《罗希》 第一章 罗希末日 ?“火炉里的火焰会永恒地燃烧,即使是在无尽的黑暗中。” 一个身村魁梧,光着上身的中年男人左手提着一把刚刚淬火的军团通用长剑,右手用一块暗色的布块轻轻地擦拭着紫红色的剑刃。 “需要怎么做?维拉。” 正站在铸剑台前的维拉停下手中铁锤,继续低着头,一滴汗水从他通红的下巴滴落到铁水中,“呲”的一声消失不见。维拉没有回答,他沉默着想起了被铁匠救起的那个晚上。 那是一场无法正常发生的暴风雪。从遥远北地集结数月的恶魔、野兽经过长达三个月的漫长跋涉,凭借其疯狂扩张的野心以及杀戮统治的欲望,奇迹般地越过了瘴气弥漫的永夜山脉,穿过常年炎热的卡丘荒漠,最后横渡漠河,将大军隐蔽在银辉镇东北侧的落日森林。远征军所过之处,所有种族或死或降,整个罗希大陆在恐怖疯狂的阴影下重新洗牌。 那天傍晚,银翼城堡像往年一样沉浸在新年伊始的喜悦当中,银灰色的城堡墙头整齐地挂满了由各个村落孩子手工制作的祈愿明灯。由十二位圣骑士守护的圣光之源将从旧城区的灾厄之塔传递到银翼王座的万圣火盆,圣光点亮之际,将会照亮银翼王国未来的道路。 所有城民向银翼王座单膝下跪,右手抚胸迎接圣光洗礼。 “一千五百年前,伟大的银翼大帝在厄运深渊发现了奇特的圣光火种,他将其采集并随身携带。在之后漫长的五百年游荡中,银翼大帝渐渐发现圣光火种的信仰之力,并借其破除蛮荒,教化子民,在罗希大陆南方富饶之地建立银翼城堡……” 教皇凯特站在布告台上演讲。 “我们身为圣光的子民,永远受到圣光地照耀,我们信仰圣光,永不背叛。” 圣光之源在凯特演讲结束后,由十二位圣骑士之首维诺向凯特献上。 “看,那是父亲。”维拉激动地扯了扯身边单膝下跪的母亲,眼神里流露出赤热地崇拜。 “嘘,轻点,仪式就要开始了。”莫安娜轻声说。 “现在,就请圣光降临,预示未来。” 教皇威严地把圣光之源投入万圣火盆,世界的一切光芒黯然失色,所有的光线全部向火盆聚集,火盆内部的金色文字一闪而逝,随着火焰的气流,扭曲地浮现在火盆上空。 银翼城堡内所有的子民全在紧张地等待圣光的神迹,不知道从哪一个黑暗的角落传来一个孩子顽皮的声音,“下雪了,快看,下雪了,真的。” 跪在地上的人们在这顽皮的声音中抬头望向远处的虚空,银白色的暴风雪像是突然出现在落日森林的上空,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向银翼城堡弥漫而来。 “那是什么?” “我们这怎么可能会下雪?” “谁知道呢,或许是圣光的神迹吧。” 人们跪在地上轻声交谈。圣光的光幕开始越来越完整。 教皇深深地看了一眼即将到来的暴风雪,又重新把目光锁定到光幕上,紧紧地盯着,额头上渗出汗水。 银翼城堡城墙上的祈愿明灯全部被刚刚到来的暴风雪撕成碎片,银色的城墙已经盖上一层厚厚的冰霜,城门前的护城河遭遇了它从未有过的冻结。 “好冷啊,怎么突然这么冷了。” “快看,城门结冰了。” 教皇没有理会子民的骚乱,仍然死死地盯着光幕。 暴风雪兵临银翼城堡的上空,圣光的光幕也在这一刻完成,冰冻的城门开始破碎。 那一天,银翼子民所信仰的圣光带来了灾难。 ; 第二章 银翼之战 ?万圣火盆上空的光幕出现了一双幽暗鬼魅的巨大双瞳,血红的瞳孔仿佛敞开的地狱之门,扰乱对视者的心智,散发出强烈的死亡气息。 银翼子民呆呆地仰望着这双诡异的双瞳以及全身颤抖的教皇凯特,直到一对漆黑的羽翼出现在银翼王座的上空。一把雕刻有恶魔符文的双刃巨剑极速地击碎圣光光幕,从匍匐在地上的人们的头顶飞过,贯穿了教皇的身体,将他钉在身后的王座之上。城门外传来了野兽的低吼,银翼上空出现了挥动着翅膀的恶魔。 “恶,恶魔,恶魔来了。” 银翼的子民发出惊恐的叫声四处逃命。龟裂的城门轰然破碎,一头头凶猛的野兽如洪水般汹涌进来,淹没人群。城堡上空的暴风雪降落下来,给那些远征作战的极地野兽极大的适应。人类的鲜血溅射在银白的雪野当中更加刺激了野兽杀戮的欲望。一块死亡幕布慢慢地拉开。 维诺一剑逼退了空中的恶魔,与其对峙。 “保护陛下,银翼军团抵抗敌人,十二圣骑士掩护贵族撤离。”维诺在紧急的时刻依然记起了布告石上的教条,并且按照阶级等级安排撤退。 “父亲。”维拉大喊着,想冲上王座来到维诺身边。 “快走,小子,和你母亲离开。”维诺用银盾挡开恶魔的冲刺,但是他魁梧的身体却被余力击飞,狠狠地跌落在教皇身边。 “父亲。”维拉拼命地叫喊,维诺却不再理他。 “陛下,坚持住,”维诺挣扎着站起来,用他粗壮的手臂拔出了贯穿教皇的巨剑,“陛下,快走。” 教皇在维诺的搀扶下喘着粗气,伤口却在暗黄的教袍下迅速愈合。突然,凯特看见了维诺身后朝他疾驰而来的恶魔,他的脸色瞬间狰狞,一把掐住维诺的脖子将他提到半空,挡住了恶魔本该将他撕碎的魔爪。 “陛下,你。”维诺看着将自己胸口洞穿的魔爪向外发出暗紫色的魔气,眼神渐渐暗淡下去,仿佛他曾一度信仰的圣光之火在教皇疯狂的眼神里逐渐湮灭。 “父亲”,“维诺”,莫安娜带着维拉推开恐慌的人群向王座跑去。 “能为圣光牺牲是你的荣幸,维诺。” 凯特放开维诺开始咳嗽,狰狞的脸上露出深深地遗憾。 “本该就要完成的信仰之力啊,可恶的恶魔。” 凯特将他干枯如骨的右手伸入万圣火盆,取出耀眼的圣光之源。 “多管闲事的人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的。” 凯特将圣光之源向上空抛起,耀眼的金色光芒像是一轮剧烈燃烧的巨大落日,照亮了整个几近冰封的银翼城堡。突如其来的强光短暂致盲了恐怖的敌军,教廷贵族在这即逝的间隙乘乱逃离,甚至要求圣骑士带上了他们埋藏在地窖的珠宝。 “快看,圣光,是圣光,我们有救了。”逃难的子民看见空中那高高在上的信仰欢呼起来。 “兄弟们,剁碎这群畜生。” 银色十字军的铠甲在圣光照耀下熠熠生光,勇猛的士兵挥舞起标配的银剑斩下行动滞缓的野兽的头颅。细密的箭雨由刚刚集合的弓箭兵自工匠区射出,锋利的箭矢涂抹着西荒的秘银,对极北的恶魔造成巨大的杀伤。 先前屠杀的战局仿佛随着圣光的降临开始扭转,因为死亡而产生的兽吼此起彼伏,空中盘旋的恶魔中箭后摇曳落地,遭到早已在地面等待的士兵的围杀。 “父亲,你怎么样。”“维诺。”莫安娜和维拉来带维诺的身边,想一起和力扶起跌坐在地上的维诺。维诺茫然地睁着双眼,呆呆地仰望头顶的圣光,整个庞大的身体正在流失生机,仿佛变成一块巨石坠入灵魂海底。 “他要死了。” 凯特淡淡地望了莫安娜一眼,就转过身去欣赏城堡上空的圣光。 “它很美,不是吗?” ; 第三章 圣光惩戒 ?“你一定是疯了,凯特。” 莫安娜生平第一次直呼教皇的名讳,接着便从素色长袍里取出圣典,试图凭借她牧师的身份向圣光之源汲取力量救治维诺。 “牧师,多么神圣而又伟大的职业,曾经救赎了多少卑微阴暗的灵魂。” 凯特注视着空中的圣光,以一个高尚的传教者的口吻低语。 “而作为牧师力量之源的圣光,却不仅仅代表了救赎。” 凯特瞳孔紧缩,右手成爪,虚空抓住圣光。炽烈燃烧的圣光之源在凯特的控制下急剧膨胀,最边缘的光圈碾碎了城堡古老的钟楼。所有人停止了战争,隔空的威压轻而易举地将他们压在地上无法动弹。空中的黑翼恶魔早已纷纷如星坠落,人类士兵匍伏在地脸上显示出崇拜的狂热,就连最凶猛的野兽也低伏着身子,腥臭的嘴里发出震颤的低吼。 凯特转身望向王座之下匍伏的大军,右手化爪成拳,遥遥一握。空中变化极致的圣光如同神秘星河爆炸的恒星,巨大的光团瞬间收缩。 “还有惩戒。”凯特凯特冷冷地说。 圣光之源收缩到力量临界,世间的一切声音、光线全部陷落其中,一种隐隐能够改造世界的晦涩力量正在酝酿。 “教皇大人,快住手。” 伊紫陌,一个基于东方文明取名的土著女子带领一支护卫队从破碎的城门闯进来。 “公主殿下?” 凯特狰狞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惊讶以及掩藏在他深邃灵魂深处的转瞬即逝的喜悦,甚至进而出现了担忧。 “你不该来这。战争开始了。总要结束的。” “战争终会结束,但不能以这样的方式,他们都是圣光照耀的子民啊,怎么能湮灭在自己的信仰中。快住手吧,教皇大人。” 空中压缩极致的圣光之源开始自主颤动,金黄色的圣光核心诱惑着凯特的灵魂欲望。凯特脸上的横肉此时全部扭曲在一起,他的嘴里发出痛苦而又疯狂的嘶吼。 “停不下来了,为什么要停下来呢?这种无穷无尽的力量,哈哈,哈哈哈,毁灭吧,愚蠢的种族。” 凯特向着王座之下的大军翻手镇压,空中积蓄已久的圣光之力犹如决堤的洪水无差别的淹没整个银翼城堡。金黄色的力量洪流随意肆虐,无论是高大的恶魔,凶猛的野兽,还是银翼的士兵,只要遭到洪流冲击,顷刻之间化作尘埃。恐慌的呼声还未发出就已经淹没在寂静的圣光之中。 站在城门废墟处的伊紫陌注视着城内肆虐而来的圣光洪流,大脑里面变得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公主殿下,快点离开这里,教皇大人已经失去理智了。”伊紫陌身边的士兵显得十分焦急。 “怎么会这样?” 可是伊紫陌依然无动于衷,仿佛整个身心已经陷落在圣光的照耀之中。整个队伍里年纪最小的士兵忽然想到什么,急忙上前以剑击盾,低沉着嗓音说:“萧大人不会希望公主殿下受到伤害的。” “萧大哥。”伊紫陌迷茫的眼神中绽放出一道幽紫色的光芒,恍惚的神志瞬间清醒过来。 ; 第四章 伊紫陌 ?伊紫陌沉思片刻,当即下令。 “赵文凯,你立即带队回到银辉镇,组织镇民向荒山撤离。” “可是公主殿下,荒山自古就是兽族领地且领地观念极重,多仇视人类,恐怕..” “兽族、人类以及其他一些种族已经秘密结盟,盟军正自西北赶来,但行无碍。” 伊紫陌挥手打断赵文凯的疑惑,顺手拔出他身上的佩剑。暗红色的宽刃巨剑被伊紫陌提在手中,巨大的剑身竟与她纤细的身形相得益彰,从她握剑时沉稳的手腕就不难看出她坚实的剑术基础。 “那公主殿下您……” 赵文凯话未说完即又被打断。 “我当阻止教皇大人,看看他会不会伤害所谓的圣女。” 伊紫陌话音未落,人已提剑深入战场。 “公主殿下,哎。”赵文凯望着被圣光淹没的身影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赶回银辉镇。” 赵文凯带着这一小队人马快速地离去。伊紫陌在战场上如履薄冰,但却总是在紧急关头化险为夷,不退反进。那一柄暗红巨剑竟被她武得大起大落,大有开山劈地一往无前之威势,全不像一个女子的战斗技巧。伊紫陌的身影在圣光洪流中极速闪避,连续的跳跃和侧滚使她看起来狼狈不堪。滚滚的尘埃中,她坚毅的脸庞闪烁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持续肆虐的圣光碾碎了城堡古老的建筑,片状的石板肆意飞落,随机压死数人。伊紫陌来到银翼王座下面,抬头仰望因为杀戮欲望得到满足而放声大笑的凯特。她慢慢地低下了头。伊紫陌的双眼开始渐渐范紫,一股与圣光完全背道而驰的神秘力量从她身后升腾起来,一个如星空般深邃的幽蓝身影渐渐在她背后凝聚。 下一刻,伊紫陌猛然抬头,巨大的蓝**影同她一起握住了巨剑。这一瞬间维拉清晰地看见了伊紫陌的双瞳,竟然与先前圣光光幕上出现的那一双鬼魅双瞳出奇的相似。 凯特癫狂的举止突然停了下来,眼神里流露出遭遇天敌的凝重,他把视线投向带给他危险感觉的身影。 “公主殿下?这种力量,怎么会?”凯特沉思了片刻,随即豁然开朗,眼神里流露出贪婪的欲望。 伊紫陌的身形开始向王座疾跑,迎面飞来的片状石块被她腾空踩在脚下,成为她助力的踏板。伊紫陌在空中跳跃滑翔,用巨剑斩开无法躲避的碎石。她身后的魔影仿佛为她提供了无穷的力量,在她的攻击移动中附加特效,并与王座上空的圣光遥遥相对。 “多么神奇的力量啊,好,很好。我会让你成为圣光的一部分的。” 凯特啧啧嘴巴。在凯特假似陶醉之际,伊紫陌的身影突然出现王座上空,她踏落了最后一块石块,整个身体在空中极速旋转,暗红的巨剑凭借旋转惯性被伊紫陌准确地掷向凯特。伊紫陌一经落地就快速地从背后取出两把晶莹剔透的月刃隐身疾跑。 凯特注视着空中旋转飞舞的巨剑,神情又凝重起来。他看见巨剑上面临时雕刻着恶魔的雕纹。凯特面向圣光汲取力量,双手在胸前刻画晦涩的图案,一道巨大屏障自圣光而降,在凯特身前形成。疾驰的巨剑猛烈地撞击在屏障之上却再难进半步。暗红的巨剑经过符文的强化,剑锋处竟然也开始出现磨损。 “残缺的力量。”凯特不屑地一笑,猛一挥手,巨剑为圣光折断。 “当然不能与伟大的圣光之力相媲美,我敬爱的教皇大人。” 伊紫陌的身影自阴影中走出,手中的月刃却早已牢牢地抵住凯特的脖子。她身后的幽蓝魔影已经散去,眼中的紫色魅影也渐渐黯淡,整个身子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 ; 第五章 低语 ?“哎,我可爱的公主殿下,你我何必刀剑相向。” 凯特缓慢地转过身子,抵着月刃向伊紫陌逼近。晶莹的月刃散发出清冷的月光在凯特脖子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你难道忘记了那些个我传授你教义的日子?就是在这个王座之上,我轻轻地抚摸着你的额头,那时你还是个孩子,我待你就像父亲一般。” “别过来。”伊紫陌神色复杂,手握月刃不住颤抖,似乎想起了与当下极度矛盾的遥远过去。伊紫陌在一步步后退,“但你现在是个罪人,你伤害了你的子民..” “再次见到你,已经使我堕落的灵魂开始忏悔,如果手刃我能够抵罪的话,你就动手吧。” 凯特说完,难过地闭上眼睛。 伊紫陌的双手颤抖得更加剧烈了,内心开始痛苦地挣扎。她潜意识里对这个男人的信任主导了她手中的月刃。凯特感受到脖颈处凌厉寒意的渐渐消退,他布满褶皱的嘴角扬起了一丝不可察觉的微笑。 “糟糕。”面向伊紫陌的莫安娜看见了伊紫陌身后天空隐秘凝聚的圣光之力,连忙起身。 “公主殿下,小心身后。” 莫安娜来不及解释,连忙飞扑挡在伊紫陌身后。暗蓄完成的圣光攻击精准地从天而降,撕裂周围细密的空气,化为一道巨大光束轰击在莫安娜身上。莫安娜嘴唇动了动,却终究再没说出话来,瘦弱的身子自风中跌落。 “莫安娜。”伊紫陌扶住在她身后倒下的莫安娜,双眼里又有紫芒闪烁。可是这次紫芒一闪即逝,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母亲。”维拉放下维诺的头颅,眼中泪水顿时汹涌,他起身狂奔,却又被地上散落的兵器狠狠地绊倒。一张摔得鼻青脸肿的稚嫩的小脸遇见了人世最不幸的伤痛。 “莫安娜?”维诺的灵魂大海忽然开始暗流激荡,“莫安娜,不——” 维诺猛然从他沉溺的虚幻海洋清醒过来,伸手抓住身边的巨剑,以剑杵地,踉跄地站起。 “凯特,你背叛了圣光。” 维诺的眼神里散发出天神般地愤怒。这种眼神维拉曾经在维诺惩治异教徒的时候看见过。 “维诺,你竟然从圣光虚影中挣脱而出,不愧是十二圣骑士之首。” 凯特赞扬道。随即他开始用一种威严的语气笼罩整个银翼城堡。 “你们曾是我至死不渝的追随者或死敌。然而现在,一切都将结束了,你们卑微的灵魂将在圣光的世界里重逢,这将是你们最后的荣耀。” 凯特托起地上的万圣火盆,与空中的圣光建立共鸣。熊熊燃烧的火焰自火盆而出,顷刻间充斥天际与圣光照相辉映。覆盖城堡的厚重积雪迅速融化,不适炎热的极地野兽的皮毛出现焦黄。 “成为圣光的一部分,燃烧吧,圣光之炎。” 漫天的火雨四散而落。被溅射的灵魂会在火焰里燃烧,炼化,最后成为新生的力量为圣光吸收。顿时,城堡里火光四起,野兽逃遁,前一刻还充沛的灵魂之力现在已经渐渐燃烧殆尽。 “公主殿下,请您带上我的儿子维拉离开,我为你们争取一些时间。” 维诺取出随身匕首在手臂动脉处划开一道血痕。喷洒的鲜血全部溅射在银色的巨剑之上,宽钝的剑尖竟发出金戈铁马的轰鸣之声。 “快走,我撑不了多久。” “可是。” “没有可是,我只是不想我维诺一族无一幸免。” 伊紫陌还未说完就被打断。维诺魁梧的身形提剑奔行,鲜红的鲜血洒落一地。 伊紫陌将拼命挣扎的维拉击晕,抱起他向城外疾驰而去。 “莫安娜,等等我。” 维诺在风中轻声低语。 ; 第六章 维诺之死 ?伊紫陌带着维拉一路狂奔。四散的飞石,溅射的火花,伊紫陌本已透支的身体现在更显得摇摇欲坠,但每到间不容发之时,她又强行唤起身后的魔影。魔影忽闪忽现极不稳定,只能强行使她做出极短的闪烁,堪堪避险。 伊紫陌怀抱维拉已经出了城门。她的秀发已经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喘着粗气,胸口不停地起伏。原本美丽且充满英气的脸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突然她的神色一变,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 身后的城堡已经陷落于熊熊火海,耀眼的火光拔地而起,携带着死者的灵魂向圣光聚集。城堡的上空开始剧烈燃烧,爆裂的空气向四方大地投射火焰雨。 伊紫陌抬头仰望城堡上空,她明亮眼睛里划过道道火焰坠落的痕迹。 “糟糕。”她心里暗道,随即她转过身去,背对烈焰,牢牢将维拉护在怀里,身后升起那道接近虚无的神秘魔影。 火焰雨划破天际,在伊紫陌身后猛烈爆炸。伊紫陌的心里一紧,正欲承受烈焰灼烧之痛,却发现火星四散,烈焰已逝,一股无比熟悉的气息在身后出现。魔神的羽翼张开,轻轻地将伊紫陌笼罩在他的荫庇之下。 “我来晚了,紫陌。” 萧问将羽翼收拢,化为无形。 “萧大哥。” 伊紫陌难以置信地转过身来,怔怔地看着萧问。 “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 萧问把伊紫陌的发丝捋到她的耳朵后面,温柔地抚摸她苍白的脸颊,眼神里倒映出心痛。 “我没事,我们的孩子呢?” 伊紫陌抓住萧问正抚摸她脸颊的右手,急切地问。 “应该已经离开拉玛港口,正在前往圣域的海域中。” “那可是无尽之海,那可是圣域,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 “但那也是我的家乡。”萧问好像触动了某些情愫,显得有些惆怅,“放心吧,我安排了我的挚友查克图接应她,不会有事的。” “好了,时间不多了,圣军主力已经跃跃欲试,而我们的联军却徘徊于迷雾森林。紫陌,你带着这个孩子先返回银辉镇。战争结束后,我会去找你。” “那你一定要小心,我在家等你。” 伊紫陌知道自己力量殆尽,留下来只会拖萧问的后腿,所以也不矫情,在萧问的掩护下迅速离去。 当伊紫陌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萧问的视野里,萧问的眼神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抬头望向城堡上空肆虐的火光,以及落日森林滚滚而来的幽暗魔气。 “哥哥,你终究还是要走出这一步吗?” 萧问低声叹息,径直向城堡中走去。 空中的圣光在凯特手中化作金色巨锤,再一次将狂化的维诺击倒。因为剧烈碰撞而布满裂缝的巨剑从维诺手中振落。维诺挣扎着想要捡起掉落的巨剑,但他猛烈颤抖的右手却被凯特先一步踩住。 “为什么要舍弃圣光?这难道不是你我毕生地追求吗?” 凯特俯下身子,一双魅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维诺。 “因为……”凯特更加靠近的面孔被维诺狠狠地啐了一口痰,“你不配。” 凯特站起身子,背过身去,用他沾满血渍的袖子擦拭脸上的污秽。他枯槁的身子竟然出奇地平静下来。 “你的儿子,我会让他替你完成你所舍弃的事业的。你可以安心离去了。” 凯特诡异地笑了起来。 “你敢!” 维诺发疯似地挣扎起来。但他刚刚仰起身来就被从天而降的圣光洞穿了身体。 世间的一切全部静默,维诺魁梧的身子直挺挺地倒在血泊中。他的头颅沉重地落在他曾经朝圣的银翼王座之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地低吼。 “维拉...…” ; 第七章 教会的任务 ?手中的铁锤不慎掉落在地,维拉从这沉重地回忆中惊醒。角落里的钟摆划过昏沉的时间。维拉猛然抬头看向铁匠,而铁匠也正目光炯炯地凝视着他。 “需要仇恨,无尽的仇恨。”维拉答道。 当罗希大陆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新建的银翼教堂,维拉从铁匠铺离开,向教堂走去。在银辉镇通往银翼城堡的林间小道上,维拉一直在思考昨晚铁匠最后的话语,“也许有一天,你会得到截然不同的答案。” 苦思无果,维拉甩了甩头,正打算加紧步伐前往教堂,身后却伸出了一直黑乎乎的大手,重重地地拍在维拉肩上。 “早上好啊,维拉老弟。” 这声问候几乎是被邦木黑给用力喊了出来,而维拉却头也不回,兀自离去。 然而,邦木黑却仿佛早已习惯了维拉的脾气,乐呵呵地迈开大步子快速跟上,一边小跑,一边继续喊道:“维拉老弟,你这就不仗义了吧,明知道我长得魁梧,走不快,还不等等我, 哎,我说,你小子......” 维拉没等邦木黑把一句话说完,就消失在他视野中。进入银翼城堡,随处可见士兵训练的场景。武器的碰撞,马蹄扬起的尘埃,士兵手臂上狰狞的剑伤,这熟悉的一切几乎占据了维拉整个二十年的生活。 上一任教皇凯特,在银翼之战后销声匿迹,大多数人认为他早已陨落,但维拉凭借着对仇恨的直觉,坚信凯特藏匿于某个巨大的阴谋之下,并终将卷土重来。而那场战争中先前逃离的教廷贵族们,在恶魔败退后重返银翼,其中的雷顿大人,出乎意料地拿出了本该属于凯特的权利权杖,凭此重组教廷,出任教皇。 雷顿掌权后主张武力至上,声称“要以暴力对抗恶魔,”。他将银翼城堡设为军事中心,组建银色十字军,并实施参军补助。他将经济运作转移至散落的小镇。从此以后,银翼城堡再无往年的喧嚣与热闹,金戈铁马,俨然一个军事大碉堡。 维拉走进新建的银翼教堂。教堂宽敞、明亮,巨大的玻璃窗折射出阳光的美丽与力量,由高纯度秘银铸成的战神斯巴达神像威武地伫立在教堂的正前方,整个神像微微前倾,给信奉者威压。在神像前面站立着一个佝偻的身影,他双手合紧向神像祷告,背对维拉。 维拉默默地在原地等候,眼神异样。过了一会,雷顿的祷告还在继续,邦木黑却用力地推开教堂大门,气喘吁吁地向维拉走去。 邦木黑正想向维拉抱怨,维拉却一脚踹向邦木黑那肥硕的屁股,并用眼神扫了扫雷顿,示意他闭嘴。 邦木黑看见雷顿,整个人立马紧绷了起来,连被维拉踹的生疼的屁股都不敢揉了。 “过来坐吧。”雷顿转过身子缓缓说道。 维拉径直走到第一排的长椅上坐定。 “你也坐吧,邦木黑。”雷顿瞥了一眼邦木黑。 邦木黑挺直他臃肿的腰,大声答道,“是,教皇大人”,然后迅速地挪动他肥胖的身体坐到维拉旁边。 “这次叫你来,是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维拉抬头望向雷顿,没有说活。 “要前往北方魔域。” 维拉的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而一边的邦木黑已经惊呼出声:“难道要远征恶魔?” 教皇看了一眼邦木黑,沉思了一会,继续说道:“要去盗取魔族的传承项链,阻止魔神传承。” “要我孤身潜入魔域。”维拉陈述道。 “怎么,你不愿意?”雷顿紧紧地盯着维拉。维拉沉默。 “三日后,我会安排第四骑士团精英与你一同从拉玛港口出发,经过无尽之海,抵达北极寒之地,魔域是众山之巅。到达后,你要一人上岸,第四骑士团不知道你此行的任务。尽快完成,将项链带回来给我。” “我要带上邦木黑。”维拉面无表情地说。 雷顿深深地看了维拉一眼,说:“行。” 邦木黑还想争辩几句,却被维拉一把拉起,被迫离去。 雷顿看着两人消失在教堂大门,低声说:“维拉,维诺之子……” “你为什么要替我做决定?鬼才愿意去什么魔域。”邦木黑一出教堂就质问维拉。 “你可以不跟我去,”维拉撇下邦木黑离开,“三日后,你可以直接去银翼监狱报道,或是在这之前就被暗杀。” 邦木黑想到此事的隐秘性,却又完完全全被自己听到,当下狠狠骂了句“你大爷”,然后快步向维拉跑去。 “哎,我说维拉老弟,维拉大哥,哎,维拉大爷,你等等我,我们商量商量对策......” ; 第八章 银翼日常 ?傍晚,迟暮的太阳从荒山低谷沉没。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银辉镇的街道上,维拉一个人回到了铁匠铺。 在这之前,他像往常一样来到十字军训练场,用骑士大剑击穿了三个普通士兵难以留下痕迹的训练假人,以常人一半的速度穿过银翼变态的障碍训练场。之后他来到银翼城堡旧城区的军事图书馆,以一种近乎停滞的姿势,阅读罗希各大种族的编年体资料。 “人类、木灵、冰族、兽人、离族、恶魔……”维拉的目光扫过暗黄的书页,然后投向窗外灰色的天空。 走进铁匠铺,一股熟悉的金属锈味迎面而来,其中夹杂着浓郁的酒味。铁匠听到维拉的脚步声。铁匠慢慢地给自己倒酒。 “带一副碗筷过来。” 维拉从屋子的角落墙上顺手摘下一双筷子,随手抓过一个碗,坐到铸剑台前。 平日的铸剑台,现在摆上了案板,上面有三个小菜,一壶浊酒。 “喝点?”铁匠提起酒壶。 “不了,师傅。”维拉看见铁匠杯里晃荡的透明液体,想起了几年前沦陷其中的画面。那是维拉第一次喝酒,他在军队的庆功会上喝完了士兵预备的所有美酒。他的视野、听觉渐渐模糊,然后又瞬间苏醒,他看见母亲自风中跌落,他听到父亲一遍又一遍在他耳边轻呼,“维拉,维拉。”自此之后,他就再也没碰过酒。 铁匠也不在意维拉拒绝,他继续给自己满上。 “你去见教皇了?” “是的,我接受了任务,要去魔域。” “魔域?”铁匠听到这个词,淡淡地笑了笑。 “去之前,我会把铸心教给你。”铁匠的目光滑落到墙上悬挂的银白色剑胚。 晚饭之后,屋外的夜色变得浓郁,铁匠铺内迸射出点点火星。铁锤有规律地一下下落下,沉闷的声音在银辉镇角落游荡。 “是时候去见一见老朋友了。”铁匠从屋子里走出来,瞬息消失在夜色尽头。 银辉镇的黑猪酒馆,以烹饪肉质精细的荒山黑野猪闻名当地,兼顾住宿生意。酒馆老板姓邦,邦木黑正是酒馆老板的儿子。此时邦木黑正哭喊着抓住自己老爹的裤子,哀求道:“老爹啊,你儿就要出远门为教会效力了,你老看在教皇大人的面子上,再给我准备点吃的吧。” 邦老板猛地瞪了邦木黑一眼,说:“你小子就他娘的知道吃,老子给你准备了三大袋样式不同的食物,还在这嚷嚷。教会怎么会让你这样的人出访他族。” 邦老板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吩咐掌柜将刚到风干的黑猪肉给邦木黑带上。 “谢谢老爹。”邦木黑表面上乐呵呵的,心里却苦闷不堪,他心想:“老爹啊,你儿这是要去魔域啊,有没有命回来还是两说。你就让我多带点干粮,要死也做个饿死鬼。” 邦木黑失落地走出酒馆,思考着还有什么“后事”没交代。突然他一拍脑袋,径直向裁缝店走去。 “还得和绣娘交代。”邦木黑边走边回忆起他和绣娘的相知相识,又想到分别在即,可能终身无缘再见,不禁一把鼻涕一把泪。 邦木黑是在去裁缝店做衣服时与绣娘结缘的,成年礼后的邦木黑,身材魁梧,骨骼宽大,远超常人,银辉镇的成衣店里已经没有适合他的衣服了。他只能在老爹的陪同下去往裁缝店量尺寸,定做衣服。而裁缝店的老板的女儿正是绣娘。 ; 第九章 邦木黑与绣娘 ?绣娘看到店里来了个体型如山的年轻人,感到十分好奇,非要亲自给邦木黑量体,结果绣娘的量尺在邦木黑身上绕来绕去,再三确定测量无误后,绣娘看着邦木黑的测量尺寸扑哧一声笑起来:“真是个大块头。” 邦木黑当时就被绣娘掩面偷笑的举止所迷住了,“这个姑娘笑起来真好看,”邦木黑心里是这样想的,眼睛也就这样呆呆地盯着绣娘。他看见绣娘粉面含春,笑声银铃一般,但是粉面转红,绣娘微微蹙眉,生生瞪了他一眼。邦木黑忙转过头去,含糊道:“那个,姑娘你量好了吧,那个,没事我就先走了。” 邦木黑知道这样盯着人家姑娘看不好,心里发虚,打算开溜了。 “喂,大块头,三日后来店里取衣服。”绣娘在后面喊道。 “恩。”邦木黑应了一声,拉着老爹迅速离开了。 “真是个呆子。”绣娘的微微笑了笑,收起工具回里屋了。 出了裁缝店的门,邦木黑内心是汹涌澎湃的,刚刚绣娘的讪笑像他儿时所见过的彩虹一般悬挂在他心间,如梦如幻,如痴如醉。一想到三日后还能见到绣娘,竟然能从绣娘手里拿到她亲手为自己作的衣服,邦木黑就不自知地傻笑起来,连走路也有点飘了。 “你小子傻笑什么吗?”邦老板疑惑地看着嘿嘿傻笑的儿子。 “没什么老爹,快回家吧。”邦木黑说。 邦木黑经历了痴心妄想的第一天,熬过了焦虑、急躁的第二天,终于在第三日早晨,顶着两个巨大的黑色的眼圈,兴奋地来到绣娘的裁缝店。 邦木黑还未进门,就听到裁缝店里传出几声低沉的嘶吼,和花瓶摔碎的声音。接着就听到绣娘的尖叫。邦木黑心中一急,连忙撞开裁缝店的大门,冲到正厅。 只见,三个身穿裘衣,脖子上带着兽牙项链的兽人正在冲绣娘咆哮。邦木黑一把推开围住绣娘的一个兽人,来到绣娘身边,说:“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大块头,”绣娘的眼睛里露出喜色,但马上又充满了担忧,摇了摇头,说“我没事,你先回去吧,等等来取衣服。” “这些兽人是干什么的?”邦木黑问。 绣娘正想回答,领头的那个兽人却打断了她。 “难得能见到体型上媲美兽人的人类,但是我劝你还是不要插手我们的生意谈判。” “图克,你别太过分了,我说过,这是我所能接受的最高收购价格了,你们不同意的话可以另寻别家。”绣娘说。 “人类,狩猎野兽,食他们的肉,用他们的皮,却连一点点代价都不愿意付出。贪婪的种族,弱小的种族,没有资格和我们谈价钱。”图克用不屑的语气说道,蔑视地看了一眼邦木黑。 “你大爷的,”邦木黑被图克那蔑视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舒服,感到在绣娘面前的男人的尊严受到了挑战,说:“弱小的种族?哈,敢不敢来较量一番?就来你们兽人的角力。” “哈哈哈,”图克大笑起来,然后收敛笑意,凶狠地盯着邦木黑,说,“输了,皮料收购的价格再高两成。” 绣娘看向邦木黑说:“你有把握吗?” “我相信我自己。”邦木黑拍拍自己的胸膛。 绣娘深深地看了邦木黑一眼,点点头道:“我相信你。” ; 第十章 角力 ?二十年前的银翼之战,各大种族联盟击退了恶魔远征军,使得一向紧张的人类与兽人的关系得到了缓和,甚至彼此之间开始贸易往来,在银翼平原上开始有兽人走动,贩卖一些兽皮、兽骨。也有一些胆大的人类,进入荒山,重新开始古老的狩猎。 但是随着人类与兽人的不断接触,兽人越来越忍受不了人类的虚伪,贪婪,同时人类也纷纷抱怨兽人的粗鲁、无礼,于是老旧的矛盾重新激发,虽然在明面上还没有撕破脸皮,但至少在交易上双方都不会给对方好脸色看。 等到邦木黑与图克来到训练场角力,附近已经围满了人。 “干掉他,大个子,给这嚣张的兽人一点颜色看看。” “上啊,邦木黑,我早就忍不了这些愚蠢的兽人了。” 围观的人们叫喊着,甚至有一些人撩起袖子,跃跃欲试。 “闭上你们的臭嘴。”站在场下的两个兽人呲牙低吼。 “好了。”图克朝场下一阵咆哮,接着转过头来面向邦木黑,“希望你别给人类丢脸。” “像我老爹一样唠叨个没完,真是的。”邦木黑不屑地撇撇嘴,迈开宽大的步子朝图克扑去。 图克站在原地丝毫没有避让,在兽人的角力之中从来就只有正面迎战,没有退缩这一说法。图克大吼一声,强壮的双手猛地抓住邦木黑的双肩,同时邦木黑也牢牢地抓住图克的双肩。 双方暗暗使力,腿部肌肉颤抖,一时半会儿谁也奈何不得谁。 “好厉害的兽人,这么多年来,比起力量,我只输过维拉兄弟,我不会输给你的。”邦木黑一咬牙,宽硕的腰板猛一挺直,双手青筋暴涨,一把将图克掀倒在地。松开图克后,邦木黑坚毅的眼神逐渐消失,胸膛不停地起伏,喘着粗气。绣娘立马上前扶住邦木黑。 围观的人们爆发出热烈地呼喊声。 “好样的邦木黑。” “真替人解气。” 图克对周围的喧哗充耳不闻,他慢慢地站起身来,双眼紧紧地盯着邦木黑。 “你和他们不一样,”图克说,“你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离开时,图克按照绣娘所给出的价格的八成出售了兽皮,并对邦木黑表达了歉意与尊敬。 回到裁缝店里,绣娘让邦木黑试穿了新衣,并对衣服再次进行了修剪,使一套成衣穿在邦木黑身上显得十分得体。邦木黑穿着新衣,站在屋子里的铜镜面前越看越是欢喜,竟然嘿嘿嘿地傻笑起来。 “臭美。”绣娘嗔怒地瞪了他一眼,于是,邦木黑马上又老实了。 临走前,绣娘告诉邦木黑,让他过几天再来取几套成衣,就这样一套是不够换的,怕把她刚做的衣服一下子就穿坏了。 从此以后,邦木黑的穿衣问题基本上被绣娘包揽了,隔三岔五的就会有样式不同的衣服被邦木黑穿在身上,在一断时间里,可是羡煞了同他一起训练的战友们。而邦木黑每次去绣娘那,总是会把他自己私藏下来的美食带给绣娘。 邦木黑每次劝绣娘多吃点,绣娘都会朝他翻个白眼,微恼地说:“再吃会长胖的。” 就这样一来二去,虽然两人明面上没说,但是心里却早已放不下对方了。 ; 第十一章 告别 ?这天夜里,邦木黑走在裁缝店前面的街道上,清冷的月光透过落日森林的重重雾障,朦朦胧胧地洒满了整个银辉镇,几只夜莺被钟楼的钟声惊起,扑腾了几下翅膀,飞向远处的森林。 邦木黑依旧徘徊在裁缝店前,唉声叹气的。正当他猛一甩手,打算离去时,裁缝店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绣娘清瘦的身影倚在门边,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地注视着他。 “绣娘,你怎么出来了?”邦木黑有些心虚的问。 “你这烦人的踱步声音来来回回,我还能不知道是你吗?” “我......”邦木黑刚要说话,就被绣娘打断 “先进来吧。” 绣娘待邦木黑进门后,把门掩上,又从厨房里给他温了壶酒,替他满上。 “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绣娘,我,”邦木黑稍稍犹豫了下,索性了当地说,“我三日后就要离开银翼了。” 邦木黑说完,抬头看了一眼绣娘,发现绣娘也不言语,就这样深深地望着他。 “教皇给我派发了任务,要去出访他族。一时半会儿该回不来,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一年,谁知道呢?” 邦木黑试着解释,却发现绣娘还是不说话,只是那样盯着他。好像过了很久,绣娘才平静地问道:“你刚才在门外徘徊,我打开门时你正要离去,你是想不辞而别吗?” 邦木黑刚想解释,绣娘就站起身来朝里屋走去。 “好了,我今天有些累了,你回去吧。” “绣娘,我。” “回去吧。”绣娘语气更重。 邦木黑垂头丧气地从裁缝铺里走出来,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终于耷拉着他宽大的脑袋,一步拖着一步,沿着街道离去。在裁缝店的隔窗里,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一直注视着那个巨大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黑暗中。 从裁缝店离开,邦木黑的心情是十分沉重的,他还不想回家,就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时间将近午夜,邦木黑一路走来,周围都是黑灯瞎火,安静、静谧。邦木黑继续走着,直到他听到了有力的铁锤砸落的声音,这声音起初很轻,但每一下都沉重异常,好似他的灵魂也要跟着震颤。邦木黑寻着声音走到银辉镇的偏僻一角,看见点点火星自黑暗中散落。 当邦木黑看见店铺上面镂刻着铁匠铺三个字时,他才突然想起他的维拉兄弟。 维拉光着上身,正在专注地锤炼暗金色的剑胚,整个身子被灼热的炉火照得红彤彤的。维拉总觉得炉子里的火焰同寻常的火焰不太一样,每当他长时间注视那跳跃的火舌,他就会发现他的整个灵魂会慢慢陷落其中,仿佛沉溺于欲望火海,整个人的野心,仇恨,欲望就会疯狂燃烧,灼烧他的理智,让他无法自拔。 维拉第一次用这炉火铸剑时,是在铁匠地帮助下清醒过来的。他还记得那时铁匠背对着他,好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兵器是力量的延伸,每一柄神兵的铸成,都要经过异火淬炼,异火惑心,无时无刻不在淬炼铸造者的心性。你若心智不坚,灵魂早晚被其烧为灰烬。” 维拉虽然从来没有听说过异火锻兵,也未能从书籍上获知一二。但是每当他注视这紫红色的炉火时,他的神志都会一阵恍惚,几锤落下,必定满头大汗,呼吸急促。甚至手中力道也无法把控,一锤下去,或是差之千里,或是力道过大,将剑胚击断。 所以从此以后,维拉铸剑先铸心,一面要抵御异火的精神干扰,一面要将剑胚锤炼成铁匠要求的形状。长此以往,在铁匠铺的废剑池中多出了无数把报废的剑胚之后,维拉竟能连续十几个小时站在铸剑台前,敲敲打打,将剑胚锤炼成型。 ; 第十二章 深夜长谈 ?维拉看见铁匠铺门口一脸沮丧的邦木黑,就放下手中的铁锤,将火炉里报废的剑胚取出来,扔到一边的凉水里。通红的剑胚落到稍显浑浊的凉水里,立即发出滋的一声,然后有几缕青烟冒出来。 “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维拉取下墙上挂着的毛巾,将额头上的汗珠擦去。 “心里烦,不想回家,”邦木黑说,“维拉兄弟,你说教皇给我们派的是什么该死的任务啊,我连绣娘都没能告诉,结果……” “被赶出来了。”维拉打断邦木黑。 “哪有?是我自己想走,她也没拦我。”邦木黑脸色一窘,大声辩驳。 维拉也不理他,穿上单衣,走到铁匠铺前的院子里。这个院子是铁匠在很早以前开垦的,维拉刚来的时候,院子里就种满了花草,在靠近院子中心石桌的附近,长满了绚丽的紫芍花,紫芍花花瓣纤薄,色彩由外至内愈发暗紫,每每在月光照耀下都显得晶莹剔透,动人心魄。 维拉坐到石凳上,邦木黑坐到维拉对面。 “你害怕这次任务完成不了,可能回不来了?”维拉看着邦木黑。 “说什么呢,我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我老黑做过的任务,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邦木黑猛一挥手,豪气万丈的说。 维拉没有说活,就这样默默地盯着邦木黑。邦木黑被维拉看得有些发怵,气势一下子烟消云散,像一只泄了气的皮囊,哭丧着脸说:“哪能不怕呢?我老爹的馆子还要我打理,绣娘我也是无论如何放不下的,哪能不怕呢?维拉,你呢,怕不怕?” “怕,”维拉想都没想就答到,“但是我没有我牵挂的人或事。” 维拉说了一半,沉默下去,他忽然想起他未完成的复仇。 气氛显得有些沉重,院子里只能听到稀疏的昆虫鸣叫。邦木黑忽然一拍维拉的肩膀,大笑道:“管他呢,又不是没宰过恶魔,到时候,咱哥俩见一个宰一个,见两个宰一双,到时候顺利回来,我一定娶了绣娘。” “嗯?难道不是见一个我宰一个,见一双我宰一双,有你什么事?”维拉淡淡地说。 “哪有?”邦木黑刚想辩驳两句,但好像突然想起了一些尴尬的回忆,就悻悻然地闭嘴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一般都是邦木黑乱七八糟地说了一大堆以前的事情,然后维拉淡淡地回一句,邦木黑语塞。再过一会儿,邦木黑又乱七八糟地大说一通,又被维拉堵的语塞。 邦木黑说起了他第一次和维拉认识的经历。 “还记得银翼训练时的角力大赛,我一个人和三十六个银翼战士玩车轮战,我连气都不喘一下,就把他们一个个放倒在地,那些个小兔崽子一个个哭爹喊娘的,哪能是我的对手,然后……” “然后我把你放倒了。”维拉淡淡地说。 “还有一次,在清剿银翼周边恶魔残留势力时,老黑我领着一支精锐铁骑,直接从恶魔后方杀出,彻底断了他们的后路,一路上手起刀落,七进七出,好不威风。” “结果,你和部队脱节,被恶魔包围。最后我救了你。”维拉淡淡的说。 邦木黑从遥想当年,变到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两人一直坐到第二天清晨。太阳初升,叶子上还占了露珠,几只黄鹂飞到铁匠铺的屋檐上,啼叫了几声,又马上飞走了。邦木黑站起身来向维拉告辞。 “我要回去睡觉了,困死我了。” “嗯,”维拉说,“你是喜欢用锤子作兵器的吧?” “对。”邦木黑打着哈欠,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沿着街道,向酒馆走去。 ; 第十三章 荒山兽人 ?荒山是银翼北面自西而东走势的一条巨大山脉。 荒山山势起伏,连绵不断,阻隔了无尽之海潮湿的海风,却又常年受到北方极寒之地的寒风侵蚀。所以山脊两侧气候截然不同。在荒山南面,四季分明,鸟兽众多,植被丰富。在兽人同人类关系缓和之后,也有人类重新居住在此,狩猎为生。而荒山北面,自古荒凉贫瘠,多苔藓杂草,乱石横空,地形险恶。然而兽人生性喜寒,居住在此。他们开采矿脉,建造洞穴,各氏族之间划分地盘,又来往密切。 在荒山北麓的铁锋山顶,有着兽王一代代世袭下来的乌金洞穴。据兽族传说,乌金洞穴是远古时期兽人的祖先古兽人一族四处征战,大肆抓捕奴隶,胁迫罗希大陆有名的建筑大师们,花费了二十年漫长时间精心建造起来的。据说,荒山山脚通往铁锋山顶的崎岖山路下,埋葬着无数当年死去的奴隶的尸骨。 乌金洞穴完全异于低等兽人居住的简陋地穴。它的洞口镶嵌着六根巨大却截然不同的巨兽獠牙,它们是兽人不同氏族祖先击杀凶猛野兽后留下的战利品。乌金洞**饰奢华,石墙上面刻有精致壁画,记录了兽人暴力、壮观的历史。 这一代兽王罗萨在十年前的战争结束之后,从他的先辈——大巫师杜隆多手中接过了兽王号角,成为了兽人的第三十八位兽王。在这之后,杜隆多就消失无踪,了无音讯。有人说杜隆多在十年前的战争之中同兽王格罗姆一起战死沙场,至于杜隆多临死前对罗萨的嘱托,只不过是罗萨为了他的巨大野心所编造出来的谎言。也有人说,杜隆多尚在人世,正在苦苦寻找格罗姆在战争中遗失的孩子。 罗萨对这些舆论置之不理,他站在铁锋山顶的悬崖上,望着山谷深处的黑暗,想起十年前杜隆多对他说的话。 “罗萨,霜刃氏族的骄傲。你要记住这场战争远远没有你所想象的那么简单。人类教皇在对抗魔神之子伊迪特时,所献祭的圣光给我一种熟悉且危险的感觉。它吞噬灵魂,诱惑人心,可能与先祖所描述的毁灭异火有关。另外,萧鼎天力量强大,拥有令人难以置信的野心。我们虽然联合其他种族击败了他,但是他终将卷土重来,再度带给罗希灾难。我必须离开,去寻找格罗姆大人的后裔。” 罗萨把头抬起来,注视着遥远的北方,他的目光深邃,锐利,仿佛穿过了层层雾霭,看见了冰雪覆盖的巨大圣山。 在荒山北麓的河谷地带,升起了一缕淡淡的轻烟,接着有火光从黑暗中冒出,影影约约,随风摇曳,好像随时会熄灭似的。有一个兽人老头,佝偻着身子,用木棍串着一只野兔在篝火上烤。他的眼神安详自在,一只粗躁的大手慢慢地转动着木棍,让野兔受热均匀。 正当他这样悠然自得地烤着,突然在他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什么时候你们兽人吃东西也这么讲究了?” 兽人老头皱起布满褶皱的嘴角,微微笑了笑说道:“还不是为了招待魔神大人您啊。” 一个中年男人自黑暗中走出来,来到篝火旁坐下,瞥了一眼兽人老头。 “去外面晃荡了几年,原来火爆脾气的糟老头,变化挺大呀。” “哈哈哈哈,”兽人老头大笑起来,将他那只空闲的左手向前一伸说,“带酒没?” “哎,还是这幅德行,”中年男人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简陋的酒袋扔到兽人老头的手里,“拿着,老酒鬼。” ; 第十四章 荒山密谈 ?兽人老头接过酒袋,就着山风猛灌了一口,烈酒入膛,老头当即大呼一声好酒,然后用他那粗糙的大手摸了摸胡子邋遢的嘴巴,随即放下酒袋,暴力地从灼热的野兔上撕扯下一条野兔腿扔给中年男人。 “十年前的战争结束之后,我们就再没见过面了,你怎么想起我这个糟老头了?”兽人老头问。 中年男人啃食着手中的兔肉,含糊不清地说:”我找到格罗姆的后裔了。“ “谁的后裔?”兽人老头放下刚刚拿到嘴边的酒袋,皱起了眉头,紧张地问道。 “格罗姆,兽人上一任兽王的后裔。” “你说什么?”兽人老头猛地站了起来,先前佝偻的身形拔地而起,“你确定?” “恩,其实在五年前的一次力量训练赛之后我就发现他了。那天傍晚,维拉回来后告诉我,他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对手。”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一眼暴躁的兽人老头,继续说道:“杜隆多,你知道的,维拉自小受到异火淬炼,身体强度就连兽人精英都远远不及。可是,维拉在训练赛中竟然与一个高大的黑胖子势均力敌,堪堪获胜。” “你是说......” “没错,之后我暗自对那个黑胖子进行了调查。他是黑猪酒馆老板的养子,酒馆老板姓邦,所以那个黑胖子叫邦木黑。邦老板早年丧妻,唯一的黑猪酒馆又在银翼大战中毁于一旦。那时恶魔还在银辉镇内肆虐,邦老板连夜出逃,迷失于落日森林。他也不知道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日,身上的食物早已被吃完,他只能沿着漠河向前走去,希望能够寻找到河谷小镇。然而河道两岸只有茂密的树木,和暗中的兽吼。终于在不知第几日的清晨,邦老板,疲惫不堪,倒在了河床上。他的精神恍惚,昏昏欲睡,整个身子因为长时间的饥饿开始痛苦地痉挛。但是在他即将闭上眼睛,永远睡去的时候,他的耳畔突然传来了婴儿清晰的哭声。他永远忘不了那哭声是那么的有力,那么的充满生命力,他忽然想起了他早逝的妻子,他还曾怪过妻子没给他留下孩子就撒手而去。他感到奇怪,于是就睁开了眼睛。他看到河面上漂浮着一个竹篮,竹篮里有一个裹着厚毯子的婴儿。邦老板将这个顺水而来的孩子视为妻子对他的补偿,他艰难地将婴儿捞上岸。最后凭借着鉴定的意志走出了落日森林。” 中年男人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自认为情感深厚的话,随后拿起酒袋抿了一口。 杜隆多此时内心激荡,因为中年男人所说的细节竟然与当初从格罗姆酋长那了解到的如此吻合。 “萧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一天他喝醉之后自己同他朋友说的。” “真的是格罗姆酋长的后裔,”杜隆多苍老的脸上充满了喜悦,“兽人中仅存的古兽人。” 杜隆多感慨了一会,突然想起了什么说:“你既然在五年前就知道了,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你可知道我这糟老头在这十年里去了多少地方,问了多少人,遭了多少白眼。” 萧问不以为意,他压根就不认为像他这样一个厉害又暴躁的兽人老头能吃在普通人手里吃什么亏。 “为了保护邦木黑。”萧问说。 “你什么意思?”杜隆多的眼神犀利了起来。 “兽人族内并不安全了。” 萧问的话音刚落,荒山铁峰之上就有几道迅猛,隐匿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落日森林深处。 “是暗影氏族的兽人,”杜隆多盯着影子消失的黑暗处,“他们一个个都是侦查暗杀的好手,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吗?” 萧问的眼神也注视着虚无的黑暗,渐渐凝重了起来:“邦木黑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杜隆多转过头来,疑惑地看向萧问。 萧问叹了口气说:“罗萨叛变了。” ; 第十五章 邦木黑遇袭 ?“什么!”杜隆多高大的身影颤抖了一下,一双内陷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萧问,低沉着嗓音说:“你是说他背叛了联盟?” “现在还不确定,但我能肯定,刚才那几个兽人是冲邦木黑去的。”萧问说。 “他怎么敢,那可是老兽王的后裔啊,唯一的古兽人啊,为什么,为什么?。”杜隆多开始暴躁起来,嘴里喘着粗气。 “老家伙,我们跟上去看看。”萧问话音未落身形就已经消失在原地。 “我倒要看看,这几年我不在,兽人族内还能翻了天不成。”杜隆多猛一甩手,熄灭篝火,随萧问离去。 清冷的月光翻越荒山山脊,斜斜地照射在银辉小镇。时间到了午夜,整个镇子寂静无声,就连往日星火闪烁的铁匠铺不知怎么的,竟也暗着。小镇的一侧被月光撒上了一层淡淡的银沙,另一侧则陷入重重暗影。一阵寒风从远处吹来,几道模糊的影子迅速融入小镇的暗影中。 黑猪酒馆虽然一向生意火爆,但是这几天邦老板却是将停业时间提前了一个点。酒馆打烊后,邦老板就开始帮助邦木黑收拾出门的包袱,他总是在酒馆里转来转去,思考着还应该给邦木黑带上些什么东西。那些个食物、衣物、生活用品被邦老板细心地装在一个与邦木黑身材相匹配的包袱里,并一再叮嘱邦木黑贴身携带。他还从银翼城堡有名的牧师塔罗那里求得了拥有庇护功能的银翼徽章,将其放在邦木黑大衣的内口袋。 “这次出行,虽然是访问他族,但是你这小子人大心粗,做事没个谱。还好有维拉同行,你像他多学学,做事别毛手毛脚,别给你老爹我丢脸。”邦老板一边向包袱里装东西,一边向邦木黑念叨着。 “知道了,老爹,您老慢慢收拾,我先去睡觉了。”邦木黑一听老爹念叨,就一溜烟地跑回房间去了。 “哎,这小子。”邦老板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收拾东西。 时至午夜,邦木黑的房间里充斥着隆隆的鼾声,这鼾声此起彼伏,震得他身下的床板吱吱作响。也不知道这床板是何材质,竟然异常坚固,没有丝毫弯曲,塌陷的迹象。邦木黑自在地躺在床上酣然大睡,整个身子呈大字型张开,嘴角还有未干的水渍。 邦木黑的房间是典型的南方木质矮楼,清凉通风,屋子多有推窗,邦木黑的自然也不例外,在他的床铺前方,有一扇开启的木窗,月光静静地照射进来,在屋内形成一方狭小的光亮。突然这光亮消失了一下,又再次出现。只是这次屋内除了原先的光亮,还凭空多出了两个身着暗衣的兽人,他们的面目模糊不清,彼此用手势熟练地交流。他们迅速地靠近邦木黑,并从怀里取出了一只深绿色的试剂。 “轰。”一声猛烈的爆炸声在窗外响起,接着有耀眼的白光充斥了整个屋子。 “糟糕。”两个兽人用手遮住眼睛,心里暗骂。闪光消失,兽人连忙睁开眼睛,却发现床上早已空无一人。 “是在找我吗?”邦木黑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兽人转过身去,看见邦木黑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们,而且,在邦木黑的身边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个年轻男子。 ; 第十六章 幽暗绿火 ?兽人眼中异芒闪烁,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骤然发力,手持短刃向着邦木黑的咽喉进攻。这两个兽人的攻势极快,短刃瞬息就出现在邦木黑眼前。邦木黑闷哼一声,掏出一把巨大的战锤,迎着短刃一击重锤。重锤落下时,空气中有爆裂之声,接着火星迸射,威势极大。兵刃相接,短刃一触即断,掉落在地。 邦木黑看着手中的战锤,竟然不顾时机地大笑起来:“哈哈哈,维拉兄弟,你可真够意思,这把战锤可比银翼武器厉害多了,你是从哪搞来的?” 维拉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正想说些什么,突然他一把将邦木黑推开,反手将身后的巨剑抽出,向着邦木黑原先站位的左侧虚无,毫无花哨地斩出一剑。巨剑斩下,却不是像邦木黑想的那样落空,而是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深深的血痕,接着有一只深绿色的试剂自虚无当中掉落出来,然后是一声惨叫,一个兽人浑身染血,面色狰狞地摔在地上。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兽人用手捂住胸口的剑伤,难以置信地看着维拉。 “我是怎么发现他的?”维拉暗暗地问自己。自从自己接触异火开始,身体就发生了变化,身体强度远胜他人,一些黑暗与虚妄也在他眼中无所遁形。维拉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暗影氏族的兽人?” 两个兽人沉默着没有回答,他们彼此又看了一眼,眼中有决绝之色闪过。终于他们点了点头,各自从怀里取出了一只淡紫色的试剂,向身体注射。维拉一皱眉头,刚想上前,兽人的身体就凭空燃烧起来,空气中出现了幽幽绿火,贪婪地吞噬着兽人的肉体和灵魂。维拉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绿火,他的额头渐渐冒汗,他竟然隐隐有种感觉,他眼前的绿火与他平日里接触的异火有某种奇特的相似。 只是还没等他搞清楚,那两具兽人的身体就燃烧殆尽,绿火吞噬尽最后一丝灵魂,湮灭于眼前虚无。 一边的邦木黑早就已经惊讶地睁大眼睛,手指着兽人刚刚消失的地方,嘴巴张得老大。 “他,他们,就这样消失了?” “他们死了。”维拉又看了一眼兽人消失的地方,从地上捡起先前兽人掉落的深绿色试剂。他盯着试剂看了好一会,最后将它放到自己怀里。 “你怎么得罪兽人了?”维拉问。 “鬼知道大爷我干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惹得他们来杀人灭口,”邦木黑愤愤地说。 突然,邦木黑像猛地想起什么似得,接着说:“可能是上次帮助绣娘打压兽人,断了他们的财路,惹得他们记恨了。” 维拉听完摇了摇头,他绝不认为兽人会因为这种蝇头小利就派出专侍暗杀的暗影氏族来对付邦木黑,何况还有用上了这神秘的试剂。 “对了,维拉兄弟,你这么晚怎么也过来了。你来的真好啊,不然我就要玩完了。”邦木黑说。 “深夜锻造完成,就拿着锤子过来让你试试手。”维拉说。 “那窗外的那声巨响。”邦木黑说。 “是军事手雷。”维拉说。 “你出门竟然随身带着手雷!”邦木黑惊讶道。 维拉淡淡地看了邦木黑一眼,邦木黑就收起惊讶的表情,尴尬地笑了笑。邦木黑提了提手上的战锤,觉得其重量合适,外形拉风,挥动时又有星落雷鸣之声,不禁又喜上眉梢,问道:“维拉兄弟,这把战锤叫什么名字?” “没取名。这把战锤用材取自星落山脉,你自己看着取吧。”维拉说完,就自己离开了。 “星落山脉,星落山脉,干脆就叫星落好了。”邦木黑暗自惊叹自己的取名造诣,正要同维拉炫耀一番,却发现维拉早已离开了。邦木黑索性不去管他,提着战锤比划起来。 银辉镇的钟楼之上,有两个身影正默默地注视着邦木黑的小屋。 “他们竟然真的对邦木黑下手了。”杜隆多,双手握拳,眼神冰冷。 “老家伙,别冲动,不是还没出什么事吗?”艾丁耸了耸肩。 “不行,不能就这样算了,我要回族里看看罗萨到底在搞什么鬼。魔神大人,还请你照看一下邦木黑。”杜隆多说完,就急匆匆地离去。 “哎,”萧问叹了口气,望着杜隆多离去的方向,忽然想起了同为魔神之子的萧鼎天,他的哥哥。“也不知道哥哥现在怎么样了,十年之约就要到了。” ; 第十七章 炼金术师 ?维拉回到铁匠铺后,把巨剑放到兵器架上,然后到院子里用凉水冲了一把脸,他刚刚产生的困意立刻消散了。他躺到屋内的床上,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也没有睡去,就这样静静地躺到第二天早上。 当这个南方小镇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活力。邦老板的黑猪酒馆早早地开了门,店堂里也三三两两地坐了几个客人。他们彼此交谈着一些昨日的琐事,然后匆匆地吃上一碗热腾的面条,就离开忙生计去了。邦木黑坐在酒馆一隅,正捧着一大碗面大快朵颐,酒馆门外突然想起了一阵清脆的马蹄声。邦木黑放下大碗,抬起头来,看见一个银翼士兵出现在门口。 “邦木黑大人,教皇大人请你前往银翼城堡,有要事安排。”士兵说。 “恩,知道了。”邦木黑用手抹了抹沾满油渍的嘴巴,起身同士兵一起离开。 士兵将邦木黑带到主城区的议事厅后,向邦木黑行了一礼就告辞离开了。邦木黑走进议事厅,发现维拉早已在长桌旁坐着了,于是邦木黑径直走到维拉身边坐下,向维拉挤了挤眼睛,算是打了招呼。此时议事厅里除了维拉,邦木黑两人之外还有四个第四骑士团的精英骑士,他们正襟危坐,眼神里流露出对维拉的尊敬。过了一会儿,雷顿教皇来到议事厅,坐到长桌的前方。 雷顿目光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缓缓开口:“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们银翼的精英,明日将代表银翼出访他族。“ 雷顿停顿了一下问道:”有谁不愿意去的?“ 邦木黑刚想说话,那四个骑士就一同回答:“为银翼效力是我们的荣幸。” 邦木黑只好将话憋回肚子。 “很好,”教皇说,“此次出行,由维拉领导,其他人必须听从维拉命令,你们可有问题?” “没有。”四个骑士回答。 “恩,”教皇点点头,“明日早晨,拉玛港口。” 教皇将集合的时间和地点定下后就让四个骑士离开了。剩下维拉和邦木黑。 “维拉,邦木黑,此行真正目的你们应该都已清楚。恶魔会在你们到达后的第四天举行传承仪式,我需要你们不惜一切获得传承项链。如果传承仪式一旦成功,萧鼎天的恶魔之力会空前的强大,到时候恶魔必将卷土重来,兵临城下。十年前的阴影会再次重现。所以,为了人类,为了所有的种族,你们必须成功。”雷顿说。 “为银翼效力是我们的荣幸。”维拉站起身来,单手抚胸,向雷顿行了骑士礼,就转身走出了议事厅。 邦木黑也连忙站起身来,向雷顿行了一礼,就匆匆地跟随维拉出去。 在议事厅通往外面的长廊里,维拉第一次停下了脚步,压低声音问邦木黑:“老黑,你认为为恶的就一定是恶魔吗?” 邦木黑楞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当然啊,十年前恶魔屠戮了这么多种族。” 维拉沉思了一下,点点头说:“或许吧。” 维拉抬起脚步继续向外走去,他想起了十年前教皇凯特疯狂,狰狞的面目。 出了议事厅后,维拉与邦木黑就此分开。维拉前往旧城区古老的图书馆,翻阅一些生僻的书籍。 维拉坐在图书馆角落的长凳上,书桌上摊开了一本关于药剂师的羊皮书。书上图文杂乱,且多无凭无据,就像是一个疯了的药剂师的信笔涂鸦。然而维拉却看得异常认真,当他翻阅了数页,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维拉从怀里取出了昨日在邦木黑家中所获的深绿色试剂,仔细地与书中内容对比,他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低低地说了句:“炼金术师?” ; 第十八章 准备 ?邦木黑与维拉分开后就开始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他经过工匠区的武器打造中心,与银翼城堡赫赫有名的铸造大师萨德吹嘘他手中的星落战锤。 萨德大师一面放下手中的活计,一面带上了一副金丝框的老花眼镜,然后他又给自己点上了一只巨大的土烟。他试着提了提邦木黑放在铸造台上的星落战锤。 “稀有金属,密度相当高。”萨德大师,放下战锤,吐了一口烟圈。接着,萨德大师从铸造台下面摸出了一只黄铜色的放大镜,仔细地观看战锤的锻造痕迹。当放大镜从战锤上面缓缓移过,战锤的敲打纹理一一浮现在萨德大师眼中,萨德大师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惊喜的神情。 萨德大师放下土烟,摘下老花眼镜,激动地对邦木黑说:“神乎其技,真是神乎其技啊。这把战锤无论铸型,还是淬火,都是宗师级的手笔。但最重要的是,这把战锤雕刻有神秘符文,似乎是某种雷霆烈火,想必挥动时隐隐有雷电星火,威力绝伦。不知道是出自哪位铸造大师之手,当真了不得。” 邦木黑受了萨德大师一番夸赞之后,很是得意,虽然不是夸赞自己,但是在他看来,夸维拉和夸自己是一样的。邦木黑含糊地敷衍了几句,提着星落自得地离开。 邦木黑扛着战锤四处炫耀,将萨德大师的赞誉添油加醋后转述他人。人们露出羡慕的神情,纷纷表示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战锤,但也有人质疑邦木黑夸大其词,认为星落战锤同一般的银翼武器所差无几。 此时,邦木黑便会把头一扬,闷哼一声:“看好了。”然后他猛地挥动起星落战锤,直到战锤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绚烂星火,响起雷电之音,引得先前质疑之人目瞪口呆,他才收起战锤,装作一副高手模样,背起手来,心满意足地离去。 在先前邦木黑停留的地方,幽幽地走出了一个平民装扮的男子,他望着邦木黑离去的方向低低地说了句:“萧问大人,这是您所创造的星火雕文啊。” 维拉从图书馆出来时已经是傍晚,银翼城堡训练场中的士兵也已经完成了一天的训练,各自回家。当维拉回到铁匠铺时,前天离开的铁匠也已经回来了,此时正在铸造台前敲敲打打。 “维拉,你过来。”铁匠喊了一声。维拉快步走到铸造台前。 “维拉,你看好,这是我教给你的最后一套雕文,名曰铸心,”铁匠一边说,一边手中铁锤缓慢落下,“记得我教你异火锻造的第一天,就告诉过你铸剑先铸心。此套雕文隐其形外,铸形于心,辅异火煅烧,极寒之水淬炼。” 铁匠手中铁锤大起大落,如绵延高山此起彼伏,又如波涛大海暗流汹涌。每一计敲打都发出浑厚回响,却不在剑胚之上留下痕迹。 “每一把铸心之兵都与其主人心意相通,兵器所携带的攻击特效即主人内心所想。” 铁匠在铸造将要完成之际猛然拔高身体,重锤落下,剑胚被其打成两段。 “但是,每一把铸心之兵的打造,都会产生噬主现象。因为铸心之兵,铸形于心,所谓嗜主,实则诛心。心志不坚,必将万劫不复。” 铁匠将断裂的剑胚扔到废剑池里,转过身来注视着维拉。 “维拉,你是否准备好了?” 维拉上前一步,拿起铁锤,对着铁匠笑了笑。 “师傅,早在十年前您救下我时起,我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 第十九章 异火铸心 ?铁匠从墙上取下那把银白色的剑胚,抛到维拉手里。 “这是我当年铸剑时剩下的边角料,你凑合着用吧。” 维拉接过银白剑胚,感觉入手沉重,触感粗糙,隐隐还有斥力产生。他怪异地看了铁匠一眼,按照以往维拉铸剑的经验,这绝对不是一把优质剑胚所应有的特征,然而维拉却没有言语,他知道铁匠给他这把剑胚一定有自己的用意。所以他也不纠结,利索地来到铸造台前,将剑胚掷入火中。 维拉再一次凝望眼前异火,感受自己试听的变化。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闭上眼睛,然后猛然睁开。维拉身边的布置在他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就幻化其他。现在周遭黑暗,寂静无声,天地万象只剩一人一剑。维拉静默着,随后举起手中的铁锤,刹那间电闪雷鸣,乌云翻滚。仿佛九天龙蛇自黑暗迸发,缠绕在铁锤四周。 “铸形。”维拉大喝一声,手中铁锤轰然落下,惶惶神雷,电光闪烁,剑胚之上异象纷呈。雷霆之后,一切重归寂静,四处又为黑暗吞没。大概世界之初本就一片黑暗,诸天神雷也无法将其撕裂。 维拉紧紧地盯着剑胚,嘴里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一滴一滴掉落下来消失无形。维拉发现剑胚上面不着痕迹,内心深处却出现了利剑虚影。 “这应该就是师傅所说的铸形于心了,”维拉暗道,“接下来是锻打。” 维拉手中的铁锤不停落下。身边依旧一片黑暗,只是黑暗中有星火点点,自铸剑台里溅射而出。随着锻打的不断进行,剑胚表面的杂质纷纷脱落,露出里面所包裹的温润剑胚。 “好剑胚。”维拉大声说道,手中的敲打愈发激烈。当剑胚表面杂质被全部击落,一个完整的如玉般晶莹剔透的银白色剑胚出现在维拉面前。 “师傅当真好眼光,”维拉感叹了一声,“最后就是铸心了。” 维拉开始运用铸心的雕刻手法进行锤炼。随着维拉雕刻的进行,四周景象又开始纷杂变化。起初是一片和煦的阳光,整个银翼城堡被其温柔地怀抱。在银翼城堡的裁缝区,维拉正和几个同他一般大小的小屁孩穿梭在五颜六色的纺布之间,追逐打闹,嘻嘻哈哈。维拉一玩就是一整天,常常忘记吃饭,直到莫安娜亲自前来,揪着维拉的耳朵给提回家去。 铸造台前的维拉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铸造台里的异火缓缓地流入维拉的身体。 维拉的雕刻继续进行。先前的景象再次变化。这是一片巍峨的天空,维诺站在训练场上严肃地注视着维拉说道:“提起你的剑来,维拉,刺穿你眼前的敌人。”那时维拉身子瘦小,他颤颤巍巍地提起一把同他一般高的军团通用长剑,吃力地挥起长剑向他眼前的假人进攻。但是就算他的双手被剑柄摩擦出道道血痕,他依旧没能在假人身上留下洞穿的痕迹。这时维诺摇了摇头,留下一瓶擦伤药膏,就兀自离开了。 维拉想起了父亲的影子,心中充满了畏惧与骄傲。铸剑台里的异火有节奏地摇曳着,缓缓地融入维拉的身体。这把银白色的剑胚随着维拉身体吸收异火的增多开始渐渐泛红,如同一块血色璞玉。 雕刻到了最后的时刻。先前进入维拉身体的异火开始充斥维拉的内心,它们蹁跹舞动,散发出诱惑的红光。维拉周遭的景象再一次发生了变化。这是血色的云朵,整个天空仿佛都在燃烧。银翼王座之上,凯特疯狂地大笑着。维拉在一旁无力地挣扎,眼睁睁地看着圣光洞穿了自己的母亲。他看见母亲在自己眼前倒下,看见父亲为了掩护自己离开而狂暴赴死。 维拉静默地站在铸剑台前,全身不停地颤抖。 “你想要手刃凯特,为父母报仇。”一个声音自他心中想起。 “你需要绝对的力量。”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为了力量,哪怕放逐灵魂,”那个声音仿佛洞穿了维拉的内心,“提起你眼前的利剑,你将得到绝对的力量。” 维拉的双瞳充斥了火焰,他的右手颤抖着向铸造台里的血红色剑胚伸去。 ; 第二十章 锻造失败 ?铁匠看到维拉的身子不住地颤抖,眼神里有异火窜出。铁匠暗骂一声:“不好,是异火诛心。” 铁匠想将维拉唤醒,但是铁匠的双手还没有触及维拉的身体,就被一股灼热霸道的精神力量阻挡。 “这小子的执念很深啊。”铁匠摇了摇头,继续上前一步。一道深邃的幽蓝**影在铁匠身后凝聚。如果维拉醒着的话将一眼看出这道魔影同十年前伊紫陌所凝聚的是何其相似,只是铁匠所凝聚的魔影威势更大,更加接近实质,然而这道魔影右半身恍若实体,魔气缠绕,而左半身却暗淡无光,接近虚无。当这道魔影一经凝视,铁匠的整个气势忽然拔高,犹如上古魔神重临凡世,整个铁匠铺里的光亮如同被驱赶走一般纷纷逃离屋内。 铁匠大喊一声:“破。” 先前阻隔铁匠的异火壁垒应声而破。铁匠身后的幽蓝魔影,迅速击碎虚空,进入维拉所处的独特空间。 “提起你眼前的利剑,你将拥有绝对的力量。”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在维拉心中响起。维拉的手慢慢地向剑胚靠近,锻造台里的异火感受到维拉的欲望,纷纷化作火蛇缠绕在维拉的手臂上。 “我需要力量,即使我被放逐。”维拉轻声地回应,麻木地伸出手,想要一把抓过剑胚。 当维拉的右手即将抓起血色剑胚,一道幽蓝魔影自黑暗中闪现而出,迅速击落维拉将要提起的剑胚,然后一把将维拉提起,抛向远处虚空。 当维拉被幽蓝魔影狠狠抛出时,他就陷入了昏迷。他的脑海里有各个片段闪现而过,还有无数声音嘈杂错乱。他感觉自己在急速下坠,身体四肢都失去了知觉。四周是一片黑暗,而自己就像是被人遗弃在无尽的黑暗里。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睁开了眼睛,因为眼前依旧一片黑暗,直到他的身边亮起了一道光,这光线很弱,不停地摇曳着,好像随时会熄灭似的。 维拉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铁匠静静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盏油灯。 “是的,师傅。”维拉点点头,坐起身来。他的目光看向铸造台,发现铸造台里空无一物,无论是血红剑胚还是神秘异火都已经消失无踪。 “师傅,那剑胚。” “被你打断了,我将它扔进废剑池了。” 维拉隐隐记得先前出现过一道幽蓝魔影,但是当他仔细去想时却头痛万分。于是维拉索性就不去想他。然后维拉默默地低下了头说道:“对不起,师傅,让您失望了。” 铁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看着门外渐渐亮起的天空。 “天就要亮了,今天你该出发了。”铁匠说。 拉玛港口的早晨向来是一天当中最忙碌的时刻,这里的水手都信奉一天之计在于晨。水手们擦亮桅杆,从甲板上下来,开始搬运岸上的货物。这时从晨曦号上走下来一位水手,也许是大副,他走到码头上面,询问执勤的军官:“老刘,骑士团安排的那几个人物啥时候能到啊?” “等着呗,时间还早着呢?”军官说。 “老刘啊,小弟我这次得去挺远的地方,要好一阵子不能找你喝酒了。”水手说。 “那敢情好,省的你每次喝得烂醉,还要我扶着你回去。”军官说。 “喂,这你可别瞎说,每次都是你先喝得不行了。”水手急了。 “嘿你小子还和我杠上了是吧?等你回来看老子喝不死你。”军官也急了。 水手和军官相互怼着,谁也不服谁。这时,在码头上面传来了清脆地马蹄声,四个穿戴整齐的骑士从马上下来。 “干活了,老刘。”水手招呼了军官一句,一起向上面走去。 ; 第二十一章 码头集合 ?水手和军官帮助四位骑士装载完货物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这个季节,南方的天气都比较炎热,即使是在海边,一阵阵海风徐徐地吹来,也叫人热得发闷。一艘艘大船整齐地停靠在拉玛港口,水手们在甲板上上蹿下跳,检查桅杆是否坚固,风帆有无破损,远远看去,大船是锅,水手们就像一群热锅上的蚂蚁。 先前与刘军官聊天的是晨曦号上的大副,名叫赵德利,用他自己的话说——一个很俗的名字。此时赵德利从甲板上下来,抹了一把流淌不止的汗水,向刘军官抱怨道:“该死的,人来齐了没有,这见鬼的天气。” “不能急,还有几位重要的大人没来。”刘军官说。 “摆架子。”赵德利哼了一声,掀起自己的衣服向脸上扇风。 又过了一阵,太阳升得更高了,码头上面出现了一个纤细的身影,是个姑娘。她拉扯着一大箱行李,手里撑着一把艳红色的油布伞,跌跌撞撞地向大船走来。 “这是你说的某位大人?”赵德利鄙夷地瞅了刘军官一眼。 “不是,”刘军官皱了皱眉头说道,“待我上去问问。” “喂,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刘军官拦下了姑娘。 姑娘放下了一大箱行李,喘了口气答道:“是刘军官吧,维拉大人和我说起过你。我是维拉大人的侍女,维拉大人还有事务要处理,让我拿着行李先行赶来。” “哦,原来是维拉大人的侍女小姐,那,快请上船吧。”刘军官的脸上露出笑容,一把提起姑娘放在地上的行李,又回头朝赵德利喊了声:“你小子磨蹭什么呢,赶快过来带侍女小姐上船。” “谢谢。”姑娘朝刘军官大方地笑了笑,然后撑着油布伞跟随赵德利上船去了。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码头边的道路上有训练的部队经过,一声声嘹亮的口号从岸上传来,震飞了原本停落在桅杆上的海鸥。 这时,一个无比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码头上方,他身上七七八八地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他一边向下面走去,一边抱怨道:“老爹,你从哪里捣鼓出这么一大堆东西啊。” 那个高大身影后面又出现了一个瘦小佝偻的身影,令人惊奇的是,这个瘦小身影身上竟也挂满了各种东西。 “臭小子,你从小就没有出过远门,这次一去数月,谁知道你今后会碰到什么,会缺什么,多带点东西不是有保障吗?” 这两个身影正是邦木黑与邦老板,他们快速地来到大船前,咧着嘴向刘军官打招呼。 “你们可来了。”刘军官笑呵呵地说道,然后他往后瞅了一眼,咦了一声:“维拉大人没有同你们一起前来吗?” “你说维拉兄弟啊,”邦木黑撇了撇嘴说,“不应该啊,维拉兄弟一向是最早到的一个。” 刘军官点了点头,对着邦木黑笑了笑说:“你先上船去吧,维拉大人的侍女刚才已经来了,等到维拉大人来了,你们就可以出发了。” “什么,这家伙竟然还带了侍女?”邦木黑惊讶地叫了起来,他身上挂着的物件也抖动起来,他喃喃道:“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啊。” 晨曦号的护栏上,先前那个姑娘正凭栏眺望岸上的一切,当她的目光扫过邦木黑,她的眼里出现了一丝狡黠。 等到邦木黑将行李收拾好,并上了船,一切就是万事俱备只欠维拉了。 当天空中的太阳高高地悬挂在头顶,维拉终于来到了码头上。他好像不畏炎热似得,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提着一个大小合适的木匣。他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走向大船。 ; 第二十二章 冒险开始 ?“维拉大人,您来了。”刘军官迎上前去,伸手想要接过维拉手中的木匣。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了。”维拉避开了刘军官的好意,径直向船上走去。 刘军官向赵德利使了个颜色,赵德利立即跟随维拉离去。 “人都到齐了?”维拉一边走,一边问赵德利。 “是的大人,四位骑士,邦木黑大人,还有你的侍女小姐,一共六人,都已经上船了。”赵德利大声答道,只是他的声音有些紧张。 “侍女小姐?”维拉说。 “是的,侍女小姐一早就到了,这会应该在船舱内等待您大人到来吧。” “恩。”维拉点点头,向船上走去。 维拉来到甲板上,看见四骑士整齐地站在甲板两侧,一侧两人。四骑士看见维拉到来,一齐恭敬地向维拉行了一礼:“见过维拉大人。” 这时一声大喊从客舱传出来:“维拉兄弟,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听说你出门还带了侍女,你也不提前和我说说,多好的想法啊,路上累了还能让侍女给你捏捏肩,捶捶腿,真有你的。” 维拉淡淡地看了邦木黑一眼,也不理他,一个人走到凭栏处,眺望远处的银翼城堡。邦木黑连忙跟了上去,同维拉一起站在凭栏前面。 “开船喽。”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接着有号角响起。岸上的缆绳被人解开,甲板上的船帆渐渐张开。海风自东南方吹过来,一下子就鼓满了船帆。粗壮的缆绳被水手们收上来,晨曦号开始渐渐离开码头。 “臭小子,出门在外记得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吃好穿好,别饿瘦了。”邦老板在码头上不停地向邦木黑挥手,他充满褶皱的干涸的眼角开始湿润。 “我知道了老爹,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邦木黑大声答道,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在码头上四处扫视。 “维拉大人,一路顺风。”刘军官站在邦老板旁边向他们挥手。 维拉的眼神静静地扫视着岸边的景物,当他看到岸边酒馆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他的眼睛里有光芒闪过,然后嘴角微微翘起。 拉玛港口,银翼城堡,还有更远处的银辉小镇,以及小镇里的黑猪酒馆,裁缝铺,铁匠铺,还有他们所熟悉的人们都随着晨曦号的离去而渐渐模糊。 等到岸上的景物完全模糊不清了,邦木黑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绣娘她,绣娘她竟然没来送我。”邦木黑坐在甲板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 维拉看着邦木黑的哭闹,忽然想起了今天早晨离开铁匠铺时与铁匠的对话。 “你会去送我吗?”维拉说。 “不会。”铁匠说。 “我受不了离别。”铁匠补充道。 “师傅保重。”维拉跪在地上,向铁匠磕了三个响头,就站起身来独自离开了。 然而到了最后,那个受不离别的男人用了一种他受得了的方式目送自己离开了。 一阵海风吹过来,维拉从回忆中清醒,他踹了一脚倒在地上要死要活的邦木黑。 “你现在跳下船去,游回岸边,去找绣娘哭诉还来得及。”维拉没好气地说。 维拉不说还好,一说邦木黑觉得更加委屈了,他指着维拉抱怨道:“你可好了,出门还带了个侍女,舒舒服服,一路逍遥,可怜我......” “可怜你什么?”一个声音自邦木黑身后响起。 “可怜我,独自一人,孤苦伶仃……”邦木黑刚想继续说下去,说他早知道也带个侍女,给他揉揉肩,捏捏腿什么的,却猛地发现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他刚想转过身去看个究竟,却感到耳朵传来剧烈的疼痛——竟是被人给狠狠地揪了起来。 “啊,痛痛痛。”邦木黑吃痛地站起身来,看见绣娘俏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一手揪着自己的耳朵。 ; 第二十三章 笑容 ?“绣娘,真的是你,”邦木黑惊喜万分,顾不得疼痛,一把把绣娘抱起来,“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呢?” “快放手,黑胖子。”绣娘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并示意邦木黑,维拉还在一旁呢。 “额,我太激动了,”邦木黑不好意思地放开绣娘说道,“不过,你怎么上船了?” “怎么,你刚刚不是还说想要一个侍女给你捏捏肩,捶捶腿什么,我一来你就不乐意了?”绣娘面色不善地望着邦木黑。 “哪能呢,绣娘,侍女什么的怎么能和你比呢?”邦木黑笑呵呵地说道,忽然他想起什么,连忙说道:“先前赵大副说的那个维拉的侍女不会就是你吧?” “你说呢?”绣娘也笑呵呵地望着邦木黑。 邦木黑一拍脑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我就说吧,维拉那个石头一般的人,怎么会带什么侍女呢。” “好了,好了,我们客舱里去说吧,我还给你带了些新衣服,你进去试一试合不合身。”绣娘说。 “是,绣娘大人。”邦木黑仿照军队里训练的口吻回答绣娘,然后一溜烟地跑进客舱去了。 绣娘看着邦木黑滑稽的样子不禁抿起嘴笑了笑,然后她转过身来对维拉说:“对了,维拉大哥,我也给你带了几件成衣,你一起来试一试吧。” “绣娘你有心了,你先进去吧,老黑该等不及了,我等等就来。”维拉说。 “好。”绣娘点点头,走进客舱去。 甲板上留下维拉一人,他走到船头的站台上,眺望前方的大海。维拉虽然时常行走于拉玛港口和银翼城堡,见过无数停靠的船舶,盘旋的海鸥,但是他从未领略过辽阔的大海。现在他的眼前是一片汪洋大海,洋洋洒洒没有边际,晌午的太阳洒下金色的光辉,整个辽阔的海面波光凌凌。在晨曦号附近的海面上,有一头美丽的海豚跃出水面,扭动了一下光亮的鱼尾,又一下子钻到海面下去了。在晨曦号船尾,有几只跟随的海鸥,它们一路飞飞停停,雪白的羽翼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光。 “真美啊。”维拉站在船头淡淡笑了一下,迎面的海风习习吹来,他黑色的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维拉自己也已经忘记多久没有露出笑容了。 在晨曦号离开拉玛港口驶向远方后,邦老板和刘军官就一同结伴返回银翼城堡,在他们离开的时候,一个刚刚从一艘商船上下来的水手表示想同他们一起去银翼城堡。于是三人一同从拉玛港口离开。一路上三人说说笑笑,倒也快活,只是邦老板还想着邦木黑的离去,显得有些惆怅。 这时那个水手问:“两位大人,我刚刚看到那个登上晨曦号的年轻人好像很威严似得,不知是何身份?” “哦,你说维拉大人吧?”刘军官想了想说道,“维拉大人可是了不得的人物,你别看他年纪轻轻,但是他在对付银翼周边残留恶魔时可是立下过赫赫战功的。” “难道他比起你们这些老将军还要厉害吗?”水手面露鄙夷之色,心中却将维拉这个名字默念了几遍。 “小兄弟莫要折煞我了,我岂能和维拉将军相提并论。想当年维拉大人首战之时,就一举击败隐匿于荒山深处的恶魔余孽,生擒头领艾丁,后又使出非常手段,逼迫艾丁出卖其他恶魔下落,然后将其逐一消灭。”刘军官说起维拉时,竟然越说越激动,一腔热血都要沸腾起来了。 “是的,维拉小哥同我家小子情同兄弟,数次救我儿于危难之中,是个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才啊。”邦老板也补充道。 “好一个少年英才,没想到生性狡诈的艾丁最终竟然落入维拉之手。”水手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刘军官问道。 “没什么,我是说维拉将军如此厉害大概来头不小吧?”水手问。 “来头到是没什么,据说维拉大人本是孤儿,后来被银辉镇的铁匠收留,传授他一些锻打的技艺,给他一个住处罢了。”刘军官说。 “铁匠?锻打的技艺?那天在工匠区看到的那把雕刻有星火雕纹的战斧。应该没错了。”水手心中暗暗想着,手上向刘军官二人行了一礼说:“谢谢两位大哥一路陪同,小弟有事先行一步了。” 水手告别刘军官二人后,从银翼城堡的大门离开,面向通往银辉镇的方向。他的目光久久地注视着前面的一条林间小道,自言自语地说:“萧问大伯,可算找到你了。” ; 第二十四章 萧澜 ?当铁匠回到铁匠铺时已经是夜色昏沉了。铁匠推开门进去,屋内空无一人。墙上挂着一些冷冷的兵器,剑胚,铁匠走过去,将它们取下来扔到一边的角落里去。铁匠在屋里走来走去,开始收拾一些琐碎的东西。但是他的收拾杂乱无章,原本还显得挺整洁的铁匠铺,一会儿就变得乱七八糟。铁匠抓了抓头发,显得有些苦恼,索性就搬来椅子坐下,不管身边纷乱繁杂。 “这小子。”铁匠嘴里呢喃道。他想起了今天早晨晨曦号离开时,维拉站在凭栏上眺望的身影。那时他正坐在岸边的一家酒馆里默默地注视着维拉,他看到了维拉嘴角微微翘起的狡黠的笑意。 “罢了罢了,十年师徒,多多少少有些感情了。”铁匠又嘀咕了一句,就闭上眼睛想要打盹。 在他将睡未睡之际,门外忽然想起了低沉地敲门声。门没关,所以那个敲门的青年男子就这样径直走到铁匠面前,静静地注视着铁匠,直到铁匠睁开双眼。两人注视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那个刚才进来的男子忽然大笑一声说道:“能否为我雕刻佩剑。” 铁匠把手一伸,接过那个男子的佩剑,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血色的剑刃。 “这些年来,这把琅琊饮了不少血啊。”铁匠叹了口气说道,然后转过身去点燃火炉。 “大伯何出此言,当年大伯为我开炉铸剑,不就是想着有着一日,小澜能够手持琅琊大杀一方吗?”青年男子笑眯眯地盯着铁匠说,“我还记得当日大伯答应帮助小澜雕刻琅琊,只是那日之后,大伯离开圣域,了无音讯。这不,小澜无奈之下只好离开圣域,来寻找大伯完成雕刻。” “说吧,你想要什么雕纹?”铁匠没有接话。 “听说大伯在十年前的那一战之后,获得了锻造异火,更是凭借此异火创造了特效最为诡异的铸心雕纹,”青年男子顿了顿说,“我不要别的,就要铸心。” 铁匠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萧澜从哪里听说了铸心雕纹,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找到自己,只是异火已经不在自己身上,而且铁匠知道,萧澜来找自己肯定不是雕刻佩剑那么简单,怕是与自己的哥哥萧鼎天有关。 “铸心不行,你换一个吧。”铁匠说。 “为什么,”萧澜上前一步,眼神炯炯地看着铁匠。 “异火已经不在我身上了,没有异火煅烧,就无法完成铸心雕刻。”铁匠说。 萧澜沉默了一会,忽然他又浮现出一丝阴柔的笑容说:“听说大伯收留了一个叫作维拉的孤儿,十年来对他百般照顾,还将圣族的雕刻秘法传授给他。你不会是将异火也一并给他了吧。” “恩。”铁匠平静地回答道。 “好,真好啊,大伯,你可真疼我这个侄子啊,”萧澜大笑后又说,“这次前来,还有一事,父亲让我给你捎句话,他让你不要忘记十年之约,不然的话,你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伯母了。 萧澜从铁匠手中拿回琅琊转身离去。在他即将离开之际,铁匠叫住了他。 “小澜。” 铁匠的声音从萧澜身后传来,显得有些沧桑,萧澜停住了脚步。 “你伯母她过得怎么样?” “亏待不了她。”萧澜冷冷地回了一句就消失在街道上。 铁匠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萧澜离开的地方。随后他又环顾了一下这间他经营了十多年的铁匠铺,微微叹了口气。他弯下腰去,捡起地上掉落的金属杂物,将它们放到一边。 “是时候回去圣域了。”铁匠说。 ; 第二十五章 包围 ?荒山北麓的铁峰山顶悬崖上,站立着两个身影。他们并肩而站,面向远方。他们的脚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只要他们再踏出一步,就能陷入万丈深渊。山谷的寒风阴嗖嗖地向上吹来,令人毛骨悚然,浑身战栗。 其中的一个身影好像忍受不了这无声的寂静,猛地转过身来,对身边的另一个身影说:“暗影氏族的这几个废物,竟然连尚未觉醒的古兽人都没能抓获,还被人逼得使用了****药剂。“ “兽王大人无需担心,具线报了解,邦木黑已经被教廷派往遥远北地,数月之内无法回来。况且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怕是耽误不了您的大事。”罗萨身边的老者笑呵呵地对罗萨说道。 “恩,”罗萨点点头,缓和了一下语气对老者说,“大巫师,我们的计划必须加紧了,听说极北恶魔的传承仪式就要开始了。” “另外,派遣我们在北方的暗子,暗中追杀邦木黑。”罗萨顿了顿对老者说,“他活着,我睡不着觉。” “罗萨,”一声低沉的兽吼自他们身后响起,“你竟然敢对先王的后裔下手。” 罗萨和大巫师转过身去,看见一个魁梧的兽人老头气势汹汹地站在他们面前,他的眼窝深陷,鼻腔里喷出怒火。 罗萨看到那个兽人老头,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现出惊讶地深色,但又马上恢复平静。 “杜隆多大人?”罗萨说。 “很好,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但是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离开时和你说过什么?邦木黑是兽人仅存的古兽人,是兽人未来的希望,你怎么敢?”杜隆多怒目圆睁,上前一步。 罗萨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 “我怎么会不记得呢,这十年来我从未忘记,直到新任大巫师的出现,他提醒了我。终将有一天,那个古兽人会威胁到我的地位,替代我在兽人当中的位置。”罗萨收敛了笑容,也上前一步,低沉着嗓音说道,“凭什么?这十年来我在族中辛苦操劳,到头来这一切都是那个甚至连自己是兽人都不知道的臭小子的?我不甘心。” 罗萨转过身去,向大巫师低低地说了一句:“动手。” 大巫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他的眼睛里有幽暗绿火渐渐燃起。他的身影在杜隆多身后重新凝聚,右手成爪,狠辣无比地抓向杜隆多的脖颈。 杜隆多是兽人老一辈的高手,他在大巫师身影消失的那一刻就已经有所察觉。他冷笑了一声,转过身去,一拳对上了大巫师。拳爪相碰,大巫师的身影一触即退,他向后走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身子,大巫师提起自己的手指,发现上面血肉模糊,原本五根枯槁的手指竟然已经折断了二三。他抬起头来,注视着杜隆多,发出桀桀的笑声。 杜隆多也举起自己的拳头,发现上面有焦黑的痕迹,伤口处有绿火窜动,然后猛一闪烁就消失不见。杜隆多看着诡异绿火自行消失,突然感到灵魂震颤,仿佛被什么凶恶毒虫叮咬了一般。 杜隆多一下子抬起头来,目光凝重地盯着大巫师:“你不是兽人。你是谁?” 大巫师没有回答他的话。 黑暗中有无数火焰跳跃着簇拥过来,一个个兽人士兵提着火把将杜隆多包围了。大巫师走上前去,手中出现了一只深绿色的试剂。他将活塞打开,深绿色的液体瞬间就挥发到空气中,钻入兽人士兵的鼻孔。兽人士兵贪婪地呼吸着,身上的青筋开始暴突,手臂上的肌肉诡异地隆起。 “战无不胜的勇士们,拿起你们的武器,斩下这个背叛者的头颅。”大巫师的话语穿透了兽人士兵的灵魂,指示他们向杜隆多发难。 杜隆多看着周围状若疯狂地兽人士兵,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看向大巫师,恨恨地说了句:“炼金术师。” ; 第二十六章 星光 ?杜隆多又将一个兽人士兵击倒在地,只是他的身上已经多了无数道不同的伤口,有抓痕,剑伤,棒槌的钉刺,甚至还有兽人撕咬的痕迹。杜隆多提着战斧站在原地喘着粗气,黑色的血液沿着斧刃一滴一滴掉落在地。他看到不知疼痛,无所知觉的兽人士兵正无穷无尽地包围过来,心中升起一股悲凉,决绝之意。 他目光悲愤地看向躲在兽人士兵身后的罗萨,决定燃尽体内最后一滴鲜血,与罗萨同归于尽。正当他发出最后一声嘶吼,想要起身冲向罗萨时,铁峰上空忽然掠过一个黑色的身影。那个身影戴着青色的面具,手提一把银色长剑,转瞬之间就加入战场。他一手提起杜隆多,一剑斩开兽人士兵的包围圈。那道剑光所过之处,兽人士兵触之即灭,顷刻化作尘埃。那道身影来到悬崖边,回头看了一眼面目模糊的大巫师,不发言语,提起杜隆多,向眼前幽暗的山谷纵身跃下。 大巫师看着他们消失的地方,一双浑浊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他低低地说:“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铁峰山谷下的一个废弃的兽人洞穴里,萧问掩上破旧的木门,走到石桌前,点亮了一盏油灯。昏暗的灯光微软地闪烁着,照亮了蜷缩在角落的杜隆多。萧问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杜隆多,微微叹了口气说道:“你这老家伙,行事太冲动了。” 杜隆多的身子颤动了一下,咧开沾满血迹的嘴角,无力地笑了一下:“这不还有你吗?” 萧问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要不是看你当年劝服了你们的老顽固酋长加入联盟,我才懒得管你。” 说着,萧问从怀里取出了一瓶透明的液体扔给杜隆多。 “接着。” 杜隆多接过瓶子,拧开瓶塞。一股神圣,纯粹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教廷的圣水?”杜隆多惊讶道。 “恩,”萧问点点头说,“这些年在教廷的地盘生活了那么久,怎么着也得搞些好东西吧。” 杜隆多将圣水一口喝下,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治愈力量在他体内爆发。这股力量融入血液,循环周身,消除他在战斗中所受的暗疾。杜隆多身体表面的伤口也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杜隆多呼出一口浊气,整个气势重新凝聚。 “这圣水的治愈能力果真名不虚传。”杜隆多赞叹了一声,将目光投向萧问。 “我可再没有了,你这老家伙可别想多了。”萧问连忙摇头。 杜隆多尴尬地笑了笑,又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萧问:“你是怎么发现兽人族内已经不安全了?” “那些兽人士兵,”萧问看了一眼杜隆多接着说,“想必你也发现兽人士兵的诡异变化。” “恩,”杜隆多点点头说,“他们在吸入大巫师释放出来的深绿色气体后完全丧失了心智,如同傀儡。 “是炼金术师的杰作。”萧问说。 “果然是炼金术师吗?那群神秘、阴暗的另类药剂师?”杜隆多虽然先前有此猜测,但是当他得到确定后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们是药剂师的分歧者,崇尚毒药与诅咒。一些厉害的炼金术师能够将阴毒的诅咒融入药剂当中,直接作用于他人的灵魂,”萧问脸色凝重的说,“现在兽人族内的大巫师应该是个宗师级的炼金术师。” “他是人类。我先前与他交手的时候看见他的双瞳之中有绿火燃烧,他的抓痕上面也残留绿火。那绿火诡异阴毒,竟然侵入我的身体,叮咬我的灵魂,如毒虫一般。”杜隆多说。他现在回想起那幽幽绿火,竟然还感到不寒而栗。 “叮咬灵魂的诡异绿火?”萧问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忽然他的眼睛明亮起来,但是又很快暗淡下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道:“不可能啊,那火焰的颜色和能力都相差太多了。” 萧问蹲下身来查看杜隆多的伤势。 “你恢复得怎么样了?”萧问说。 “没什么问题了。”杜隆多说。 “恩。”萧问点点头,“你好好休息一晚,明早我们出发前往圣域。” 萧问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推开破旧的木门走了出去。铁峰山下的山谷里一片黑暗,淡淡的雾气在树林上空萦绕。远处隐隐有露水滴落的声音传来,滴答滴答,静静地落到人心深处。萧问站在一处树叶稀疏的空地仰望迷雾遮盖的天空,他慢慢地伸出右手在眼前一拨,一道深蓝色的虚影一闪而逝,驱散了他眼前的阴霾。几颗暗淡的星星悬挂在悬崖边上,若隐若现地闪烁着。 萧问盯着那几颗星星看了一会儿,眼神里有温柔划过,他笑了一下,低低地说道:“紫陌,女儿,我要来找你们了,你们还好吧。” 萧问转身离开,回去那个废弃的兽人洞穴。 萧问身后的雾气重新将山谷笼罩。寒风瑟瑟,一切黑暗,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什么闪烁的星光。 ; 第二十七章 拥抱 ?晨曦号向北航行,绕过了暗礁遍布的绿尾海域,避开了逆行的洋流,一路追赶落日。 然而黑暗依旧来临。先是一层淡淡的黑纱从无穷远处笼罩下来,大海边际开始有星辰闪烁。在晨曦号的前方海面,有一条暗明分界线,分界线以南是昏沉的夜色,分界线以北是落日洒下的余晖。这条分界线慢慢地向西北方移动,晨曦号也追随着向北航行。 维拉站在船头,看着前方的暗明分界线一直移动到远处的天空,那个海天相接的地方好像有亮光闪烁了一下,然后立即被黑暗笼罩,夜晚来临了。晨曦号的回廊里亮起了防风煤油灯,水手们将风帆收起来绑到桅杆上。晨曦号附近的水面显现出船体模糊的倒映,几盏煤油灯在水里晃动着,吸引了许多条银色的小鱼。 一阵海风自北面吹来,有些寒冷的感觉。维拉紧了紧大衣,转身向舱内走去。 客舱内空间宽敞,中间有墙隔断。每一个房间里有四张一样的木床,两个衣柜,一个圆形的玻璃窗。整个客舱干净整洁,布置舒适,全不像海上的生活。 那四个第四骑士团的精英骑士,占据了左侧的隔间,此时正在收拾衣物,摆放日常用品,或是低声交谈。而在另一个隔间里,地上放着一个打开的大箱子,箱子上面堆满了各种衣物,风衣,皮衣,亚麻短袖,一直堆放到一边的床上。 邦木黑一边套上一件黑色内衬,灰白格子的上衣,一边转着臃肿的身子像绣娘展示,他说:“绣娘,这件怎么样?” “衣服很漂亮。”绣娘瞥了一眼说。 “这件呢?”邦木黑又从箱子底下翻出一件。 “衣服样式不错。”绣娘说。 “这件呢?”邦木黑又拿起一件棕色的皮衣往身上套,只是半天还没穿上。 “绣娘你衣服做小了,穿不上啊。”邦木黑喊道。 “黑胖子,那是维拉大哥的衣服。”绣娘白了他一眼。 这时,维拉从门口走了进来。他刚一进门就被一件紫色的棉衣挡住了去路,维拉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堆满的衣物,有些惊讶地说:“你们这是?” 绣娘看到维拉进来,连忙把他脚下的衣服捡起来扔到床上去,尴尬地笑了笑说:全是给你们带的衣服啊,你们要出访他族,没有体面的衣服怎么行?” “出访他族?”维拉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的邦木黑。邦木黑感觉到维拉的眼神,立即避开头去。 维拉沉思了一会儿,压低了声音对绣娘说:“绣娘,出访他族只是借口,我们要去北方魔域盗取恶魔的一样重要东西。” 绣娘手里的衣服一下子掉到地上,绣娘显得有些慌张,不知所措,她弯下腰去将衣服捡起放到一边,声音颤抖地维拉:“是要去魔域?” 维拉没说话,他看向邦木黑。 “那个,绣娘,我本来是想和你说的,可是......”邦木黑偷偷看了一眼绣娘,低下头去,结结巴巴的说。 “别说,我不想听。”绣娘捂住耳朵,快步跑到船舱外去了。 “绣娘。”邦木黑叫唤了一声,也跟着跑出去了。维拉摇了摇头,走到自己的床边,开始铺床。 甲板上面,绣娘默默地眺望远处黑暗的大海。邦木黑站在绣娘后面呆呆地望着她。 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天地昏沉,星辰闪烁。晨曦号在黑暗里上下沉浮,向前穿梭。四周有清晰的浪花水声,前方有微寒的海风吹过来。 邦木黑的眼里天海无际,只是眼前的那一道身影是如此纤细单薄,好像海风轻轻一吹,身影就会摔倒似得。邦木黑鼓起勇气,走上前去,用力地抱紧了她。 ; 第二十八章 地狱 ?绣娘在邦木黑怀里挣扎了一下,见邦木黑没有松手,便放弃抵抗依偎在他怀里。 邦木黑从绣娘身后紧紧地抱住她,低声说:“对不起,绣娘,我当初是想告诉你的,但是怕你担心。” 邦木黑想了想又说:“绣娘你放心,到达极北之地后,你们留在船上,我和维拉兄弟去完成任务,一旦完成任务,我们就回到船上和你们汇合,要不了多久的。” 绣娘在邦木黑怀里转过身来,眼神哀怨地盯着邦木黑说:“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不行。”邦木黑连忙制止。 “怎么不行,听说极北之地气候寒冷,我上岸后还可以给你们做几件御寒的衣物。”绣娘说。 “那些衣服可以在当地买啊。”邦木黑说。 “那些衣服怎么可以和我做的相比。”绣娘说。 “凑合着穿就行。”邦木黑说。 “黑胖子,老娘就是要和你们一起去,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绣娘的脸色沉了下来,一手拧着邦木黑的肉。 “啊,痛痛痛。”邦木黑不住地叫喊。 “让绣娘和我们一起去吧。”维拉从船舱里走出来,对着邦木黑喊了一句,“还有,吃饭了,赶紧过来。” 说完维拉转身向餐舱走去。邦木黑连忙挣脱绣娘,快步向维拉跑去。 “维拉兄弟,魔域可是恶魔的地盘,凶险万分,你怎么能让绣娘同行?”邦木黑说。 “你忘了绣娘是怎么出现在这艘船上的吗?”维拉说。 邦木黑想了想,就算自己不让绣娘同行,绣娘也会想办法一路跟随,只好无奈地点点头说:“好吧。” 用过餐后夜色已经很浓了,大家在甲板上逗留了一会儿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绣娘把箱子里的衣物整理好后,就蜷缩在床上睡着了。邦木黑躺在绣娘旁边的那张床上,静静地盯着她。维拉坐在床上,打开了木匣子,里面是一把血红色的断剑,这把断剑剑刃宽大如玉,晶莹剔透,剑柄是暗黑乌金,上面雕琢精致,手感温润。唯一的不足就是这把重剑剑尖断裂,从断裂痕迹看来,就像是被人给深深折断。维拉取出木匣子底部的一个小木盒,他推开隔板,里面是锋芒毕露的剑尖,这段剑尖里仿佛有鲜血流转,红光四溢。那道红光每流转一次,维拉体内的异火就会出现躁动,一个声音就会开始渐渐地在他脑海中回荡,就像是远古巫灵的低语。维拉听不清那个声音说了什么,但是感觉似曾相识,他的整个灵魂都受到那个声音的牵引。 啪的一声,维拉合上了木盒。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有冷汗流淌下来。 “维拉,你怎么了?”邦木黑从床上坐起身来。 “没事,你睡吧。”维拉说完,就躺下身去。 维拉躺在床上,看着圆形玻璃窗外皎洁的月光,想起了临走时铁匠对他说的话。 “拿着。”铁匠将木匣子扔到维拉手里,“这里面是你先前铸造时击断的重剑,我将剑身修复了一下,你勉强凑合着用吧。至于那段剑尖,里面封藏着你的心魔,你自己看着办。” 铁匠停顿了一下,然后说:“维拉,那个炉子里原本燃烧的异火,已经在你铸心雕刻的时候融入你的身体。你应该知道这异火的威能,我不想再看见你被异火吞噬。” 维拉闭上眼睛,催动他体内的异火。这异火在他的催动下融入他的血液,煅烧他的灵魂,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把剑胚,异火熊熊燃烧。他行走在一个炼狱深渊,熔岩滚滚,四周全是坍塌的岩石。在他眼前的岩浆里,有无数灵魂在翻滚沸腾,一张张面孔,嘶吼着,狰狞着向维拉扑来,想要取代他的灵魂。 维拉切断与异火的联系,从幻境中挣脱出来。他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了。 “简直是地狱。”维拉低声说。 ; 第二十九章 抵达凛冬镇 ?晨曦号在海上航行了数日,太阳在海面上升起降落。随行的海鸟换了一批又一批,它们总是飞飞停停,降落到甲板的空地上,啄食赵德利散在上面的鸟食。 “我喜欢在航行的时候有海鸟跟随,它们闪光的翅膀让我想到金色的沙滩。”赵德利与维拉交谈。 绣娘开始着手为邦木黑和维拉量制衣服,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抱怨自己没能将缝纫机带上。邦木黑倒是悠闲自在,他向赵德利打听后,从仓库里找到了一把重型鱼竿,鱼竿上的鱼线十分牢固,像是某种纤维制品。邦木黑每日拿着一把小椅子,做到凭栏前,下杆钓鱼,从清晨到日落。他还真钓上来不少大鱼,给晚上加了餐。 至于那几个古板的骑士,像是突然开了窍,竟然同水手们打成一片。他们聚在一起,在一张小桌子前,嘴里抽着烟卷,两个手臂握在一起,铁青着脸,进行力量的较量。他们的扳手腕往往能持续很久,两个人先是眼神不屑,互相试探,然后肌肉隆起,脸色浓重起来。舱内烟雾缭绕,水手们叫喊着。 “老猫,你行不行啊,压倒他。”一个水手喊道。 “特林,你可不能给第四骑士团丢脸啊。”一个骑士喊道。 啪的一声,一只手被按倒在桌子上,舱内立即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哈哈哈,老猫,你竟然也有输的时候,赶快跳下船去,绕着船游十个来回。” 一群水手蜂拥着抬起老猫,将他抬到船边,然后喊“一二三”,大家一起将老猫扔下船去。 等到老猫游够了来回,哆嗦着爬上船来,他用手指着围观的人,气呼呼地说:“你们几个,你们几个,老子以后让你们游个痛快。” 大家欢笑着,一哄而散。 时间一天天过去,天气渐渐冷了起来,大家出门的时候嘴吧里能够呼出白花花的热气,甲板上的水渍也隐隐有结冰的迹象。这些日子,维拉待在屋子里研究他体内的异火。他经常穿梭于那个燃烧的炼狱和现实空间。他也常常走到甲板上,眺望眼前的大海,或是走到凭栏前,向海里久久地凝视。 一天早上,大家看到晨曦号前方有零散的冰山出现,水面上漂浮着不规则的冰块。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在前方。大家穿上厚厚的衣服,站在甲板上,互相谈论着。 赵德利从驾驶室里走出来对大家说:“大家准备一下,这就是北方极寒之地了,还有半天,我们将到达目的地——凛冬镇。” 寒冷的空气连人们的鼻息都快要冻结,大家一边搓着手,一边跺着脚走回客舱里去。 维拉静静地站在甲板上,他仍穿着先前那件黑色的大衣。他尝试着点燃体内的异火。异火在他的操纵下流淌全身,抵御体外的寒气,维拉感觉全身暖暖的十分舒适。 “总算有点用了。”维拉淡淡地笑了一下。 先前的冰山已经出现在晨曦号的船体两侧。晨曦号在冰山间穿行。 维拉抬头仰望巨大的冰山,整个冰山气势恢宏,有沉重的寒气降落下来。 “这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冰山在下面呢。”赵德利走到维拉身边,指了指海面。 “在凛冬镇五十海里之外有一座冈多拉冰山,整个冰山足足有一个银翼城堡那么大。具当地传说,那个冰山永不消融,漂浮不定。又说冰山深处,冰封着一只上古凶兽,人们远远看去,能看到冰山内部有一个巨大黑影。” “真的有冰封的上古凶兽?”维拉问。 “应该都是民间传说罢了,现在哪来的上古凶兽啊。”赵德利笑了一下。 到了下午两三点的时间,阳光穿透厚厚的冰层折射在晨曦号上。大家站在甲板上,眺望前方逐渐开阔的水域。视野里有陆地开始出现,海面上有其他的船只往来。远远望去,能看到地面上有烟雾升腾,在靠近陆地的礁石塔上有火光闪烁。 “那就是凛冬镇了。”赵德利指着前方的陆地说。 ; 第三十章 黑铁旅馆 ?凛冬镇是北极寒之地靠近西海岸的一个工业大镇,整个镇子坐落在一条巨大的矿脉上面,每年都还有大量的贵金属出产,罗希大陆的各个种族慕名而来,想要争夺,占有这一片丰富的矿藏,于是在许多年前,战争在这片土地上爆发,各个种族混战不休。战争的火焰沿着西海岸一直燃烧了整整五天,原本坚硬的冰原都开始逐渐融化,露出裸露的地表。 直到从永夜山脉上下来一位大能,他称自己来自圣山。他出手协调纷争,并以雷霆手段震慑各族,在当日立下凛冬条例,将凛冬镇列为中立地区。许多年过去了,凛冬镇聚集了罗希大陆的各个种族,他们在镇里停留、贸易,打造成批的武器,彼此之间相安无事。 在凛冬镇的主要街道上,有一家占地面积很大的黑铁旅馆,这家旅馆以当地出名的黑铁矿石为名,又自制了爽烈可口的黑铁啤酒,是个十分有意思的地方。那些往来罗希各地的商客,很喜欢把黑铁旅馆当作旅途的驿站。他们在黑铁住宿,空闲时,就端着一个巨大的冰制酒杯,在酒馆里面四处晃荡,结交一些朋友,彼此交换一些信息,了解罗希正在发生的大事。旅馆老板是一个温和的中年男人,大家都随酒店的名叫他黑铁。 下午的时光一向比较悠闲,冬日的阳光透过镂空的木窗懒懒地散在酒馆里。那些商客就坐在酒馆里彼此交谈。黑铁老板拿了一扎黑铁啤酒,走到一张坐满商客的桌子前,添了一条木凳,微笑地坐下。 “这扎黑铁算我的。”黑铁老板说。 “黑铁老板真是爽快人,来来来,大家都满上。”一个商人拿起那个玲珑剔透的冰制酒壶给大家倒酒。 “南方传来的消息,据说银翼的人类和兽人都在采购大量的铸造金属,像是有什么大动作。” 一个神态优雅,皮肤接近透明,但又折射出淡淡的浅绿色的木灵族少女,端起酒杯,把玩了一会儿,然后将一根纤细的手指伸到酒杯里晃荡了一圈,原本黑紫色的黑铁啤酒竟然泛起点点绿意,散发出勃勃生机。随后木灵少女举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可不是,我们离族的铸造精火也被订购一空。” 坐在木灵对面的是一个离族少年,他头发鲜红,像火焰一般熊熊燃烧,那个冰制酒杯在他手里冒出淡淡水雾,渐渐消融。所以,每当这个离族少年喝酒时,他总是一口饮尽,随后那个冰制酒杯就在他手里化作水汽升腾到空中。 “珏炎,和你说了多少遍了,力量要收敛在内。你看看人家青梦小姐,自然之力用得炉火纯青,哪像你。”珏炎边上的一个离族女人责怪道,“你这样肆意外露,会带来很多麻烦的。” “知道了,静姨,其实我早就能够将离火控制自如了,只是不想而已。”珏炎说。 “你这孩子,早知道就不带你出来了。”静姨刚想继续训斥珏炎,就被黑铁老板打断了。 “无妨。”黑铁老板摆了摆手,随后举起右手,掌心朝上。空气中原先被珏炎蒸发出来的水汽开始快速在黑铁老板手里凝聚,一阵白色的水雾在掌心旋转,渐渐凝结成型。黑铁老板凌空一抓,一只同先前一般晶莹剔透的冰制酒杯出现在黑铁老板手里。 “试试这个合不合手。”黑铁老板将酒杯递给珏炎。 “好精妙的幻冰术,你是冰族人?”静姨惊叹道。 黑铁老板微笑着没有说话,看着接过酒杯的珏炎。 ; 第三十一章 冈多拉冰山 ?珏炎接过酒杯,撇了撇嘴说:“与刚才那个没什么不同啊。” 珏炎说完,开始同先前一样握住酒杯。只是这个冰制酒杯在他手里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依旧剔透明亮,寒气阵阵。 “咦?”珏炎脸上露出惊讶,“不应该啊。” 珏炎紧握酒杯,他的脸上泛起红晕,一股灼热的气息自他手心里爆发出来,包裹了整个酒杯。这道气息化作离火焚烧酒杯,鲜红的火舌跳跃着舔食透明的冰块。然而这个冰制酒杯并没有如同大家所料想的那样消融升华,依旧寒气凌凌,光洁无暇。 珏炎心里不甘,加大了力量,脸色涨得通红。然而这个看似跟先前无二的冰制酒杯竟然依旧不为所动。 “这不可能啊。”珏炎松开了酒杯,喘着粗气。 “好厉害的幻冰术,您应该是一位幻冰大师了。”青梦的眼睛里流出明亮的光芒,仔细地打量黑铁老板。 “只是一门粗鄙的技艺罢了,谈不上什么大师,”黑铁老板微笑着,给珏炎倒上一杯酒,说,“你若喜欢这个酒杯,便收着吧。” 珏炎愣了一会儿,一旁的静姨忙给他使眼色,珏炎顿时明白过来。他一口饮尽黑铁老板刚给满上的黑铁啤酒,站起身来向黑铁老板行了一礼说:“多谢黑铁大师馈赠。” 这段小插曲过后,大家继续悠闲地喝着爽口的黑铁啤酒,谈论着最近的大事。 “听说兽人最近不怎么太平,我们总是能在卡丘荒漠边界发现兽人匆忙的身影,他们行动急躁,脚印错乱,像是在焦急地寻找什么东西。”一个身材挺拔,额骨宽大的木灵说。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我们族人先前在离情海边,也发现了兽人的踪迹。”静姨说。 “自从上一任兽王格罗姆在银翼大战中战死后,兽人就一蹶不振了。他们一直蜷缩于荒山,少有动作,这次难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黑铁老板问。 大家摇了摇头。 “说起十年前的银翼之战,我们罗希大陆各个种族虽然联手击退了恶魔军团,但是各个种族损失惨重。兽人族内,唯一的古兽人格罗姆战死,木灵的生命之树被毁去三分之一,离族的离火火种湮灭无数,人类教皇凯特陨落,冰族更是被恶魔封印于艾雪谷底不见天日。”一个离族老者灌了一大口黑铁啤酒,激动地说。 黑铁老板听到冰族的遭遇时,眼神黯淡下去,记忆中浮现出一些往事,但是他马上摇了摇头,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啤酒,不去想它。其他人回忆起十年前的战争也都缄默不语。 “已经十年了,永夜山脉,群山之巅,传承仪式又将开启了。”黑铁老板叹了口气说。 当晨曦号行驶到凛冬镇水域时,天气已经显得有些昏沉了。整个凛冬镇被烟气笼罩,从船上看去迷蒙一片。这个时候,大家都已经收拾好随行的行李,在甲板上等待。邦木黑站在绣娘身前,为她抵挡凌厉的寒风,他用自己的大手完全包裹住绣娘的小手,不停地搓捏着。 维拉静静地站在船头,看着前方缭绕的烟雾。 寒风阵阵吹来,维拉开始点燃体内的异火来维持体温。当他体内的异火刚被点燃,一股温暖的气息将要包裹他的时候,他猛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压自西面传来。维拉转过头去,看见了在晨曦号左侧的那一座巨大冰山。它在迷雾之中显现,露出狰狞一角,一个庞大的黑影仿佛在冰山深处嘶吼。 “冈多拉冰山?”维拉皱着眉头说。 ; 第三十二章 永恒承诺 ?当维拉看见冈多拉冰山的一那瞬间,一个强大古老的意识迅速侵入了维拉的灵魂。维拉体内的异火瞬间沸腾起来,它们欢呼着,尖叫着想要脱离维拉而去。但是在异火即将破体而出之时,维拉体内突然出现了一个神秘雕纹,它封锁了异火的出路,将它们镇压回原处。 正当这些异火将要蛰伏,维拉忽然听到一声震天巨吼。四周的景象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一片维拉所熟悉的无尽炼狱。维拉站在炼狱之中,紧紧地盯着翻滚的岩浆。先前维拉进入时,岩浆之中只有沸腾的死灵,然而现在,就在维拉眼前,竟然盘踞着一条巨大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骨架龙。 这条骨架龙体型巨大,骨架之内虚无黑暗,但又像有无数灵魂在其中沸腾、挣扎,他的瞳孔深深内陷,两团幽暗紫火在其中愤怒燃烧。他震动着翅膀,想要靠近维拉,但是又仿佛受到了什么限制,无法离开岩浆区域。 骨架龙呼出巨大的鼻息,暴躁地向维拉低吼道:“我终于闻到了源火的气息,你这个肮脏的小偷,无耻的誓约背弃者。一千五百年了,我整整被冰封了一千五百年。是时候了,是时候让你受到契约力量的折磨。” 骨架龙开始用一种晦涩的语言吟唱契约,炼狱之中回荡着低沉的音节。 “我不是他。”维拉抵挡着骨架龙的威压,艰难地说。 骨架龙没有理会他。那一片翻滚的岩浆在骨架龙的吟唱声中暴躁起来,暗红色的岩浆旋转升腾,在空中化作一个巨大的龙头。先前在岩浆里沸腾的死灵纷纷爆射而出,融入龙头。 等到骨架龙的最后一个音节吟唱结束,空中的血红龙头猛一翘首,向着维拉撕咬过去。 维拉站在原地,眼前的血红龙头在他的瞳孔里迅速放大。 “来了。”维拉心中低低地说了一句,闭上了眼睛。 血红龙头怒吼着,带着无数死灵的诅咒,眼睛里爆发出毁灭的火焰,誓将背弃者烧成灰烬。 下一刻,巨大的血红龙头,张开了可怖的嘴巴,一口将维拉吞噬。这张嘴巴里面混沌迷蒙,有无数鬼脸狰狞飞舞。 骨架龙看到维拉被龙头吞噬,他的整个巨大龙骨都不住地兴奋颤抖。但是下一刻,他惊呼出声:“不可能。” 骨架龙看到血红龙头从维拉的身体中穿过,就像一个灵魂,没有对维拉造成任何损伤,随即湮灭于维拉身后的虚无。 “你不是他,”骨架龙再一次愤怒地咆哮起来,“你是谁,灵魂源火为什么会在你身体里?” “不不不,这都不重要了,“骨架龙收敛起他愤怒的姿态,展现出他上位者的威势,说,”人类,我不管你的灵魂源火从何而得,只要你能够融化冰山,将我救出升天,我将给予你一个永恒的承诺。” 维拉静静地看着骨架龙说:“抱歉,我对此不感兴趣,而且,我好想知道出去的办法了。” 维拉说完,开始双手结印,一套晦涩的雕纹在他眼前凝聚。这套雕纹闪烁片刻,然后没入他的身体。先前那些在他体内苟延残喘的异火,在铸心雕纹的压迫下逐渐熄灭,留下幽暗火种。 随着异火熄灭,维拉身边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化。 “这种手段,那是魔神......”骨架龙不甘地咆哮着,嘶吼着,“小子,你到底是谁……” 骨架龙的嘶吼随着炼狱一起消失。 “维拉兄弟,维拉,维拉......”邦木黑在一旁不停地催促维拉。 “恩。”维拉答应了一声,从幻境中恢复过来。 “想什么呢,该下船了。”邦木黑说。 维拉提起掉落在地的木匣子,回头看了一眼原先冰山出现的方向。厚厚的迷雾彻底笼罩了南边的海域,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什么巨大冰山。 “老黑。”维拉说。 “怎么了?”邦木黑问。 “你先前有没有在南面看到一座巨大冰山?”维拉说。 “南面大雾弥漫,哪有什么冰山啊。”邦木黑摇了摇头。 “恩。”维拉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提着木匣子走下船去。 “走吧。”维拉说。 ; 第三十三章 牧魂使徒 ?凛冬镇的港口完全不像拉玛港口那样空闲,当维拉一行人从晨曦号上下来的时候,码头上十分拥挤。各地的商船停泊在水面上,鳞次栉比,上下起伏,那些干活的水手和岸上的工人一起配合搬运往来的货物。因为那些水手、工人大都种族不同,所以干起活来彼此攀比,暗暗较劲,使得凛冬港口的日装载量一直在罗希各大港口中名列前茅。 邦木黑一下船后,就一马当先向岸上跑去。他指着前面的城镇喊道:“跟我走。” 维拉一行人在经过码头的时候好几次险些和来往的工人发生碰撞,工人们扛着一袋袋货物,从岸上冲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向商船。 “看好你的路,人类小子。” 一个扛着一大袋矿石的兽人,一个侧身避开了身材高大的邦木黑。他肩上的矿石抖动了几下,险些掉落。 “嘿,眼睛呢?” 一个木灵朝邦木黑喊了一句,拖着一袋沉甸甸的武器绕开邦木黑,向商船走去。 “他娘的,都什么人啊,大爷我走的好好的路,怎么碍着他们了。”邦木黑愤愤地说。 维拉在邦木黑身后停住脚步,他看着来往的工人,说:“我们走错路了。” “怎么会?”邦木黑说。 “喂,你们几个,站在那里干嘛?”一声喊叫自邦木黑左侧响起,一个面目威严,留着络腮胡子的老头从人群中走出来,生气地说:“这里是工人搬运货物的专用通道,商客不许通行。” “往那边,提起行李赶快走。”老头瞪着双眼,喊叫着,指向旁边的另一条通道。 “知道了,老伯,知道了。”邦木黑低着头答应着,赶忙提起行李拉着绣娘离开。维拉也随后跟上。 “黑胖子,看你带的好路。”绣娘嗔怒地说。 “这不是没来过吗?”邦木黑尴尬地笑了笑。 维拉三人终于走到岸上,整个凛冬镇冒着白茫茫的热气出现在他们眼前。 凛冬的建筑大都是低矮的石屋,它们拥有厚实的墙体,温暖的火炉。每一个当地人都喜欢在一天忙碌过后,回到温暖的屋子,升起火炉,温上一小壶烈酒,炒上几颗花生米,然后悠闲地围坐在火炉旁,搓搓手,饮饮酒,彼此谈论着凛冬镇上的大小琐事。 在凛冬镇的街道上是很难看到人的,大家都被安排在屋内干活,或是在镇外的矿洞里。只有一些卑微的流浪者,他们不知从何而来,流浪至此。他们衣衫褴褛,游荡在镇子的各个角落,他们似乎不畏严寒,只在石屋前面稍作停留就匆匆离开。有些当地人在打开门时能看到他们。屋子内的温暖的气息流露出来,流浪者感到十分舒适。当主人给予他们可口的食物,甚至邀请他们到屋内稍作休息时,他们的眼里浮现出向往,闪过犹豫,但是最终摇了摇头,道了一声感谢,就起身离开了。 ”原温暖长存世间。“他们这样说,却从来没有接受过帮助。他们自称牧魂使徒,却没人知道他们来历。 因为牧魂人的安分有礼,镇上的人们都很喜欢他们,彼此之间从未有矛盾发生。 但是就在维拉一行人到达凛冬镇的这一天,牧魂人忽然感到灵魂震颤,接着听到一声愤怒的龙吼。他们的灵魂开始毫无征兆地剧烈燃烧,巨大的疼痛迫使他们在地上打滚,就像得了癔症一般。他们用头撞击坚硬的墙体;用手敲落屋檐上的冰锥来试图自杀。 有一辆疾行的马车从凛冬镇街道远处快速驶来。一个牧魂少年蜷缩在街道上不停痉挛,他听到了渐渐响起的马车声。这个牧魂少年挣扎着爬起来,向着那辆疾行的马车一头撞去,眼神里闪过解脱。 ; 第三十四章 路见不平 ?驾车的马夫看到一个状若癫狂的少年迎面撞来,他急忙勒住马栓,大声喝到:“闪开,快闪开。”但是那个少年好像聋了一般,他的眼睛里暴起血丝,嘴巴里发出嘶吼。接着他将自己的身体抛到空中,迎面撞上了避之不及的马车。 少年狠狠地撞在马首上,他瘦弱的身躯被撞飞到好几米外的木桩上,发出“呯”的一声闷响。马夫一个踉跄从马车上跌落,头朝下摔在冰冻的地面上,啃了一脸冰渣子,崩落了一排牙齿,在地上留下一片血迹。接着车厢内发出一声女人的尖叫,然后听到一个男人骂了声娘。 “不好。”马夫连忙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向车厢走去。马车的车厢翻倒在一旁,里面隐隐传来哭泣声和骂声。马夫颤颤巍巍地掀开车帘,害怕地问道:“少爷,小姐,你们没事吧?” “去你的狗东西。”车厢内的男人抬腿一脚,将马夫踹飞出去,接着,他扶着一个体态丰满,浓妆艳抹的女人小心翼翼地钻出车厢。这个女人披着纯白的貂皮大衣,但是穿得极其宽松,仿佛举手投足之间,都会有白花花的肌肤暴露出来。她楚楚可怜地依偎在男人的怀里。她一边用手按摩着刚刚磕得淤青的地方,一边嘴里哀怨道:“你这狗奴才会不会赶车?这是要害死人家吗?” “美人别生气,今天我非得打折他一条狗腿,”男人安慰道。 “狗东西还不给我滚过来。”男人怒道。 马夫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男人面前,颤抖地说:“少爷,这可不是小的错,是那个不长眼的小子非要撞上来的。” 马夫向那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牧魂少年指去。 维拉一行人沿着街道走了好久,希望能在天黑之前找到地方落脚。一路走来,少有行人,所以也找不到人打听。 邦木黑将他和绣娘的行李整合后分装成两个箱子。他提着两个箱子,身上挂满大大小小的布袋。他边走变抱怨道:“早知道就让老爹别带这么多东西了。” 绣娘听到后,将邦木黑身上的挂袋给取下来,挂到自己身上,朝他笑了笑,说:“瞧你这点出息。” 维拉跟在他们后面,一路上少有言语。 三人又走了一阵,忽然绣娘发出一声惊呼:“黑胖子,你快看,那个乞丐被打得好惨啊。” 绣娘拉住邦木黑,指向一个方向。 维拉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到了躺在地上抱着脑袋挨打的少年,那个少年衣衫破烂,浑身血渍,一腿裸露的小腿已经被打折弯曲。维拉看着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年,眉头微微皱起来。这个少年有古怪,他感觉到那个牧魂少年灵魂灼烧的痕迹。 “叫你想不开,来撞老子的马车。”男人用一根折断的木棍狠狠地敲打少年的手骨。 那个少年只是抱着头,一声不吭。 “他娘的,还带这么欺负人的。”邦木黑看不下去了,他放下箱子,撩起袖子就准备出手。 “老黑。”维拉叫住了他。 “走吧。”维拉深深地看了那个少年一眼,就转身离开。 “可是,我们不管的话,那个少年会被打死的。”邦木黑不解地说。 “对呀,维拉大哥,我们帮帮他吧。”绣娘说。 维拉没有说话,继续默默地往前走。 “维拉大哥。”邦木黑喊道。 “黑胖子,维拉大哥不帮我们帮。”绣娘愤愤地说。 “可是......” “哪有这么多可是。” 就在邦木黑与绣娘争执的时候,那个刚刚还在棍打牧魂少年的男人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声。一个身着黑色皮衣,手持月刃的人类女子出现在牧魂少年的身前。她的脚下掉落了一节胳膊,赫然是刚刚那个棍打少年的男人的手。 炽热的鲜血从月刃刃口滑落在地,寒风一吹,很快就凝结成点点血块。女子转过身去,扶起奄奄一息的牧魂少年,轻轻地问了句:“银魂,你还好吗?” 银魂艰难地睁开被血渍粘黏的眼睛,看了一眼眼前的面孔,嘴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 “萧姐姐,是你呀。”银魂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 第三十五章 马夫和情人 ?维拉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他慢慢地转过身来望向那个救下挨打少年的女子。那是一张充满英气的清秀的脸庞。她的眼眉微微低垂,纤细若月,一双晶莹深邃的蓝紫色眼睛中倒映出银魂难看的笑容。 “怎么回事?”萧洛娅抚摸着银魂的脑袋,轻轻地问他。 “萧姐姐,是我的错,是我撞翻了他们的马车。”银魂吃力地说。 “好了,你先别说了。”萧洛娅将银魂扶到一边的石阶上坐下,然后她转过身来,走向那个倒在地上挣扎的男人。 “你,你别过来。”那个男人一边痛苦地叫喊着,一边哆嗦着往后退。而那个男人的马夫和情妇早就躲到马车的车厢后面不敢出声。 “这是止血药,这是马车的赔偿。”萧洛娅从腰间取出了一瓶药剂和一袋钱币,扔到那个断手的男人的面前。 “虽然此事是由银魂而起,但是你不该打断他的一条腿。”萧洛娅冷漠地看着那个男人,将手中的月刃系回腰间,继续说道:“我方才断你一条胳膊算是两清,钱袋里的钱足够马车的赔偿。” 萧洛娅说完就不再搭理那个男人,转而走向银魂。萧洛娅来到银魂面前,俯下身子,对银魂说:“忍着点疼,姐姐带你去治疗。” “恩。”银魂乖巧地答应了一声,依靠在萧洛娅的手臂上,艰难地站了起来。 “好样的,”萧洛娅对银魂微笑道,“走吧,一会儿就到了。” 萧洛娅扶着银魂,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远处走去。离开时,她突然回过头来望向维拉,而维拉也正目光炯炯地盯着萧洛娅。他们彼此对视了一会儿,萧洛娅转过头去,扶着银魂离开。 维拉的目光依旧盯着萧洛娅的身影,以及她腰间的那对月刃。维拉依稀想起了十年前的一个身影,她当时就是手持月刃挟持凯特,而自己的母亲也是因为救她而遭受圣光洞穿,当即死亡。维拉闭上眼睛仔细回想,他又恍惚记起那个身影抱着自己一路逃跑,而那对月刃就系在她的腰间,在自己眼前来回晃荡,那冷冷的月光照射在自己身上,一切都似曾相识。 维拉睁开眼睛,再看了一眼萧洛娅离去的方向,那里早已没有他们的身影。维拉不再停留,回头对邦木黑喊了一句,“老黑,走了,”就快步向着萧洛娅消失的地方走去。 “维拉兄弟。”邦木黑喊了一声,急忙提起箱子追上去。 “绣娘。”邦木黑对绣娘说。 绣娘哼了一声,随邦木黑一同离开。 等到维拉一行人走尽后,马夫和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才从车厢后面钻出来,快步跑到男人那里。女人一看那节已经被冻僵的断臂,和男人左膀空落落的袖子,脸色变得更加惨白,进而有一种恶心的神态浮现出来。她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脸,仓皇地说了句:“我忽然想起闺中还有姊妹来访,就先行告辞了。” 女人说完,就快步离开。她先是疾走,然后走得越来越快,到最后竟成了逃命一般。 现在只剩下马夫和男人。那个男人是已经昏死在地上的,马夫颤抖着靠上前去,轻轻地喊道:“少爷,少爷。” 男人没有回答,马夫又加重声音喊了几声,男人依旧没有反应。马夫不再说话,他控制自己的情绪,想让自己尽可能的冷静下来,但是他的身子依旧不住地颤抖。他直起身子四下望了望,没有人,他又望了望,还是没有人。 马夫低下身子,慢慢地,颤抖着掀开男人的衣袍,一把拿走男人系在腰间的贴身玉佩。然后他踉跄地退后几步,手忙脚乱地将玉佩塞进自己怀里,又连爬带滚地捡起掉落在不远处的钱袋子。 马夫有些担心地看了男人一眼,最终眼里闪过决绝之色。他收起钱袋,朝着马车边的一个小巷子,头也不回地逃跑了。 ; 第三十六章 疑惑 ?萧洛娅回到黑铁酒馆时,凛冬镇的夜色已经降临了。各个矿洞或是厂房里的工人已经收工回家,而那些四处谈生意,忙大事的客商们也结束了一天的奔波,返回黑铁酒馆,聚坐正堂,等候可口的晚餐。 黑铁老板站在半人高的柜台前,看着店内熙熙攘攘,客人们谈天喝酒,他感到十分满意。黑铁老板翻开一本老旧的账簿,嘴里吐出一口烟圈,他的右手手指一边慢慢地叩打着桌面,一边看向酒馆正门。 “洛娅这孩子该回来了。” 黑铁老板刚说完话,撇了撇嘴,他就看见酒馆门口有一个黑影掠过。黑铁老板“咦”了一声,然后吩咐身边的伙计帮他照看一下生意。他自己转过身去,掀开柜台后面的遮布,向酒馆后门走去。 黑铁老板顺着长长的走廊走了片刻,来到一个铁门前。他拉开了铁栓,铁门“支呀”一声打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身着暗色皮衣的女子,她整个纤细的身形仿佛完全融入了黑暗中,只露出一对闪烁的双眼。她的身边依靠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男孩,这个男孩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一身破烂的衣服沾染了大片血迹。 “铁叔。”萧洛娅说。 “先进去吧。”黑铁老板抱起男孩向里面走去。萧洛娅跟在黑铁老板身后。 “你这次潜入可曾遇到危险?”黑铁老板问。 “有一些麻烦,但算不上危险。”萧洛娅笑了笑。 黑铁老板抱着男孩走上酒馆阁楼,他推开房门,走了进去。萧洛娅走到桌子前,将灯点上。 黑铁老板小心翼翼地将男孩放到床上,尽量不触碰到他折断的骨头。黑铁老板撩开男孩的衣服,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这个男孩伤得很重啊,这条断腿受冻时间太久,怕是没有希望了。”黑铁老板叹了口气说。 “都怪那个该死的人渣。”萧洛娅生气地把她救回男孩的过程讲述了一遍。 “你砍断了那个男人的一条胳膊?”黑铁老板问。 “是的,便宜他了。”萧洛娅显得有些气愤。 “你啊,你啊,行事还是如此冲动,”黑铁老板苦笑着摇了摇头说,“罢了罢了,你先去酒馆里待着吧,我处理一下这个男孩的伤口就下来吃饭。” “恩。”萧洛娅答应了一声,就沿着楼梯走了下去。 酒馆正堂座无虚席,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香味。大家碰撞着冰制的酒杯,彼此之间谈笑风生。因为黑铁酒馆聚集了罗希各地的客人,而那些不同种族的客人的吃饭习惯又各不相同,所以在这一个装修质朴的酒馆里,能看到许多各具特色的用餐风俗。 坐在酒馆中心的是四个兽人,他们体型剽悍,毛发旺盛,吃起肉来都是直接用手撕扯,他们把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响声,毫不在乎他人眼光。酒馆内堂是木灵的用餐之地,他们喜欢安静,尤其是在吃饭的时候。他们彬彬有礼地夹起菜食,放进嘴里,然后闭上嘴巴慢慢咀嚼。还有一些其他的种族,他们吃饭习惯不同,但都能在黑铁酒馆里得到合适的对待,进而产生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这时,黑铁老板已经处理好银魂的伤势,重新出现在柜台前了。他扫视了一下正堂,没见萧洛娅的身影。黑铁老板低下头,继续核对手中的账簿,正当他想要点起烟卷之时,酒馆门口突然走进来三个年轻人类,他们调了靠近柜台的一张桌子坐下,其中一个身材魁梧,肤色黝黑的大胖子对黑铁老板喊道:“老板,先温几壶酒上来。” “几位稍等,”黑铁老板放下烟卷,朝伙计喊了声,“老傅,三扎黑铁。” “好的,老板。”老傅答应了一声,走向后厨去了。 刚才走进酒馆的正是维拉三人,他们此刻坐在桌子前打量酒店的布置。维拉从进门后就开始四处观察,仿佛在寻找什么。 “维拉兄弟,我们走这么快是要干什么?”邦木黑问。 “找人。”维拉说完,又开始打量酒店的客人。 过了一会儿,后厨传来一声吆喝,“三扎黑铁好喽”,然后老傅捧着三扎黑啤从后厨里钻出来。这时,萧洛娅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此时,她已经换上朴素的便装,原本扎起来的秀发也都全部放了下来,洋洋洒洒地披在肩上,如同瀑布一般秀丽。她看见老傅,冲着他微笑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上前去,夺过老傅手中的黑铁啤酒。 “傅大叔,我来吧。”萧洛娅说。 “好吧,好吧,知道你这丫头懂事。是那桌客人的酒。”老傅咧着嘴笑着夸赞了萧洛娅几句,向着维拉那桌瞅了几眼,就走到一旁忙其他事去了。 萧洛娅顺着老傅的目光望去,看见了三个熟悉的身影,以及维拉恰好抬起的眼神。 萧洛娅看见他们,眉头皱了皱,先前温柔的神色也消失不见。她提着黑铁啤酒,来到桌前,将酒一放,准备走人。 邦木黑看到萧洛娅,一下子惊呼起来:“是你,你是先前那个......” 邦木黑还未说完,便被绣娘踩了一脚,于是就此打住。 萧洛娅停顿了一下,就要离开。 “我们还没点菜。”维拉说。 萧洛娅径直走到柜台前,拿出一本菜谱,往他们桌子上一扔,然后对老傅说:“傅大叔,那桌客人麻烦您了。” 老傅诧异地看了萧洛娅一眼,随后走到维拉他们桌前,一脸歉意地说:“非常抱歉,各位贵客,你们想要吃些什么?这三扎黑铁就当是赠送的了。” 萧洛娅回到柜台内,一言不发地坐到高脚登上。 “有过矛盾?”黑铁老板来到萧洛娅身边,瞥了一眼维拉三人,问萧洛娅。 “三个冷血的看客。”萧洛娅说。 “与你带回来的男孩有关?”黑铁老板问。 “恩。”萧洛娅点点头。 邦木黑在酒菜上齐之后是解开了裤腰带放开了吃。他大声的咀嚼着喷香的羊肉,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酒。等到邦木黑微微有了些醉意,他向维拉大声问道:“维拉兄弟,你今天可就有些不地道了,你明明看见那个男孩被男人毒打,你为什么不出手帮他?而且,还不准我去帮他?” 绣娘也放下筷子,注视着维拉,也很想得到答案。 “那个男孩很奇怪,”维拉轻声说,“我不想招惹麻烦。” 维拉推开眼前的酒杯,要了一杯茶。 等到大家吃饱喝足之后,大堂里的客人开始渐渐变少。他们有的上楼休息,有的外出办事去了。维拉他们被老傅安排在酒馆二楼的房间里。一共两间,邦木黑和绣娘一间,维拉独自一间。 当大堂里的灯火全部熄灭,屋外的夜色已经十分深沉了。黑铁老板关上大门,走去休息。萧洛娅也回到阁楼照看银魂。 维拉坐在房间里,默默地擦拭着手上的断剑,脑海中回忆起白天见到的那一对月刃,以及那一个怪异的男孩。 “她和伊紫陌是什么关系呢?”维拉思考着。 过了一会,维拉吹灭灯火,放下断剑,走出房间。 ; 第三十七章 夜闯闺房 ?银魂已经在床上醒来,他虚弱地望着萧洛娅,眼睛一眨一眨的。萧洛娅将银魂沾满血渍的衣服换下,帮他擦拭了一遍身子,又给他换上一套像样的衣服。银魂看着萧洛娅的举动,脸色羞红了起来。 银魂说:“萧姐姐,我听大人说,女孩子是不能随便看男孩子裸体的。” “你个小屁孩,说些什么呢?”萧洛娅没好气地敲了他一下头。 “你自己待一会儿,我去把脏水倒掉。”萧洛娅把毛巾扔到脸盆里,然后她捧起脸盆走下楼去了。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银魂以为萧洛娅回来了,于是就侧过身子,对着门外喊了一声“萧姐姐”。 没有人回答银魂,维拉从面外走了进来。 “她性萧?”维拉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银魂。 “啊,你是白天的那些人。”银魂看到维拉,紧张地叫了起来,“萧姐姐,萧姐姐。” 维拉没有理他,他的目光转向桌子上的那一对月刃。这一对月刃通体透明,刃尖好像有银光绿意缓缓流转。维拉走上前去,伸出手,想拿起这对月刃看个究竟。 “如果我是你,我会趁早打消这个念头。”萧洛娅的声音自维拉身后传来。 维拉停顿了一下,却还是伸手向月刃抓去。 一个脸盆从维拉身后飞过来,维拉收回右手,向左边一侧身,躲开袭击。萧洛娅在维拉闪避的片刻已经从桌上拿起月刃,向着维拉发起攻击。 萧洛娅反手握住月刃,轻柔地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形。一道光华自维拉眼前闪过,似银月流星,自空中坠落。维拉向后退了一步,他身上的大衣被月刃斩落一片。萧洛娅见一击不中,显得有些恼火,她再次提起月刃,向维拉逼近。 维拉看着眼前这个气恼的女子向自己一步步逼近,他竟然笑着摇了摇头,接着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乌黑的匕首,将它抵在了银魂的脖子上。 “喂,你。”萧洛娅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她也许万万没有想到她眼前这个身手不凡,眼神坚毅的男人会干出这种事来。 “你想怎样?”萧洛娅放下手中的月刃说。 维拉看了萧洛娅一眼,又把目光转向银魂。银魂触碰到维拉的眼神,好像显得有些害怕,就马上移了开去。 “我想,我或许能治好这个男孩的断腿。”维拉收回匕首,对萧洛娅说。 “真的?“萧洛娅下意识地惊呼一声,但是马上又把脸沉了下来,说,“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你关心他,所以没法拒绝。”维拉平静地回答道。 维拉把银魂的被子掀开,查看银魂的断腿。 “你,”萧洛娅想说些什么,但是竟然找不到理由反驳他,于是只能没好气地说,“你动作轻点,别弄疼他。” “你给他穿得是女孩的衣服?”维拉看到银魂的衣物,怪异地看了萧洛娅一眼。 “关你什么事。”萧洛娅脸色红了一下转过头去。 维拉没说什么,他再次掏出匕首,划开先前黑铁老板的包扎。一条血肉绽开,骨头断裂的小腿被维拉握在手中。小腿上方的肌肉完全坏死,变成了黑紫色。维拉轻轻一碰,银魂的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显然断腿的疼痛让他很难忍受,但是他一直咬着牙齿,一声没吭。 维拉有些意外地看了银魂一眼,朝他点点头,示意他放松一点。 维拉用手轻轻地抚摸银魂的伤口,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异火与银魂发生了细微的共鸣。 “你也感觉到了吧?”维拉静静地看着银魂。 “恩。”银魂点点头。 银魂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正受到维拉的牵引,随着维拉每一个动作的起伏,他的灵魂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好像欢呼着,要迫不及待地向维拉靠近。 维拉点燃了体内的异火,那股灼热的气息流淌到他的指尖。维拉将手掌覆在银魂的伤口上,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涌入银魂的体内。银魂小腿上原先冻裂的神经,开始缓慢地修复,那根折断的骨头正在缓缓地复位。就连银魂原先被火焰灼烧的灵魂也浸润在这股力量里,开始重获生机。 银魂闭上了眼睛,仿佛十分享受维拉的治疗,他的灵魂从来没有如此轻松,仿佛族人的诅咒已经完全从他身上消失了一般。 “诅咒。”银魂想到这个词,马上睁开了眼睛。他欣喜地盯着维拉,竟然想要挣扎着坐起来。 “你是族长要找的人,没错,你一定是族长要找的人。”银魂自顾自地喊着,开心地笑了起来。 ; 第三十八章 介绍 ?维拉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欣喜若狂的孩子,他先前就已经感受到异火与这个孩子的共鸣。 “你知道异火的来历?”维拉问。 “异火?不不,但是我们族长一定知道。哥哥,你一定要去和我们族长见一面,他等你很久了。”银魂说。 “银魂,你在说什么呢?”萧洛娅问。 “萧姐姐,他就是我们族长要找的人。” 维拉将手从银魂小腿上拿开,替银魂盖上被子,将刚刚仰起身来的银魂按回床上。 “好好躺着,等你把伤养好了,叫上你的萧姐姐,我们一起去见你的族长。”维拉说。 “你怎么知道我姓萧?”萧洛娅怪异地看了维拉一眼。 “他告诉我的。”维拉瞥了瞥银魂。 “我,我没有。”银魂刚想辩解,但是看到维拉狡黠的眼神,只能心虚地闭上了嘴巴。 “你。”萧洛娅瞪了银魂一眼,接着问维拉,“为什么要叫上我一起去?” 维拉站起身来,向屋外走去。当他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脚步,他清楚地说道:“因为我想你去。” 说完之后,维拉就向楼下走去。维拉离开后,阁楼里只剩下银魂和萧洛娅两人,突然,银魂冲萧洛娅偷偷地说了句:“萧姐姐,那个哥哥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说什么呢?你个小屁孩,一天到晚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萧洛娅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佯装生气地看着银魂,说,“还有,谁让你随便把我的名字告诉别人的?” “我没有,萧姐姐,你相信我。”银魂苦着脸辩解道。 第二日清晨,天气很好。温暖的阳光照射在凛冬镇上,让人感到十分舒服。绣娘早早地起了床,她拖着邦木黑,沿着大街走到码头,问候了驻守在晨曦号上四个骑士,欣赏了大海里缓缓升起的美丽的太阳,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黑铁旅馆,开始享受一端丰盛的早餐。 维拉来到大厅,看到邦木黑打着哈欠,眼睛微眯,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而绣娘却精神抖擞,脸色红润,正在大口大口地吃着早餐。维拉走到邦木黑身边坐下,要了一份早餐。他微微侧身,对邦木黑说:“老黑,要节制。” 邦木黑转过头来来,迷惑地看着维拉说:“维拉兄弟,什么要节制?哦,你说早餐吧,行,我少吃点,减肥。” 维拉摇了摇头,开始吃早餐。 过了一会儿,等到阳光充满了整个酒馆大堂时,萧洛娅推着银魂从酒馆后堂走了出来。维拉抬起头来看向萧洛娅。从维拉身后溢出的阳光,金灿灿地落到萧洛娅的秀丽的脸上,她的鼻子高高地隆起,纤细的睫毛闪烁着亮光,她黑长的秀发搭在肩上,一切都是那么恬静,那么美好。 “哥哥。” 银魂坐在轮椅上,挥着小手向维拉打招呼。萧洛娅推着银魂走向维拉。 “没办法,银魂一起床,就叫嚷着要和你一起去见族长,我只好从仓库里翻出了这辆轮椅。” “还没吃早饭吧?”维拉笑着摸了摸银魂的脑袋说。 “没呢,没呢,萧姐姐,我们一起吃早饭吧。”银魂欢呼着,自己转动着轮椅,凑到了桌子前。 萧洛娅坐到了银魂的旁边。 “我去,”邦木黑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仔细地看了维拉一眼,说,“我没看错吧,维拉兄弟,你还有这么温柔的时候?还有,你和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你是那天街上遇到的小孩,好可爱啊,你的伤都好了吗?”绣娘惊呼道。 “在哥哥地治疗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银魂说。 “维拉他救治了你?”邦木黑诧异道,“那天他可是见死不救来着。” “吃你的饭,别说话。”绣娘瞪了他一眼。 气氛突然有点尴尬起来,维拉还是平静地吃着早餐。绣娘突然提议。 “对了,我们互相介绍一下吧,我叫绣娘,是人类小镇的一个裁缝。” “我叫邦木黑,因为我的身体硬邦邦,我的性格木讷讷,我的皮肤黑乎乎,所以我老爹给我取名邦木黑,是个银翼的士兵。” “维拉。”维拉放下早餐,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我叫银魂,银色的银,魂魄的混。” “我叫萧洛娅,是酒馆老板的侄女。很高兴认识你们。” “我们也是,萧姐姐,你好漂亮啊。”绣娘高兴地说。 “你也是啊。”萧洛娅笑着说。 五个人在相互认识后开始吃早餐,大家谈论着关于自己的过往趣事。绣娘含蓄地将她与邦木黑认识的过程娓娓道来,说着说着,脸上浮现出幸福的微笑。而邦木黑则又将自己的老底翻出来大肆吹嘘了一遍,这一次,维拉没有打断他。银魂和萧洛娅显然是很好的听者,他们专注地倾听着其他人的经历,到了关键之处,会流露出真诚的笑容。维拉要了一杯热茶,他默默地喝着茶,没有说话。 太阳又升高了几分,阳光暖暖地照射进来,大家都感到十分舒适。 ; 第三十九章 携带者 ?等待大家全部用餐完毕,维拉从楼上取下他那把已经用厚布包裹的断剑和萧洛娅汇合。 “走吧。”维拉对萧洛娅说。 萧洛娅推着银魂走出酒馆,一路向东。银魂坐在轮椅上,替他们指出方向。维拉三人沿着大街一直走出了凛冬镇。那是一片荒废的矿场,几间破旧的屋子在断壁残垣上岌岌可危。维拉三人站在远处,能够看到有人在那片废墟里来回徘徊。 维拉看着远处的场景,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他们是来自远方的流浪者,他们自称牧魂使徒,从来没有人了解他们。”萧洛娅摸了摸银魂的脑袋,对维拉说。 维拉点了点头,说:“我们下去吧。” 维拉三人通过了一条长长的矿道,来到了矿场的主要矿洞里。 “就是这了。”银魂对维拉说。 “维拉,维诺之子,灵魂源火的携带者,欢迎你来到牧魂族的残喘之地。” 一个虚弱,苍老的声音从矿洞里传出来。 “是族长,是族长的声音。”银魂说。 维拉凝视着黑暗的矿洞,他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父亲的名字了。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很多不解,走进来,我将尽我所能,为你解答。” 维拉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走了进去,萧洛娅带着银魂跟在后面。维拉三人又穿过了一条悠长昏暗的隧道,他们仿佛走向另一个世界。洞口的光芒早已湮灭,黑暗中只有脚步声和轮椅的咯吱声在不停地回响。也许是走了很久,隧道前方忽然出现了摇曳的火光,接着有金属撞击的声音隐隐传来。维拉三人走到尽头,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底世界。 “哥哥,走上那条索道。”银魂对维拉说。 那条索道从隧道口出发,横跨在空旷的地底上空,一直通向下面的祭坛。维拉三人坐在索道上,缓缓地滑落。维拉探出身子,俯视下面的地底世界。黑暗中有无数火把,清脆的敲击声自下面传来,接着会有火星迸射,瞬间照亮一个疲惫的脸庞,然后火星隐灭,脸庞重新消失在黑暗中。 维拉三人很快就从索道上下来,来到了祭坛上面。族长微笑着,和蔼地看着来人。虽然他面色惨白,疾病缠身,整个身体不可遏制地不停颤动,但是他依旧轻轻地弯下佝偻的身子向维拉行了一礼。 “携带者,我等你很久了。”族长说。 “携带者?”维拉问。 “是的,维拉,维诺之子。灵魂圣喻向我暗示了你的到来,你自南方富饶之地出发,穿过无尽之海,于昨日到达凛冬镇。那一天,我们所有的牧魂使徒都感受到了你的到来。我们的诅咒开始松动,灵魂再次焕发生机,我们即将得到救赎。” 族长深深地看着维拉继续说:“而你,灵魂源火的携带者,你终将解救我们。” “族长,你说的是我体内的异火?”维拉点燃体内的异火火种,一道紫红色的火光自维拉手中燃起,火焰静静地摇曳在黑暗中,散发出夺人心魄的力量。 “啊,伟大的灵魂源火。”族长的眼睛里倒映出紫红色的火光,他佝偻的身子一下子匍匐在地上,“我曾从我的先辈那里听到有关灵魂源火的描述,想不到今日竟能亲眼见到它。” 萧洛娅默默地凝视着紫红色的火焰,那妖艳的火舌在她眼里不停地跳动,放大。火光摇曳,她的灵魂也开始随之开始晃动。周围的景象开始消失,她仿佛坠入遥远的痛苦回忆。好像是在一个南方港口,萧洛娅被一个妇人抱在怀里,她看见远方城堡火光滔天,野兽的嘶吼响彻云端。她记得父亲将她带到船上,自己却重回火海,她记得她的母亲。她正在离他们而去。 一道紫红色的火焰在萧洛娅眼前燃起,它就这么突兀地在空中燃烧。一个声音自黑暗中响起。 “将我据为己有,你的亲人将会重回身边,拿起我……” ; 第四十章 魂玉 ?萧洛娅一步步向维拉靠近,她的眼神空洞,动作僵硬,脸上浮现出痛苦和贪婪。 “将源火收起来吧,维拉。” 族长直起身来,用他枯槁的双手,轻轻地握住维拉正在掌控源火的右手。族长将维拉的右手合拢,源火消失在维拉手中,重新回到他的身体。 “灵魂源火,重塑记忆,激发欲望,吞噬灵魂。除了我们牧魂使徒,很少有人能在源火面前克制自己。” 紫红色的火光消失后,萧洛娅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熄灭,她的整个身子一个踉跄,向前倒去。维拉伸出手扶住她。 “你没事吧?”维拉问。 萧洛娅摇了摇头说:“没事,我好像做了个梦。黑暗将我包围,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回荡,唔,我想不起来了。” “一切皆是虚妄。”族长用晦涩的古老语言低吼了一句,萧洛娅的精神顿时振作了起来。 “谢谢族长。”萧洛娅说。 “无妨。”族长摆了摆手说,“灵魂源火本是我牧魂一族世代守护之物,我们隐世于迷乱山脉,同外界少有接触。但是在一千五百年前,强大的骨架龙冈多拉从小人口中得到风声,他振翅而起,盘旋九天,日行千里。不久之后,恐怖的阴影笼罩了迷乱山脉,炽热的龙炎吞噬了无数的牧魂族人。他们抛弃责任,为了能在龙炎之下苟且偷生,他们出卖了灵魂源火的下落,并四散逃命。” 族长叹了口气说:“从那以后,诅咒降临了。因为牧魂族人背叛源火,所以他们的灵魂将会受到烈火无尽地灼烧,从生到死,代代相传。” “先辈们一个个在煎熬中死去,他们的眼神充满痛苦和愧疚。我为了减轻族人的痛苦,就带领他们流浪至北极寒之地。希望这寒冷的严冬,能够抵挡烈火灼烧之痛。” “然而,只是徒劳罢了。” 族长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维拉,他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但是现在不同了,携带者出现了。维拉,我的先辈们为了摆脱无尽的诅咒,曾经不惜献祭灵魂来完成一次逆天的预言。圣喻显示,灵魂源火从恶龙手中遗失,后为人类所得,人类借其威力复兴人族。若干年后,源火一分为二,一半坠入黑暗,一半为人携带。而你,维拉,你就是预言中的携带者,唯有你能够找回遗失的另一半源火,并将其带回迷乱山脉。” “还有另一半源火?”维拉问。 “是的,”族长点点头说,“但是另一半源火被重重暗影所包围,我们看不见它。” 维拉站在祭坛之上,目光掠过族长和银魂,然后他又将目光投向地底的黑暗。那是一片深沉的黑暗,偶尔迸射出来的火星只是昙花一现,就又被吞没了。那些匍匐在黑暗中工作的牧魂族人,他们竭尽全力,依旧无法恢复牧魂族的往日荣光。维拉把目光移回来,重新注视族长,他一字一句的问道:“我为什么要帮助你们?” 族长同样仔细地注视着维拉,然后又像是无意地扫视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银魂。 族长突然笑了,他笑得很开心,又有些玩味。 “因为你替银魂治好了断腿。”族长说。 维拉看了看银魂,又看了一眼开怀大笑的族长。他无奈地撇了撇嘴,低声骂了一句:“老狐狸。” “放心,维拉,我也不会让你白干。你会得到牧魂使徒的珍贵友谊,我们或将为你而战。还有,维拉。” 族长从脖子上摘下来一对半月形玉佩。 “族长大人,你……” 银魂刚要惊呼出声,就被族长打断。 “无妨,反正我也时日无多。这对魂玉由源火雕琢而成,通体温润,坠魂辟邪,自分阴阳。当两块魂玉互相靠近时,彼此会有珠宝华光流溢于表,合拢时,光芒内敛同一般的玉佩无二。” 族长将魂玉放到维拉手上,慈祥地看着他。 “维拉,我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这对魂玉就全当做个纪念吧。” 维拉盯着手中的玉佩看了半晌,他慢慢地合拢手掌,将玉佩放进口袋里。他抬起头,望向族长明亮的眼睛。 “我将尽我所能。”维拉说。 ; 第四十一章 魔影 ?银魂是和维拉他们一起出来的。当他们三人走出矿洞,整个天空都已经暗了下来。凛冬镇内开始有烟气弥漫,寒冷的气流从远处的高山上面席卷过来。 萧洛娅推着轮椅,低头问银魂:“银魂,你不回族里吗?” 银魂摇摇头说:“不回去,族长让我跟着维拉哥哥,他说只有哥哥才能彻底治好我的断腿。” 维拉点点头,带着他们按原路返回,崎岖的矿道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隐隐绰绰。维拉一言不发地走着,仿佛所有的暗影都无法羁绊他的脚步,他一直准确地,毫无偏离地走向前方,仿佛他的整个身影都完全融入黑暗,消失无形。 有维拉带领,他们三人很快就回到了黑铁酒馆,正是晚餐时间,酒馆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维拉和萧洛娅在门口分别,他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维拉,”萧洛娅在维拉离开的时候叫住了他,“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救治了银魂,谢谢你帮助他的族人,你知道的,他们过得很不容易。” 维拉停住了脚步,看着萧洛娅,微微笑了笑说:“算不上帮助,我可是收了好处的。” 维拉举起手中的魂玉,在萧洛娅眼前晃荡了一下,就转身离开了。 萧洛娅看着维拉离去的身影,眼神里有光芒闪过,低低地说了句:“真是个怪人。” 维拉来到自己的房间里,他坐到桌子前,取出那对半月形的魂玉。闪烁的火光照亮这对晶莹的魂玉,墨绿色的玉身显得玲珑剔透。维拉将魂玉分开,两手各持一枚,一层温润的光芒自魂玉内部点点亮起,如同深邃夜空中出现的点点星芒,这层光芒颇有灵性,两枚魂玉靠得越近,它就愈发光亮,闪烁得更加急促。维拉将两块魂玉合拢,这层光芒就瞬间收敛,隐于无形。 维拉把玩着手中的魂玉,暗暗地摇了摇头说:”我怎么就躺了这趟浑水了。“ “砰砰砰。”屋外传来了粗鲁的敲门声。 邦木黑的声音传了进来。 “维拉兄弟,下楼吃饭了。” 维拉打开门,门板撞在邦木黑圆鼓鼓的肚子上。 “吃,吃饭了。”邦木黑吃痛地捂着肚子说。 “知道了。”维拉答应了一声,和邦木黑一起走下楼去。 黑铁酒馆像往常一样生意火爆,不同的客人走了进来,又有不同的客人从酒馆离开。但是今天,仿佛又一种奇怪的氛围笼罩了酒馆,他们彼此互相打量,眼神之中疑心重重。他们自顾自地喝着啤酒,低声窃语,就连说话一直大嗓门惯了的兽人,也开始压低声音,眼神闪烁。 “黑暗魔影笼罩了西海岸。” 维拉坐在酒馆的角落里听到木灵的低声交谈,自从源火与他融为一体,他的视听极限就大幅扩张,远超常人。 “恶魔鬼影开始徘徊,凛冬镇变得人心惶惶。”乌尼说。 “十年之约就要到来,恶魔与罗希各族的停战约定就要结束了。”静姨说。 “他们如果继续躲在魔域那就算了,如果恶魔敢出来肆虐,那可就别怪小爷我的无敌离火了。”珏炎不屑的说。 静姨瞪了珏炎一眼,示意他轻些说话。 “现在银翼人族固守南方,对极北之事充耳不闻,而荒山兽人行踪诡异,难以捉摸。十年前的罗希联盟早已岌岌可危。约定到期,一旦恶魔野心复燃,重建大军,整个罗希又将陷入无尽战火。”乌尼凝重地说。 “而且,更糟糕的是,当年唯一能够与魔神之子萧影相抗衡的萧问大人,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一直坐在一旁,默默喝茶的青梦叹了口气说。 “据说,十年之约的秘密在于恶魔传承。”乌尼压低声音说,“如果传承仪式一旦顺利,那么萧影的恶魔之力将会变得空前强大,远胜以往,到那时我们只能身为鱼肉,任其宰割。所以,这次木灵与离族暗中联合,我们势必要阻止恶魔传承。” ; 第四十二章 兽人阴谋 ?维拉坐在酒馆角落默默地喝茶,他的眼睛看向窗外。邦木黑和绣娘同往常一样大快朵颐,仿佛丝毫察觉到这凝重的气氛。 酒馆外面烟气缭绕,浓重的夜色混迹于无人角落。刺骨的寒风从镇外的山脉上落下来,很快就钻入凛冬镇的各个街道,小巷。在凛冬镇的边缘,与那一大片荒野的交接处,突然有重重魔影急速掠过,消失在东面的黑森林中。这天夜里,凛冬镇内无人外出,同样,各个道口也没有来人身影。但是在凛冬镇的主要街道上,像是凭空出现了几个兽人的影子。他们轻装简走,步伐急促,不一会儿就到了黑铁酒馆的门口。 酒馆内原本就有一桌兽人,他们低头喝酒,将牛肉撕扯开了扔进嘴里。他们比起往常的吃饭速度要慢得很多,眼睛也时不时地瞟向门外。这时,门外的那几个兽人走了进来,大家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露出疑惑之色,但是马上又转过头去,不去管它。原本就在酒馆里的兽人伸手招呼了一下他们,于是刚来的兽人便走到那桌坐下。维拉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就继续喝茶。 刚来的那个兽人,名叫鲁克萨,他从桌子上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他抬起头来,扫视了一下四周,低声说道:“大巫师让我带来消息。” 鲁克萨拿出一张粗糙的画像,放在桌子中间。兽人们庞大的身躯将画像完全遮挡。 “杀死他。”鲁克萨指着画像中人,语气凶狠的说。 “这个人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个兽人仔细打量着画像,喃喃自语。 突然,他像是猛地想起什么,抬起头来望向酒馆的角落,低声说:“是他。” 鲁克萨顺着他的眼神望去,看见正在胡吃海喝的邦木黑。邦木黑体型庞大,皮肤黝黑,一眼就被鲁克萨给认了出来。 “很好,非常好。今晚,我们就让他死于非命。”鲁克萨阴沉地笑着说。 “鲁克萨大人,现在是非常时期,恶魔正在蠢蠢欲动,现在动手,怕是会有很多麻烦。”先前那个兽人说。 “愚蠢,大巫师的魔法即将完成,恶魔的时代将要过去,兽人必将重现辉煌。”鲁克萨说。 维拉放下杯子,眉头微微皱起,他窃听兽人的对话,从中获取了他们的阴谋。维拉想起了在银辉镇时遇到的暗影氏族,他们冲邦木黑而来,身上携带神秘药剂,隐隐之中与炼金术师发生联系。 “邦木黑到底与兽人有什么联系?”维拉低声说。 “维拉兄弟,你说什么?”邦木黑说。 “没什么。今天夜里,你不要外出,早些休息。”维拉说。 晚餐结束后,大家纷纷回房休息。酒馆里面安静异常,偶尔能听到屋外呼啸的风声。维拉来到萧洛娅的阁楼,为银魂治疗断腿。 “哥哥,你来啦。”银魂高兴地说。 “恩。”维拉点点头。 维拉同先前那样运用源火消融银魂断腿的冻伤。当源火在银魂体内流动,他的脸色渐渐红润了起来,灵魂生机也缓缓恢复。 “哥哥,我感觉好多了。”银魂喘着粗气开心地说。 维拉收回手,从床上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萧洛娅放在桌上的那对月刃,对萧洛娅说:“能把月刃借我看一下吗?” “恩。”萧洛娅想了想,答应了一声,将月刃抛给维拉。 维拉接过月刃,用手轻轻地抚摸刃尖,一道血痕在指尖出现,一滴血液从月刃表面滑落。 “锋利依旧,”维拉低低地说,然后看向萧洛娅,“我的记忆中总是掠过它的影子。” “你认得这把月刃?”萧洛娅惊讶地看着维拉。 “记不清了。”维拉摇摇头,然后他站起身来向屋外走去。 “对了,萧洛娅。今天晚上酒馆里会有些动静,我想你待在阁楼里,照顾好银魂。” 说完,维拉就走下楼梯,消失在黑暗中。 ; 第四十三章 风雨之夜 ?维拉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静静地坐在桌子前眺望窗外迷蒙的烟气和隐秘的黑暗。维拉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接着开始用一块厚布擦拭断剑的剑身,烛光摇曳,血红色的剑刃如玉般晶莹闪烁。维拉盯着剑身看了好一会儿,他的眼中闪过炼狱之影,脑海中突然冒出断剑之名。 “血魄。”古老的语言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血魄?”维拉举起断剑仔细地看了一会,说,“听起来好像是恶魔的语言。” 当维拉放下血魄的时候,窗外忽然有雷电闪过,接着是隆隆的雷声自东方而落。整个凛冬镇闪过耀眼白光,所有阴影如潮水般退避虚无。在凛冬镇的外围有几个狰狞的黑影,他们被白光暴露在广阔荒野,他们黑衣夜行,嘴巴里发出桀桀的笑声。白光一过,黑暗重新降临,所有的一切又变得模糊不清,鬼魅的身影又融入这如铅般沉重的黑夜。 冰冷的雨水自西海岸上空悄然落下,屋檐上响起嘈杂的声音。 风雨之夜,电闪雷鸣。 镇上的人们被这罕见又可怖的天气惊醒,他们偷偷地向外面看了一眼,只见几个黑影从他们屋子前快速掠过,发出一阵令人胆战心惊的嘶吼。他们捂住嘴巴,连忙合上窗户,躲到床上,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萧洛娅站在阁楼的窗前,看向窗外疯狂的黑暗。她回头安慰了银魂几句,嘱咐他早些睡觉,然后替银魂盖上了被子。萧洛娅换上了她那套深色的皮衣,她用晶莹的牙齿咬住紫色的发带,将黑长的头发绑了起来。窗外又闪过一道电光,萧洛娅白皙的脸庞闪烁了一下,美丽而又充满英气。她将桌子上的月刃重新系回腰间,她纤细的身子显示出无比的韧性还有那如同刀锋般冰冷的寒意。 “银魂,乖,不要乱跑,姐姐出去一下。”萧洛娅对银魂说。 “可是,可是,哥哥说过,让你晚上不要出去的。” “没事的。”萧洛娅摸了摸银魂的头,然后转身向楼下走去。 黑铁酒馆的大堂窗户不知何时被风吹开,呼啸的寒风一下子涌了进来,大堂里的桌椅开始摇晃移动,柜台上的酒壶也不停摇摆。那个棕色的酒壶不停地颤抖,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又是一阵急促的寒风肆虐过来,酒壶竟是原地打了个转,终于从柜台上面掉落下来,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酒馆楼上忽然有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接着是一声巨大的破门声。维拉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提起血魄向邦木黑那屋走去。睡梦中,邦木黑仿佛隐约听到隆隆的雷声以及破门的闷响。冰冷的寒意侵蚀着他的美梦,他似乎显得有些不满,于是啧了啧嘴巴,翻了个身想继续睡觉。 “啊。” 绣娘发出一声尖叫,邦木黑腾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绣娘,怎么了。”邦木黑问。 “门口那。”绣娘哆嗦着说。 邦木黑向门口看去,只见三个高大的身影手提战斧,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该死,又是兽人。” 邦木黑将绣娘护在身后,然后从床边拿起了星落战锤。 当维拉走进邦木黑房间的时候,邦木黑已经与兽人混战在一起,三个兽人一身蛮力,巨大的战斧在空中来回挥动,原本就显得有些局促的房间,已经被他们拆得支离破碎。邦木黑怒吼着,提起战锤,在空中划过一道璀璨星火,这道星火略过一个弧形,准确地击中一个兽人的胸膛。那个兽人被强大的力量击飞出去,撞碎了木制的房门,一口黑血从他丑陋的嘴里流出,他愤怒地低吼了一声,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只试剂,将里面粘稠的液体全部倒进嘴里。 “不好。” 维拉冲上前去,提起断剑击退了一个兽人。 “老黑,赶快带绣娘离开,这些兽人有古怪。”维拉说。 “那你呢?”邦木黑大声说。 “快走,有你没你有什么区别。”维拉催促他。 “好吧。”邦木黑神情尴尬,扶起绣娘走出屋外。 ; 第四十四章 并肩而战 ?“一个人类?”兽人用凶狠的眼神注视着维拉。 “兽人与人类的盟约已经被背弃了吗?”维拉手提血魄,挡在门口。 “小子,兽人的行动并没有针对人类,赶快让开。”一个兽人不耐烦地咆哮道。 维拉摇了摇头,将手中的血魄提了起来。 “你找死。”兽人嘶吼一声,提起战斧向维拉劈砍过去。维拉向后撤了两步,举起血魄同两柄战斧碰撞在一起。一阵刺耳的金属杂音过后,维拉和两个兽人各自退了几步。兽人看着斧口上细小的如锯齿般破碎的刃口,脸上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怎么可能,人类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蛮力。” 维拉看了一眼被击退的两个兽人,然后把目光投向先前那个服下神秘药剂的兽人。那个兽人从地上摇晃地站起,浑浊的眼睛变得空洞灰白,维拉点燃体内的源火,让这神秘的火焰充斥自己的双瞳,维拉注视着那个兽人的一举一动,发现他的凶恶灵魂正在熊熊燃烧,原先的粘稠试剂如同火焰燃料,使得兽人的灵魂燃烧得更加剧烈。兽人体内的灵魂大火给予了兽人短暂而强大的力量。兽人的整个身体开始变得焦黑,一层坚硬的黑色物质覆盖在上面。 维拉提起血魄,向着兽人一剑砸下。血魄剑身沉重,如同千斤陨铁。维拉一击之下,本应碎石断钢,但是当血魄剑刃真正触及兽人身体,那个兽人只是被重新击倒在地,他身上的焦黑物质被击碎脱落,留下一道淡淡的剑痕。 兽人怒吼了一声,四肢抓地,如同野兽一般,向维拉扑去。 “该死。”维拉暗骂了一声,反手一剑挡开兽人锋利的爪牙。另外两个兽人也各自服下了粘稠试剂,变得眼神空洞,力量暴增。他们向着维拉步步逼近。维拉冷冷地注视着兽人的身体,眼神从他们的咽喉扫过。 “那里肤色依旧,应该是弱点了。” 维拉手持血魄,一个翻滚躲开两个兽人的利斧劈砍,然后身形暴起,挥剑斩向另一个兽人的咽喉。那个兽人眼神疯狂,刚要提起战斧给维拉致命一击,却发现自己的咽喉已经被维拉斩断。兽人的动作停了下来,然后像不知疼痛般徒手抓住血魄,把维拉向自己拉扯。当维拉靠近时,兽人猛地抓住维拉的手臂,锋利的爪子,割破维拉的皮肤,浸染鲜血。 维拉闷哼一声,用剑抵住兽人的脖子。在维拉的身后,那两个异化完成的兽人,正举起战斧,朝着维拉的脑袋劈砍下去。一道月光一闪而过,兽人的战斧被击落在地。那柄月刃从空中弹回,被萧洛娅接在手里。 维拉将另一只手也握到剑柄上,双手用力,将兽人的脑袋斩落在地。 “谢谢。”维拉转过身来向萧洛娅点点头。 “你受伤了?”萧洛娅看到维拉手臂上的血色爪印,微微皱眉。 “不碍事,先解决了这两个兽人。小心点,他们很古怪。”维拉说。 “恩。” 萧洛娅点点头,向后退了一步,同维拉并肩而立。 邦木黑的房间已经破烂不堪,刺骨的寒风从坍塌的墙体里钻了进来,冰冷的雨水自破碎的房顶倾斜而下。一道闪电从东边的山上划过,一直落到西边的海里,消失不见。 维拉和萧洛娅的脸庞被掠过的闪电照亮了一下,他们的衣裳已经被雨水打湿,雨珠从他们的下巴滴落在地上。他们二人,在这寒冷的风雨中,在这隆隆的雷声下,手握兵器,向着兽人,并肩而战。 ; 第四十五章 生死危机 ?“攻击他们的咽喉。” 维拉向萧洛娅低低地说了一句,就提起手中的血魄正面迎击两个异化的兽人。萧洛娅点了点头,她手持月刃,游走在战斗边缘,她灵巧的身形忽隐忽现。每当维拉攻守吃紧,她就迅速切入战场,挥舞月刃制衡兽人的狂暴攻击。 维拉格挡开兽人的利斧,看了一眼萧洛娅进退自如的身形,他的眼中有异芒闪动。 双方混战虽是势均力敌,但是兽人是依靠了神秘药剂,燃烧灵魂,强行激发了战斗潜能。战斗时间一长,等到灵魂火焰燃烧殆尽,兽人必定魂念受损,身体虚脱。而维拉他们依靠精巧的战技,由维拉主攻,挡下兽人大部分的攻势,而萧洛娅则在一旁游走支援。他们二人虽然从未一起战斗,但是此刻却显得默契十足。 兽人在一次劈砍后,动作显得有些滞缓,维拉看见兽人的异样,眼神中闪过一丝喜色,他提剑上前,将兽人逼入绝境。他大喊道:“萧洛娅。” 萧洛娅听到维拉的呼喊,她眼睛一亮,手握月刃,身影一闪而逝。 下一刻,萧洛娅出现在一个兽人的身后,她还维持着反手握刃,电光一闪的姿势。乌黑的鲜血从月刃刃尖缓缓流下,刃尖之上竟不沾有一丝血迹。萧洛娅身后的那个兽人表情僵硬,他手中的战斧轰然落地。一道深深的划痕自他咽喉之处撕裂开来,接着有腥臭的黑血咕咕流出。兽人整个巨大的身体向后一仰,重重地倒在地上。 “干的好。”维拉赞叹一声,然后用力挑飞了最后一个兽人的战斧。维拉双手握住血魄,向着兽人的咽喉横斩一刀,顿时兽人鲜血喷洒,身首异处。 三个兽人终于被全部倒下。维拉以剑杵地,整个右手耷拉在剑柄上面不住颤抖,鲜血混着冰冷的雨水从手臂上流到血魄的剑身上,然后在这隐秘的黑暗中缓缓渗入了剑身。 “你还好么?” 萧洛娅走过来,背对着兽人尸首,慢慢地蹲下身子,注视着维拉。 冰冷的雨水已经完全把萧洛娅的皮衣打湿了,她湿漉漉的鬓发轻柔地贴在她白皙的脸上,几块兽人的血渍沾染在她高高的鼻子上。又是几道可怖的闪电从破烂不堪的房间上空掠过,萧洛娅的清秀脸庞在维拉眼中不停闪烁。 一个庞大的身影在这电闪雷鸣中,在萧洛娅的身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的咽喉处还有鲜血流淌,眼珠还在转动。接着,那个还未死透的兽人从他血肉模糊的毛发里,取出了一瓶黑色的试剂,他将之一口喝下。那瓶黑色的液体在兽人体内汹涌肆虐,所有的血肉都消融在这黑色的液体中。兽人的身体表面亮起了点点绿芒,就像是黑暗深处幽幽自燃的恐怖鬼火。 维拉看到光暗之中自萧洛娅身后狰狞站起的兽人,他几乎想都没想,就身形暴起,一把将萧洛娅拉扯到他身后,然后他提起血魄,用尽自己全部的力量,向着兽人凶猛一击。 “维拉!”萧洛娅惊呼道。 维拉和兽人碰撞在一起,一团刺眼的白光将他们包裹。巨大的冲击力将屋顶完全掀飞,断裂的木头纷纷化作大小不同的碎屑。一阵巨大的爆炸声震动了整个黑铁酒馆。原本入睡的人们陆续走了出来。邦木黑将绣娘安顿好后,看见后方剧烈的爆炸,他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维拉兄弟,”邦木黑大喊一声,向着爆炸方向飞奔过去。 在通往黑铁酒馆的街道上,一群鬼魅的身影忽然停住了脚步。一个为首的年轻男子抬头望向黑铁酒馆上空爆发出来的白光,他惨白的脸上露出阴森的笑容。 “看样子是有人比我们先动手了。”年轻男子说。 ; 第四十六章 依靠 ?萧洛娅被一阵巨大的冲击力击飞出去,她纤细的身子撞在破败的土墙上,嘴里发出一声闷哼。那团耀眼的白光在她眼前爆炸,消失,一个模糊的身影自黑暗中被抛飞,萧洛娅艰难地站起身来,向着那个影子奔跑过去。 时间好像一下子沉默下来,周围一切都寂静无声,闪电静默着落下,寒风呜咽吹过。萧洛娅看着眼前的这个身影从空中缓缓跌落,看见维拉紧紧闭起的双眼。维拉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仿佛在这跌落的瞬间,陷入了冗长又痛苦的回忆。 萧洛娅伸出双手接住了维拉,她抱着维拉走到一边,倚墙而坐。黑暗的天空中有冰冷的雨点一直落下,刺骨的寒风从墙体的裂缝中钻了进来,萧洛娅将维拉的头部放在自己的怀里,用自己已经湿透的身子为他遮挡了无穷无尽的寒冷雨珠。萧洛娅感觉到一些寒冷,于是她将维拉抱得更紧了些。 又是一道惊雷在东边的天空炸裂开来,一群黑色的乌鸦从黑暗中飞了出来,又很快消失在迷蒙的雾气当中。维拉像是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他的眼睛突然睁开,呼吸急促,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是有一只纤细的手掌轻轻地按在他的胸口上,让他重新躺下。 “没事了。”萧洛娅眼眉低垂,轻轻地说。 维拉眨了眨眼睛,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张美丽的脸庞。有些苍白,有些倦意,但是萧洛娅的眼睛深处好像有着温柔流转,就像是一泓暖暖的清泉缓缓流过。她的发丝显得有些凌乱,冰冷的雨水正顺着她的脸颊不停落下,她的鼻子上似乎有一块黑色血渍。维拉静静地注视着那块血渍,眉头微微皱起,他觉得这张美丽、纯净,而又动人心魄的脸庞上面,不应该有任何污垢的存在。于是他伸出了手,慢慢地,慢慢地靠近萧洛娅的脸庞,靠近她那只沾染血渍的鼻子。维拉伸出手指,轻轻地刮去了萧洛娅鼻尖上的血渍,随后,维拉的手臂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重新垂落下去。维拉看着萧洛娅微微变红的脸庞,他的嘴角微微扬起,轻轻地笑了一下。 黑色的雨珠无声无息地继续落下,道道惊雷从他们头顶急促闪过。他们彼此静静地看着对方,仿佛世界的一切瑰丽都黯然失色。在这冷冷雨夜里,风驰电掣,雷声隆隆,他们紧紧地依靠在一起,在这毁坏的房间里,在这坍塌的土墙后,在这广袤的穹顶下,却仍然留有一丝温暖,就像是无尽冬夜里燃起的微弱火焰,与这如同潮水般深沉的黑暗夜色格格不入。 “维拉兄弟。” 一声焦急的大喊从门口传来,邦木黑迈着大步向维拉跑过来。 “维拉兄弟,你怎么样了?咦?萧姑娘,你也在。” 邦木黑蹲下身子想要查看维拉的伤势,维拉朝他摇了摇头。 “先将他扶起来吧。”萧洛娅说。 邦木黑答应了一声,就和萧洛娅一起小心翼翼地扶起了维拉。维拉的腹部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破烂的大衣几乎完全被血液浸湿了,他的右手正在不停地颤抖,通过手臂上的伤口甚至能够看到裸露的森森白骨。邦木黑盯着维拉的伤口看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狗娘养的畜生。” 邦木黑凶狠地骂了句,然后抬起一脚,踢飞了他身边的兽人头颅,那个头颅碰撞到坚硬的墙体,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碎成了数块头骨。 “算了,老黑,我们先离开吧。”维拉整个人依靠在邦木黑的身上,虚弱地说。 邦木黑点了点头,哼了一声,和萧洛娅一起扶着维拉向门外走去。 这时的黑铁酒馆大堂已经有许多人走了出来,查看情况,他们站在走廊的阴暗处,对着维拉三人指指点点,低声讨论着什么。忽然有一只阴毒的箭矢从酒馆窗外急速射来,正是向着维拉而去。 维拉本是耷拉着脑袋,艰难行走。突然,他听到了撕裂的风声,以及感觉到从阴暗角落里呼啸而来的凌厉寒意。他凭借其多年战斗的生死直觉,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侧过身去,堪堪避开了这阴毒一箭。 那只箭矢稳稳地射中维拉身后的木门,箭头完全没入厚木板之中,由此可见,射箭之人力量奇大。这支弓箭,用材讲究,制作精良,在箭身上面,还镂刻着金色文字。 维拉转过身去,仔细打量箭身上面的金色文字。那一行晦涩的文字在他眼中浮现,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恶魔箭矢。”维拉说。 ; 第四十七章 跟我走 ?伴随着黑暗中的惊鸿一箭,酒馆里的人们纷纷将目光投向酒馆外面。萧洛娅和邦木黑向前走了一步,将维拉挡在身后。他们脸色凝重地盯着酒馆大门外的深沉的黑暗。 一阵阴冷的寒风肆虐进来,几个黑衣影子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酒馆大堂里,他们身着黑色披风,身负乌黑重剑。他们的整个身子,包括头部都完全被黑暗包裹,他们模糊的面孔在宽大的风衣里狰狞变化,若隐若现。为首的黑衣人,伸出一双苍白,细致的手,慢慢地将他头部的连衣帽给掀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锐利,望向维拉。 这个年轻的黑衣人正是萧澜,他从铁匠的口中得知了铸心的下落,便迅速离开银翼,沿着当年恶魔远征时开辟的险恶道路,于三日前回到圣山。 一直在永夜山脉迷障中徘徊的夜鸦,是恶魔豢养的异族哨兵。它们于黑夜时分,盘旋在凛冬镇的上空,像是一群拥有极佳视力的黑色幽灵,永无停息地监视着整个极北城镇。 那一天,萧澜正站在圣山之巅的裂冰崖上,他的眼前是一片广袤、翻滚的云海。从断崖之下,直至远处的永夜山脉,全是一片白色苍茫,没有止境。当东方的太阳从远处的山谷一跃而起,整片浩瀚的云海都被染上一层辉煌的金色。萧澜低头俯视断崖下方,在这层层云海之下,在这深沉的寒气落下的地方,即使是这耀阳的阳光也无法到达。没有任何的目力能够穿透这片云海,就连夜鸦也无法通过这一层屏障。 萧澜注视着裂冰崖下的云海,仿佛想起了些许趣事,他笑着摇了摇头。 “冰族的那些老家伙,布置了这么庞大的云海屏障,来阻止圣族地监视。虽然有些讨厌,但是如此壮阔美景,确实是人间少有啊。”萧澜说。 萧澜继续站在裂冰崖上,眺望远处的明亮天空。一个黑色的影子,从云海边际慢慢出现,它扇动着翅膀,躲在山脉巨大的阴影之下,缓缓遁行。等到夜鸦飞到萧澜身边,萧澜挥手将夜鸦笼罩在他暗色的衣袍下。夜鸦好像对这明媚的阳光很是反感,它停留在萧澜的手臂上,向着衣袍里靠了靠,然后向萧澜报告凛冬镇上的情况。 萧澜听完夜鸦的描述,他阴柔,俊美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意。他挥手将夜鸦送入暗影之中,然后望向凛冬镇的方向。 “找到你了,维拉。”萧澜微笑地说。 在第二日夜晚,萧澜带领了一只恶魔小队,离开圣山,来到了凛冬镇。他们黑衣夜行,风雨无阻,最终在夜鸦地指引下,来到了黑铁酒馆。 萧澜盯着维拉看了半晌,试图从维拉身上推测萧问这十年的经历。维拉艰难地站直身体,目光冷冷地注视着萧澜。在维拉的知识记忆中,能够完全以人类外形现世的恶魔,在血脉传承上,一定是非常高贵的。而且,萧澜气息内敛,动作优雅,年纪轻轻,便有众多恶魔随行,想必他在圣山之上,必定地位非凡。 萧澜正抬起脚要向楼上走去,突然,他无意地瞟了萧洛娅一眼,望见了萧洛娅淡淡的紫色眼睛,他全身一震,显得有些难以置信。他快步向楼上走去,走向萧洛娅,就连维拉也被他暂时忽视。 萧澜走到萧洛娅身前,被邦木黑挡下。邦木黑提起星落战锤,横在萧澜身前,让他难进半步。 萧澜好像毫不在意似得,他只是目光火热地盯着萧洛娅的眼睛,仿佛在确认什么。维拉看着萧澜渐渐泛紫的双瞳,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萧澜上前一步,整个纤瘦的身躯都已经顶到星落战锤上。 “跟我走。”萧澜说完,就伸出手抓向萧洛娅的胳膊。 ; 第四十八章 挺身而出 ?“老黑。”维拉冲邦木黑喊了一声。 邦木黑心领神会,抡起战锤就向萧澜砸去。星落所及,如星将坠,一道绚丽的电光自星落之上迸发,划破细密的空气,迎着萧澜的胸口,毫无阻碍贯穿而过。 萧澜的动作还停留在伸出手的那一刻,只是他的胸口已经被电光洞穿,伤口周围迅速变黑,这黑色逐渐扩大,就像是无声燃起的黑色火焰,瞬间吞没了萧澜的整个身体。 维拉眉头紧皱地看着眼前的异象,在他的视觉里,萧澜身上燃起的黑色火焰就像是一团浓重的迷雾,完全包裹了萧澜的生命气息,让他无法再进一步观察。 这黑色的火焰由始至终,转瞬而逝,萧澜的血肉已经消失在空气中,化作一片细密的尘埃。 邦木黑看到眼前景象,顿时兴高采烈,他大力地拍了拍星落战锤的锤面,说道:“不堪一击,真是不堪一击。” 萧洛娅看到眼前危机解除,也就放下戒备,打算伸手去扶维拉。但是维拉仍然死死地盯着四散的尘埃,脸色变得越来越不好看。维拉重新把血魄从身后抽出来,紧紧的握在手上,如临大敌。 “怎么了?”萧洛娅见维拉行动反常,就低声问道。 “小心。”维拉瞳孔瞬间收缩,他上前一步,拔剑斩向萧洛娅身前的虚无暗影。 沉闷的空气中忽然传出“咦”的一声,接着,先前那些四散的尘埃如同风卷残云,向着维拉蜂拥而至,准确地说,是这些银色的尘埃,飘向血魄的剑刃之处,凝聚成一把细长银剑,由虚化实,锋芒毕露地出现在维拉等人的面前。 一个纤细的身影从那虚无之中一步踏出,他伸出修长而苍白的五指,轻描淡写地抓住琅琊的剑柄,举起琅琊,与血魄一触及退,毫无粘连。维拉手握血魄,如遭重击,整个身形向后退了五步有余,他踉踉跄跄,步伐凌乱,靠着萧洛娅和邦木黑的搀扶,才勉强站住了身子。 萧澜负手执剑,饶有兴趣地看着维拉说:“你是如何看穿我的虚妄幻影的?” 维拉嘴角有鲜血溢出,原本同兽人交战时受伤的手臂,又一次伤口炸裂。乌黑的血液咕咕流下,维拉的脸庞因为失血严重而显得十分苍白。但是维拉依旧目光冷冷地盯着萧澜,不发一言。 “很好,”萧澜阴柔地笑了一下,说,“或许我们只能是敌人,隐藏手段也无可厚非。但是,你得将铸心秘法和异火交给我,那不是属于你的东西。” 维拉听到铸心秘法和异火时,心里猛然一惊。这是只有师傅和他才知道的秘密,然而现在,远离银翼,在一个极北城镇,竟然从一个高贵恶魔的口中出现了如此秘密。维拉心中起伏跌宕,但是神情还是平静如常。 “别他娘的放屁,我们就从来没见过你。” 邦木黑对于刚才一击失手,显得有些挂不住面子,现在这该死的恶魔又逼迫他的维拉大哥。邦木黑顿时觉得十分恼火,于是他提起星落战锤,使出浑身蛮力,爆喝一声,向萧澜扑去。 萧澜看着星落在空气中擦出的蓝色电弧,嘴角微微扬起。 “这星火雕纹倒是雕刻的十分地道。” 萧澜赞叹了一句,就举起琅琊,剑若游丝,直走龙蛇。琅琊剑身如同银蛇缠绕,柔软变化,黏住星落,卸去大部分的力量。 邦木黑感觉他这一击好像打在了棉花上,收效甚微。但是邦木黑天生神力,即使萧澜卸去了星落的大部分威力,但那剩余的力量,仍旧使萧澜浑身一震,不住后退。 “小看你了。” 萧澜收起轻松的神情,他的身后背景,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一道蓝紫色的魔神虚影,开始若隐若现地在他身后凝聚。他的深邃双瞳渐渐泛紫,这紫色越来越深,如同浩瀚星河中的遥远星光。他再一次握紧琅琊,那个魔神虚影也随之握住了琅琊,这一刻,萧澜的气势徒然一变,从先前的飘逸阴柔变到了睥睨天下的上位者的气息。 无上威压,瞬间降临。 萧澜走向邦木黑,只是一剑,只是抬手简单一剑,这琅琊的剑光紫气刹那暴涨,瞬间就将邦木黑击飞出去,仿佛一切的防御,都是徒劳可笑。 “老黑。”维拉低沉着喊了一句。 邦木黑从地上仰起身来,又重新躺了下去。他感觉到胸口的一道狰狞剑伤,那凶猛的疼痛让他无法动弹。但是他仍然吃力地转过头去,向着维拉笑了笑,摇了摇头。 萧澜不再管邦木黑,他提起琅琊,直刺维拉。 维拉看着眼前这一抹晃眼的银色剑光,他仿佛预见了生命尽头。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提剑,只能直直地看着呼啸而来的琅琊剑尖。 直到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了维拉的身前。 她发丝凌乱,皮衣上面还沾染着些许墙灰。 她眼神坚定,毫无畏惧。 她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到了维拉身前,向着迎面而来的凌厉一剑,举起了手中的月刃。 ; 第四十九章 焚身魂剑 上 ?萧洛娅的战斗风格偏向刺杀,闪避。她擅长游走在战斗边缘,穿梭于刀光剑影之中,然后适时躲避敌人的绝杀,最后出乎所料地出现在敌人的视角盲区,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所以,此刻,当她面对萧澜的惊艳一剑时,她的一切优势都将不复存在。她不能躲开,无法回避,因为,维拉在她的身后。 她紧紧地握住月刃,脸色显得异常苍白。当琅琊利剑临近之时,她的眼中出现水雾,眼睛里有紫芒闪烁。她举起月刃,向着琅琊决然一击。 短兵相接,月刃一触及飞,化作一道银白月光,划落到萧洛娅身后的地板上,刃尖陷入其中。然而琅琊剑身一震,方向一偏,竟然直直地刺入萧洛娅的左肩。 鲜血染红了剑尖,银色的剑刃倒映出萧洛娅惨白的面容。维拉站在萧洛娅的身后,听到萧洛娅一声闷哼,看见鲜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上,他周围的一切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一片诡异的安静,只有那滴血的声音清晰可闻,滴答滴答,敲打在心。这炽热的血液融化了维拉脚下的地板,融穿了地基岩石。 维拉坠落炼狱。 这是一片熟悉的景象,血色的迷雾笼罩了整个炼狱,维拉自空中坠落,掉入一片沸腾的岩浆。原先在炼狱之中盘踞着的骨架巨龙,被维拉掉落的动静惊醒,他挥动了几下翅膀,拖动着几根粗长的锁链,向维拉靠近。 他看见维拉双眼紧闭,眉头紧皱。有灼热的岩浆从维拉的身体表面流淌而过,不着痕迹。 “是这小子。”骨架龙低吼一声,伸出龙爪,想要将维拉一把抓起。 但是有一道紫红色的火焰突然从维拉体内腾起,兀自于空中自燃。这道火焰像是万火之源,截然而立。火焰火苗神秘跳跃,仿佛每一个微颤,都扭曲了一方时空,诱惑生者灵魂。 骨架龙死死地盯着这道忽然出现的异火,他的龙爪放了下来,眼神变得激动复杂。 “灵魂源火,果然是灵魂源火。” 骨架龙兴奋地低语,然后拖着锁链来回踱步,好像在思考什么。 “然而现在,我的本体被封印于无尽之海,我的灵魂无法触及源火,这该如何是好?” 骨架龙继续踱步,它巨大的龙鼻里喘出灼热的粗气。 维拉漂浮在岩浆里,也不下沉,也不上浮。 他的意识游荡于无尽黑暗,直到有一束耀眼圣光自虚无之中,遥遥落下,贯穿了他至爱的双亲,然后圣光湮灭,他的双亲也倒在黑暗中,没有痕迹。 像是过了很久,又是一道剑芒,这道剑芒凌厉、霸道,一往无前,无可阻挡。维拉看见邦木黑无力地倒下,看见萧洛娅被刺穿的左肩。血,暗红色的鲜血无声无息地落下,就像是细密的雨滴,汇聚成了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河流,然后这河流又奔流汇合,直至沧海。 维拉的意识被一片血海淹没,他的身体猛然抽动了一下,他紧闭的双眼徒然睁开,无数血丝布满眼瞳,他的眼珠变得猩红,里面倒映着无尽炼狱。 维拉的双手猛然紧握,他身体上空的紫红色源火,随着他的手势,徒然变化。原本安静自燃的灵魂源火,仿佛一头暴怒的野兽,火光滔天,异声连连。维拉身边的炽热岩浆,席卷而起,化作一柄无锋血剑,在维拉手里慢慢凝聚。 而原本在岩浆里沸腾翻滚的无数亡灵,此刻正尖叫着,咆哮着,扭曲变化着魂体形态,向着血剑呼啸而去,化作一团黑色幽魂,包裹剑身。 “这是,”骨架龙望着眼前的变故,仿佛想起了一些古老的往事,他难以置信地喃喃道,“焚身魂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