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暝血奇谭》 QQ群号:390332886 开了个群,群号390332886,名字叫做“五年摸鱼,三年晒网”,图标是蕾米莉亚,嗯,确实是蕾米莉亚。 我不是说过,点击数达到了字数的1%就开群来着?今天上线一看,哎呦刚刚好:52.06万字,5206点击,真是一点都不差。 好,那俺就开群了,虽然不觉得能有几个人加群,不过说过的事情还是要做的呀,说要摸鱼那就一定会摸鱼,说不断更那就不可能断更。诚信似我,童叟无欺。 对了,本来打算今天更一章,不过写到一半还是决定留到明天发了。今天刚考完科目二,满分一次过,秋名山老司机水平,摸一下不过分吧? 被锁章节暂时补发在这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w ww.xxbi quge.c0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Q/A】问答大楼,与本书相关的问题都在这里 最近的设定抖得有点多,而且很绕,我担心以后可能会吃书......总之,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在书评区,或者别的任何我能看到的地方提出来,然后我会一一回复,并且收录到这里,算是“作者问答”一类的东西? #20171029 q:为什么男主这么弱? a:其一,男主不弱,他只是剑走偏锋,上限高,下限低。他有近身一击必杀的手段,就像志贵的魔眼一样摸到了就是死,也有魔法这一绝对盲区,容易被抓着弱点打爆。类比的话,那就是lol的蛮王,或者dota的斯温,两三刀砍死一切,前提是你要能砍得到。另外,他还很喜欢浪。 其二,他的对手太强。灵梦和幽香是本书数一数二的大挂b,尤其是幽香,这个以后我会写到,你们知道幽香是无敌的就行了。至于拉杜三世那一战,纯属头铁硬闯鸿门宴,被下套了,最后不也惨兮兮地赢了嘛。 其三,因为他以后还会变得更强。本书人物实力有成长性,只是有的快有的慢而已。讲道理的话他现在这个实力去打最终boss......反正我是没法写的。 第一章 夜幕下的裁决者 每一座城市都有一些阴暗的角落,或是旧巷,或是废楼,亦或是干涸的下水道。它们年久失修,甚至早已被其设计者所遗忘。谁也不知道,在这些城市的夹缝之中,究竟藏匿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故事就发生在这样一条不为人知的小巷之中。 “吼——” 狼首、人身、通体覆毛的怪物,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叫。 高达三米的巨体、尖牙利爪、漆黑的硬毛、嗜血的赤瞳,所有的这些特征合在一起,组成了这只野兽。它并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生物,硬要去形容的话,这骇人的生物就像一只站起来的巨狼。 这头巨兽全身的器官都是为了更有效率地杀人而设计的,它的爪如刀,牙如锯,皮如铠,肉如钢。它是一只怪物,一只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于世上的生物,一个错误的造物。 “畜生,不要这么激动嘛!”黑暗中的另一人,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来,“吵到附近的街坊邻居就不好了。” 那是一个身材修长的少年,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顶着一头乌黑蓬松的自来卷,白皙的面孔略显秀气。他的眼睛是血一般的红,瞳孔则如猫眼般竖起。即使在黑暗之中,这对眼睛也在泛着异样的红光,显得诡异无比。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看起来柔弱无比的少年,竟敢站在一头为杀戮而生的巨兽面前。 “嘶......女人......杀......”那头野兽的嘴里蹦出了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语,这似乎就是它语言能力的极限了。 “首领......命令......” “哎呦,不错哦!”少年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你的语言能力几乎达到了婴儿的水平,身为狼人,你该感到骄傲才是。” “呼呜呜——” 那头“狼人”似乎听懂了少年的嘲讽,发出了一声充满敌意的嘶吼,却没有轻举妄动,似是很忌惮这个比他矮小得多的少年。 “但是啊,你也得知道,我是不可能放你过去的。那两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少年说着,向前走了一步。那狼人见状,竟然后退了一步,弓起身子,警戒着少年的一举一动。 “呼噜......纳兰暝......血族......异类......”狼人含糊不清地吐出了几个词,如果不仔细去听,还真分辨不出来那是人类的话语,还是野兽的低吼。 “哦?想不到我已经这么出名了啊?”少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需要我给你签个名吗?就签在你的骨头上怎么样?” “嗷呜!”狼人长嗥一声,缩起身子,像一条绷紧的弹簧,蓄势待发。 “血族......格杀......勿论!” 一瞬间,杀机陡起。狼人双脚一蹬,踏碎了水泥地面。它那三米长的巨体伸展开来,以爪为箭头,以尾为箭羽,整个身子化作一根笔直的长箭,破空而来。 狼人的这次突击,显然带着必胜的决心。它是个顶级猎手,在它超过百年的生命中,大大小小的狩猎成千上万,无一失手。 它的爪子可以毫无阻碍地破开那个少年的胸膛,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它有足够的时间将他大卸八块。它确信,此战十拿九稳。 然而,它此刻面对的,是一个远在它之上的,真正的怪物。 “蠢货!”少年的嘴角扬起,露出了两颗尖锐的犬齿,“你去死吧!” 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下一个瞬间,狼人的世界倾斜了。在意识中断之前,它所见到的,是自己的尸体。 那头巨兽还没能接触到目标,就已身首异处。失去了动力的巨体如断线木偶一般跌落在地上,不再动弹。腥臭的兽血从断裂的脖颈中流出,灌进了地面上的裂缝里。 自始至终,少年都未曾动过哪怕一根手指头。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呼,真是臭得浓郁。” 少年对野兽的血腥味感到非常不满,捂起了鼻子,扭过头去。 “附近的住户肯定会被找不着源头的恶臭熏上好几个星期,不过,这关我屁事。” 在衣服沾染上血腥味之前,他转身离开了这条无光的小巷,回到了灯红酒绿的文明世界中。 这座城市是东京,日0本的心脏。东京都市圈拥有超过一万三千平方公里的占地面积与三千七百万的人口,是名副其实的世界第一大都市区。 在这座超级城市之中,夜晚是不存在的。彩色的霓虹灯与纯白的日光灯,似乎能照亮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令所有孤独之人产生虚假的安全感。直到深夜,依然有晚归的上班族三五成群地出没于饭馆酒肆之中,彻夜狂欢,醉生梦死。 正因为如此,那些见不得光的生物,尤其偏爱这座不夜城。只要伪装得好,它们可以在此畅行无阻,充分享受现代文明带来的便利,而人类却对此一无所知。 人类创造了城市,却不能完全地拥有城市。 这个少年,纳兰暝,便是混在人群中的非人者之一。他在人类社会中已经生活了好些年头了,还从未被怀疑过。实际上,就算他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多数人也根本不会相信。他们都被常识所束缚了,因此会去尝试将所有不符合常理的事物合理化。 有时候他觉得,这些人的人生真是悲惨,既不敢探索未知,也不敢挑战已知,最终碌碌无为地走完一生,什么也没留下,甚至连名字都不会被记住。但是考虑到他们的一生是如此短暂,这也算是情有可原了。 纳兰暝可不一样,他的一生无比漫长,因此常识、规则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毫无意义。那些曾风靡一时却经不住时间的考验的所谓“真理”,在他看来简直滑稽可笑。 而他现在,正要去见两个跟他一样不相信常识的人,两个人类。这两个人类是他近段时间唯一的“收获”,倒不是要把她们吃了或是怎么样,他之所以参与到那二人的活动之中,仅仅是出于纯粹的好奇而已。 “哟!纳兰,刚才去干嘛了?” “啊,遇上了一个老朋友,过去打个招呼,没什么大事。”纳兰暝微笑着,走到了她们的身边。 “切,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他身旁的少女有些不满,却并不是因为他的缺席。 “呵呵。”另一个少女轻笑着说道:“莲子以为你发现什么都市传说了,兴奋了老半天。” “梅莉,你怎么这样!” “其实我也觉得你刚才的样子挺有趣的,所以就......” “好啦好啦!”纳兰暝拉开了吵嘴的二人,说道:“你们再这么吵下去,会把妖怪吓跑的哦!” 当然,这对欢喜冤家,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所寻找的非常识之物,一直都近在眼前。 而且根本不是她们找到了他,而是他找上了她们。 夜晚还很长,不被常识所束缚的世界,才刚刚开始转动。 第二章 虚实之境(上篇) 少年跪在灼热的大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大火通天,染红了夜幕,浓烟滚滚,遮蔽了群星。双目所及之处,一片生灵涂炭。 这里就是地狱。 死者堆积成山,血液汇聚成海。在这尸山血海之上,站立着一个,与此处的色调极不协调的,纯白的少女。 白色的长发,白色的肌肤,白色的华服,雪一般洁白无垢的少女就站在那里,美得不似凡人。但是少年望着她眼中,只有愤怒。 他鼓起破碎的胸腔,嘶声竭力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希拉!” “叮铃铃铃——” 清脆的铃声打断了纳兰暝的噩梦,将他拽回到现实之中。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抓起了话筒。 “喂喂,纳兰,是纳兰吗?” “对,我是,你谁?”纳兰暝迷迷糊糊地回应道。 “笨蛋,是我啊,我啊!这都听不出来吗?” “哦,是莲子啊。”他想起了那个精力有点过度旺盛的少女,“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喂!你小子,该不会忘记今天要干嘛了吧?” “啊,好像确实是忘记了,要干嘛来着?” “混蛋啊,明明昨天解散的时候约好的,要去一趟长野县的城岭神社,你竟然给忘记了!” “诶?有过吗?这种事情......”纳兰暝揉了揉蓬乱的头发,说道,“我怎么没印象了?” “你这家伙睡觉睡傻了吧......”莲子叹了口气道,“听好了纳兰暝,我和梅莉在车站已经等了快半个小时了,去长野县的列车已经过去两趟了。” “你还有15分钟时间出现在我们面前,15分钟,懂吗?15分钟后我要是见不到你的话,那你就惨了!” 说完这句话,莲子挂断了电话。 “好的大小姐。”纳兰撂下了话筒,晃了晃还有些沉的脑袋。 又是那个噩梦,即使过了这么多年,那一天所发生的事情依然如梦魇一般缠绕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多年来,山河早已变样,社稷数次易主,心中的仇恨却未曾改变。若想除去此恨,只有手刃仇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呼,冷静冷静......” 纳兰暝做了一次深呼吸,稍微舒缓了一下情绪。毕竟,他也不想在碰见敌人之前,就被自己的心魔击垮。 反正早晚会有那么一天,他将有机会亲手了结这一切。在此之前,他还会一直等待。 而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整理好仪容赶去赴约。两位少女被晾在外面那么久,估计已经开始发飙了,尤其是莲子。 草草地洗漱完毕后,纳兰暝披0上0外0套,推开家门,匆匆离去。 车站门口,两个少女正并排站在那里,似是在等待什么人。左边的金发少女,头戴白色睡帽,身着紫色连衣裙,此刻正一脸无奈地望着自己的友人。 “一点四十七分五十八秒......一点四十七分五十九秒......一点四十八分......” 右边的这位少女,头戴一顶黑色爵士帽,身着白衬衫与黑色长裙,还打着一根红领带,穿得简直像个绅士。此时的她正不耐烦地盯着手表,念着上面的数字。 “一点四十八分十五秒......一点四十八分十六秒......” “那个......莲子?” “一点四十八分五十八秒......一点四十八分五十九秒......” “莲子......冷静点,莲子。” “啊啊啊啊——”名为宇佐见莲子的少女抓狂了,“为什么,为什么还没到?” “这个嘛,我想纳兰君一定是有什么要事要办,再耐心等待一下就可以了。” 金发少女哭笑不得地安慰着自己的友人,实际上,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梅莉啊,你总是太温柔了,对谁都是,”莲子拍着友人的肩膀说道,“纳兰那个家伙,刚刚绝对在睡觉,就连说个话都迷迷糊糊的。” “对于这种不守时的家伙,就应该这样、这样、再这样!”莲子挥舞着自己纤细的胳膊,做出了几个看起来像是勾拳和直拳的动作,“然后再把他这样......” “哟,莲子,练杂技呢?” 正当莲子对空气使出德式背摔时,一个穿着黑衣的少年微笑着走了过来。 “纳——兰——!” 自己出糗的样子被最不想见到的人见到了,莲子既害羞,又恼火,红着脸冲了上去。 “你这家伙,知道自己迟到了多久吗?” “大概一小时左右?虽然来晚了,但我也不是空着手来的哦。” 纳兰暝变戏法似地拿出了两盒大号布丁,递给两位少女。 “你以为这样就能得到原谅了吗?啊,我要芒果味的。” 莲子吃着布丁,怒意似乎完全消退了,但是想到自己被这个嬉皮笑脸的少年晾在外面老半天,又感到十分不爽。 “你这家伙,就知道买这种廉价的甜食哄女生,将来一定会变成人渣花心大萝卜的。” “你不爱吃给我吃嘛!”纳兰暝说着,便作势要去拿回莲子手上的布丁。 “不要!”莲子护住布丁,转过身去,不再理会纳兰暝。 “非常感谢!”吃完布丁后,金发的少女,玛艾露贝莉·赫恩,对着纳兰暝点头道谢。 “哪里哪里,顺路买的,就当是睡过头迟到的赔礼了。” “看吧梅莉,我都说这家伙绝对是睡过头了!”莲子嘟着嘴说。 “哎,睡过头那是因为我的夜生活比较丰富。”纳兰暝坏笑着说,“晚上忙着跟野狼战斗,没办法准时睡觉。” “我看你自己就是狼吧,变态!”莲子红着脸,显然是理解到别的地方去了。 “啊?我说的是在游戏里打猎而已呀,你理解到哪里去了?”纳兰暝装作一副无奈的样子,摊着手道,“所以我说这个年纪的女生啊......” “欧拉!” 恼羞成怒的莲子没等对方说完,便一拳打了过去。 “你在打哪里呢?” 没想到,纳兰暝不仅巧妙地躲过了她的拳头,还顺势贴到了她的面前,注视着她的瞳孔,俏皮地眨了眨眼。 “想跟我斗,你还嫩五百年呢!”他得意地说道。 “可恶......” 莲子涨红了脸,正欲动粗,却被对方轻轻一跳就避开了。 梅莉望着像小孩子一样打闹着的二人,叹了一口气,说:“我说二位,再这么闹下去,就赶不上下一班列车了哦!” “啊!”莲子看了眼手表,吼道:“还有一分钟电车就到站了,赶紧跑啊!” 话音刚落,她便头也不回地跑进了车站。 余下的二人见状,也跟了上去。 第三章 虚实之境(中篇) 秘封俱乐部,虽然名字叫做俱乐部,但是成员只有宇佐见莲子和玛艾露贝莉·赫恩两个人,就算再加上最近加入的纳兰暝,一共也就三个人。 因此它根本称不上是俱乐部,充其量只是个小团伙而已。 这个小团伙的活动,多半都是围绕着民间传说与超自然现象展开的。在以前,纳兰暝绝对会对这种无聊的组织嗤之以鼻。但是,出自宇佐见莲子之手的一本笔记,却让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是在一处野外的坟地里捡到那本笔记的,里面断断续续地纪录着玛艾露贝莉?赫恩的梦境,读起来就像文笔拙劣的玄幻小说一般。但是,其中提到的一个名为“幻想乡”的地方,吸引了他的注意。 笔记里说,梅莉在梦中来到了幻想乡里,并且与其中的居民进行了交流。在这些居民之中,纳兰暝见到了好几个熟悉的名字。那些都是跟他有过来往的人,最终都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按理说,这两个女大学生是不可能“碰巧”认识那些人的,这其中定是藏有什么玄机,而他还暂时捉摸不透。不过这都不要紧,只要跟在她俩身边,总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而且,她们的身上,还藏着某种未知的力量。正如昨夜的狼人刺客一样,纳兰暝也对这股“力量”颇为好奇,只是二者选择的沟通方式不同罢了,如果暗杀也算是沟通的话...... “喂,纳兰,想什么呢?”莲子在纳兰暝的眼前挥了挥手,问道。 “嗯?哦......”纳兰暝的视线从车窗外回到了车厢内,最终落在面前的两个少女身上,“我在想遇见你俩时的事情。” “哦,那个啊!”莲子想起了几个月前的事,说道,“那时候我以为笔记再也找不回来了,谁知道竟然被你给捡到了。” “更巧的是你竟然也是东大的学生。” “呵呵,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 尤其是在一切都被人为地安排好了的时候。 “但是,那时候去看的那间屋子真是吓人呢。”梅莉开口道,“当时我还以为回不来了。” “就是就是!”莲子也想起了那件事,不满地说:“不就是不相信你嘛,至于这么认真吗?” “我都说了我是这方面的专家,你们不信,那就只好让你们吃一点苦头了。”纳兰暝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说道。 “那间屋子”,就是几个月前纳兰暝为了说服二人,带她们去的一间真正的鬼屋。 “好好好,知道你厉害啦!”莲子没好气地说,“神秘学家纳兰暝!” “哪里哪里,我可是唯物主义者。” “叮咚!” “列车即将到达,白马站。” 列车广播的声音,打断了三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车窗外快速后退的景物,逐渐慢了下来,最终完全停止。 白马村是长野县西北部的一个傍山而建的小村落,村子里有两座神社,一座是祭拜雨神的诹访神社,另一座是早已被废弃的城岭神社,也就是秘封俱乐部此行的目的地。 三人下了车,没走几步,便看不见任何楼房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平房、葱郁的田野,以及一眼望不到边的群山。 白马村四面环山,山又被茂密的树林包裹着,树林又被云雾环绕着,放眼望去,天与云与山与树,万物融为一体,宛如仙境。即使在这群山中遇见仙人,纳兰暝也丝毫不会感到吃惊。 三人离开平坦的大道,走了好大一段泥泞的山路,才来到神社的鸟居前。这山头上有一片人工开辟出来的林间空地,城岭神社曾经就在那里。 之所以说是“曾经”,那是因为神社早就塌了。 城岭神社目前就只剩下一个朱红的鸟居,和一间破败不堪的小屋,其余的部分早就在几年前的大地震之中被夷为平地了。 这座神社似乎不会被重建了。不过这也难怪,城岭神社坐落于深山之中,建成的年代与目的已不可考,最后一代神官和巫女早已辞世,就连它所供奉的神明是谁,都没人知道。可以说,城岭神社是一座完完全全地被历史所遗忘的神社。 大概只有周围这些比神社更加古老的树木,还记得神社以前的模样吧! “真是可惜啊,大老远跑来这里,却只看见一片废墟。”莲子叹着气道,“早知道就不来了。” “虽然神社没了,但是结界还在。”梅莉闭着眼睛说,“这里的结界,似乎没有上次来的时候那么稳定了呢。” “上次”指的是几年前,还是高中生的梅莉,在经过这里时感知到了“结界”的存在。那时城岭神社还保存完好,甚至还有个老人在打扫屋子。 而现在,时过境迁,神社早已不复存在,也不知道那位老人是否安好。 “梅莉啊,”莲子拍着梅莉的肩膀说,“这破神社都倒了,没啥好看的了。” “我看刚刚路边的那个雨降宫诹访神社挺有意思的,咱们去那看看吧。” 说着,莲子便向山下跑去,跑了几步还回过头来喊了一句:“不等你们了哦!” “等一下,莲子!”梅莉想去追莲子,却发现纳兰暝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样子。 “纳兰君,你不走吗?”她问道。 “啊,你们先走吧,我第一次来这里,想多看几眼。” “是吗?那我们在诹访神社等你,请注意安全哦。” “没问题的,不用担心。” 梅莉向纳兰暝挥了挥手,便去追逐自己的友人了。 纳兰暝以微笑回应对方,待两位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雾中之后,便向着那唯一还立在地上的小屋走去。 自从他来到这里,便感觉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能量波动。而那股能量的源头,就在这小屋之中。 即使没被地震震塌,这年久失修的小木屋也是摇摇欲坠的样子,似乎用不了多久就会遭受和神社正殿一样的命运。严格来讲,这小屋绝对是间危房。 不过纳兰暝毫不在意地走了进去,他可不觉得那片薄薄的朽木屋顶能把自己砸死。 屋子的角落里尽是大大小小的蜘蛛网,地板和墙壁上都爬满了湿滑的苔藓。他往屋内踱了两步,便在地板上留下了孤零零的两行脚印,这说明他是多年来唯一一个踏入此屋的人。 这屋子以前似乎是个仓库,里面堆放着各种的陈年杂物,像是御币、注连绳、酒桶什么的。所有的东西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不仔细看的话连形状和颜色都无法分辨。 在这陈旧杂乱的垃圾堆中,纳兰暝蓦地发现了一个闪光点。他俯下身去,将那件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的物体捡了起来,放在掌心仔细端详着。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实心玉饼,呈扁圆状,玉饼分为黑白两半,似乎是由一块黑玉和一块白玉接合到一起制成的,而黑玉之中又有一个白点,白玉之中又有一个黑点,看起来就像两条阴阳鱼。奇妙的是,黑玉和白玉浑然一体,竟然找不到任何人工拼接的痕迹,整块玉就是一个完美的太极图案。 “哦,果然在这里!” 纳兰暝记得,这件物品的名字叫做阴阳玉,是古代rb的驱魔师们用来退治妖怪的道具。他以前也曾经跟使用这玉石的人交过手,还吃了不少苦头。 他想起了那个红白双色的身影,那个在空中飞舞的不可思议的少女。数百年过去了,曾经把自己治得服服帖帖的她,早已不在人世,而自己这个手下败将却活了下来。 时间,有时候真是个残酷的东西。 “随便拿别人的东西不太好吧,这位小哥?” 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纳兰暝的思绪。他回过头去,便看见了一个瑰丽的身影。 第四章 虚实之境(下篇) 那是一位有着琥珀色双瞳的金发美人,发梢上系着数个红色蝴蝶结,头戴睡帽,身着紫色皱褶连衣裙。她那姣好的身材撑起了华丽的衣服,整个人都显得凹凸有致。 这女子正打着一把阳伞,站在门口笑盈盈地望着他。 尽管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这个女人都可称得上是绝世美女,如果不了解她的为人的话,大概只需看上那么一眼,就会被她给迷住吧!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八云紫?” 实际上,在他意识到自己身后有人的时候,便已经知道那是谁了。能悄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背后的人,这世上只有一个。 “我只是闲来无事,想来看看你而已,怎么,不高兴了?”八云紫收起阳伞,走到纳兰暝的面前,笑嘻嘻地说道。 “少卖关子了,”纳兰暝皱了皱眉,直截了当地说道,“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该不会只是来叙旧的吧?” “这个女人,笑里藏刀”,这是与她相识数百年的纳兰暝总结出的经验。因此她越是笑得开心,纳兰暝便越是大意不得。 “真是无情的人呢!”紫像个小女生一般鼓着脸颊,故作生气状。 纳兰暝见状,一脸嫌弃地向后退了一步,想要与她保持距离。 “我啊,是来请你帮个忙的。”紫没有理会他的无礼,心平气和地说道。 “我拒绝。”纳兰暝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别这样嘛!”紫又向前走了两步,几乎整个地贴到了纳兰暝的身上。在这个位置,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鼻息从自己的脖子上拂过。 她的发丝里有股薰衣草的香味,比起香水,更接近天然的花香。 “这次我会给你一点特别的‘奖励’的。”八云紫仰着头,对着纳兰暝的耳朵轻轻地说道。 纳兰暝随即打了一个冷颤,赶紧把身子从她身边挪开,走到门口,背对着她道: “那种东西,还是留着奖励你自己吧。” 说完,他便迈过门槛,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这一回,他用行动证明了自己已经不像过去那般好骗了。跟这个老妖怪斗智斗勇数百年,即使是块木头,也能长出两个脑子。到了现在,八云紫已经不可能单靠一张嘴皮子来使唤纳兰暝了。 因此,她带来了分量十足的“筹码”。 “哎,我本来还想带你去一趟幻想乡的,既然你不愿意......”紫故意用即使在远处也能听得到的音量说道,“......那就算了吧!” “嗯?” 纳兰暝转过身去,一脸诧异地望着她。 “你知道‘幻想乡’的存在?” “知道呀!实际上,我最近就住在那里哦!” “那你不早告诉我?” “你又没问我。” “哎......”纳兰暝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每当他遇到无法处理的疑难问题时,八云紫都会“刚好”出现在他面前,并且“碰巧”知道解决的方法,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简直就像是有预谋的一样。 长此以往,他都已经分辨不出自己遇上的那些事情,有哪些是偶然,又有哪些是某人刻意为之的了。摊上这份孽缘,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告诉我,你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紫微笑着说道,“你手上的那个阴阳玉,是我一个朋友的东西。” “你只需要让它物归原主就可以了。” “就这些?” 一听对方的要求这么简单,纳兰暝反而有些不安。 根据以往的经验,八云紫交给他的任务越是听起来简单,就越容易发生意外。因此那家伙的话他从来只信一半,另一半靠自己琢磨。 “你那个朋友住哪?”纳兰暝问。 他断定,八云紫的那个“朋友”绝对有问题,估计要么是个见人就砍的疯子,要么就住在难以到达的偏远地区。 而且,既然她选择让纳兰暝来当信使,而不是亲自上阵,那就肯定还留了些“尾巴”等着他去处理。毕竟以她的能力,无论多远的地方都能一瞬间达到,不需要特意去托人送东西。 “你带着这玉走到鸟居底下,就能见到她了。”八云紫只给出了这么一个含糊不清的答案。 纳兰暝还没来得及提出更多的问题,一道漆黑的裂缝便兀地出现在她的脚下,将她吞噬。 那道裂缝的两端各有一个蝴蝶结,如拉锁一般控制着裂缝的大小。裂缝里尽是密密麻麻的眼睛,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不舒服。裂缝撕裂了空间,凭空出现在那里,又凭空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那就是八云紫的“移动方法”,她管那玩意叫做“隙间”,从名字上理解似乎是“空间的缝隙”的意思。 “鸟居?你在逗我?” 纳兰暝望了一眼不远处那两根朱红色的柱子,笑着摇了摇头。 古旧的鸟居就立在那里,底下空无一物,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紫那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装神弄鬼,如果不按照她说的去做,就永远无法理解她的意思。 但是一旦顺着她的意思走,就会不可避免地被她算计。 抱着车到山前必有路的想法,他拿着阴阳玉向鸟居走去。 “唔哦,怎么回事?”没走两步,纳兰暝就注意到了玉石的异状。 不知为何,阴阳玉竟然开始发出白色的光芒。而且越是接近鸟居,白光就越是明亮。当他站到了鸟居底下时,那玉石竟然躁动起来,自己挣脱了他的手掌,浮到了空中。 纳兰暝后退了两步,只看见整个鸟居就像活了过来一般,也开始散发出微弱的红光,与那玉石互相呼应。 红光与白光相互交融,形成了一块巨大的光幕。纳兰暝透过光幕望去,只觉得所有的景象都变得模糊不清,无法分辨了。他将手伸了过去,试图去触摸光幕,却被一股力量给弹了回来。 “有意思。”他甩了甩有些麻痹的右手,淡淡地说。 现在,纳兰暝基本可以断定,这是一扇门。此门以鸟居为框,以光幕为扉,以玉石为锁。 那么问题来了,钥匙在哪? 八云紫那货,给他造了一扇门,却没有留下钥匙。 不过那也无妨,反正他根本不需要钥匙。他自己就是一把万0能0钥0匙。 纳兰暝闭上了眼睛,开始去感知存在于“门”的另一边的世界。 “嗯,找到了。”他睁开双眼,瞳孔中似乎跃动着点点红光。 一时间,数之不尽的红色丝线,带着淡淡的光芒,从他的体内冒了出来,并且迅速地爬到了阴阳玉上。然后,那些丝线竟然直接穿过了阴阳玉,到达了“门”的另一边,就像完全没有实体一般。 “创造两个世界之间的‘连接’,这种事情我还是第一次做呢!”纳兰暝这么想着,面露喜色。 本来他还有点担心,自己的能力是否会因为目标过于庞大而失效。现在来看,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他“连接”不了的东西。 他抓住那束绷得紧紧的丝线,用力一扯,周围的空间便崩塌了。一切景物都开始扭曲、缩小、最终消失,新的景物逐渐在虚空中浮现出来。 在那些全新的景物中,他看见了背生双翼的少女、曼珠沙华的海洋、浮在空中的岛屿和古代的村落,他看见了许多不存在的或早已消失的事物。 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接纳一切虚幻之物的理想乡,隐藏在现实的影子之中的华胥之国。 它的名字便是,幻想乡。 两个原本不可能相交的世界,在纳兰暝的影响下,产生了一个交点。他迈过这个交点,向着未知的世界走去。 “梅莉,快看快看,那个大蛤蟆雕像好蠢啊!”莲子拽着梅莉的衣袖,想带她去看自己的新发现。 “梅莉,梅莉?” 但是她的好友就像着了魔一样,站在原地不动,双眼死死地盯着远方,对她的话语毫无反应。 她顺着梅莉的视线望去,却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藏在树林背后的一抹朱红色,想必那就是城岭神社的鸟居了。 “诶?奇怪......”莲子揉了揉眼睛,嘟囔道。 那鸟居附近的景色好像在一瞬间变得模糊了,还出现了许多重影,但下一个瞬间,一切又恢复了原状。 她有点搞不清楚究竟是自己眼花了,还是那边的光线出了问题,还是二者兼而有之。但是她相信,站在自己身边的梅莉一定知道更多。 “结界......被打开了......”梅莉望着鸟居,喃喃自语道。 看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秘封俱乐部有得忙了。 第五章 红与黑(上篇) 时值十月中旬,晚秋时节,幻想乡中草木凋零,遍地枯叶。 博丽神社前,一个少女正在打扫庭院。这少女穿着一身红白相间的露腋巫女服,留着一头乌黑的披肩长发,后脑勺处还戴着个用红白丝带系成的大蝴蝶结。 她就是这座神社的第十三代巫女,博丽灵梦。 “呼!”灵梦将落叶扫成一堆,长吁了一口气。 她直了直有些僵硬的腰,望着干净整洁的庭院,满意地点了点头。 自先代巫女的离去,已经过去八个月了。灵梦也逐渐由一个蹒跚学步的新手,变成了独当一面的博丽巫女。现在的她,不仅可以退治妖怪,就连异变也能独自解决了。 如果先代还在的话,一定会对此感到十分欣慰吧。 “先代,你现在究竟在哪里,在做些什么呢?”巫女望着蔚蓝的天空,自言自语道。 “糟糕,只要一闲下来,就开始胡思乱想了。”年轻的巫女这么想着,使劲摇了摇头。 只要能跟那个人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就足够了。如今她已归于平凡,自己不应该再自私地去打扰她的生活了。 灵梦只能这样说服自己,只有这么想,她才会稍稍感到一丝安心。 “嗡——” 这时,空气中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异响,宛如轮船的汽笛声。 察觉到异常的灵梦,赶紧收起思绪,转身面向声音的源头——神社的鸟居。 响声只持续了几秒钟,随后,异状开始显现。朱红色的鸟居放出了越来越强的光芒,逐渐变得耀眼起来。数不清的红色丝线从强光中爬了出来,延长了一小段后便固定在空气中。 “这是什么东西?”灵梦望着那些红线,惊叹道。 红色的丝线仿佛有着生命,又仿佛只是某个生命体的一部分,它们漂浮在半空中,却绷得紧紧的,像是连接着两个看不见的庞然大物。 灵梦从来都没见过这种东西,也没有在任何书籍中读到过跟它们有关的传说。尽管如此,她却并不惊慌。红白的巫女熟练地从衣袖中掏出了几张符纸,夹在指间,摆好架势,如临大敌。 接下来,无论从鸟居中出现的是什么东西,都将遭到狂风暴雨般的猛攻。第十三代博丽巫女继承了先人们先斩后奏的做事风格,能用武力解决就绝不讲任何道理。 突然间,红线被某种力量拽了回去,随之而来的便是扭曲,空间的扭曲,附近所有的景物都以鸟居为中心扭曲起来。 在那片扭曲的景物之中,另一些东西却变得清晰起来。那是雾气缭绕的森林、神社的废墟,以及一个正在向“这边”走来的人影。 即使是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的灵梦,也能判断出,将幻想乡与现实世界隔开的博丽大结界,现在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打开了。 问题是,身为博丽巫女的她,完全没有察觉到结界的破损,换言之,大结界在没有遭到破坏的情况下被开了一扇可以关闭的“门”。 在她的印象中,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人只有一个,但那个人用的可不是这种方法。 这扭曲的景象并没有持续太久。那个人影一走进大结界内,便用指尖切断了从他自己身上冒出来的红线。被切断的红线在空中断成数截,化为光点消散殆尽,一切的异常也随之消失。 鸟居不再发光,空间不再扭曲,外界的景象也不可见了。周围的景色几乎在一瞬间就变回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如果没有那个穿越结界而来的少年的话,灵梦甚至会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那是一个美少年,娃娃脸,一头卷发,穿着一身外界风格的黑色休闲装。如果把他放到人类村落的话,肯定会成为话题的,甚至会变成妇女们的偶像也说不定。 不过,那种事情跟博丽灵梦一点关系都没有,她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妖怪退治!” 灵梦大喝一声,轻轻一跃便飞到了半空中,双手一挥便将数张红色的符纸洒向来者。 先下手为强,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什么情况?” 那个少年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赶紧交叉双手,挡掉了先头的两张符纸,随后用一个漂亮的后空翻躲开了余下的攻击。 “痛痛痛,这什么玩意?”少年吃痛,揉着手臂,自言自语道。 纵使他反应神速,却依然只能靠身体去抵挡速度最快的那几张符纸。灌注了能量的符纸在他的手臂上爆裂,将纯粹的灵力注入到他的体内。 “此乃灵符,专治妖魔。”灵梦俯视着少年,冷冷地说道,“接下来是这个!” “等等!” 少年想叫她停手,却没有任何效果。那冷面巫女连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唰唰”甩了两下袖子,便又有数张蓝色的符纸从中飞了出来。 那些蓝色符纸不同于刚才的红色符纸,它们不是直线飞行的符纸,而是追踪型的。少年向左跑,它们就向左飞,少年向右跑,它们也跟着转弯。 “呜啊!” 少年靠着灵活的变向骗掉了前头的几张蓝符,却依然免不了被打中了几下,踉踉跄跄地晃悠了一下子,险些跌倒在地。 “此乃追踪型灵符,一经出手,弹无虚发。”灵梦说了这么一句话,便欲再次动手。 “喂喂喂!”少年不甘于单方面挨打,喊道,“别得意忘形啊,小姑娘!” 话音刚落,他便从灵梦的眼前消失了,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她的眼前,此间灵梦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好快!” 她见过速度快的,但是没见过速度这么快的。这种肉眼无法捕捉的超高速,恐怕只有天狗中的佼佼者才能达到。 “喝!” 拳头带着残影与劲风袭来,灵梦来不及多想,架起御币挡住了迎面而来的一击。强大的冲击力使她的双手几乎麻木,逼得她连连后退。 虽然这御币看起来只是个绑着布条的木棍,却也不是普通的木棍,而是用能容纳灵力的特殊木材制造的。因此抵挡攻击的并不是御币本身,而是巫女的灵力。 仅凭一击便压制了巫女,可是那少年却落回了地上,并没有选择继续追击。 “你这家伙,似乎不会飞啊!”灵梦的语气依旧那么冰冷,心里却感到有些侥幸。 如果对方会飞的话,肯定会顺势展开一连串的攻击,令她陷入苦战,而不是像这样跳起来打一拳就落地。 “那又怎样?”少年不以为然,“我只要打中你一下就够了。” 这不是吹牛,刚刚那拳的威力,绝不是灵梦的身体所能承受的。 更何况,少年肯定还藏有更危险的力量,能够扭曲空间,连接幻想乡与现世的力量。 “我敢肯定,”灵梦不甘示弱,说道,“接下来你连碰我一下都做不到。” 身为人类,多数时候她只要被妖怪击中一下,就已经十分危险了。而她能活到今天就意味着,那些与她战斗的妖怪连碰到她一下都做不到。 超乎常理的战斗技术,是博丽巫女的安身立命之本。 “停手吧小姑娘!”少年抬头望着灵梦,露出了一个从容不迫的微笑,“你的生命本来就很短暂,没必要急着送死。” “是吗?”灵梦一手持御币,另一手夹着符纸,说道,“我们走着瞧!” 话不投机半句多,黑与红属于两个世界,没有继续沟通的必要,战斗就是他们的语言。 现在,短暂的试探已经结束,真正的战斗就此展开。 第六章 红与黑(中篇) 红色与黑色的身影在博丽神社的庭院中舞动着,时而相即,时而相离,仿佛在跳一支节奏明快的探戈。 纳兰暝不断地跃起,又不断地被重力拉回地面。他的每一次突击都十分迅猛,却总是以毫厘之差错开了目标。 巫女的速度并不算快,至少跟纳兰暝比起来不算快。但是她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躲开攻击,并且顺势进行反击。 纳兰暝的拳与腿,时而掠过她的发梢,时而擦过她的衣袖,却永远也无法伤害到她。而她的反击却凌厉无比,或是用御币直击面门,或是用符纸封堵退路,一招一式皆藏杀机。 虽然看起来主动进攻的是纳兰暝,但他实际上占不到任何优势,反而被打中了好几次。倒是那巫女,始终从容不迫、游刃有余,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这个巫女,是一只蝴蝶,一只在刀尖上起舞的凤蝶。她优雅、华丽、捉摸不定。与她战斗,就如同空手捕捉蝴蝶一样。 纳兰暝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与“蝴蝶”战斗了。 一瞬间,只是一瞬间,这个巫女的身影与他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合了,一切都仿佛回到了三百年以前,回到了他与那红白的蝴蝶相遇之时。 地点是神社门口,对方飞在天上,他站在地上。 她俯视他的眼神,似曾相识。 他发动了无数次的进攻,却连碰到对方一下都做不到。 她翩翩起舞的身姿,似曾相识。 巫女抓住机会,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她纤弱的翅膀下隐藏的凶刃,似曾相识。 “妖怪破坏者!” 随着灵梦一声大喝,六张灵符应声离手,眨眼之间便追上了正在下落的纳兰暝。这些符纸看似普通,速度却是无比的快,在近距离下想躲开它们,是不可能的。 纳兰暝的突击虽然无法阻挡,但一击落空后,他本人就会变得毫无防备。灵梦正是看穿了这一点,才没有选择拉开距离,而是选择呆在对方的攻击范围内。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猝不及防的攻击令纳兰暝躲无可躲,只能硬吃。六枚灵符一齐爆裂,将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到他的身体中。 “咳啊!” 纳兰暝的内脏受创,在半空中吐出了一口鲜血,随后便重重地摔在地上。 浑身上下就像刚下过油锅一样痛,背好像断了,内脏也被搅成了一团。即使如此,纳兰暝却感受到了一丝奇妙的喜悦。 这被纯粹的灵力灼烧的痛苦,跟他曾经感受过的,一样。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一时间,纳兰暝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躺在地上大笑起来。 “你是疯了还是怎么了?”灵梦皱着眉头说道。 她完全无法理解,为何这个少年身负重伤却还能笑得出来,因此她甚至感到了一丝不安。 “哈哈哈,咳咳,哈哈......”纳兰暝一边咳着血,一边笑着,笑了好一会才停了下来。 “人活得久了,就是会遇见这种事情啊!” 纳兰暝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掉了身上的尘土。 “恢复得太快了。”灵梦心中一惊。 她并不指望能单靠灵符就干掉这家伙,但在吃了那么多的攻击之后,还能跟没事人似的迅速起身,这十分异常。 少年用舌头舔掉了嘴角的血液,微微张开的嘴中露出了一对尖锐的犬齿。而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两颗血色的猫眼石。 “吸血鬼!”巫女一瞬间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超强的恢复力、惊人的速度与力量,再加上这种外表,这少年毫无疑问是吸血鬼。 吸血鬼是最近才出现在幻想乡中的种族。因为灵梦刚刚解决了一场由吸血鬼引发的异变,故而对这个种族印象深刻。 “回答正确,加十分!”纳兰暝拍着掌,大声说道,“不愧是博丽巫女,眼尖、思维缜密、判断力强。” “博丽巫女......你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灵梦惊道。 博丽,既是大结界之名,亦是其守护者代代相传的姓氏。这个外来者,为何会知道这个名字? “纳兰暝。”少年答道,“我叫纳兰暝,是个吸血鬼,同时......” “也是杀死初代的博丽巫女之人。” “什么?”灵梦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愣在那里,无言以对。 “我说,我杀了博丽朔月”纳兰暝又重复了一遍。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灵梦板着脸说道,“虽然不知道博丽朔月这个名字,你是从哪听来的,不过......” “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初代巫女是病死的。” 虽然她根本不可能为一个死了三百年的前辈感到悲伤,但也不会允许一个外人拿初代巫女开玩笑的。 “病死?”纳兰暝瞪大了眼睛,像是听见了什么奇闻一样,随后又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灵梦望着他,只觉得心里发毛。 不安,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她真的十分不安。自从那家伙说出了“我杀了博丽朔月”这句话以后,她就开始感到非常不安。 就好像他说的才是真的,而自己一直以来都被骗了似的。 这种不安,毫无道理,只是纯粹的直觉而已。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纳兰暝瞬间就止住笑容,收起了所有的表情,就像刚刚大笑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朔月从来没得过什么病,她身上唯一能称得上是病的,大概就是博丽巫女的灵力了。” “你什么意思?” 博丽的灵力是病?他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哎,看来你对自己的力量一无所知啊,小姑娘。”纳兰暝叹了口气,说道。 他望向灵梦的眼中,竟然多了一丝怜惜。这让灵梦非常不爽。 她从来不需要同情,即使某一天败了,死了,也不需要任何怜惜。 因为她是继承了博丽之名的人,她只有成为强者,才有资格生存。 “少装神弄鬼了!”灵梦的声音有些颤抖,“要么给我把话说清楚,要么被我揍一顿,你自己选!” “我要是都不选呢?” “那就给我躺下吧!” 说完这句话,灵梦凭空消失了,然后直接出现在纳兰暝的眼前。这一隐一现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完成的,连一丁点时间差都没有。 “这是......亚空穴啊!”纳兰暝单手接住了迎面而来的踢击,说道:“这一招我以前见过了。” “那这招如何?” 灵梦再次施展亚空穴,从纳兰暝的眼前消失,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他的身后,同时还向对方的后颈掷出了数根细长的钢针。 “没用!” 纳兰暝像是预知到了她的行动一般,提前将手伸向脑后,刚好接住了那几根钢针 “封魔针,被刺中了的话很痛呢!”他一边玩赏着手上的钢针,一边说道。 “可恶......”灵梦连续两击失手,心中恼火不已。 那个混蛋吸血鬼,虽然在主动进攻的时候容易露出破绽,但专注防御时却是滴水不漏。反倒是自己失去了冷静,鲁莽地发动了突击。 如果对方认真打的话,光是抓住这两次失败的进攻进行反击,就足以令她命丧黄泉。 正因为如此,灵梦才感到更加的愤怒。 “你这家伙,竟然手下留情!” “你以为这点雕虫小技,就能逼我使出全力吗?”纳兰暝嘲笑道,“快点,使出你真正的力量来,没必要继续藏着掖着了。” “快点使出来,我想看!”他已经开始催促了。 “切,满口大话的家伙!”灵梦骂了一句,却没再继续进攻。 受到挑衅之后,她反而恢复了冷静,缓缓地回到了对自己有利的半空中。 “接下来,即使你跪在地上求饶,我也不会留手了。”她掏出了几张大符纸,说道。 既然对方要看,那就让他看个够,看到他一辈子都不想再看为止。 “来吧,年轻的巫女,让我看看你有什么能耐!” “灵符·梦想封印!” 五张符纸脱手而出,化为五个硕大的彩色光球,一个接一个向他飞来。光球散发着耀眼的强光,仅仅是盯着它们,纳兰暝的眼睛就已经产生了灼烧感。 危险,极度危险,如果被那些光球打中了的话,说不定会直接出局。 但是纳兰暝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既不闪也不躲,而是面对着那串极速飞来的彩珠,缓缓地伸出了手。 像是要用手握住那些由纯能量构成的光球一样。 这就对了,这就是我想要的。 博丽的巫女,不需要虚伪的善意,不需要无意义的献身。 你们只需要力量,压倒性的力量,强大得让人觉得美丽的力量。 三百年了,终于能再一次见到这力量。 再一次试图与它对抗,再一次败给它。 再一次,与这双色的莲花之蝶共舞。 一切都,一如往日。 生命是一个首尾相连的圆环,而纳兰暝在今天,又一次回到了起点。 第七章 红与黑(下篇) 博丽灵梦无法理解眼前所见的一切。 那个名为纳兰暝的吸血鬼,面对袭来的光球,并没有尝试去躲闪或者抵挡。 他仅仅是向着那些光球伸出了手。 然后,在他五指合拢的一瞬间,所有的光球都被某种力量“切”碎了。 她知道这种事情非常的荒唐,但这就是事实:五个光球都在接触到目标之前,被整齐地切成了好几块,就像五个被劈开的西瓜。 本来这是不可能的,这些彩色的光球都是由纯粹的能量构成的,根本就没有实体,因此不可能被切开。 但眼前所见的事实,否定了她的想法。 被切碎的光球,无法继续维持自身的存在,如烟花般炸裂开来,化为点点星屑,消失在半空中。 “烟花啊!” 纳兰暝出神地望着天上四散的碎屑,感叹道。 烟花虽美,转瞬即逝,不留一丝痕迹。 但是战斗,仍在持续。 “梦符·封魔阵!” 脚踏亚空穴,灵梦一瞬间便移动到了纳兰暝的面前,接着俯身将一张蓝色的大符纸贴在地上。 淡蓝色的光壁在她的身旁显现,顷刻间便将二人关在其中。这光壁向上升起,成了一根中空的圆柱。 纳兰暝置身其中,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各处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压制了,就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做不到。不仅如此,光壁内充盈着的灵力,还在不断地侵入他的身体,令他几乎窒息。 这封魔阵,是专门用来压制敌人的法阵,虽然名字里带着“封魔”二字,实际上对人类也很有效。 照理说,处于这种状况下的纳兰暝,是不可能从法阵中逃走的。但是,他是个反常理的人。 又一次,那个“现象”又一次出现了。本该将纳兰暝压制得死死的封魔阵,连同其中的灵力一起,被拦腰切断了。 支撑着结界的符纸以及灵梦本人,都完好无损,可那淡蓝色的圆柱却从中间断成两节,迅速淡化、消失在空气中。 “这种脆弱的结界,是关不住我的。”纳兰暝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一脸从容地说。 “该死!” 压制失败的灵梦,赶紧向后退去,回到了空中。 “你以为呆在天上就安全了吗?”纳兰暝说着,向她伸出了手。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灵梦的心头升起,她赶紧加速向更高处飞去,想要以此避开即将到来的攻击。 “太天真了。” 纳兰暝的声音听起来很大,就像是正在她耳边说话一样。 他也确实正在她耳边说话。本该冲上云霄的灵梦,现在却回到了纳兰暝的面前。 “怎么可能!”灵梦震惊了。 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将她移动回来的?用绳子拽?用手去拉?制造幻觉? 不是,都不是,他使用的是灵梦从没见过的方法,是某种可以将空间中的两点连接起来的方法,就像他来到这里时所做的那样。 就是那个力量! 灵梦想起了那些红线,以及扭曲的鸟居,那种未知力量的真面目,已经呼之欲出了。 “在想什么呢?” 灵梦闻言,才注意到,对方的指尖已经抵在了自己的眉间。 “糟糕!”她心头一颤,赶紧引动亚空穴,想要拉开距离。 可是这一次,她只向后移动了不足五米的距离。瞬间移动的身法并不是无消耗的,连续的战斗所带来的疲劳,让灵梦出现了失误。 五米距离对于纳兰暝来说,只需要一步就能跨越。而速度本来就不及对方的灵梦,似乎没有太多的办法从这种困境中脱离。 难道万事休矣? “好痛!” 灵梦还没来得及去闪避,她的额头上便传来了一阵轻轻的疼痛。因此她不由得闭上了眼睛,伸手捂住了痛处,片刻之后才领悟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个家伙,在这种绝佳的机会下,竟然选择去弹她的额头。 “你这家伙,竟然耍我!”灵梦红着脸吼道。 她现在既愤怒,又有些羞耻。毕竟是搏命的战斗,对方竟然做出了那种儿戏般的行动,简直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你的本事不止这一点吧?” 纳兰暝半蹲着,以便能与比他矮了两个头的灵梦四目相对。 “把你的看家本领使出来吧,否则你是没机会的。” “我用什么招数不用你管!”灵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向后退了两步。 既然对方有那种力量,即使拉开距离也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就站在他面前,反正那个自大的家伙也不见得会直接攻上来。 在这种情况下还不选择主动进攻,他真是个怪人。不过也是托他的福,灵梦才有机会仔细地分析一下现状。 虽被连破两招,还被戏耍了一番,但她也并不是一无所获。 这个吸血鬼的力量非常的诡异,跟她以前见过的任何妖力都不同。不,他所使用的根本不是妖力,因为妖力在封魔阵中是不可能起作用的。 而且她从最开始就没有从对方身上感知到哪怕一丁点妖气,这个少年虽然身为吸血鬼,却纯净得像个人类。 他拥有纯粹的生命,从某种角度上来讲甚至比人类还要纯粹。毕竟,即使是最普通的人类,也是拥有微量的“灵”或者“魔”的,而他没有,一丁点杂质都没有。 “纯粹过头了”,巫女这么想着。 世界上竟然存在这么纯粹的生命,而且还是吸血鬼,她可听都没听说过。 既然不是妖力或者法术,那么剩余的可能性只有一种了。 “你这家伙,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异能呢!”灵梦试探道。 极少数的人类和妖怪,在出生的时候确实会带着来源不明的特异能力,那种家伙她见过好几个。 “那么,你认为我拥有什么样的能力呢?”纳兰暝反问道。 “大概是......”灵梦顿了一下,说,“‘连接’与‘切断’的力量。” 通过连接来进入幻想乡,通过切断来破坏她的招式,灵梦总结了一下手头的线索,得出了这个结论。 “bravo!回答正确,再加10分!”纳兰暝兴高采烈地拍着手,“我几乎都要为你喝彩了。” “免了!”灵梦摆了摆手,“等我把你打瘫在地的时候,再喝彩也不迟。” “如果那时你还有喝彩的力气的话!” 红白的巫女收去了此前用过的所有道具,灵符也好,御币也好,封魔针也好,这些道具都没办法威胁到纳兰暝。 她需要更强的战力,能无视对方的切割,能造成决定性的一击的招式。 那种招式,她只知道一个。 “一招定胜负!” 灵梦的身体散发出星星点点的微光,一些古老的文字在那光芒之中若隐若现,而她的身影也在光芒之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六个颜色各异的阴阳玉从她的体内解放出来,一边膨胀,一边绕着她旋转。那些阴阳玉最初只有巴掌大,在吸收了大量灵力之后,逐渐变得如篮球一般大。它们组成了不断旋转的一个圆环,将灵梦围在其中。 “切,少一个就是不习惯啊!”灵梦暗自抱怨道。 她本来有七个阴阳玉的,最近却不知为何遗失了一个。要知道阴阳玉平时都是封印在她体内的,想偷走这个道具,一般的方法可行不通。 不过,六个也够了,毕竟阴阳玉不是“那一招”的关键,她本人才是。 “等的就是这个!”纳兰暝打了个响指,说道,“跟我三百年前所见的一样!” 那曾经带给他绝望的力量,现在又出现在他的眼前。 真是令人欢呼雀跃的再会啊! “来吧巫女,胜败在此一搏!” “梦想天生!” 下一个瞬间,红白的巫女,消失了。 第八章 草草结束的异变(上篇) “咔嚓”、“咔嚓” 相机的快门声在耳畔响起。 “哦——这可是大新闻啊!” “咔嚓” “我说,文,你这样会把他吵醒的哦!” “没关系,没关系,醒了正好方便取材。” “咔嚓” 虽然不知道是谁,不过,真是个聒噪的家伙。 “呃......嗯......”纳兰暝的嘴里发出了虚弱的声音。 他尝试着从地上爬起来,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好痛,身体像是要散架了一样,即使只是稍微动一动手指,都疼得要死。眼睛睁不开,嘴巴发不出声音,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幸运的是,即使睁不开眼皮,他也可以依靠其它感官来探索周围的环境。 “我这是在......神社里?”他闭着眼睛,分析着自己的处境。 背后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自己现在正躺在木制的地板上。通过空气中的气味可以判断出附近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人类,另一个不是。 那个不是人类的家伙他不认识,而那个人类,毫无疑问就是打败了他的巫女了。 “说起来,我输掉了啊。”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意识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刚刚发生的一切也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中。 他输了,而且输得体无完肤。 即使过了三百年,他也依然无法破解那一招。 一开始,巫女的身影变得模糊了。他尝试去切割那个巫女,却失败了。 巫女本身已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中,亦不存在于任何世界中,因此根本无从下手。 接着,巫女释放了六个阴阳玉来攻击他。他试着去抵挡,也失败了。 他试图切割第一个阴阳玉,没有成功——它拥有和巫女相同的性质。 因此他的左手被击中,失去了知觉。 于是他试图闪避第二个阴阳玉,没有成功——它一旦锁定目标就不会失准。 因此他的后背被击中,伤到了内脏。 躲无可躲的他只好缩紧肌肉来抵挡第三个阴阳玉,没有成功——它会贯穿一切防御。 因此他的右手被击中,断成了两截。 绝境之下,他选择冲向巫女,进行殊死一搏,但是没有成功——巫女是虚无的存在,无法被攻击。 随之而来的第四个阴阳玉命中了他的腹部,鲜血从他的嘴里涌出。 第五个阴阳玉击碎了他的胸口,断裂的肋骨刺穿了心脏。 第六个阴阳玉砸中了他的头部,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 意识就此中断。 然后他就被恼人的快门声吵醒,并且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这里。 “哦,动了动了,这家伙要醒过来了!诶,这个角度不错!” “咔嚓” “嗯......别......” “咔嚓”、“咔嚓” “别......再......” “咔嚓” “别再......拍了......”纳兰暝光是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文,听到没,人家有意见了。” “啊,抱歉抱歉,一不小心就有些入神了。” “咔嚓” 嘴里说着抱歉,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也没停啊,这个偷拍狂魔! 纳兰暝想起来,他从照相机问世时起,就不喜欢摄影。 照片只能纪录事物的一面,而忽略掉其它的方面。它只能提供一个视角,因此其内容是片面的、不准确的。 眼见,方能为实。相机是永远也替代不了眼睛的。 就比如说现在这个状况,如果有人看到了他破破烂烂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照片,岂不是会产生很多误会? “所以说......不要再拍了!”纳兰暝使出吃奶的力气喊了一嗓子,随后便猛烈地咳嗽起来。 残留在肺里的骨头渣子,令他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哇,怒了怒了!” “咔嚓” “外来吸血鬼怒斥幻想乡最受欢迎的鸦天狗,灵梦,这个标题你看怎么样?” “烂透了。” “所以......咳咳咳......呃咳咳咳咳......” 不知道是因为情绪激动,还是因为咳嗽得过于剧烈,纳兰暝竟然挣扎着坐了起来,用手捶打起胸口。 “咳咳......噗!”他从嘴里吐出了几块带着血丝的骨头渣子。 “呼,舒畅了!”纳兰暝长舒了一口气。 卡在气管里的异物终于被清干净了,他顿时觉得整个人的状态都比刚才好了许多,虽然疼痛一点也没消减,但至少没有胸闷乏力感了。 “哦!外来吸血鬼在博丽神社随地吐痰,大新闻!”长着翅膀的少女一边按着快门,一边兴奋地说。 而坐在茶几前的巫女,则一脸怒意地盯着纳兰暝。 “你这家伙,竟然在别人家里吐口水!”她吼道。 “不是口水,是小碎骨。”纳兰暝不为所动。 “是什么都好,反正你马上给我收拾干净!” “这是你打出来的,你自己收拾。” 他现在只剩一口气,哪有功夫干那个。再说了,自己肺里之所以有骨头渣子,完全就是因为那个暴力巫女下手太狠吧! 在出手不知轻重这方面,这小屁孩简直跟博丽朔月一模一样。如果他不是吸血鬼的话,哪怕有十条命都不够用。 “你这......切!”刚到嘴边的话,又被灵梦给咽了回去。 要不是这家伙现在处于半残废状态,灵梦早就动手揍他一顿了。 不过这也没关系,等他长好了再揍也不迟。 “呃......啊.......”纳兰暝舒展身体,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他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发出了“嘎嘣”“嘎嘣”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渗人,但是他本人却毫不在意。 这种全身粉碎性骨折他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只要能忍住疼痛,别的都不是事儿。 他好不容易才爬起来,赶紧活动活动筋骨,让伤口快一点复原,这才是正事。 “咔嚓” 快门声又一次响起,他扭过头去,定睛一看,只见一个背生双翼的妖怪少女正一脸微笑地望着自己。 那少女黑发赤瞳,背上生着一对乌黑的翅膀,身着白色衬衫与黑色短裙,头戴一顶造型奇特的六角小帽。她的身上挂着四件道具:笔记本、笔、相机、团扇,前三件都非常符合她的记者身份。 纳兰暝记得,这是古代日本的一种大妖怪,天狗。他听说过,天狗一族都是操纵气流的高手,却不知道他们还能改行当记者。 不过考虑到天狗们的速度和对小道消息的热衷,这也算是对口就业了。 “来,帅哥,看镜头,笑一个!” “咔嚓” 那天狗少女端起相机又拍了一张。 “我有允许你进行采访吗?”纳兰暝无奈地问道。 “在这幻想乡里,可没有那方面的限制哦,刻板的外来人。”天狗拍着胸脯自豪地说道,“在下清廉正直的记者射命丸文,从你前女友的小裤裤颜色到历代博丽巫女的胸围,没有我搞不到的情报!” “喂,混蛋狗仔队,说什么呢!”灵梦瞪了文一眼。 她要是敢把那些不该曝光的信息随便泄露出去的话,身为博丽巫女,灵梦绝对会第一个退治掉她。 博丽巫女的胸围,可是关乎幻想乡存亡的大事! “那你告诉我,初代巫女博丽朔月的胸围是多少?”纳兰暝饶有兴味地问道。 “93cm!”射命丸文脱口而出。 “哦,不错嘛!”纳兰暝捏着下巴,点了点头。 这家伙,连这种信息都知道,确实有两把刷子。 “你们两个!再讨论这种话题就给我抱成一团滚出去!” 虽然还想继续探讨下去,不过另一边的灵梦似乎已经忍无可忍了,因此二人只好作罢。 “真是个嚣张的小孩。”纳兰暝这么想着,却不敢说出口。 他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再被揍一顿可吃不消。 “好好好,不谈就不谈!”文说。 反正情报在她手上,谁也抢不走。 而且比起那种无关紧要的事情,现在她还有正经事要办。 文翻开她的取材专用笔记本,文花帖,向纳兰暝问道:“好了少年,接下来该谈一谈你的身份,还有刚才那场战斗了,身为战败者,这点问题应该没理由避讳吧?” 她说着,还向另一边的灵梦使了使眼色,毕竟她这次采访也是得到了灵梦的默许的。 可惜灵梦板着脸,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喝茶,完全不搭理她。 不过那也无所谓了,即使纳兰暝拒绝采访,她也能用别的方法从他嘴里撬出情报来。 “首先,别叫我少年,”纳兰暝否定道,“我可比你要年长。” “嘿嘿,那可不一定哦!”文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 虽然看起来不像,不过她可是个货真价实的,活了千年以上的老妖怪。 “其次,刚才那场战斗,你直接去向那边的巫女打听不就好了嘛,毕竟她才是那个从头到尾都保持清醒的人。” “可是巫女小姐好像不领情呢!”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 “你看起来比较好欺负嘛!”文理直气壮地说,这理所当然的态度竟让纳兰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还口。 “呵呵!”纳兰暝没好气地笑了一嗓子,说道,“对,我确实好欺负。” 跟那个鬼巫女比起来,他的确好欺负。 “赶快开始吧,就从你进到这幻想乡的时候讲起。”文一手执笔,一手持笔记本,已经迫不及待了。 “好好好,别着急啊,巫女,给我来杯茶!”纳兰暝扭头吆喝道。 “自己倒!”灵梦看都没看他一眼。 一个手下败将,也好意思提要求?给你块地板躺着算不错了! “自己倒就自己倒!” 纳兰暝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紧接着便是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 “哎呦,我的腰!” 第九章 草草结束的异变(中篇) 纳兰暝一边喝着茶,一边环顾四周。 这间和室未加装横,虽然简朴,却十分舒适。木制的地板和家具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柜子上的一个小小的相框是这屋子里唯一的装饰品。相框里装着的,是身着巫女服的长发女子抱着一个小女孩的照片。 人们常说,由一间屋子里的摆设,可以看出屋主的性格。 而他看得出来,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个心细、办事高效、实用主义的人。 身为巫女,这当然是完美的性格,解决事情绝不拖沓,雷厉风行。 但是身为一个豆蔻之年的女孩子,她好像又少了点什么东西。她的身上,缺少了同龄人的天真、热情以及浪漫主义。 她是个过度早熟的人,通过战斗,纳兰暝就体会到了这一点。在她那充满稚气的外表之下,隐藏着数不清的故事。 多半不是什么令人开心的故事。 “那么,这位从外界来的吸血鬼先生,”鸦天狗记者,射命丸文,问道,“首先,您可以稍微介绍一下自己吗?” “自我介绍啊......”纳兰暝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天狗少女身上,说道,“姓纳兰,单名一个暝,一千二百二十四岁。” “嗯?”见纳兰暝只说了一句话就停下了,文问道,“就这些?” “你还想我介绍什么?” “再多说些啊!说一些更私密的,更能引起轰动的东西!”文两眼放光,大声说道。 “比如说?” “有女朋友吗?” “没有。” “好,吸血鬼纳兰暝,是基佬。”文一边说一边记着笔记。 “呜噗!咳咳咳咳......”纳兰暝一口茶呛进了肺里,咳嗽了半天才缓过来。 “等等等等等等......你刚刚说了什么?”他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瞪大眼睛问道。 “下一个问题,”文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问道,“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红色,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好,吸血鬼纳兰暝,穿红内裤的基佬。” “啊?”纳兰暝张着嘴,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你这家伙,脑壳烧了?”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坐在一旁的灵梦说道,“故事大王文文丸,幻想乡最速的小说家。” “嘿嘿,这可不是编故事。”文闻言,非但没生气,还十分得意地说,“这是推理,根据对方的透露的信息,推导出真相。” “推导真相,呵呵......”纳兰暝讽刺道,“推倒真相还差不多。” “nonono,mrnalan,真相,永远在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但你的脸皮厚度不在情理之中。” “记者的脸皮,能叫厚吗?”文一本正经地反驳道,“一位先贤说过,真正的猛记者,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给我向鲁迅道歉!” “你们两个,在说相声?”灵梦放下茶杯,吐槽道,“文你别当记者了,去当相声演员吧,绝对有戏!” “好好好,不闹了,不闹了!”文摆了摆手,试着去缓和气氛。 “认真采访,好吧?认真采访!”她将那一页乱写的采访稿撕了下来,揉成一团,丢到了窗外。 “文?”灵梦的眉毛跳了两下,脸上略带愠色地说,“我想我说过,不要......” “好啦好啦,待会我会收拾的啦!”文打断了她。 “你记住就好。” 灵梦不再理会她,又起喝茶来。 “好,第一个问题,”文面向纳兰暝,一手持本,一手执笔,问道,“你的名字‘纳兰暝’,听起来挺特殊的,有什么含义吗?” “‘纳兰’的意思是恋,‘暝’的意思是黄昏,合起来就是‘喜爱黄昏’的意思,很相称吧?” “确实,”射命丸文草草地记了一行笔记,继续问道,“从名字看,你是从海那边的国家来的?” “中国,”纳兰暝纠正道,“‘海那边的国家’的名字是中国。” “海那边的国家”这个叫法非常的古典,让他想起了三百年前,自己第一次来日本时的事情。 “不过,我现在四海为家,已经很久没回过故乡了。” “这么说,你是个旅人?” “只是个居无定所的漂泊者而已,”纳兰暝否认道,“我可没有那个闲情逸致。” 别人旅行是为了体验异域风情,而他是为了躲避追杀。 不过,多年的流浪生活,倒是丰富了他的阅历。 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纳兰暝这一千年来走过的路何止万里,绕地球好几圈都没问题。 “说起来,既然纳兰暝先生是吸血鬼,”文将重点转移到了下一个问题,“那么为什么能在白天活动呢?” 吸血鬼惧怕阳光,因此只在太阳下山之后出没。这位少年能大摇大摆地在太阳底下晃悠,实属异常。 “秘密。”纳兰暝回答道,“我只能告诉你,吸血鬼是个个体之间差异巨大的种族。” “种族:吸血鬼(存疑)”文在笔记本上如此写道,然后追问道:“这个差异具体有多大呢?” “吸血鬼之间的个体差异,就跟吸血鬼与人类的差异一样大。”纳兰暝浅笑着,继续说:“打个比方说,在我面前,普通的吸血鬼和人类没什么区别。” “这么说,你的实力很强咯?” “还可以吧,”纳兰暝瞥了一眼安静地坐在茶几前的灵梦,说,“虽然比不上那边的巫女,不过对上其他人,我是不会输的。” “即使是对上我呢?”射命丸文指了指自己,面带笑意地问。 她一直都认为,战斗是最好的采访。通过战斗,可以了解到许多平时刻意隐藏起来的事情。因此射命丸文的采访,往往伴随着打斗。 如果可以的话,她现在就想与对方来一场不伤感情的较量。 纳兰暝则有些惊讶地望着这个前一秒还在跟自己心平气和地交谈,现在就要下挑战书的少女,然后摇了摇头。 “幻想乡的人啊,一言不合就要抡胳膊干架,真是民风彪悍。”他这么想。 “现在你即使挑衅也没有意义。”他身子微微后仰,伸了个懒腰,缓缓地说道,“我需要休息,改天再说吧。” “是吗?那真是遗憾。” 如果能跟这家伙打一架的话,一定能搜集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不过那也无所谓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她还有别的问题要问。 “好,关键的问题来了,为什么你会跟巫女小姐发生冲突呢?” “这个问题你得问她本人,”纳兰暝喝掉了杯中的最后一口茶,说道,“咱才刚到这边,还没搞清楚情况,就被这暴力巫女给劈头盖脸地揍了一顿。” “谁叫你看起来那么可疑的?”灵梦白了他一眼,说道。 不仅看起来可疑,还搞出那么大的动静,不揍你揍谁? 来博丽神社参拜的妖怪,带了酒的打七折,带了肉的打五折,带了麻烦的打骨折,谢绝讨价还价。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嘛!”纳兰暝为自己辩解道,“论可疑程度,某位在空间上面开裂缝的大妖怪可比我高出一个档次。” “嗯?”灵梦闻言,立马就坐直了,“你认识八云紫?” 这个家伙不仅知道初代巫女,似乎跟妖怪的贤者也有不小的关联,他能来到这里,绝对不是偶然。 “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来到这的?”纳兰暝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块玉石,放到了茶几中间。 虽然全身的衣服都已经烂成了破抹布,但所幸装在兜里的这块阴阳玉没有丢失。 “这是......”灵梦拿起玉石一看,果真是她前几天丢失的那块阴阳玉。 “果然是紫那家伙干的!”她愤然起身,拍着桌子吼道。 封印在自己体内的阴阳玉,莫名其妙地跑到了一个外界人的手上,除了八云紫,她想不出还有谁能做到这种事。 而且,把纳兰暝这个实力强大的吸血鬼引到了幻想乡,肯定也是紫干的好事。 “纳兰!”灵梦大声问道,“紫对你说了什么没有?” “她让我把玉石交给你,”纳兰暝面不改色地说道,“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谁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切,那个老太婆!”灵梦攥紧了拳头,自言自语道。 “别着急啊小姑娘,”纳兰暝不慌不忙地说,“紫是不会干无意义的事情的。” “虽然不知道她在策划什么,但这肯定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八云紫不可能只是让他去送个阴阳玉,再跟巫女切磋一下武艺,然后就这样放过他的。 纳兰暝看了一眼正在认真做笔记的射命丸文,露出了会心一笑。 “这就对了,我和巫女起了冲突这件事,会经这乌鸦之手传遍整个幻想乡,到时候肯定会有什么麻烦找上门来。”他如此想到,“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吧,紫。” 不过,他并没有要阻止这一切的意思,相反,他对此充满了期待。只要是能在他那漫长的人生中增加一点乐趣的事情,他都欣然接受。 有需要去解决的麻烦,总比无所事事要强。 或许,八云紫就是瞄准了他这一点,才能一次又一次地利用他吧!越是未知的事物,越能勾起他那危险的好奇心。而八云紫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制造未知。 “你的表情好恶心......”灵梦厌恶地望着纳兰暝,摇了摇头。 “你跟紫在搞什么阴谋我不管,不过,敢在这幻想乡里搞破坏的话......”她挥了挥拳头,说,“立即退治!” “喂喂喂,别把我跟那家伙混为一谈啊,我可是受害者!” 来到这里半件事没做,就莫名其妙地被揍成了猪头,纳兰暝自己都不知道去哪喊冤呢。 不过考虑到他即将从这里得到的“收获”,那点委屈完全可以忍受。 “哼哼,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射命丸文一边记着笔记,一边满面笑容地自言自语道。 记者的直觉告诉她,有一条前所未有的大新闻,正在等着她去发掘。 第十章 草草结束的异变(下篇) 这次采访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 落日的余晖透过纸窗,照了进来,将整间屋子染成了一片橙红——这是乌鸦归巢的信号。射命丸文合上了写满字的笔记本,走到门口,穿上自己那对鞋跟长得夸张的独齿木屐。 “那么二位,时间不早了,我这就回去准备明天的报纸!”她向二人挥手道别,“请务必支持《文文新闻》哦!” 语毕,她推门而出,展开双翼,乘风而起,眨眼间就消失在晚霞中。 “别再往我家丢报纸啦!”灵梦朝着文飞走的方向大喊道。 每天早晨从天而降的纸质炸弹,已经砸坏好几扇窗户了,再这样下去她可吃不消。 她的声音消逝在秋风中,没有激起一丝回声,神社再次归于寂静。 现在,屋子里就剩纳兰暝和灵梦两个人了。 二人一动不动地坐在茶几前,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各怀心事,沉默不语,连眼神的交集都不曾有过。夕阳的柔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打破沉默的是博丽灵梦。 “如果你没有去处的话,”她抬起头,望着纳兰暝,说道,“可以暂住在博丽神社。” 之所以提出这个邀请,并不是因为灵梦有多么善良,而是因为纳兰暝是个随时都会造成麻烦的定时炸弹。与其让他到处乱跑,不如就把他留在身边,严加看管。 “不过,你得负担一部分家务。”她补充道。 不劳动者不得食,这是先代巫女的教导。 纳兰暝微笑着望向她,反问道:“你这是在邀请一个陌生男性留在你家过夜吗?” “我哪有!”灵梦激动地站了起来,大声道,“好心当成驴肝肺,快滚快滚!” 非但没有接受她的好意,还故意让她难堪,真是恶劣的吸血鬼! 昏黄的阳光照在她那张稚嫩的脸蛋上,让人分辨不出她的脸是因为充血而涨红的,还是被光线映红的。大概只有拥有超强感知力的吸血鬼,才能辨别的了吧! “哈哈,玩笑玩笑,开个玩笑而已,不要当真。” 纳兰暝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糟糕的家伙。”灵梦撇着嘴说道。 她坐下之后,就别过头去,不再理会纳兰暝,似乎是闹起了别扭。 看来战无不胜的博丽巫女,也有不擅长的话题。不过,也就只有在不擅长的领域中,她才会表现得像个孩子。 “话说,巫女......” 纳兰暝欲言,却被灵梦给打断了。 “别叫我巫女,我有名字的。”她一脸不满地说,“我叫博丽灵梦,灵魂的灵,梦想的梦,不叫‘你’,不叫‘小姑娘’,也不叫‘巫女’!” “‘灵梦’啊,是个好名字,很适合你。”他夸奖道。 “是吗?那多谢了。” “灵梦,我现在有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要问你。”纳兰暝收起了笑容,严肃地说道。 “问吧。” “晚上吃啥?” “哈?” 博丽灵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等她反应过来之后,又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好了。 “你这家伙,也需要吃饭的?” 在她的印象中,吸血鬼只需要吸血就能存活。 “吸血鬼也是有健全的消化系统的。”纳兰暝解释道,“吸血鬼只需要吸血,这是个误解。实际上吸血鬼的消化系统比人类要强大得多,根本不存在无法完全消化的东西。” “吸血,对于我们来说,与其说是进食,不如说是一种古老的仪式。” “当然,它也是一种战斗方式。”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需要吃饭咯?”灵梦并没有完全理解纳兰暝的话,这对她来说毕竟太难了,但她依然能抓住其中的重点。 “有的吸血鬼喜欢只靠吸血来补充能量,而我选择享用真正的食物。” 味觉上的享受可是他人生的一大乐趣,因此他永远也无法理解那些不吃不喝只吸血的吸血鬼们。 如果连口福都享受不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是吗?”灵梦随口说道,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她对吸血鬼的生活毫无兴趣,真正让她为难的,是神社里那少得可怜的粮食储量。 只有她一个人的话,是绝对够吃的,如果再加上一副碗筷,那就难说了。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吸血鬼,估计食量不是盖的。 “总之,先带我去厨房里看看吧。”纳兰暝捋起袖子,说道,“我给你露两手。” “你还会做菜?” 这个吸血鬼,确实有点颠覆灵梦的常识。她已经开始怀疑对方是假冒成吸血鬼的别的什么妖怪了。 “我不仅会做,”纳兰暝得意道,“而且还是个专家。” “切,大话精!” 虽然嘴上不服,但灵梦还是把对方带到了厨房里。她倒是想尝尝,吸血鬼做的料理究竟是什么味道。 如果不好吃的话,就把他揍飞。 “喔,这厨房......”纳兰暝四下瞅了两眼,说道,“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落后啊。” 这间有些昏暗的小房间就是厨房了。厨房里只有一扇不大的窗户用于通风,窗户底下是个被熏得有些发黑的老式石制灶台,灶台上摆着一口锅。各种大大小小的厨具、餐具或挂在墙上,或放在柜子里,皆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这间厨房里,没有任何现代化的设备,连一个电灯泡都没有,还得使用老式油灯来照明 纳兰暝一进幻想乡就见到了拿着相机的天狗记者,因此便有些高估了这里的科技水平,以为这里的人过着与外界无异的现代化生活。 “而且,没什么像样的食材啊......” 他翻了翻柜子,里面尽是一些水果蔬菜,唯一的肉食,就只有几条鱼干而已。 不过,考虑到神社里没有冰箱,不能储藏太多食物,这也算是情有可原了。 “那还真是对不起呢!”很明显,灵梦对于他的评价非常不满,“家里穷,没什么像样的东西,委屈你了!” “那倒不至于。”纳兰暝一边挑选自己需要用到的食材,一边说道,“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三十分钟出锅,不好吃你找我。”他信誓旦旦地说。 “希望你说话算数!”灵梦留下这么一句话,走出了房间。 她回到起居室中,屁股还没坐热,便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气。不一会,纳兰暝果然端着盘子,如约而至。 “请。”他将盘子放到桌子上,摆好碗筷,十分绅士地行了个礼,请灵梦先行用餐。 灵梦毫不客气,端起碗便对着桌上的菜肴大快朵颐起来。 这顿饭的菜式很简单——香煎鱼干、麻辣香干、蒜蓉炒生菜,再加上冬瓜汤,总共三菜一汤,都是非常典型的中国菜。 “好吃!超好吃!”灵梦一边吃一边不由自主地赞叹道。 虽然看起来只是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家常菜,味道却不一般。 鱼干似乎经过了特殊的处理,不仅除去了腥味,口感也不软不硬、恰到好处。被辣椒染得通红的豆腐干,既能带来味觉上的刺激,又不至于过于辛辣。生菜在炒熟的基础上,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其脆嫩的口感。 这三道菜都可以称得上是完美的。考虑到博丽神社里的食材本来就不高档,能用它们做出这种味道的菜,纳兰暝的厨艺可以说是化腐朽为神奇了。 “嘶......嗯,好喝!”灵梦又尝了一口冬瓜汤,随即便对其赞不绝口。 盛在碗里的,只有淡白色的汤汁与一小块冬瓜,可是这汤的味道却远超出了它的外表,另灵梦一时间难以描述自己的感受。 她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冬瓜汤,里面一定用了什么特殊的素材。 “说吧,你究竟用了什么秘方?”灵梦放下碗,问道。 “没有任何秘方,你平时做菜用的什么材料,我今天用的就是什么材料。” “你骗人!那些食材根本做不出这种味道的!” 她完全无法想象,从神社的小厨房里端出来的食物,也能如此美味。 “我没骗人。”纳兰暝微笑着说,“我只比你多一样东西,那就是经验。” “你仔细想一下,自己平时做菜的时候,调料的搭配正确吗?分量准确吗?食材的处理合理吗?火候掌握得到位吗?你对于许多细节的理解真的正确吗?” 望着正在愣神的灵梦,纳兰暝有些得意地说道:“所有的这些技巧,全部来自于经验,而经验来自于努力,努力来自于时间的积累” “做菜不是战斗,战斗可以依靠天赋,做菜不行。厨艺这种东西,只有不断地积累经验,水平才会进步。想靠三两年的努力去胜过一千年的经验,你还是太嫩了呀,小姑娘。” “咕......可恶......”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这个吸血鬼做的菜确实太好吃了。灵梦没法反驳,只能不断地往自己的嘴里塞食物,企图将一桌子的菜全部吃光,让纳兰暝没东西可吃。 结果,她吃撑了。 “嗝!”灵梦躺在木地板上,抚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果然,这些菜对于她这小小的身体来说还是太多了,早知道就不强吃那么多了。 但是,这一切都是纳兰暝的错,不但把菜做得那么好吃,还惹她生气,让她不自觉地就吃多了。 想到这里,灵梦又瞪了纳兰暝一眼,以表示不满。 “干嘛?吃饱了撑着就对我意见了?”正在归拢碗筷的纳兰暝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不悦地说道。 “没,看你一眼,不行啊?” “可以,怎么会不行呢?” 这丫头,真是难伺候。 纳兰暝花了点功夫才将餐桌收拾干净。他一从房间里出来,就见到灵梦正坐在神社的走廊上赏月。她身边放着的,却是两杯茶,和一碟仙贝。 纳兰暝不声不响地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端起茶杯,一边品茶,一边望月。 西方的天边,一轮圆月正在缓缓升起,逐渐给万物披上了一层银纱。秋天的晚风带着些许凉意,拂过了他的脸颊,令他颇感舒适。 他突然想起来,几百年的时候,像这样的饭后空闲时间总是很难熬的。那时候,如果天边有月,他便赏月,如果手头有酒,他便饮酒,如果偶遇知己,便在月下与其对饮,一醉方休。 只不过,对于吸血鬼来说,是不存在真正的醉的。即使喝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也能马上恢复过来,这反而让他总是无法尽兴。 千金难买一醉,人生的乐趣顿时少了许多。 “呐,纳兰。”灵梦转过头来,望着纳兰暝,说道。 “嗯?”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告诉你什么?” “别装傻,你知道的。”她把身子稍微挪近了一些,说道“关于博丽朔月的事情,她的真正死因,还有你与她的关系。” “我非说不可吗?”纳兰暝苦笑道。 那些事情,可不是能当睡前故事讲的事情。 “非说不可。”灵梦斩钉截铁地说,“这是我身为战胜者的要求。” 八云紫那家伙,一直以来都在隐瞒着什么东西,因此她觉得自己有必要了解朔月的死因、博丽的起源,以及巫女的命运。 这不仅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她所珍视之人。 “好吧,那我从哪里开始讲起呢?” 纳兰暝见到灵梦那坚决的眼神,最终选择了妥协。 “就从你遇见她的时候讲起吧。” “遇见她的时候啊......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番外一 能在阳光下活动的吸血鬼? 文文。新闻第百十八季神无月*之三 从外界来的吸血鬼,降临在博丽神社! o月o日约下午三点,博丽神社前发生了一场短暂的异变。神社附近的空间出现了暂时性的扭曲,大结界也被未知的力量贯穿。巫女博丽灵梦立即注意到了这些现象,并且解决了这次异变。 原来,制造异变的罪魁祸首,是一个名为纳兰暝的外界吸血鬼。他将外面的世界与幻想乡连接在一起,成功地穿越了大结界。来到幻想乡后,他与前来解决异变的博丽灵梦进行了战斗。 来访者被博丽灵梦退治 事发地点是博丽神社。当时解决异变的专家,博丽灵梦,刚好在现场,因此便立即与异变的主谋交战,并最终获胜。这场不为人知的异变也在灵梦大获全胜后,宣告结束。 据灵梦本人所述,她在战斗中一度处于劣势。对方拥有连接与切断的诡异能力,可以将灵梦的符纸与结界切碎,从而将她的招式一一化解。 逆境之下,博丽灵梦不得不使出了博丽巫女的秘传技——梦想天生。在六个大阴阳玉的连续攻击之下,外来的吸血鬼毫无还手之力,被打倒在地,不省人事。 妖怪的贤者也是共犯? 事后,我对二人进行了采访,得知了许多有关此次异变的内幕。 据悉,灵梦从纳兰暝那得到了她数天前丢失的一个阴阳玉。因此,巫女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了妖怪的贤者八云紫,并且表示能做到这件事情的只有八云紫一人。 另一方面,纳兰暝也对灵梦的话表示认同,并且表示自己能进入幻想乡是因为得到了八云紫的指引。但是,他并不知道八云紫有什么计划,也拒绝透露他与八云紫的关系。 “我和那家伙有一段剪不断的孽缘,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他如此表示道。 隐藏在此事件背后的隙间妖怪八云紫,至今没有露面。本报记者射命丸文将对此事进行跟踪调查。 吸血鬼也能在阳光下活动? 本次异变的主谋纳兰暝,是一个活了一千二百多岁的吸血鬼。虽然年龄很大,但他依然拥有美貌少年的外表,当我问他是否有意成为偶像时,他答道: “偶像?在出现世界性的金融危机之前,我是不会考虑这个职业的。”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纳兰暝是个吸血鬼,却也能在阳光下活动。不仅如此,他还拥有与人类相近的作息和饮食习惯,甚至还精通厨艺。对此,他的解释是: “吸血鬼是个个体之间差异巨大的种族。” 当我问到吸血鬼之间的差异究竟有多大时,他答道: “吸血鬼之间的个体差异,就跟吸血鬼与人类的差异一样大。打个比方说,在我面前,普通的吸血鬼和人类没什么区别。” 看来,时至今日,吸血鬼这个种族依然充满了谜团。为了解开谜底,我特意请教了幻想乡数一数二的学者帕秋莉?诺蕾姬小姐。帕秋莉小姐的解释是: “能够日行的吸血鬼,理论上是不存在的,因此纳兰暝的日行能力绝对不是普遍现象。吸血鬼对于阳光的恐惧来源于他们自身所携带的古老的诅咒,如果能破除这种诅咒,说不定就能抵抗日光。当然,这只是猜测。日行的吸血鬼,我也从来都没听说过,因此所知甚少。” 纳兰暝究竟为什么拥有日行的能力呢?吸血鬼身上的诅咒究竟又是什么呢?本报记者射命丸文将进行进一步的调查。 (射命丸文) 后日谈 暝:嗯?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文文新闻”? 文:对呀,你觉得这篇报道怎么样? 暝:我还没看,也没打算看。 文:为什么呢?明明是跟你有关的报道。 暝:没兴趣,新闻这种东西,只不过是将最近发生的事实进行加工,再传播出去而已,没有阅读的价值。 文:但是阅读新闻,不是可以了解到许多未知的事情吗? 暝,我了解到的只是你想让我了解的东西而已吧?这些报道并不是真正的事实,只不过是你对事实的转述而已吧?如果我随随便便地就相信了这些报道,岂不等于是让你代替我去体验、去思考了吗? 文:这么说,不会太苛刻了吗?新闻对于多数人来说都是很便利的东西。 暝:然而,你我都不属于“多数人”。总之,如果我感兴趣,就会自己去调查,用不着看你的新闻。 文:看不出来,纳兰先生是个保守的人呢! 暝:不是保守,这是我经过思考之后得出的结论。 文:说起来,我还想写一些关于你的新闻哦,能帮个忙吗? 暝:帮你什么忙? 文:你的能力,是“连接与切断”对吧? 暝:巫女是那么说的,那就算是吧。 文:能更详细地解释一下这个能力吗? 暝:其实她的描述已经很恰当了,就是连接,以及切断。换句话说是操纵连接,毕竟我切断的并不是事物本身,而是事物内部或者外部的连接。 文:你能连接,或者切断什么东西呢? 暝:任何东西,从一块蛋糕或者两块橡皮,到钢铁、空气,再到能量、空间,甚至是生命与死亡、过去与现在、现实与虚幻,任何我能找得到的事物,都能连接得了。 文:我有点不明白,对你来说所谓的“连接”是什么呢? 暝:你知道,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整体,都是由无限多的个体组成的。比如无数多的水分子组成了水,人与人组成了社会,砖块与砖块组成了房屋。而维持这些个体之间相互关系的隐形的作用力,就是我所说的“连接”。 文:所以,你的能力就是将个体组合成整体,或者将整体分割成个体咯? 暝:不完全是。实际上,被连接起来的事物并没有融为一体,仅仅是拥有了交点而已,同理被切断的事物也只是失去了原有的关联而已。 文: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暝,打个比方来说的话,我的能力就是将桃树的树枝嫁接在苹果树上,而不是将桃树和苹果树合二为一,变成一种新的树。 文:这下我明白了,真是非常感谢。 暝:这没什么。 文:说实话,你回答我的问题的时候,我还挺吃惊的。 暝:为什么? 文:因为能力对你来说不是很重要的吗?就这样透露出去,不会遇上麻烦吗? 暝:不会哦。我以前遇见过许多,以为知道了我的能力就能干掉我的蠢货,后来他们都死了。 文:所以你一点也不害怕自己的能力被人看破? 暝:我巴不得有人能看破呢,这样战斗会稍微变得有趣些。而且...... 文:而且什么? 暝: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只有在相互知根知底的情况下,依然能凭借更高明的战术和更高超的技术获胜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 文:这是骑士精神吗? 暝:并不是,我仅仅是不喜欢依赖信息的不对等来击败初次见面的对手而已。这样做也许偶尔会产生奇效,但是不能指望每次都有效,而且时间久了人就会产生惰性。过于依赖自己的天赋,总归是不好的。 文:即使这么做会增加失败的风险,你也不后悔吗? 暝:失败并不可耻,重要的是要从中吸取教训。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胜利,而是磨砺自己,变得更强。即使失败了一辈子,只要最后那一次能成功就够了。 文:最后那一次? 暝:呵呵,随口说说而已,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文:是吗...... 第十一章 月陨(其一) 一弯新月高挂于天,向着大地投下惨白的月光,却无法照亮这片黑暗的森林。 本该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中,有两个微弱的光源正时隐时现地闪烁着。 其一是两个红色的光点,若是近距离仔细地瞧上几眼,就会发现它们其实是一对血红的眼睛。这对眼睛的主人是个少年,此时正抬着头,目不转睛地望着天空。 他视线所及之处,一个少女正借着不可思议的力量,漂浮在半空中。这少女身着红白双色巫女服,浑身散发出纯白的微光。正如少年望着她一样,她也在用冰冷的眼神俯视着少年。 二人四目相对,皆沉默不语。语言对于他们来说是毫无意义的东西,人与妖之间从来就不需要语言,战斗就是他们的沟通方式。 水与火不可相容,人类与妖怪亦然。在二者最初相遇之时,互相残杀的命运就已注定,战争只有在最后一个异族倒下之后,才会结束。 “阴阳飞鸟井!” 先出手的人,是飞在天上的巫女。她展开双手,两个有着太极图案的光球从她的掌中浮起。光球一边旋转,一边膨胀,最终变得几乎和少女一般大小。 “去!” 随着少女一声令下,两个巨大的光球携万钧之力朝地上的少年袭来。可以预见的是,如果少年不去躲闪这次攻击,那他将毫无悬念地被碾成碎片。 “有点意思......” 但是,他既不躲也不闪,只是面带微笑地站在那里,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天上的少女,却并没有把不断逼近的光球放在眼里。 他已经可以断定,那个少女很强,非常强,自他来到这极东之地以来,还没遇见过这么强的敌人。 正因为如此,她才有打败的价值。 “叭!” 面对高速迫近的光球,少年的应对方法很简单:他举起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响指之声刚落,硕大的光球,便凭空消失了。 “怎么回事?”巫女见状,惊道。 她还没来得及理解眼前的状况,也不可能停下来去分析原因。从背后传来的风声在提醒着她,危机,近在咫尺。 并没有多想,她弯腰向下急落,勉强躲掉了这一击。感受到那股无比熟悉的灵力从自己的头皮上擦过,她才意识到,从背后袭来的,正是自己放出去的两个阴阳玉。 “可惜,但是,无碍。” 反戈一击没有奏效,少年感到了些许遗憾。然而,天上的巫女并不会给他后悔的时间。 巫女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白芒,两个借着惯性向前冲刺的光球瞬间得令,余势不减,反而改变方向,再次加速朝地上的少年冲去。 这一次,两个光球兵分两路夹攻少年,打算就这样将他压扁。 那两个阴阳玉毕竟是她的道具,操纵它们就如呼吸一般自然,只要敌人还存在,它们就将永不停歇。 意识到这种小把戏不会奏效两次,少年这回选择了正面抵挡。当然,并不是单靠肉身去硬撑,而是使用他的力量来撕裂光球。 “喝!” 他伸出双手,强行抵住了一左一右两个巨物。浑身的骨骼都被挤压得嘎吱作响,像是随时会散架一般。 纵使他的身体无比强韧,也不可能挡得住这种攻击,不过他也并不需要撑多久。对于他来说,只要能撑住一瞬间就足够了,只要能撑到他完成切割,就足够了。 “嘿嘿,抓到你了!”少年的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 “砰!” 那两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光球,竟如同糖球一般,被两只不可见的巨手给捏了个粉碎,只留下一片带着微光的粉尘,飘洒在空气中。 “嗯?”巫女轻哼了一声,却依旧面不改色。 失去了绝大多数能量的阴阳玉,变回原来的大小,回到了她的身边。看起来被破坏的只有附着在阴阳玉上的能量,而不是玉石本身。对此,巫女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收去玉石,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少年的身上,问道: “你这家伙,到底是用了什么邪法?” “呵呵,你猜啊?猜对了有奖。”少年并没有给她答案,这也在预料之中。 “是吗?那我只好自己去找出答案了。”她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便重新投入到战斗之中。 “梦想亚空穴!” 少女的身影瞬间从原来的位置上消失,并且出现在少年的面前。 “好快!”他心中一惊,然后才意识到对方并不是速度有多么的快,而是在进行没有时间差的瞬间移动。 不过,即使会瞬间移动又能怎样?要知道,近距离交战可是少年的特长,他可不认为,巫女在这种距离下能占到什么便宜,除非...... 除非她早已将陷阱布好。 “糟糕!” 意识到情况不大对,少年放弃了接战的念头,打算暂时拉开距离,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动不了了。 那些本该消散在空气中的,光球的碎屑,竟然再一次凝聚起来,形成了几条半透明的锁链,捆住了少年。 那年轻的巫女对灵力的掌握,竟然已经纯熟到了这种地步,实属意外。 本就不稳定的锁链只束缚了少年不足一秒的时间,便被挣脱,重新化为光尘。但这一瞬间的定身,已经给少女争取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八方龙杀阵!” 少女俯身将一张符纸拍在地上,四面金黄色的半透明墙壁应声而起,将二人闭锁在其中。这四面墙壁厚度可达半米,且高耸入云,其上闪烁着晦涩难懂的古代文字,光是直视便令人头晕目眩。 在这纯金的结界内部,充盈着纯粹的灵力,既能起到压制的作用,同时也在灼烧着少年的身体,令他感到窒息。 “咳咳......漂亮......但是无用!”涌入肺中的灵力使他咳个不停,但是他对此毫不在意。 要问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他最不怕的,便是各类结界了。能关住他的牢笼,根本不存在。 “猩红镰刀!” 殷虹的液体开始从少年的双臂上渗出,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凝聚在一起,逐渐塑成了两把血色的曲刃。血刃的边缘是数不尽的液态利齿,正像链锯一般高速旋转着。 少年挥舞双臂,由鲜血汇聚而成的镰刀,在空中划出了几道美妙的弧线,将困住他的结界撕成了碎片。 这两把镰刀,本身就已经锋利无比,斩铁如泥,再附着上他那能够切断一切的力量,简直势不可挡。 “哗啦!” 无数金黄色的碎玻璃块从天上飘洒而下,如同一场光之雨。 “呼......” 挣脱枷锁的少年松了一口气,随即暴起,挥着双刃向巫女高速突进而来。 “破绽!” 少年根本没给巫女反应的时间,直取对方的首级。早在刚才他就已经意识到了,那个巫女在维持结界的时候,自身也处于无法移动的状态。 因此一旦对结界失去控制,她将陷入毫无防备的窘境。 巫女依然维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连躲闪的意思都没有。那个结界似乎消耗了她太多的体力,导致她出现了短时间的疲惫。 高速旋转的血刃已经划过了少女的发梢,径直朝她的脖颈刺去。她已经能闻到那刺鼻的血腥味了。 看起来,巫女的败局已定,她的下场便是人头落地。 “你太大意了。”少女冷冷地说出了这么一句,与当前的状况极不搭调的话语。 随后,无数金黄色的利刃在她的身边显现,一部分抵住了那对血刃,剩余的大多数,都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少年的身体之中,活生生地将他扎成了刺猬。 “呜啊啊啊!” 少年受到重创,口吐鲜血,向后倒飞而去,倒在地上。 他感受到了痛苦,无尽的痛苦。由纯能量组成的刀刃撕裂了他的身体,将灵力注入他的体内,灼烧着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 除此之外,还有精神上的痛苦,那是来自于他内心深处的不甘,以及羞耻。 大意,没错,他实在是太大意了。竟然忽略了少女的那种,奇妙的灵力操纵法。方才利用光球的碎屑制造锁链的戏法,如今再次上演了。这些金色的光刃不是别的东西,正是结界的碎片! 那个金黄色的封魔结界,根本就不是为了封住少年而造的,相反,它是为了被少年破坏掉而生的。一旦少年将它切碎,等待着他的将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刀山地狱! 耻辱,真是耻辱!同一个把戏竟然愚弄了他两次,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感到羞耻的事了! “喝啊啊啊!” 少年大吼一声,双手捶地,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接着,他缩紧肌肉,利用体内的血肉强行逼出了插在身上的利刃。鲜血从他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里涌出,这反而令他感到十分舒畅。 虽然失血很难受,却也能排出对于他来说无异于剧毒的灵力。因此,多流点血反而是有好处的。 不远处的巫女,不打算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再次操纵着金色的玻璃碎片,展开了第二波攻势。 少年见状,只有暂时忽略伤痛,重新凝聚起血刃迎战。他展开双臂,以脚为轴,原地高速旋转起来。伤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将他包裹起来,逐渐形成了一股猩红的风暴,将所有胆敢靠近的物体尽数切碎。 “咕......咳咳咳......” 直到最后一把光刃也被粉碎,消逝在风中,少年终于停止了旋转,半蹲着咳起血来,看起来狼狈不堪。 皮肉伤、骨伤、内伤,他的身上就没有哪一寸皮肤是完整的。肉体被灵力灼烧,即使想恢复,一时半会也做不到,大量的失血更是使他的身体状况雪上加霜。 但是,那又如何呢? 他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怪物,流血而不死,死而不僵,僵而不朽,朽而必将再生。 这点小伤,不足为虑。 “你放弃吧!”巫女直起腰,说道,“再这么打下去,即使是不死之身,也撑不住。” “呸!”少年吐了一口沾满血丝的唾沫,道:“战斗才刚刚开始,我为什么要放弃?” “死鸭子嘴硬。”巫女摇了摇头,然后再次浮到了半空中。 “既然这样,那我就把你打到再起不能为止吧!” “你可以试试,如果你有那个能耐的话。” “哎......”少女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人类与妖怪一见面就不得不争个你死我活?为什么所有人都对屠戮生灵这件事如此麻木? 一个只能带来痛苦与死亡的巫女,真的有存在的价值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没人告诉过她答案,因此她只是在不断地重复着,这杀戮的轮回。 今天,也是这样。 光线在少女的身旁发生了怪异的偏折现象,使她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七个巨大的、颜色各异的阴阳玉浮现在她的周围,每一个都比她本人还要大。这些阴阳玉围成了一个圆圈,以少女为圆心,不断地旋转着。 “梦想天生!” 缥缈空灵的声音响起,仿佛是来自于遥远的另一个时空一般。少女和那七个巨大的光球一起,缓缓地向少年飞来,虽然看起来速度很慢,却不可思议地在一瞬间就到达了他的面前。 “这是......时间跳跃?” 少年没办法做出更多判断了,因为敌人已经近在眼前,再不出手,就没有机会了。 他双持猩红的镰刀,直接斩向少女的面门。而少女却既不躲闪,也不抬手去防御。因为这种软弱的攻击,根本不可能伤到她。 镰刀并没有失准,也没有被什么东西挡掉,它直接斩中了少女的脑袋,轻松得令人难以置信。 轻松,轻松过头了,根本没有斩中的实感。少年睁大眼睛仔细确认了一遍,才发现自己的双刀竟直接穿过到了少女,并没有给她造成丝毫的伤害。 “怎么会......” 这个少女现在的状态,不仅仅是身影变得模糊了这么简单,她整个人就像是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仅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残像。 即使如此,她也依然可以影响这个世界,而别人却无法攻击她。 简直是作弊一般的招数。 “哈哈哈哈......” 到了这个地步,少年反而笑出声来。这场战斗,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他收起镰刀,向后退了两步,闭起眼睛,迎接即将到来的命运。 七个阴阳玉对他发起了轮番冲撞,撞击并不猛烈,反而有些轻柔,不像是在攻击,却确实地在他的身体里留下了什么东西。每一个阴阳玉在接触到他之后,都开始放出耀眼的光芒,并且回到了巫女的身边。 当七个阴阳玉全部亮起之后,从巫女的身上,散发出了如太阳一般明亮的白光。这光芒吞噬了地面上的一切,一直照射到地平线的另一端,制造了一个短暂的黎明。 少年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虽然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但从没想过它会以这种方式降临。 明明自己的复仇还没能完成,很多谜团也都还没解开,就这样死了,真是不甘心。 我牺牲了自己的所有,才得到的这股力量,在她的面前竟然不堪一击。 她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能变得如此强大呢? 啊......真是嫉妒啊...... 第十二章 月陨(其二) 春光明媚,百花飘香,这样的清晨总是让人精力充沛。 纳兰暝从长长的梦境中苏醒过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依然有些酸痛的关节。 他现在正处在一间简朴的和室之中,身子底下的地铺虽然不那么舒适,却足以消解他的伤痛与疲惫。敞开的纸窗将鸟鸣声放了进来,听起来像是杜鹃。 一切都是如此的安详,正因为如此,他才感到十分的不解。 因为他不应该醒过来的,即使能够再次醒来,也应该是苏醒在灼热的地狱里,而不是在这种舒适的环境中。 “啊,你醒了?” 纸制的推拉门被拉开,一个身着红白巫女服的少女,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这少女留着淡紫色的齐腰长发,额头前还剪了个齐刘海,若不是穿着巫女服,倒像是哪个国家的公主。 “不愧是妖怪,恢复得就是快!”巫女微笑着说道,“昨晚把你捡回来的时候,还以为马上就要不行了,没想到睡一觉就复活了。” “啊?嗯......”纳兰暝的脑子还是有点发懵,因此没能很好地理解眼前的状况。 他记得,这家伙就是昨晚那个差点把他给打死的冷面巫女。现在她竟然满面笑容地来问候自己,这是闹的哪一出? 无法理解,在他将近一千年的人生中,还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战斗永远以败者死亡告终,这是血族的常识。 但他还活着,而且还被敌人给救了,这违反了他的常识。 “我做了一些燕麦粥,如果合你口味的话,就趁热吃了吧。”巫女跪坐在床边,将那碗粥递给纳兰暝,道。 “咕噜噜噜噜噜......”肠胃受到了香气的刺激,剧烈地蠕动起来。纳兰暝没多想,端起碗便咕嘟咕嘟地喝起粥来。 他并没有去思考该不该信任这个巫女的问题,这种问题没有价值。如果对方想取他性命,那她早就动手了,没必要等到现在。 更何况,在美食的面前,一切猜忌都是微不足道的。 “呵呵......”巫女望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禁以袖掩嘴,笑出声来。 “我还担心人类的食物不合妖怪的胃口,看来是多虑了。” “嗯,好吃!”纳兰暝三两下就搞定了这碗粥,随即把碗交回给巫女,问道:“还有吗?” “还有很多哦!” “那就整锅给我端来!” “帝!”巫女回过头去,喊道,“把厨房里那锅粥端来!” “好嘞!”一个有些尖细的女声回应道。 数分钟后,一个身材娇小的小女孩捧着个砂锅走了进来。 这个女孩光着脚丫子,穿着一身从西方传过来的粉色洋装,脖子上还挂着一条胡萝卜形状的吊坠。她有着红瞳与黑发,头顶上还长着一对垂下来的兔耳——这很明显不是人类应有的特征。 纳兰暝从女孩的手中接过砂锅,端起来便往嘴里灌,他真的是饿坏了。 “慢点吃,别急!”巫女见状,轻抚着他的后背劝道,“又没人跟你抢。” 不过他可顾不上那么多。为了修复身体的损伤,他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急需补给。现在无论给他多少食物,他都能照单全收。 “呃......嗝......”他放下砂锅,打了个饱嗝,看了眼空空如也的锅底,虽然还有点意犹未尽,却也不好意思再开口讨食了。 “吃饱了?”巫女问道。 “算是吧。” “帝,去把锅碗洗了。”她将瓷碗放进砂锅里,一并递给长有兔耳的少女,补充道:“接下来我要跟他独处一会,你做完了家务之后,就自己出去玩吧。” “好的,朔月大人!” 少女接过锅,走了出去,顺便还把门给带上了。 “这年头,连兔子都能成精了。”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纳兰暝说道。 放在以前,要是有人告诉他兔子也能修炼成妖,他得笑掉大牙。 “她可是活了超过一千年的大妖怪哦!” “是吗?看不出来......妖怪无论活多少年都是一个样子,虽然我也是这样啦。” “所以,为什么我还活着?”纳兰暝话锋一转,直视着巫女的双眼,问道,“你手下留情了?” 这个巫女的眼睛非常的清澈,充满了生气,与那些市井之人有很大的不同。普通人的眼中,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些疲惫、一些不满、一些负面情绪,而她的双眼就如孩童一般纯净,里面容不得一丝污垢。 眼睛是心灵的窗口,纯净的双眼,必然通向同样纯净的内心。 “不知道呢,我也很意外。”巫女说,“一般来讲,受了那种伤是不可能活得下来的。” “但是你不一样,即使失去了意识,你的身体也在渴求生存,我当时也吃了一惊呢!” 想起那团焦黑的烂肉拼命蠕动着进行自我修复的景象,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的情感究竟是惊还是惧了。 “所以你就把我给带了回来?”纳兰暝十分诧异地望着她,“而不是上去补两刀,彻底杀死我?” 换成是他,见到自己的敌人重伤倒地,肯定要上去多捅两刀,以根绝后患。 “为什么我非得杀死你不可呢?”巫女歪着头,一脸不解地问道:“我和你有什么仇吗?” “不是有没有仇的问题吧?你难道就没考虑过,在我恢复了体力之后,会对你不利吗?” 这世上哪有对敌人心慈手软的道理?这家伙,难道没听说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吗? “你不是没有那么做吗?”巫女微笑着反问道,“而且还在一个劲地提醒我这么做的危险性。” “你怎么知道我以后不会对你动手的?”纳兰暝皱着眉头,反驳道,“要说杀你的理由,我这边可是有很多,比如被你给打伤了,比如在决斗中输给了你,比如你是个人类,再比如说......” “这些可不是伤员该考虑的事情哦!”巫女用食指抵住了他的嘴唇,打断了他的话语,“如果还想再打一场的话,我们择日再战。不过现在,你该养好自己的伤才是。” 纳兰暝一时语塞,只好低下头去,算是默认了巫女的话。他的种种恶意的揣测和残酷的常识,在这少女的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 他现在的行为,就如同用刀子来刺伤大海一般,滑稽可笑。这个少女的实力如山,高不可攀,而心胸则似海,包容万物。 有生以来,纳兰暝第一次感到自惭形秽,并且迫切地想要从一个没有恶意的人身边逃走。 “伤口的话,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我觉得没必要......”他说着,正欲起身,突然觉得身子凉飕飕的,便赶紧又躺了回去。 “啊,你的衣服已经被烧成灰了,但是我家又没有男装......”巫女看着他那尴尬的样子,面带笑意地解释道,“所以昨晚我只是稍微给你擦拭了一下身体,就把你塞进被窝里了。因为天黑所以并没有看到什么关键的部位啦,大概吧......” 纳兰暝注意到她那游移不定的眼神,顿时便无比尴尬了。他只觉得自己的脸颊发烫,像是要烧起来一般。 太羞耻了,无论是输给了这个少女,还是被她给救了,都令他万分羞耻。他以前可从来没体验过这种事情,他的自傲也不允许他经历这种事情。 “好啦好啦,你也别太在意了。”巫女为了缓和气氛,赶忙说道,“我在村子里订了一套衣服,大概今天下午就会送到。在此之前,你就先躺着吧,这对你的伤也有好处。” “哦,好的,多谢。” “那么我也不方便继续呆在这里,就先告辞了。”她挥了挥手,转身欲去。 “等一下,”纳兰暝叫住了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朔月,”巫女答道,“博丽朔月,我是这博丽神社的第一代巫女。” “是吗,朔月啊......” 朔月,即新月,每个月的第一天,月相轮回的起始之时。 “‘新的开始’啊,真是人如其名......”纳兰暝望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 第十三章 月陨(其三) “哟,兔子!”纳兰暝一边炒着菜,一边对身后的少女喊道,“去给我打一桶水来!” “不是兔子是帝!”长有兔耳的少女抗议道,“人家的名字叫因幡帝!” 帝明明是有名字的妖怪,这个混蛋还偏要左一个“兔子”,右一个“兔子”地叫,真是讨人嫌。 “哎呀,这种细节不要在意,总之你先帮我打一桶水好吗?” “不好!”帝白了他一眼,道,“帝是不会帮你这种连人家的名字都不好好念的人干活的!” 这个吸血鬼,之前不过是个四处流浪的野妖怪,多亏了朔月大人的好心收留才得了个住处。结果这厮没几天就喧宾夺主,开始对着她颖指气使了,态度拽得不得了。 这种家伙,帝第一个不服! “这不是帮我干活,是帮大家干活,还是说你不想吃晚饭了?”纳兰暝威胁道。 “好好好,我这就去......” “这才像话嘛!” “......才怪!” 帝猛地踹了纳兰暝的屁股一脚,然后一溜烟地跑掉了。 “嘿,你这小兔崽子!”纳兰暝挥舞着木铲子朝门外吼道,“你的晚饭没有啦!” “笨蛋,你做的猪食谁吃啊,呸!”走廊里传来了帝的声音。 “这个死孩子......” 他恨不得立马追出去,然后把那只兔子给拎回来。但是现在,他还有活要干,那就是在天黑之前做出一顿晚饭来。 他会留在神社里做菜,是有原因的。其一是因为他本来就是闲人一个,其二是因为好奇心作祟。 那个名为博丽朔月的巫女,有着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不仅仅是体现在战斗上,更是体现在战斗之后。她是唯一一个能与妖怪达成和解的人类,也是唯一一个能让非人之物产生亲近感的人类。 那个怪里怪气的兔子,只是围绕在朔月周围的无数妖怪中的一个。这些妖怪并非是被迫的,而是自愿与这个人类巫女交好,并为她提供帮助的。 纳兰暝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身为巫女,理应充当一个妖怪猎人的角色,这样的角色自古以来都跟妖怪不共戴天,岂能与之和睦相处? 因此他很好奇,这个巫女究竟有着怎样的魔力,能让人类的天敌对她服服帖帖? 而且,就连他自己也渐渐地被这个少女吸引了,虽然他本人非常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总而言之,纳兰暝最终选择留在神社里。 既然留下来了,自然就要分担一点家务,他可不想成为一个吃白食的家里蹲。 “我回来啦......”门口响起了朔月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纳兰暝将最后一道做好的菜摆在桌上,随即迎了上去。 “你回来的正是时候,我这边刚做好晚饭,可以趁热......又是这样?” 他注意到朔月的身上沾满了血迹,而她的目光亦是有些呆滞,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一样。 “啊,妖怪的暴动,似乎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朔月苦笑着说道。 “总之,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纳兰暝说着,就领着朔月往浴室走去,那里已经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服。 最近这几个星期,朔月总是在天亮前就早早出门,直到入夜才回到神社里。回来的时候,她总是这样,满身污渍,神情疲惫,身上还挂着大大小小的伤口。 据她所述,这附近的妖怪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暴躁了起来,袭击事件变得越来越频繁。在找到原因之前,她只能去将暴走的妖怪挨个退治掉。 对此,纳兰暝能做的,也就是帮她把神社打理好,再稍微照顾一下她的饮食起居而已。毕竟朔月是个坚强的人,不会随便允许别人插手自己的工作。 然而,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有必要强行介入了。 朔月的身形在逐渐变得瘦削,原本明亮的双眼,也暗淡了下来。这样下去,说不定哪一天她外出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可不是纳兰暝想看到的。 “可恶,凭什么我要为一个人类做到这个份上啊!反正即使放着不管,他们也活不了多久的......”纳兰暝边走,边锤了锤自己的脑袋,想把里面那些混乱的想法都给打掉。 活了这么久,他也开始变得糊涂了。 “真是辛苦你了!” 在走进浴室之前,博丽朔月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点小事而已,你还是多关心一下你自己吧。” “谢谢,我没事的。” “我看未必。” 纳兰暝伸手拭去了朔月脸上的一块干结的血迹,才发现她的脸上毫无血色,白得令人心疼。 “你赶紧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去大吃一顿。” “嗯!” 朔月点了点头,合上了浴室的门。 片刻之后,二人在饭桌前吃得正欢,纳兰暝却突然放下碗筷,一本正经地向朔月提起了一件事。 “朔月。” “嗯?” “虽然这个问题由我来提出,多少有些失礼,不过......”纳兰暝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个工作?”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不要再当巫女了,你根本不适合这份工作。” “那是不可能的!”朔月将筷子拍在桌上,站了起来,“你什么都不懂,这对我来说根本不是工作!” 她的声音在颤抖——很明显,她有些生气了。 即使如此,纳兰暝也不打算让步。 “你知道你根本就不是个杀手,而且......”他盯着朔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的身体,也差不多到极限了吧?” 世上无免费的午餐,力量,永远伴随着代价。力量越强,代价就越大。身为一个人类,博丽朔月却拥有凌驾于各类妖魔之上的力量,其代价可想而知。 无论她多么的有天赋,也不可能无限制地使用自己的力量。人类终归是人类,凡是人类,皆有到达极限的时候。 “不,我还能撑得住。”朔月咬着牙,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无论如何,我都会将自己的职责履行到底,如果你看不惯的话,就请离开此地!” “那是不可能的,”纳兰暝咽了口口水,继续说道,“因为我,就是那个接手你的工作的人。” “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周围那些发狂的妖怪交给我来解决。”纳兰暝没有犹豫,直接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从今天开始,你得对自己的力量加以限制,不要再把它们浪费在无用的地方。那些听不懂人话的杂种们,就由我来料理。” “纳兰,你......” “博丽朔月!” 纳兰暝也站了起来,由于身高的关系,他在气势上一下子就把对方压住了。 “我没有在咨询你的意见。”他说,“我是在告诉你,我将会这么做。无论你同不同意,我都会先你一步将事情处理干净。如果你想阻止我的话,咱们可以出去干一架,就现在!” “我......我不知道......”朔月坐了下来,低着头,身子在微微颤抖,“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 虽然有人能理解她的难处,这令她稍稍有些开心。但是,将自己的“义务”交给一个吸血鬼去履行,这样真的好吗? 她不知道,面前这个看起来不那么可靠的少年,真的值得依靠吗? “多吃点肉吧。”纳兰暝也坐了回去,顺手将几块肉夹到了她的碗里。 直到晚餐结束,二人之间都没再有过一句对话。 “兔子!帝!跑哪去了?” 收拾完碗筷之后,纳兰暝走到院子里,大声喊着兔子的名字。 那个小家伙,自从傍晚的时候踹了他一脚以后,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神社的附近不太平,如果她冒冒失失地走丢了,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看她那柔弱的样子,就不像是有自保能力的家伙。 “干什么呢,纳兰,大呼小叫的?” 朔月揉着眼睛,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她原本打算直接去睡觉的,却被纳兰暝给吵醒了。 “朔月,你知道帝在哪吗?” “我以为你知道呢。” 这俩人大眼瞪小眼,都知道坏事了,帝这是自己跑到神社外面去了。 “我这就去找她!”朔月随手抓起一打符纸,便要动身,却被纳兰暝给拉住了。 “我去吧,你好好休息。” “你熟悉这附近的环境吗?” “不熟悉,但是从一群妖怪之中找到某一只特定的妖怪,可是我的特长。”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道。 这个特长,全靠嗅觉。 “而且,论速度,你是不如我的。” 留下这句话,纳兰暝双脚一蹬,一跃便是数十米高,眨眼间便消失在夜幕下。 “注意安全!”朔月朝着他消失的方向喊道。 第十四章 月陨(其四) “嘿嘿,纳兰暝那个蠢蛋!” 因幡帝从神社里逃了出来,此刻正一蹦一跳地在林间漫步。 “这脚踢得真是爽,下次找机会再来一脚。” 她一边回味着刚刚那次大快人心的复仇,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 夕阳西沉,天色渐暗,往日的这个时候,她都在和博丽朔月一起吃晚饭。 不过朔月最近整天都呆在外面,回到家之后也是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草草吃一口饭就睡了,连跟她说两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朔月,最近都不理人家了......”帝一个人嘟囔着。她渐渐放慢了步伐,边走边踢着路边的野草。 “都赖纳兰暝那个笨蛋......” 说到底,一切都是那个吸血鬼的错,自从他来到这里,朔月就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亲她了。 帝带着心事,在林子里瞎晃悠,渐渐地远离了自己常去的那片小树林,走到了森林的深处。当她注意到这一点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周围的光线由橙黄色变为了淡蓝色,森林里的景色越来越模糊了。随风而动的树影就像张牙舞爪的怪物一样狰狞可怖,草丛里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响声,也令人头皮发麻。 偏偏在这个时候,帝的身体也出了一点小状况。 “咕噜噜噜......” “肚子饿了......” 上午偷吃了一些零食,因此午饭并没有好好吃。现在,她的肚子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那么,该怎么办好呢? 回神社的话,肯定刚好能赶上饭点,但是免不了会被纳兰暝那家伙取笑一通。 帝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可是在离家出走啊,一方面是不想再看到纳兰暝的臭脸,另一方面也想让朔月重新重视自己。 因此她绝对不能早早投降。 更何况...... “人家可是妖怪啊呜撒!” 而且还是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对她来说,野外求生简直易如反掌。 即使没有温暖的神社和可口的饭菜,她也能活得好好的! 那么答案就很明了了,接下来她要自己去寻找食物。 帝引动妖力,在指间凝聚起了一小团光球,借着这点亮光,向森林的更深处走去。 毕竟是兔子妖怪,找食吃对她来说并不困难。不一会,她便用裙子兜着一堆大大小小的蘑菇,找了个宽敞的地方坐了下来。 她在地上堆了一小团树叶,用妖术点了把火,在那上面烤起了蘑菇。 “嗯......难吃......” 帝将一个蘑菇放进了嘴里,接着整张脸都皱成了核桃。 没有加任何调料的生烤蘑菇,虽然没毒,也足以填饱肚子,但其味道实在是不敢恭维。 除了野蘑菇特有的怪味之外,里面还有一股朽木和泥土混合起来的味道,尝起来略带苦涩。 这种东西不要说跟神社里的饭菜比了,就是跟人类贫民吃的粗粮粥比,都远远不及。 因此她仅仅吃了几口,便将剩下的蘑菇全都扔掉了。 “呼......” 结束了这顿并不美味的晚餐,因幡帝长吁了一口气,躺倒在草地上,望着天上的星河。 今夜无月,繁星装点了夜空。 她想起了,自己最初遇见朔月的那个夜晚。那也是个无月之夜,星光洒满了大地,而她却在野兽的围攻之下陷入了绝境。 如果那时没有遇上朔月,自己恐怕也没机会像这样闹别扭了吧...... 泪水不争气地在她的眼眶里打着转,努力不让自己流出来。不知何时起,她已经把神社当成自己的家了,而现在,她正在想家。 明明才离家出走了不到半天时间,她就开始想家,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兔子会因孤独而死”吗? “嗷——” 一声长啸打断了她的思绪。 从森林的深处传来了一声野兽的咆哮,虽然听起来像是狼嚎,却比它更粗、更低沉。 这声音吓得帝一激灵,从地上弹了起来。她压低身子,竖起耳朵,探查着附近的风吹草动。 她是兔子,而兔子的天敌,是狼。即使是化成了妖怪,这种对于狼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感,也是抹不掉的。 “还好,不在这附近。” 帝并没有侦察到任何异动,这意味着狼,或者任何会发出那种声音的野兽,并不在这一带。 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可以安心了。只要狼还存在于这片森林之中,她就没办法合上眼皮。 是时候动身了,虽然回到神社里会被嘲笑,但那也好过呆在这担惊受怕。 遇见狼很恐怖,但是不知道狼会在什么时候从黑暗的森林里窜出来,这更加恐怖。 帝不再犹豫,朝着神社的方向拔腿就跑。 但是,从这片森林中逃走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白天的森林非常友善,而夜晚的森林,却是个吃人的魔窟。 帝跑了好一会,本以为已经离目的地不远了,却再次见到了那堆还冒着青烟的灰烬,那是她烧烤时点的火堆的余烬——这意味着她在原地兜圈子。 今夜的森林有些异常,就像是被什么巫术给诅咒了一般。在这片森林中,帝那引以为傲的方向感完全不起作用了。 更糟糕的是,某些大型野兽被她奔跑时发出的声音吸引了,现在正向着这里高速赶来。 “必须得,跑起来才行!” 帝喘了几口气,再次迈开了步子。对于她来说,往哪里跑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必须保持移动,否则自己就会被抓住。 但是,两条腿怎么能跑得过四条腿呢?纵使她已经非常努力地在逃命了,还是无法拉开与身后的肉食动物间的距离。 她的体力在逐渐枯竭,而捕食者却在逼近,她甚至能听见那种野兽特有的、沉重的鼻息声了。 逃跑已经毫无意义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转过身去背水一战。 帝停了下来,在掌心凝聚了几个小光球,然后转身对着黑暗的森林深处喊道: “你......你不要再过来了!” “否则,我就要攻击了!” 她的身体在颤抖,声音也跟着颤抖了起来。手头的小光弹无法给她带来任何的安全感,这种小妖术拿来吓唬人还可以,真要用来杀死野兽,还差得远。 帝是妖怪之中的弱者,她的力量不比人类的小孩强多少,因此一直以来都是靠着智慧与小心翼翼的性格从强敌的爪牙底下逃脱的。 而行事谨慎的她,在今天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两个淡淡的红色光点在黑暗中闪烁着,逼近着——那是一对眼睛,嗜血的眼睛。 帝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待对方一走进她的射程,便将所有的妖力全部倾泻到它的身上。 但是,草食者怎能与肉食者相抗衡? 当野兽扑过来的时候,帝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又慢了半拍才捕捉到对方的身影,并开始反击,此时它已经近在咫尺了。 一击、两击、三击,全部没有命中!野兽到达了绝佳的进攻位置,张开了大嘴。 “咔嚓!” 因幡帝倒在地上,她的右脚被兽牙刺穿,失去了支撑她的力气。那只野兽的双颚就像一个钢铁的捕兽夹,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从中脱出,只能任凭自己被拖向森林深处。 无奈,绝望,无计可施。直到这时,失去了所有求生手段的因幡帝,终于被恐惧击垮,爆发出了一声尖叫。 “咿呀啊啊啊!” “哦,在这里啊,兔子!” “呲啦!” 拖拽她的那股巨力,突然消失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出现在她的面前。 “纳兰!” 第十五章 月陨(其五) “可能有点痛,你忍着点啊。” “嗯......” “我数三声就动手,三、二、一,嘿!” 纳兰暝将狼嘴用力掰开,解放了帝的右腿。那条腿被利齿撕扯,现在已是一片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运气很好,没伤到骨头,”他检查了一下伤口,说道“只要不感染,基本没大事。” 对于妖怪来说,这点伤一般都能撑得过去。 “啊......嗯......”帝蔫蔫地回应道。 她面色苍白、汗流浃背,想必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即使如此,她也没有吱哇乱叫,就连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都忍住了。 这个小姑娘,有着她的外表展现不出来的,坚强的意志。 “嘶啦!” 纳兰暝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了一条布,用来包扎帝的伤口。 “那个......纳兰?” 帝突然间竖起了耳朵,颤抖着抓紧了纳兰暝的胳膊。 附近的草丛中有异动。虽然来者刻意压低了脚步声,却依然逃不过因幡帝的耳朵。 “纳兰,‘它们’来了......” 无需多想,帝就能判断出这是咬伤她的那只狼的同伴。 “我知道,我知道,有我在呢,你慌什么?” 纳兰暝早就注意到了这群狼,只是懒得去管而已。这种抬手就能捏死的小虫,没必要特意去防范,等它靠近的时候给一巴掌就足够了。 他麻利地完成了包扎,接着直起身子,环视了一下四周。 “好嘞,我看看啊......” “二,四,六,八,十,十二只,刚好一打。”纳兰暝的嘴角向上翘起,“来吧,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就像是为了迎合他的话语一般,包围着二人的野兽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发起了进攻。 不过,这种程度的兽类,欺负欺负人类和弱小的妖怪还行,要与纳兰暝交战,即使再增加十倍的数量,也无法构成任何威胁。 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一边倒的虐杀,并且很快就结束了。 最初的两只从两个方向夹攻,被抓住脑袋,撞在一起,一石二鸟。 第三只想要偷袭坐在地上的帝,被揪住尾巴,砸在地上,粉身碎骨。 接下来的四只同时包围了上来,被旋转的血刃撕碎。 第八只和第九只从背后偷袭,被两脚踹飞。 剩余的三只想要逃跑,皆未能迈出三步。 狼群就此全灭。 “诶?啊?” 帝惊讶地望着周围这一地的狼尸——她还没反应过来,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这场一边倒的战斗非常轻松,但是在它结束以后,纳兰暝反而放松不下来了。 “有古怪......”他凝视着地上那些生满钢针般黑色粗毛的尸体,嘀咕着。 “这些根本就不是狼......” 虽然这些野兽的形状很像狼,但是说真的,你见过浑身漆黑、双目赤红的狼吗? 在纳兰暝的印象中,唯一符合这两个特征的,就只有狼人,然而这些被他轻易杀死的生物与狼人相去甚远。 硬要说的话...... “有点像妖怪化的狼啊......”他拨弄着其中一具尸体的脑袋,转头问道:“兔子,你怎么看这些怪狼?” “嗯......”帝用力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答道,“似乎有很淡的妖气。” “是吗......” 既然帝这么说了,那就当它们是妖怪狼吧!反正妖气啊灵气啊这种玄妙的东西,纳兰暝是一丁点都感觉不到,因此没有发言权。 看来这事,还得回去向巫女打听一下才行。 “算了,比起那些事情,更重要的是......”纳兰暝脸色一变,两眼放光地盯着地上的狼尸,说道,“狼皮啊,狼皮!” 加上最初干掉的那头,一共十三匹狼皮,这些皮毛估计能卖不少钱。 “喂喂喂,这样做真的好吗?”帝满脸狐疑地问道,“这些可是妖怪狼的皮哦?没人会想要的吧?” “没关系,没关系,当普通的狼皮卖了就行,不会露馅的!”纳兰暝说着,已经开始着手进行剥皮了。 “奸商。”帝白了他一眼。 “嘿嘿嘿嘿,无商不奸,无商不奸!”对此,纳兰暝笑嘻嘻地回应道,“小兔子,学着点,要想在这残酷的世界上生存,总得耍点特殊手段才行。” “不是兔子是帝!” 剥十三张狼皮对纳兰暝来说并不费力。他将剥好的皮捆好,拎在手里,背上还背着行动不便的因幡帝,就这么晃晃悠悠地往神社的方向走去。也不知道以他这个速度,天亮之前能不能回到神社。 虽然狼皮上的血腥味吸引了不少野兽,但纳兰暝的气息又让它们只敢远观,不敢靠近。因此,他这一路上并没有遇上什么麻烦。 帝或许在纳兰暝的背上找到了一点安全感,竟然就这么搂着他的脖子睡着了。恐惧和伤痛给她带来了太多的压力,现在的她已是身心俱疲,只要一松懈下来,立马就能睡着。 潮湿的呼吸从耳后传来,柔和的暖风扑面而来,纳兰暝在风中慢悠悠地走着,竟感受到了一丝惬意。 “哟,帅哥,今晚你可是大丰收啊!” 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纳兰暝转过身去,便看见了那个永远年轻貌美的金发女子。 “你吓着我了,八云紫。” “呵呵,是吗?” “你这家伙,真的是无处不在啊......” 纳兰暝记得,自己上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还是在马尼拉。这个女人,无论想去哪里,都能瞬间到达。 “彼此彼此啦。”八云紫微笑着说道,“我只是随便来这附近看看,便见到了你这出英雄救美的好戏,看得我都入迷了。” “少恶心人了!”纳兰暝一脸不悦,“我家兔子走丢了,我出来找她,你少来......” “不不不......”紫看了两眼他身后熟睡的兔子妖怪,说道,“我指的可不是她,而是那边正在等你的巫女小姐。” “你又认识朔月?” “我倒是很吃惊,你竟然也认识她,身为千年老处男......” “少来好吧!我早就不是了!”纳兰暝感觉到自己的脸有些微微发烫,便赶紧打断了八云紫的话,“少卖关子,说重点。” “那我就直说了,”紫收起了笑容,一脸严肃地说道,“无论你想用什么方法去帮助博丽朔月,我现在都要劝你一句,收手吧。” “所谓命运,不是仅凭个人横加干涉就能改变的,你现在做的事情,会让你后悔几百年的。” “莫名其妙。”纳兰暝摇了摇头。 什么“命运”,什么“后悔几百年”,这家伙是老糊涂了? “我只是相信自己的判断,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如果我现在不出手,那几百年后就会因此刻的袖手旁观而后悔。” “那样对你而言,说不定更好呢......” “好不好我自会判断,但是现在,我不打算就这样看着朔月的力量慢慢枯竭掉。” “枯竭......呵呵呵......”八云紫笑了,却并不是善意的微笑,而是略带戏谑意味的嘲笑。 “我只是来给你一个忠告,接不接受由你,反正真正在意朔月死活的那个人,不是我。” 虚空之中张开了一道裂痕,八云紫缓缓地没入其中。 “好自为之吧,‘英雄’先生。” 语毕,裂痕合拢,万物归于寂静。纳兰暝重新踏上了旅途,心里却一直思索着八云紫留下的那句话。 “我做错了?究竟哪里错了?哪个细节出错了?我究竟忽略了什么?” 他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东西,什么关键性的东西,但是现在的他,还不知道答案。 心中有惑,步子也快不起来,更何况背上还背着个人。纳兰暝回到神社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纳兰,帝,回来了?” 一听见外面有动静,等待已久的博丽朔月赶紧开门迎了上去。 她的神情疲惫,似是一夜未睡,言语中却透着难以遮掩的喜悦之情。 “你这家伙,我不是叫你早点休息了吗?怎么,信不过我?” “啊,这可不是整夜未归的人该说的话!” “好吧好吧,我回来啦!” “欢迎回家!” 第十六章 天狗式取材(上篇) “从那时起我就承担了巫女的一部分工作,基本上不脏的活由她来干,脏活我来干,就这么持续了十年左右吧。” “十年?” “对,十年,直到朔月去世为止。” “这十年里都发生了些什么?朔月是怎么死的?” “啊......这可说来话长了,在讲这个故事之前......”纳兰暝往后一倒,躺了下来,用有些慵懒的语气说道,“我要酒,这些话只有在喝了酒之后才说得出来,所以你得给我酒,很多的酒。” “你这是在耍无赖吗?” “不......我只是......算了......”他在走廊上滚了两圈,然后如撒泼一般叫道:“不讲啦,不讲啦!已经到了好孩子睡觉的时间啦!” “别把我当小孩子啊,混蛋!”灵梦举着拳头抗议道。 “别自作多情了好吧,你怎么可能是好孩子!好孩子是我,所以我要睡觉啦!晚安!” 语毕,这货俩眼一闭,竟然打起呼噜来。 所谓“为老不尊”,形容的就是这种人。 “你这个......”灵梦气呼呼地站了起来,骂道,“臭不要脸的家伙!” “今天晚上你就给我睡走廊吧!” 抛下这么一句话,她转身走进屋里,临了还“啪”的一声把门给甩上了。 “你的意思是明天我就能睡屋里咯?”纳兰暝睁开眼睛,喊道。 “明天也不行!” “那就算了呗!” 纳兰暝就这么躺在木制的地板上。月光打在他的脸上,风拂过他的头发,这一切都令他难以入眠。 他现在迫切地需要酒精,或者安眠药,甚至大烟、麻醉剂什么都行。他需要一些能搅乱自己的思维的东西,来彻底破坏掉他此刻的思绪。 否则的话,他就只能睁着眼睛等天亮了。 “我恨睡前故事......” 灵梦这一晚睡得并不踏实,因此第二天清晨早早地就起来了。她一走出卧室,就看见餐桌上放着一碟煎蛋和一锅粥,纳兰暝就耸拉着脑袋坐在桌边,一言不发 “我以为你不会起这么早的。”她说。 “要想起床,首先你得先睡下。”纳兰暝抬起头道。 听起来,他这是一夜没合眼。但他看起来与平时没什么不同,既没有眼袋也没有黑眼圈,想必吸血鬼的疲劳是不会体现在外表上的。 灵梦看了他两眼,便走出门外,打水洗漱去了。 早餐时,天狗的小报一如既往地打破神社的纸窗,“唰”地一下飞了进来。 “本月第三次。”灵梦一边吃着早饭,一边面无表情地说道。 天狗的这个习惯,即使把她从天上拽下来揍一顿,也不见得会改,因此灵梦已经懒得动怒了。 不过,收到的这些报纸可以直接用来糊窗户,倒是省下了买纸的经费。 “哟,灵梦,纳兰,早上好!” 天狗记者射命丸文落在门口,推开了拉门,向屋里的二位打起了招呼。 “昨晚过得愉快吗?”她眨了眨眼睛,别有用心地问道。 “非常......” “......不愉快!” 二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是吗?总之我先拍一张。” 文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咔嚓。” “嗯,这张照片的标题,就决定是《度过了不眠之夜的巫女与陌生男子共进早餐》了,你们看怎么样?” “恶俗。”纳兰暝只吐出来一个词。 “你敢这么发出去,我就敢让文文新闻无限期休刊。”灵梦放下碗,瞪着文,说道。 “啊哈哈哈哈,别这样嘛,我还是很珍惜生命的。” “说起来,你今早过来干嘛的?不会只是专程来惹我生气的吧?” 平时,这只鸦天狗顶多也就是随手扔个报纸,扔了就跑,从不逗留一秒。今天她一反常态地下到地面,怕是有什么要事。 “我来这自然是有事的,不过不是找你的啦,巫女小姐。” 文将目光移向一直没精神的纳兰暝,笑眯眯地问道:“那么,纳兰先生,这一晚上你应该休息够了吧?” “我这一晚上就没休息。”纳兰暝抬起头,与她对视着,说道。 “哦......昨晚跟巫女打得火热呢!” “跟我没关系!” “跟她没关系。” 二人又是声调一高一低,异口同声地否认道。 “啊哈哈,你俩还真是有默契。” “默契什么的......” “......完全没有!” “你能别接我的话吗?” “你能别把我想说的话提前说出来吗?” “二位,容我打扰一下!”文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打断了这两个活宝,随后对着纳兰暝问道: “总之,约好的战斗,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她前一秒还是嬉皮笑脸的,现在神情却变得认真起来了。射命丸文开过的玩笑有很多,但这一个不是。 “哎......”纳兰暝叹了一口气,不置可否,只是撂下筷子,缓缓地站起身来。 “也好,至少能让我稍微活动一下筋骨。” “我就喜欢你这种爽快人!”文竖起大拇指赞道。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 “咳咳!”灵梦故意咳了两声,提醒道:“要打给我出去打,我还要吃饭。另外,要是打坏了什么东西,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好的大小姐,知道了大小姐。”纳兰暝毫无诚意地答应道,“给我留个鸡蛋,大小姐。” “好好好,给你留个蛋!” 灵梦这口气,摆明了就是不可能留嘛! “那么,战斗场地就定在神社的院子里,我先走一步啦!” 言罢,文甩开翅膀,一阵风似地飞了出去。 气温适宜,风速适中,视野良好,光线柔和,场地开阔,状态绝佳! 今天的她,一定能扇出幻想乡最高速的风,也一定能拍到最好的照片。一切都已就绪,只待另一个选手就位。 “真是急性子啊......” 纳兰暝打了个呵欠,慢慢悠悠地穿上鞋子,走出门外。 他的体能并没有恢复到最佳,精神状态也十分萎靡,难说能使出多少力,对付这只乌鸦,或许够,或许不够。 不过那都无所谓了。 “准备好了吗,纳兰暝?” “咔嚓” 文一边说着,一边又拍了一张照片。她左手持团扇,右手持相机,看来这两件道具对她来说是同等重要的“武器”,尽管它们从传统意义上来讲都跟武器不沾边。 “没准备好,但你随时可以攻过来。”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咯!” “接招,风符·风神一扇!” 天狗的团扇一扫,狂风骤起,吹开了战斗的序幕。 第十七章 天狗式取材(中篇) 如果风有形状,那它会长什么样?大概只有扇风之人才知道。 如果风有颜色,那会是什么颜色?大概只有为风染色的人才知道。 而那个扇起疾风,并为其染上自己的颜色的人,现在就在这里。她决定,要让风拥有刀子一般的形状,与鲜血一般的颜色。 一切如她所愿。 “唰!” 赤色的风刃划过了纳兰暝的肩膀,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痕。 他在射命丸文出手的那一瞬间,就开始了闪避,却依然没能完全躲开。看来单凭肉身与风竞速,还是太勉强了。 “咔嚓!” 文按下快门,拍下了纳兰暝闪躲的瞬间。 “反应真的很快,几乎就要躲开了呢!” 当然,仅仅是“几乎”要躲开了而已。 纳兰暝摸着自己肩膀上的伤口,有些无奈地说道:“我说,手下留情好吗?我身上已经剩不下几块布了。” 昨天被灵梦打坏的部分还没来得及修补,现在又要被疾风撕碎。可怜他这套名牌休闲装,还没穿几天就成了乞丐装。 “那不正好吗?”文笑道,“这样我今天又有新闻可写了。” “既然你这么不给面子,我就只能速战速决了呀!” “来试试看吧!”文举起团扇,指向纳兰暝,叫道,“如果用西部片里的话来讲,就是‘拔枪吧,看看咱俩谁更快’!” “这还用比吗?” 鲜血从纳兰暝的手臂上涌出,汇聚在一起,成了两把边缘上带着锯齿的,殷红的弯刀。 “血刃·猩红之月!” 他举起双手,将双刀朝着文所在的方向用力甩出。两把月牙状的弯刀一脱手,便高速旋转起来,成了两轮血色的满月。两轮圆月向文的双翼疾飞而去,其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断了这只天狗的翅膀,让她坠地。 这血刃的力量,有两个来源。其一是使它由血凝聚成利刃的,巨大的压力。其二,便是纳兰暝那独特的切割能力。 少女那脆弱的双翼,别提承受这两种力量,就是吃下二者之一,也会在一瞬间就被撕个粉碎。 不过,那种事情并没有发生。 文依然浮在那里,两把血刃却已飞到了她的身后。这家伙,在血刃飞到自己面前时迅速上升了一小段距离,等它通过之后又特意回到了原位——这简直就是在炫耀速度。 这个回避动作,纳兰暝靠着自己优秀的动态视觉,勉强看清了。但若让他做出一模一样的动作来,是绝对不可能的。射命丸文的速度,实在是太过异常了。 “确实不用比,因为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嘛!”文说着,转过身去,举起相机,对着渐行渐远的两把利刃按下了快门。 “咔嚓!” “哦,拍摄的效果比想象中的要好呢!” “哎......”纳兰暝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去。那两把血刃立即改变方向,回到了他的身边,又重新化为血液,流进他的体内。 “咔嚓!” 眼尖的射命丸文,当然不会错过这一幕,赶紧将它记录了下来。 “你这家伙,对于离体的血液,也能操纵自如呢!” “不止血液,我身上的任何部分,哪怕只是一个细胞,都能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来操纵。” “这个描述,总觉得有些下流......” “那是你心邪。” “是又怎样嘛!” 文双翅一挥,一下子就降到了纳兰暝的面前,以嘲弄的态度问道:“那么接下来,你该怎么办呢?” “难办了呀!难办了呀!” 确实难办了,纳兰暝的一切优势都建立在速度之上。他有信心,在地面上的速度不输给任何人,或者说任何生物,但是对方在天上。 每到这种时候,他都有点怀疑当初所做的“选择”。 “嘿嘿!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哦?” 语毕,又是一阵强风掠过,文趁着纳兰暝眨眼的功夫,飞回了半空中。 “我说,你飞得那么高,一旦摔下来,会很痛吧?”纳兰暝一边揉着进了沙子的眼睛,一边问道。 “为什么我要摔下去呢?” “因为你被我给打下去了啊!” 纳兰暝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什么一样。深红的雾气从他的身体中涌出,缓缓地向四周扩散开来。他的身影被雾气笼罩,逐渐变得模糊不清、难以捕捉了。 “咔嚓!” 见到新招数,文赶紧拍了一张照片,拍完之后又突然觉得这玩意有些眼熟。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来着?” 她想起了两个月前,由另一个吸血鬼引发的那场异变。那时幻想乡的天空被红雾遮蔽,不见天日,衣服晾在外面好几天都干不了。 不过,眼前的这片红雾,跟那时的红雾又有所不同。至于哪里不同,文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瘴雾·窒息之潮!” 刹那间,红色的潮水汹涌而起。原本十分平静的雾气,此刻竟如大水决堤一般朝四周涌去,将一切有形之物吞噬殆尽。 见到这般光景,文下意识地一哆嗦——她本能地感应到了危险。直觉告诉她,一旦被这“潮水”吞没,后果不堪设想。因此,文毫不犹豫地向高空飞去,企图远离红雾缭绕的近地面。 “啊~啊~在西部片中,可没有逃跑这个选项哦,射命丸文。” 纳兰暝的声音听起来那么的近,不对,近过头了!文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处境,却发现脚下踩着的是结实的大地,周围尽是一片血红,而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纳兰暝。 扰乱了空间秩序的,毫无疑问就是灵梦所说的,属于纳兰暝的“那股力量”了。文早该预料到这一点的,但是她有些大意了。 “咳咳咳咳!” 她吸了一口气,立刻就被肺中的刺痛感激得咳嗽不止。 那诡异的红雾,全部都是雾化的血液。这些血液在纳兰暝的控制之下,时而化为雾气,与空气混合,时而变为尖刀,在受害者的身上留下无数伤痕。一旦将其吸入体内,后果可想而知。 文赶紧捂紧口鼻,闭上眼睛,展开翅膀便欲飞走。虽然即使飞走了也有可能再次被“拉”回来,不过那也比呆在雾中任人宰割要强。 挥动双翼,熟悉的失重感却并没有到来,文的脚下依然是那片厚实的土地。踩在土地上的感觉,踏实得令人绝望。 想来也是,既然这雾气完全在纳兰暝的控制之下,又怎么能让雾中的小鸟说飞走就飞走呢? “让我看看,失去了速度之后,你还有什么?” 纳兰暝微笑着向射命丸文走去,每踏出一步,都像是敲了一下丧钟。 无法呼吸,无法睁眼,每时每刻都在受到伤害,身体被完全压制、动弹不得,敌人已经近在眼前——文的劣势已经如山一般大了。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慌,就像是藏了什么能够逆转败局的杀手锏一样。 事实上,她还真藏了那么一手,足以扳回劣势的绝招。 第十八章 天狗式取材(下篇) 绝境中的射命丸文,尚有一线生机。 肺中的血雾突然间消停了下来,使得她稍稍轻松了些许。包裹着身体的浓雾依旧封死了她的一切行动,却不再刺破皮肤、侵入她的体内了。 纳兰暝的脚步声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不再响起。即使闭着眼睛,文也能感受到那冰冷的视线。 “这家伙,在耍我!” 文咬紧了牙,已是怒火中烧。 纳兰暝现在有一千种方法结束这场战斗,但他没有动手,只是站在不远处,静静地观察着射命丸文。 他手下留情了,这是毫无疑问的。虽然不想承认,但文现在真的很需要对方施舍的这次机会,即使这么做会严重伤害到她身为大妖怪的自尊心。 “只要赢了就好了,赢了之后,再去狠狠地嘲笑他。”她暗自下定了决心。 不知不觉地,这场战斗已经由轻松愉快的战斗取材,变成了射命丸文的尊严捍卫之战,若是在这里输掉,恐怕以后在妖怪之山都抬不起头了。 周围的雾浓得跟游泳池一样,根本没有可供呼吸的空气。因此,文必须在肺中仅存的那一口空气耗尽之前突出重围。 在这种情况下,哈里·胡迪尼会选择从内部突围,但文却在雾的外面动了手脚。 “嗯?这是什么?”纳兰暝抬起头,喃喃自语。 这红雾既是他的血液,也可以代替他的眼与耳,使得他对这可视度几乎为零的环境了如指掌。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雾气外部的异动。 他通过血雾“听见”了乌鸦的叫声。最初只有一两声,接着是三四声、数十声、无数声,附近很快就变得嘈杂不堪。 “喔,这可真是......壮观!”纳兰暝感叹道。 在他的“眼”中,一片黑压压的鸦群,正如乌云一般聚集在血雾外的一侧。这铺天盖地的群鸦,一齐对着血雾的一角扇动翅膀,企图以此撼动浓雾。 一只乌鸦的力量是有限的,但一千只乌鸦的合力,就完全不同了,更何况是对准了文所在的那一侧集中出力,其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原本密不透风的浓雾,现在明显变得稀薄了。 如此稀薄的雾气,别说压制住射命丸文了,就是困住一只迷路的小鸟,都很困难。 “所谓的鸦天狗,好像是乌鸦妖怪来着?”纳兰暝望向文原本所在的位置,问道。 遗憾的是,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人了,回应他的也不是文,而是一阵劈头盖脸的狂风。 “疾风·风神少女!” 狂暴的气流如一面墙一般压了下来,横扫地面上的一切。草木被连根拔起,泥土四处翻腾,纳兰暝不得不压低身子、紧贴地面,以免被风吹走。至于那些血雾,早就被冲散,连影子都没有了。 这一刻,他亲身体会到了何为“气压”。无形的风,却如有形之物一般压了过来,像一辆卡车一样撞在他身上。 不过单凭一辆卡车就想撞死他,还是有点困难的。 片刻之后,风势渐衰,纳兰暝终于得以直起身子,抬头仰望他的对手,那个化身为风神的少女。 无数的乌鸦飘浮在射命丸文的身后,从远处看就像是一对遮天蔽日的黑色巨翼。而她本人则绷着脸,踏风而立,居高临下,不怒自威,宛若神明。 “对不起,我要认真了!” 认真的射命丸文,将照相机收了回去,只持一把枫叶形状的团扇。这团扇,乃是她用来起风的秘宝,一扇可以卷起屋顶,二扇可以刮倒树木,三扇能够掀开所有的裙子,不过这回她的对手不是穿裙子的。 “我看得出来。”纳兰暝微笑着回应道。 对于普通人来说,单是被文身后那上千双眼睛凝视,就已经不能忍受了,但纳兰暝却完全没把那堆乌鸦放在眼里。 毕竟无论对手怎么出招,他都已经胜券在握,没有必要感到紧张。 “看招!风神·二百......” “好好好,打住,打住!” 文抬起手,刚想出招,却被纳兰暝给叫停了。出于好奇,她还是低下头去望着对方,想知道他到底有何用意。 “我觉得......”纳兰暝缓缓地说道,“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待会我还有事要办,战斗拖得太长可不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文纳闷了。 这家伙竟然说不想打了,难道是想临阵脱逃不成? 想到这,她已经开始盘算万一对方就这么跑路了,她该怎么追击了。很明显,射命丸文无意就此罢手,除非遭遇不可抗力。 令她始料未及的是,“不可抗力”马上就要来了。 “注意脚下啊,乌鸦,注意脚下!”纳兰暝指着她的脚,提醒道。 “哈?” 文低下头,只见自己的脚踝上绑着一根不起眼的红色细绳,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就会把它给忽略掉。细绳的一端绑着她的脚,另一端却连到了地面上。 “这是......咿呀!”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给拽了下去,几乎在一瞬间就从半空中掉到了地面,跟大地来了次亲密接触,期间还发出了一声特别没品的尖叫。 “痛痛痛......这怎么回事?” 文挣扎着站了起来,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迈不出步子。 “没什么,我只不过是将你的脚跟大地连接在了一起而已。”纳兰暝一边慢悠悠地走过来,一边解释道,“要说是什么时候做的,大概就是在把你拉到红雾里之后吧!那根绳子,跟你猜的一样,也是用我的血做成的啦。” 话说到这,他已经走到了文的面前,跟她四目相对,继续讲道:“所以我都说了,注意脚下啊。即使是在天上,也要时刻留意来自地面的威胁哦。” “你这个混......” 文抬手就是一巴掌,却被纳兰暝轻松地抓住了手腕,挣脱不开。于是她又举起了另一只手,结果当然也是一样的。 “怎么样?我觉得现在认输正是时候。” “可恶啊!” 文怒吼了一声,便泄了气。头顶上的那片乌鸦看自己的主人已无战意,纷纷四散而去,几秒钟内就走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了一地漆黑的羽毛。 不甘心,真的是不甘心,这一战文输得非常不甘心。明明是她先将对方压制住的,虽然中途被逼到了绝境,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最后却以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输掉了。 这也在那家伙的计划之内吧!他肯定是在确定了自己的胜利之后,故意放给对手一个机会,然后就可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了。而身为他的对手,射命丸文还天真地以为自己有反败为胜的机会,结果被狠狠地羞辱了一把。 真是个恶劣至极的家伙! “我不服啊!”文哀嚎道。 她现在手脚被缚,无从出手,想给对方一个头槌,奈何长得又没他高,根本碰不到,只能在这干瞪眼、白生气。 “人生就是这样的啦,不服也没用嘛!”纳兰暝笑着说道。 “咳咳!” 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的一声刻意的咳嗽,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只见灵梦拿着个扫把走了过来,看起来是刚吃完饭,要来打扫一下庭院。 “你们两个也差不多完事了吧,那就不要占着地方,我还得......”灵梦说着说着,却突然没了声音。她走到了近处,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怒吼道: “这......这是神马!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纳兰暝和射命丸文也将注意力从彼此的身上移开,四下看了几眼,便了解到了问题的所在。 周围的植被已经被文掀起的风暴给吹得东倒西歪、一片狼藉,更糟糕的是,原本十分干净的院子里,到处都是羽毛和鸟粪,腥臭扑鼻——看来文叫来的那些乌鸦也没白来,临走还要留下一些令人尴尬的礼物。 “你们两个......” 灵梦气得咬牙切齿,连说话时的声音都在颤抖。她提起拳头,走了上去。文暝二人皆知将会发生什么事情,因此都提前闭上了眼睛。 “啊哦!” “好痛!” 灵梦毫不犹豫地对二人施以铁拳制裁,揍得俩人呲牙咧嘴,抱头叫苦。 “限你们一上午之内把这里恢复原样,否则后果自负!” “好的大小姐!是的大小姐!” “还愣着干嘛?”灵梦将扫把直接甩到了纳兰暝的脸上,吼道:“还不赶紧开始干活?” “遵命,大小姐!” 第十九章 骤雨将至 这间闺房内是一片没有杂质的红色:红木的梳妆台、绯红的墙纸、玫瑰色的遮光窗帘、朱红的蜡烛上点着橘红色的火焰。一个拥有赤色双眸的少女,正躺在粉红色的欧式双人床上,辗转难眠。 这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岁上下的年纪,留着一头海蓝色的、半长不短的波浪卷发。她的肌肤洁白无瑕,连一丝血色都没有,这使她看起来像个做工精美的洋娃娃。只是,微微张开的小嘴中隐约露出的,那对过于锋利的犬齿,以及背后那对深红的蝠翼,都令这个“洋娃娃”显得有些邪恶。 蕾米莉亚·斯卡雷特失眠了。 她已经在床上躺了一个小时了,却连一丁点睡意都没有。现在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往日的此时,她都早已沉入梦乡,但是现在,蕾米莉亚只觉得越躺越精神。 虽然今天依旧是个清闲的好日子,但她却完全平静不下来。一股由意识深处升起的预感占据了她的内心,让她久久不能入眠。这股预感,虽不清晰,却令她十分怀念,仿佛将要与久别的旧友重逢一般。 “难道说......是那个人?”蕾米莉亚猛地坐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怎么会......那家伙怎么会......不,正因为是他,所以才有可能啊!” 她穷尽自己五百年来所有的记忆,也只能想到一个人,只有那个人,能令她如此魂牵梦萦。 “咲夜!”她大声呼唤着仆从的名字,“准备一下,我要出门了!” 蕾米莉亚一直以来都是个相信直觉的人,现在,她的直觉告诉她,此刻的预感只是即将降临的一连串“命运”的先兆而已。只有先发制人,才能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与其踌躇不前,不如马上动身,行动派的蕾米莉亚在确定了目标之后,从来不会犹豫。 蕾米莉亚跳下床,脱去丝质睡衣,换上了自己平时穿的那套淡粉色洋服,戴上那顶绑着红色丝带的睡帽,草草整理了一下仪容,便向外走去。她一拉开卧室的门,就见到那位可靠的从者,已准备万全,正提着一把阳伞站在门口,安静地等待着。 那是个身材修长的少女,约莫着十七八岁的样子。她身着一整套蓝白女仆装,一头银发,脸颊的两侧各扎了一条小麻花辫。这位女仆浑身上下都透着与她的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与干练,身为从者,其仪态堪称完美。 “冒昧地问一下,大小姐,这么急着出门是要去哪儿?”从者十六夜咲夜低着头,恭恭敬敬地问道。 “去哪啊......” 蕾米莉亚一时间愣住了。她只想着要赶紧动身,却连目的地都没想好。不过,找到目的地对她来说也并不困难。 “咲夜,去把今天的文文新闻拿来。” “是的。” 那只天狗瞎写的小报,平时最多只能用来擦擦玻璃、垫垫碗,但是现在,却有了存在的价值。天狗干别的不行,唯独在嗅到新闻时,跑得比谁都快。如果她的预感没错的话,关于“那个人”的消息应该早已登报了。 咲夜仅在蕾米莉亚的面前消失了不到一秒钟,便再次出现了,手上还多了一卷报纸。若是第一次见到她的人,肯定会被这变魔术般的行动惊得说不出话来。但是对此习以为常的蕾米莉亚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便从她手中接过了报纸。 “从外界来的吸血鬼,降临在博丽神社!” 这是今日报纸的头版头条,蕾米莉亚仅是扫到了这行标题,与它下方的照片,便直接将报纸丢在一旁,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去博丽神社!” 于是,主仆二人的新旅程,就这样开始了。不过,现在正在博丽神社的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的纳兰暝,就对此一无所知了。 那只破乌鸦,完全不靠谱,稍微给她一松绑,就一溜烟地跑没影了,只留下纳兰暝一个人收拾这烂摊子。 要说冤,纳兰暝是很冤的,毕竟他完全没搞破坏,最后却要给别人擦屁股。尽管如此,他却是有冤也叫不出,肇事者逃跑了,总不能跑去跟博丽灵梦讲道理吧?因此,这个哑巴亏他是吃定了。 博丽神社的院子说大不大,但是打扫起来还真不小,更何况被糟蹋到这个地步,不费一番功夫是搞不干净的。纳兰暝搞定手头的活之后,便一头栽在博丽神社的走廊上,面如死灰。 想来也是,虽然他不像别的吸血鬼那样惧怕阳光,但是被正午头的太阳这么暴晒,总归是受不了的。晚秋的阳光虽已失去了热度,想让一只吸血鬼难受,还是绰绰有余的。 “喂!”灵梦拉开拉门,将一杯粗茶放在了他的手边,“给你茶!” “嗯......”纳兰暝趴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哼。 他就这样,像条死狗似的趴在那老半天,才坐了起来,抓起茶杯一饮而尽。 “爽!再来一杯!”纳兰暝“啪”地一下把茶杯撂在木地板上,喊道。 “自己倒!” 纳兰暝走进屋里,抓起茶壶就开始一杯接着一杯地往肚里灌茶,直到喝干了整壶茶,才放下杯子,算是喝饱了。 “说起来,你这茶叶哪买的?”纳兰暝吧嗒吧嗒嘴,感受着残留在口中的涩味,问道。 “香霖堂。” “奸商啊,这茶又粗又陈,杂质还多,一般来讲是不会拿出去卖的。” “确实不是拿出去卖的,这是霖之助那家伙自己喝的,我闲着没事拿两罐而已。” “那个叫霖之助的家伙没意见?” “他敢有意见?”灵梦啜了一口茶,随即皱着眉头说道:“你说得没错,确实不好喝,我下次去管他要些更好的茶。” “呵呵,”纳兰暝浅笑道,“那个家伙,认识你这么个损友,也是挺倒霉的啊。” “要你管!”灵梦瞪了他一眼。 纳兰暝这厮,一闲下来就开始瞎扯淡,说的话十句有九句不中听。 “罢了罢了,说起来,你知道在哪里可以补衣服吗?”纳兰暝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划痕和破洞,问道,“或者说,你家有针线布料之类的东西吗?” “不巧,布料前两天刚好用完了。你可以去香霖堂拿一些,顺便帮我拿点好茶回来。” “‘拿’?” “对,拿,告诉他是灵梦叫你去的,这样他就没意见了。要是还有意见,就收拾他一顿,然后该干嘛干嘛。” “一般来讲,这叫做抢。” “差不多啦,这种细节不要在意。” “好吧好吧,告诉我那个‘香霖堂’怎么走好吗?” 反正即使他不去“拿”那些东西,灵梦也会去办的。香霖堂的主人或许很倒霉,希望他能早点习惯这一切。 “出了神社,下山,然后沿着兽道一路往西走,会看到人类之里,也就是人类的村落。穿过村子继续向西北方向走,就能找到魔法之森,香霖堂就在森林的边上,看起来很显眼,不难找。” “嗯......”纳兰暝把路线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点头说道,“总之我试着去找一找咯。” “别忘了,帮我带点好的茶叶回来,不要粗茶。” “好嘞,我记住了。” 纳兰暝站起身,拍拍屁股,欲去。 “另外,如果看见有趣的书的话,也帮我顺两本过来。”灵梦见他要走,又急忙补充道。 “尽量吧!” 纳兰暝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神社。 第二十章 相请不如偶遇 (一) 通向城岭神社的山路人迹罕至、杂草丛生,似乎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两侧的树海给彻底吞噬掉,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来。两个少女正一前一后地在这条土路上疾行,似是有什么急事。 “梅......梅莉!”宇佐见莲子体力不支,弯腰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梅莉,等等我!” 但是,梅莉的脚步丝毫没有放缓,她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浓雾中。 “哎......梅莉啊!” 莲子叹了一口气,再次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这条山路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如果走得急,到达山顶也花不了多长时间。当莲子终于看见城岭神社的鸟居时,梅莉已经在那等候多时了。 “哈......哈......”莲子走到梅莉的身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道:“你这家伙,脚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是吗?”梅莉回过头,轻声说道。 即使走了这么多路,她也依然脸不红心不跳,连一丝表情都没有,就那么呆呆地立在鸟居底下,宛若一尊冰雕。 莲子望着她,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十分陌生。 她所熟知的那个梅莉,就连爬个七八层楼梯都会累得气喘吁吁的,像现在这样,在登山的时候将她远远地甩在后头,简直难以想象。 说起来,从昨天起,梅莉就变得很奇怪了,行为举止、说话的腔调,都跟以往有着微妙的区别。现在的“梅莉”,就像是个凭空多出来的双胞胎一样,外表一致,内在却完全不同。 这家伙,该不会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吧? 莲子盯着她的侧脸,满脑子都是问号。如果把她换成纳兰暝的话,肯定能找到原因的。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他竟玩起了失踪。莲子最后一次看见他,就是在这城岭神社的门口,然后他就人间蒸发了,电话打不通,家里也没人,彻彻底底地失联了。 城岭神社,城岭神社,似乎一切都与此处有关,纳兰暝在此失踪,梅莉离开此地后也变得十分古怪。因此,她觉得有对此进行深入调查的必要。 “这里隐藏着什么东西。”莲子如此确信。 虽然她不是灵媒或者超能力者什么的,但她敢肯定,这里存在着某些肉眼看不见的东西。也许森林的深处隐藏着外星人的遗迹,也许废墟底下封印着古代的妖怪,不管那是什么,她都有必要一探究竟。 “梅莉,我......”莲子看了眼一动不动的梅莉,咽了口口水,说道,“我要去调查一下那间屋子,你自己呆在这里,别乱跑。” 说着,她还用手指了指废墟旁边的那间小木屋。整座神社都在地震中被毁了,唯有那间屋子还立在地上,不管怎么想都很可疑。 “嗯。”梅莉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会莲子了。她现在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似是在冥想,又像是在尝试感知什么。 莲子拿着一个笔式手电筒,走进了那间昏暗的小屋中。 屋内一片狼藉,遍地都是些高度腐朽的陈年垃圾。地上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苔,上面还残留着一行崭新的脚印。 “纳兰暝那家伙,来过这里。”莲子借着手电筒的亮光,看了两眼地上的脚印,便确认了这一事实。 她踩着纳兰暝的足迹,走进了屋子的深处,并且在足迹消失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是......” 莲子注意到了脚边的一件,在光照下十分显眼的物品。她蹲下身子,将那个东西捡了起来,然后朝门外喊道: “梅莉!快过来,梅莉!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回答她的,只有回音。 “梅莉?” 察觉到异常的莲子站起身来,快步走出小屋。她的双眼在第一时间所见的事实,令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朱红的鸟居之下,空无一物。 原本站在那里的梅莉,现在已不知所踪。 (二) 幻想乡之秋,草木褪尽绿衣,泻下一地枯黄。在连接着博丽神社与人类村落的兽道上,有一个人影。 纳兰暝走着走着,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掏了掏自己的口袋,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我的手机哪去了?”他寻思着。 是打斗的时候弄丢了,还是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滑出去了?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丢了就丢了吧。” 但愿里面的信息不被好事者看到,否则他和他的小伙伴们就有麻烦了。 比起这种毫无头绪的事情,他现在还有正事要办,还有路要赶。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在今天之内赶到香霖堂,并且在那把衣服给修补好。身上这套破破烂烂的乞丐装,他真是一刻也不想再穿了。 这一千多年来,即使处境再艰难,纳兰暝也不会在衣食住行方面得过且过。只要还活着,就要活得优雅、精致,这是他的人生信条。 纳兰暝身子前倾,大步奔跑起来,道路两旁的树林开始飞速倒退。高速前进带起的劲风,卷起了路边的枯叶,成了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橙黄色龙卷。这种速度,在他看来只是普通的慢跑,而对于别人来说,已是风驰电掣,只可见其影而不可见其形。 “哟,这位吸血鬼先生,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呀?” 头顶上蓦然传来的声音,令纳兰暝心里一惊,立即止住了脚步。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他心想道,“一瞬间就移动到了这里,她俩是怎么做到的?” 身为吸血鬼,纳兰暝的感官比人类强大无数倍。他早已习惯于充分调动自己的五感,收集周围的光线、声音、气味、温度、湿度、空气的波动等一切信息,组成一个完整的信息网。多亏了这生物雷达,他才能对方圆数公里内的状况了如指掌,永远占据先机。 但是现在,他的“雷达”却失效了。有一大一小两个人,在他来得及察觉之前,就移动到了他的头顶上。 纳兰暝抬起头,强烈的阳光晃得他双眼发晕,只能隐约看见一个背生双翼的小女孩,和一个给她打着阳伞的女仆,却无法认清二者的面容。那个小女孩的身上散发着玫瑰花瓣的清香,与淡淡的血腥味,这已足以表明她的身份了。 “我在想,当我费劲心思去寻找你的时候,你是否也在找我呢?” 少女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的熟悉,让纳兰暝的思绪一时间回到了五百年以前,回到了特兰西瓦尼亚的郊外,回到了那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你想多了,”纳兰暝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了,由衷的笑容,“我只是碰巧撞见了你而已。” “是吗?说不定,这也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呢!” 少女与她的从者,缓缓地落在地面上,站立在纳兰暝的面前。她的容貌,纳兰暝可是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相请不如偶遇,偶遇不如巧遇。”纳兰暝说着,弯腰行了一个英式鞠躬礼,“好久不见,幼小的红月。” 作为回礼,少女双手扯着裙子,膝盖微微弯曲,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好久不见了,绯红的恶魔,或者说,曾经是绯红恶魔的纳兰暝先生。” “啊哈哈......”纳兰暝尴尬地笑了笑,“能别这样称呼我吗?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是啊,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少女的神情中,多了一丝落寞。 “所以,你是专程来找我叙旧的吗,蕾米莉亚·斯卡雷特?” “那可不是。倒是你,纳兰暝,你走得这么急是要去干什么呢?” “这可一言难尽了。” “说来听听吧!” 第二十一章 血染之月(上篇) 1503年夏,匈牙利王国,特兰西瓦尼亚,阿尔巴尤利亚郊外。 绿野、山丘、一望无际的麦田,这里是典型的东欧乡下,与世隔绝,远离尘嚣。葱绿的田野与天相接,三两户人家坐落在田野上,炊烟袅袅升起,万籁俱寂,宛如画境。 在麦田边上,矗立着一栋哥特式风格的宏伟大宅,尖顶高耸,外墙笔直,束柱修长,花窗精美,比起豪宅,更像一座城堡。这间大屋,想必是当地乡绅的局所了。这大屋主人的生活,定然是玉盘金樽、宝马雕车,奢华至极了。 但是,事情并不总是如它看起来那样美好。路过的野鸭不会吃麦田里的谷子,野犬会对着那栋豪宅狂吠,因为里面的血腥味已经溢出来了。 在那栋宅子的大理石地板之下,隐藏着一间暗无天日的地牢,里面关押着主人从各地收集来的“藏品”、“玩具”,以及胆敢反抗他的“死囚”。 在其中一间牢房的地上,躺着一个少女,衣衫褴褛、遍体鳞伤——很明显,她也是“玩具”中的一人。 蕾米莉亚已经快要撑不住了。被卖到这里之后,她就成了那些所谓的“贵族”们发泄的工具,无时无刻不在遭受折磨。眼泪已经流干了,嗓子已经喊破了,但是都毫无意义,身为一个人类,她是无论如何也对抗不了那些“怪物”的。 因此她只能等死,死亡是从这里逃走的,唯一一个方法。只有死亡,才能带给她真正的解脱。 但是蕾米莉亚还不想死,在找到自己的妹妹之前,她还不能就这么死去。 “芙兰......你在哪......”她费力地喘息着,干涸的喉咙中,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她的妹妹,芙兰朵露,还在外面的某处,生存着,等待着她。即使还剩一口气,蕾米莉亚也要撑下去,撑到与妹妹重逢的那个时候。虽然机会渺茫,但她没有放弃的理由。 “哈!小姑娘!”隔壁的牢房中,传来了同样沙哑的说话声,“我还以为,你会拜一下神佛之类的呢!” 蕾米莉亚挣扎着坐了起来,趴到铁栏杆上,仔细瞧了几眼隔壁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木乃伊一般干枯的“人”,全身只剩下皮包骨头,尽管如此,他还是被拇指粗的铁链给绑成了粽子,就像是生怕他用那瘦骨如柴的双手挣脱枷锁一般。他头发凌乱,皮肤干瘪,整个人活像一只僵尸,唯有一对凹陷下去的双眼还炯炯有神,散发着生者的气息。 放到以前,这样的景象能让蕾米莉亚做噩梦,但是现在,她已经没力气去感到惊恐了。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这个人为什么还能活着?” “喂,丫头,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那人似乎对蕾米莉亚的凝视有些不满,“来这之前我可是很帅的!。” “啊,抱歉!” 蕾米莉亚闻言,赶紧移开了视线。 “算了,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蕾米莉亚。” “姓什么?” “没有姓氏。” “你爹妈呢?” “没有......爹妈......” “哈......”那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又一个战争孤儿?你也是挺倒霉的啊,死了爹娘,还沦落到这个境地。” “所以我的老家那儿有句话,叫‘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蕾米莉亚低下头去,无言以对。 她从生下来起,就一直在努力当个乖孩子,分担家务,照顾妹妹,尽量不让父母操心。但是,烽火突起,家破人亡,种种劫难,她又怎能预想到呢? 这一切,都是因为命不好,因为运不好,一切都已被“命运”所决定。在命运的面前,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你呢?”蕾米莉亚回过神来,张口问道,“你又叫什么名字?” “啊?”对方似乎十分不满,“你连老子的名字都不知道?看来你不是‘这边’的人啊!” “告诉你,老子名叫纳兰暝,爱好杀人,特长是除魔。在地下世界,他们都叫我‘绯红恶魔’,因为我杀人的时候总是血溅一身。” “绯红......恶魔......很厉害吗?”蕾米莉亚歪着头问道。 她怎么也想象不出,眼前的这具骨架,还能有威风八面的时候。 “当然厉害啦!”纳兰暝的声音虽然沙哑,但是十分有力,“来这之前,我一个人干掉了二十个侍候,还杀了一个领主。特佩斯那老小子估计要气死了,哈哈!” 他干巴巴地笑了几声,接着继续说道:“可惜,双拳难敌四手,所以你看,我现在被关到这来了。” “蕾米莉亚,”他突然间收起了笑容,正色道:“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问吧。” “你,怕死吗?” “不怕。”蕾米莉亚摇了摇头,答道。 “那么,你想死吗?” “不想。” “不想啊,也对,谁又想死呢?”纳兰暝直视着蕾米莉亚的双眼,说道,“实话告诉你,老子也不想死。我有个仇人,要是在干掉她之前就死了,那我岂不成了笑话?” “但是,没有办法呀,你我沦为阶下囚,然后就要被人砍掉脑袋,这就是命啊。” 命运、命运、命运,什么都是命运!在这个时代,要是谁敢说能左右自己的命运,那肯定会让旁人笑掉大牙。上到帝王将相,下到平民百姓,谁的命运都不在他自己手上,所有人都不过是河床上的泥沙,只能随波逐流。 蕾米莉亚咬紧了牙。尚未盛开,便已凋谢,她憎恨这种不讲道理的命运。 “丫头,如果我告诉你......”纳兰暝的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他倾尽了全力,吐出了这句话:“如果我说,我有改变命运的方法呢?” “那是什么方法?”蕾米莉亚问道。 不知为何,她选择了相信眼前这个人,就好像他真能变出一对翅膀,然后带她飞出去似的。不过,除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干尸之外,她好像也没有别的可以依靠的人了。 “来这之前,他们害怕我逃跑,抽干了我的血液,但是,他们犯了个小错误。” “我的骨骼里面,还残留着一丁点血液。” “那又有什么用呢?”蕾米莉亚不解道。 被抽干了血液还没有死,这种生命力很令人惊奇,但有什么意义呢?即使还剩下一丁点血液,又有什么用呢? “这你就不懂了,血液可是我们的力量之源,虽然这么一点血给不了我多少力量,但如果把它放到你身上嘛......” “丫头,告诉我,”纳兰暝问道:“你想向那些杀死你父母的人,那些拐卖你的人,还有楼上那些虐待你的人,复仇吗?” “想!”蕾米莉亚不假思索地答道。 “那么,为了获得用来复仇的力量,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呢?” “一切。”说完,蕾米莉亚又补充道:“除了我妹妹之外的,一切。” “包括你身为人类的一切吗?” “嗯!” “很好。”纳兰暝用力在那干瘪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我可以帮你一把。” 他那苍白的皮肤上,开始渗出细小的血珠。一开始,蕾米莉亚以为自己眼花了。但是当那些血珠逐渐汇聚成一个球体时,她就再也无法移开目光了。 由鲜血汇聚而成的球体,慢慢地浮了起来,飘到了蕾米莉亚的面前。那个圆球散发着时明时暗的微光,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就是了。”纳兰暝的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听起来就像是快断气了一样,“这就是我剩下的一切,我把它都给你了。” “喝下它,你就会获得力量,用你的一切交换来的力量。” 蕾米莉亚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球体,用双手捧着,生怕它碎了。她张开嘴,贪婪地吮吸着这殷红的汁液,直到最后一滴都流进她的体内。 “呃......呜......” 她捂着胸口,跪倒在地上,痛苦不堪。她的面色一阵红一阵白,豆大的汗珠从她的脸颊上流了下来,滴在地上。 “好......热......好烫啊......” 浑身滚烫,这是她此时的感受。全身的血液在此刻,都变成了热油,在她的血管里沸腾起来。 “忍着点吧,刚‘出生’的时候,谁都不好受。” “呃呃呃......啊啊啊啊啊!” 实在是无法忍受了,蕾米莉亚仰起脖子,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 就像是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一样。 第二十二章 血染之月(中篇) (一) “嘿......”纳兰暝叫了一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嘿!”他尽力提高了音量,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可是相当的辛苦。 “啊?” 蕾米莉亚转头望向他,眼神依然有些呆滞。 她那双清澈的蓝瞳,现在已变为一片赤色的混沌,里面孕育着两颗还没成型的细长瞳孔,嘴里的犬齿也开始松动、即将脱落,为的是给新长出的牙腾地方。不过,与她体内的那些更剧烈的转变相比,这些细枝末节的变化都只能算是小事。 “死丫头,你刚刚吼的那一嗓子,自己是爽了,可是你想过后果没有?” “什么......后果?”蕾米莉亚磕磕巴巴地问道。 她现在整个人都处于十分混乱的状态,脑袋里一团浆糊,说话的时候口齿也不伶俐。 “后果就是,万一你把那帮人给招来了,那就别再提什么逃跑大计了,咱俩都得完蛋!” “没关系......我......不怕......” 蕾米莉亚说着,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不料反而失去了平衡,倒向另一边。 “得了吧你。”纳兰暝瞅着她那东倒西歪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你现在冲上去,估计连一分钟也撑不住。” “听着丫头,咱们现在不能意气用事,只要撑过了最后的这几个小时,胜利就是属于你我的了。” “什么......意思......?”蕾米莉亚歪着头问道。 “实话告诉你,我今天晚上就要被处死了。到时候他们会把我带到院子里去,等月亮升到顶,就对我进行处刑。” 纳兰暝抿了抿嘴,继续说道:“严格来讲,是公开处刑。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聚集到花园里,一边赏月,一边看着我死掉。他们真的很会玩,可惜......” “你,还有我,”他跟蕾米莉亚四目相对,微笑着讲道,“会把这个宴会给搅黄。” “该......怎么办?”蕾米莉亚瞪大了眼睛问道。 就凭这几句话的功夫,她的瞳孔已经基本成型了,原本一片模糊的双眼顿时有了灵气,活似一对鲜红的猫眼石。纳兰暝从那对眼睛里看见了跃动的怒火,以及对复仇的渴望,满意地点了点头。 “凑近点儿,支棱起耳朵仔细听,接下来的话很重要。” 蕾米莉亚闻言,赶紧贴到了铁栏杆上,一言不发地等着纳兰暝的下一句话。 “计划是这样的,你趁着他们聚在我周围的时候,拆了牢门,偷偷摸到特佩斯的卧室里。他的卧室就在三楼走廊的尽头,里面应该有一大桶血,那都是我的。特佩斯那家伙习惯在睡前喝一点高档血,肯定会把它放在那。” “你透过他卧室里的窗户,应该刚好能看到楼下的花园。到时候我会在那花园的中央,你直接把那桶血扔到我身上就行了。然后,就是给那些贵族们放血的时间了。” “但是,如果途中遇上了敌人该怎么办?” 蕾米莉亚终于说出了流利的话语,看来她的大脑也已经完成了重生。 “如果遇上了挡路的,就直接杀掉,像踩死蚂蚁一样碾死他们。晚上宅子里防御空虚,顶多只有几个血仆或者学徒,不是你的对手。” “诶?可是我......我不会打架呀!”蕾米莉亚一脸为难地说道。 她从小到大都没干过坏事,现在一上来就让她打打杀杀,未免有点强人所难了。 “不要慌!”纳兰暝看着自己的后裔,说道:“你继承的可是我的血脉,那些杂种跟你没法比,随便挥一下拳头就能让他们上天了。” “那......我尽力而为吧......” 蕾米莉亚还是有点心虚,但既然她的“父亲”,或者“兄长”,都这么说了,那她也只好相信自己的实力了。 “记住了蕾米莉亚,只要特佩斯家族不灭,即使咱俩逃走了,也过不了安生日子。所以,咱们要将他们葬在这里,一个不留。” “我记住了。”蕾米莉亚又将作战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回应道,“那我们现在......” “别着急,”纳兰暝微笑着,已是胸有成竹,“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等待夜幕降临。” (二) “纳兰,敏。” 身着华贵服装,留着山羊胡的东欧男人,站在一根柱子前,念出了这个名字。 “是纳兰暝。”被绑在柱子上的木乃伊纠正道。 “哈哈,失礼失礼,纳兰暝。”男人笑道,“怎么样,你喜欢这场晚宴吗?这可是专门为你举办的。” “不怎么样......”纳兰暝环视了两眼四周,说,“你们的品味真烂,糟蹋了这么好的花园。” 他的周围,尽是些披金戴银的男女,三两成群地聚在一起交谈、调笑着,讲着以纳兰暝为主角的笑话。他们拿着水晶酒杯,时不时啜上两口红色的液体,再堆出一副假惺惺的陶醉的表情。光是看着这些“人”,纳兰暝就已经有些反胃了。 “别这么急着下定论嘛,绯红恶魔。”男人看着纳兰暝,脸上的笑容扭曲了,“待会还有一场更加盛大的餐会,你肯定会喜欢的。” “餐会?这么说你还要请我吃饭咯?” “不不不,你误会了,不是我请你吃饭,是你请我们吃饭。”男人将手按在纳兰暝的胸口,说道,“就用你的血肉,来喂饱我们。” “可惜,现在我的身上只有皮包骨头,会喜欢吃我的大概只有野狗和你们了。”纳兰暝讥讽道。 “哈哈哈哈......”男人往后退了两步,仰天大笑起来。“你是个能带来欢笑的人,纳兰暝,我想我以后会想念你的。” “话不要说得太满啊,特佩斯公。”纳兰暝的嘴角微微翘起,说道,“万一被纪念的人变成你了,那就不好笑了。” “你该不会认为自己能活下来吧?” “不好说啊......” 他闭上了眼睛,细嗅着空气中的玫瑰花香。只不过,在那浓郁的香气之中,还掺杂着另一种微弱的气味。 那是鲜血的味道,却又跟普通的血腥味不同。纳兰暝能闻得出来,那是吸血鬼之血的味道。而这股味道,正在变得越来越浓。 “特佩斯,我给你个建议,”纳兰暝露齿而笑,丝毫不去掩饰内心的喜悦,“别办宴会了,改成葬礼吧。” “哗啦!” 他的话音刚落,宅子里便响起了一阵清脆的玻璃破碎之声。这毫无疑问,是“宴会”正式开始的信号。 第二十三章 血染之月(下篇) (一) “咚咚......咚咚......” 蕾米莉亚蜷缩在阴影之中,静静地聆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22998......22999......”她在心中默数着心跳的次数,以此来计算时间。 “23000!” 时辰已到。蕾米莉亚猛地站了起来,走到牢门前,像撕纸一样撕烂了它,然后离开了这间囚禁她多时的地牢。 大宅里已是人去楼空,一片寂静。蕾米莉亚凭借着新生的双眼的夜视能力,在黑暗的走廊中奔走着,寻找着那个曾让她战栗不止的房间。 以她现在的脚力,即使是找遍宅子里所有的房间,也花不了多长时间。更何况,她可是对那间房间的位置了如指掌。 在来到这里之后,她不知道在那里度过了多少个噩梦般的夜晚。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她再也不用受苦了。 今夜,她将完成自己的复仇。 “咔嚓!” 蕾米莉亚一巴掌就将那扇镂金的大门打成了好几块。她径直走到了床边,提起了地上的一个大铁桶。 桶里盛满了殷红的液体,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不似凡间之物——这就是纳兰暝的血了。蕾米莉亚从没想过,人的身体里竟然能装下这么多的血液。 “只要将这个大桶扔下去就可以了吧......” 她透过窗户,朝楼底下望了几眼,确认了纳兰暝的位置,然后一甩手将铁桶扔了过去。 “咣当!” 铁桶直接砸在了纳兰暝的脸上,撞击的声音连站在三楼的蕾米莉亚都听得一清二楚。桶里的液体倾倒下来,洒满了他的全身。 “痛死啦!” 纳兰暝的咆哮,响彻全场。 从桶里飞溅出来的血液,在落地之前,就被他吸入了体内。数条血流像小蛇一般一头扎进他的身体里,流动着、扭曲着,疯狂地窜遍他的全身。 “咚!咚!咚!” 纳兰暝的心脏再一次开始运转,发出了骇人的巨响。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饱满起来,恢复了光泽,干瘪的躯体再一次焕发了生机。 “嘣!” 那些束缚着他的铁链被挣断,碎成了无数铁环,飞向四周。纳兰暝一落地,便化为一道模糊的黑影,像炮弹一般轰进了人群之中。 惨叫四起,鲜血遍地,吸血鬼贵族们优雅的宴会,瞬间就变成了修罗地狱。地狱中的恶鬼毫无慈悲之心,给他面前的所有生灵带来平等的死亡。 “哈......哈......” 仅仅是看着这个血腥的场景,蕾米莉亚的心跳就加速了起来。她双手捂着胸口,急促地呼吸着。她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后背上的衣服也被汗水打湿,紧紧地贴在皮肤上。 她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久得她都快绝望了。自由和复仇,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能在同一天获得这两样东西。 一股激流正在她的体内横冲直撞,驱使着她,将她推向战场。蕾米莉亚没有必要,也不想阻止内心的冲动。她毫不犹豫,纵身跃下,加入了这场屠杀。 (二) 天空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一轮红月升到了天穹之顶,向大地投下诡异的光芒,映红了遍地的干尸。鲜红的蔷薇园中央,站立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蕾米莉亚贪婪地呼吸着夏夜里的乡间特有的,最纯净的空气。那是风的味道,是月的味道,是麦田的味道,其中还夹着一点妙不可言的血腥味。 她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再一次嗅到风,还能再一次望见月,还能再一次站在这无垢的天地之间。当然,她更是没有想过,自己会变成那种传说中的生物,吸血鬼。 蕾米莉亚抬头望向纳兰暝的侧脸,望着那个在一日之内给她带来梦幻般的剧变的人,欲语,却无言。 然而纳兰暝可没注意到少女的心思。 “给,这是你的份。” 他的面前,漂浮着两个浑圆深红的血球。他将其中的一个递给了蕾米莉亚,另一个留给自己。 “谢谢。” 蕾米莉亚道了谢,接过了那个血球。 她将血球捧在手心,感受着上面的温度,嗅着那新鲜血液特有的香甜气息。她恨不得一口就把这颗诱人的果实吞下肚,但是现在,暂时还不方便这么做。 “那些家伙,真的死了吗?”蕾米莉亚环顾四周,问道。 周围遍地都是些只剩一副皮囊的惨白干尸,上面没有任何生者的气息。但是这并不能让蕾米莉亚安心,毕竟她可是亲眼见过同样干瘪,却没有死去的纳兰暝的。 “死了,死得透透的。”纳兰暝撇了撇嘴,说道,“彻底杀死吸血鬼的方法只有两种,其一是阳光,其二,就是抽干他们的鲜血,或者说,生命。” “我们吸血鬼的吸血行为,其实并不是单纯的吸取血液,而是夺取生命。血液不过是生命的载体,并不是生命的全部。” “而这些家伙,”他踢了踢脚边的特佩斯公的尸体,继续说道,“他们的生命已经被抽干了,毫无疑问是死了。” “不过,就算诈尸了,也无所谓,再杀一次就行了。” 蕾米莉亚看着特佩斯公的那张扭曲的死人脸,点了点头。 “不用管那么多,好不容易解了心头大恨,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纳兰暝说着,对着月亮举起了血球,叫道:“为胜利,干杯!” 蕾米莉亚也有样学样地举起了血球,跟纳兰暝的血球碰到了一起。二人仰起头,将那生命的精华一饮而尽,一滴不留。 “啊哦!” 血液刚下肚,蕾米莉亚却捂着脑门,跪倒在地上。一股热流冲进了她的头顶,又从头顶涌到了脚底,令她如醉酒一般,头晕眼花,四肢乏力。 “哈哈哈哈,看来这玩意对你来说还是太冲了呀!”纳兰暝笑道。 “呃啊!” 蕾米莉亚弓着身子,痛苦地扭动着身体。某些东西正在撕扯着她的后背,想要从她的身体里钻出来。 “唰啦!” 一对深红的蝠翼撑破了皮肤,从她的背上窜了出来。这对翅膀呈半透明状,柔软、充满皱褶,就像是刚完成蜕变的蝴蝶的翅膀。它们在空气中颤抖着,缓缓地展开,变得更大、更坚韧,颜色也在变深。 “这是......我的......”蕾米莉亚望着自己身后的翅膀,一脸惊愕。 她尝试着去挥动翅膀,发现控制它们竟如控制自己的手脚般轻松、自然。 “嗯,果然会发生这种事情呢......”纳兰暝捏着下巴,说道。 “这究竟是......”蕾米莉亚转头看向他,渴求着答案。 “你的猎物越强,吃掉它的好处也就越多。新鲜的血液会给你带来新的力量、新的生命,也会让你变得不像以前的自己。”纳兰暝解释道,“简单地讲,就是吃啥补啥。吸血鬼这种生物,在漫长的生命中,可是一直都在猎杀着、进化着,循环往复,直到自己成为强者的猎物。” “所以,这些年来我四处猎杀吸血鬼,可不仅仅是因为兴趣使然。”纳兰暝舔了舔嘴唇,说,“我只不过是在走捷径而已。” “怎么会......”蕾米莉亚这回彻底懵了。 什么叫做“变得不像自己”?难道说随着寿命的增长,她会变得越来越非人类,越来越接近怪物吗? 想到这里,蕾米莉亚感到了恐惧。在那长远的、不可预见的未来中,她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呢?她的命运,究竟会走向何方? “哈,人性之中,对于未知的恐惧还是难以消除啊!”纳兰暝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很快你就会习惯的。因为‘人性’这种软弱的东西,往往都是第一个被抛弃掉的。” 虽然本意可能是好的,但是由于价值观的差异过于巨大,他的这句“安慰”的话反而让蕾米莉亚更加害怕了。 “算了吧,反正她早晚会习惯的。以后就拿今天的这些事情来嘲笑她好了。”纳兰暝这么想着,后退了几步,好让蕾米莉亚能缓一缓。 “说起来......”他望着那对深红的翅膀,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你不是没有姓氏吗?” “是......是的......”蕾米莉亚喘着粗气,费力地答道。 看来生出这对翅膀还是耗掉了她不少体力的,这样一来下一次的进食就得稍微提早一点了。 “我刚给你起了个姓,叫斯卡雷特(scarlet),在西边,这是‘深红’的意思。” “斯卡......雷特......”蕾米莉亚念叨着这个属于自己的新名字。 “蕾米莉亚·斯卡雷特。” 现在的她还完全不知道,在接下来的几百年里,这个名字将会响彻整个血族世界,所有的吸血鬼都将闻之而色变,就跟他们当初听见“纳兰暝”这个名字时的反应一样。 (三) “我回来......这是什么味道?” 蕾米莉亚一进屋,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如果她还是人类的话,肯定一开门就会被熏得晕过去。 “啊,你回来啦!”纳兰暝从天花板上跳了下来,落到了她的面前,“我趁着你不在的这几天,稍微把这房子装修了一下,屋里的部分已经快要完成了,现在就差给外墙上漆了。” “装修?” 蕾米莉亚朝屋里看了两眼,只觉得满眼尽是一片大红,晃得她眼睛发疼。这间大宅的内饰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原本还是一片荣华富贵的样子,现在就只剩下红了。家具、地毯、墙纸,什么都是红的。 恐怕再过两天,就连外墙和房顶,都会被那家伙涂成红色吧! “你这审美,真是简单粗暴。” “我们爷们的审美,就是这么暴力。再说了.....”纳兰暝将染料桶和刷子放到一边,一脸不满地说道,“当初不是你说的,在这有不好的回忆,晚上老是做噩梦的?现在我把能勾起你回忆的东西全都改掉了,你又不高兴啦?” “我......我哪有?”蕾米莉亚红着脸,辩解道,“我只是,不太喜欢这里的装横而已。” “行啦行啦,反正现在木已成舟,想改都改不了了。等我明天刷了外墙,统一一下风格,这宅子的装修就算搞定了。” “这样也不是不可以啦,真是的......” 蕾米莉亚嘟着嘴,往起居室走去。而纳兰暝则跟在了她的身后,似是有话要说。 “别急着走嘛,我还给这栋房子起了个名呢,想知道吗?”纳兰暝边走边说。 “什么名字?” “你想想,特佩斯他全家老小都升天了,留下的这个屋子,再挂着他的名字也不太好。所以我就寻思着,反正都涂红了,干脆就叫‘红魔馆’吧!” “红魔馆?这什么名字嘛!” 蕾米莉亚刚刚还对纳兰暝的起名能力产生了一瞬间的期待,现在她开始感到后悔了。 “深红恶魔与其妹居住的红色大馆,其名为,红,魔,馆!够不够拉风,够不够霸气?” “我只感受到了俗气......” “哈哈,名字嘛,听多了就习惯了,然后就会觉得好听了。” “话说回来,这次的搜索结果如何?”纳兰暝突然话锋一转,问道,“有收获吗?” 蕾米莉亚无言,只是摇了摇头,算是回答。 “这样啊......这么一来,整个匈牙利王国境内,算是找遍了,该不会......” “她没死!”蕾米莉亚突然间站定在走廊中间,转过身大声说道。 “她只是......只是......”她咬紧了嘴唇,强忍着眼泪。 搜遍了整个国家,却连妹妹的影子都没见到,即使如此,她还是强迫自己相信,她的妹妹仍然在世界上的某处,活着,等待着她的到来。 “我知道,她没死。”纳兰暝微笑着说,“她只是去了更远的地方,被卖到别的国家去了。” “嗯。”蕾米莉亚低下了头,不再作声。 “等我收拾好屋子,咱们一起去找吧。”纳兰暝蹲了下来,捏了捏蕾米莉亚的小脸蛋,柔声说道,“这回咱们去远一点的地方,你觉得奥地利怎么样?” “嗯......” “好啦好啦,在这站着什么也做不了。咱先到餐厅去吧,我刚好做了点小蛋糕。” “嗯。” “那就走吧,吃东西前记得洗手。” “嗯。” 纳兰暝拉着蕾米莉亚的手,带着她走向走廊的深处。 第二十四章 三人行 连通博丽神社与人类村落的崎岖兽道上,有三个人正并排而行,一路有说有笑。 “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一个人收拾院子,一直收拾到正午头,才有机会去买,或者说‘拿’衣服。” “然后,你就在半路上遇见了我。” 蕾米莉亚站在阳伞底下,仰头望着阳光下的纳兰暝的侧脸,微笑着说道:“四百多年没见,你也变了许多啊。” “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多。” “至少,你现在的行为举止可是比以前绅士多了。” 蕾米莉亚想起了起五百年前的那个,自称“老子”或者“本大爷”,四处打打杀杀的绯红恶魔纳兰暝,那个曾令她无比憧憬并且尝试去模仿的纳兰暝。 那时候的他,雄姿英发,誓要将全世界都踏在脚底。而现在,他变得更加冷静,更加睿智。但,他的本心,倒是连一丝一毫都未曾改变。 蕾米莉亚可以确定,眼前的这个有些不一样的纳兰暝,就是如假包换的纳兰暝本人。 “时代变了嘛,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能在人类社会中畅行无阻。”纳兰暝解释道。 如今的人类社会,早已度过了那个占山为王、茹毛饮血的时代,变得更加文明,而且理性。就连短命的人类,都能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之下不断进步,他们这些自诩高人一等的非人生物,又有什么理由固守陈规、拒绝变化呢? 因此,一千多岁的纳兰暝,至今仍在不断地学习。 “为此你还特地学会了日行能力?”蕾米莉亚眨巴着眼睛,提出了自己最大的疑问。 “那又是另一码事了。”纳兰暝呼了一口气,答道。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不想解释这件事。 “此话怎讲?” “我能日行的原因,三言两语很难解释得通。简单地说就是我用一种力量交换了另一种力量,所以你以前见过的那些花里胡哨的戏法和魔术,抱歉,我已经没法用了。” “怪不得你现在闻起来不一样了。”蕾米莉亚说着,还故意凑上去嗅了几下,以确认自己的判断。 “那是男士香水的味道。”纳兰暝往另一边挪了两步,说道。 “啊,真是过分呢!”见对方那冷淡的态度,蕾米莉亚甚是不悦,便又提起了另一件事:“说起来,你把魔法邪术什么的都教给我们,自己却在向‘另一个领域’前进。” “话虽如此,可是那些古老的技术,你不是用得很开心吗?” “但我现在对你的新力量更感兴趣。” “我劝你还是放弃吧。任何力量的获取,都伴随着相应的代价。这种代价,不是谁都负担得起的。” “照你的话说,万一失败了的话,就会很惨咯?” “不是万一失败,是正常情况下都会失败,而且下场非常凄惨。” “有多惨?”蕾米莉亚歪着头,等待着答案,这种话题她最感兴趣了。 “千刀万剐,扒皮抽筋,上刀山下油锅,这些酷刑在它面前,就像高级按摩一样舒服。”纳兰暝略加思索之后,解释道。 就连他自己,也是在完成了那次“实验”以后才知道失败的后果有多严重,以及成功的概率是多么的低。他不得不承认,那是他这辈子最疯狂的一次冒险。 正所谓“无知者无畏”。 “可是你最终还是赢了。” “所以我才能站在这里跟你吹牛不是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说我变了很多,你自己不也一样吗?”纳兰暝打量着蕾米莉亚,浅笑道,“你现在看起来,简直就像个有教养的好女孩儿。” “你这是什么意思嘛?”蕾米莉亚不乐意了,“说得好像我以前就不是个好女孩似的!” “我这是在夸你,女大十八变,你应该高兴才是。” “少臭屁了,人家明明一点也没长大。”蕾米莉亚嘟起嘴,扭过头去。 吸血鬼是毫无疑问不会长大的,而蕾米莉亚在度过了长达500年的童年之后,最想做的事情,就是体验一回成为大人的感觉。 她这个梦想,非常遥远。 “这不挺好的嘛,是吧,这位......”纳兰暝望向那位一言不发的撑伞女仆,等待着她的回应。 “十六夜咲夜,叫我咲夜就可以了,纳兰大人。”这位穿着全套女仆装的银发少女点了点头,彬彬有礼地答道。 “你才是,叫我纳兰暝就可以了,不必加敬称。” 光是梅莉那个“纳兰君”他就有点受不了了,要是再把“君”给换成“大人”,那简直就是要了亲命了。 “咲夜咲夜,”蕾米莉亚抬起头,一脸期待地望着咲夜,问道,“我果然还是再长大一点才有魅力吧?” “大小姐如果长大了的话,当然会变得更成熟。但是,”咲夜眯起眼睛,面带笑容地回答道,“那样的话,就必须有大人的样子才行了。” “大人的样子是指......不能经常出去玩了?” “不能哦。” “宴会呢?” “一年最多两次。” “小蛋糕呢?” “要让给二小姐哦。” “啊?那还是算了吧......” 不管怎么说,限制甜食对于蕾米莉亚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于是这个刚诞生的梦想,就这么死在了襁褓之中。 “哈哈,这什么鬼?”纳兰暝不禁笑出了声,“我就是个大人,而且还天天出去玩,到处胡吃海吃,没差的好吧?” “自称大人呢......”蕾米莉亚捂着嘴,一脸不屑地看着纳兰暝。 “我这是被一个小屁孩给鄙视了?” “你......你说谁是小屁孩?” “那还能是谁?” “呜......我生气了!” “跳起来咬我呀!” “嘎嗷!” 蕾米莉亚张大了嘴,露出了尖锐的犬齿,像是要吃人一样,却并不敢走出阴影,去接触站在阳光底下的纳兰暝。如果现在是晚上,她说不定真的会咬上去呢。 “呵呵呵......”咲夜看着那年龄加到一起将近两千岁,却依然满身孩子气的二人,掩着嘴唇,轻笑了几声。 “咲夜咲夜!”蕾米莉亚转过头去,扯着咲夜的裙子,说,“你说这家伙是不是很过分?” “是个有趣的人呢,纳兰先生。”咲夜回答道,眼睛却看向了纳兰暝。 “彼此彼此吧,这位......嗯......”纳兰暝回以一个善意的眼神,说出的话里却带着几分不解“人类小姐?我应该没搞错吧?” “是的,我确实是人类没错。”咲夜点头道。 “所以你是蕾米的血仆咯?” “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仆而已。” “普通的人类女仆?为蕾米莉亚工作?我没听错吧?” “是的,就是这样,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那倒没有,我只是确认一下而已,毕竟这种事情我还是头一次见。”纳兰暝说着,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十六夜咲夜。接着,他将目光移到了蕾米莉亚身上,感叹道: “变化确实是大啊!无论是我,还是你,都改变了许多嘛!” 不过,他并不是一个讨厌变化的人,相反,纳兰暝最无法接受的,就是一成不变的人生了。与久别的旧友重逢,并且重新认识她,这倒也不坏。 “啊,快看!”蕾米莉亚指着前方的天空,叫道,“是炊烟啊!” 那片青蓝无垢的天空中,几缕青烟正袅袅而起,直上云霄,仿佛是通天的阶梯。那炊烟升起的地方,毫无疑问就是人类居住的村落了。 三人就这么,在欢声笑语之中,抵达了目的地。 第二十五章 妖怪之乡中的人类村落 (一) 小镇被金黄的稻田团团围住,仿佛是大海中的一叶孤舟。田里的农夫正忙着收割入冬前的最后一波晚稻,既没有闲暇,也没有兴趣去关注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无论他们,或者说,它们的身份是多么的显赫。 尽管如此,当那三位不速之客经过的时候,他们还是纷纷停下了手上的活,跟自己身边的同僚们议论了起来。 “喂,看到了吗?” “对啊,是那个‘深红的恶魔’啊......” “而且还带着她的仆人。” “旁边的那个人我记得是报纸上的......” “对呀,就是他,错不了!” “这两个吸血鬼竟然走在一起了!” “糟糕了呀,还是去通知博丽巫女比较好吧?” “不,我觉得再观望一下......” “不管了,我这就去把小孩接回家!” 纳兰暝感受到数十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有些不自在。他身边的吸血鬼主仆二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她们倒是泰然自若,丝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看样子是习惯了。 “我说,蕾米莉亚,想不到你在这儿还是个大名人啊?” 他快速扫了一圈周围的人群,所见的尽是些带着猜疑、厌恶与恐惧的脸,便又补充道:“你跟这些人有什么过节吗?” “好像......”蕾米莉亚捏着下巴,回想了一下,摇头说道,“没什么大事啊。” “也不过就是刚来这的时候稍微闹腾了一下,顺便跟这儿的原住民切磋切磋。后来因为阳光太强了所以我就用了......”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纳兰暝打断了她,“我大概能猜到都发生过什么了。” 据他所知,蕾米莉亚所说的“闹腾”,翻译过来就是“死了不少人”,而她所说的“切磋”,大概就是“打得昏天黑地、血肉横飞”的意思。至于对抗阳光的对策,估计是某种能让吸血鬼之外的生物全部完蛋的魔法,比如直接把天空遮起来之类的。 总而言之,这家伙绝对没少干坏事,而且还对此毫无自觉,也难怪这里的原住民会如此忌惮她。 “别光说我,你不也挺有名的嘛!”蕾米莉亚反驳道,“你听你听,他们都叫你‘那个打破了大结界的家伙’或者‘奇怪的吸血鬼’什么的。” 周围的人在议论时都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是依然逃不过这两个吸血鬼的耳朵。纳兰暝揉了揉右耳,有些无奈地说道: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要想一夜成名,首先身边得有只多嘴的乌鸦!” 三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不紧不慢地穿过了逐渐变得热闹起来的田野,步入城镇之中。 这座江户风格的小镇,被一条清可见底的河流一分为二,河畔尽是些身披黄衣的垂柳,在秋风中一摇一摆。一座石拱桥将河的两岸连在一起,岸边的道路由青石板铺成,三人漫步于其上,感受着拂面而来的清风,皆悠然自得。 这里没有刺眼的霓虹,没有令人窒息的钢铁森林与拥堵不堪的马路,只有小桥、流水、人家,皆一尘不染。纳兰暝在拱桥的中央驻足,环顾四周,突然产生了一种穿越时间、回到过去的错觉。这座小镇,自它与世隔绝的那天起,便凝固在了时间的长河中,至今一成不变。 这镇子,在当地人的口中,叫做“人之里”,或者“人类村落”,之所以这么叫,是因为幻想乡中就只有这么一处人类聚居地。出了村子往外走,尽是妖魔鬼怪的居所。 实际上,即使是在这人类村落之中,也是居住着不少的非人生物的。那些长着角、尾巴或者翅膀的“人”们,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穿过人群,三两成群地踱进酒肆饭馆里,吃喝玩乐、醉生梦死。更有甚者,干脆在村子里开起了店,似乎打算长期定居于此。而这里的人类,则早已习以为常,在与妖怪擦肩而过时,甚至都不会多看一眼。 一路走下来,唯一一个对于这种人与妖和睦相处的状态感到惊讶的,也就只有纳兰暝了。毕竟,在外界,别说共处了,光是血族和狼人的存在被人类社会知晓,其后果对于双方来讲都是灾难性的。 “放轻松,纳兰先生。”十六夜咲夜注意到了纳兰暝的神情,微笑着提醒道,“在这里,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都没什么特殊的。只要不主动挑衅的话,没人会因为你的出身而来找你麻烦。” “当然,吸血鬼在这的处境有那么一点点的......”咲夜用余光瞥了瞥自己的主子,蕾米莉亚·斯卡雷特,说道“微妙......” “这我也知道,我只是有点不太习惯这种感觉而已,这种即使自己的身份被揭穿了,也能在人类社会中畅行无阻的感觉。” 纳兰暝回想起几百年前,当人们意识到他是吸血鬼时,要么落荒而逃,要么拼死一战,没有第三种选择。而到了现代,世人干脆拒绝承认他的存在,这反而让他轻松多了。 全民公敌并不好当,即使是吸血鬼,也不一定能承受得住这种压力。 “咲夜咲夜!”蕾米莉亚忽然拽了拽咲夜的裙子。 “什么事,大小姐?” “我要吃那个!就是那个,甜甜的那个!” 沿河的这条路,很显然是这里人气最旺的步行街。两岸尽是各类小吃摊档,香气四溢。蕾米莉亚从那杂乱的气味中,嗅到了自己最喜欢的香甜味。 “啊,是苹果糖吗?”咲夜迅速环视了一遍四周的店铺,然后为蕾米莉亚锁定了目标。 “啊对,就是那个,苹果糖!”蕾米莉亚顺着咲夜的手指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圆滚滚、红彤彤的糖果,使劲点了点头。 “咲夜,买给我!” “可是大小姐,我并没有带钱啊。”咲夜苦笑着望向蕾米莉亚。 她那难伺候的主人闻言,顿时整个人都蔫了,耸拉着翅膀,噘着嘴,用哀怨的眼神盯着她看。那种眼神,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拷问。 “没关系的大小姐,我这就回去拿!” 说完,咲夜抬腿便要往家赶,却被纳兰暝给拉住了。 “省省吧!”他摆了摆手,道,“我有个能换到现钱的法子,你们跟我来。” (二) 纳兰暝带着两个少女,在巷子里左拐右拐,四处寻觅,却是离卖苹果糖的摊子越来越远了。蕾米莉亚见状,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喂,纳兰暝,究竟要去哪儿啊?” “我猜大概在这个地方....”纳兰暝又拐过了一个路口,眯着眼睛环视四周,“啊,就是这里!”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路边的一家店铺中。蕾米莉亚和咲夜二人虽然不知道他有何用意,但还是跟了上去。 那是一家典当行,从门口的招牌上就能看出这一点。纳兰暝一进门,就径直走到了柜台前,摘下胳膊上的腕表,“啪”地一下按在桌上,对着那一脸诧异的老板说道: “这是手表,一种来自外界的计时工具,你看看值多少钱。” “嗯......” 年迈的当铺老板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那块做工十分精致的机械表,又打量了一下纳兰暝,以及他身后的两个少女,随后竖起了两根手指: “两千文。” “三千文,这是名牌手表。” “两千五百文,不能再多了。”当铺老板摇着头说道,“手表这种东西我也不是第一次见了,绝对不值三千文的。” “哼......” 纳兰暝盯着那老者的眼睛,而对方也丝毫没有要让步的意思,二者就这么僵持着,相互考验着对方的耐心。 “一口价,两千五百文,不卖的话就请回吧。”当铺老板发出了最后通牒,表明了他的决心。 “成交。”纳兰暝说着,将手表推了过去。 虽然不知道这里的居民究竟是如何获得外界文明的产物的,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外界商品的品牌溢价,在这与世隔绝的小镇中并不管用。因此纳兰暝只好接受对方的报价,尽管这个报价只有那块手表在外界的售价的十分之一。 “你是想收银子,还是铜钱?” “给我散钱就行了。” “好嘞!” 当铺老板将手表收好,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布袋,往里面放了两贯半的铜钱,然后将这沉甸甸的钱袋摆在纳兰暝面前,说道: “两千五百文,你自己数一下。” “不必了。”纳兰暝甚至没有打开袋子看一眼,就接过了钱袋。 “对了,”临走之前,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又问道,“能告诉我,你是在哪里找到手表的吗?” “是在森林旁边的那个古道具店里买的,是叫什么名字来着?” “香霖堂是吗?” “对对对,香霖堂,哎,你瞧我这记性......” “总之多谢了,祝你生意兴隆。” 留下这么一句话,纳兰暝走出了当铺。 “真是不好意思,让您破费了。”一出店,咲夜便赶紧跑到纳兰暝的面前,低着头连连道歉。 “不不不,我本来也打算换一点零花钱的,再说了,那种手表我在外面想买多少就能买多少,不是啥大事。” “即使如此,我也不应该......” “好了!”纳兰暝拍了拍手,道,“我觉得现在不是讨论这些无聊的话题的时候,蕾米,你刚才是想吃啥来着?” “苹果糖,苹果糖!”蕾米莉亚兴奋地踮着脚尖,喊道。 “苹果糖是吧,在哪买来着?” “那边!”蕾米莉亚一只手拉着纳兰暝,一只手拉着咲夜,拽着二人快步向河边的方向跑去。 (三) 三人一人拿着一根苹果糖,站在河边的柳树下,就着凉风,品尝着这简单的午后甜点。 “说起来,咲夜,”纳兰暝咬了一口涂满糖浆的苹果,问道,“你在她家当女仆,一个月能拿多少钱?” “呃,这个嘛......”咲夜有些为难,不知如何开口。 倒是她的主子,一边吃着糖,一边大言不惭地答道:“没有钱哦,我家的女仆都是自愿来干活的。” “自愿?”纳兰暝挑了挑眉毛,“你确定?” 说到底,真的有人会自愿为吸血鬼干活吗? “这是真的,纳兰先生。”咲夜赶紧解释道,“虽然没有工资,但是我们这儿包吃住,有很多妖精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来的。” “但是人类女仆,就只有你一个对吧?” “是的。” “一定很辛苦吧?” “倒也不算太辛苦,妖精们顽皮归顽皮,管得严一点的话还是会乖乖干活的。而且她们人数众多,一人干一点,总能干完的。” “所以管理她们的人,就是你咯?” “是的,毕竟我是女仆长嘛!” “这么多妖精的饮食起居,她们的衣服和日常用品你们都是怎么准备的?不会是用魔法变的吧?” “当然不是啦!”蕾米莉亚插嘴道,“是用黄金买来的啦,黄金!” “黄金?” 纳兰暝可不觉得这个小鬼能靠自己的本事赚来金子,除非...... “是上面印着‘tepes’字样的那种黄金吗?” “是的,”咲夜点了点头,“就是那种黄金,请问您是怎么知道的?” “啊,我当然知道了。不过,蕾米,那玩意你花了五百年都没花光?” “没有啊!”蕾米莉亚咬掉了最后一口苹果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答道,“以前从来都是想要什么东西直接去拿就可以了。现在的话,反正财务都交给咲夜来管了,我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钱。” “仅仅是维持日常生活的话,开销不算很大,”咲夜补充道,“而且还能靠帕秋莉大人的炼金术得到额外的资金,这样一年下来通常都会有盈余。” “没错没错,”蕾米莉亚说,“年末的时候我们就拿一年里赚到的钱去买吃的,开宴会。” “然后你们不仅花光了多余的部分,还搭进去不少,我猜的没错吧?” “呃......是的,确实是这样......”咲夜垂下了头,显然是有些不好意思。 “好啦好啦,”纳兰暝见状,转移了话题,“跟钱有关的问题就到此为止,接下来......” “来我家吧!”蕾米莉亚举起手说道。 “我会去你家里坐一坐的,不过不是现在,现在,我还有个想去的地方。” “你想去哪?我跟你一起去。” “香霖堂。” “啊,那里啊!是为了帮灵梦取茶吗?” “半对。” “那另一半呢?” “纯粹的好奇而已。” 第二十六章 飞来横祸 (一) 暮色苍然,自远而至,漫漫长夜,自此而始。 “魔理沙!”森近霖之助摘下眼镜,揉了揉双眼,喊道,“去给我拿盏灯来!再这样下去我会瞎掉的。” “ok!”从他身后的房间里,传来了一股有些男孩子气的少女的声音。 不多时,一个豆蔻之年的金发女孩,提着个油灯走了进来。女孩将油灯放在了他身旁的桌子上,然后站在一边,安静地望着他的背影。 霖之助借着昏黄的灯光,在那塞得满满的立柜中四处翻找,最终抽出了一个有些破旧的木箱子。 “这个箱子里的道具是天文望远镜,用途是观察星空,我想应该符合你的要求。”他将那木箱递给少女,接着说道,“去年夏天我试着用过几次,可以清楚地看到月球表面,不过那也就是它的极限了。”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能看到月亮就已经非常完美了!” 少女兴高采烈地接过箱子,却没想到胳膊一沉,差点失手将它摔在地上。 “唔,好重ze!” 她蹲着马步,稳住重心,双臂撑着箱底,这才勉强能抱得动这个比看上去要重得多的木箱。霖之助见状,赶紧上去拿住了木箱,免得她一不小心把箱子摔坏了。 “悠着点,那可是易碎品。”他一脸不悦地说道。 “比起那玩意,难道你就不关心关心我吗?” “完全不。” “呸,笨蛋香霖!”少女吐了吐舌头,扭头便跑出了这个房间,临了还不忘甩下一句话:“记得明天把它搬到我家来!” 这家伙,从别人那借东西,竟然还厚颜无耻地要求送货上门服务服务服务。霖之助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说她好了,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 话又说回来,这家伙借东西,好像从来都没有还过。她口中的“借”,似乎跟“偷”是同义词。即使如此,霖之助也完全怒不起来。再怎么说,那也是他看着长大孩子,她会发展成现在这种性格,也有他的一部分责任。 这个少女名为雾雨魔理沙,是霖之助的老东家,道具屋雾雨店的店长之女。这孩子前两年跟家里闹翻了,自个儿跑到魔法森林的老房子里开了个“雾雨魔法店”。说是“店”,实际上她从来没有卖过任何东西,生活来源全靠小偷小摸,以及大自然的恩惠。 念及自己跟雾雨家家主的交情,自魔理沙离家出走以后,霖之助就总是有意无意地照顾她一下,让她的独居生活不至于太艰辛。久而久之,魔理沙就完全把香霖堂当做自己家了,来这蹭吃蹭喝总是光明正大地,往外搬东西也毫不含糊。对此,霖之助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对于他来说,只要魔理沙能健康成长,大概就够了吧。 “叮铃!” 魔理沙开门的时候带了一下门框上的铜铃,后者响起了清脆的铃声。平常,懒散的霖之助就靠这铃声来知晓客人的进出,如果对方不到柜台前跟他搭话的话,他甚至连抬头的功夫都省了。 “......变成女孩子啦!” “啊啊啊啊啊啊!” 门外又响起了一阵杂乱的喊声,却并不是出自魔理沙之口。霖之助放下手中的东西,慢悠悠地走了出去,去看一看魔理沙这回又惹了什么祸。 (二) “咲夜,伞可以收掉了。” “好的,大小姐。” 失去了阳伞的庇护,蕾米莉亚一时间被夕阳的光晃得睁不开眼睛。不过,这个时候的阳光所能对她造成的影响也就仅限于此了。她缓缓地睁开眼睛,边走边眺望着渐渐沉入地平线之下的残阳。 “我喜欢黄昏。”她自言自语道。 黄昏,日夜交替之时,这是身为吸血鬼的她,每天仅有的一点能够沐浴阳光的时光,因此她总是非常享受这个时刻。毕竟,几乎所有的吸血鬼都有克服阳光的梦想,而他们之中只有极少数人能真正做到这一点。 这极少数人中的一位,现在就在她的身边。 “虽然我并不讨厌跟你闲聊的时光,不过我还是觉得,”蕾米莉亚抬起头,对着那个不用躲避阳光的吸血鬼说道,“你这是在浪费时间,纳兰暝。” “衣服破了的话,去找帕琪就可以了,她能用魔法来修复。或者让咲夜帮忙,她的缝纫技术相当了得。至于茶叶,香霖堂的茶跟我家的茶压根不在一个档次。” “总之,为什么不直接来我家呢,那种又旧又穷酸的小破商店就让它自生自灭好了。” “别急,蕾米。”纳兰暝摇了摇食指,笑眯眯地说道,“像你我这样的‘人’,有的是时间去浪费,不是吗?” 说着,他还顺便瞥了一眼十六夜咲夜,仿佛这句话同时也是说给她听的一样。对此,咲夜仅回以一个微笑。 “哼,反正我只是看在你身为长辈的面子上,才乐意陪你的,别人可没这个待遇!” “我倍感荣幸。” 三人又走了将近两公里路,终于在最后一丝日光消失之前,抵达了古道具店门口。 那是一间让人无法忽视掉的屋子,它的瓦片屋顶的边缘翘着中国风的飞檐,房门上方挂着个写有“香霖堂”三个字的大木匾,墙壁上长着爬山虎,门口还摆着一尊陶制的信乐狸雕像——这些部分都还算正常。但是屋子四周胡乱堆放的那些东西,像是独轮车、交通警示牌、废旧轮胎、微波炉、电话亭之类的,就令人完全摸不着头脑了。 在外界,这种地方一般叫做“废品收购站”。 “这还真是,超乎想象的脏乱差呢!”纳兰暝感叹道。 “我就说吧,这儿除了破烂之外什么都没有,咱们赶紧走吧。” “别着急,小姑娘。”纳兰暝低头对着蕾米莉亚说道,“我从不通过封面来判断一本书的好坏,要想知道真相,总得亲自进去瞧瞧。” “我不是小姑娘!”蕾米莉亚抗议道。 “哈哈,在我看来你永远都是小姑娘。总之,咱们现在只要推门进去就可以了吧?毕竟这里是商店嘛......”纳兰暝一边说着,一边走向门边。 “叮铃!” 他刚把手伸过去,门竟然自己就开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里面就冲出来一个骑着扫把高速飞行的魔女,直直地跟他撞到了一起。 “哎呦!好痛ze!” 那魔女失去平衡,从扫把上跌了下去,摔了个屁蹲儿。她完全没有料到门外还有障碍物存在,因此飞行的时候始终保持全速。被她撞到的纳兰暝在她落地以后,又被扫把给带出去好几米,才稳住身子。 “我了个......去!”纳兰暝发出了一声惨叫,随后便捂着裆部,痛苦倒地。 那根扫把的前端直接捅在了他腰部以下膝盖以上的某个关键部位上,以它当时的速度,恐怕纳兰暝的小兄弟早已碎成了黄瓜渣。更糟糕的是,吸血鬼的感官比人类敏感得多,这其中当然也包括痛觉。 “你......你这黑白!”蕾米莉亚见状,大声喊道,“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诶?怎么......” 魔女站了起来,拍拍屁股,看了看地上的扫把,又看了看姿势怪异的纳兰暝,最终还是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大小姐,”咲夜从裙子底下抽出了一把小刀,一脸严肃地问道:“需要我直接将这只老鼠就地清理掉吗?” “等等等等等......”金发的魔女急忙伸出双手,连声说道,“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嘛?” “发生了什么,难道你自己都没意识到吗!”蕾米莉亚带着哭腔喊道,“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纳兰暝要变成女孩子啦!” “老子......什么时候......是女的了?”趴在地上的纳兰暝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你们......给我一分钟时间。” “呃啊啊啊啊啊......”他面朝黄土,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仿佛要将内脏都吐出来一般。旁边的三个少女见状,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这个家伙的体内突然间钻出一只长满触手的怪物。 约莫着过了一分钟之后,纳兰暝艰难地站了起来,面色惨白,满头大汗,整个人都像经历了一场浩劫一般。当然,他的经历,也确实只能用灾难来形容了。 “以前,有个老者跟我说过,‘痊愈,要比受伤痛上六倍’,今天我算是彻底领教到了。” “所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嘛?”事到如今,那一身黑白魔女装的金发少女,仍旧是一头雾水。 “一件小事而已......”纳兰暝苦笑着望向她,“当然,如果我不是吸血鬼的话,你就摊上大事了。” “魔理沙?发生什么了,这么吵?”一个瘦高的银发男子推门而出,一脸疑惑地问道。 那个男人戴着副眼镜,穿着道士服一般的奇怪服装,腰间还挂着个腰包,比起商人,更像个书生。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还是问他吧。”魔女指了指纳兰暝,说道。 “呃,这个嘛......一言难尽啊。”纳兰暝面对二人的目光,略感尴尬,“咱们进屋坐着慢慢聊吧,我最初也是打算去屋里看一看的。” 他面向那个银发男子,硬是挤出了一个笑容,就连十六夜咲夜,都开始钦佩他那坚强的意志了。 “想必你就是这香霖堂的店主了吧?”纳兰暝问道。 “森近霖之助。”那人报上了名字,“叫我霖之助就可以了。” “幸会,霖之助先生,我名为纳兰暝,是个路过的吸血鬼。”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既然是客人,那就里边请吧。”霖之助拉开木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纳兰暝直接走了进去,蕾米莉亚狠狠地瞪了那名为魔理沙的魔女一眼后,也和咲夜一起走了进去。最后,门外就剩下魔理沙一人,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我大概,也得去听一听吧......”她左思右想,最终还是走进了屋里。 第二十七章 遗失之械 “大概有多痛呢?能具体描述一下吗?”魔理沙问道。 刚才发生的事情她大致上都了解了,唯有这么一个,她无论如何也验证不了的疑问,还留在心头。 “稍微想象一下,现在我手上有一根一米长的狼牙棒。”纳兰暝说着,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突然间把它塞进你的关键部位里,然后让它高速旋转,接着再......” “嘶......”魔理沙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打断了他的陈述,“好了好了,别说了,我都懂了。” “噫!” 坐在她旁边的蕾米莉亚也发出了一声惊呼,并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在场的女性中,唯有十六夜咲夜依旧面不改色。这位女仆长无论何时都是一副端庄模样,没有一丝动摇,没有一丝差错。 “所以,你在给我施加了这种程度的痛苦之后,就没有什么表示吗?”纳兰暝的话里,透着一丝威胁的味道。 “啊哈哈哈......”魔理沙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了几声,接着低下了头,“知道啦,是我错了,不应该那么鲁莽地......” “好了好了,这种言不由衷的话你还是收回去吧。”纳兰暝一拍手,打断了魔理沙的道歉,“你看起来不像是那种知错就改的人,就别难为自己了。” “呼......”魔理沙松了一口气。 当面道歉这种事情,可真是太难为她了。 “说起来......”纳兰暝上下打量了两眼面前的少女,问道:“看你的装束,难不成你是个......魔女?” 他曾经从别的吸血鬼口中听说过魔女的传闻,一说是法力高强的人类,一说是不老不死的魔法生物。他本人并没有遇见过活的魔女,因此无法验证这些假说的真实性。 眼前这个少女的穿着,简直跟传说中所描述的魔女一模一样,戴着又高又尖的巫师帽,骑着飞天扫帚四处横行。不过,正因为如此,他反而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了——这个少女的穿着打扮如此的符合魔女的形象,简直就像是在刻意模仿一样。 “不是ze,我只是个普通的魔法使daze!”魔理沙咧嘴一笑,有些自豪地答道。 “魔法使?” “就是普通的、会使用魔法的人类啦!” “嗯?是吗?”纳兰暝撇了撇嘴,“怪不得你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弱者的气息。” “嘿,我可不弱!”魔理沙指着咲夜与蕾米莉亚主仆二人,反驳道,“我前段时间可是把她们两个给打得落花流水呢!” “啊?”蕾米莉亚张大了嘴,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咲夜,这种事情有发生过吗?”她扭头对着自己的仆人问道。 “不,大小姐,这恐怕只是她被揍晕了之后发的梦而已。” “哈哈哈哈,分不清幻想和现实的人真是可怜呢!” “你们两个......”魔理沙的声音都在颤抖,“我现在就给你们点颜色瞧瞧,叫你们看看我雾雨魔理沙大爷的本事!” 她屁股一颠,就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一手握着扫帚,一手举着一个印着太极八卦图案的八边形小盒子,一副要干人的样子。 “哈!有胆就来!” “请后退,大小姐,这里交给我就可以了。” 那边的吸血鬼主仆二人也毫不示弱,皆跃跃欲试。双方剑拔弩张,眼看着就要打起来。 “你们啊......”纳兰暝扶了扶额头。他简直就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三个人。 一言不合就动手,这里的人难道就没有一丁点的自制力吗? “喂!别在我的店里搞事!” 没等纳兰暝上去制止,霖之助便从后屋里走了出来,手上还端着个大盘子。 “香霖,你听我说......” 魔理沙见到救星来了,赶紧跑到霖之助的跟前,扯着他的衣角,想要诉苦。 “好了好了,你们吵得那么大声,我在里屋都听见了。”霖之助将盘子里的几个茶杯摆在桌上,招呼道:“还愣着干嘛?喝茶,喝茶!” “大小姐,请用。” 咲夜熟练地为蕾米莉亚调整好座位,又将一杯茶摆在了她的手边,然后退到了主人的身后。 “呜哎!”蕾米莉亚稍稍品了一口陶杯中的液体,便吐着舌头抱怨道:“这哪是茶,分明就是刷锅水吧?” “哼,不想喝就别喝,谁也没求你!” 魔理沙翘着二郎腿,坐在蕾米莉亚的正对面。说完这句话,她便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喝完之后还夸了一声“好茶”,看样子是跟蕾米莉亚杠上了。 不过,身为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说不定她真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这就是“好茶”呢。 “没有味觉也能活到现在,真是辛苦你了。哪天吃了毒蘑菇,估计你也察觉不到吧!” “哼,吸人血的家伙也好意思......” “好了,打住!”纳兰暝实在是无法忍受这两个小女生之间的斗嘴了,便打断了这段毫无营养的对话。 他端起茶杯,尝了一口茶水的味道,随即皱起了眉头。 “香......霖之助,请问你这里还有更好的茶吗?” “没有,怎么了?” 茶,对于霖之助来说是绝佳的醒神饮料,不过陷入沉思的他往往没有心思去仔细品味茶水的味道,因此在挑选茶叶的时候一般也不怎么用心。 “没什么,只不过灵梦交给我的两个任务之一就此宣告失败了。” “是灵梦让你来的?” “不,我只是顺手帮她一下而已。话说你这儿有什么好书吗?” “你是指除了我正在读的、灵梦读过的,以及被魔理沙借走的那些书以外的好书吗?” “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抱歉,没有。” “好吧,这么一来两个任务都已经失败了。”纳兰暝喝了口茶,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了,不过......”纳兰暝瞟了两眼霖之助身后的货架,问,“我在店里转一转你不会介意吧?” “那倒不会,请自便吧。” 霖之助本来想提醒对方,已经快到打烊的时间了。但是他又转念一想,发觉这个点对于吸血鬼来说正是一日之晨,便改变了说辞。 纳兰暝站起身,在店里四处转悠着,随意地摆弄着货架上的商品,口中不住地啧啧称奇。 “你这儿卖的东西,有点意思啊。” 如果只用一个词来形容这间名为“香霖堂”的道具店,那便是“仓库”。这间商店的室内布局完全没有考虑顾客的观感,而是以尽可能多地存放物品为最优先。尽管这里第一眼看上去很乱,若是仔细观察的话,还是能发现不少惊喜的。 磁带walkman、大哥大电话、传呼机、留声机......即使是外界的那些狂热的收藏家们,也很难拥有品种如此齐全的库存。这香霖堂,比起商店,更像是一间工业革命博物馆。从18世纪的火炉和织布机,到19世纪的打字机和照相机,再到20世纪的电脑和手提电话,应有尽有。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许多更加稀奇古怪的道具,像是封妖的咒符、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太刀,以及其它的一些,就连纳兰暝都不认得的道具。看样子这里的店主并非只是钟情于旧电器,而是任何看起来有趣的道具,都照单全收。 “我以为这些东西已经退出历史舞台了呢。”纳兰暝说着,轻轻地拂去了一台老式电视机顶上的灰尘。 要说怀旧的话,他这个人还真有那么一点恋旧的情怀。不过,许多在他看来十分怀旧的东西,恐怕在幻想乡居民的眼中,都还是新奇玩意吧。 “它们确实是退出历史舞台了,正因为如此它们才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吗?”霖之助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道,“说到底,幻想乡不就是被历史遗忘之物的容身之所吗?” “嗯......这是......” 纳兰暝的目光停在了一个黑乎乎的铁盒子上。那盒子不知被闲置了多少岁月,表面已被严重锈蚀,上面甚至贴着干瘪的藤壶,看样子是在海里泡了很久。它的盖子已经和盒身完全粘连在一起,用普通的方法根本无法打开。 “哦,那个啊......”霖之助走到近处,仔细瞧了两眼,说道,“这是我好久以前捡到的一个盒子,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但是完全打不开,所以就这么一直放着了。” “不,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看!”纳兰暝用手指扣下了一些盒子表面的锈迹,指了指盒盖上的一个有些模糊的图标,“你认得这个吗?” “不,”霖之助摇头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个标记。” 那是个简单的十字徽章,霖之助能猜到这是个跟基督教有关的标记,但他的知识也仅限于此了。 “这是......英国圣公会的会徽?” 咲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纳兰暝一回头,却见到那三个原本坐在桌边喝茶吵嘴的少女,现在已经聚在了他的身后,皆以好奇的眼光打量着他手中的盒子。 “确实是,”他点了点头,“而且我大概能猜到里面装着什么。” 他双手一使劲,竟然直接撕开了那片铁皮盒盖。顿时,一股浓郁的煤油味扑面而来,屋子里除了纳兰暝以外的四人皆以手掩鼻,眉头紧锁。 “好难闻!里面究竟是什么?” “呜啊,臭死了daze!” “这是混合煤油,防锈蚀的,至于泡在油里的东西嘛......” 纳兰暝伸手从煤油中捞出了一个闪着银光的金属器物,并将它展示在众人面前。四人定睛一看,发现那玩意竟是一把崭新的左轮手枪。 “这,这是......”霖之助扶了扶眼镜,死死地盯着那把手枪,念出了它的名字,“左轮手枪......特制......用途是......除魔?” “哦?”纳兰暝饶有兴趣地盯着霖之助那对琥珀色的双眼,说道:“想不到兄台还藏着这种把戏?” “没什么,只是我的一点天赋而已。”霖之助面对着纳兰暝的目光,以及他手中的枪,略有些慌张,赶紧岔开了话题:“说起来,这把枪究竟......” “既然你拥有那种才能,我想你应该也看得出来,这不是一把普通的手枪。”纳兰暝一边擦拭着枪表面的油,一边说,“这是一把,教会特制的,专门用来对付吸血鬼的枪,你看这枪身上的徽章,跟盒盖上的徽章完全一致。” “据我所知,这把枪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型号。如果它真是那时候产的,而不是后人仿制的,那它可真是漂流了好久才来到这里。” “而且,这盒子里应该有配套的特制子弹才对。如果使用普通子弹的话,是没有退魔效果的。” 纳兰暝又把手指伸了进去,仔细地掏了掏,终于摸出来一个密封的小包。他撕开包装一看,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三排共计二十一发银弹。 “一轮七发,总共三轮,刚刚好。” 他熟练地给手枪上弹,扳开击锤,举枪,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沓,就像是西部片中的警长一样。 “这种枪,还有子弹,”蕾米莉亚对此有些好奇,问道,“打在身上疼吗?” “不如我们现场试一下吧!”魔理沙坏笑着提出了建议,“就拿这家伙开刀怎么样?” “啊?你说什么?” “好了好了,两个人都消停一下。”纳兰暝放下枪,摆了摆手,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这种枪的杀伤力,主要取决于猎物的强度。” “如果用来对抗普通的吸血鬼或者低等鬼怪,一枪一个应该没有问题。” “那么对抗这货呢?”魔理沙指着蕾米莉亚问道。 “恕我直言,屁用没有。” “什么嘛,真是无聊。”魔理沙撇着嘴说道。 如果有效的话,她还想“借”去用用呢,不过现在,她已经对其彻底失去了兴趣。 “哼,我早就知道,区区人类的武器,怎么可能伤得了本蕾米莉亚·斯卡雷特。”蕾米莉亚把头一仰,有些嚣张地自夸道。 “呸,臭屁精!”魔理沙对着她吐了吐舌头。 “你说什么?你这只老鼠!” “我要是老鼠,你就是蝙蝠,长翅膀的老鼠!” “呜......真是气死我也!” “哎......”纳兰暝叹了一口气,这回他决定不去理会那两个聒噪的小鬼了。 “这把枪,能让我仔细瞧瞧吗?”咲夜往前挪了两步,来到了纳兰暝身边,彬彬有礼地问道。 “请。” 纳兰将手枪放到了咲夜的手上。 十六夜咲夜仔细端详着那把精巧的杀器,抚摸着上面的每一个零件。冰冷的金属触感自指间传至脑海,那镜面一般光滑的表面上,倒映着她的容颜。 对她而言,这种持枪的感觉,实在是久违了。 “让你回想起自己的过去了,不是吗?”纳兰暝微笑着在咲夜的耳边轻声说道。 “啊!” 咲夜心里“咯噔”一下,从回忆中惊醒。她连着后退了好几部,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不由得脸颊一红,低下头去。 “我只是随便猜猜而已。”纳兰暝接过了咲夜递给他的手枪,道,“一旦猜中,概不负责。” “老板,这把枪怎么卖?”他转头向霖之助问道,“我要买下它。” “你肯付钱?” “那是当然的,我付现钱。”纳兰暝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腰包,道,“跟那贫乏巫女可不一样。” “好吧,这枪我卖黄金百两,请问您是付银票还是现金?” “收回前言......”纳兰暝将伸进钱包里的手抽了出来,“我不付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