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一章 舒服的日子到头了 东汉末年,群雄割据,烽烟四起,民不聊生。 在这般乱世,但凡有点本事的人,都会选择一方诸侯投靠效忠,以求博得功名,他日拜将封侯。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执天下牛耳,虎踞豫、兖两州,兵多将广,帐下能臣异士数不胜数。 按说能在这样的人物手下做事,无论是谁都该庆幸自己的好运。 可是,自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楚云并不这么想。 刚穿越归来时,楚云发觉自己并没能成为某位名将或谋士,心中还有些惋惜。 可他险些忘了,眼下是什么世道?战火频仍,百姓居无定所四处飘零,就连活着都是一件无比艰难的事情。 当他亲眼目睹无数饥民流落荒野无家可归,甚至易子而食后,才意识到自己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管粮仓官,但日子还真不是一般的舒服。 无需上阵杀敌,平日躲在营中算算小账目就能衣食无忧,而且其他将士还要时不时的巴结自己一番,这让还是少年人的楚云虚荣心大为满足。 至于为什么要巴结楚云?那当然是因为人是铁饭是钢,随军途中总有人的粮食不够吃或者另有他用,自己的那份不够用怎么办?当然只能来求楚云开后门了。 不过,当公元197年初,曹操脑子一热,违背历史突然决定初次征讨袁术时,楚云作为穿越者,想起曹丞相那句经典之言:汝妻子吾自养之,汝勿虑也。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好日子似乎要到头了。 这句话是当年曹操征伐袁术,因粮草不足,为平息将士之怨,冤杀仓官时所说的。 大军出征已有数日,在随军途中楚云清点粮草数量时,发觉粮草已不足大军用度,方才幡然醒悟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危险。 “莫非我竟阴差阳错成了即将被冤杀的仓官?我还是个孩子啊!”楚云在一座营帐中反复踱步,心中不由得忐忑不安自言自语道。 “小楚啊,司空大人要召见你,你小子该不会是要飞黄腾达了吧?”一位平日里与楚云关系还算不错的小厮,冲在营帐中心情复杂的楚云喜道。 “飞黄腾达?狗屁!过不了这一劫,明年的今天就是我楚云的忌日!哎,我才十六岁,难道就要这么莫名其妙地死在这乱世中?” 这番话楚云只能在心中默默感慨,强装笑脸冲入帐的小厮道:“谢谢你了老黄,我这就去随你去见司空大人。” 司空,便是曹操,自去年曹操迎汉献帝,迁都许昌后,便被天子刘协加封为当朝司空。 曹操召见,二人不敢耽搁,一路加快脚步赶赴大帐。 到了帐前,只见十数位持戟将士一丝不苟地站成两排守在入口左右侧。 “禀司空大人,仓官楚云已带到。”老黄在帐外冲营帐行了一礼,朗声报告道。 “让他进来吧。”曹操的语气很平淡,可楚云还是敏锐的捕捉到着平淡中隐约夹杂着一股神秘而凛然的杀气! 这一路上,楚云脑筋急转,心知自己大概率已是命悬一线,只盼自己能够急中生智,思索出应对之策。 楚云迈着沉重的步伐穿过将士们的守备,进入帐中。 账内并无他人,唯有曹操身着灰色衣袍,一人端坐在沙盘旁,目光如炬般盯着楚云上下打量个不停。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负责管粮的少年,似乎正在畏惧着自己,尽管他在极力掩饰这份恐惧,可纵然他瞒得过别人,却还是瞒不过曹孟德。 曹操是何许人也?乱世之枭雄!一手建立魏国基业的绝世人物。 所以曹操这般枭雄,早就习惯了被人所敬畏,可阅人无数的他,却觉得眼前这少年的畏惧,与他人大有不同。 那并不是对他曹操的敬畏,而是对“死亡”的敬畏。 曹操自然不相信一个小小的仓官,一个比自己大多儿子还要年幼的少年,会预料到自己的用心。 那么,他究竟在怕什么? 曹操顿时提起了兴趣。 “卑职参见司空大人。”楚云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恢复镇定后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嗯……”曹操微微点头,直入主题问道:“军中粮草,尚可支应多少日?” “回禀司空,最多不超过十日。”楚云的心跳再度加快。 “十日……大军距南阳尚有十五日的行程,就算大军立即加速行军,也要十日才能抵达南阳。届时军中粮草已尽,何谈战胜袁术?” 曹操的这番话声音不大,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垂问楚云。 这是曹操给楚云的一个机会,如果楚云能够提出良策,他也许会考虑改变心意。 然而,楚云只是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处,纹丝未动。 “哎,果然是我想多了么……这营中若真藏有良才,我岂会不察?” 随即,一抹凶芒代替了曹操眼中的失望。 “既如此,往后用小斛分粮给将士们吃吧,可解一时之急。”曹操不再看楚云一眼,只因对他而言,楚云眼下已与死人无异。 楚云依旧是木然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曹操见状,面露不悦之色,却也不屑与一“将死”少年计较,只是冷声道:“别愣着了,下去照做吧。” 如果楚云就此奉命离去,那么几日后,军心动摇,将士不满,曹操为安军心,便只得“借”楚云头颅一用。 当然,这番借贷是有借无还的。 所以,楚云唯一能扭转自己将死命运的机会,就是现在。 “司空,属下无罪啊!”楚云突然再行大礼,凄然叹息道。 “哦?” 曹操这下乐了。 “我先前预感果然灵验,这小子还真洞悉到了我心中所想。” 他饶有兴趣地再度看向看似谦卑的楚云,装傻充愣,咧嘴笑道:“你确实无罪,可我并未治你什么罪啊,我只是要你奉命行事而已。” “司空莫要说笑了,属下心知,若奉命行事,待数日后,营中怨声四起,丞相定会以我的性命来安定军心!届时纵然属下无罪,亦难逃一死!”楚云的头又低了几分,几乎略带哭腔道。 “嘿嘿嘿嘿……”谁能想到,在人前威仪严肃的曹孟德,居然会在一位少年人面前露出这般有些可爱的坏笑。 “还真叫你小子给说着了!”被道破心思的曹操大有泼皮之态,看着先前被自己在心中暗自宣判死刑的楚云,全无愧疚之意。 曹操期待地看着楚云,又笑道:“既然你道破了我的心思,想必心中已有良策,说来听听,若是能解决这粮草问题,我不但不杀你,而且重重有赏!”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二章 曹公有赏 “属下谢过主公!”楚云激动地又行一礼。 “先别忙着谢,若是道不出良策,你这颗项上人头还是要借我一用。”曹操眯眼笑道。 楚云不复方才慌张,泰然自若道:“以属下愚见,眼下并非攻打袁术的最佳时机。” “哦?此话怎讲?” “不知主公可曾听闻,孙策为摆脱袁术所控,以其父孙坚的遗物传国玉玺为质,借得兵马重返江东建功立业?” “此事我自然是有所耳闻,孙郎之志不小,懂得取舍,前途不可限量。”曹操轻捋长髯,又问道:“然后呢?此事与我们攻打袁术有何干系?” “主公觉得,袁术此人,如何?” “哼,别看他眼下势力不小,可在我眼中,他不过是冢中枯骨,我早晚定要将他拿下!”曹操冷哼一声,不屑道。 “主公所言极是,袁术此人空有野心,却鼠目寸光,心胸狭窄,当年图谋徐州许吕布以重利而后攻刘备,却因其言而无信未曾支付事先许诺吕布的二十万粮草,以致吕布接纳刘备,二人关系有所缓和,袁术图谋徐州之事自然也就功亏一篑。” 楚云见曹操不厌其烦,正聚精会神地听着,继续笑道:“还有当年袁术许诺孙策,攻下庐江便任命其为庐江太守,可事后再度出尔反尔,任命亲信刘勋为庐江太守,彻底寒了孙策之心。“ “敢问主公,这样的人,若是得了那传国玉玺,会做出何等行径,您恐怕心中已有答案了吧?”楚云意味深长地笑道。 “他会僭位称帝!”曹操何等人物,经过楚云这一番点拨,已是想得清楚明白。 “正是!”楚云又道:“袁术野心极大,其不臣之心早已昭然若揭,以属下看,不出一年,他便会行僭越之事,自立为帝!到那时,便是失道寡助,主公只需借天子之名,发布讨贼檄文,必能得三路援军相助,到那时,再讨伐袁术,定是势如破竹,轻而易举!” “妙哉!”曹操不禁称赞一声,又问道:“三路援军?却不知是哪三路援军?如今天下诸侯各怀私心,便是接旨讨贼,恐怕也未必会真的派兵相助与我。” “主公所言不错,可如今尚有三位诸侯与那袁术有隙,待其僭越称帝,属下敢断言这三位定然会前来相助。”楚云成竹在胸道。 曹操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只见他突然抬手制止楚云继续说下去,笑道:“先别急,让我猜猜看。” 楚云当即闭口不语。 “这第一位便是你方才提到的,江东孙策,孙伯符。”曹操不假思索地道出第一个名字来。 楚云含笑点头。 曹操脸上竟露出得意之色,笑道:“这孙策对袁术可谓是积怨已久,只是时机未到,才憋在心中隐忍不发。若日后袁术称帝,他必定会助我一臂之力,将袁术除之后快!” “主公明鉴。”楚云赞同地点头应道。 “嗯,这孙策是第一个,第二个嘛……”曹操沉吟片刻后,似是忽有所悟,又道:“也是你方才提到的,奋威将军吕布!当年吕奉先‘辕门射戟’一事,可是令他与袁术二人的关系势同水火,而袁术惦念徐州已久,他日袁术称帝,吕布想来也会响应我的号召,灭掉袁术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主公说得是,到那时吕布定会将与袁术之间的新仇旧恨一并了结。”楚云又道。 “可这第三人,又会是谁呢……” 曹操呢喃一声后,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冲楚云笑道:“我倒是想到一人,不过此人名气不大,势力微弱,在这浩瀚乱世中,他宛如米珠之光,却不知他当不当得起这第三人呢?” “主公想到的,只怕与属下所想的是同一人……”楚云谦卑地垂头道:“属下斗胆猜想,主公所想之人,想必就是那自称中山靖王之后,汉景帝玄孙的刘备刘玄德。” “正是此人。”曹操见楚云的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心中竟难得窃喜,笑道:“一年前,刘玄德在小沛招兵买马之际,兵马扩充过万后,吕布便忍不住率军攻打小沛,结果刘玄德不敌吕布,穷途末路,兵败来投,我念他算得上这世间为数不多的真英雄,便赠与他兵马钱粮,还上表天子册封他为豫州牧,出兵助他重夺小沛。” “所以主公觉得,刘备必会感恩戴德,来日与袁术交战,他会铭记主公恩情出兵来援,是么?”楚云见曹操对自己的态度明显和善了许多,讲话也就稍微放得开了。 “莫非不是?”曹操似是听出楚云话外之音,皱眉问道。 “主公对刘备确实恩宠有加,他日刘备也定然会出兵协助主公共伐袁术。”楚云作揖继续道:“可是以属下愚见,刘玄德并不会感念主公的恩德,因为此人势穷来投主公,是不得已而为之。其志素来高远,绝不肯屈居人下。只不过他既自称汉室后裔,又受了当今天子的册封,那袁术若行篡逆之事,公然与汉廷为敌,那么他刘玄德自然要奉旨讨贼,誓与袁术不共戴天。” “嗯……”曹操沉吟半响后,方才点了点头道:“有几分道理,程昱也曾对我说过类似这番话,你小小年纪,便对人事物能有如此独到见解,实属难得。” 说着,曹操竟伸出手在楚云的肩头上拍了两下,道:“好了,刘备是否会对我感恩暂且不论,毕竟眼下他纵有大志却势单力孤,难成气候。但你提议将征伐袁术之事暂且搁置这一计划堪称良策,正如你所言,眼下确实时机未到,我决意纳你之策。” 曹操虽夸赞了楚云一番,楚云却已明白曹操的意思。 楚云的这番进言,是想试探曹操是否会对他有所信任,询问楚云如何处置刘备。 然而曹操明知楚云欲言又止,却并未继续追问,可见此时在曹操看来,楚云虽见地不凡,是个前景极佳的年轻人,却还远远不足以为令他太过重视。 不过想来也难怪,毕竟自迎天子迁都许昌后,曹操成为名正言顺的汉室梁柱,因而吸引了越来越多的能人异士纷纷效忠于曹操麾下,如荀攸、郭嘉等,再加上先前便一路跟随曹操至今的荀彧、程昱与刘晔等谋士,可谓人才济济,当然也就不会太过重视楚云的个人见解。 楚云倒也并未失望,曹操的反应完全在他预料之中,他对曹操说这番话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自抬身价,让曹操对他更加重视,并不是指望凭借三言两语就使得自己被曹操珍视重用。 “来人!”曹操忽地冲帐外大喝一声。 “在!”一位执戟军士入帐单膝跪地。 “传我命令,全军拔营,后军改前军,返回许昌!”曹操抬高嗓门朗声道。 “遵命。”执戟军士心中大为疑惑不解,却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奉命传令去了。 曹操的目光再度落在楚云身上,笑道:“楚云啊,你虽仅是一仓官,却是有真才实学,见解也独树一帜。此番退军我军虽无获益,却避免了诸多无谓的损失,足以记你一功。可你毕竟年纪尚浅,我若贸然提拔你的官职,恐有非议,我就先赏赐你黄金五百两,待回许昌后,我对你另有安排。” “多谢主公!”楚云深深鞠了一躬,拜谢道。 五百两黄金对于楚云而言堪称一大笔巨款,足以买下一座不错的大宅,甚至置办些家业。 可见曹操着实重视人才,他虽未就此启用楚云,但也称得上对楚云颇为看重,否则绝不会赏赐如此重金。 “好了,你也下去吧,待抵达许都,我会遣人将黄金给你送去。”曹操心情愉悦地摆了摆手道。 “谢主公,属下告退。”楚云作揖躬身慢步倒退出营帐。 楚云明白曹操没有当即赏赐自己,是怕自己携如此巨款后被别有用心之人盯上,心中一喜,看来曹操对自己算是很悉心关照了。 楚云总算以三寸不烂之舌,劝得曹操退军,解除了自身危机,走出曹操的营帐后,他长出一口气,大有劫后余生之感,朝属于自己的营帐原路返回。 与此同时,中军营帐附近—— “司空有令,前军改后军,返回许昌——”传令兵一个接一个地传达着曹操下达的军令。 “慢着。”此番随曹操出征的谋士董昭听闻军令,神色大变,冷着脸将负责传令的士兵拦下。 “这位军士,真的是主公亲口下令撤军!?”董昭沉声问道。 那传令兵认得董昭,直言道:“先生,确实是司空大人亲口传达给卑职的。” 董昭闻言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先前建议此次出兵征伐袁术的谋士不是别人,正是董昭,可如今曹操突然下令退军,就等同于否决了董昭的建议。 只是董昭不明白,明明先前自己进言时,曹操对自己出征袁术的意见深感认同,为何突然改弦易辙,下令撤军呢? 董昭脑筋急转,又冲那传令兵问道:“主公下令前,可曾召见过什么人?” 传令兵不敢隐瞒得罪董昭,只得再度压低声音回答道:“主公曾召见过管粮仓官楚云。” “楚云!?”董昭眉头紧锁,思索了片刻向传令兵道:“谢谢了,你放心吧,我你说过的每个字,我不会对旁人多言的。” 传令兵松了口气,冲董昭行了一礼,转身再度忙着传令而去。 盯着传令兵的背影,董昭目光森然,自言自语道:“若我没记错,那楚云不过十几岁的少年人,出身低微且身无寸功,这等无名小辈,能劝说得动主公改变心思?” “先生,您这是在……?”路过的部将路招见董昭呆站在原地,凑过身来问道。 董昭抬头瞧了眼与自己关系素来交好的路招,心生一计。 “老弟啊,愚兄有一事相求。”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三章 董昭的阴谋 “先生言过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您深得主公器重,当日若非先生在主公面前为小弟善言,我岂有今日?” 一年前董昭助曹操将天子迎入许昌,又献计击败杨奉、韩暹等白波军,功劳极大,地位非凡。 曹操定都许昌后,麾下众人自然是加官进爵,路招得了一校尉之职,说来也算是沾了董昭的光。 路招虽是武将,却也知晓这些道理,因而在董昭面前将姿态放得很低。 董昭见路招不曾拒绝,心中暗喜,表面不动神色地叹了一声,道:“老弟这么说,愚兄心里暖啊!你可知道,主公已下令班师回许都?” 路招点头道:“小弟也是刚刚知晓,可这是主公的意思,先生为何如此惆怅?” 董昭四下张望了几眼,见周围无人,才压低声音道:“贤弟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正是愚兄我向主公进言,建议他出兵征伐袁术,可眼下大军出征没几日,主公便突然下令撤军!” 董昭没有再说下去,可路招已经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提议攻打袁术时董昭的主意,可眼下曹操在未曾与董昭商量的前提下,突然决定撤军,这不但意味着曹操否决了董昭的提案,甚至可能董昭在曹操心目中的地位都受到了威胁。 “这……这确实有些不妙啊……”路招开始有些同情这位年长自己近二十岁的老大哥。 “可是老哥,您为何不去旁敲侧击问问主公,究竟为何突然下令撤军啊!”路招学着董昭压低声音开口问道。 董昭叹息一声,低声道:“哎,贤弟啊,你还是不了解主公的脾气啊。” “罢了,愚兄今日就给你上一课,你可要铭记在心。” “咱们主公是天下雄主,乱世枭雄!可主公毕竟也是人,不是神!”董昭贴着路招的耳旁继续细声道:“主公喜欢我们这些谋士琢磨敌人,但最讨厌我们琢磨他本人的心思!” “我若是多嘴去问,只会更加引起主公的反感,眼下主公是否对我有意见,我尚且拿捏不准,若是贸然行动,引得主公大怒,到时我这颗头颅还保得住吗?” 路招用力拍了下大腿,连连点头道:“多谢兄长指点!兄长说得极是啊!可既然如此,小弟又能帮得上什么忙呢?” “我已得知,司空是在召见了一位叫楚云的仓官后,突然改了主意,下令撤军。” “楚云?那个半大孩子?”路招吃了一惊,又道:“他不过是个小小的仓官,主公召见他最多也就是询问下有关粮草的是,又怎会忽然做出撤军这等重大变策?” “难不成兄长怀疑,是楚云那小子劝得主公改变心意?除了文若先生,只怕旁人就算有这个本事,也未必有这个胆量吧!更别说他一介小小仓官了!” 路招跟随曹操的时间不短,也算了解自家主公的脾气,主公喜纳良言不假,可一旦拍板决定了某事,可极少容许旁人再多言。 “世事无绝对,主公的心思没人能摸得透,也没人敢摸得透!”董昭敬畏地看了眼曹操营帐所处方向后,冲路招又道:“所以此时我不便有动作,只能劳烦老弟你出手替愚兄一探究竟了!” 路招抱拳道:“兄长要小弟做什么,但说无妨。” “老弟放心,眼下愚兄虽可能有危险,可绝不会做将祸水引到你的身上的缺德事!” “你只需要……”董昭对路招附耳嘀咕了几句,路招跟着点头,眼珠连转。 “妙哉!兄长真是足智多谋,小弟佩服得紧。”路招由衷地赞叹了一声。 “老弟过誉了,愚兄毕竟比你虚长了十几岁,这十几年的米总不能白吃了,你说是么?”董昭微微一笑,故作谦虚地说道。 “好,就按兄长的办法,小弟我现在就替兄长跑一趟!” “有劳老弟了!”董昭抱拳目送路招离去。 与此同时,楚云正端坐在仓官专属的营帐中,看着军中粮草的账目。 只不过,楚云眼睛虽在账目上扫视着,心思却已飘出了千里之外。 此刻楚云正盘算着回许都后如何支配那五百两赏金,要知道五百两黄金几乎等同于三十余万钱,这样一笔巨款足以购置两座不错的宅院,突发横财再加上少年心性,楚云神色如常,可心里是难免有些小得意。 所以,当一位身披甲胄的汉子轻迈着步伐来到他身前时,若不是其高大的身影遮住了自帐外投射进来的阳光,楚云只怕还迟迟没能发觉有人入帐。 “原来是路招将军,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楚云抬眼一看,发觉来者是路招,连忙起身相迎。 其实路招的军职是校尉,远非将军,只不过楚云眼下知道自己还尚未崭露头角,又未摸清路招此行的目的,所以对路招故意客气了几分。 路招露出笑意,似是在刻意亲近楚云般,小心翼翼地低声道:“老弟,实不相瞒,我此番前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路将军您太过言重了,小弟不过一介仓官,平日算算小账,与许都中那些客舍中的账房无异。若是小弟能帮得上将军什么忙,只要是不违背军纪且小弟力所能及的,将军直言便是。” 楚云本是想借此与路招拉近关系的,毕竟路招虽不是最受曹操重用的大将,却也是曹营中能独当一面的将领,身份远远高出眼下的自己,多一个朋友总归是多一条路。 只不过楚云的直觉告诉自己,这路招来的太过突然且反常,于是楚云并未将话说得太满,而是留有退路余地。 路招脸上的得意之笑一闪而过,与楚云勾肩搭背道:“老弟啊,这事说来有点不好意思提起,上午行军时,我麾下五十个火头军兄弟一时大意,遗失了分发到手的军粮,眼看着就要到正午生火做饭的时候,我一来不忍心让弟兄们饿肚子,二来若是追究他们的责任,只怕免不了吃一顿军棍,你看这……” 路招并未讲话讲完,可楚云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路招是希望楚云做假账目,从粮仓中拨出少许粮草填补其属下遗失的部分军粮。 其实类似这样的事,楚云此前或为利或为人情,偶尔也做过几次。 毕竟粮仓中粮草量大,轮到楚云一人管理时,只要不做得太过分,其他人根本察觉不出粮草数量的异样。 可是这次,楚云并不想帮路招的忙,楚云并非不想借此机会结交路招,只是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路招此次来向自己求助,似乎另有隐情,并不如他所说的这么简单。 当然,楚云怎么也想不到,这是董昭为他量身设计的一个阴谋陷阱。 如果楚云答应,路招就会栽赃楚云贪污军粮,将楚云供出来,同时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而楚云不答应,路招就会当即翻脸,佯装愤怒,找楚云的麻烦。 董昭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以此计令楚云自然而然的置身险地,观察曹操对楚云的态度。 如果曹操对楚云不闻不问,就证明先前令曹操改变主意撤军的并非楚云,曹操理所当然就不会关心楚云一介仓官的死活。 可若是曹操出面替楚云解围,那么即便再难以置信,董昭也足以确定改变曹操心意的正是楚云。 而自始始终,董昭自己都没有出面露头,无论真相如何,曹操都不会迁怒到董昭身上。 这,便是董昭的阴谋。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四章 我兄弟是典韦 “这……”楚云故作为难地叹息一声,道:“路将军,不是小弟不愿意帮你,你身负军职,理当明白我若帮你,便是违反军规,按律当斩!小弟我只有一颗头,是万万不敢行此越轨之事!” 路招一听,一改先前和善态度,面色阴沉着问道:“怎么,老弟这是不给老哥我面子么?” 路招此言一出,楚云立刻察觉到了异样,心想这路招十有八九是有意来寻自己麻烦的。 因为倘若路招是真心来求楚云帮忙,绝不会这么轻易就变脸色威胁自己,由此可见,“帮忙”只是路招拿来寻衅滋事的借口罢了。 楚云心想眼下二人地位悬殊,虽摸不清路招为何来找自己麻烦,但还是要优先稳住对方。 “路将军,仓中粮草岂能任由你我随意支配!?”察觉到对方在故意找茬后,明知二人身份差距悬殊,本想息事宁人的楚云还是不禁气血上涌怒声质问道。 “哼,不识抬举!” 路招冷哼一声,腰间战剑“噌”的一声出鞘,架在了楚云的脖子上。 “楚云,我告诉你,这个忙你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路招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楚云不敢妄动,瞧了眼抵在喉咙前的剑身,路招究竟是否会冲动之下挥剑杀了自己,楚云也猜不准。 一滴冷汗自楚云脸颊上流淌而下,路招握剑的右手很稳,眼中散发着摄人的凶芒直视楚云,二人僵持在原处,同样是动也不动一下。 “路招,你小子在干什么!?”突然,帐外传来一声暴喝。 路招一惊,持剑右手不由自主地收回,扭头一看,只见一位身披宝甲英武不凡的将士健步跨入营帐,其双手各执一铁戟,正冲着路招怒目而视。 “典、典韦将军?!”路招吓了一跳,原本握在手中的战剑险些脱手掉落在地。 不必说,来得正是曹操麾下最为勇猛的部将——典韦! 要说统帅三军的本事,典韦也许并非曹营最出众的,可若要比谁的武艺高强,那典韦是当之无愧的曹营第一。 路招当然知道典韦的厉害,所以明明典韦的军职是区区都尉,比他校尉还要小上一级,可他还是如耗子见了猫一般胆战心惊。 因为路招还知道,典韦不但武艺高超,而且深得曹操喜爱,算是曹操身边的红人。 路招之所以敢欺负楚云,说到底还是因为楚云官职低微不足为惧,可典韦可就不一样了。 如果典韦将眼前这一幕如实报告给曹操,那自己岂不是大祸临头? “你刚刚挥剑要对我楚云兄弟做什么?!”典韦明知故问,右手铁戟已学着方才路招对待楚云的架势,横在路招的脖颈处。 “兄……兄弟?!”路招心中暗吃一大惊,他怎么也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典韦竟会与楚云这个小小的仓官称兄道弟。 典韦与楚云的关系,不只是路招,除了他们二人外,几乎没有其他人知道。 当年典韦初入曹操麾下,曾作为普通士卒跟随夏侯惇四处征战。 那时的典韦寸功未立,待遇如其他士兵无异,可他食量远超常人,入伍以来每顿饭都食不果腹。一日被正巧负责管粮的楚云撞见,楚云见典韦饿得发昏,心中不忍便私自做主多分了典韦几人份的粮草,典韦暗地用炊器煮食后,对楚云很是感激。 二人就此相识,成了朋友,楚云那时尚不知此人便是典韦,只道这将士饭量非比寻常,便时常给典韦开小灶,典韦感激在心,二人的关系也日益亲密,直至后来典韦沙场建功被曹操赏识一路提拔为负责贴身护卫的都尉,楚云才知自己这位大哥竟是名震汉末的勇将典韦! 此后,典韦虽飞黄腾达今非昔比,却仍惜念与楚云的兄弟之情,对楚云照顾有加。 “典韦大哥,你误会了,我方才不过是心血来潮,想学剑法,所以请路将军指点一二,你说是吧?路将军?”眼见典韦到来,楚云知道自己安全已得保障,明知路招是故意刁难自己,却还是主动给路招制造了台阶。 典韦闻言,将手中铁戟缓缓放下,却还是略微狐疑地盯着路招。 路招一听,点头如捣蒜,赶忙顺坡下驴道:“是啊是啊!不过我的剑法比起典韦将军简直是天壤之别!(犹如繁星比皓月哈哈哈)既然楚云老弟与典韦将军相识,还是让典韦将军指点你吧!在下尚有军务在身,先行告辞了!” 说着,路招落荒而逃似的离开了营帐。 典韦本想伸手拦住路招,楚云却眼疾手快一把将典韦拦住,并默然摇了摇头,示意典韦放任路招离去。 待路招走远后,典韦将帐外附近将士尽数支开,这才回到账内。 “兄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可别跟我说,方才真的是跟路招那小子学剑法!”典韦关切地看着楚云道。 楚云摇头道:“当然不是……你且坐,我讲与你听。” 典韦将一双足足八十斤重的铁戟放到一旁,端坐在楚云身前。 随即,楚云将自路招踏进营帐后所发生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冲典韦叙述了一遍。 “这厮竟敢对你如此无礼!”典韦气得重重拍了一声桌案,又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替他开脱,不如方才让我揍他一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放肆。” “此时恐怕没那么简单。”楚云摇头问道:“典大哥,你可知道主公已下令撤军回许都?” “自然知道,眼下将士们都在整备,估计吃过午饭便要拔营了。”典韦又问道:“可是这和此事有什么关系?” “大哥你有所不知,劝司空大人放弃征伐袁术,撤军会许都的人,正是在下。”楚云低声道。 “哈哈,我早就知道你小子胸有韬略,早晚会入主公的法眼!”典韦喜道。 “入不入主公的法眼,暂且不论,不过此刻,我恐怕已成了某位大人物的眼中钉倒是真的。”楚云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怎么回事?”典韦疑惑道。 “我与路招,素无来往,此前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可就在方才,恰恰是我建议主公退军后,军令传出还没一盏茶的功夫,我刚回营帐,屁股还没坐热,这路招就来我的营帐,名为向我求助,实则是有意刁难于我,你说这是不是太巧了?”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五章 楚云的阳谋反击 典韦书读得不多,反应倒是不慢,很快思索出其中利害,问道:“难道是因为你破坏了此次南征,阻碍他沙场建功?可他又是如何得知是你令主公改变心意呢?” 楚云托腮摇头道:“不,这个理由太牵强了,而且典大哥第二个问题问得很对,以路招的官职和智商,就算碰巧得知撤军由我提议,也想不出这等令我进退两难的阴谋来。” “兄弟,‘智商’是什么?” “额……就是脑子……” “哦……明白了,兄弟你说得不错,路招的脑子估计还没我的好使,不过听你的意思,路招背后另有他人指使?这人会是谁呢?”典韦摸了摸后脑勺问道。 “此人在曹营怕是地位显赫而且心思缜密,对了!典大哥,你负责保护主公安危,整日守在他身旁,可知道当日在许昌,是主公自己决定征讨袁术,还是某位先生进言推波助澜呢?”楚云若有所思地冲典韦问道。 典韦眉头紧锁,片刻后道:“我若没记错的话,当日是董昭大人提议征讨袁术的。” “董昭……?居然是他,那就难怪了……”楚云自言自语着,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老弟,难不成你怀疑是董昭大人指使路招那小子来对付你?”董昭在曹操账下谋士中地位颇高,又有助曹操迎天子定都许昌之大功,典韦对他还是稍有敬畏之心的。 “只怕事实就是如此。”楚云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 “为何?”典韦一时脑筋没转过来,下意识脱口问道。 “很简单,主公本是听从他的建议征讨袁术,眼下我令主公改变主意,无异于是否定了他先前提出的战略,若是其他地位与他董昭平等的谋士,他也只能吃瘪,可偏偏似乎是我这一介仓官做到的,他或是出于危机感,或是出于嫉妒,总归是要来找我的麻烦,试探一下令主公决意撤军的究竟是不是我。” “这……这该怎么办?难道要将此事告知主公,由主公决断?”典韦心里有些没底。 “这是万万不可的。”楚云连连摇头,正色道:“一来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路招强迫我挪用军粮,他方才所说的遗失军粮一事想必也是子虚乌有。再者说这件事董昭从头至尾出过面,就算明知是他背后指使路招对付我,也同样无法证实。” “况且典大哥你也知道,董昭地位尊贵,一年前更是助主公迎天子入许都,立下大功。我若真的将此事捅到了主公眼前,即使主公彻查此事,最多也就是对董昭、路招二人小惩大诫,既不会撤他们的官职,更不会要了他们的性命。时间一长,主公气消了,董昭还是主公仰赖的心腹谋臣,我却因此平白无故彻底得罪了他们二人,这不值得。”楚云冷静地分析者自己的处境道。 “兄弟你说得有理,哥哥虽不怕事,但真要与董昭闹得太僵,对你确实有害无利。可难道就这么算了,且不说哥哥我心里觉得有点窝火,就算我们肯息事宁人,也难保董昭不会再找你的麻烦。”典韦有些担忧地看着楚云道。 楚云意味深长地看着典韦魁梧的身躯,笑道:“大哥不必担心,董昭绝不会再找我麻烦的。” “你为何如此确定?”典韦不解地问道。 “因为有你在。”楚云将一只手搭在典韦厚实的肩头上,继续道:“董昭是聪慧绝伦之人,这样的人懂得趋利避害,先前他之所以敢于指使路招刁难于我,是因为在他眼里我身份低微任他拿捏,可路招此番吃瘪离去,定会将你我二人的关系转告给董昭,典大哥你是主公最信任喜爱的战将,有你做我的靠山,董昭知晓后定会收起继续与我交恶的心思。” “你这么一说,哥哥听着蛮高兴的,总算能帮上你的忙了!”典韦心头一暖,真心地欣然说道。 楚云爽朗一笑,又道:“现在的董昭估计已知晓你我二人的关系,恐怕正在为此头疼呢。” “那依你之见,我们接下来还需要做什么?” 楚云的脸上露出神秘地怪笑,将搭在典韦肩头上的右手收回,自桌案内取出一坛尚未开封的米酒。 “兄弟你的意思是,我们该开怀畅饮,庆祝一番?”典韦盯着那坛米酒问道。 楚云淡笑着摇头道:“不,我是想请大哥你帮忙跑个腿,将这坛酒作为礼物,替我送给董昭大人。” “送礼?兄弟你方才不是说,不必怕董昭找你的麻烦么?那为何还要给他送礼巴结他?”典韦只觉得云里雾里,头都快绕晕了。 “大哥,现在董昭心里大概还误以为自己仍藏在暗处,打算将得罪你我二人的黑锅统统甩给路招来背。也就是说,在他看来,自己隐藏得很好,我们根本不知道路招是受人指使,更不知道他就是幕后黑手。” “而此番你前去拜访他,无需多言,只要将这瓶米酒以我楚云的名义送出,那么聪明如董昭的人,立刻就会明白,他的所作所为已然暴露,我们掌握着他的把柄,随时可以将此事捅到主公那里。”楚云将食指在酒坛上轻弹一声,坏笑道。 “明白了,你是想吓唬一下董昭这老小子,顺便让他欠你一个人情。”典韦总算是转过弯来。 “正是,我这是敲打警告他一番,若不揭穿他,岂不是任由他把我视作傻瓜。”楚云见典韦终于弄清自己的意图,欣慰道。 “高明啊!董昭这老狐狸此番怕是彻底栽在兄弟你的手上了。”典韦忍不住拍手称赞。 “这便是阳谋,一个董昭明知是陷阱却不得不自己跳进去的阳谋,只是他要怪就只能怪他作茧自缚,怨不得别人。”楚云心中顿时畅快不少,先前被董昭摆了一道,差点让那路招砍一剑的仇总算得报。 “好,那我现在就替你跑一趟,吓一吓这个老匹夫。”典韦提起那坛米酒,也跟着坏笑起来。 “有劳大哥了,你放心,这坛米酒虽是我闲暇时自酿的货色,但董昭一定会收下,而且是笑着收下!” “我谅他也没那个胆子拒绝!”话音一落,典韦的身形走出帐外数步。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六章 重返许昌 此刻,董昭私人营帐内—— “想不到楚云一个小小仓官,竟与典韦将军亲如兄弟。”营帐中唯有董昭、路招二人,董昭听闻路招的报告后,愕然说道。 路招后怕地说道:“是啊!不过这也证明楚云这少年确有不凡之处,兄长先前猜得不错,令主公改变心意停止南征的,看来就是这楚云没错了。” “报——”一位士卒打扮的董昭门下食客提着一酒坛步入营帐,冲董昭呈上酒坛。 “老爷,方才典韦将军亲自将这坛酒交给小的,再三交代这是仓官楚云托他前来送给老爷的贺礼。”食客一本正经地说道。 “知道了,把它放这,下去吧。“董昭风轻云淡地瞥了眼酒坛,冲食客打发道。 眼看着食客离去,路招面露惊恐之色,向董昭问道:“贺礼?兄长何喜之有?楚云此举,是何用意?” “哈哈,哈哈哈哈……”董昭忽地昂首大笑起来。 “老弟啊,你我都太小看这年轻人啦!依我看这楚云绝非池中物,早晚有一天会飞黄腾达,一跃成为主公身边的第二个郭奉孝啊!”董昭将典韦的来意领会后,由衷惊叹道。 “兄长此话当真?!军师祭酒同样是寸功未立,却备受主公倚重……”路招言外之意,多少有些许质疑郭嘉是否有真才实学的意思。 “老弟,不可妄言!”董昭难得严肃地看着路招,沉声道:“郭奉孝跟随主公时日尚不足一年,虽未曾建功,却只是因为缺少一个机会罢了。你若因此小觑他的才智,以后早晚是要吃大亏的!” 郭嘉究竟有多厉害,路招一介武夫并不清楚,可董昭的脑子有多厉害他已有所领教。听闻董昭将郭嘉捧得如此之高,他连忙低头道:“兄长批评的是,以后我定当敬军师祭酒,如敬兄长。” “嗯,不扯远了。你差点帮愚兄背了黑锅,这番情谊愚兄记在心里,现在就略作回报,再为你上一课。” “小弟洗耳恭听。”路招虚心地说道。 董昭清了声嗓子,道:“你方才问我,这楚云以自己的名义,托典韦将军跑腿送此坛酒给我,是何用意。愚兄酒慢慢讲与你听。” “很简单,其用意有二:其一是借典韦将军之势震慑我,使我投鼠忌器,不敢再对他楚云出手;其二这酒指名道姓是要交给我,是摆明了要告诉我,他已经猜到而且敢于确定,先前指使你路招找他麻烦的人,就是我董昭。” “这可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啊,明知如此,愚兄我却不得不接招,真不敢相信这般厉害的一手,竟出自一个少年人的手笔。”董昭长吁一声,再度感慨道。 “确实厉害得紧……只是兄长,这楚云如何得知是您出谋划策让我去对付他的呢?”路招感叹着发问道。 “这正是楚云的高明之处,我能从他人口中得知的消息推断出他便是令主公改变心思撤军之人,他自然也可以通过典韦将军的口中,得知我便是当日建议主公南征之人,进而推断出正是我在暗中对你授意。” 董昭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自打出生以来,第一次这般佩服一个年仅十几岁的少年。 “那兄长接下来有何打算?”路招盯着那坛米酒,惆怅道。 “罢了,这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此番又给了你我二人台阶下,我董昭虽败了,却也败得心服口服,暂且先欠他楚云一个人情,就当与他结个善缘了!” 董昭无可奈何地苦笑摇头,冲门外大喝一声:“来人。” 董昭门下一位食客走入营帐恭敬地冲董昭施了一礼。 “从我账下取出一百两黄金,今夜子时送到仓官楚云的营帐去,就说他送来的这坛酒甘甜醇美回味无穷,这些许黄金略表谢意!切记要亲手交到楚云本人手里。” “诺!”食客应了一声,转身打算离去。 “等等!”董昭叫住食客。 “把这坛酒拿出去,倒了!”董昭再度下令。 “这一百两金子,楚云若是收下,这件事也就算结束了。” “兄长觉得,他会收下吗?” “一定会的!” 次日,结果果然如董昭预料,楚云直至子时仍未就寝,当场收下了这一百两,还对董昭连连称谢。 董昭主动示好,送出百两黄金,意味着自己已经认输,保证日后不再找楚云的麻烦,且向楚云赔礼道歉,承认自己欠了楚云一个人情。 楚云收下这一百两黄金,也就意味着与董昭握手言和,接受董昭的道歉,不会将此事声张闹大,甚至捅到曹操眼前。 最终,此事在双方各有顾忌的情况下,终究是得到了和平解决。 但楚云在地位处于绝对劣势的前提下,巧用智慧合理借势,最终反败为胜,属实精彩。 实际上,这番斗法曹操早已知晓,但他并不打算插手,只是派遣亲信暗中探查事情经过,在得知最终结果后,对楚云更加高看了几分。 事后,在大军班师回许昌的途中,曹操曾单独召见过董昭一次。 只是此次会谈中,曹操只字未提有关南征的事宜,只是与董昭探讨返回许昌后的战略方针。 董昭本以为自己的地位会受动摇,没想到曹操虽否了自己先前提出南征袁术的计划,但仍对他的想法颇为看重。 于是,董昭再度审时度势,为曹操尽心尽力分析局势,拟定战略,曹操称赞了董昭一番后,反而将董昭的官职升了一级。 行军五日,大军终于得以重返许都。 曹操下一步战略未定,便下令三军休养备战。 楚云知道每逢这时,自己这仓官便得以清闲,因为大军回城,将士们所需粮草由城镇负责供给,只要不出征,也就没楚云什么事了。 闲暇无事,楚云安顿下来后,便想着用曹操的赏钱与董昭的“封口费”一共六百两黄金,做点事。 毕竟这对寻常百姓而言堪称一笔巨款,就算是寻常士族的家财也不比现在的楚云殷实。 如今天下大乱,钱财反倒更加重要,就算不至于说财可通神,却也少有钱财买不到的东西。 “还是先买座宅院吧,军旅生涯,久居营中,这几年也吃了不少苦,总该有个能安身立命的家才对。”吃过午饭,楚云如此想着,便约典韦下午一同去选置宅院。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七章 我要习武 然而,楚云与典韦二人整整一下午的时间,逛遍了大半许昌城,也没能成功买到一座宅院。 “哎,想不到许都的大宅竟是一座比一座贵!”楚云与典韦并肩走在回营的路上,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倒不是楚云拥有的资金少,只是如今楚云得曹操赏识,又智斗胜了董昭一阵,心中难免有了几分少年英才应该有的傲气。 有了这股子傲气,自然就想购置一间真正的豪宅安家。 不过,初发横财的楚云显然此前并不清楚上流生活的物价,跑了整个下午,虽也有七、八座楚云瞧得入眼的豪宅正在出售,可其中最低一间宅院的价格都在一百万钱以上,而楚云手中的六百两黄金就算全部兑换成五铢钱,也不过只有四十余万钱,连房价的一半都不及,更别提房屋购买后还要额外出钱修整置办。 “可惜哥哥也是穷人,家中存银不过百余两,实在是帮不上兄弟你的忙……”典韦倒是不觉得楚云心气太高,这普天之下能让他打心底佩服的只有二人,一是主公曹操,第二位便是楚云,在他典韦看来,这位兄弟智绝天下堪称人中龙凤,龙凤之巢便是再奢华,也是合情合理的。 “大哥不必难过,不过是暂时再栖身军营一阵罢了,反正我父母早亡,孑然一身,在哪儿都一样住。”这些年来楚云早已渐渐习惯军营生活,苦虽苦了点,倒也勉强过得去。 典韦瞧出兄弟的落寞,至情至性的他连忙道:“兄弟不妨去我家住些时日,反正如今主公战略未定,短期内应该不会动兵戈,你又何必在营中受苦。” 典韦的家宅是曹操所赏赐,虽比不上楚云相中的那些豪宅,却也说得过去。 楚云摇头态度坚决道:“不可,大哥你与我不同,是有家室的人,虽然大嫂贤淑,但这毕竟不妥。” 典韦闻言觉得楚云说得有理,也不好强求,只得叹息道:“好吧,不过你有空常去我府上坐坐,我家满儿可是与你亲近的很,出征前还跟我念叨要听你给他讲课呢。” 典韦口中的“满儿”便是他的独子典满,说起来楚云与典韦虽兄弟相称,可论年纪,就连典满都要比楚云大一岁。 楚云还记得与典韦初识不久时,典韦硬要典满喊比自己年轻一岁的楚云做“叔叔”,典满死活不肯,后来混得熟络了,典满愈发钦佩楚云的智慧见地,便是一口一个“云叔”叫得比谁都亲热。 也正是受楚云影响熏陶,原本只重视修习武艺的典满开始学习读书写字,文武兼修,只是每当有所收获与楚云交流后,便对楚云提出的超凡见解更加佩服。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楚云总结归纳出的精华,实际都是后人将前人几千年智慧浓缩成的精华,古人的见解再超群,受时代所限,总不如楚云这个穿越而来的未来人理解得通透。 “这倒可以,想来也有些时日未见满儿,也不知他学业有进否。”想起典满对自己的崇拜,楚云面露笑容道。 二人一路说笑,楚云隐约间似乎听到身后有异动,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喂!小心!” 正当楚云与典韦说笑之际,忽闻身后有一声呐喊,二人顿时一同转过身去。 只见几位曹军将士正披坚执锐,对一黑衣大汉穷追不舍。 “挡我者死!” 黑衣大汉眼看着要撞上楚云,须臾之间摸出一柄匕首,怒吼一声朝楚云胸口刺去。 情况太过突然,楚云仓促之间连忙闪身躲避,可黑衣大汉出手太快,以致这一刀虽没刺进楚云的心口,却划破了楚云左臂,溢出的鲜血顿时将衣袖染得殷红。 “大胆狂徒安敢伤我兄弟!”典韦由于与楚云距离稍远,先前来不及出手,眼见楚云受伤,愤怒难当。 典韦虽手无寸铁,却全无惧意,健步如飞,数息之间已至黑衣大汉身前。 黑衣大汉虽不认得典韦,却也瞧出他绝非常人,自己虽有短兵在手,也心生胆怯不敢与之一战,遂欲抽身继续逃命。 典韦盛怒之下,自然不会放任他逃离,身形一动,视黑衣大汉手中匕首如无物,一拳将黑衣大汉的脸打得变形。 典韦这一拳力道十足,仅是余劲便令黑衣大汉头晕目眩,倒地不起。 楚云受伤,典韦自是余怒未平,正要挥拳再打,却被后续赶来的曹军将士们拦下。 将士们一番解释,楚云、典韦这才得知,原来这黑衣大汉先前鬼鬼祟祟在曹军营帐附近徘徊,被巡逻士卒发现,将士们分批追赶,奈何他身手矫健腿脚奇快,竟被他一路逃跑至此。 于是,楚云与典韦一同随将士们将此人押送回曹军大营,事后典韦陪同楚云一同寻医官包扎处理伤口。 “大哥真是神勇非凡啊!赤手空拳一招便打得这厮头昏眼花!”楚云右手捂着肩膀上的伤口,脸色略显苍白地冲典韦称赞道。 典韦却满面愧疚,心疼地看着楚云的伤口道:“哥哥未能护你周全,丢人至极,还谈什么神勇?怎么样兄弟?伤口可还疼么?” 楚云淡然一笑,摇头道:“哥哥不必自责,是我当时愣神落在你身后,才给了那贼人可乘之机,此番虽受了皮肉之伤,我却悟了一个道理。” “道理?这平白挨了一刀,能悟出什么道理?”典韦觉得有些好笑,却又不好意思笑出来。 “这道理便是:如今适逢乱世,天下无绝对安全之处,即便是天子脚下皇城王都,仍随时可能动刀兵。哥哥固然是天下难逢敌手的高手,可毕竟分身乏术,不可能时刻像保护主公一样保护我,我想为求自保,是时候去修炼一番武艺了。”楚云两眼放光地看着受伤地左臂,郑重道。 典韦是武人,听闻此言自然是连连点头同意道:“兄弟说得有理,练成的本事都是自己一辈子用得上的,按你和满儿经常用的那个词儿,叫‘终身受用’对吧?” “正是这个道理。”楚云微笑道。 典韦再度点头,道:“兄弟要习武,大哥自然支持你,只是不知你要学哪门武艺,是拳脚路数,还是哪门兵器?” “这个就要哥哥你替我参谋决断了,毕竟这方面你可是行家中的行家啊!”楚云看着典韦高大伟岸的身型,推崇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八章 神秘的白衣人 典韦闻言,如初次与楚云相识一般,仔细将楚云全身上下重新打量了一遍。 “兄弟,哥哥不瞒你,以你的体魄,再加上现在的年龄,绝大多数兵器你怕是练不来啊。”典韦观察了楚云片刻后,板着脸道。 “这个我知道,大多高手都是自幼便勤习武艺,似我这般年纪,确实起始太晚,可我相信大哥一定有别的办法。”楚云显然对典韦信心十足。 典韦原本板着的脸突然露出笑容,又道:“办法倒是谈不上,只不过能给兄弟你几个合理的建议。” “请大哥赐教。” “兄弟练武是为了自保防身,如你所说当今天下大乱,寻常拳脚功夫若不苦修个十几年难有成果,所以拳脚功夫可以练,但只能从辅,绝不能主修。” “而大多长、重兵器虽实用,但以兄弟你的身子,怕是难以驾驭,比如我那双铁戟,便是其中一个就有四十斤重,我单手便可轻松提起,挥动自如,可若是换作兄弟你,就算双臂齐用,也难以动用其一。” “所以,哥哥建议你选择刀、剑、钺以及匕首等轻短兵器之一,勤加练习,以兄弟你的悟性,辅以名师指点,练习个一年半载便足以自保防身了。” 典韦知道,楚云虽决意习武,但不会花过多的时间在此之上,便为楚云推荐了能够速有小成的兵器。 “大哥有心了,据我所知,剑为器中君子,又是短兵之祖,既要练短兵器,我愿习剑!”楚云毫不犹豫地决定道。 “剑,倒是不错,只是若到了沙场之上,寻常用剑之人只怕无太多用武之地啊。”典韦有些忧虑地说道。 “为何?”武艺上楚云是门外汉,他当然要继续追问。 “因为剑的进攻方式是以劈砍为主,临阵对敌,将士们身披盔甲,寻常剑刃难以造成致命伤。不过若是用剑高手手持宝剑,情况便大不相同了。” “那便让愚弟试试吧,也许我是个剑道天才,勤奋练习后便能成为一代高手呢?”楚云似乎对习剑愈发感兴趣,半开玩笑道。 典韦见楚云注意一定,脑中灵光一闪,笑道:“既然兄弟下定决心习剑,哥哥一定鼎力支持,我想到一人,若你能拜得此人为师,剑术修炼定能一日千里,突飞猛进!” “哦?难道不是大哥你亲手教我?这许昌城中还有谁的剑法比你更高明不成?”楚云一惊,一时之间想不出史书记载之中,曹操麾下还有谁的武艺比典韦更厉害。 “哈哈,若论剑法,莫说是我,就是放眼整个天下,只怕也无人能与此人相提并论。” “真有这等高人!?”楚云惊呼道。 典韦似乎来了兴致,如同忘记楚云有伤在身,一把拉着楚云右臂,笑道:“走,愚兄这就带你去见他,不过他肯不肯收你为徒,可就说不准了!” …… 许昌有一小湖,人称灵湖,眼下正值年初,湖水清澈,岸旁绿柳成荫,景色一片秀丽,春意盎然。 一位仪表堂堂的紫衣青年手持三尺长剑,在岸边反复锤炼着烂熟于心的一记剑招,在春风的吹拂中,他已不知施展了同样的招式多少次。 而他的身后,站着一位白衣青年,其腰间匣中宝剑未曾出鞘,只是面向湖面,负手而立。 一路跟随典韦远道而来徐徐靠近灵湖的楚云,虽不见其貌,却已感受到这位白衣青年气度超凡。 “那白衣人,便是大哥口中的剑道高手吧?”楚云自信地眺望着白衣青年的身影,冲典韦问道。 “不错,可你为何会觉得他才是高手,而不是正在练剑的那位?要知道那位的剑法看起来也像模像样嘛。”典韦并不奇怪楚云有此等眼力,只是好奇地问道。 “我不懂剑,但相隔千里,已感受到那白衣人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涌动着磅礴的剑意,而那位紫衣人,剑招看似熟练,可气势与白衣人相比,可谓有云泥之别。” 楚云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对自己武力一向自信的典韦,会对此人推崇备至,更力荐自己前来拜此人为师了。 “兄弟,哥哥我现在倒真有些看好你了,你未曾习剑便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剑意,这等天赋,说不定他真会点头收你为徒!”典韦惊喜道。 说着,楚云与典韦二人一路靠近而去,在经过紫衣人身侧时,紫衣人对二人仿佛视而不见,专心致志练剑,连半刻都未曾停下。 当二人靠近白衣人时,白衣人却突然率先开口了。 “你怎么来了。”白衣人并未转身,面向平静的湖面,背对楚云、典韦二人轻声发问道。 “出征数日,近日刚回来,想你了,便来看看你,果然还是老样子。”典韦笑道。 “那你为什么要带别人来此,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见外人。”白衣人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寒意,却让人摸不清他是否已动怒。 “他可不是外人,他是我兄弟。”典韦重重拍了拍楚云的肩膀,朗声笑道。 “你的兄弟?能被你典韦看做兄弟的人,我倒是有点兴趣。” 说着,白衣人转过身来,俊逸潇洒的面容上,一双炯然有神的双眼,如利刃般落在楚云的身上。 楚云见到白衣青年的面容,心头一惊,没想到这典韦口中的剑道高人,容貌竟是这般年轻帅气,看样子比起自己也大不了几岁。 “倒是有点意思,不过你带他来,想必另有目的吧。”白衣青年冲着楚云点了点头,似乎尚算满意。 “咱们是老相识了,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我兄弟想学剑,我也知道这普天之下论剑法没人是你的对手,论传授剑术,你更是独有其道。”典韦开门见山道。 “可你也应该知道,我不爱教徒弟,单是指点那一位,就够让我费心了。”白衣青年瞟了眼正勤奋练剑的紫衣青年,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这一说,楚云方才得知,原来那紫衣青年,竟是眼前这白衣青年的弟子,要知道论年纪,似乎那紫衣青年还要年长几岁。 “凭你我的交情,也不能破例一次?”典韦试探着问道。 “不能。”白衣青年回答得很干脆。 “那你要怎样才肯答应收我兄弟为徒?”典韦不甘放弃,开始死缠烂打。 这一次,白衣青年没有再理会典韦,而是将目光移回始终一言不发的楚云身上,开口问道:“你一定要跟我学剑?” 楚云默然重重点头。 “如果你一定要学,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九章 在下也是好茶之人 “去替我弄壶好茶来,若是口味能令我满意,我就答应你。” 这是白衣青年此次对楚云与典韦二人说得最后一句话。 说罢,他便转过身再度望向碧波荡漾的湖水,犹如下了无声的逐客令。 楚云与典韦对视一眼,只得无奈地暂且告辞离去。 “好茶,究竟怎样才算好茶?典大哥,这白衣人究竟是何许人也?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归去的路途上,楚云难免有些好奇心作祟地冲典韦问道。 典韦摇头笑道:“他这人脾气古怪,所以他的身份还是等你成功拜入他门下后,由他自己亲口告诉你比较好。” “至于好茶嘛,他这人素来不好饮酒,只好品茶,对茶极为挑剔,你想满足他的胃口,只怕是难如登天啊。” 说着,典韦怕楚云灰心,又道:“不过他好歹算是给了大哥我一个面子,拜师一事还留有余地,只是不可操之过急,你且去许都各家茶馆中细心搜罗,我也会替你多加留意,若有极品茶叶,定要弄些给那家伙送去,让他收你为徒。” “那就麻烦大哥了。” 楚云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却很清楚典韦的办法不会奏效。 那白衣青年既然是好茶之人,那么寻常途径能够获取的茶叶,他又怎会看得上? 若要说种植茶叶之法,由于楚云在穿越前,经常在搜索网站学习各类知识,也算是粗通此道,可若是自行种植茶叶,少说也要一年半载才能栽得佳品,莫要说那白衣青年怕是没这耐性,就算对方肯等,尚有军务在身的楚云难保哪日就要随军出征,根本没有充裕的时间种茶。 “对了兄弟,说到品茶,我倒是想起一人。”典韦停住脚步道。 “就是董昭。” “董昭?” “正是他,据我所知董昭也是爱茶之人,先前你放他一马,他毕竟算是欠你一个人情,你不妨就借此机会去他府上拜访,顺便让他帮你一把。”典韦建议道。 “也好,不过我现在这幅狼狈模样去拜谒董昭显得太过失礼,我明日再去。” 楚云看了眼胳膊上被包扎处理过的伤口,不由得苦笑起来。 随后,在典韦一路陪同下,楚云安全返回自己的营帐中,一日的操劳再加上有伤在身,使得楚云近乎倒头便睡。 第二天一早,楚云便将自己收拾了一番,特地换了一件干净的丝质青袍,前往董昭府上登门拜访。 董昭府邸—— “老爷,门外有一年轻人求见。” “年轻人?他没自报姓名吗?”董昭端坐在一张精致木桌前,呷了一口掌中茶杯中的绿茶,嗅着茶叶中蕴含的清香,回味地闭目摇头,瞧都未瞧那负责通报的家丁一眼。 “他自称楚云,还说自己与老爷神交已久,今日特来拜会您。”家丁将楚云的原话一五一十地转述道。 “他怎么来了?!”董昭骤然睁开眼,手中茶杯一个不稳,险些打翻在桌面上。 “老爷,不知是否让他进来?”家丁试探着问道。 “快请!”董昭连忙摆手催促道。 无论楚云此次不请自来有何目的,董昭都不敢对楚云有所怠慢,当即整理思绪,平复心态,准备起身相迎。 “下官楚云,拜见先生!”在董府家丁一路引领下,楚云见到董昭便主动作揖行礼道。 “贤弟快快请坐,你我之间无需多礼!”董昭热情地亲手替楚云搬来木椅,看似亲切地笑道。 楚云也不客气,一屁股直接坐在椅上,目光移到董昭眼前一壶尚有余温的绿茶,似是随意地发问道:“先生壶中之茶,可是乌程龙井?” 董昭两眼一亮,惊道:“贤弟竟识得此茶?!莫非你也是好茶之人?” 楚云当然不是凭借自己的见识,认出董昭壶中茶叶的出处,只不过是昨日他托人用五百钱贿赂董昭府中下人,从其口中得知董昭近日的饮茶习惯罢了。 五百钱不过区区一头羊的价格,这些钱对于如今的楚云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可对于寻常下人而言,这足足抵得上他一个月的工钱。 “好茶之人倒是不敢当,只不过略有研究罢了。”楚云故作谦虚地装模作样道。 “贤弟太过谦了,相隔数尺只瞧了一眼,不仅看出此茶品种,更能准确道出其出处,这般眼力,非常年浸淫茶道者不可行。”董昭言语之中,显然对楚云更加敬畏了几分。 “哪里哪里,先生好茶,早已远近闻名,恰巧下官对品茶也颇有兴趣,一时激动便不请自来,唐突之处,还请先生多多见谅。”楚云面不改色地开始胡诌道。 “贤弟说得是哪里的话?正如你所说,你我二人此前虽未曾谋面,却早已神交已久,今日终于有幸得以相会,自是一桩快事。”董昭对楚云的话信以为真,欣喜道。 原本以董昭之情智,绝不至于如此轻易被楚云骗到,只不过恰巧楚云投其所好,一个人在遇到看似与自己喜好相同的人时,失了冷静,也是人之常情。 尤其是楚云赞誉其在茶道的名声远近闻名,更是令董昭十分受用,甚至有些飘飘然。 董昭有些洋洋得意地低头看了眼面前精工制造的茶壶,道:“天下众多龙井茶里,最温润顺口的便是这乌程龙井,江东,真是好地方啊!” “只是不知贤弟是如何一眼便洞悉此茶出自乌程,莫非贤弟也品过这乌程龙井?”董昭费解地看着楚云问道。 “习惯童稚之时,曾随家父游历,路过乌程时,恰逢当地茶农丰收,便得以一品此茶,如今虽时隔多年,就连家父也早已不在人世,可此茶的香气在当年便深深印在我心中,不瞒兄长,下官无需看此茶一眼,但凭此茶独特的香气,便足以确认它产自乌程。” 说着,楚云入戏已深,甚至开始故作悲伤地长叹一声道:“闻此茶香,下官便不由自主的念及家父……” 董昭被楚云卓越的演技唬得一愣又一愣,信以为真道:“贤弟莫要悲伤,贤弟之才情堪称当世俊才,令尊若是泉下有知,定然倍感欣慰。” 楚云见董昭已经被自己骗到,觉得差不多是时候步入正题了。 擦去眼角好不容易挤出的泪珠,楚云佯装坚强地笑道:“抱歉让先生见笑了,方才以‘兄长’称呼,是下官僭越放肆了。” “贤弟这是哪儿的话?你我意气相投,一见如故,自当兄弟相称,有何不妥!?”董昭一脸激动地又问道:“难道是贤弟嫌弃愚兄不成?” “岂敢如此!兄长万万不要误会!小弟从命就是!” “这就对了嘛!”董昭顿时转怒为喜,犹如看待知音般,神采奕奕地看着楚云。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十章 绝世好茶 “兄长,乌程龙井自是茶中极品,可小弟想请教,这偌大的许都城,莫非没有比乌程龙井更好的茶吗?”布局铺垫了如此之久,楚云终是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 “比乌程龙井还要好的茶叶?”董昭将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又道:“世上若有这等好茶,我便是折寿十年也要品它一品。” 楚云闻言,大失所望。 在楚云看来,这乌程龙井虽妙,可毕竟尚未脱离凡俗之境,不用想也知道那白衣青年是一定不会满意的。 “哎,莫非受时代所限,当真就弄不到超凡脱俗的绝世好茶?”楚云绞尽脑汁,决定另辟蹊径。 董昭见楚云惆怅之态,还以为他与自己一样为茶而痴,大有与楚云感同身受的意思。 倏忽间,楚云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一个疯狂而又特别的法子。 “既然茶叶本身无法再提升,我何不从加工的方法上另辟蹊径?”楚云自言自语地说着,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的董昭竟认同地跟着点起头来。 “有理,可惜愚兄只懂品茶,煮茶之事向来都是交给下人做的……” 楚云越想越激动,说道:“兄长,我有一个独门方法,若是成功,可能制得出绝世好茶!只是不知兄长愿相助否?” “既能称得上绝世好茶,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为兄也愿意倾力一试,贤弟要为兄如何帮忙,直说便是!” 董昭倒也真算得上是位茶痴,说他爱茶如命也不过分。 “既如此,请哥哥替小弟备些材料,越快越好。” “来人,笔墨伺候!”董昭焦急地冲下人们喊了一声,又对楚云道:“贤弟尽管将所需之物写下,然后我立刻派人准备。” “多谢兄长。” 楚云施了一礼,提笔在帛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段文字。 当楚云停笔时,董昭近乎是用抢的方式将其拿到手里。 “贤弟,你要上好绿茶,我可以理解,可你要木薯、新鲜牛奶和蜂蜜这些东西做什么?”董昭一头雾水地看着楚云所写的文字发问道。 “兄长且先吩咐下去便是,另外借贵府厨房一用,待小弟试验成功后,定叫兄长做绝世好茶的第一个品尝者!”楚云故意卖了个关子说道。 董昭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也不再多做追问,而是直截了当地将那写满文字的帛书递给管家,叮嘱道:“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上面的东西一样不落的准备好!” 董昭府内下人的工作效率倒是蛮快,短短一炷香的功夫,那管家便谨慎地提着几个不同大小的容器,显然已是将楚云需要的材料尽数集齐。 楚云道了声谢后,便拿着那些原材料一头钻进了董昭府上的后厨。 董昭自然不会阻拦而且吩咐自家那些重金请来的大厨,全力配合楚云,在这一日,这些手艺精湛的大厨们,竟不明不白地成了替楚云打下手的小工。 在大厨们的帮助下,楚云将木薯制成淀粉,又将木薯淀粉放入沸水中煮,反复失败了不知多少次后,终于成功煮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黑色小珠。 由于楚云此前并无经验,茶、牛奶以及蜂蜜的比例总是调配失误,导致制作出的试验品屡屡不尽人意,而大厨们又不知董昭口中的“绝世好茶”究竟是何口味,于是楚云只得自产自销,忙活了一整天,喝了一肚子牛奶与茶水的楚云,已数不清自己去过多少趟茅厕。 终于,黄昏时分,夜色将至时,伴随着楚云的一声惊叹,“绝世好茶”终于在这乱世登场了。 “贤弟,这……这就是你口中的‘绝世好茶’?” 董昭歪着脖子,仔细端详着楚云递来的不知名白色液体,心中不免有些怀疑地问道。 别人家的茶都是热的,可这杯“茶”非但不热,而且在杯底冰块的作用下,已是冰凉如水。 “当不当得起‘绝世好茶’这四个字,兄长一尝便知。”楚云信心满满地笑道。 董昭看着那似奶非奶的液体中,一颗又一颗的黑色小球,不禁打了个哆嗦,问道:“那黑色小球又是何物?” “珍珠。”楚云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珍珠?贤弟莫要说笑了,愚兄虽不敢自封见多识广,但从未见过世上有这样的珍珠。”董昭吓了一跳,更加不敢去尝试楚云这所谓的“绝世好茶”了。 “此珍珠非彼珍珠,兄长无需多虑,且浅尝一口如何?”楚云心中暗骂董昭胆小如鼠,表面上却不得不哄着对方道。 董昭咽了口唾液,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将大杯中的“绝世好茶”抿了一小口。 “兄长当真是浅尝辄止啊!怎么样,味道如何?”楚云实在忍不住,笑着说道。 董昭细细品味一番,脸色连变,而后再度举起杯子,将“绝世好茶”痛饮一大口,黑色小柱不断咀嚼着,口中余留的奶香与茶香美妙地结合在一起,令他顿时感到无比享受! “妙!妙不可言!贤弟真神人也,这,这究竟是什么茶!”董昭颤抖着的双手搭在楚云的两只胳膊上,无意间牵动到楚云的伤臂,令楚云嘴角一阵抽动,险些痛得喊出声来。 “愚弟方才脑中突发奇想,设计了这奇特之茶,我思来想去,觉得不妨就将它命名为‘珍珠奶茶’吧。”楚云厚着脸皮一本正经地说道。 “珍珠奶茶?好,好名字!金银铜器向来是俗物,可这珍珠就不同了!珍珠奶茶!与此茶相比,世俗之茶尽如破砖烂瓦,唯有此茶如珍珠般,夺目生辉!”董昭只觉得唇齿之间留有余香,打心底了万分钦佩地赞扬道。 “兄长喜欢便好。”看着董昭乐得找不着北的模样,楚云总算松了一口气,心想既然此茶能满足董昭这等茶痴,那么以这珍珠奶茶搞定那白衣青年,应该也就不是问题了。 “喜欢,何止是喜欢!愚兄简直是爱它爱得要死!贤弟啊!你若能将此茶量产,那些士族子弟们怕是不惜一掷千金,也要对此茶趋之若鹜啊!”董昭说着,又举起杯子将珍珠奶茶喝下一大口。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平日高高在上工于心计的董昭,竟是这样一个爱茶如命之人! 楚云愣在原地,董昭的话,对他而言,就像是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楚云用力一拍自己的大腿,在心中自言自语。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十一章 留宿董府 “兄长,小弟怕是又要麻烦您一番了。”有求于人,楚云的语气变得更加客气起来。 “贤弟莫要客气,你的想法愚兄也大概猜到了几分,托贤弟之福,愚兄有幸成为第一位品尝‘珍珠奶茶’之人。贤弟需要愚兄怎样配合,尽管直说不必客气。”董昭此刻心情大好,视楚云如恩人无异。 楚云受董昭启发,心中突现以珍珠奶茶牟利的计划。 然而,要实施这一计划,单凭楚云手中现有的资源难以实现的,经过今日的接触,楚云发现董昭虽然谈不上是性情中人,但对茶道的热爱却是无比真挚,算得上是值得深交之人。 眼下董昭早已将先前与楚云发生的些许不愉快抛诸脑后,视楚云如知己手足,楚云自然也就萌生了与董昭合作的意图。 毕竟此事非同小可,经商牟利之事又非典韦所长,除了典韦以外,能让楚云信得过的也唯有董昭了。 再加上董昭地位尊贵,在许都颇具威望,有他鼎力相助,二人合作起来必然是事半功倍。 楚云压低嗓门,以只有两人听得清的声音,将心中计划告知董昭。 “啪。”董昭听罢,情不自禁地拍了桌面一把,兴奋道:“贤弟之智,愚兄自叹不如啊!就依贤弟的计划来,此事必成!” “兄长过誉了,只是不知兄长何时能开始行动?”楚云倒也并不心急,只是为了做好心理准备。 “三日之后,即可准备齐全,贤弟以为如何?”董昭抬手伸出三根手指。 “那就有劳兄长了,三日之后,我们依计行事,天色已晚,小弟就不再叨扰了。”说着,楚云便起身准备告辞。 董昭看着杯中尚未饮尽的珍珠奶茶,心中对楚云既是钦佩又是感激,连忙起身亲自一路送楚云到了府邸门口。 眼看着楚云将去,董昭突然一把拉住楚云的胳膊,依依不舍地挽留道:“贤弟可是要回大营休息?” “让兄长见笑了,小弟尚无家宅,唯有营帐做栖身之所。”楚云尴尬地笑着回答道。 董昭一愣,心想自己先前明明给了楚云黄金百两作为“封口费”,为何楚云没拿去购置屋宅? 不过这是楚云的私事,董昭自然不会提及,只是诚心挽留道:“眼下夜色已深,贤弟若是不嫌弃,不妨就在愚兄府上暂留几日,我命下人为你备好房间,如何?” “这……”楚云没想到董昭对自己如此热情,一时之间有些受宠若惊。 董昭见楚云犹豫,生怕自己的态度令楚云心生不满,连忙改口道:“愚兄只是不放心贤弟独自走夜路,若是贤弟不方便留下,那就让愚兄派遣几位门客护送你回营吧。” “兄长误会了,小弟只是一时太过感动,承蒙兄长错爱,小弟却之不恭,就暂且再打扰大哥一阵吧。” 董昭对自己这般真诚,楚云实在有些不忍拒绝,再者自己伤势未愈,既然有更好的休息环境,自然没理由拒绝。 于是,楚云便在董昭的安排下,于其府上一间客房住下。 直至第二日,日上三竿之时,楚云才渐渐从睡梦中醒来,伸了个懒腰后,楚云只觉得自己不知多久未曾睡过如此好觉了。 “哎,还是这有钱的日子更舒服!”看着自己身下一眼便知是精品的床榻,楚云不禁感慨道。 似是听到楚云起床的动静,房门突然“咯吱”被人打开,只见两位相同衣着打扮面容姣好的年轻婢女,抵着头顺从地走进房内。 “先生,我们是老爷派来服侍您的。”二女虽低着头,眼睛却偷偷打量着楚云。 “哦?大哥太客气了,我有手有脚,不劳两位姐姐伺候,我这就去与大哥说清楚。”二位婢女虽正值青春年华,但从丰韵的身材上不难看出,她们显然比楚云的年纪还是要大上几岁的。 “老爷今日有要事,清早便离府了。他老人家临行前交代我们定要对先生服侍周道,满足先生的一切要求。”其中一位婢女面不改色地说着。 另一位年纪相对较小的婢女,俏脸上却隐隐有些泛红。 “满足我一切要求?!”楚云吓了一跳,大概猜到董昭这番安排是何用意,不由得苦笑摇起头来。 “老爷还说,此房间以后便专门留给先生,您愿意何时来住,便何时来住。董府大门永远为先生敞开,请先生只管像在自家一样,随意就好,有任何需求尽管交代我们二人即可。”年长婢女又补充道。 “兄长恩情,小弟感激不尽啊。”楚云隔空对董昭道了声谢后,也没有坚持赶二女离去,任由二女服侍自己穿好衣物。 至于出格越轨之事,楚云自然是想也未想。 尽管董昭刻意如此安排,可难保董昭是以此试探楚云品性,再加上楚云眼下对女色并不感兴趣,自然是不会碰这二女一根手指。 穿衣起床后,楚云再度借用董府厨房,在大厨们的帮助下,轻车熟路地做出三杯新鲜的珍珠奶茶。 楚云向大厨们道了声谢,又借用了三个大杯,将奶茶放入杯中,又在各杯中放了少许保鲜用的冰块。 随后,楚云提着装有三杯奶茶的布袋,回营中叫上典韦,一同再度前去灵湖拜会那白衣青年。 “贤弟,你确定你袋子里的茶,能满足那家伙的要求?他可是向来挑剔得很啊!”一路上,典韦已经不知反复问过多少次同样的问题了。 “大哥,你该对我有信心才是。”楚云再好的性子,都被典韦问得有些不耐烦道。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万一你这茶不能让那家伙满意,这拜师习剑的事,不就打水漂了吗?”典韦嘿嘿一笑,知道自己这一路上确实太过絮叨。 “大哥放心,我心中有数。”想起昨日董昭品尝过珍珠奶茶后的那副模样,楚云信心十足地说道。 依旧是波光粼粼的湖面,依旧是旁若无人只顾独自练剑的紫衣青年。 当然,那位白衣青年也一如既往独自欣赏湖上美景,只是他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那位弟子的身上,也不知是否真的有在关注对方练剑的过程。 “你确定,这称得上是好茶?”当楚云将一杯珍珠奶茶递到白衣青年眼前时,白衣青年的反应虽不似昨日董昭那般夸张,却也皱着眉头质疑地问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十二章 原来师兄来头这么大 “是好是坏,阁下一试便知。”楚云微微一笑道。 白衣青年接过珍珠奶茶,冰冷的触感让他又是一惊。 不过,这次他不再发问,而是痛快地将奶茶饮下一大口。 白衣青年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笑容。 就连与他相识甚久的典韦,也是头一回瞧见这白衣青年这般爽朗的笑。 “我不能确定这究竟还算不算得上是茶,但毫无疑问的是,我又多了一个有意思的弟子。”白衣青年咀嚼着黑色珍珠,满意地笑道。 “学生拜见老师!”楚云见自己通关,欣喜若狂地冲白衣青年行礼道。 楚云并不知道这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白衣青年究竟是什么人,有多大的本事,但他相信能被典韦这般追捧的人,定是高深莫测之辈。 “竟然真的成了?!难道这奇怪的茶,真的很好喝?”典韦完全没料到楚云竟真的能过关,惊讶地看着白衣青年手中的珍珠奶茶问道。 “此茶,沁人心脾,回味无穷,简直堪称仙品,人间难觅。”白衣青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又冲楚云问道:“此茶,是你自己调制的吧?” “正是我兄弟为了你这家伙精心调制的,不过我这好酒不好茶的人,也想尝尝被你如此看好的茶究竟有多好喝。”典韦心直口快替楚云回答道。 楚云笑了笑,从布袋中取出另外两杯奶茶,将其中一杯递给典韦。 典韦当即接过,将杯中奶茶一饮而尽,却不料被黑色珍珠塞住喉咙,连连干咳起来,其滑稽之相引得楚云与白衣青年一同哈哈大笑起来。 “老师,这杯奶茶是我为师兄准备的,不知我现在为他送去,会不会打扰到他练剑?”楚云远远看了一眼那仍在醉心练剑的紫衣青年,手里捧着最后一杯奶茶,冲白衣青年问道。 白衣青年一愣,而后神秘一笑,道:“你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只管去吧,我允许你去,他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楚云点了点头,便朝着紫衣青年漫步而去。 看着楚云的背影,典韦与白衣青年突然相视一笑,二人似乎一同想到了什么有趣之事,却又彼此心照不宣。 “师兄好。”楚云不敢凑得太近,只是站在紫衣青年身旁一张外,打招呼道。 紫衣青年停下了舞剑的动作,一言不发地看向楚云,俊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楚云并不觉得尴尬,反倒有些自来熟地将手中那杯珍珠奶茶递向对方,道:“这是师弟我自制之茶,请师兄品尝。” 紫衣青年先是眺望了一眼白衣青年与典韦,而后将目光移回楚云的身上。 “你一共备了几杯茶?”紫衣青年淡漠地问道。 “三杯。”楚云老实回答道。 “师父一杯,典韦一杯,这第三杯,是特地为我准备的?” “正是。”楚云点头道。 紫衣青年突然笑了笑,不再发问,而是举杯一口将半杯奶茶饮下。 他虽惊于这珍珠奶茶的美味,却只是又问道:“如此好茶,你为何偏偏没有为自己准备一杯?” 楚云一惊,没想到紫衣青年回问出这般问题。 紫衣青年将奶茶又递回楚云身前,道:“既然你忘了替自己准备,不妨与我共饮此杯。” 楚云木然看着紫衣青年,他原以为那白衣青年的脾气已经足够古怪了,可未曾想这位紫衣青年比他的师父还要奇怪。 “怎么?你嫌弃?”看着愣神的楚云,紫衣青年半开玩笑地笑着问道。 楚云也跟着笑了笑,将奶茶接过,一饮而尽。 当然楚云并未像典韦那般将杯中珍珠也一并吞下。 “好,从今天起,我曹昂认你这个师弟了。”紫衣青年知道,白衣青年既然允许楚云接近自己,自然是已经答应收之为徒了。 “曹、曹昂?!师兄你,不,您是……大公子?!”这紫衣青年的真实身份着实吓了楚云一大跳。 曹昂,便是司空曹操的长子,虽是庶出,可地位与嫡长子无异,是目前曹氏基业名正言顺的未来继承人。 曹昂显然知道楚云此前并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所以方才的言行举止多少有考验楚云的意思。 结果显然是曹昂对楚云很满意,否则即便白衣青年同意收楚云为弟子,他也不会认同这个师弟。 楚云震惊之余,更加好奇那白衣青年究竟是何许人也,竟能做曹昂的剑术老师,这是何其尊贵的使命,若非深得曹操信任,绝对不可能担此重任。 “师兄,说起来,师弟有件事想请教。”楚云努力平复激动的情绪,心想一定要把握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与曹昂搞好关系。 “你只管问。”曹昂洒脱地说道。 “咱们老师,究竟是什么人……?” 曹昂突然犹如看待白痴一般,盯着楚云反问道:“你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楚云无奈道。 “师尊大名,如雷贯耳,人称‘青釭剑神’夏侯恩。”曹昂憧憬地望着白衣青年的身影,气势如虹地说道。 “什么?!‘青釭剑神’?夏侯恩?”楚云听闻这番话,只觉得自己脑子差点炸裂。 开什么玩笑?夏侯恩?不是那个在长坂坡被赵子龙一枪刺死的背剑之将?这个如同龙套般的角色,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什么‘青釭剑神’? 楚云心中这般想着,只觉得自己被那写小说的老罗骗得够惨。 曹昂瞧见楚云震惊之色,一脸傲然道:“看来你也是听过师父的大名,放心吧,往后习剑若能做到勤修苦练,在师父的指点下,你的剑术终有一日能达到师父十之二三的境界。” 楚云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只得点头称是,顺便吹捧了一番先前曹昂练剑时的风姿,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曹昂明知楚云是故意拍自己马屁,却还是被楚云哄得团团转。 看着已然打成一片的楚云与曹昂二人,远在岸旁的典韦冲身旁正细细品味珍珠奶茶的夏侯恩问道:“怎么样?我这个兄弟,确实不错吧?”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十三章 珍珠茶馆正式开张 “很不错。”夏侯恩再度饮下一口奶茶,也不知是在夸赞楚云,还是夸赞楚云所制的珍珠奶茶,亦或者,两者都是。 成功拜入夏侯恩门下,楚云原以为自己可以就此学到高深剑术,然而夏侯恩一眼便瞧出楚云有伤在身,只是嘱咐楚云五日后伤势痊愈再来这灵湖正式习剑。 楚云虽没完全摸清这位年轻老师的脾气,却知道他这人古怪得很,便顺着他的意思,与曹昂、典韦以及夏侯恩三人道别后,决定独自先行离去。 典韦本要陪楚云一起,可无奈另有军务在身,只得与楚云分道扬镳。 董昭先前笼络楚云的态度十分明确,楚云也就决定顺其心意暂住董府一阵,因而并未回军营,而是再度回到董府。 董府大门前的下人们显然已经被交代过,一见楚云归来,便热情主动地冲楚云打招呼以示欢迎。 “楚公子您总算回来了,我家老爷已等候您多事了。”楚云刚一踏入董府,一位深得董昭信任的门客便招呼着楚云道。 楚云冲这门客微微一笑,也不答话,只是自顾自地朝着董府的厨房走去。 “公子,我家老爷想念您已久,还是请您随我与他老人家相见吧。”门客见楚云不理会自己,又不敢得罪楚云,只得唯唯诺诺地劝说道。 楚云脸上笑意更深,仍是不答话,只是加快脚步,经过已经堪称熟悉的道路,穿过栽满鲜花的庭院,踏入厨房。 门客不敢再多言,只得心中暗叹一声,默默跟随楚云走入厨房。 那些大厨们一见楚云踏入厨房的门,便相视一笑,在彼此配合制作过奶茶后,楚云与他们已经混得算得上熟络。 无需言语,他们便主动为楚云打下手,不一会儿的功夫,一杯凉爽的珍珠奶茶便制作完成了。 楚云这才慢悠悠地伸手指着杯中奶茶,冲已然心急如焚的门客道:“兄长虽思念我,可更加令他心心念念的,却是这奶茶。这位仁兄,你既得兄长赏识重用,就该懂得揣测他的心思,以便往后更好的效忠于他,你说是也不是?” 那门客年近四旬,听闻楚云这番言论,却大受启发,急忙拱手行礼道:“在下多谢公子赐教,公子今日之言,在下必铭记在心,不敢忘却!” “兄台言过了,还请劳烦引路,你我同去见兄长。”楚云淡然一笑,捧着装满奶茶的大杯悠然道。 那门客这才明白眼前这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为何深得自家老爷的重视,当下心中对楚云更加恭敬。 于是,在门客的带领下,楚云一路前往客厅,只见董昭正魂不守舍地左右徘徊,楚云见他这副模样,只觉得仿佛碰见二十一世纪那些犯了烟瘾的资深烟民一般。 “老爷,楚公子回来了。”门客见自家主子这副模样,强忍笑意,心道果然如楚云公子所言,自家老爷是犯了茶瘾,想念楚云公子亲手调制的珍珠奶茶了。 “咳……”董昭知道自己的模样有些失态,不由得干咳了一声,坐回属于他的座位。 可当他目光飘向楚云时,便不由自主地被楚云手中的那杯珍珠奶茶吸引。 “贤弟,想煞为兄也!快快请坐。”董昭亲自为楚云抽出一张皮椅,视线难以从那杯珍珠奶茶上移开。 楚云也不见外,一屁股坐下后,将奶茶放在董昭面前,道:“本该提早为兄长备好此茶,怎奈今早小弟一时怠惰,竟正午时分才起身,兄长贵人多事,只得现在为兄长补上,礼数不周,还请兄长勿怪。” 董昭一把抓起杯子,饮下一大口奶茶后,才笑道:“贤弟说得是哪儿的话,愚兄沾贤弟的光,得以品尝此绝世好茶,愚兄对贤弟唯有感激,何来‘怪罪’之说?” 接着,二人又是相互客套了一番,喝过珍珠奶茶后的董昭心情大好,将楚云交代的事情进程与楚云汇报了一番后,二人开始东拉西扯地聊起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关系也再攀谈中拉得越来越近。 当日楚云再度留宿董府,直至三日之期结束,二人正式展开围绕珍珠奶茶牟利的合作。 楚云的计划便是,让董昭遣人在许都内购置一座房屋,装修过后作为开设茶馆之用。 茶馆内的装饰水准极高,为了迎合士族子弟们的身份,董昭这次堪称一掷千金。 当茶馆修饰完成后,董昭为其命名“珍珠茶馆”,又以自己的名义,在此茶馆召开一次茶会,自掏腰包请许都内所有名门望族都来茶馆一边品茶,一边相互探究学术。 当然,名为探讨学术,实为推广珍珠奶茶。 士子们品的,自然都是由楚云在隐秘后厨中精心调制的珍珠奶茶。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尽管珍珠奶茶此次是免费提供给各位士子们,却令但凡喝过此茶的士子们被其独特的口味深深吸引。 一传十,十传百,不过三日的功夫,这“珍珠茶馆”已名扬许都,堪称家喻户晓,无数士子们于此流连忘返,哪怕珍珠奶茶的价格高达五百钱一杯,他们仍毫不吝啬地为之埋单。 短短三日,珍珠茶馆已然卖出上百杯珍珠奶茶,获利五万钱不止。 董昭家资颇丰,出资开设此茶馆主要是为了哄得楚云高兴,以便自己能时常喝到这珍珠奶茶。 可楚云觉得董昭作为投资之人,承担了近乎全部的风险,又动用如此庞大的人脉,自己虽独占了技术,二人也理应五五分账。 董昭本想自己最多占三分,其余七分利益全部让给楚云,却拗不过楚云,最后只得同意五五分账。 董昭表面不以为然,心底却感叹楚云能够抵住贪念,不为利益冲昏头脑,对其更加敬重佩服,毕竟他家底虽雄厚,但在如此暴利面前,谁又会嫌钱多呢? 楚云想到自己往后的日子要勤练剑术,总不能终日躲在茶馆后厨做厨师,便将调制奶茶的手艺教给了先前在董府后厨中认识的几位后厨,并将茶馆调制奶茶的差事一并交给他们。 楚云觉得以眼下董昭与自己的关系,倒是不必多心董昭会在得到技术后将自己踢出此事,但一向奉行‘小心驶得万年船’的楚云还是将制作珍珠的手法保密,由他自己提前做好珍珠提供给茶馆,如此一来,若有朝一日自己与董昭闹僵,也不至于陷入被动。 将茶馆之事安排妥当后,楚云先前左臂所受之伤也终于痊愈,五日期限一到,楚云当天便特地起了个大早,独自前往灵湖,准备向那号称“青釭剑神”的师父学习剑术。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十四章 斩箭术 清晨,今日的春风不知怎地一改往日和煦,反倒如冬风一般,有些凛冽刺骨。 楚云一路上也不知打过多少个寒颤,最后还是忍不住去集市买了件不合时节的秋衣披在身上。 在途中楚云甚至怀疑过这样不寻常的天气,夏侯恩和曹昂是否还会一如既往地待在灵湖附近。 事实证明,楚云太过小觑剑客的执着,当楚云抵达灵湖附近时,便远远望见夏侯恩与曹昂二人的身影。 只不过今日的曹昂并未沉醉在自我练剑之中,而是与夏侯恩并肩赏湖,背后多了一包箭袋,二人伫立在寒风之中,似是完全不为所动。 “师父早,师兄早。”楚云慢悠悠地来到二人身旁,打着哆嗦冲二人问好。 曹昂含笑冲楚云点头以示回应,而夏侯恩则开口道:“既然来了,我就不多废话了。” “先提前与你讲清楚,我传授剑术的方式也许有些特别,你若坚持的下来,剑术定能突飞猛进,一日千里,可你若是坚持不下来,就怪不得我了。” 夏侯恩手中不停把玩着一把木质短弓,好似漫不经心地对楚云道。 “那我们先开始吧,你且先站在一旁看好了。” 说着,夏侯恩将手中的短弓递交到曹昂的手中,自己则从身后拾起一柄精心雕刻而成的木剑。 曹昂提着短弓向后走了数丈,继而自身后的箭袋中取出一支未安装箭头的箭矢,搭在短弓之上。 楚云吓了一跳,也不知这二人究竟要搞什么名堂,可为了安全起见,早已退到原处。 曹昂的眼神突然变得分外锐利,他将弓箭瞄向夏侯恩,拉弓引弦,只听嗖的一声,箭矢已然射向夏侯恩。 曹昂的箭术得其叔父夏侯渊真传,一矢中的简直轻而易举,只见那离弦之箭笔直地飞向夏侯恩,似乎下一秒便要击中其身体。 就在箭矢与夏侯恩越来越近时,夏侯恩的手终于动了。 眨眼之间,夏侯恩右臂一挥,手中木剑登时如闪电般将飞在半空的箭矢应声击落。 楚云已然被夏侯恩这精湛的技艺惊得呆住。 更让楚云意想不到的是,这次曹昂一口气将五支箭矢同时搭在弓弦之上,而后开始略显吃力地冲夏侯恩拉动着弓弦。 结果毋庸置疑,夏侯恩轻描淡写地将五支箭在一瞬间全部击落,夏侯恩不要说受伤,甚至洁白的衣袍上,连半点灰尘都未曾沾染上。 看着已然呆若木鸡的楚云,夏侯恩面无表情的将手中那精雕细琢而成的木剑递了过去。 “这招叫‘斩箭术’,你可看明白了?”夏侯恩淡定地问道。 “看是看明白了……可是……”楚云先前还有点怀疑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便宜师父,究竟是不是又真材实料。 可现在他亲眼所见后,才终于确定,这位在后世小说中地位低微的夏侯恩,事实上着实是一位剑道绝顶高手。 “没什么可是的,既然看明白了,就开始练习吧。”夏侯恩打断了楚云的话,轻描淡写地说道。 “开始?练习?练什么?”楚云一头雾水,总觉得心头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当然是练习我刚刚做的事了。”夏侯恩将木剑硬塞到楚云手里,又道:“好好拿着它,这剑可是我年轻时最喜欢的一把剑。” 楚云吓了一大跳,只觉得听到夏侯恩的话之后,大脑差点停止运转。 “我只是看了一遍,你就要我也做到那么夸张的事情?”楚云低头瞧了眼手中的木剑,倍感荒唐地向夏侯恩问道。 夏侯恩却是不再理会楚云,只是冲远处的曹昂做了个手势,便如先前楚云一般,退到了一旁。 而曹昂,则毫不犹豫地自背后箭袋中,再度取出一直无头箭,瞄向了楚云。 紧绷的弓弦“铛”的一声被拉开,那支无头箭便飞速直取楚云胸口。 楚云吓得闭上眼,右手毫无章法的胡乱挥了一剑,直到自木剑剑身传来一股触感,楚云这才壮着胆子睁开眼。 果然,楚云发觉自己方才巧合之下,竟一剑将那支无头箭击落在地。 “这小子,真不是该夸他运气好还是有天赋……”看到楚云这副模样,夏侯恩苦笑着嘀咕道。 曹昂见状,脸上也露出笑意,再度从身后箭袋中取出三支箭,朝楚云同时射去。 然而这一次,幸运之神并没有再度眷顾楚云,尽管楚云壮着胆子没有再被吓得合眼,可他完全无法掌控出剑的时机,连续挥空数剑,导致三支箭全部射中楚云的身体,最终掉落在地。。 所幸这些箭矢都是经过夏侯恩专门设计,并无杀伤力,唯一用途便是用来练习斩箭术。 可饶是如此,曹昂出箭的力道也放得很轻,但楚云还是感到被射中的位置有些许痛感。 接下来的整整一上午,楚云都在煎熬的斩箭术练习中,被曹昂射出的箭矢蹂躏。 当然,自那次误打误撞斩下一箭后,楚云的剑就再也没砍中过任何一支箭矢。 “好了今天的练习就到此为止吧。”看着气喘吁吁的楚云,夏侯恩走近一步,制止了二人的练习。 “呼……呼……”楚云大口喘着粗气,待气息渐渐恢复正常,才疲惫地道:“谢,谢谢老师指点。” “不用谢我,谢谢你师兄才对。明日记得早点来,往后你的剑术练习时间都在上午,下午为师还要指点你师兄练剑。”夏侯恩摆摆手道。 “多谢师兄助我习剑。”其实楚云并不觉得这“斩箭术”有什么练习的价值,再者说自己作为初学者,刚入门剑道就练习这种难度系数爆表的技巧,当真能够受益吗? 只不过,怀疑归怀疑,当楚云瞥见漫步走来的曹昂那因为拉了一上午弓弦,而隐隐发红的手指,还是心中一暖,真挚地冲曹昂施了一礼:“多谢师兄!” “既然认了你这个师弟,就该如此。”曹昂不以为意,云淡风轻道。 “好了,师兄弟交流感情以后有得是机会,你速速离去,就算赖在这儿不走,为师也不管饭。”夏侯恩面无表情地再度下了逐客令。 已有些了解夏侯恩的脾气后,楚云只得耸耸肩,听话的离去。 紧盯着楚云离去的背影,待确认楚云走后,夏侯恩这才从原本放置在地上的布袋中,掏出两个大杯,并将其中一杯递给曹昂。 “总算是走了,急死我了。”话音一落,夏侯恩便将杯中乳白色的珍珠奶茶饮下一大口。 原来,夏侯恩清早便前往珍珠茶馆买了两杯放有冰块的珍珠奶茶,而且他知道最近声名鹊起的珍珠奶茶,与自己二弟子楚云必定大有关系,方才茶瘾一犯,他又不愿当着楚云的面暴露自己光顾茶馆一事,只得强行将楚云撵走。 可怜楚云聪明一世,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家师父驱赶自己的原因,居然是为了喝他研制的珍珠奶茶。 …… 正午时分,楚云练了许久的剑,难免腹中饥渴,想到灵湖与董府的距离太远,便决定前往较近的珍珠茶馆解决午饭问题。 行了一阵路,楚云眼见茶馆门庭若市,生意一日更胜一日的火爆,就连门口附近接待客人们的小厮,似乎都换了一批新人。 只是楚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眼看着就要踏入珍珠茶馆,却被那新来的小厮们拦了下来。 “小子,珍珠茶馆可不是你这种人能进的地方!”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十五章 逼供这事我不在行 楚云听了这话,当场愣住,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居然会被自家茶馆的小厮拦在门外。 不过,楚云想到自己先前与董昭提过,并不会再多过问茶馆的事宜,所以董昭在换了一批新人后,可能一时大意,忘了交代楚云的身份也情有可原。 “瞎了你们的狗眼,这位可是楚云公子!” 所幸,门外那位向来机灵的老账房听见门外的动静后,急忙赶来,为楚云解围。 “楚云公子……?!”显然那位方才嚣张跋扈的小厮虽不认得楚云的长相,却也知道楚云是自家两位幕后老板之一,当即与其他小厮吓得面色发青,生怕被楚云责罚。 然而楚云明白,他们之所以将自己拦下,是看自己衣着打扮不似士族子弟,而珍珠茶馆这等高档次的消费场所,馆内客人们都是许都颇具身份的士人。 那些士人们一个个心高气傲,若是瞧见自己与这等穿着之人同处一个屋檐下饮茶,难免不会心生不悦,甚至多生事端。 所以楚云并不打算为难他们,只是淡然一笑道:“不知者不罪,罢了罢了。” 小厮们松了一大口气,连连谢恩,恭敬地送楚云进了茶馆。 一踏进后厨,五位大厨正专心致志地调制着珍珠奶茶,手下小工们则忙碌地为大厨们打着下手。 大厨们见到楚云,顿时一片欢喜,正是因为楚云将调制珍珠奶茶的技术教给了他们,才令他们得以在此一展拳脚,每月工钱相比先前在董府时翻了五倍不止。 得知楚云还饿着肚子没吃午饭,两位大厨将手头的活交给同伴,腾出手来准备为楚云烹调出一桌好菜。 片刻功夫,后厨内已然香气四溢,一道道好菜陆续上桌,众厨师如众星捧月般将楚云请到座位上,其中负责整个后厨的那位大厨,亲手将自己珍藏多年的美酒打开,为楚云斟上慢慢一杯。 楚云道了声谢,一边享用着大鱼大肉,一边与大厨们闲聊,待酒足饭饱过后,才在厨师们的簇拥下欣然离去。 “楚公子性格和善,人没半点架子,又有本事,我等能为他做事,真是三生有幸啊。”一位大厨忙着手头的事宜,同时不舍地望着楚云的背影道。 “说得是啊,而且楚云公子还这般年轻,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其他大厨们纷纷点头赞同。 …… 之后的整整一个礼拜,楚云日复一日,一大早醒来便前往灵湖练习斩箭术,中午去珍珠茶馆蹭饭,吃饱喝足便回董府休息,日子可谓舒服无比。 至于斩箭术,楚云经过一周的洗礼,如今曹昂若每次只射出一箭,楚云几乎可以做到稳稳将其斩落,可同时发出两支三支,楚云就难以招架,更不要说同时射出五支以上了。 就这,还是楚云勤加练习,再加上曹昂肯屈尊牺牲个人时间配合,才使得楚云得以触及此境界。 这一日,楚云如往常一般,用过午饭后在董府那早已等同属于楚云的房间栖息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 “贤弟,贤弟可在?” 楚云一听门外之人竟是董昭,连忙睁开眼自床榻上起身,应了一声,替董昭打开房门。 “兄长,可是出了什么事?”楚云见董昭神色凝重,正色问道。 董昭关上房门,拉着楚云坐在席上,问道:“贤弟应该知道,前些日子有一位黑衣大汉在我军大营附近鬼鬼祟祟的游荡?据我所知,此人当初还是贤弟与典韦将军携手擒下的?” 楚云想起此事,点头道:“是典韦大哥以一己之力将之拿下,说来惭愧,小弟并未帮上什么忙,还被那厮刺了一刀,所幸并无大碍。” 董昭叹了口气,又道:“此人被擒拿后,押解入狱遭受拷问,却拒不招供,主公得知后,更加怀疑其身份不简单,遣人将满宠县令请来,命满县令亲自负责审问此人。” 楚云知道,满宠是有名的酷吏,此人对疑犯向来是主张严刑拷打逼其供认罪行,可董昭既然找到自己,那么显然即便是赫赫有名的满宠,也拿那位黑衣大汉束手无策。 “看来满县令也拿他没办法,此人倒真是块硬骨头。”楚云感慨道。 董昭点头道:“确实如此,可主公十分在意此事,见此人如此守口如瓶,身份必然不简单,很可能是某位诸侯遣来许都的细作,若能撬开此人的嘴,也许能获取许多有用的消息。” “可是,此事与兄长何干?莫非兄长想替主公分忧,撬开这等硬汉的嘴?”楚云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今日上午,主公召见我等,共商此事,我见众人并无良策,便在散会时悄悄与主公举荐你处理此事。”董昭悄声道。 楚云闻言,吓了一跳,却还抱有一丝希望问道:“主公帐下人才济济,兄长怎能提议将这等要事交给我这区区仓官?兄长太唐突了,主公怕是会不悦吧?” 董昭只是笑了笑,低声道:“贤弟,你我兄弟如今情同手足,就明人不说暗话,如何?” “兄长请说。”楚云点头道。 “愚兄知道,当日在南征途中,劝说主公改变心意撤军回许都者,正是贤弟你,是也不是?”董昭欣赏地看着楚云问道。 “兄长洞若观火,贤弟不敢欺瞒兄长。” “不止如此,愚兄承认当日心中却又不满,又担忧地位受损,便令路招将军帮忙找了贤弟的麻烦,而贤弟却巧妙识破愚兄的计谋,还反客为主将了为兄一军,你我兄弟,可谓不打不相识,贤弟你说是也不是?”董昭满面笑意,显然是真心不再为先前的些许不快而气恼。 董昭将话说得如此清楚,楚云心头也觉得一阵畅快,点头道:“兄长海量汪涵,小弟万分敬佩。” “既然贤弟都承认了,那么愚兄以为,贤弟之才震古烁今,远胜于我,却只是缺崭露头角的机会,如今群臣束手,愚兄觉得能解决此事建功者,非贤弟莫属。” “贤弟可能不信,我向主公举荐你时,主公非但不怒,而且心情大好,当即点头应允将此事全权交由你负责。”董昭一片赤诚地看着楚云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十六章 民间疾苦 楚云与董昭是聪明人,他们二人都明白,曹操之所以高兴,并不是真的觉得楚云能解决此事,只是他早已暗中得知楚云与董昭先前的矛盾,可眼见董昭替楚云作推荐,证明二人已化敌为友,故此欣慰。 “兄长深情厚谊,小弟铭记不忘,可是兄长啊,这审讯逼供非我所长,那满宠何人?堪称天下第一酷吏,连他都撬不开的一张嘴,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楚云苦着个脸,心想老哥你想帮我没问题,可是也不能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就突然把这么大的任务安排到我头上,万一搞不懂,到时候曹操追究下来,一个心情不好,我们兄弟俩不是做着伴嗝屁? “贤弟何必过谦,以你之才远胜那满宠百倍,岂可相提并论?若贤弟当真搞不定此事,那是愚兄自己眼力不足,视察之罪甘愿受罚。” 董昭嘴上这般说着,可看着楚云的眼神中却透露着十足的信心,一点也不像是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好吧,承蒙兄长错爱得此差事,小弟岂敢不尽心尽力。” 已经上了贼船,再挣扎埋怨也是无用。 楚云只得谢过董昭,又问道:“此人当真查不到与之相关的半点信息?据我所知许昌城城门守卫森严,若此人是最近入城的外来人士,在入城门之时,必会遭受重点盘查,核实身份,若要越过守卫潜入城内,更是绝无可能。” “贤弟说得是,据调查得知,此人名叫‘吴尘’,是去年入住许昌的难民,而且是携家中妻女一并在许都定居,至今已有一段日子了。” “此人居然已有家室,且家室还在许昌城内?!”楚云惊呼道。 “是的,满宠县令也尝试过以家眷威胁此人,可此人浑不在意,实在是又臭又硬,难以对付。”董昭黯然摇头道。 “我倒是不相信有人真的不在意家人的死活,此事或许真有转机,待我去此人家中一探便知。”说着,楚云准备动身离开董府。 董昭对楚云能够解决此事深信不疑,也不去过问其方法,只是安排几位门客带领楚云前往那黑衣大汉家的位置,顺便保护楚云的安全。 许昌如今贵为汉廷都城,自然繁华昌盛,可当今乱世,即便是在这等繁荣的城市中,仍有贫困败落的萧条之景。 楚云一路随董府门客们来到这许都边缘,荒芜的地面杂草四生,一栋又一栋破落不堪的房屋映入眼帘,令楚云不由得长叹一声。 来到一栋看似随时可能一夕倾塌的茅草房屋门前,楚云抬起手在腐朽不堪的木门上轻轻敲了三声。 伴随着刺耳的“咯吱”声响起,木门被慢慢打开,一位两眼红肿、面容憔悴却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正惊恐地仰视着楚云。 她已算不上整洁的破旧衣物上,已不知打了多少个补丁,身后藏着的少女正用一双懵懂的眼睛看着楚云,模样倒是有几分天真可爱。 当那位中年妇女看到楚云身后站着的几位门客时,知道楚云来头不小,不敢怠慢,只得开口问道:“大人,有什么事?” 她的声音哽咽,听得楚云心头一紧,情绪也难免更加低落。 楚云冲身后的几位董府门客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避三舍后,才回过头,冲那中年女子施了一礼,道:“在下是吴尘兄的朋友,请问可是嫂子?” 中年女子似乎早就料到楚云来此,是与自己的丈夫吴尘有关,她并未急着做答,而是垂下眼看着女儿,低声道:“倩儿,你先进屋去,我与这位叔叔有事要谈。” 小姑娘看样子不过六、七岁,闻言便乖巧听话地进了屋子。 “民女姓李,确是吴尘的内人,家里太过破旧不堪,就不请先生进去了。”李氏知道楚云既然能找到这里来,否认也是无用,索性就承认自己的身份道。 “大嫂不必客气,敢问大嫂,吴尘兄可在家中?”楚云装傻问道。 李氏却是一声长叹,幽幽道:“先生何必明知故问?” 显然这李氏虽是寒门女子,却并不是个傻子。 楚云也不好再装模作样,只得又道:“既如此,大嫂,在下也就有话直说了。” “先生请讲。”李氏表面镇定,孱弱的身子却已开始微微发颤。 显然,她还对丈夫的安危抱有一丝幻想,期望不要从楚云的口中听到最残忍的噩耗。 楚云心中已有不忍,却不得不直言道:“不瞒大嫂,吴尘兄擅自接近军机重地,又在街市上行凶,现已押入牢狱。而我也并非他的朋友,而是军中一仓官而已。” 李氏并不知道“仓官”是多大的官职,但对她这种平民百姓来说,但凡有个“官”字,便足以让她心怀敬畏。 “大人是说……他还活着……?”李氏不用想也知道锒铛入狱的丈夫,定然已受尽苦难,可只要还活着,终归还是有一线希望尚在。 “是的,可吴尘兄拒不招供,平白多受皮肉之苦,大嫂若是知道些什么,不妨告知于我,如此一来,也好助吴尘兄早日脱罪,使你们一家团聚。”楚云试探着问道。 李氏眼中泪光隐现,泣声道:“大人莫要哄骗民女了,他眼下还活着,只因他拒不招供,若是全盘托出,只怕已是死无全尸了。” 楚云没想到这李氏竟如此思绪清晰,谈吐不凡,恐怕是读过书,所以并不容易被蒙蔽。 为了令对方信任自己,楚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更加真诚,又道:“大嫂误会了,误入军营虽是重罪,却总不至于丢了性命,可眼下吴尘兄显然刻意隐瞒真相,才身陷囹圄平白多受了不少皮肉之苦,大嫂若知道其中隐情,不妨告知于我,我保证吴尘兄平安归来,与你们一家团聚。” 李氏一时犯了难,也不知自己是否应该相信楚云,可想到丈夫久久未归,生死未卜,也只得对眼前这少年抱有幻想,呜咽道:“他的事,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他只是临行前塞给我一些银子,对我交代,若七日之后还没能回来,就让我与孩子带着银子逃离许都,另谋生路。” 说罢,李氏已是泣不成声,忽然跪在地上冲楚云哀求道:“大人,民女求您了,绕过他的性命吧,民女不想要那些银子,只想要他的人,他若死了,我们孤儿寡母要如何在这乱世活下去?” 说着,李氏自衣袖中取出几两似是先前吴尘所给的碎银,泪眼婆娑地递向楚云又道:“大人,这些银子都给您,求您放他一条生路吧!我家倩儿还小,怎能没有爹啊!”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十七章 酷吏的面子我不给 楚云看着李氏那双粗糙得全然不像女子的手,鼻头一酸,就连心也跟着有些疼起来。 因为楚云知道,眼前的李氏确实对他丈夫吴尘的秘密一无所知,否则的话,为了救丈夫的性命,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她也不会再有所隐瞒。 “大嫂,财不外露,你快将银子收起来吧,这些钱在下万万不能收。”楚云连忙道。 李氏却误以为楚云嫌弃这些钱太少,急得又是红了眼,道:“大人,民女家中只有这点银子,能卖的都卖了……” “大嫂……”楚云心中一阵澎湃,久久难以平静。 “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嫂你放心吧,吴尘兄的事,我虽然不能想你保证什么,但我会尽力而为的。” 说着,楚云将李氏扶起身,李氏对楚云千恩万谢,令楚云觉得自己仿佛无地自处。 “大嫂,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大人请讲。” “能不能让你家倩儿姑娘随我走一趟……” 楚云的话还未说完,李氏便警惕地将背靠在门上,哀求道:“大人,莫不是要把我家倩儿卖去为奴为婢?” 楚云连忙摇头解释道:“断非如此,只是我想若是倩儿出面,或许能劝得吴尘兄开口,只要他将知道的东西讲出来,也许当真还有得救,也说不定……” 若是换作别人,李氏是死也不肯同意对方将女儿带走的,可她总觉得,眼前的少年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恶人,为救夫君,她心中一番斗争后,只得同意。 眼看着李氏开门将还不清楚发生何事的女儿领到身前,楚云小心地拉过小姑娘手,另一只手将身上携带的全部共计十两银子强塞到李氏手中。 李氏原本是死活不肯收下,可见楚云一再坚持,又想到眼下丈夫身陷牢狱,家中境况窘迫至极,只得连连道谢着收下。 “倩儿听话,乖乖跟着叔叔不要乱跑。”李氏手掌在倩儿柔软的脸蛋上轻轻抚摸着,依依不舍地说道。 “倩儿,走吧,哥哥带你去集市上玩。”楚云特地弓下身子,冲小姑娘和善一笑,亲切地说道。 小姑娘天真烂漫地笑着欢呼起来,雀跃着随楚云在母亲的注视下,渐行渐远。 之后,楚云并没有急匆匆地带着小姑娘去见父亲,而是当真领着小姑娘在喧嚣的集市上闲逛了整整一下午,小姑娘想要什么玩儿的,买!小姑娘想吃什么,买!总之但凡是小姑娘的要求,楚云能做得到的,一概满足。 “倩儿,告诉叔叔,今天下午玩得开不开心?”看着已经换上一身崭新漂亮衣服的小姑娘,楚云俯下身子,亲昵地问道。 “开心!”小姑娘攥着先前楚云为她买下的彩色泥人,爱不释手地笑道。 “那你帮叔叔一个忙,晚点叔叔派人送你回家好不好?”楚云虽然此前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但经过一下午的接触后,对哄小姑娘已有些轻车熟路。 “好!谢谢叔叔。”小姑娘乖巧懂事地向楚云道谢。 于是,楚云将暗中跟在不远处,负责保护自己的门客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为自己引路前往关押吴尘的大牢。 监牢重地并不允许闲杂人等入内,但曹操似乎早就有所交代,所以当负责看守的士卒看到楚云时,并没有多问,而是主动为楚云打开了监牢大门。 楚云带着倩儿踏入大牢后,将她交到门客们手里,小声叮嘱道:“保护好她,听到我三声拍手,再带这姑娘到吴尘所在的牢门附近,记住不要让她看到她父亲的样子。” 楚云不用看也知道,现在吴尘的身体状况,只怕是惨不忍睹。 如果让小姑娘瞧见父亲沦落成那副模样,还不把她吓得哇哇大哭? “倩儿听话,乖乖在这等着叔叔。”一想到自己这般年纪居然被称为叔叔,楚云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小姑娘老实点了点头,在这昏暗的大牢里,倒也没显得有多恐惧。 楚云在狱卒指引下来到关押吴尘的房间附近,只见一位看似二十多岁的青年,正冷着脸朝自己走来。 楚云的目光停留在青年手中那沾染着血渍的皮鞭,心头一沉。 “你就是楚云?”青年不仅脸色阴沉,语气也很是不善。 “是。”楚云对待绝大多数人都很友善,可对眼前这人,他却不愿多说一个字。 “你可知我是谁?”青年的语气中流露着毫不掩盖的傲气。 “知道,满宠,满县令。”楚云惜字如金答道。 “倒是有几分小聪明。”满宠抖了抖手中的皮鞭,又道:“可凭这点小聪明,是不可能撬得开那个家伙的嘴巴。” “撬不撬得开,靠的确实不是小聪明。”楚云神情淡漠地继续道:“但有的人撬不开,就觉得别人也撬不开,这倒是很无趣。” 楚云之所以用这种态度毫不客气的讥讽满宠,并不是单单因为满宠对他不够友善。 而是楚云原本就很讨厌这个人。 执法严明,有错吗?没有。 不畏强权,有错吗?也没有。 可是身为执法之人,滥用酷刑,罔顾人权,这等想法在当今时代,也许尚能勉强被接受。 但在身为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楚云看来,满宠的执法方式断不可取,其人也万万不可交。 楚云毫不客气的言语,将素来冷静的满宠刺激的很是愤怒,可满宠知道曹操已暗中同意将审讯吴尘一时交由楚云负责,满宠也就只能暂且忍下,咬牙切齿地留下一句狠话:“伶牙俐齿,待你撬不开他的嘴,落到我的手里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吧,满宠便提着皮鞭愤然离去。 从理智的角度来讲,楚云本不该发作,将满宠彻底得罪。 毕竟满宠为人冷酷却颇有能力,也算得曹操重视,是个人才。 可当楚云瞧见满宠那皮鞭上的血迹,联想到不知多少人在他的鞭笞下屈打成招后,便难以按捺心头的怒火,嘲讽之言也就变得不吐不快。 见满宠离去,楚云也不再耽搁,向前走了几步,便来到关押着吴尘的那间牢房。 透过铁栏,楚云看到那吴尘蜷缩在地上,赤着上身,身体已然皮开肉绽,伤痕累累,一道又一道醒目的血痕令楚云不寒而栗。 “喂,还活着吗?”在心中又暗骂了满宠无数遍后,楚云苦中作乐,冲着也不知是否昏死过去的吴尘试探着问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十八章 一起回家 “你都还活着,我怎么会死?” 吴尘挣扎着靠在墙壁上,抬眼看向楚云,显然是认出楚云正是先前被他刺了一刀的少年。 见楚云没答话,吴尘以为楚云被自己的言语激怒,又笑道:“当初真是可惜了,那一刀竟然没要了你的命。” “倘若你那一刀真把我刺死了,只怕你早晚是要后悔的。”楚云却丝毫没有动怒,反倒陪他说笑道。 “后悔?笑话,我为什么要后悔?”吴尘不亏是条硬汉,沦落到这般境地,嘴上仍不肯服输。 “因为我和他们不是一样,我到这儿,是来救你的。” “救我?”吴尘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省省吧,若不是你和那人拦住我的去路,此刻我早已逃出生天,又岂会落得这步田地?” “跳掉了,又如何?带着你的妻女流落天涯,过着朝不保夕担惊受怕的日子?” 闻言,吴尘猛然抬起头,如同被困在牢笼中的猛虎,怒视着楚云道:“你对她们做了什么?我告诉你,你但凡碰了我妻子女儿一根汗毛,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既然这么在意她们,不妨就招了吧,只要把你知道的东西统统吐出来,我保证你活着出去。” “你当我是三岁孩子?!我不说出来,她们尚有活路,我全部交代清楚,就再无半点价值,到时候你们岂会放过她们?!” 看来这吴尘非但不傻,而且精明的很,知道自己的价值在哪,所以才咬牙挺到了现在。 果然无论是逼迫威胁,还是严刑拷打,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都是没用的。 不过这些都在楚云的意料之中。 连满宠这等酷吏使尽浑身解数,都拿他没办法,又怎会被自己三言两语摆平。 “无妨,我这人向来很有耐心,给你个机会,与你女儿说说话吧。” “啪!啪!啪!”话音一落,楚云便伸出双手重重拍了三声。 “爹爹,是你吗?”倩儿的声音自牢房外响起。 吴尘顿时抬起头,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关怀与希望。 作为一个父亲,他就是死也不会认错女儿的声音,他可以百分百的确定,在门外与自己对话的,正是他的亲生女儿。 他的双眼在牢门附近不断搜索着,却始终不见女儿的身影。 他没有回应女儿,只是用一种极其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楚云。 楚云在那一瞬间只觉得,如果吴尘不是身负枷锁隔在狱中,只怕会如同虎豹豺狼般冲出来将自己生吞活剥。 “别这么生气嘛,我给你机会跟女儿聊天,你应该谢我才是。”楚云故意用一股欠扁的语气调笑道。 吴尘不再理会楚云,而是深情地朝着倩儿声音源头方向望去,用前所未有的温柔口吻问道:“倩儿,你怎么来这里了?你娘还好吗?!” “是这位叔叔带我来的,我看到叔叔塞给娘亲银子,还带倩儿去集市上玩,倩儿今天吃了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不过倩儿没有全吃光,倩儿有给爹爹留着很多呢!” 楚云消失在吴尘的视线中,来到倩儿身旁,轻轻抚摸着小姑娘的脑袋后,再度来到牢门前,将一袋麻花与糕点顺着铁栏的缝隙,精准地丢到吴尘的身旁。 “只是倩儿特地为你留的,我想你也很久没吃东西了吧?” 吴尘强忍着泪水,心中对妻女的思念与愧疚愈发强烈。 自家女儿吴尘最为清楚不过,倩儿是绝对不会说谎的。 吴尘想不到眼前这个被自己刺伤的少年,竟会以德报怨,为他这个待死的囚徒照顾妻女。 “你以为你做了这些,我就会感激你?就会把事情统统交代?”吴尘堂堂七尺男儿,眼中含泪,哽咽着问道。 “说实话,我没这么想过,我做这些事,只是遵从我自己的内心,而不是为了讨好任何人,哪怕你吴尘早已是个死人,将那些秘密都带进棺材里,我一样会这么做。”楚云洒脱地说道。 楚云的这番话,若是从别人的嘴里讲出来,不过是一些场面话,没人会信以为真。 可吴尘听闻这些话,却如被五雷轰顶,备受震撼。 楚云的话是真是假,他听得出。 正因为他听得出,所以他才会如此震惊。 装模作样的伪善者,他这半辈子见得多了,可他从没想到过,当今乱世,竟还存在着如楚云这般德行高尚至此的人! 他原本坚定不移的决心,在此刻动摇起来,他的内心从未如此矛盾过。 楚云知道,吴尘需要抉择,无论对他自己而言,还是对楚云而言,都是一个重大的抉择。 所以楚云没有急躁,也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的等,等待吴尘的最终决定。 就在这时,牢房外倩儿稚嫩的声音再度响起:“爹爹,倩儿想你了,娘亲比倩儿还要想你,你什么时候跟倩儿一起回家啊?” “回家……回家……”吴尘口中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情绪终究是难以自制,在严刑拷打下不曾有半点屈服的硬汉,竟一时之间,声泪俱下! 吴尘泪眼注视着楚云,泣声问道:“我若将所知之事全部交代,你当真能放我回家么?” 楚云没有答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吴尘深吸一口气,停住哭泣,将自己的身份与目的毫不保留地娓娓道来。 原来,这吴尘原为前骠骑将军张济麾下部将,随张济征战多年,略有功勋。 可惜张济在攻打南阳郡的穰城时,不幸中箭身亡,麾下军队失了主帅,军心大乱,溃不成军,吴尘慌乱之中本欲整军再战,无奈独木难支,只得一路保护妻女,流亡到了许都。 这之后,吴尘本打算做一个平民百姓安心定居许都,极是日子清贫了些,可夫妻恩爱也是一种幸福。 然而吴尘没想到的是,前些日子张济之侄张绣托人乔装客商潜入许昌,并找到了他,还给他安排了刺探曹营军情的任务。 原来,张济死后,张绣接管并重整了张济的残部,却与杀害其叔张济的凶手刘表联合在一起,屯兵于宛城。 恰逢前些日子,董昭建议曹操南征袁术,曹操率大军出征,许都军力空虚,张绣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能趁曹操不在,攻袭许都劫回圣驾,便能实力大增。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十九章 暗中观察的曹孟德 吴尘本不愿接下这等危险的差事,然而财帛动人心,他实在不忍心再让家中妻女过这等一贫如洗的日子,最后犹豫再三,还是卷入了这场风波。 “我知道的,我已经全部交代了。”吴尘紧张地看向楚云,心中还是不敢确定楚云是否会信守承诺。 就在楚云准备开口令狱卒打开牢门时,身后一阵清脆的脚步声突然响起。 楚云回头一望,看清来者的容貌,顿时大惊,连忙行礼。 “拜见主公!”楚云毫不犹豫地又冲另一人行了一礼,道:“见过中郎将大人。” 不错,来人便是当朝司空——曹操,还有一人站在其身侧,楚云曾远远仰望过其身影,正是曹操帐下资历最老的谋士之一——程昱! 曹操主动扶起楚云,满意地笑道:“楚云啊,你先是力劝我返回许都,无形中化解了一场极有可能爆发的祸乱,又撬开此人的嘴,收获了重要的军机情报,此两大功绩,我看也是时候提升你的官职了。” 说着,曹操冲身后的戎装卫士道:“将逆贼吴尘推出去,就地正法。” “喏!”两位戎装卫士应了一声,一同向吴尘所在的牢房走去。 “且慢!”楚云大惊失色,忙拱手道:“主公,属下恳请主公放吴尘一条生路。” 曹操却是置若罔闻,笑容如故,又道:“你是想做文官,还是武将?委你都尉一职多少有些屈才,这样吧,我明日早朝,便上表奏请天子敕封你为豫州别驾,如何?” 楚云却坚持道:“属下斗胆恳请主公宽恕吴尘,臣不敢居功,更不求赏赐,只求兑现与吴尘的承诺,放他一条生路,让他与家人团聚。” 众人脸色顿时大变,就连始终神情怡然的程昱,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从没有人敢像楚云这样,当面违逆曹操的意思。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楚云已不是第一次这样做,早在当日粮草不济险些被冤杀时,楚云就这般“胆大妄为”过一次了。 曹操也收起脸上的笑容,目光深邃地看着楚云,沉默了半响后,才眯着眼问道:“你当真不要封赏,也要救他?” “无功不受禄,属下本就只是为主公略尽犬马之劳,哪里谈得上功绩……”楚云谦卑地说道。 “既然你坚持如此,此事就依你吧。”曹操话锋一转,继续道:“此人就交由你来处置,是杀是放,全凭你的意思。但我要提醒你,若是此人逃离许都,与朝廷作对,我必将你以同罪论处!” “谢主公厚恩!”楚云俯身冲曹操深深一拜。 “不必啦,这儿就交给你了,我尚有国事,就不多留了。”说着,曹操便带着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程昱,在军士们的保护下离开了幽暗的大牢。 刚走出大牢门口没多久,曹操绷着的脸上突然露出笑容,冲程昱道:“仲德啊,这个年轻人,你怎么看?” 原来,自打楚云开始讯问吴尘,曹操与程昱就躲在狱中附近偷听,可以说是近乎目睹听闻了楚云成功撬开吴尘嘴巴的整个过程。 “此子无论才智、心性还有人品,具是了不得,堪称当世人杰!”程昱由衷地赞誉道。 “过誉了吧,这小子确实有本事,可他心中善念太重,做不到杀伐果断,尚需磨练啊。”曹操作为当世枭雄,看人自然也很深远。 “主公说得是,可这楚云毕竟是位少年人,如此惊才绝艳已是难得,若是少年老成,心肠狠辣,主公用起他来,反倒如同手执荆棘,容易被其刺所伤。”程昱见解独到地回答道。 “嗯,仲德所言有理,说起来,我倒是有些欣赏他这信守承诺的精神了。要知道在当今这番乱世,便是手足兄弟,多年知己好友间,也是一夕之间便可互相背叛,拔刀相向,这小子能对捅了自己一刀之人这般守信,更是难能可贵。” 显然,曹操心底里对楚云还是很满意的,否则换作别人当面顶撞自己,曹操怎会这般毫不计较。 “主公既已起了爱才之心,这少年人以后得以一展抱负,得遇明主,实乃他的幸运啊!” 成语这番话看似在夸楚云,实则是在拍曹操的马屁。 不过这种稍有技术含量的马屁,曹操听了还是非常受用。 曹操与程昱这君臣二人,最终有说有笑地渐渐远去。 大牢内—— “答应你的,我做到了。”楚云亲自拿钥匙替吴尘将牢房门锁打开,主动走入牢房道。 “一声‘谢谢’远远不够,我只能说,往后我吴尘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你就是我的主子,谁要对你不利,就必须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吴尘劫后余生,身体与精神渐渐支撑到极致,神志有些不清醒,可他仍清楚地听到,楚云为了救自己,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升官机会。 “这些话以后再说,眼下你还是不要见倩儿了,我怕你这幅模样把小妮子吓到。我暂且安排你到营中养伤,至于倩儿,我待会儿遣几个信得过的人手送她回家,待你伤势好转一些,再回家与大嫂、倩儿她们一家团聚,可好?” 吴尘低头瞧了眼自己那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皮肤的身躯,感激道:“那就麻烦你了,待我养好伤,为你当牛做马,为奴为仆,绝无二话。” “少来,我最不喜欢什么奴隶、仆人这种说法,你要是真感激我,以后就好好活着,别到处乱跑泄露军情,免得连累我被杀头。”楚云心情见好,开起玩笑道。 “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我吴尘这一辈子,跟定你了,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吴尘倔强地道。 “你的年纪比我大了那么多,我可当不了你的‘再生父母’,好了好了,你这人,真是固执,我懒得跟你多费口舌争论,有什么话等你养好伤再说。” 说罢,楚云连哄带骗,费了一大顿口舌,总算哄得始终没能亲眼见到父亲的倩儿乖乖随董府门客回家,随后楚云亲自搀扶着吴尘入军营医治外伤。 此事看似皆大欢喜,只是有一人躲在暗处,目睹这一切后,却是又羞又怒,心中愤愤不平。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二十章 搬离董府 满宠在暗处冷眼旁观着楚云,心中暗道:“小子,先让你得意一时,总有一天你会落到我的手里!” 事后,楚云将吴尘安置在军营中休养,自己则独自返回董府。 当晚,董昭回府后,兴奋地拉着楚云连连道谢。 “贤弟,多亏了你,主公说我有举荐贤士之功,升我为少府丞!”董昭笑得合不拢嘴,一边喝着心爱的珍珠奶茶,一边与楚云分享着升迁喜事。 “恭喜兄长。”楚云抱拳道。 “说起来,我听说主公本打算升任你为豫州别驾,可你为了救那囚徒,放弃了升官的机会?”董昭由衷地替楚云感到惋惜。 “确是如此,不过嘛,大哥倒是不必替我难过。”楚云看出董昭为自己感到不值,连忙安抚道。 “贤弟之才,惊艳绝伦,怎能长久屈居这区区仓官一职?”董昭叹息道。 “兄长爱惜小弟,小弟深感欣慰,不过我的看法倒是与兄长略有不同。” “贤弟可有见教?”董昭现在对楚云是推崇备至,佩服无比,一听楚云似乎有话外之音,连忙请教道。 “见教可不敢,兄长想听,小弟就随便说说,兄长听过也就罢了,万万不可对他人提起。” “贤弟放心,你我兄弟二人私下闲谈,愚兄绝不会透露出去半句。” “以小弟愚见,眼下汉廷衰落,四海群雄鼓角争鸣,正是乱世。而这般乱世中,官职的高低,就显得不再重要了。” “贤弟为何如此说?须知汉室虽式微,可这天下毕竟还姓刘啊,况且眼下天子就在这许都,就在主公的身边。” “兄长说得也不无道理,可是,我听闻前些日子主公特地遣孔融远赴邺城,颁旨赐封袁绍为大将军,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主公本打算册封自己为大将军,因而一年前奏请天子拜袁绍为太尉,奈何袁绍不肯屈居主公之下,而眼下袁绍势大,主公暂且只得避其锋芒,上表天子改封袁绍为大将军,自任司空一职。” “那敢问兄长,是司空的官职大,还是大将军的官职大?” “自然是大将军。” “这,便是重点了。”楚云压低声音继续道:“这也正是主公的高明之处,袁绍势力虽大,可胸怀眼界,远不比主公!” “贤弟何出此言?” “兄长请想,无论是大将军一职,还是司空一职,其实都是由天子册封加冕,且徒有其名。天子所册封的官职,实权究竟有多大,还是由首封诸侯各自的势力决定,朝廷并不会给予兵马钱粮或者属地,对么?” “贤弟所言,振聋发聩!愚兄受教,愚兄受教啊!”董昭之智,在曹操众谋士中算得上是一流,楚云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自然已听懂其中利害。 大将军也好,司空也罢,都不过是由天子册封一个名头。 而天子眼下分明是受曹操所掌控,也就是等于,曹操想册封某人多大的官职,就可以如愿以偿。 那袁绍为区区虚名而不悦,拒不受封,眼下欣然拜领了大将军一职,可见此人贪慕虚名,不知务实。 而曹操,视虚名如无物,以区区缓兵之计,稳住了袁绍,为接下来的发展壮大赢得了足够的时间。 如此一来,曹操与袁绍二人可谓高下立判。 当然,从袁绍与曹操对传国玉玺那截然不同的态度,也同样足以看出二人之间的差距。 “兄长既然懂了,也就该明白,你我眼下虽仍为汉臣,可一时的官职高低,并不重要,在主公心目中的地位,才是重中之重,因为主公虽非天子,却无异于……” 楚云的话没有再说下去,但已足够令董昭明白这份道理。 “哎,贤弟深谋远虑,远非愚兄可比啊。”董昭激动的握着楚云的手,钦佩之余,倒是有些自惭形秽了。 “兄长无须妄自菲薄,一年前您力劝主公迁都许昌,计败杨奉、韩暹等白波军,足见兄长目光长远,智略超群。”楚云给足了董昭面子,赞誉道。 听楚云这般称赞自己,董昭甚是兴奋,二人互相吹捧起来。 一阵欢笑过后,楚云又道:“兄长,小弟又有一件事,要麻烦兄长相助了。” “贤弟尽管提,只要愚兄做得到的,一定鼎力相助。”现在董昭与楚云的关系,与典韦和董昭之间相差无几,亲密几乎如同结义兄弟。 “小弟想在许都购置一座豪宅安家,可无奈囊中羞涩,不知如今我自茶馆的生意所得的分成,已有多少?” “贤弟可是在愚兄府上住得不舒服?若是下人或那俩个小丫头有所怠慢,你尽管告诉愚兄,我定对他们严惩不贷,何须贤弟你破费另购宅院?”董昭还以为是自家哪个不开眼的下人得罪了楚云,气得起身便要为楚云出头。 楚云连忙安抚住董昭,笑道:“兄长不要误会,我在董府宾至如归,住得一直很舒服,只是一来如此打扰兄长,长此以往终有不便之处,二来我救下的那叫吴尘的汉子,尚有家室,且居于危房之中,我心有不忍,便想有个自己的宅院,能够安顿他们。” “贤弟宅心仁厚,以德报怨,那吴尘得遇贤弟,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啊!”董昭笑着感叹了一声,又道:“既然贤弟主意已定,愚兄支持你,明日愚兄便替你在有意出售的诸多豪宅中,为你挑一个最好的,至于钱财嘛,除去你茶馆所分得的利润外,无论差多少,愚兄都替你出!” 楚云见董昭对自己如此豪爽,丝毫不吝惜财物,深深一拜,道:“多谢兄长!” 董昭又拉着楚云的手,依依不舍地道:“贤弟啊,待你搬出我府上,愚兄怕是会寂寞无比啊!” 官场之上,董昭也并非没有朋友,可大多是利益相关,难以交心。似楚云这般互相真诚以待亲如兄弟的好友,董昭倒是只有楚云这一个。 “兄长放心,以后兄长若是想小弟了,只需遣人到我府上传个话,便是子夜时分,小弟也会马上来兄长府上相叙。” 董昭想到楚云即将离开董府,当晚便与楚云秉烛夜谈,最后二人聊得累了,竟纷纷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老爷,老爷!您快醒醒!司空大人召您前去相见!”第二天一大早,董府门客四处寻找董昭的踪影,总算在楚云的房间内找到了董昭。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二十一章 三日之约 一听到“司空”二字,原本困倦的董昭不得不睁开惺忪睡眼,自己在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见楚云仍倒在桌上沉睡不醒,董昭生怕吵醒楚云,便附在门客耳旁低声道:“把我兄弟扶到床上去,手脚轻点!” 这位门客受过楚云点拨,且知道董昭对楚云相来重视,连忙应下,悉心将楚云搬到床上。 董昭见楚云未被惊醒,这才整理衣冠,悄然离去。 一路赶到司空府内,董昭这才发觉,原本曹操召见的并非只有自己一人。 荀彧、荀攸、郭嘉、程昱……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董昭明白,今日召集这些顶级谋士,曹操必有要事商谈。 “公仁啊,你总算是来了。”曹操见董昭匆忙而来,调笑道。 “属下来迟,请主公恕罪。”董昭不敢怠慢,连忙告罪道。 “无妨。”曹操眼看着下人将厅门关闭,继续道:“请诸位前来,是有事相商,诸位不妨猜猜是何事。” 郭嘉潇洒一笑,道:“属下猜想,只怕是与前些日子,那位名叫吴尘的细作所招供的供词有关。” 荀彧、程昱、董昭三人赞同地点了点头,唯有荀攸竟合上眼,站在原地似是睡着了。 荀彧见状,心头一惊,正要抬手摇醒自家这个胆大妄为的傻侄子,却被曹操出言阻止。 “罢了,且让他睡吧。”曹操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并未动怒。 “奉孝猜得不错,此番正是为了此事召集诸位前来商议。” 曹操端坐着身子,又道:“吴尘的供词,诸位都已清楚。张绣接管了其叔张济的残部后,竟与刘表串通一气,企图趁许都防备空虚,袭击许都,这等行径与逆贼无异,诸位觉得,我们该不该兴兵伐之?” “禀主公,属下觉得,应当伐之。”荀彧为了弥补自家傻侄子荀攸的过错,只得抢先回答道。 “为何?”曹操又问道。 “回主公,张绣现屯兵与宛城,而宛城在许都西面不远,以张绣目前的势力,眼下看似尚且威胁不到主公,可属下认为,主公与东面的吕布,南方的袁术,都早晚必有一战,到那时,张绣在宛城便成了主公的肘腋之患,所以,属下建议主公,应趁现在其在宛城立足未稳,羽翼未丰之际,尽早除之。” 曹操连连点头,将目光转移到了郭嘉、程昱以及董昭三人身上。 “文若先生言之有理,在下附议。”郭嘉点头道。 “在下也附议。”程昱道。 “在下附议。”董昭同样点头道。 并非郭嘉、程昱与董昭三人缺乏主见,而是荀彧已经将讨伐张绣的必要性陈述得滴水不露,难以再多做补充。 “好,既然诸位都赞同,我便下令整军备战,争取早日出兵,除此祸患,诸位且散了吧。” 闻言,众谋士纷纷行礼告退,唯有荀攸仍一脸睡态,站在原处巍然不动。 眼看着厅内只剩下曹操与荀攸二人,曹操这才不禁笑道:“公达啊,莫要装睡了,他们都走光了。” 荀攸原本昏沉的脸上突然露出笑意,连忙施了一礼,冲曹操道歉:“在下失礼了,请主公勿怪。” 曹操却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笑道:“无妨,不过你这装睡的本事倒是蛮高啊,连你家叔叔文若都被你骗过去了。” “让主公见笑了。”荀攸有些害羞地笑道。 “好啦,你先是装睡,又不肯离去,自然是对此事另有看法,说来听听吧,难不成你觉得征讨张绣是错的?”曹操收起笑容,正色道。 “回禀主公,此番征讨张绣,势在必行,家叔说得句句在理,并无任何不妥。” “那你这是……?”曹操被荀攸搞糊涂了。 “主公有没有想过,此番若率军征讨张绣,张绣会怎样应对?”荀攸笑容不变,问道。 “我看他会向刘表求助,因为他张绣只要不是个傻子,就应该清楚,他绝非我的对手!”曹操气吞山河,傲然说道。 “属下倒是觉得,主公只说对了一半。”荀攸毫不客气地说道。 “一半?”曹操眨了眨眼,却一点也不生气。 “不错,主公用兵如神,兵锋所指,战无不胜,张绣定然自知不是主公的对手。可属下觉得,他并不会求刘表援助于他,反而会归降主公。” “这又是为何?”曹操不明所以,再度发问道。 这次,荀攸闭口不言,宛如方才装睡之时。 曹操又是“噗嗤”一笑,道:“好吧,且让我猜想三日,三日之后,我若是还想不出其中缘由来,你再讲与我听也不迟。” “好,三日之后,属下再来拜见。” “一言为定,你且去吧。”曹操摆了摆手道。 ”属下告退。”荀攸笑着再度行了一礼,告辞道。 曹操看着荀攸的背影,笑道:“这个公达,明明聪明绝顶,平日里却偏偏要装傻,真是有意思。” 当日下午,董昭便托关系为楚云买下了一座规模极其豪华的宅院,无论是占地面积,还是内部结构、装饰,都在彰显着它的奢华大气。 “如何?贤弟可还满意?”董昭带着楚云在宅院中彻底参观了一圈后,笑盈盈地问道。 “此前我一直以为,兄长的府邸也许是许昌成内,除了主公的司空府外最大的府邸,可没想到,此府邸竟比兄长的董府还要大上几分!小弟真不知该如何感激兄长才好。”楚云内中极为感动,不用想也知道董昭为了帮自己买下此宅邸,少不了又是一番大出血。 “钱财是身外之物,只要贤弟喜欢,愚兄也就跟着高兴了。”董昭见楚云颇为满意,心头一喜道。 “兄长大恩,小弟就不多言谢了,以后但凡有用得上小弟的地方,还望兄长万万不要客气。” “那是自然,我们兄弟之间,谁都不要客气。”董昭拍了拍楚云的肩膀,又道:“对了贤弟,如此大的宅邸,总要有下人为你打理才是,你看是愚兄替你招募,还是直接从府上调几位来供你驱使?” 按说自家的下人是理应由楚云自己严格筛选才能任用,否则无论是楚云的人身安全,还是其他例如保密信息等方面,都存在极大的隐患。 但楚云还是开口道:“全凭兄长安排就好。” 楚云之所以将此事交由董昭处理,一来是他对董昭已经有足够的信任,二人交往将心比心,绝不会轻易背叛对方;二来是楚云如今虽攀上董昭这棵大树,但毕竟自己的身份还仅仅是一介仓官,若以自己的名义去招募下人,必然会被更多的人知晓自己买下了这般豪华的宅邸。 而现在的楚云还是希望尽可能低调,在羽翼未丰之际,不要太过引人注目。 比如董昭原本打算为楚云搬入新宅隆重庆祝一番,却被楚云劝阻,甚至为了尽量保持低调,楚云连宅邸内部的装饰布置都几乎未做调整。 董昭见楚云如此决定,显然是对自己足够信任,郑重其事地欣然道:“那就放心交给愚兄吧,愚兄保证严格挑选每一人,绝不会给兄弟你添麻烦。” 于是,楚云从此就要在自家的大宅定居。 送走了依依不舍的董昭后,楚云决定前往军营,将这一乔迁之喜告知典韦与已经将伤养得差不多的吴尘。 刚走进军营,楚云便撞见了正打算离开军营的吴尘。 “老吴,你这是要去哪?”楚云连忙叫住吴尘。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二十二章 乔迁之喜 “恩公!”吴尘一见楚云,不顾周围茫茫多的曹营将士,单膝跪地道:“实不相瞒,我正好对恩公有话要说。” “哦?这么巧,我此番正是来找你和典大哥的,有什么话,你先说吧。” 原本吴尘是坚持要称楚云为“主人”的,可楚云太过方案这种称呼,吴尘只得开口称他为“恩公”。 经过几天的交流,吴尘与楚云、典韦也算彼此略为熟知了,在知晓吴尘的遭遇后,同为行伍出身的典韦便不再计较当初吴尘刺伤楚云之事,反而对这个知恩图报有情有义的汉子,生出了几分同情。 当然,一切主要还是看在楚云的面子上。 “恩公,我昨日伤势已好了七八分,便耐不住回家看了看,我们一家得以团聚,全仰赖恩公大恩大德,我家娘子本想请您赏脸吃顿便饭,可是家中实在破落的不成样子……” “大嫂的心意我明白,说起来我也有事要与你和大嫂商量,不妨我随你回家一趟,如何?”楚云见过李氏,知道以她的品性必然对自己感激不尽。 吴尘并不知道楚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一口答应下来:“只要恩公不嫌弃,我们一家随时欢迎你的大驾。” 于是,楚云与吴尘二人叫上典韦,三人结伴朝吴尘家行进。 路过那依旧萧条的街道,三人来到吴尘家门口,眼看着那破旧的房屋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崩塌成一堆破砖烂瓦,典韦不由得叹息道:“战乱不止,不知多少百姓如老吴一家一样,尚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吴尘将家门打开,招呼着妻子女儿出来拜见恩公,李氏一见楚云,便潸然泪下,痛哭着拉着自家女儿向楚云行大礼道谢。 楚云与典韦一同将李氏与倩儿扶起,楚云知道在李氏心中自己与神明救星无异,感慨之余,安抚道:“大嫂不必如此。” 随后,楚云才道出此行的目的:“老吴,嫂子,我前日已购置新宅,却缺乏心腹之人助我管理,不知吴尘你可愿意入我府中,做我的门客之首?” 吴尘闻言,堂堂七尺男儿竟也如妻子一般痛哭流涕,拜谢道:“承蒙恩公厚爱,我吴尘往后必誓死效忠,如有二心,天诛地灭!” “既然如此,老吴,你帮着嫂子收拾收拾,府上大多东西都很齐备,你们只需将舍不得丢弃的物品携带上,就随我一同回府吧。以后你们一家都是我们楚府的人,就安心在楚府住下,这房子太过危险,已不能再住了。” 楚云说着,将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倩儿抱在怀里问道:“倩儿以后就住在楚叔叔家好不好,楚叔叔保证你以后顿顿都能吃饱!” 小姑娘哪里懂得太多道理,只是听到能吃饱,就懂事地欢呼着,用稚嫩可爱的声音道:“好!谢谢楚叔叔!” 吴尘与李氏对视一眼,两人发觉对方都是泪流满面,脸上却挂着不知多少年未曾绽放过的笑容。 吴尘夫妻二人没再言谢,承了楚云如此巨大的恩情,明事理的二人知道再多道谢一万句也不如以后找机会以行动来报答楚云的大恩。 李氏并没有带走任何旧物,只是如珍似宝地捧着一件做工精致、青色丝绸短袍,递向楚云道:“恩公大恩,我们夫妇二人无以为报,先前恩公仗义赠银,小女子分文未动,只是用来买下一匹绸缎,制成此袍,还请恩公收下。” “这是嫂子为我做的?!”楚云欣喜地接过短袍,当即换在身上,发觉意外地合身。 楚云本想道谢,可又不想李氏尴尬,便称赞道:“我已不知多久未曾添置新衣,嫂子心灵手巧,此袍甚是合身!” 李氏松了口气,被楚云夸得倒是显露出少女般的娇羞,道:“先前与恩公只有一面之缘,我生怕短袍制成后不够合身,所幸并未搞错尺寸。” 典韦在一旁默默观察着,发觉吴尘一家果然都是良善之辈,好感大生,跟着称赞道:“弟妹的手艺只怕比起那些知名的裁缝也不遑多让。” 李氏知道典韦是楚云的好兄弟,武艺超群而且深受司空曹操喜爱,连忙谦虚道:“典将军谬赞了,小女子不过是小时,与那早夭的家母学过几手上不得台面的手艺罢了。” “弟妹别太自谦,也莫要说什么‘典将军’,你夫君既已做了我兄弟的门客,你们一家便都是自己人,无需见外,如你夫君一样称我一声‘大哥’就好。” 按说吴尘与李氏的地位只是楚云的属下,并无资格与典韦平等来往,可一来典韦本就与吴尘一样,是极少数不重视阶级的异类,二来是这吴尘一家的品性实在是对典韦的脾气,所以典韦也就没什么架子,真心对待吴尘一家。 这时,倩儿凑近楚云的耳朵,小声道:“楚叔叔,倩儿的肚子都咕咕叫了,你不是说要请倩儿吃好东西嘛!你不会是骗倩儿吧?” “哈哈哈哈哈——”小姑娘虽然有意压低声音,可众人彼此离得太近,还是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所谓童言无忌,众人听了顿时笑成一团,气氛和睦温馨。 “叔叔怎么会骗倩儿呢,走吧,咱们有什么话到了府上再说,可不能饿坏了这丫头。”楚云宠爱地抚摸着倩儿的小脑袋,率先引路道。 回到新买下的豪宅,楚云便吩咐自董府拨调而来的五位大厨,今晚多做几道拿手好菜。 当晚,楚云、典韦以及吴尘一家可谓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来庆贺楚云乔迁之喜,二来庆祝吴尘大难不死,一家团聚。 后来,众人心情太过激动,尤其是楚云不胜酒力,竟一个个醉倒在桌前,还好先前董昭已替楚云招募了十几位下人,下人们见主子与客人们倒在酒桌上,便悉心将他们搬到不同房间休息。 次日,楚云虽是宿醉状态,仍坚持起床,见典韦与吴尘一家仍未醒来,便吩咐下人们好生照顾,之后独自照常前往灵湖准备练剑。 自从拜入夏侯恩门下后,楚云每日上午的斩箭术练习便是雷打不动,想到师兄贵为曹氏集团的大公子却日复一日坚持辅助自己练剑,楚云虽身体不适,却还是决定坚持前去。 “师父、师兄,对不起,我来晚了。”楚云捧着尚有些昏沉的额头,有些含糊不清地说着。 “无妨,今日我们不练斩箭术了。”此前一直寡言少语的曹昂开口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二十三章 名为贼寇,实为斥候 “不练斩箭术?”楚云先是一惊,而后满怀期待地问道:“难道是我的斩箭术略有小成,师父终于肯教上乘剑术了?” 夏侯恩并未说话,唯有曹昂摇头道:“当然不是。” 楚云顿时成了霜打的茄子,整个人都蔫了下来,问道:“那是怎么回事?” 曹昂白了一眼楚云,道:“昨日探马来报,阳翟附近有一股山贼劫掠当地百姓,父亲命我率军踏平这伙贼匪的山寨,我向父亲申请带你同去,父亲准了。” 楚云闻言整个人顿时精神起来,隔夜的醉意都跟着清醒了几分。 “今日就走?” “马上就走。” “阳翟被朝廷收复已久,且距许都不远,治安向来还算不错,好端端的又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伙山贼呢?”楚云有些纳闷道。 “父亲也是一样怀疑其中另有蹊跷,所以才命我亲自率军剿匪。”曹昂心中也有些疑惑,冲着楚云又问道:“你小子向来鬼点子多,你怎么看这件事,说来听听吧。” “眼下已知情报太少,师弟我也不敢断言,敢问师兄那贼匪数量大概有多少?师兄又打算带多少人马前去?” “那伙贼匪大概五、六百人,父亲命我带上我麾下所有将士,共三千精骑前去。” 楚云又吓了一跳,惊异道:“贼众不过五、六百人,以师兄的本事,莫说三千精骑,就是带三百精骑,也足以轻松踏平他们的山寨了。” “所以说,我猜不透父亲的用意,我知你素来善于揣摩他的心思,速速道来。”曹昂别有深意地看着楚云道。 楚云打了个哆嗦,知道自己不能装傻充愣,只得叹了口气道:“若是旁人问起,师弟自然不愿回答,也不敢回答,可师兄你发问了,师弟只得直说了。” “阳翟,近一年来太平无事,从无匪患,近日却突然横空冒出一伙贼匪,我料这伙人并非什么山贼,而是某路诸侯麾下负责刺探军情的斥候,他们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才伪装成山贼,打家劫舍。” “那依你看,他们是哪路诸侯麾下?”曹昂脸上带笑,心中似是已有答案。 “师兄又何必明知故问呢,主公整军备战,目的不正是为了征讨那屯兵宛城的张绣么?阳翟位于宛城以东,许昌以西,这伙人必是张绣派来侦查我许都大军动向的斥候部队。” “这一点,其实我也想到了,只不过是试试你小子的智略而已。”曹昂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我真正搞不明白的是,即便这小股敌人是张绣麾下斥候,可数量却是实打实的只有五、六百人,这点人马,又何须我亲自率三千精骑剿杀?太过大材小用了吧。” “师兄,我倒是觉得,这正是主公的高明之处。” “此话怎讲?”曹昂顿时来了兴致。 “主公近期必将向宛城动兵,以主公之雄才大略,击败张绣易如反掌,此战在主公看来,已是必胜。而必胜之战,主公必然会带上师兄,令师兄在此战中建立功勋威望,为师兄接任大业做铺垫,师兄你说对么?” 曹昂欣然一笑,半开玩笑道:“你小子还真是什么都敢说,不过确实是这个道理。” “然而,眼下师兄身无寸功,贸然令师兄参与此等大战,还要统领三千精骑,军中难免有个别将士会有非议,就算将士们碍于师兄的身份不敢多言,可私下总会有人不服,这样说,师兄想必已经明白了吧?” 曹昂嬉闹般地拍了下楚云的脑袋,笑骂道:“你小子仗着自己有几分才智,还真把你师兄当傻子了!” “师弟岂敢!”楚云委屈道。 “父亲是希望我此番借剿匪之名,先立战功,如此一来,来日随军征战,便可名正言顺,堵住悠悠众口了。” “正是如此,主公命师兄率三千精骑出战,想必是担心若真有个万一,三千精骑也可护着师兄突出重围,不会有任何闪失。如此滴水不露的为师兄考虑,足见主公对师兄的宠爱之深啊!” “可父亲终究还是不信任我的能力,搞得好像我会打败仗一样。”曹昂明白父亲对自己的关爱,心中却多少还是有些不痛快。 “智者用兵,未虑胜而先虑败,师兄身份尊贵,自然不能出半点差池。”楚云冲曹昂安危道。 “也有道理,算了,父亲注意已定,我们多说无益,还是尽早动身吧。” 说着,楚云与曹昂一同向夏侯恩施了一礼告辞。 “你们师兄弟二人记得,此行切莫贪功冒进,尤其是子修!为师只希望你们平安归来。”性情向来淡漠的夏侯恩,竟破天荒的冲二人叮嘱道。 “弟子记下了。”楚云、曹昂齐声应道。 随后,曹昂带着楚云前往大营,钦点麾下三千精骑,与副将朱灵、路招二人一同整军出征。 “哟!路将军!真巧啊!”楚云离着老远就瞧见路招在刻意避着自己,便心生戏弄之意。 “是啊,楚老弟,好巧……”自从当日被典韦吓退后,路招便格外留意楚云,无论是楚云与曹昂同门习剑,还是与董昭亲如兄弟,路招都已知晓。 正因如此,路招现在对楚云是唯恐避之不及,生怕楚云找上门来,与他秋后算账。 当然以楚云的度量,并不会真的与路招计较先前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只是见路招这副老鼠见了猫的样子,实在忍不住逗弄他一番找些乐子。 将士们接连上马,楚云却在曹昂为其准备的骏马前迟迟未动。 “师兄,我不擅骑术,可否与路招将军共乘一骑,以免掉队。”楚云冲曹昂炸了眨眼,偷笑道。 曹昂与楚云相处已久,知道这小子又要搞什么鬼名堂,也不多问,只是淡然道:“好吧。” 听闻大公子应允,人已在马背上的路招,只觉得心脏顿时“咯噔”一下差点跳了出来,抬眼一瞧,只见楚云正人畜无害地笑眯眯看着自己,竟背脊一凉打了个寒颤。 “路将军可否助我上马?”楚云坏笑着伸出手,示意路招拉自己一把。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二十四章 路招的乌鸦嘴 路招心中万般不愿,也只得强颜欢笑着伸手将楚云扶至身后。 全军行进了半个时辰,曹昂便率先勒马停止前进,策马来到楚云身旁。 “师弟,正所谓‘兵贵神速’,辎重部队的行军速度太慢,我看不如这样,我分你五百骑,由你押运粮草辎重,而我率其余精骑急行军,随身携带两日口粮,如此一来,半日我便可抵达阳翟,而你只需两日内将粮草运到即可。” 曹昂此言一出,路招先是吓了一大跳,要知道曹昂作为这次军事行动的指挥官,任何战略计划都可以自行决断,可他却偏偏来征求楚云的建议,可见楚云在此次出征表面是一名仓官,实际地位却已等同于军师。 “想不到公子与楚云的关系如此亲密,我得赶快想办法化解先前与楚云的矛盾才行,否则早晚死无葬身之地!”路招暗自瑟瑟发抖道。 楚云自然想不到,自己一时贪玩竟真的把路招吓了个半死。 “师兄的意思,是想趁张绣安置在许都的细作尚未通风报信前,抢先赶至阳翟,对敌军攻其不备?” “正是这个意思。”曹昂点头道。 “师兄言之有理,只是阳翟屯粮太少,押运粮草辎重一事不得有失,我恐一人难当此重任,还请师兄准许路招将军助我。”楚云故作谦虚道。 “就这么定了,驾!”曹昂一口答应,而后与朱灵一起,率领两千五百名精骑急速奔赴阳翟。 曹昂不知楚云与路招有何过节,但在他看来剿灭那区区几百斥候不过是轻而易举,也就任由楚云胡闹了。 路招此刻整个人楞在原地,脑中写满了问号。 “开什么玩笑?我堂堂副将,居然要陪一介仓官押运粮草,这我岂不是成了楚云的保姆?公子居然都不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就任由这个楚云为所欲为?他们俩的关系有这么好?!”路招心中苦闷无比,却只敢自己在心里抱怨。 眼看着曹昂率众军逐渐远去,路招的心已是凉了半截。 “路将军,别愣着了,辎重部队就由你来看护,你且下马与他们会合,我随先锋骑兵们为你们辎重部队开路。”楚云一本正经地说道。 路招又是一惊,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问道:“可是楚老弟,你不是不善骑术吗?你独自骑乘战马,伤到就不好了,还是由本将军开路,老弟你看守辎重吧。” 楚云轻蔑一笑,道:“这都看了半个时辰了,骑马这么简单的事儿,猪都学得会了,更何况是人。师兄将押运粮草之事全权交托与我,你难道要抗命不成?” 楚云抬出曹昂,路招只得乖乖下马,看着楚云骑着自己心爱的战马缓缓前行,心中甚是苦楚。 “楚云,你强迫本将军做这押运粮草的差事也就罢了,居然还强占了我的马!”路招委屈地跺了跺脚,知道抱怨已是无用,只得黯然徒步前往部队中央,老实地带领辎重部队步行前进。 为了与辎重部队的行军速度保持一致,以楚云为首的骑兵们只得放慢速度,直至第二日正午,才勉强行进了近一半的路程。 楚云来到路招身前,正准备下令全军扎营,生火做饭。 “路将军啊,若照此速度下去,两日之内我们未必能赶得到阳翟,我看下午不如加快行进速度,只是你和辎重部队们要辛苦一下了。”楚云看似友好地拍了拍路招的肩膀道。 路招吓得马上反驳道:“楚老弟不必如此吧,整整一日过去,说不定公子已成功剿灭乱贼,正率军原路返回来找我们呢。” “路将军怎能如此乐观?万一师兄与敌人正在酣战,却断了粮草,你我该当何罪?” “这……好吧,毕竟我们距离阳翟尚有一段距离,不必防备敌袭,就算急行军耗费体力,也无妨。”见楚云坚持,路招只得认命道。 “报——”忽然,前方哨骑策马疾驰,赶至楚云身前,报告道:“大人,前方大约有千余敌军,正朝我军逼近!” “不可能!阳翟附近贼众一共不过五、六百人,哪里冒出如此多的人马,公子的先行部队又岂会察觉不到?”路招瞪了哨骑一眼,并不相信。 楚云深吸一口气,没有理会路招,冲那哨骑问道:“你瞧清楚了?敌军着实有上千人马?可有骑兵?” “瞧清楚,卑职大致估算了一下,贼众确有近千人,虽无骑兵可进军速度极快,显然是冲着我军来的!”哨骑一脸严肃地报告道。 “路招这个乌鸦嘴!”楚云在心中暗骂了一句。 路招见那哨骑不像是说谎,定了定神,眼中似有所觉悟,看向楚云,道:“楚老弟,辎重要紧,不如你拨我三百骑,我率领他们将敌军引走,你保护辎重速速赶往阳翟,只要到了阳翟,你们就安全了。” 见路招关键时刻肯以身犯险,楚云倒是对他有些另眼相看。 楚云摇头道:“不可,这上千人既在这个时候直冲我们而来,显然是早有预谋,目的必然是我军粮草辎重,绝不会中你的诱敌之计,若他们不理会你,追杀我等辎重部队,我们兵力本就处于下风,再贸然分兵,岂不是自取灭亡?” 路招听着,觉得楚云说的有理,又道:“那不妨干脆由我率领全部骑兵与贼军决战,我军足足五百精骑,纵然敌人有千余人,也未必会败。” “确实未必会败,但如此一来,就算我军胜了,损失有多大你想过没有,如果击退了这一支敌军,还有第二支、第三支敌军,到时我们如何应敌?”楚云摇摇头,再度否决了路招了想法。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路招的提案连续被否,加上这些日子心中本就憋着怒气,一时失控便发泄着质问道。 楚云倒是并不生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敌人所图,不过是这些许辎重罢了,既然他们想要,那么,给他们就是了。” 路招闻言又是一愣,心想这楚云不会是疯了吧,丢弃辎重,以骑兵们的机动性,确实可以避免交战,可这样一来,在前线情况不明的曹昂本部们,不就快断粮了?!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二十五章 以身犯险,诱敌深入 楚云继续解释道:“当然不是真的放弃粮草辎重,我们只是以粮草辎重为饵,迷惑敌人,待敌军搬运粮草辎重时,再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老弟的想法好是好,但敌军人多势众,就算这样做,也难以击溃敌军,一旦对方缓过神来,还是胜负难料。”路招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至少比自己想出的法子要好些。 “当然不仅仅是这样,时间紧迫,路招将军,我且问你一句,你信得过我么?” “老弟本就是大公子指定负责押运粮草的人,这种时候我们更要同舟共济,本将军当然信得过你。” 虽说先前被捉弄了一番,可识大体的路招还是如此说道。 “好!”楚云俊俏的面容上浮现出难得一见的凝重之色,点头继续道:“先将所有粮草辎重放下,留五十骑在此附近埋伏,由我亲自统御他们。待敌军搬运粮草辎重时,我会率五十骑袭击他们。” “只有五十骑,太危险了!”路招连连摇头道。 “不,我的任务只是佯攻,与对方接触后,我便诈败率军向北撤离,我会控制撤退的速度让敌军不至于放弃追击,而路招将军你挑选两位经验老到的将军,一位率领五十骑,待敌军追杀我后,伏击掉队的敌军,另一位将军与路将军你分别统领二百骑埋伏与北方密林左右,敌军追至,先不要急于动手,待其深入密林,再左右夹攻,断其中军,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待你们破坏其阵势,我再调头反击,同时夺回辎重的五十骑也应当一路追赶而来,如此四路齐攻,敌军阵脚必乱,我们便可趁机一举歼敌!” 路招瞠目结舌地看着楚云,他实在是想不到,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竟能在如此紧张的时间内,思考出这等高深的战术。 “路将军还不动身,可是觉得我的计划有问题?”楚云见路招还楞在原处,不禁问道。 路招这才回过神来,脸上挂着笑容道:“末将这就准备!” 时间紧迫,路招匆忙按照楚云的战术,将骑兵们分配起来。 “老弟,你以身犯险,诱敌深入,多余的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此番你我二人若是能平安返回许都,我必登门向你请罪!”生死关头,路招敞开心扉道。 “将军言重了,以往些许小事,不值一提,你还是速速领军去北部林中埋伏吧!”楚云摆手道。 “老弟保重!”路招神色凛然,抱拳向楚云道了声别,便率领四百骑兵,悄然向北方行进。 而楚云麾下五十骑,则是与另外一位都尉率领的五十骑,分别藏匿在被伪装丢弃的粮草辎重两侧不远处。 不足半炷香的时间,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自西方传来,楚云透过草木偷偷望去,只见浩浩荡荡的轻装军队正各持不同兵器,阵型井然有序地朝着辎重的方向快速逼近。 敌军人数众多,确实足有近千人,所持武器虽有异,但身上的轻型盔甲却近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见这伙人绝不是什么贼匪,而是经过训练军备严整的正规军队。 敌军为首将领见辎重被丢在地上,谨慎的扫视了一眼四周,见四下无人,便派部分人马搬运辎重,其余大多将士开始在四周警戒,并没有轻易露出破绽。 不过这般反应也在楚云的意料之中,只有真正的贼人才会一见到辎重就麻痹大意,既然是有将领统率的正规军队,自然不会见钱眼开,乱了方寸。 楚云只得按照原计划,冲身后的五十位精骑使了个眼色,而后骑着路招临行前为他亲自挑选的良驹,率先拔剑向正在搬运收拾辎重的敌军发起冲锋。 喧嚣的马蹄声令敌军吃了一惊,可那些负责搬运的士兵仓促之间还未来得及放下辎重拔出武器备战,精骑们的马蹄与锐利的长矛便已经抵到他们的脸上。 “有敌人!应战!”敌将见状,从容不惊地呐喊了一声,便组织着原本负责巡逻警戒的士兵们汇合,向楚云与五十精骑发起包围。 “撤!”楚云亲手拔剑斩杀了一名手无寸铁的敌人后,故意冲身后的精骑们下令道。 这还是楚云第一次亲自动手杀人,说一点都不紧张,那是假的。 可楚云知道,现在真是关键时刻,他唯有坚定的执行计划才行。 步兵的移动速度远不比骑兵,贼军尚未来得及对精骑们进行合围,楚云等人便率先在对方防守薄弱的位置冲杀出一条血路,五十精骑毫发未损便成功按照计划向北方逃窜。 楚云故意放慢速度,驱使着战马慢行,身后精骑们也跟在其后,一起放慢行进速度。 敌将见这些骑兵们的速度并不快,便冲属下鼓舞道:“兄弟们!他们的马并不快,我们加快脚步追上他们,若能抢下这匹马,定是大功一件!” 话音一落,敌将便率先朝着楚云等人的方向追赶而去,敌军见主将如此,便也红了眼紧随其后一路向北追杀。 那敌军将领并非泛泛之辈,由于先前见过楚云发号施令,猜到楚云的身份可能是这些精骑们的指挥者,便一边前进,一边自身后取出长弓,冲着楚云的方向射出一箭。 尽管此人是边走边射,可准头却不一般,楚云敏锐地捕捉到身后有一阵熟悉的声音,提剑转身定睛一看,果然是一支箭矢冲自己飞来。 “大人小心!”一旁的几位骑兵见状,惊呼着提醒道。 在这命悬一线之际,楚云不慌不忙,右臂一动,手中长剑划出一道新月般的弧线,那支眼看着便要取走楚云性命的箭矢,竟是应声落地。 “大人好剑法!”本就对楚云心生好感的众精骑们在目睹这一幕后,更加钦佩地说道。 楚云后怕地看了眼手中的长剑,心中暗道:“之前我还一直觉得师父师兄逼我练的斩箭术没什么用,现在看来,若非我此前日复一日地苦修斩箭术,此刻只怕已命丧于此。”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二十六章 两军会合 敌将不曾想看似文质彬彬连盔甲都未穿戴的楚云,竟有这等身手,可眼看着就要追上楚云等人,心心念念着精骑们胯下战马的他,也没再多想,继续追击。 楚云按照原计划诈败后,一路缓缓退至密林,敌军紧随其后,双方的距离被拉得越来越近。 “弟兄们,加把劲!他们的马看来已经疲惫不堪了!”敌将见状,心头一喜,再度冲身旁的将士们鼓舞道。 深入密林后,只听左右纷纷响起战马的嘶鸣与蹄声,敌将心头一惊,暗叫不好。 “杀!” “杀——” 路招与另一位都尉各领二百精骑,自左右两侧杀出,直取敌人中军。 敌军中了埋伏,慌乱之中来不及准备应敌,其中军数百人马便被精骑们的铁蹄冲得七零八落,路招奋勇当先,并未随将士们一同冲入敌军中军,而是率先策马逼近敌军先头部队,长枪一挥,直逼那还未来得及发号施令稳定军心的敌将,将其心脏连同其盔甲一枪洞穿! 主将一死,敌军军心更乱,楚云见状心中暗自叫好,下令道:“调转马头!随我反击!驾!” 敌军先头部队本就因追击导致阵型散乱,主将又突然暴毙,见身后的同伴们被袭击,佯装逃窜的楚云等人又突然反戈一击,当即乱作一团,有的提起长枪准备抵御楚云等五十精骑的冲锋,有的则回头援助友军,更有甚者干脆吓得丢盔弃甲,趁乱落荒而逃。 同样敌军后方部队见状,本打算援助已经溃败的侧翼,却突闻身后同样响起一阵整齐的马蹄之声,回头一看,自家因腿脚慢而掉队的兵士,竟被数十精骑逐一追杀,且那数十精骑步步紧逼,眼看着便要冲到他们的身前。 五百精骑们自四面夹击,各自用骑矛冲杀过后,敌军已然伤亡了近三分之一,余下的不少敌军开始慌忙逃窜,精骑们拔出战刀,短兵相接,如狼群扑食绵羊般,将仍打算负隅顽抗的敌军又斩杀了不少。 很快,地面已是血流成河,无数残肢断臂与奄奄一息的将死敌军堆积如山,这等场面令初临战阵的楚云感到阵阵作呕。 可楚云知道,自己必须面对这一切,因为以后只怕还有更加残酷的画面在等待着他,他必须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贼众已溃不成军,排除个别交战之初就逃命的怂包外,大多还活着的敌军都选择了弃械投降。 “楚大人!刚刚清点了一下,战死的敌军有四百多,逃掉的有二百多,另外那三百多人,有得是投降的,有的是跑得慢被兄弟们抓回来的,总之是俘虏了三百二十八人。” 路招满怀敬意地向楚云做着汇报道,他直至现在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眼前这位少年人的领导下,打出了如此完美的一仗! “粮草辎重怎么样了?”楚云最关心的还是粮草辎重是否安在。 “都取回来了,整整一千石粮草分毫未少!”路招笑道。 “如此便好,你我二人,幸不辱命啊。”楚云松了口气,欣喜道。 “大人年纪虽轻,却深谙兵法,此战令我等大开眼界,受益匪浅啊!”雨过天晴,路招忍不住拍起楚云的马屁道。 楚云却鼓作谦虚,低调道:“这不过是我随军多年,自主公身上学到的一点皮毛罢了,主公才是真正的用兵如神。” “大人说得是,说得好!”路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摆出一副“我很懂”的神情,连连点头称是。 “路将军也不用一口一个大人,你我既然要言归于好,就别这么见外了。”楚云不咸不淡地说道。 路招一听,欣然点头道:“那我就斗胆称你一声‘楚老弟’了,不过此役我们虽胜了,但还有件事需要老弟你定夺。” “何事?” “我军此战伤了四十多个弟兄,所幸无人战死,可平白多了三百多名俘虏,若是留着他们,弟兄们既要看管辎重又要看管他们,分身乏术,老弟你看,是放了他们,还是干脆……?” 路招眼中凶芒一闪,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路将军怎么看?”楚云不紧不慢地问道。 “以我之见,还是干脆杀了他们一了百了,毕竟我们的任务是平安护送辎重抵达阳翟,带着他们上路完全是累赘。”路招把心一横,冷声道。 楚云毕竟年少,心肠还不够狠辣,皱着眉头道:“还未请示我师兄的意思,我们怎能擅自发落,还会带着他们一起上路,等抵达了阳翟,再请我师兄定夺。” “可如此一来,我们的行军速度会更慢,不可能在一日之内抵达阳翟。” “简单,放开那些俘虏,不给他们分发盔甲和兵器,由他们负责看护粮草辎重,而我们只需要看好他们,别让这些俘虏从我们眼皮底下溜掉就好了。”楚云像看白痴一样瞥了一眼路招,轻松道。 路招一拍脑袋,喜道:“对啊!老弟这一招太妙了!” “对了,让随军医官照顾好受伤的兄弟们,我们休息片刻,待你安排好后再上路。” “遵命!”路招严肃地抱拳行了一礼,便将楚云的命令吩咐了下去。 一个时辰后,楚云等人再度踏上路途,向阳翟迈进。 当晚,经过哨骑传讯,楚云部队与曹昂大军与阳翟东面的平原上安全会合。 原来,张绣先前安排在阳翟伪装作贼匪的斥候部队,大多已向西撤去,唯有极少数混入当地百姓之中,继续侦查当地军情,却被曹昂一个个揪了出来。 曹昂审讯这些被俘斥候后,得知原来这是贾诩的诱兵之计,贾诩早已根据探马提供的情报,得知曹昂部队的动向。阳翟的斥候不过是引诱曹昂主力奔袭而来的诱饵,其真正目的是令外派遣人马截断落在曹昂后方的辎重补给部队,待曹昂断粮后,若曹昂撤军,他们则自宛城发兵顺势攻取阳翟,劫掠当地百姓;若曹昂断粮后仍不肯撤军,军心必乱,到时他们再攻杀曹昂部队,便可轻易获胜。 曹昂得知贾诩的计划后,知道自己已经中计,连忙调头打算火速驰援楚云,却未曾想到,楚云竟凭借五百精骑,巧用兵法赢得了胜利。 “这贾文和的计策真是歹毒,此人若不能为主公所用,真该趁早除之!”路招听闻曹昂讲述经过后,心怀畏惧地感慨道。 曹昂却难得欣喜若狂地拍着楚云的肩膀,笑道:“贾诩的毒计再厉害,可他千算万算,终究还是算不到,他派来袭击我师弟的上千兵马,竟被我师弟以五百骑杀得屁滚尿流,哈哈哈哈!” 楚云不敢居功,忙道:“师兄过誉了,此战全仰仗将士们浴血奋战,才有此胜,我有一事相求,请师兄答应。” “此战你是最大功臣,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师兄能办到的一定尽力。”曹昂心情大好,痛快地说道。 “请兄长吩咐下去,待班师回许昌后,将士们甚至俘虏们,一定要众口一词,此战是兄长身先士卒,一马当先率将士们,于前往阳翟的途中大破贼军,万万不可道出实情!”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二十七章 大家都舒服了 曹昂闻言,眉头紧锁,并未急着发声,思索了一阵后,这才长叹一声,怅然道:“师弟有心了,就依你所言吧。” 曹昂同意了楚云提议,也就是将楚云立下的功劳,全部转移到了曹昂的身上。 并不是楚云不想建功,也绝不是曹昂贪心想要抢占本该属于楚云的功劳。 而是他们都明白,曹操将此次出征的指挥权交给曹昂,目的便是为了给曹昂建立功勋的机会,方便在未来的大战中,能够名正言顺的对曹昂委以重任,进而巩固曹昂作为曹氏集团未来继承人的地位。 如果将真相报告上去,曹操虽不得不赏赐楚云,但无异于将曹操原本的计划彻底破坏。 这样一来,楚云也许能凭借战功获封个一官半职,其实非但没能提高自己在曹氏集团中的实际地位,反而会因为搅乱曹操计划,成为其眼中钉。 所以楚云唯有将功劳让给曹昂,曹操才会逞心如意,到时曹昂再私下将事情的真相报告给曹操,那么曹操非但不会生气,反而会感激楚云的做法,如此一来,楚云在曹操心目中的地位,才会再度攀升。 这个道理,不但楚云和曹昂明白,就连一旁的朱灵、路招二将,也在楚云的提议后,渐渐反应过来。 “路兄,这楚大人年纪轻轻,怎地如此了得?不但善于用兵,而且善处人事,我此前怎么不知道大公子有这么厉害的师弟啊!”朱灵并不了解楚云,只得悄悄向路招打听道。 路招与朱灵关系向来不错,闻言只得冲朱灵苦笑道:“待回许昌,我再与你细说此人,总之是一言难尽,但你要注意,以后对楚老弟要格外尊重,万万不可招惹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朱灵一听,连连点头,心想:这个道理你路招不说,我自己看也看得出来。 在曹昂的叮嘱下,全军上下包括俘虏们一口咬定,此番出征,是曹昂公子率众将士攻克敌军,也许有个别异样的声音,可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又有谁敢相信? 阳翟之危已解,曹昂便率众班师,五日后,众人便抵达许昌。 曹昂、路招与朱灵三人“如实”将军情上报给曹操,曹操听闻后大喜,当即奏请天子,册封曹昂为虎贲侍郎,朱灵、路招二将各赏金五十两。 至于楚云,曹操既未升其官职,也未赏其金银,只是随口称赞了几句,便一笔带过。 可即便如此,楚云当场仍没有露出半点不满之色,反倒感恩戴德的拜谢曹操的赞誉。 当夜,曹昂将事实真相告知曹操后,曹操只是不露声色的点了点头,叮嘱曹昂以后不要再提及此事。 而楚云则在自家府中,举办宴席庆祝自己平安归来。 董昭、吴尘一家、典韦甚至路招都前来赴宴,尤其是董昭、典韦与吴尘一家三口对楚云惦念已久,当初楚云走得匆忙,来不及送别,如今楚云安然无恙地回来,他们自然是一个个心花怒放。 众人在宴上喝得酩酊大醉,可先前吃过教训的楚云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贪杯多饮,所幸众人并未多加劝酒,只是自顾自地喝了个尽兴而归。 尤其是路招,与楚云借此机会将事情说开,更有董昭从中调和,众人关系极为融洽,可谓前嫌尽释。 次日,尚在睡梦中的楚云,被自家下人强行唤醒。 “公子,公子您快醒醒!司空大人有请!” 下人们本来是习惯称呼自家主人为“老爷”的,可楚云听了这个称呼后连连摇头,纠正道:“我年方十六,就被你们唤作‘老爷’,岂不别扭?” 在楚云的强烈要求下,众小厮们一致改口,称楚云为“公子”。 原本还有些许倦意的楚云,听到“司空”二字,立即睡意全无,“蹭”地一下猛然起身,手脚麻利地穿好衣物,随司空府的传令小厮前去面见曹操。 “来啦。”曹操端坐在司空府的大厅中央,冲身前的座位上伸手一指,又道:“坐吧。” “属下不敢!”楚云连忙婉拒道。 “无妨,让你坐你就坐。”曹操不耐烦地摆手道。 “谢过主公。”楚云只得战战兢兢地坐了下去。 “昂儿的事,委屈你啦。”曹操语气柔和了几分。 “属下不委屈,如此安排,师兄舒服了,主公也就舒服了,而主公与公子都舒服了,属下日子才会舒服。”楚云拱手道。 “哈哈哈哈!”曹操大笑几声后,又道:“不过,我此次对你未加封赏,你嘴上不说,心里总会有点不舒服吧?” 楚云却摇了摇头,笑道:“主公早就赏赐过在下了,在下此次出征为师兄略效犬马之劳,不过是回报主公的恩赐而已。” “哦?我几时对你有过赏赐?”曹操来了兴致,追问道。 楚云悠然一笑,娓娓道来:“主公早已知晓属下拜夏侯剑神为师,与大公子有了同门之谊,属下与师兄的身份地位何其悬殊,本不可同日而语。主公却未加阻拦,反而默许了属下与师兄来往,这岂不正是主公对属下天大的恩赐么?” “哈哈哈哈哈哈……”曹操这次连连大笑,半响后才十分满意地看着楚云道:“楚云啊楚云,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属下谢主公赏识。”楚云又施了一礼。 “不必,此番召你前来,其实是有件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主公请讲,属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嗯,我想你应该也猜到,我不日将亲率大军,挥师西进,征讨张绣。” “属下知道。” “那依你看,张绣会如何应对?”曹操看似漫不经心地再度问道。 “依属下愚见,张绣自知绝非主公敌手,很可能会选择归降主公。”楚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连你也这么说……”曹操似乎并不吃惊,又道:“不瞒你说,前些日子,公达也是这般推测,他说我大军若西进,张绣必降,你既然也持此观点,不妨说说为何?”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二十八章 三尺青锋是宝剑 “众所周知,张绣凭借一己之力,必然无法抵御主公的征讨,那么摆在他眼前的就只有两条路。” “没错,张绣要么向眼下所依附的刘表寻求援助,要么就只能归降于我。”曹操点头道。 “那么依在下愚见,张绣弃刘景升而投主公,原因有三。”楚云悠哉地伸出三个指头。 “其一,刘景升虽治民有方,却素无大志,徒求自保。张绣对刘表不过是个替他看门护院的存在,随时可以弃之不顾,因为宛城就算失了,刘表在荆州依然可以固守自保。所以,张绣明白自己对刘表而言并不是太过重要,所以即便他向刘表求援,刘表也未必会鼎力助他与主公抗衡。” “其二,张绣麾下多为其叔张济旧部,当初张济正是死于刘景升之手,而张绣之所以暂时栖身刘景升的庇护下,不过是情势所迫的权宜之计,他若长此以往甘心做刘表的鹰犬,就算他自己愿意,他手下那些曾与张济出生入死的旧将们,也绝不会同意。” “其三,张绣帐下有一谋士贾诩,此人智略超群目光长远,且极具识人之明,以上这两点,纵使张绣看不出来,可这贾文和的心中一定清楚。况且刘表不过是个坐以待毙的庸主,而主公您却是志在天下的雄主,既然张绣难以自成气候,那么庸主与雄主之间,该选择哪一位,这贾诩岂会不察?” “言之有理!听君一席话,令我茅塞顿开啊!”曹操恍然大悟后,有道:“不过这大军还是要出击的,不吓一吓张绣的一小子,他还以为我不跟他动真格的!” “主公说的是。”楚云低头道。 “好啦,听说你搬入新宅,我还没得来及感谢你,本打算遣几个下人任你使唤,想一想就算了吧。”曹操笑吟吟地说道。 曹操的言外之意是,本打算派人去楚云的府上监视楚云,但念在楚云立下这些功绩,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属下谢过主公。”楚云连忙道谢。 “不必客气了,先退下吧。”曹操心满意足地摆了摆手。 然而,楚云却并未就此离去,而是行了一礼,道:“主公,属下有个请求,还望主公能答应。” “你且说来听听。”曹操心情不错,淡然道。 “主公此次征讨张秀,可否带上属下,属下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楚云正色道。 曹操疑惑问道:“这倒是小事,可你不是说张绣必定归降于我,这仗既然打不起来,你又何必随军吃这份苦呢?” 楚云心想还不是怕你色心一起误了大事,可嘴上却说道:“这只是属下的推测,属下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若是张绣昏庸,那贾文和劝不动他,或者刘表突然开了窍,局势又将未可知也。” “好吧,我到时带上你就是了。”曹操并未多想,点头应允了下来。 “谢主公!属下告退!”见曹操同意,楚云这才放心离去。 眼看着楚云离开,曹操这才冲门口小厮吩咐道:“去把荀攸给我叫来,上次的三日之约我虽然输了,但这次的七日之约,他必败无疑!” 门外候命的传令小厮应了一声便乖乖奉命而去。 很快,荀攸便感到了司空府与曹操相见。 “公达啊,先前我们定下三日的赌约,让我猜出你断言张绣会归降于我的原因,我输了。可这次我们定下的七日之约,输的人只怕就是你了。”曹操嘴角扬起得意之笑说道。 荀攸行了一礼,道:“还请主公示下。” 于是乎,曹操将方才从楚云哪儿学来的三则原因,原封不动地对荀攸转述了一遍。 荀攸听罢,佩服道:“主公深谋远虑,属下佩服!属下只想到了前两则,却漏算了那贾诩,诚如主公所言,此人老谋深算,极善审时度势,有此人在,必会力劝张绣归降主公!此次七日之约,属下甘拜下风。” 算无遗策的荀攸会漏算贾诩这等重要角色么?自然不会。 荀攸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先前的三日之约,他多少折了自家主公的面子,此番主公已想通,他作为臣子自然要拍一番曹操的马屁,通过贬低自己来抬高曹操。 曹操显然极为受用,满意的点了点头,将此事就此揭过。 “好了,不提这些了,你我二人各有胜负,此次就算做平手好了,闲来无事,你且陪我对弈几局,解解闷。” “属下遵命。” 说着,二人便各执黑白子,下起了围棋。 今日可谓晴空万里,灵湖的湖面波澜不惊,夏侯恩、曹昂与楚云三人一同欣赏着湖中美景,可谓心朗气清。 “你们师兄弟二人平安回来就好。”夏侯恩听闻楚云二人讲述此次出征的过程后,并未多做点评,只是淡然地说了这一句。 楚云却感激道:“若非师父悉心教导,师兄坚持不懈地赔我练习斩箭术,只怕贼人那一发冷箭已要了我的性命。” 说着,楚云依次向夏侯恩与曹昂二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夏侯恩微微一笑,道:“剑道一途,飘渺莫测。你斩箭术能有今日的造诣,主要还是归功于你平日里的勤修苦练。” 说着,夏侯恩转过身,缓缓将原本放置在地面上的黑色长匣打开,只见匣中装着的,竟是一把乌黑色的剑鞘。 剑鞘之中,一把尚不知模样的剑正静静躺在其中,夏侯恩一手握剑鞘,一手握剑柄,只听“噌”的一声清响,伴随着一道耀眼的青芒,一柄剑身长三尺呈青色的宝剑,便已陡然出鞘。 “你们师兄弟二人即将再次随军出征,你师兄习剑已久且身份特殊,我并不担心。可楚云你剑术修为尚浅,上次你走得匆忙,为师没来得及见你,今日便将此剑赠予你,望它能助你自保。”夏侯恩说着,大方地将剑与剑鞘一同递向楚云。 “师父,这不是你的爱剑‘青锋’吗?!我求了你两年你都不肯把这宝剑送给我,现在却传给了师弟,未免也太偏心了吧?!”楚云接过宝剑与剑鞘,还未来得及言谢,曹昂就先醋意大发地幽幽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二十九章 夏侯恩的过去 “司空赐你的泠雪剑,已不比青锋剑要差,更何况那倚天剑早晚是要传给你的,你还要与你师弟争?”夏侯恩不咸不淡地说道。 曹昂耸耸肩,道:“开个玩笑嘛,师弟,这青锋剑可是师父过去最喜欢的宝剑,还不快谢谢师父?” 楚云这才回过神,冲夏侯恩感激道:“弟子多谢师父赐剑!” 其实上次随曹昂出征,楚云就发现使用为普通士兵配备的铁剑,挥砍后无法对身着盔甲的敌人造成致命伤害,而且易出现缺口,甚至有剑刃折断的风险。 可见对于一位剑客而言,拥有一把好剑是非常重要的。 见夏侯恩忍痛割爱,楚云心中很是温暖,这位看似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师父,平日里总摆出一副漠视一切的样子,可现在看来,倒是个外冷内热之人。 “下次出征,活着回来就好,可别让这青锋剑,落到了敌人手里。”夏侯恩摆摆手,看似心如止水,也不知究竟有没有不舍。 楚云也没再客气,将手中的青锋剑尝试着轻轻一挥,仿佛身前的空气都在瞬间为之斩乱,只觉得这青锋剑比先前使用过的任何一把剑都要顺手,可见此剑确有不凡之处。 “好了,今日不早了,都散了吧,明日照旧来练剑。”夏侯恩说完,便干脆利落地丢下楚云与曹昂,自顾自地转身离去。 看着夏侯恩渐渐远去的白色身影,楚云轻轻将青锋剑收入剑鞘,心中充满了好奇,不禁冲曹昂问道:“师兄,师父的剑术,究竟有多厉害?” 曹昂憧憬地眺望着夏侯恩的背影,笑道:“当世唯一公认的剑神,懂了吗?” “听起来是很厉害,可是太难理解了。”如此抽象的回答,楚云觉得曹昂说了也等于没说。 曹昂无奈地看了眼楚云,问道:“知道吕布吕奉先么?” “知道,董卓昔日旧将,此人人品虽劣,可武艺怕是冠绝天下。” “他的武艺是不是冠绝天下,我不知道,但吕奉先若是与师父比剑,不出十招必定落败。”曹昂不假思索地说道。 楚云却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倍感不可思议地问道:“吕布在师父收下,连十招都坚持不了?!” “废话,不单是吕布,无论是什么人,若较量剑术,都不可能在师父手下撑过十招。”曹昂理所当然地说道。 楚云先是大吃一惊,可转念一想,典韦早就说过若论剑术,在夏侯恩面前他甘拜下风,如此说来,吕布在剑术上不敌夏侯恩也就不足为奇了。 只不过那老罗在小说里将夏侯恩黑得太惨,楚云先前一直未能从那个设定中完全跳出来。 “可是,师兄,有些问题我憋在心中很久,你若是不方便回答,可以不作答。”楚云犹豫片刻后,说道。 “我大致也猜到你要问什么了,问吧。”曹昂脸色不大自然地说道。 “师父居然有如此大的本事,为何主公只令他做师兄的剑术老师呢?岂不是太大材小用?”楚云总觉得这背后似乎另有隐情,故而先前一直没有询问。 曹昂长叹一声后,失意道:“按理说,这些事既是秘密,是师父的私事,也算是我们曹氏的家事,我本不该对外人提及。” “不过你我相识的日子虽短,可在我心中,你已非外人,既然你今日问了,我也就索性讲与你听,也免得你再胡思乱想。” “其实只有我曹氏与夏侯氏知道,父亲本有一长女,比我年长一岁,也就是我的姐姐,名叫曹婧。” “婧姐人美心善,从小到大都很照顾我,而师父虽姓夏侯,却并非夏侯家的血脉,而是夏侯家自幼收养的孤儿。” “师父与婧姐青梅竹马,互生情愫,而父亲也没有介意师父的出身,反而支持他们二人的交往。” “因为师父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剑道奇才,所以当父亲起兵时,年纪尚轻的师父就开始随父亲四处征战了,我们都明白,师父是为了替父亲建功,以便有朝一日,有足够的资格迎娶婧姐。” “可是谁也未曾想到,三年前,大父惨死于陶谦之手,父亲为报此仇,率军东征徐州,却不曾想,那陈宫撺掇张邈背叛了父亲,迎吕布入兖州,而婧姐当时被留在濮阳,不幸丧生在那场叛乱之中……” 讲到此处,曹昂的眼中已满是悲怆。 “师父得知此事后,悲痛欲绝,他一直很自责,觉得如果他没有随父亲出征徐州,而是守在婧姐身边的话,她就不会遭此不测。” “而父亲也对此深感遗憾,只有我知道,父亲每念及婧姐,都会暗自垂泪。” “之后,父亲对师父满怀歉意,也就不再命师父随军征战,而是让师父留在许都静养其心,闲暇时指点一下我修习剑术,因为婧姐打小便格外疼我,所以师父也像兄长一样对我爱护有加,我明白婧姐走后,我便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楚云听得入神,没想到夏侯恩年纪轻轻竟已经历着世间的沧海桑田,甚至差点做了曹操的女婿。 “原来如此……想不到师父竟有这等伤心往事……哎……”楚云黯然说着,心中不免有些心疼起夏侯恩。 痛失至爱,本就是这世间最痛苦的事之一,对一个年轻人来说,更是如此。 不过听了这些,楚云倒是终于明白,为何曹昂对夏侯恩如此敬重,而曹操也如此放心地将长子交到夏侯恩的手里。 原来他们差点就成了一家人。 “这些事你听过就罢了,可莫要对旁人提起,更不要在师父面前提起。”曹昂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而后冲楚云提醒道。 楚云凝重地点了点头,也跟着叹了一口气道:“师兄放心,我不会辜负师兄对我的信任的。” 这些陈年旧事本就是曹氏秘闻,曹昂能如此细致的告知楚云,可见对其有足够的信任。 “好了,你的好奇心既然满足了,我们也就该各自回府了。”说着,曹昂收起哀伤的神情,亲自替楚云将青锋剑的剑鞘别挂在其腰间,道:“好生善待这青锋剑,它可是当年婧姐送给师父的定情信物。”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三十章 叔侄切磋 楚云心头一惊,低头看着腰间的青锋剑,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曹昂笑着拍了拍楚云的后背,道:“别想太多,这只能说明师父很看重你。” 楚云知道,夏侯恩之所以将这把具有特殊意义且珍藏已久的宝剑赠予自己,既是感谢自己先前为曹昂立下战功,希望自己以后也能对曹昂多加照顾,又是指望借此机会,治愈自己的心伤,以免睹物思人。 可即便失去了青锋剑,夏侯恩又如何能忘得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了近二十年的佳人? 楚云与曹昂分别后,便离开灵湖,前往军营寻找典韦。 今日的典韦并无护卫任务,本在校场指点儿子典满修习武艺的他,见楚云来寻自己,很是欣喜。 “云叔!我可是好久没见你了!你之前答应我爹来看我,怎么能如此言而无信呢!”典满一见到楚云,顿时喜出望外地冲其玩笑般地质问道。 典韦虽是个五大三粗的北方汉子,可其子典满脸上轮廓虽与父亲有几分相似,容貌倒算得上是眉清目秀,堪称一位美少年。 只不过,常年习武的他,倒没有寻常白面书生的那股弱不禁风,反倒是四肢健壮,体质比年纪相仿的楚云要好得多。 “惭愧惭愧!你云叔我最近事务繁多,没抽出时间来,真是不好意思!”楚云与典满亲如叔侄,听典满这班抱怨,连忙道歉。 典满眼珠一转,狡黠道:“云叔既然不遵守诺言,是不是该罚?” “又有什么鬼主意想算计你云叔了?”知子莫若父,典韦见儿子一脸坏笑,就知道这小子准没在想好事。 “哪有?只不过父亲你说过云叔最近专心练剑了好一阵,而且还是是从夏侯剑神,所以满儿想借此机会,领教一下,看看云叔究竟从夏侯剑神哪儿学了多少精妙剑术。”典满一本正经地说道。 典韦用了敲了一下典满的脑袋,嗔道:“不许胡闹!” 典满委屈地捂着差点鼓出一个大包的脑袋,正要开口,楚云却先含笑道:“也好,你我叔侄就趁此机会切磋一下,你父亲在旁,刚好可以对我们指点一二。” “爹,你看云叔都同意了,这……?”典满看了眼典韦,试探着询问道。 典韦拗不过儿子,看了眼楚云后,瞪着典满警告道:“好吧,那你就和你云叔随便切磋几招,不过我可警告你,要是敢伤了你云叔一根头发,你就等着屁股开花吧!” 典满闻言大喜,两手各执一支木戟,向前迈出两步摆好架势,冲楚云笑道:“云叔,请赐教!” 楚云低下身子,左手轻触着腰间那乌黑的剑鞘,点头道:“来吧!云叔让你先出手!” 典韦见状,打算为二人交手腾出空间,却又不敢退开太远,以防出现突发状况来不及制止。 “那我就不客气了,云叔看招!” “来吧!” 典满右手向前一探,木戟的尖头便直取楚云胸口,楚云将腰间那乌黑剑鞘横着迎上,两者便击打在一起。 先前在战场上,楚云只顾着冲杀,借助战马的速度一剑便足以取敌性命。可正式与他人在马下一对一交手,这还是头一回。 接下典满第一招,楚云才意识到原来通过先前的斩箭术练习,自己的眼与手已非常协调,对手的攻击他不但看得清,而且出手也跟得上。方才典满的木戟与过去被他击落的无数支箭矢一样,只需要在恰当的实际出手将之截下即可。 典满见一击不成,便右手以戟拖住楚云的剑鞘,左手中的木戟以其弯刃劈向楚云肩头。 楚云左手紧握着剑鞘与典满较力,本欲抽回剑鞘接下迎面劈来的另一支木戟,奈何典满的力量分配的十分巧妙,若是贸然抽鞘,先前那支木戟必会顺势刺中楚云的胸口。 “罄”的一声,璀璨夺目的青芒一闪而过,青锋剑应声出鞘! 楚云左手以剑鞘抵着一戟,右手提着青锋剑朝着另一戟骤然一扫,“砰”的一声,那木制单手戟竟应声断成两截。 典满呆滞地看着残留在手的半截木戟,还未来得及再做反应,楚云已乘胜追击,将青锋剑抵在典满的脖颈旁。 典满颓然丢下双戟,无奈叹息道:“哎,我输了。” 楚云胜而不骄,将青锋剑收回鞘中,冲典满安抚道:“满儿无需气馁,云叔虽胜了,却也不过是仰仗兵器之利罢了。” 典韦在一旁拍着手,笑盈盈地走到二人身旁,冲楚云问道:“兄弟,我若没看错,你方才用的,是青锋剑吧?” “大哥眼利,小弟佩服,正是青锋剑不错。” 典韦朗声笑道:“哈哈,夏侯那小子居然肯把这宝贝疙瘩送你,看来他对你还是非常满意的嘛!” 说着,典韦又摸着典满的头鼓励道:“满儿,输的不冤,这青锋剑堪称当世名剑,过去一直是你夏侯叔叔的宝贝!” 典满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败因,气得跺脚道:“都怪爹你不肯为我打造一对你所用的铁戟,否则我哪会败得这么快!” 典韦轻笑摇头道:“傻孩子,就算是爹的那双铁戟,也难以抵挡青锋剑之利啊!” 楚云却突然若有所思地冲典韦道:“对了典大哥,你那一双八十斤重的铁戟,可是只有一对?” “是只有一对,我每次战场杀敌就靠它们。怎么?难不成你也想要一对我那铁戟?你若是想要,我倒是可以请许都内手艺精湛的老铁匠打造一对,不过哥哥建议兄弟你还是专心练剑吧,那双铁戟不要说是你,就算是满儿现在,也挥舞不动的。”典韦特地瞧了眼楚云的细胳膊细腿道。 楚云摇头道:“并不是我要用,而是你要用。” “我?这一对已经够用,为何还要第二对?”典韦摸着脑袋,一头雾水地问道。 “大哥只管听我的,去请那老铁匠为哥哥再打造一对铁戟便是,至于用途嘛……眼下天机不可泄露,我倒是希望哥哥永远用不上它们。”楚云叹了口气,仰望着蔚蓝天空别有深意地说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三十一章 诬陷风波 “好,那听你的。”典韦嘿嘿一笑,点头答应道。 对于楚云这副做派,典韦已经见怪不怪了,而且他对楚云相来深信不疑,即便楚云说得如此云遮雾障,他还是言听计从。 “时候不早了,满儿你且回家歇息吧,爹跟你云叔聊会儿天。”典韦低头看了一眼儿子,亲昵道。 典满点头后,冲楚云依依惜别道:“云叔,那我先走了,你过阵子有空,可要记得找我,我还要跟你研讨学术呢!” 楚云冲典满挥挥手,目送其踏上归路。 “满儿武艺精进不小,你这做父亲的,看来平日没少陪他练习啊。” “确实精进不小,不过这孩子在武道上的天赋有限,怕是难以超越我啊。”典韦欣慰地说着,语气中却透着些许遗憾。 “大哥武艺绝伦,纵观天下难逢敌手,要满儿练得似你这般厉害,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哪家的父亲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超过自己呢?”典韦感慨道。 “楚公子!楚公子!大事不好了!”忽然,一个令楚云感到耳熟的声音自军营外传来。 楚云与典韦对视一眼后,连忙向声音的源头赶去。 楚云定睛一看,那呼唤自己的,竟是董昭府上最受其信任的门客。 军营重地,原本是不允许这般大声喧哗的,可负责巡逻的将士一见那典韦正朝着那门客走去,便只得装作视而不见了。 开玩笑,谁敢去找典韦熟人的麻烦?除非这人活腻了。 “这位仁兄,可是我兄长出了什么事?!”楚云看着因奔跑而上气不接下气的董府门客,以为是董昭出了什么事,连忙关切地问道。 那门客摇了摇头,气喘吁吁道:“不……不是的,是公子您府上的一位女眷,被县衙的人抓起来了,您府上的人正与衙役对峙,我家老爷已经亲自赶去控制局面,他老人家遣我四处寻你,我听说你在此处,便连忙赶来此地……” “辛苦仁兄了,我这就回府。”楚云冲这门客道了声谢,便与典韦快步向自家府上赶去。 “兄弟府上何时有了女眷?”事态紧急,可二人赶路之时,典韦还是忍不住开起玩笑问道。 “大哥莫要说笑了,哪里来的女眷,我猜测是老吴的妻子,也就是我那嫂子李氏被县衙的人抓了!”楚云沉着脸道。 典韦也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又道:“弟妹是本分的妇道人家,且识得大体,县衙的人怎会无缘无故要抓她?” “依我猜测,八成是那县令满宠在搞什么鬼名堂。”楚云回忆起先前与满宠已有诸多摩擦,不排除满宠有公报私仇的可能性。 赶至楚府门口,只见几位当值的衙役正一丝不苟地站在满宠的身后,而满宠则一手抓着李氏,一手拔剑指着怒目圆睁的吴尘。 吴尘死死盯着满宠,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而满宠既不放人,也不肯离去,只是不停出言挑衅吴尘,似是在刻意激怒对方。 “小吴,不可冲动!”吴尘本欲向满宠动手,却被董昭一把拦下。 董昭知道,满宠的目的并不是抓走李氏那么简单,他是要借此引诱吴尘对自己动手,只要吴尘中计,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治吴尘殴打朝廷命官之罪。 “怎么回事?!”楚云健步如飞靠近门前,冲满宠高声呵斥道。 “楚云,你府上的女眷盗窃绸缎庄的上好丝绸,藏于衣袖之中,被店家掌柜当场抓住,如今人赃并获,你有何话说?”满宠眉飞色舞地冲着楚云得意道。 “恩公!我没有!我只是在那绸缎庄买了一件成衣,可那掌柜却趁我更衣后将丝绸藏于我先前的衣袖中,诬陷于我!”李氏冷静地辩解道。 “哼!胡说八道!如今人赃并获,你这贼婆娘居然还信口雌黄,推脱罪责!”满宠一口咬定道。 楚云已经明白,这是满宠早已设好的圈套,只怕其准备这计划对付自己已不是一天两天了,很可能早在自己与他于监牢中交恶的那天起,满宠就已经动了找他麻烦的心思。 “满宠!你小子向来执法严明,今日怎么做起这等肮脏之事来!”一旁的典韦暴怒地盯着满宠喊道。 满宠先是一惊,这才发觉说话之人,竟是曹操的爱将典韦。 若是别人,只怕此时已经被典韦吓得乱了方寸,可满宠向来是冷静又胆大,他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执法者,纵然典韦武艺高强,也不敢贸然对他动手动脚,否则就算是曹操也不好偏袒典韦。 毕竟如果这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将领出手殴打执法者,那无异于罔顾朝廷律法,若不加以制裁,曹操往后何以治天下? 想到这,满宠的腰杆自然也就硬了:“典韦将军莫非是要阻碍本官捉拿贼人?” “我娘子不是贼,你这狗官莫要血口喷人!”早在狱中,吴尘曾被满宠鞭笞数日,备受折磨,现在其又诬陷李氏为贼,吴尘已是怒不可遏,恨不得一刀劈了满宠。 “吴尘!你跟我冷静点!”一旁的董昭见自己已经按不住吴尘,只得“啪”的一声,狠狠扇了吴尘一巴掌。 吴尘整个人一怔,却停止了躁动,看了一眼正冲自己摇头的李氏,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楚云,最后深吸一口气,冲董昭道:“董大人,对不起,我……” 吴尘并不是傻子,他也知道自己如果现在冲上去打满宠一拳,便正中他的下怀。 “好啦,本官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待本官先将这女子押回去,审问一番,若是冤枉了她,过个三五日后,本官自会放她回来。” 说着,满宠洋洋自得地抓着李氏,冲身后的衙役们道:“弟兄们,走!” 楚云、吴尘、典韦与董昭等人听了,心头皆是一颤,这满宠是何等酷吏?寻常男子遭受他一番酷刑伺候之后,都难免屈打成招。若任由他将李氏带走,以李氏一介女流的柔弱身子,如何受得住严刑逼供? 楚云心中万急,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一个好办法救下李氏,眼看着李氏即将被满宠带走,他索性把心一横,准备拔剑强行救人。 可就在此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把她放开。”他的语气很淡漠,与其说他在下达某种命令,倒不如说他只是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可就是这般淡漠的语气,却能给人一种,无法抗拒的感觉。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三十二章 剑神之威 这声音很熟悉,楚云抬眼看向那白色的背影,见到来人腰间那熟悉的青色剑鞘后,不禁惊呼道:“师父?!” 夏侯恩没有回应楚云,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样。 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满宠,不过,他那双深黑色瞳孔中,倒映着的却并非满宠的身影,而是满宠手中那把很平凡的剑。 满宠虽不认得夏侯恩,但听楚云喊了他一声“师父”,就将其默认为楚云一方的人。 “哪来的无名小辈竟敢阻碍县衙办案,弟兄们,给我把他拿下!”满宠冲身后的一干衙役命令道。 “是!”衙役们齐声应着,将各自腰间短刀齐晃晃地拔出,冲着夏侯恩围了上去。 当然,这些衙役们不过是做做样子,并不敢真的拿刀去砍夏侯恩。 然而夏侯恩并不是说说而已。 顷刻之间,夏侯恩的身影已然动了,在场几乎没有人看得清,他究竟是何时从鞘中拔出宝剑,只听得一连串的金属碰撞声,夏侯恩的剑,便已架在满宠的咽喉上。 一阵“叮咣”的响声,衙役们的短刀全部只剩下刀柄握在手里,刀身已然被不知何种方式硬生生截断,掉落在地。 当然,满宠手中的剑,同样是断作两截,不堪再用。 “我再说最后一遍,放开她。” 夏侯恩的语气依旧很淡漠,可满宠却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冰窟,就连呼出口的,都是冰冷刺骨的寒气。 满宠从不相信会有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这个正在执法的县令动手,可若论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说他敢对自己痛下杀手,满宠都信。 满宠颤抖地看向那随时能要了自己小命的宝剑,只见那无坚不摧的锋利宝剑上,赫然嵌着两个金色大字:青釭。 “青、青、青釭剑?!你,你是……”满宠的瞳孔骤然收缩,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夏侯恩,忽地想起过去曾听闻过的,某个不完整的传言。 “夏侯将军饶命!夏侯将军饶命!”被青釭剑架在脖子上,满宠不敢妄动,只是一改先前的嚣张跋扈,冲夏侯恩哀求道。 夏侯恩没有答话,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满宠扔抓着李氏的左手。 满宠吓得立马将手松开,李氏顺势脱离,流着泪投入丈夫的怀抱中二人深情相拥,默默无言。 夏侯恩这才将目光收回,淡然道:“带上你的人,滚。” “谢夏侯将军!谢夏侯将军不杀之恩!”满宠单膝跪地,连拜三下后,也不顾自己眼下是多么狼狈,便急匆匆地带着已目瞪口呆的属下们离去。 若不是楚云家宅偏僻,附近并无行人围观,只怕满宠此后就要成了无数人的笑柄了。 要知道,满宠此人可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当初曹洪的亲戚在许都境内违反律法,满宠不但将他们尽数抓起来,而且连曹洪亲自求情,满宠都没有低头卖他一个面子,甚至还在得知曹洪向曹操求情后,抢先赶在曹操到来之前,将犯罪之人尽数处斩。 曹洪不仅是曹操的兄弟,宗族大将,更是曹操的救命恩人。这样在曹氏集团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满宠尚且不畏惧,可在夏侯恩的面前,却宛如一个做错事的孩童,若非楚云此前得知了夏侯恩的旧事,只怕现在也会觉得匪夷所思。 “还是夏侯兄弟的面子大,哈哈。”典韦看着灰头土脸逃命似的满宠等人,心中一阵畅快道。 吴尘与李氏一同向夏侯恩膜拜道:“多谢大人出手相助!” 楚云也对夏侯恩行了师徒之礼,道:“弟子谢过师父。” 董昭虽不认得夏侯恩,却也看得出此人来头极大,否则怎么吓得满宠等人抱头鼠窜。 不过以他的老辣,自是不会贸然开口与对方攀谈,而是悄然站在一旁,倾听着楚云等人交流。 夏侯恩只是面无表情地将青釭剑收回鞘中,微微摇头道:“没什么,我只是路过而已。” 满宠与楚云有何恩怨,夏侯恩不感兴趣,似乎在他眼中,满宠渺小的如同一粒微尘,无足轻重。 “您这碰巧路过,可是帮了弟子大忙,既然有惊无险,也算是幸事,碰巧亲朋好友们都在,弟子正欲摆宴庆贺,不知师父肯否赏脸?”楚云偷偷瞄了一眼身后的董昭,见董昭暗自点头,便知道董昭想乘机结识夏侯恩。 想到董昭帮了自己不少忙,楚云当然要主动为其创造环境。 夏侯恩倒是没注意到二人的眼神交流,只是再度摇头道:“不了,为师不喜欢热闹。” “弟子愿亲自为师父调制珍珠奶茶,只求与师父共谋一醉。”楚云急忙挽留道。 “既是喝茶,又怎会醉?”夏侯恩莞尔一笑,倒是没有再坚持要离开。 “茶不醉人,人可自醉。师父请!”楚云主动为夏侯恩引路。 夏侯恩便在楚云等人的簇拥下,随众人一同进入楚府。 —— “想不到你一个小小的仓官,竟住得起这么好的宅院。”踏过长廊,夏侯恩欣赏着宅院中透着典雅气息的布置,不禁惊叹道。 “说到此宅院,弟子可是多亏了董昭老哥鼎力资助,兄长,来,我为你引见一下,这位是我的剑道恩师——夏侯恩将军。” 其实楚云也不知道夏侯恩现在究竟身居何职,但以“将军”称呼,总归是不会错。 董昭连忙见缝插针,向夏侯恩恭敬施礼道:“在下董昭,见过夏侯将军。” 夏侯恩明知董昭有意结交自己,尽管对董昭本人没多少兴趣,但多少还是给了楚云一个面子,对其微微点头,算是有所回应。 董昭也不气恼,夏侯恩的架子越大,在他看来也就越有结交的价值。 “似乎夏侯将军对茶道颇有研究?碰巧在下也是爱茶之人,今夜你我不妨坐而论道,交流心得?”董昭试探着问道。 “先生精于茶道,在许都早已名声在外,我也是有所耳闻,也好。”夏侯恩不咸不淡地道。 酒宴之上,先是吴尘夫妻向夏侯恩敬酒致谢,夏侯恩不以为意地举起楚云为其精心调制的珍珠奶茶,以茶代酒,倒是很惬意。 楚云、夏侯恩、典韦、董昭以及吴尘夫妇今夜倒是颇为尽兴,直至亥时,才停宴散会,各自打道回府。 三日之后,曹操终于下令,率七万大军出许昌,向西进军,直取宛城!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三十三章 奉孝也爱美食 “父亲,您不是说,此次出征,张绣必降么?”曹昂策马于中军,凑过身低声对安坐在车驾中的曹操问道。 “当然。”曹操底气十足的声音自车内向外传来。 “那父亲又何必带如此多的人马,七万兵马足占我军大半,眼下许昌只有一万五千精兵驻守,儿担心许昌恐有不测。” “只有带上足够多的兵马,才足以吓得那张绣小儿不战自降,若是人马带得少了,张绣会以为,我们只是做做样子,吓他而已。” “子修放心吧,留守许都的兵马虽只有一万五,却都是我军精锐,且有曹仁、夏侯渊二人坐镇,你这二位叔伯的本事,为父是信得过的,况且一旦许都附近的敌人有任何异动,荀彧也会第一时间派人通知于我。” “父亲说得是,孩儿明白了。”曹昂听闻父亲早已布置妥当,长出了一口气道。 七万大军浩浩荡荡地继续平稳西进,直至黄昏时分,残阳将天穹连同云朵们染得如烈焰般通红。 “丞相,现大军已至淯水,如今夜幕将至,我们是应当在此安营扎寨,生火做饭,让将士们休整一晚?还是不作停留,全军加速继续西进,趁夜直取宛城?” 随军主将夏侯惇身披褐色鳞甲,自前军驾马靠近曹操所乘车驾,低头行礼询问道。 曹操此行只为威慑张绣,并不打算轻易动兵戈,便道:“不急,且传令三军,就地安营扎寨,火头军即刻生火造饭,今夜无需进军,待明日天明,再做定夺。” “主公用兵向来看重‘兵贵神速’,今日怎么突然拖沓起来?” 夏侯惇心中不解,嘴上还是毫不犹豫地应下,而后亲自向三军传达曹操的命令。 准备迎接张绣投降之事,除了本就知晓的楚云、荀攸外,曹操只告知了曹昂一人,且此番出征,众多谋士中曹操只带了郭嘉一人。 故而,即便是主将夏侯惇,也并不清楚曹操缓慢行军的真正意图。 仓官营帐距离曹操的专属营帐很近,也不知曹操有意将楚云安排在自己身边,还是仅仅是巧合。 不过因此,原本负责护卫曹操安全的典韦,得以在休整时钻进楚云的营帐与楚云一同享用美食。 “兄弟,我刚才在帐外五丈远的地方,就已经能够闻得到你这烤肉的香味儿了!” 典韦盯着正对着熊熊篝火炙烤羊肉的楚云,不禁垂涎道。 楚云俊逸的面容上,露出和煦的微笑,他聚精会神地将手中用木签串起的一串羊肉,通过旺火烤得恰到好处后,递到典韦手中。 “我还记得,两年前,你我兄弟都是初入行伍,大哥你被我烤肉散发出的香味吸引来,那便是我们第一次相见。”楚云回忆起往事,只觉得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可不是!哥哥我这辈子第一次吃过那么好吃的烤肉,说真的兄弟,你这烤肉的手艺,简直是天下第一,就连那些皇宫中的御厨,与你相比也逊色了不止一筹。”说着,典韦将手中整串烤肉一口吞下后,举起身旁整坛的杜康酒,痛快地饮下一大口。 “只要大哥喜欢就好,不过大哥身肩护卫主公的重责,这酒啊,还是少饮为妙。”楚云笑呵呵地说着,一把将典韦手中的酒坛夺下,放到自己的身后。 “兄弟说的是,这出征不比往常,这酒啊,哥哥还是暂且先不碰了。”典韦意犹未尽地看向楚云手中另外几串待烤的鲜羊肉,点头说道。 “典韦将军不必顾虑,今夜尽管畅饮便是。”忽然,帐外有人朗声笑道。 楚云抬眼望去,只见一风度翩翩的俊逸青年,正身着由上好材质搭配精细做工制成的湛蓝锦袍,大步踏进楚云的营帐。 楚云瞧清楚来人的容颜后,当即起身,恭敬地行礼道:“下官参见军师祭酒!” 典韦也是一喜,微笑调侃道:“原来是郭嘉先生,什么风儿把您吹来了?” “楚云小友,典韦将军,二位不必多礼。不瞒二位,在下实难忍受军中饭食,方才突然嗅到一股奇异的肉香,便不由自主地循着香气一路追寻到此,真是惭愧,惭愧。”郭嘉那双平日神采奕奕的双眼,此刻正直勾勾地如典韦一般盯着楚云手中的生羊肉,那堪称饥渴的眼神,像极了盯上无辜羔羊的凶狼。 “军师祭酒若不嫌弃,就留下与我等共用晚餐吧。”幸好由于楚云知道典韦向来爱好这一口,于是临行前刻意为典韦准备了足够多的新鲜羊肉,眼下多了郭嘉一张嘴,并无影响。 “不嫌弃不嫌弃,能散发出那等扑鼻香气的美味,岂不比军中伙食要强上千倍?”郭嘉说着,便从楚云手中接过一串已然烤得火候恰到好处的羊肉,开始美滋滋地享用起来。 “先生果然有品味,我原以为这世间只有我典韦一人懂得欣赏我家兄弟的手艺,不曾想先生也是美食上的行家。只是不知,方才先生说今夜本将军可以畅饮,是为何呢?” 面对典韦的发问,郭嘉并未急着作答,而是自腰间的葫芦中,向喉咙灌入一口甘醇美酒,而后看着楚云,答非所问道:“早听闻楚云小友虽身居区区仓官小职,却胸藏韬略,足智多谋,不妨就由小友你来替典韦将军解此疑惑,如何?” 楚云心知郭嘉这是有意考自己,也不扭捏,直言道:“因为奉孝先生已猜到,张绣见主公来势汹汹,必如惊弓之鸟,迟早要归降主公,最有可能的,便是今夜来降。既然张绣必降,这仗自然也就打不起来了,打不起来,大哥就算喝得烂醉如泥,丞相也不会责罚于你的。” “什么?!”典韦闻言大惊失色,又瞧了眼含笑点头的郭嘉,问道:“这么说来,你们都知道张绣要投降了?!我怎么不知道?!莫非只有我一人不知?” “非也,此事非但典将军你不知,只怕就连那三军主将夏侯惇等人,也是一概不知。”见楚云对答如流,郭嘉显得很是满意。 典韦这下更糊涂了:“既然元让将军都不知道,你们二位又是如何得知的?莫非你们收到了什么秘密情报?!”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三十四章 文和劝降 “秘密情报,自然是不存在的。”郭嘉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有些不大好意思地将眼神再度移向楚云手中待烤的新鲜羊肉,又道:“那张绣在宛城虽招兵买马有些许时日,可麾下人马最多不过三万,主公率七万大军讨之,那庸懦刘表必不会发兵驰援于他。凭借张绣一己之力,如何是主公的对手?” 楚云含笑不语,只顾着闷头烤肉。 “再者说,张绣帐下那贾文和,天下首屈一指的毒士,自李儒死后,再无人可在毒计上与之相提并论。这等人物,岂会看不清局势?有他在,必会劝说张绣弃暗投明,归降主公。” 说着,郭嘉看向楚云,笑道:“楚云小友,你说呢?” 炽热而耀眼的火光,映照在楚云英俊的面庞上,阵阵暖意令原本夜凉如水的周围,变得不再寒冷。 楚云没有急于回答,而是耐心地再次将手中的三串鲜羊肉烤得外焦里嫩后,掏出自己早在许都时便提前秘制好的调料,均匀撒在三串羊肉后,将其中的两串分别递到郭嘉与典韦的手上。 “军师祭酒大人洞若观火,下官钦佩不已。”楚云客气地应了一声,终于动口享用第一口羊肉。 对于郭嘉能够预测张绣必降一事,楚云并不觉得奇怪,反倒全然在意料之中。 毕竟郭嘉作为当世鬼才,若是看不透此事,如何能成为最受曹操信赖的顶级谋士之一呢? 郭嘉眼见楚云有意深藏不露,也不好再强逼楚云多言,毕竟吃人嘴短,总不能手中吃着人家为自己烹调的美食,嘴上还要强迫着人家说不愿多言的话,这种厚颜无耻之事,换作曹操兴许做得出来,可他郭奉孝还是自认没这般厚的脸皮。 “既然楚云小友不愿多言,在下也不勉强。”郭嘉将手中酒壶递向楚云,“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上好的杜康酒,小友请用。” “多谢军师祭酒大人。”楚云道了声谢,也不客气,接过手后将壶中美酒豪饮一口。 与此同时,宛城政厅之中—— 一位中年男子正在政厅中央来回踱步,他的脸色一片惨白,神情焦急而忧虑,似乎正为某件大事而苦恼不已。 不必说,此人自然是正为了曹操举兵来犯而踌躇不决的张绣了。 张绣挺拔的身姿上,披着一件黄白相间的羊绒坎肩,凉州人本就喜爱这些羊绒制的衣物,就连西凉将士们所穿戴的盔甲山,通常都会装饰着些许绒毛。 一位看似已年近五旬,须髯却乌黑发亮的锦衣老者,泰然自若地穿过门口数位持戟卫士的戒备,踏入政厅。 “哎呀!文和啊!你可总算是来了!急煞我也!”张绣一把揽过锦衣老者的胳膊,宛如深陷洪水中突然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主公深夜召我,莫非是出了什么事?”贾诩警觉地挑眉问道。 “曹操举兵七万,来攻宛城,现已安营扎寨于淯水,可我昨日派去荆州向刘表求援的信使,至今未归!若是刘表的援兵再不来,以我们现有的兵力,断然无法抵挡曹军攻城啊!”张绣的脸上已然血色全无。 “这……”贾诩面色微沉,静思片刻后,抬头道:“将军,那信使想必十有八九已被刘表暂留在荆州,看来刘表并不打算发兵相援,而是意在坐观胜败!” “刘景升这厮,着实可恨!”张绣怒骂了一声,又道:“那依先生之见,眼下我们该如何是好?” 贾诩轻捋短髯,沉吟道:“刘表既不肯发兵来援,依在下之间,将军只有归降曹操,方可图存啊!” “归降曹操?!”张绣惊得险些喊出声来,发觉自己失态后,忙压低声音又道:“我们眼下归附刘表之下不久,难道又要改换门庭归降曹操?刘景升毕竟是汉室宗亲,朝廷敕封的荆州牧。而那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这……” “将军请想,眼下宛城危难之际,刘表却坐山观虎斗,不伸以援手,可见其并无庇护将军之意。而曹操大军已兵至淯水,宛城的安危迫在眉睫,若将军不早做决断,待曹操大军一到,宛城被破,便悔之晚矣!” “再者,曹操虽非帝胄,却已挟天子以令诸侯,是当今天子亲自册封的当朝司空,且整个朝廷都已被其安置在许昌。此人眼下虽处境不佳,四面环敌,可其雄心壮志,文才武略,堪称当世诸侯之首。归降此人,总比替刘表这等昏弱无能的守成之辈看家护院要好得多!” “而且,将军莫要忘了,当初张济将军,正是死于刘表之手,军中将士们虽隐忍不言,可想必有不少人并不甘心寄于刘表之下,若能成功归降曹操,说不准有朝一日,可以借其力讨伐刘表,为张济将军报仇雪恨!” 贾诩陈析利害,有理有据,张绣听着觉得甚是有理,不禁连连点头。 “只是,这曹操既已发兵,又岂会容得我等归降?”张绣已被贾诩说得心动,却还是隐隐有些不安道。 “主公此言差矣。”贾诩摇头又道:“曹操兵锋虽盛,可他的根据地许都,北有濮阳吕布,南有汝南袁术,我军若据城而守,抵御曹军攻城,待迁延日久,纵然我军最终战败,可曹操必然损兵折将,到那时,难保吕布、袁术等人会趁虚而入,攻袭许昌,所以对于曹操来说,我军若肯不战而降,那是再好不过。” “况且曹孟德志在天下,将军若肯归降于他,他非但不会为难将军,而且还会格外优待将军!因为曹操知道,唯有对将军足够好,让天下人都看在眼里,才会有更多的人愿意投效他,归顺他!” “先生之智,旷古烁今!我得先生辅佐,实在是三生有幸!就依先生所言!”张绣视贾诩如救星,感激不尽地挽其长袖道。 “将军过誉了,在下不才,愿意为使,亲自替将军走一趟,前往淯水向曹操请降。”贾诩屈身行礼,毛遂自荐道。 张绣不舍地看向贾诩,明知此行凶险,可他同样知道,能堪此重任者,唯有贾文和,最终不得已,拍着贾诩之手,惜道:“那就全仰仗先生了!先生珍重!” “在下必不负将军重托!” 说罢,贾诩拜别张绣,悍然起身,向厅外快步而去……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三十五章 张绣来降 皓月当空,不见繁星,令这寂寥深夜更添几分孤独。 “报——”一位斥候匆匆下马,赶赴曹操营帐之外,单膝跪地汇报道:“启禀司空大人,营门外有一人自称是贾诩贾文和,求见司空。” 曹操心中暗喜,麻利地穿好衣物后,道:“请他入营。” “喏。”斥候起身出帐,正要上马,却被曹操喊住。 “罢了,我亲自去见他。”想到贾诩的卓绝才智,曹操不禁动了爱才之心。 说着,左右为曹操牵来一匹鬃毛乌黑透亮的大宛良马,赫然便是其爱驹——绝影。 曹操乘起绝影,大营中如流光穿梭,数息之间,便已到了寨门之前。 曹操翻身下马,向门外眺望而去,只见门外别无他人,唯独一位容光焕发的老者正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外,向大营方向躬身行礼。 曹操心知此人便是贾诩,大喜过望,亲自拉着贾诩的手臂,亲切道:“文和啊!翘首以盼多日,可谓望眼欲穿,今日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曹公知道在下会来?”贾诩略吃一惊。 “当然,我不但知道你回来,而且我还知道,你为什么会来。”曹操拉着贾诩一路踏入自己的营帐,屏退左右,又亲自请贾诩入座。 贾诩本不敢坐,可拗不过曹操,最后只得忐忑坐下。 “还请曹公示下。”贾诩不忘此行目的,开门见山道。 “你此番孤身前来,定是替那张绣请降,我说得可对?” 贾诩又是一惊,起身恭维道:“曹公料事如神,在下拜服!” 曹操安抚着贾诩再度入座,皮笑肉不笑道:“文和啊,却不知你此行前来,是真心代表张绣,向我请降;还是想用诈降之计,赚我军误入埋伏?” 贾诩屁股还没做热,闻言吓得再度起身,向曹操跪拜行礼道:“我等自然是真心归顺曹公,岂敢有异心!” 这一次,曹操没有再去请贾诩入座,甚至没有伸手搀扶起贾诩,他只是静坐在座位上,单手托腮,细细端详着贾诩,一言不发。 贾诩脑筋急转,知道曹操一向多疑,连忙表忠心道:“曹公如若有疑,请容我回去劝说张绣将军,明日率众将士卸甲归降,以表诚心!” 士兵们一旦脱去盔甲丢掉武器,便再无威胁,贾诩为了令曹操相信张绣请降的诚意,只得如此。 “若真如此,先生止息兵戈,令你我双方化敌为友,可谓居功至伟,待我回许都后,必如实上奏天子,为先生请封。”曹操颇为满意道。 “在下不敢居功,只求曹公善待我军将士,善待宛城百姓。”贾诩谦卑道。 “哈哈,这是自然。”曹操这才将贾诩扶起,请其重新入座,热情似火道:“天色已晚,文和不妨就在我营中暂住一夜,你我抵足而眠,待明日天亮,我再遣人护送先生回宛城,如何?” 曹操盛情相邀,言外之意,是在拉拢贾诩入帐下做谋士。 贾诩深知曹操用意,婉转拒绝道:“当年在下一时糊涂,误从李傕郭汜二贼,错献毒计,祸乱天下。已是有负苍生,幸得张绣将军不弃,对我这罪人礼遇有加,言听计从,非在下不愿追随曹公,实是不忍弃之不顾。” 曹操略显失望,可贾诩已经将话说得很委婉,自己再苦苦相逼,无异于强迫贾诩做不忠不义之人,只得点头道:“先生忠义,我很钦佩,既然如此,容我遣五十骑一路护送先生回城。” “在下谢过曹公,明日,我等必率众来降,不负曹公信任。” 于是,贾诩在曹营五十精骑的保护下,连夜快马加鞭赶回宛城。 忧虑失眠的张绣仍在政厅中独自漫步,见贾诩归来,急切询问道:“先生,曹操意下如何?” 贾诩微微一笑:“总算不负将军所托!” 张绣这才总算松了一口气,与贾诩商议后,得知事情经过,对于率众将士弃兵卸甲出城归降一事,并无异议。 楚云营帐中—— 柴火已熄,烛光未灭,酒足饭饱的楚云、典韦以及郭嘉三人,还在东拉西扯地闲聊着。 “先生,您果然在此,主公有请,快随我面见主公吧。”一位执戟卫士脑袋探入营帐,见到郭嘉后,欣喜道。 郭嘉未急着动身,只是问道:“你方才说‘果然在此’,是何意?” 执戟卫士老实道:“主公命小的请先生相见,还说若是别处找不到先生,就来这仓官营帐找找看。” 郭嘉闻言与楚云相视一笑,而后道:“我这就随你去见主公。” “恭送军师祭酒大人。”楚云起身行礼。 “哪里,该是我谢你今夜的盛情款待才是,楚云小友,典韦将军,在下先行一步了。” 说着,郭嘉整理衣冠,紧随那位执戟卫士身后,离帐而去。 “这郭嘉先生,真的是被兄弟你做的烤肉吸引而来的?”与楚云相识的时间久了,典韦也学会多动脑思考琢磨,于是发问道。 楚云笑而不答,只顾着弯下身子,将柴火燃烧殆尽而成的黑色余烬收拾干净。 其实,曹操帐下的几位顶级谋士,楚云向来是颇为忌惮,其中最为楚云所忌惮的,便是郭嘉。 楚云所忌惮的,不单是郭嘉的才华,还有郭嘉对曹操的忠心。 楚云之所以不敢与郭嘉议论军中事宜,便是因为,他猜不准郭嘉此番前来,究竟是受曹操之命试探自己,还是仅处于自身对楚云的兴趣。 楚云不敢确定,也就只能选择打起太极,对于所有敏感话题避而不答,只聊些无关紧要的琐碎之事。 典韦见状,不再追问,伸了个懒腰,拾起从不离身的双铁戟,又道:“哥哥也该去继续护卫主公安全了,时辰不早,兄弟你早些休息吧。” 楚云盯着典韦那双铁戟,问道:“大哥可有按照我当初的叮嘱行事?” 典韦顺着楚云的视线,方才明白楚云所指之事,笑道:“放心吧,我早就托人打造好了另一对铁戟,如今就放在我的营帐之中。” “如此就好,大哥切记不要弄丢它们,也许要不了多久,它们就要派上用场了。”楚云漆黑的双眸透过营帐仰望夜空,目光深邃而迷离。 典韦答应了一声后,便提着双戟回到自己的岗位,寸步不离地守在曹操营帐附近,整整一夜。 旭日东升,晨光熹微,倦鸟们大多还在睡梦之中,一夜未眠的张绣便唤醒众将士,率众来降。 曹操起了个大早,见张绣果真如约来降,大喜过望,亲自出营寨大门相迎。 眼见张绣麾下军士们军容虽整,却个个手无寸铁,身无片甲,更是心中一阵畅快,当即请张绣、贾诩及其麾下众凉州将士入营相叙。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三十六章 宴请凉州诸将 刚踏入曹营时,张绣麾下的凉州将士们一个个眉飞色舞,全然没有因投降而感到耻辱难过。 他们大多是早年随张济征战的凉州人士,也就是所谓的西凉人。 西凉人素来民风剽悍,凉州将士们更是骁勇善战,可他们并不傻,明知不敌,绝不会有人甘愿送死,再加上先前随张绣投靠刘表本就是逼不得已的权宜之计,如今能归顺曹操止息兵戈,众将士们非但无人反对,而且还很支持张绣的决定。 毕竟,归降曹操,也就象征着归顺朝廷,这对于曾跟谁董卓、李傕、郭汜等贼人祸乱朝纲的凉州将士们来说,尤为重要。 毕竟,还是有不少凉州将士不愿背负叛贼乱党的罪名,归顺曹操从此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为朝廷打仗,也不必担心因过往罪行被朝廷秋后算账。 “张绣将军心系百姓,为止息兵戈,率众凉州将士们以礼来降,我曹操深感敬佩故而特地备好酒席,为凉州将士们接风洗尘。 曹操亲自迎接张绣等人,一路走到中军大营,兴奋不已的凉州将士们定睛一看,四周果真布满了美酒佳肴,顿时神色更为欢喜。 “曹公深明大义,接纳我等,在下替将士们以及宛城的百姓们,谢过曹公!”张绣见曹操对自己与众将士礼遇有加,一颗久久高悬着的心总算得以放下。 原本心中忐忑不安的贾诩以及凉州大小将领们,同样松了一口气。 “张绣将军太客气了,来,各位将军请入座,今日是化干戈为玉帛的好日子,我等应不醉不归!” 说着,曹操率先入座,将手上樽中美酒,一饮而尽。 张绣等凉州众将欢喜地各自入座,正要冲曹操回敬一杯,脸色却突然纷纷大变。 原来,一位身姿英武挺拔,神情不怒自威的将军正手持双戟,伫立在曹操身侧,其威仪竟惊得悍勇的凉州诸将们噤若寒蝉。 不必说,此人自然就是典韦。 典韦奉曹操之命,守在其身侧,曹操如此安排,意在威慑凉州诸将,使他们心生畏惧,不敢再生异心。 然而,在席间旁观的郭嘉,见到这一幕,却暗自摇头,长吁短叹。 “曹公,这位将军威风凛凛,英姿勃发,敢问尊姓大名?”张绣作为凉州领袖,旁人可以被吓到,他却不得不故作镇定,化解尴尬气氛提问道。 曹操傲然笑道:“他的大名尔等或许听过,他是我的爱将典韦!” 张绣闻言,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忙举起酒樽,冲典韦笑道:“将军威名,如雷贯耳!我敬将军一杯!” 然而典韦依旧一丝不苟地站在原处,甚至连看也未看张绣一眼。 张绣举在半空的手一时不知该不该收,席间气氛也变得极为尴尬。 并非典韦不愿给张绣面子,而是曹操早已预先交代过,在宴席期间,无论发生了什么,典韦全部只管视而不见。 典韦纹丝不动,曹操也作壁上观,一言不发,一时之间,张绣与西凉众将的脸色们,变得更加难看。 贾诩暗叫不好,灵机一动下,打破僵局,来到张绣身旁,故作镇定地笑道:“典韦将军身肩护卫重责,自然不方便饮酒。曹公迎奉天子,除贼扶汉,实乃我大汉梁柱,我等应共敬曹公一杯才是!” 说着贾诩还暗地用手肘触碰了一下张绣。 张绣回过神来,将酒樽举向正皮笑肉不笑的曹操,附和道:“我等共敬曹公!” “我等共敬曹公!”凉州众将们也反应过来,一同道。 曹操眼看着自己这一个下马威,便吓得张绣等人一个个面色惨白,心中一阵得意,连两句虚与委蛇的客套话都懒得多讲,只是放荡不羁地笑着举起左右刚刚斟满的樽中美酒,将之再度一饮而尽。 曹操从先前的尊敬态度,突然变得如此轻慢,凉州众将虽不敢表露,心中却隐隐有些不满。 曹操不声不响地观察着凉州众将,忽见一黄髯大汉,身高七尺,双腿虽盘膝而坐,却健壮不凡,便不禁越过张绣,直接冲那黄髯将军问道:“这位将军是?” 那黄髯将军没想到曹操会直接开口向自己询问,斜眼悄然瞥了眼脸色泛白的张绣,不得已起身作揖道:“末将胡车儿。” “我观将军,非常人也。”曹操素有识人之明,见胡车儿似是一员猛将,便吩咐左右,“来人,赏胡将军黄金百两!” “咳……咳咳……”曹操话音刚落,正自饮自酌乐在其中的郭嘉,便似是被酒水呛到,连连咳嗽起来。 然而曹操却充耳不闻,甚至连看都没他一眼。 郭嘉见状,心中一声长叹,合上双眼继续独自喝着闷酒。 “军师祭酒大人何故叹气?”原本在宴席外围的楚云悄然凑到郭嘉身侧,眼看着曹操对胡车儿赏赐金银,坏笑道。 “小友又何必明知故问?”郭嘉心中苦闷,可不知怎地,抬头看清楚云那张清秀却似乎在幸灾乐祸的脸,他非但不怒,反倒觉得平静了许多。 楚云收起笑容,看向曹操与凉州诸将们,低声道:“主公此次出兵,事态发展尽在其预料之中,眼下难免春风得意,失了方寸,大人是在为此忧虑吧?” 郭嘉点头低语道:“正是,所谓‘骄兵必败’,张绣虽降,可其心必隐有不安,主公本该好生安抚才是,可主公先是有意安排典韦将军震慑凉州诸将,而后驳了张绣的面子,眼下又当着张绣与凉州诸将的面,公然以财帛拉拢其麾下最骁勇的战将,主公如此行事,张绣岂能安心?” “大人心如明镜,下官佩服。”楚云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抱拳道。 “少装蒜,说得好像你打算置身事外一样。”郭嘉嘴上骂着,脸上却挂着笑意,从身旁拿过一干净酒樽,亲自将其斟满后,递到了楚云手里。 “谢大人。”楚云嬉笑着接过美酒,呷了一口后,道:“下官不过是一区区仓官,连先生都对此事无可奈何,下官又能这样呢?”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三十七章 奉孝要和我交朋友 “少来这套!”郭嘉啐了一声,“你有多大的本事,以为我不知道?” “大人一定是对在下的能耐有所误会,至少在下从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大的本事。”楚云仍在装傻充愣,喝酒的嘴却一直未闲着。 “还跟我装蒜?随曹昂公子去阳翟剿匪那次,率领五百精骑大破上千人马的,不正是你?” “想不到对于我这小人物的事,军师祭酒大人倒是蛮清楚。”楚云见装不下去,只得承认。 郭嘉眼看着楚云酒樽近空,又为其斟满,道:“你不必对我如此戒备,你与大公子有同门之谊,可谓情同手足。而我忠于主公,我们立场相同,纵然你才华满腹,我对你也只有结交之心,绝无谋害嫉妒之意,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现在对你是有事相求。” 酒入愁肠,楚云怅然道:“知道,否则你郭奉孝,岂会主动替他人斟酒?” “那你知不知道,我想要你帮我做什么?”郭嘉意味深长地笑道。 “也知道,你想让我去找师兄,由他来劝说主公,对待张绣等凉州降将,不可大意。” “正是。”郭嘉浅笑继续道:“眼下主公志得意满,难免有些骄纵,无论你我谁去劝说,主公非但听不进去,反而可能降罪我等,唯有大公子出马,主公或许才听得进去。” “唉。”楚云凝望着正与凉州众将们推杯换盏的曹操,发出一声长叹。 “你答应了?” “郭奉孝亲自斟的酒,我都已经喝进肚里,就算我现在说不答应,只怕也来不及了吧?” 郭嘉紧皱的眉头登时舒展开来,手中酒樽朝着楚云酒樽碰了一下:“干!” 楚云瞧着掌中空荡荡的酒樽,道:“不过,你真的觉得,我师兄就能劝得动现在的主公?” “总归要试一试。”郭嘉的面色又变得不大好看。 “说的也是。”楚云眼看着宴席将散,曹操正打算拔营率曹营众将士随凉州将士们进驻宛城。 楚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准备离去,道:“要拔营了,我现在就去找我师兄。” “等等,我还想有件事想问你。” “嗯?” “既然一起喝过这顿酒,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吧?” “你这么说,就错了。” 楚云双眸中映射出前所未有的邪魅,可将之尽收眼底的郭嘉,却觉得如沐春风。 “自昨夜我们共进晚餐时,我们就已经是朋友了。”楚云桀骜不羁地继续道:“我亲手烤的肉,只有我楚云的朋友才能享用,也只有我楚云的朋友,才配享用!” 二人相视一笑,同是微微点头,就此别过。 宴席过后,曹操与张绣各引本部兵马,一同返回宛城。 入城后,曹操与张绣在政厅内商讨了一阵军务后,曹操决定于宛城几日。 将曹操等人安顿在最好的驿站歇息后,张绣密召贾诩,二人在政厅相会。 “文和啊,你不是说,曹操礼贤下士,必会善待我等么?”张绣目光利如鹰隼,阴声道:“今日宴席上,他先是让那典韦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又故意让我下不来台,最可恨的是,居然当着我的面,用金银财物拉拢我的部将!这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将军息怒!”贾诩食指竖在唇前,“素闻曹公多疑,恐怕他是担心将军归降的诚意不足,所以故意布局试探将军的诚心!将军应当理解忍耐,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张绣一声长叹,想到如今将士们的兵器盔甲都缴到了的曹军手中,再者曹操今日宴席之上虽有冒犯失礼之处,可毕竟还是接受了自己的投降,而且宴请了凉州诸将,还当众许诺册封自己为宛城太守,算得上是虽打了一个巴掌,却也给了一个甜枣吃。 只是这枣原本是甜的,但到了张绣的嘴里,却尝到了阵阵苦味。 “好吧,事已至此,只能期望曹操早日率军班师许昌。毕竟他已经答应允许我们往后继续治理宛城,只要他肯离开,我们的危机就算是过去了。”张绣只得自我安慰道。 “将军说得不错,正是此理。”贾诩赞同道。 “好啦,你我二人皆彻夜未眠,如今局势大定,文和啊,我们还是各自回府休息吧。”张绣看着眼前一把年纪仍为自己出谋划策的贾诩,心头一暖道。 —— 校场上,曹昂正与一位年纪相仿的青年切磋剑术,短短三招五式后,曹昂手中剑身银白的泠雪剑便已经架在对方的胸口上。 “安民,你又退步了。”曹昂面露不悦之色,审视着对方道。 那位青年面如灰土,气色不佳,仅仅舞弄了片刻的刀剑,便已是气喘吁吁道:“最近军武繁忙,小弟疏于练剑,请大哥勿怪。” 此人便是曹操之侄,曹昂从弟——曹安民。 “什么军武繁忙?!分明是你沉溺酒色,整日只知与你那些妻妾缠绵!我听说,出征前日,你还新添了一房妾室?” 曹昂狠刮了曹安民一眼,大有怒其不争之意。 曹安民被戳穿后,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曹昂叹了口气,收回泠雪剑入鞘,苦口婆心道:“安民,如今时逢乱世,天下未定,正是我等矫健男儿建功立业一展抱负的好时候!现在享受安逸,未免为时过早啊!” 曹安民看着兄长热忱之态,愧疚道:“大哥说得是,小弟一定改。” “希望这一次你是真的会改。”曹昂无奈道。 毕竟,这位弟弟每次被自己告诫后,坚持不了三天,就又钻进了女人堆里,再度开始声色犬马的生活。 “师兄!原来你在这儿。”楚云近乎找遍了大半个宛城,终于寻觅到了曹昂。 “师弟?”曹昂面色一喜,招呼着楚云来到身旁,冲曹安民介绍道:“安民,这位便是我师弟楚云。” 曹安民一抬眼,却见楚云正似看待怪物般盯着自己。 楚云对于曹安民可谓敏感至极,他记得很清楚,历史上将邹氏介绍给曹操,进而引起宛城之战的始作俑者,正是眼前这个病态青年!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三十八章 曹老板飘了 而历史上,在宛城之战中,曹昂、典韦以及曹安民自己,都不幸丧生。 “大哥,你这位师弟,是不是跟我有什么过节……?难不成我们过去在哪家青楼中争抢过姑娘?”曹安民玩世不恭地笑道。 “换做是小时候,我真的会给你一巴掌。”曹昂咬牙切齿地瞪了眼曹安民,又冲楚云笑道:“师弟,我这个弟弟,一直是这副样子,哎……” 楚云白了眼曹安民,心想不愧是敢给曹孟德拉皮条的家伙,言辞都是如此放荡。 楚云懒得理会曹安民这种纨绔子弟,冲曹昂使了个眼色道:“师兄,我来找你,有事相商。” 曹昂心领神会,打发曹安民道:“好了,你的剑术我就先检查到这,半个月后我还要再查,你要是还这么吊儿郎当,别怪我到父亲那儿去告你的状。” 曹安民得以解脱,连忙拍着胸脯保证回去后一定勤加苦练,而后逃之夭夭。 “哎,这家伙小时候还没这么不学无术……算了,不提他,师弟有什么事,随我回我的驿馆房间再详谈吧。”自打阳翟剿匪一事后,曹昂已将楚云视作手足兄弟一般,以往初识时的架子也褪去了不少。 随曹昂返回驿馆后,楚云便将先前宴席之上,曹操的不妥之处,婉转地对曹昂转述了一遍。 当然,楚云特地提到,这些观点是自己与郭嘉一起总结得出的,开玩笑,万一曹操动怒,这么大的黑锅,楚云可不敢一个人背,当然要拉那位军师祭酒一起下水。 好兄弟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所以,你和奉孝先生的意思,是希望我去劝一劝父亲?”曹昂蹙眉问道。 楚云默然重重点头。 曹昂没急着表态同意,而是陷入了沉思。 楚云理解,现在的曹操春风得意,甚至可以说是飘飘然,任谁去说这种难听的话,都可能激起曹操的不满,甚至被其迁怒。 曹昂作为嫡长子虽然目前坐稳了嫡长子的位子,可并不代表他能够肆无忌惮的触怒曹操。 “呼……”曹昂心中矛盾了许久,终究还是长叹一声,道:“好吧,我现在就走一趟。” “兄长大公无私,不愧是当代孝廉!”楚云真心赞誉道。 事关重大,曹昂明知此事做了对自己不利,可为了大局着想,也不得不冒着被曹操厌恶的风险去做它。 正午,艳阳高照,室外大地回春,曹操哼着小曲,在驿馆内悠然独酌。 “哟,子修来啦,快做,尝尝他们替为父准备的鹿肉,此鹿年岁不足一载,鲜嫩美味!” 看到自己最喜爱的长子来探望,本就心情愉悦的曹操更是欣喜,亲自动手替曹昂撕下一大块鹿肉,递了过去。 不同于洋洋得意的曹操,曹昂心情沉重,却还是佯装笑脸谢过父亲,接过鹿肉咬了一口。 鹿肉确实鲜美,曹昂却无心细细品味,只是话锋一转,尝试道:“父亲,孩儿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父子之间,无话不谈,说吧,无论是什么话,爹都不会责备你。”曹操确实是真心喜爱曹昂,且深知曹昂一向忠孝。 曹昂这才放开胆子道:“今日宴席上,父亲以典韦将军威震凉州诸将,又让那张绣失了颜面,还当着张绣与凉州众将的面前,以财物收买胡车儿之心。孩儿担心,张绣会咽不下这口气,起叛逆之心。” 曹操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半响后,再度笑道:“这些话,是楚云那小子跟你说的吧?他自己不敢对我讲,就撺掇你传话?” 曹昂不知曹操现在是否已动怒,如实道:“不只是他,就连奉孝先生也有此担忧。” 曹操将剩下的小块鹿肉填入口中,细细咀嚼后,又道:“楚云年纪尚轻,胆气不足倒也可以理解,这奉孝何时也变得如此畏首畏尾了?子修啊,张绣已然被我吓破了胆,一个被吓破胆的人,怎敢再生异心?我现在就是骑在他头上,他也不敢多说半个不字,你们太多虑啦。” 曹昂闻言,喜忧参半,喜的是曹操并未动怒,忧的是曹操此次出征太过顺风顺水,心态发生巨大变化,甚至称得上有些狂妄自大。 “父亲教训的是,是孩儿想得太多了。” 曹操已经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曹昂当然不敢再劝下去,否则就算曹操心情再好,也难免会动怒。 二人既是父子,又是君臣。 而任何一位君主,都不会喜欢臣下再三忤逆他的意思,即便他是错的,也不行。 “不过奉孝、楚云也是一片忠心,我不方便,你就替我好生安抚他们二人吧。”曹操摆摆手,吃饱喝足后,倦意大生,便趟在床榻上,准备休息。 “遵命,孩儿告退。”曹昂心中不住叹息,行了一礼后退出房间。 午饭时间,楚云、曹昂还有郭嘉三人一同,聚在楚云的营帐内,郭嘉与曹昂都好似霜打的茄子,蔫得一塌糊涂。 唯有楚云淡定地如昨夜一般,聚精会神地以篝火炙烤着鲜羊肉。 楚云本打算请典韦一起来的,奈何典韦昨夜开始,直到半个时辰前,始终未曾休息过,方才交接了护卫曹操的任务后,便在营中匆匆睡下了。 “别这么压抑嘛,高兴一点,尝尝我的手艺,喏,奉孝兄,这是你的。”楚云见二人无精打采,淡然一笑,将两串撒好调料的羊肉分别递交到二人手上。 曹昂沮丧地吃了口羊肉,脸色一变,惊道:“好家伙,没想到你会得本事还真不少!竟能把羊肉烤得如此美味!比方才我在父亲那儿尝的鹿肉还要好吃得多!” “公子说得是,这小子做仓官实在是屈才了点,不如你替他向主公引荐一番,让他转行做个火头军吧。”郭嘉收起颓然之态,吞下一口不带半点焦糊的羊肉,开起玩笑道。 “哎,父亲不听我等之言,我心中忧虑,食欲大减,糟蹋了师弟的好手艺。”曹昂又是一声叹息,黯然摇头道。 “其实,事情也没想象的那么糟糕,毕竟眼下张绣心里虽然不痛快,但这些事还不足以激得他轻举妄动。况且,张绣三万兵马的兵器盔甲都在我军手中,现在就算他有不轨之心,也无能为力。”楚云盯着旺火,不疼不痒道。 “确实如此,可主公若不加收敛,早晚会激化与张绣的矛盾,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身在宛城,就没有绝对的安全可言,不如明日我劝主公早日班师回许昌,免得在此逗留过久,节外生枝。”郭嘉倒是胃口不减,说着说着,手上羊肉便已尽入腹中。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三十九章 双管齐下的“妙计” “是这个道理,可现在的主公,未必听得进去这等逆耳忠言。”楚云淡定地吃着烤羊肉,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看你如此安然若素,怕是已经想好了对策吧?说来听听?”郭嘉饶有兴趣地问道。 曹昂闻言也一同看向楚云,目光中流露着显而易见的期待之色。 “奉孝兄高看我了,你我皆知,此事皆在主公一念之间,作为臣下,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防患于未然而已。”楚云作为穿越者,总不能把事态发展提前讲出口,否则以后郭嘉、曹昂还不把自己当妖怪。 “那依师弟你之见,我们应当如何防患未然?”曹昂耐不住性子问道。 “师兄,这就要靠你出马了。”楚云邪笑道。 “我……?”看着楚云似乎不怀好意的笑容,曹昂心头一凛。 “没错,师兄只要看好你那个从弟曹安民,不要让他与主公接触,我料不出三、五日,主公也就会班师回许都了,毕竟我大军若久留于此,许都恐被他人觊觎。” “安民?那小子难道能左右父亲的意思不成?”在曹昂看来,吊儿郎当的曹安民哪里有这个本事。 “天机不可泄露,师兄只管信我便是。”楚云故弄玄虚道。 其实,楚云也想过其他阻止曹操与邹氏相遇,进而激怒张绣的办法,比如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掉,派几个刺客把这洪水红颜干掉,可想到此女毕竟是张济遗孀,张绣之婶,若真的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这个曹军刚进驻宛城没多久的敏感时期死了,张济难免会怀疑到曹营中人的头上,到时反而是弄巧成拙。 曹昂虽摸不清楚云心中所想,还是点头应下。 楚云又看向郭嘉,坏笑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情,就要仰仗奉孝兄出手了。” 郭嘉见楚云正以一种猥琐地眼神盯着自己,竟没来由的一阵心虚,就连说话也有些结巴:“什、什么事……?” “素闻奉孝兄风流多情,与不少花容月貌的少女都有过一段露水姻缘,是许昌中远近闻名的情场浪子。” 郭嘉的脸皮远不如曹操那般厚,被楚云如此露骨的言词,说得白皙脸蛋上一片羞红。 “你……你突然说这些干嘛……”郭嘉并没有否认,只是一脸尴尬地抱怨道。 “我想主公入宛城后,一个人未免有些孤独寂寞,不如由奉孝兄帮主公一把,为主公寻觅几位佳人陪伴左右,如何?”楚云竟是厚颜无耻地提出要郭嘉为曹操拉皮条。 “你……”郭嘉气得已经说不出话了。 虽说郭嘉确实是放一位荡浪子,可还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如此直截了当的说出口。 “奉孝兄别生气,我并不是在调侃讥讽你,之所以如此安排,自有其道理。”楚云未免郭嘉误会,正色解释道。 郭嘉当然也知道楚云说出这番话,并非是在这个非常时期嘲讽他的生活作风问题,只是自己的不良嗜好被楚云当面指出,心里多少有点不快。 “听你的也行,可事后你如果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可就怪不得我了!”郭嘉不甘心地瞪了楚云一眼,“我堂堂军师祭酒,居然要替你做这下三滥的事,这要是传出去……” “咱们这也是为了,避免主公空虚寂寞冷嘛。”楚云怪笑道。 曹昂和郭嘉几乎是同时白了楚云一眼。 “别这么看着我嘛,信我这一次,师兄负责看住曹安民,奉孝兄负责保证主公有佳人相伴,如果顺利的话,我想我军一定能安全返回许都。”楚云也知道自己的要求确实太奇怪,也难怪曹昂、郭嘉二人连翻白眼。 “希望你小子不是在耍我们。”曹昂叹气道。 “怎么会呢!我这可是双管齐下的妙计!”楚云自信道。 确认分工后,三人便各忙各的去了。 曹昂顶着烈日炎炎,将可怜巴巴的曹安民又拉到校场重新操练了一番,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曹安民开始被曹昂反复折磨的历程。 而郭嘉作为花丛老手,挑选美女的水平自然是独树一帜,短短两个时辰的时间,便在城中为曹操物色了五位模样出众的黄花闺女。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大姑娘们虽不是勇夫,但一听是去侍奉司空大人,每个人还可以领十两黄金,一个个自然就乐得献身了。 倒不是姑娘们不重视自己的贞操名节,似这些闭月羞花却出身贫寒的姑娘们,在这乱世既不愿嫁给那些平民百姓家的汉子过着朝不保夕食不果腹的日子,可那些士族子弟又只将她们视作玩物,绝不会明媒正娶给她们该有的名分。 怀着如此高不成低不就的心态,自然有个别姑娘愿意做这等皮条生意了。 将五位肌肤吹弹可破,容颜如花似玉的姑娘们交到曹操驿馆外小厮们的手上后,郭嘉瞧了眼自己干瘪的钱袋,心想如果事后证明楚云这“馊主意”毫无用处的话,定要让楚云那小子把这五十两黄金双倍报销。 又过了半个时辰后,黄昏已至,午睡完毕的曹操睁开眼,在床榻上伸了个懒腰,见门外似乎多了几道纤细的身影,便喊道:“门外何人啊?” 一位近侍如实道:“军师祭酒大人在半个时辰前,送来了几位姑娘……” “哈哈哈……”曹操大笑三声,道:“不愧是奉孝,初临此地,便能开始寻欢作乐,还不忘与我分享,好啊!带她们进来。” 小厮这才敢打开房门,将几位脸上故作娇羞的姑娘们送入房间,而后又悄然将房门关上,自始至终,他自己都未曾踏入房间半步。 曹操欣赏着姑娘们水灵嫩滑的脸蛋,凹凸有致的身材,两眼间欲望之芒与不住闪动。 “来,都坐过来。”曹操坐起身,拍着床榻左右腾出的空间,示意姑娘们坐在自己身旁。 姑娘们欲拒还迎,曹操兴致大发,一把将两位姑娘揽入怀中,笑问道:“尔等流落风尘,已有多久?” “大人,休要小觑了妾等,妾等可不是烟花女子。”姑娘们为抬身价,连忙辩解。“ 曹操一愣,正在姑娘香肩上不大老实的手突然停住,眼中欲望更盛,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问道:“不是烟花女子,尔等难不成已有婚嫁?”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四十章 楚云的大失误 “大人莫要说笑了,我等自然具是清白之身!”一位长相清纯可人的姑娘,笑靥如花地说着,同时大胆主动地朝曹操投怀送抱。 可她做梦也想不到,此言一出,曹操脸上热情剧减,骤然自床榻上站起身,不复方才兴致勃勃之态。 见状,姑娘们的俏脸一个个变得煞白,她们虽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每个姑娘瞧得出曹操的心态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也许女人天生就比男人更善于察言观色,尤其是这些有几分小聪明的姑娘。 当然,她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竭力想要讨好的司空大人,居然有着视黄花闺女如残花败柳,却爱人妻少妇如奇珍异宝的怪癖。 眼看着曹操的笑容消失,姑娘们吓得从床榻上起身,一个个伏下身子,跪拜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曹操倒也没难为这些女子,只是摆了摆手,冷淡地说了句:“都出去吧,每人去门外领十两金子,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姑娘们一听非但小命得保,还能再领十两银子,心中窃喜,面上却不敢有所表露,只得异口同声道一声“谢过司空大人,”而后一个接一个,小心翼翼地退出房去。 “这个奉孝,寻花问柳的本事倒是不小,可惜竟不知我的喜好。”曹操遗憾地瞧着姑娘们离去的身影,欲望却已被点燃,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哎,这可如何是好。”若是军事、政事,曹操帐下人才济济,不愁没人替他解忧。 可若是说到解决情欲,曹操一时还真想不出谁能帮得上忙。 “有了!”曹操忽地想起一人,冲门外催促道:“快!快去把我侄儿曹安民给我叫来!” “喏。” —— 宛城校场上—— “呼……呼……”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曹安民,终于支撑不住,趴在地上,任由曹昂如何威逼,都不肯起身。 “大哥,天都要黑了,我都快累死了,你就放我回去休息吧,我保证明天起,努力习剑,绝不怠惰!”练了一下午剑法的曹安民,略带哭腔地哀求道。 眼看着曹安民已然累了个半死,曹昂也不忍心再继续折磨这位小老弟,可放他回驿馆,自然是不行。 “看在你今天下午还算勤奋的份上,放你一马,走吧,我带你去吃点好的,犒劳你一下。”曹昂心想,反正这缠着曹安民不放的主意是楚云提的,索性就把这小子带到楚云那儿蹭吃蹭喝。 “谢谢大哥!”曹安民嘴上称着谢,心里却想:我这份“勤奋”,还不都是被您给逼得么。 二人正欲前往楚云营帐,负责贴身侍奉曹操的小厮忽然奉命而来,先是向大公子曹昂行了一礼,而后对曹安民道:“安民公子,主公急召你,还请随我去驿馆面见主公。” “你说什么?!”曹安民还未来得及说话,曹昂先是惊呼一声。 那小厮被曹昂的反应吓了一跳,唯唯诺诺地重复道:“主公有令,急召安民公子前往驿馆相叙……” 曹昂此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平日里都是曹安民主动向曹操身边凑着,而曹操对曹安民的态度由最初的恨铁不成钢到后来的嗤之以鼻,现在可以说近乎有些嫌弃这个侄儿,又怎么会突然召见他呢? “难道师弟当真是神机妙算,未卜先知?”曹昂心中暗自道。 曹安民却乐得脱离苦海,忙道:“好,我这就随你去见叔父。” “不行!”曹昂突然伸手一拦道。 原本已抬腿启程的曹安民和传令小厮同时吓了一大跳,尤其是曹安民吓得一个踉跄差点绊倒在地。 “大哥,我都被你折磨了一整个下午了,你还舍不得放我走?再说我和叔父是亲叔侄,他老人家想我了,大哥为何要阻止我们叔侄相见?”曹安民看着态度有些反常的曹昂,疑惑道。 “总之就是不行。”情急之下,曹昂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只是坚持相信楚云的叮嘱:绝不能让曹安民与曹操见面。 那传令小厮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曹昂面前,央求道:“大公子莫要为难小人,若是小人不能将安民公子带回去,主公发起火来,小人全家性命难保!” 眼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小厮,曹昂心头一软,只得道:“好吧,你们去吧。” “多谢大公子!多谢大公子!”传令小厮虽不知道曹昂方才为什么要从中阻挠,但眼见曹昂放了自己一条生路,便连忙扣头称谢。 眼见自己无法阻止曹安民与曹操相见,曹昂只得连忙动身,向楚云汇报这一情况。 —— 到了晚饭时间,郭嘉正一边享用着楚云为他精心烹煮的蔬菜汤,一边吹嘘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搞定了五位美女心甘情愿地前去侍奉曹操。 直至曹昂到来,将曹安民被曹操召见的消息传达给二人后。 “什么?!主公召见曹安民前去驿馆?!师兄你怎么不拦着曹安民啊!”楚云捶足顿胸,追悔莫及道。 郭嘉也十分惊异,只不过他感到惊讶的是,曹操居然真如楚云所预料的一样,提出召见曹安民。 “楚云老弟,主公召见曹安民,究竟会发生何事,为何你如此费尽心思也要阻止他们相见?”郭嘉放下尚盛有大半菜汤的瓷碗,正色问道。 楚云一脸怀疑地看向郭嘉,神色阴沉着,不答反问道:“奉孝兄,你真的给主公送去五位美人?” 楚云已经意识到很可能是郭嘉这一环出了问题,否则的话,曹操的个人欲望得到释放,又岂会闲得没事找曹安民这个整日只知道沉浸酒色的家伙? 郭嘉一听自己被质疑了专业性,有些气恼地挺胸道:“当然是真的,五位美人,虽然不是大家闺秀,却保证每一个都是黄花闺女!” “黄花闺女?!你怎么能给主公找黄花闺女?!你!”楚云气得暴跳如雷,恨不得将郭嘉一口吃了。 然而,他却发现,郭嘉与曹昂都用一种看待变态的眼神看待自己。 这时候,楚云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错误。 没错,曹操好人妻这一嗜好,在这个时候,还并不广为人知,就连曹昂这个曹操最宠爱的长子,也不知情,更不要说是郭嘉了。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四十一章 邹氏的深闺别院 为了不被误会,楚云干咳了一声,道:“你们有所不知,主公看女人的眼光,向来与众不同,独有其好。” 曹昂和郭嘉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看来无论是什么人,都有八卦的一面。 看着曹昂、郭嘉聚精会神如期待老人讲故事的孩童一般,楚云心中不禁暗笑,说道:“其实,主公不喜黄花闺女,却偏爱他人之妻。” “此话当真?!”郭嘉只觉得头皮发麻,渐渐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楚云凝重点头回应。 “可是,就算父亲真的有这等异嗜,又与曹安民有什么关系?”曹昂想不通二者之间有何联系,也属正常。 “时间紧迫,我们还是边走边说,希望能够阻止主公与那女人相见。”楚云说着,拉起曹昂与郭嘉朝帐外走去。 “去哪儿?什么女人?都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能把话说明白点吗?”曹昂只觉得云山雾绕,思绪一片混沌。 “眼下主公欲望已起,寻偶而不得,召曹安民相见,必然是想他助主公猎艳。张绣亡叔张济有一遗孀邹氏,生得貌美如花,娇艳妩媚,曹安民若是一时糊涂,撺掇主公去寻那邹氏,岂能不酿成大祸?!” “不会这么巧吧?”曹昂嘴上抱着侥幸之意,心中渐渐不安。 一直沉默不语的郭嘉开口道:“我知那邹氏居在何处,无论曹安民是否真的会带主公去见邹氏,我们现在都应该去邹氏的闺阁附近一探究竟。” 说着,郭嘉带领楚云、曹昂二人,一路小跑朝城西方向奔去。 —— 宛城城西,有一深闺别院,庭院不大,却载满了姹紫嫣红的各类鲜艳花朵,几位面容姣好的年轻侍女们,正悉心浇灌着它们,致使院内花香飘散四溢,令人陶醉。 曹操与曹安民在二、三十位甲士的保护下,踏入庭院,原本专心照顾花草的侍女们一个个小脸煞白,惊恐地跪伏在地。 曹操对她们毫无兴趣,透过闺房那虚掩着的房门所露出的缝隙,瞧见房内一位颇具风韵、我见犹怜的美妇人,正沉浸在手头的女红上,显然对院内的惊天变故毫不知情。 “那,便是邹氏?”曹操眸中闪动着熊熊欲火,伸手指了指闺房的门。 “正是,不知叔父可相得中?”曹安民一脸讨好地问道。 “嗯……”曹操装模作样地微微点头,“我进去看看,尔等自便。” “谢叔父!”闻言,曹安民色眯眯地看向身旁不住颤抖的年轻侍女们,如饿了一天的野狼发现了一群迷途的羔羊。 “咯吱——” 闺房的门被推开,曹操毫不见外地一屁股便坐在身处床榻上的邹氏身侧。 邹氏感受到床的震动,这才发觉有人闯入房内,惊异之下,手中细针竟失手刺破了纤纤玉指。 看着邹氏惊恐如小白兔般的模样,曹操爱怜之心更盛,霸道地一把将邹氏受伤的左手握了过来,继而低下头一口将之含住,吸吮着玉手上的伤口。 不知是起了某种本不该有的反应,还是出于惊讶,邹氏刹那间便将左手缩了回去。 曹操也不动怒,只是盯着一脸幽怨的邹氏,傲然问道:“夫人可知,我是谁?” 邹氏虽深居简出,但曹操率大军前来征讨张绣,而后张绣率部归降这等大事,她自然有所耳闻,眼看着眼前之人敢如此胆大妄为,除了曹孟德,只怕不会有第二个人敢这样做。 “将军威名,如雷贯耳,妾身岂能不知。”邹氏怯懦地低头看着手上的工艺半成品,隐隐猜到接下来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夫人只知我大名,却不知若非为了夫人,我哪里肯饶了那张绣的性命。”美人面前,本就春风得意的曹操,难免一时兴起,肆无忌惮地吹嘘起来。 “妾身谢过将军……”不知曹操言语中几分真几分假,可眼下邹氏为了保全自己,只得顺着曹操的话奉承道。 曹操色心大起,搭在邹氏娇躯上的手,开始不老实地将邹氏身上的绫罗绸缎一件又一件褪去,最终,妙曼诱人的胴体,已完整地呈现在曹操的面前。 下一刻,曹操便彻底投入这软玉温香中,将全部烦恼抛诸脑后,尽情地享受着片刻温存…… —— 匆匆而来的楚云三人,眼看着庭院中的景象一片狼藉,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尤其是曹昂,更是直接入院内,一巴掌扇在正对一位娇小侍女上下其手的曹安民脸上。 “哪个混蛋打我?!”曹安民愤然抬头,一见曹昂那散发着摄人寒光的双瞳,顿时一个激灵,“大哥,是……是你啊……我刚刚是在骂我自己呢……” 其他同样正打算对侍女们做不可描述事情的甲士们,见了曹昂发火,也连忙识相地跪在地上,不敢妄动。 “我父亲呢?”曹昂强忍着想给曹安民一剑的冲动,大口喘着粗气问道。 曹安民不敢答话,只是哆嗦着看向邹氏闺房的房门。 “你知不知道里面住着的,是张济的遗孀?!”曹昂气得掐住曹安民的脖子,手指不断用力。 “咳……咳咳……”呼吸有些困难的曹安民除了点头,已说不出话来。 楚云与郭嘉倒是依旧保持镇静,二人一同劝阻曹昂助手,曹昂才将曹安民放开。 “好了,事已至此,责怪他也于事无补,还是商量一下对策吧。”郭嘉嘴上说着,眼神已然飘到了楚云身上。 在郭嘉看来,以楚云的行事风格,既然料到事情可能恶化到这一步,必然对此有所准备。 曹安民还没弄清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抱怨道:“大哥,我不就是帮叔父找点乐子嘛?现在张绣已率军归顺叔父,别说叔父睡了他的婶婶,就算睡了他张绣的小妾,他恐怕也连个屁都不敢放吧?” “啪!” 曹昂安静地等着曹安民把话说完,然后举起手又狠狠地给了曹安民一个耳光。 “安民啊安民,你……你让我说你什么才好?!”曹昂余怒未平,扬起手打算再多奖赏曹安民几个耳光,却见曹安民两边脸颊皆是一片肿胀,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一时之间又是有些心软,高举的手也就缓缓放了下去。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四十二章 文死谏 曹操如今定然是在尽享欢愉,楚云三人终究是来迟一步,索性也就遣散了跪在地上的将士们,将事情的缘由详细讲给曹安民听。 曹安民听罢,理解了三人的忧心之处,也意识到自己似乎已酿成大祸。 “可是大哥,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没准叔父只是装作沾沾自喜,麻痹张绣,再趁张绣大意之际,将他不声不响的干掉!”曹安民自作聪明地说道。 可他没想到的是,话还没说话,楚云、曹昂、郭嘉三人就用鄙夷而无奈的眼神齐齐看向自己。 “你们干嘛?难道没这个可能性?”曹安民被看得背脊发凉,心虚道。 郭嘉耐着性子解释道:“安民公子,张绣已经投降,再干掉他,岂不是凭空内耗我们自己的力量?就算我们能不费一兵一卒,秘密将张绣诛杀,可张绣麾下这些凉州将士,今后由谁来统领?唯有同为凉州勇士才能令他们心服口服,张绣一死,群龙无首,他们就算不起反意,也会军心大乱,估计不出半月,就会逃走大半。” “所以唯有留下张绣的性命,由他继续担任宛城太守,这股凉州大军,才能为主公所用。”郭嘉下结论道。 曹安民倒也不算太笨,至少郭嘉这一番解释,他大致是听懂了。 “奉孝先生说得是,是我想简单了……”曹安民先是低头认错,而后又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叔父肯定已经把这邹氏拿下了,难道一不做二不休,杀邹氏灭口?” 楚云摇头道:“且不说主公不会同意,就算真的杀了邹氏,事态也只会恶化,因为主公只是来见了邹氏一次,这事情兴许未必会传到张绣的耳中,可邹氏若是死了,张绣早晚是要知道的。” “那到底要怎么办?楚兄弟你倒是说啊!”曹安民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急于亡羊补牢,倒可见此人本性不坏,只是个过于贪图享乐的纨绔子弟罢了。 “我们就在此等候吧,待主公出来,我等齐心进谏,希望能劝主公尽快班师返回许昌,以免迟则生变。”楚云嘴上这般说着,心里早已在构思下一步的计划。 —— 半个时辰后,邹氏闺房的房门缓缓开启,容光焕发的曹操一本满足地踏出房门,定睛一看,原本负责护卫自己的甲士们通通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却是正对着自己恭敬行礼的楚云、曹昂、郭嘉与曹安民四人。 “你们这是……?”曹操稍微活动了一番有些疲惫的身子骨后,问道。 楚云上前一步,凄然道:“我等冒死劝谏主公,早日班师许都。” 曹操眉头微皱:“为何?” 事已至此,楚云不再扭捏,开门见山道:“邹夫人,乃张绣之叔,张济之遗孀,也就是张绣的婶婶。先前宴席之上,主公令典韦将军威慑凉州诸将,令张绣大失颜面,又以金银收买其爱将胡车儿之心。此三件事只怕张绣虽隐忍不发,却已心生不满。” “如今,主公与邹夫人私会,此事若传到张绣耳中,本就心有积怨的张绣,只怕难以忍受这等耻辱,属下担心,我军眼下皆驻扎在宛城,而张绣一旦异心,纵然凉州将士们缺兵少甲,我军也难防其暗箭伤人啊!” 曹操闻言,哈哈大笑一阵,道:“楚云啊,太过危言耸听啦!如今的张绣,不过是向我摇尾乞怜的一条狗,他若是有与我争锋的胆量,又岂会不战而降啊?待我将宛城中的些许事务交接清楚后,自然会带大军班师回许都,你们几个就不要杞人忧天啦,倒不如趁近来无事,享受这短暂的太平日子,都散了吧。” 如果可以,楚云真的不想再继续坚持自己的观点,因为他知道,再坚持劝阻曹操,非常危险,很可能自己先前努力在曹操面前营造的好印象,会一朝不保。 可他还是向前一步,毅然决然道:“主公!先前属下就说过,张绣归降,绝不是因为他软弱可欺,而是因为贾诩深知归降于您的好处,故而成功劝说张绣来降,眼下主公您若再为了一介女子惹恼张绣,那张绣如何能忍气吞声啊?!” “放肆!”曹操收起笑容,勃然大怒,“你是在说,我为女色所迷惑了不成?!” 曹昂眼看着情况不妙,只得硬着头皮为楚云说话道:“父亲!我师弟他绝不是这个意思!他……” “够了!”曹操眼看着长子曹昂立刻站出来为楚云请求,再联想到楚云屡立功勋,火气稍减,冷声道:“楚云,念在你往日的功劳与一片忠心的份上,我这次不降罪于你,你且回去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吧。” 楚云是仓官,本职工作只是负责运算粮草支用,可见曹操已然动了真怒,渐有疏远楚云之意。 楚云合上眼,一声长叹道:“属下遵命谢恩。” 曹操又看向面沉似水,一言不发的郭嘉,失望道:“奉孝,怎么连你也掺和进来,子修被楚云说动也就算了,难不成你也赞成楚云的观点?” 按说在曹操已明显表明观点的情况下,郭嘉若是识时务,就该改弦易辙,蒙混过去。 可郭嘉同样是向前一步,鞠躬道:“属下曾弃袁绍厚待,久居家中,直至一年前,得遇明主,立志助主公争霸天下。” “今日,主公一时不察,已成危局,属下若为求自保,本该就此退去,可主公厚恩,属下万死难报,唯有进谏逆耳忠言,以求问心无愧。” 言毕,郭嘉眼中含泪,跪在地上,垂头等候曹操发落。 这一次,曹操并未发怒,他一向称不上英俊的脸上,露出了多日未曾出现的凝重之色。 在曹操的心目中,楚云的份量与郭嘉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二人曾食同席寝同榻,抵足而眠,促夜长谈。 对于郭嘉的才华,曹操自认为有足够的了解,对于郭嘉的忠心,曹操更是深信不疑。 曹操可以将楚云的想法视为杞人忧天、危言耸听,可郭嘉在这等情形下,还要坚持与楚云站在一起,那此事的意义就大不相同了。 被轻而易举得到的胜利,以及倾国倾城的女色所冲昏头脑的曹老板,似乎终于从朦胧中,清醒了几分。 “奉孝,请起身吧。”说着,曹操亲自凑到郭嘉跟前,扶起对方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四十三章 欲擒故纵 “属下,谢过主公!”郭嘉哽咽着站起身道。 “既然奉孝也担心那张绣会生异心,那不妨将我军撤出宛城,分成三股,分别在宛城外北、东、南三个方向扎营,夏侯惇、于禁驻动营,曹洪、朱金驻南营,我亲自驻扎东营,再由典韦、路招二将保护我们东营的安全,待我将宛城的事务处理完毕后,我们便一起拔营回许昌,如何?” 曹操满怀歉意地将手搭在郭嘉的手上,柔声安抚。 郭嘉含泪点头道:“主公明鉴,属下认为如此可行。” 随后,曹操便与郭嘉、曹昂、曹安民三人道别,独自返回了驿馆。 只是,自始至终曹操都没有再与楚云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看都未再看他一眼。 楚云这才明白,自己即使曾立下些许功绩,可在曹操的心目中,也不过是个有些潜力的年轻人,与郭嘉这等其帐下真正顶级的谋士而言,仍然显得微不足道。 曹操对于楚云那丝毫不加以掩饰的冷漠,非但曹昂、郭嘉二人看得出来,就连神经稍显大条的曹安民,也看得一清二楚。 曹昂与郭嘉二人各伸出一只手,搭在楚云的左右肩膀上,曹昂想道出几句安慰之言,却不知如何开口。 郭嘉更是极为心疼楚云,智计超凡的他比曹昂、曹安民二人更清楚,在防范张绣这一事上,楚云才是最尽心尽力出谋划策的人,可偏偏最该受到褒奖的人,最终却被曹操以冷酷无情的方式来对待。 “兄弟,主公一时被扫了兴致,无处发泄,便把气撒在你的头上,我想待过了这阵子,主公的气消了以后,定会重用于你的。” 与楚云这几日的相处中,楚云的所作所为郭嘉尽收眼底,一向忠于曹操的郭嘉,对楚云自然是好感大生,甚至可谓将之视为知己,眼看知己受了委屈,郭嘉不但好言相劝,心中更是暗自决定,以后要找个恰当的时机,在曹操面前替楚云多美言几句。 楚云却似乎并未受多少打击,一脸轻松地笑道:“我没事,其实我应该感谢奉孝兄才是,方才那般情况,明眼人都瞧得出主公已动了怒,可奉孝兄仍坚持与我站在一起,这才劝得主公回头。” “至于我做了主公的出气筒,这倒没什么,毕竟主公也只是言语上说了我几句,并没有将我贬为马前卒,或是干脆取走我这颗项上人头,说起来,还要多亏师兄、奉孝兄、还有安民兄三位为我撑腰啊!” 说着,楚云竟沾沾自喜地笑出声来。 看着乐观而内心强大的楚云,郭嘉、曹昂自是一脸钦佩,就连曹安民也真心实意地称赞道:“楚云兄弟年纪虽轻,可受这等委屈后,仍能有此等胸怀气度,我曹安民实在是佩服!只是不知,‘出气筒’是何物?” “安民兄过奖了,那‘出气筒’是我家乡的一个小物件,不提也罢。走吧,事情虽略有些坎坷,可眼下总算是得以解决,我请各位入我营帐,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诸位。” 楚云仰望着夜空,只见漫天的星辰闪耀,圆月高高悬挂在头顶,正是与亲朋好友们共享晚餐的好时候。 曹昂拍了一下曹安民的脑袋,笑骂道:“你小子算是有口福了,这一下午的剑你算是没白练。” 曹安民却委屈地噘嘴道:“大哥你还好意思说!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并不是为了磨练我的剑术,只是为了把我拖住,才逼着我苦练了一下午的剑,你说下午天气那么热,你怎么忍心折磨我这个可爱的弟弟……” “哈哈哈哈……”曹安民可怜巴巴的语气,逗得楚云三人一阵欢笑,似乎方才的不愉快,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当晚,楚云叫上睡醒后处于休息时间的典韦,五人一同在楚云的营帐内举行了一个小型聚会。 楚云将珍藏的库存统统拿出,将猪肉、蔬菜放在一起,炖出一锅好菜,五人一饱口福,又有美酒助兴,当真是好生惬意。 此后的几日,曹操确实如他先前许诺的那般,加快了处理完成事宜的进度,并将大军分成三股,在北、东、南附近分别安营扎寨。 七日之后,就在曹操已决定明日班师回许昌时,心中难免再生寂寞,想到那前些日子一同缠绵过的美人儿邹氏,更是一阵心痒。 “反正明天就要走了,再去见见这邹夫人,也并不过分吧?” 曹操这般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便梅开二度,再次造访了邹氏所居住的深闺别院。 这是这回,曹操刚踏入院门,不见先前在院内照顾花草的侍女们,却只听得闺房内响起悲痛的抽噎声。 那哭泣之声,令曹操这乱世枭雄的铁石心肠都为之动容,曹操只觉得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好像成了十恶不赦的罪徒一般。 曹操悄然推开闺房房门,只见邹夫人已是泪流满衫,梨花带雨的模样,叫人怎能不心生怜惜? “夫人,夫人何故哭泣?可是有人欺负夫人?”曹操见得佳人落泪,自己的心如同被人用力捏了一番,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压抑。 邹夫人一见来人是曹操,也不答话,竟哭得更为伤心。 “究竟是何人欺负了夫人,夫人尽管道出来,我一定为夫人主持公道!”曹操心头升起对女性最原始的保护欲望,勃然怒道。 “欺负妾身的,不正是将军么?”邹氏哭声稍弱,莺莺细语道。 “我?我何时欺负夫人了?”曹操一脸糊涂,愕然问道。 “将军与妾身一夕欢愉后,便弃妾身不顾,近日听闻,将军不日将离开宛城,妾身一想到,从此与将军天各一方,再无相见之日,怎能不伤心流泪?”说着,邹氏又是一阵抽泣。 曹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愧道:“原来夫人是舍不得我离去……” 邹氏怯懦地点头道:“妾身自知是个寡妇,残花败柳之身,不配与将军长相厮守,更不敢妄图随将军离去,只是想到将要与将军永别,却不能与将军再见上一面,便不禁流泪,如今将军前来探望,可见将军心中还有妾身,如此,妾身已心满意足,不敢再有半点奢望。”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四十四章 讨要兵甲 但凡是个男人,听一位绝色佳人对自己说出这一番话,都难免有所动容,何况是曹孟德,这位多情的枭雄呢? 二人一番云雨后,曹操主动提出,将邹氏带回宛城以东的大营之中。 此后,原本明日返回许都的计划也被撤销,曹操率军继续停驻在东营,整日与邹氏厮混,夜夜笙歌,流连忘返。 —— 宛城正厅内—— “曹贼,欺我太甚!”张绣一掌拍在案桌上,另一只攥拳的手,由于用力过度,指甲已将掌心划出几道清晰可见的血痕。 “将军噤声!不可胡言乱语!”贾诩冷静地抚慰着张绣的情绪。 “文和!曹贼席上辱我,我可以忍;拉拢胡车儿,我也可以忍;可唯独霸占我婶婶,我如何能忍?!我若是还忍气吞声,如何对得起我九泉之下的叔叔!如何面对向我誓死效忠的亡叔旧部们?!” 说着,张绣眼中凶芒大盛,气冲冲地靠近墙边,将挂在墙上的红缨枪取下,大有立刻率军出城与曹操拼个鱼死网破的意思。 贾诩见状,连忙拦住张绣,道:“将军,万万不可!” “文和,难道连你也变了心意,要投靠那曹贼?!”张绣哀怨地看着贾诩,语气中透着悲凉。 贾诩松开张绣,行大礼道:“将军收容之恩,厚待之谊,文和何忍相弃?!只是曹操势大,兵力远胜于我等,且我凉州将士们的兵器、战甲都还在曹操手上。” “若要其争锋,我们更应该计划周详后,才能动手,否则贸然出兵,打草惊蛇,非但不能洗刷耻辱,还要令将士们白白送命啊!” 张绣闻言,激动地握住贾诩双手道:“文和肯助我?” 其实贾诩并不想与曹操撕破脸皮,至少在他看来,没必要为了一介女子再次树立曹操这等强敌。 可事实确实如张绣所说,在霸占邹氏这件事上,曹操做的非但是不地道,而且堪称过分至极。 就算张绣真的忍气吞声了,那些曾经随张济征战的凉州将士们,只怕也会怨声载道,愤愤不平。 而将士们的心一旦凉了,也就不会再忠心于张绣,到那时将士们与张绣离心离德,就算曹操敕封张绣为宛城太守,可张绣也很难坐稳宛城之主的位置。 贾诩只得叹息一声,坚决道:“我与将军同舟共济,曹操辱主公,便是辱我,我愿倾力助将军击败曹操,一雪前耻!” 张绣怒气顿时消了不少,拉着贾诩一同做下,垂询道:“先生足智多谋,必已腹有良策,还请先生指点。” “眼下我凉州将士若要作战,首先要拿回兵器盔甲。我听闻那曹操近日只知享乐,精神怕是已被酒色所麻痹,不如明日由我亲自前去讨要那批兵器盔甲。” “曹操会那么大方将兵器盔甲还给我们?”张绣不解道。 “一来那些兵器盔甲本就是我们的,眼下曹操本该离去,而且早晚是要离去的,一旦曹军离去,我们凉州将士们要抵御外敌,自然需要兵器盔甲,所以曹操理应归还我们。” “二来,我会以近日逃兵渐多为由,索要兵器盔甲,须知若无兵刃,士兵们难以互相约束,逃兵就会越来越多,曹操现在就算再神志不清,也该明白这个道理,如此两个缘由,足以说服曹操将它们归还给我们。” “有先生辅佐,实是我三生有幸矣!”张绣已情不自禁拍手叫好。 “将军莫急,要击败曹操,取回兵器盔甲,只是第一步,待我索要回它们,我们再议,如何?” “如此,就全仰赖先生了!” —— 结果,果真如贾诩所料,曹操几乎毫不犹豫地同意将兵器盔甲尽数归还给了张绣。 不单单是因为贾诩的理由足够充分,更是因为曹操自己对霸占了邹氏这一事,对张绣心中有愧。 当然,曹操做梦也想不到,张绣索要兵器盔甲竟是为了对自己动手。 —— 眼看着凉州将士们将本属于自己的兵器盔甲们一件件运回宛城,楚云、郭嘉、曹昂三人自是敏锐地察觉到局势在不断恶化。 楚云、郭嘉、曹昂、典韦以及曹安民五人,齐聚楚云营帐之内,商议此事。 “主公近日被邹氏所迷惑,流连忘返,更是同意将兵器盔甲归还给了张绣,依我看,贾诩此举,必有深意,只怕张绣已起了背叛之心!”郭嘉打开随身酒壶,又饮了一口美酒,而后将空荡的酒瓶愤然摔在地上。 他已喝了整整一壶酒,可他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曹昂替郭嘉将酒壶重新拾起,怅然道:“哎,我已去见过父亲三次,也劝了他三次,我说邹氏是红颜祸水,不可为了她久留此地。可最后一次,父亲不但骂我,还动手打了我,出手虽然不重,可此前我长这么大,父亲还从未对我动过手……” “这妖妇定是施了妖法迷惑主公,待我现在就去杀了这个妖妇!”典韦同样是愤慨无比,说着,竟提起双戟,气冲斗牛地朝帐外而去。 曹安民连忙拉住典韦,道:“典将军且慢!既要杀此妖妇,还是由我动手!我是叔父的亲侄儿,就算事后他降罪于我,总不会要了我的命!” 一直默不作声的楚云看了一眼曹安民,倒是对他刮目相看,心想这小子倒也有几分血性。 “典大哥,安民兄,稍安勿躁。”楚云端坐在地上,冲二人向下摆了摆手指,镇定自若。 四人就连郭嘉都隐隐以楚云为主心骨,听闻楚云之言,典韦只得一跺脚,重新坐了回去。 曹安民眼珠一转,道:“楚云兄弟,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存在什么好办法了。”楚云瞳孔急剧收缩,目光如利刃般落向帐外,“张绣近日定会攻袭我军东营,我们现在能做的,唯有备战待敌!” 众人面色皆是一沉,事态果然还是发展到了这不可挽回的地步。 “要战便战,我早就看那张绣不顺眼了,他若是敢来攻东营,我定亲手一戟刺死他!”典韦豪气干云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四十五章 盗窃计划 “典大哥勇冠三军,张绣若要攻袭东营,定会先对付大哥。”楚云看着典韦孔武有力的身材,谈笑风生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岂会怕他张绣小儿?!”典韦冷哼一声,嗤之以鼻道。 张绣师承枪神童渊门下,苦修枪术多年,已尽得童渊“百鸟朝凤枪”真传,即便放眼天下,也堪称近乎一流的高手,也唯有典韦这等触及这一时代武力天花板的顶尖高手,才敢扬言不惧。 “正面交手,张绣虽是枪道高手,却绝非大哥敌手。可这一点,我们清楚,张绣、贾诩他们也很清楚。” 楚云盯着典韦手中一双铁戟,继续道:“大哥兵器特殊,与常人有异,我猜那贾诩八成会遣人来东营,借宴请大哥为由,灌醉大哥后,借机盗走双铁戟,待大哥喝得烂醉如泥,又失了趁手的兵器,张绣再夜袭我东营,那时,我东营便危矣!” 郭嘉赞同道:“若我是贾诩,也会这般用计。听闻那胡车儿不但武艺不凡,而且有一双空空妙手,人送外号‘盗仙’,与那九江‘盗圣’蒋干并称‘盗中仙圣’。” “若是要盗窃典韦将军的兵器,张绣定会派此人前来!”郭嘉断言道。 典韦、曹昂、曹安民三人连连点头,唯有楚云一头雾水,心中极是诧异。 “还‘盗仙’、‘盗圣’?我还是楚留香呢……”全然没想到这汉末时期还有人吹嘘这等贼偷的本事,楚云在心中忍不住揶揄了一番。 郭嘉见楚云没说话,心想自己总算在计策上扳回一筹,难免略有得意之色,又道:“因此,待那胡车儿来东营时,典韦将军可以赴宴,但万万不可饮酒至醉!否则一旦失了双戟,张绣必趁夜劫营!” 楚云仍不言语,典韦却挠头道:“奉孝先生,我是个习武之人,谋略的事,我向来是不太懂的……不过,我倒是觉得,将计就计会更好。” 典韦说完,其他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落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如何将计就计?”郭嘉困惑问道。 “额……是这样的,出征之前,楚云老弟就叮嘱我找许昌的老铁匠再打造一副双铁戟,就是说,除了我手上这一对外,我自个儿的营帐中,还有一对铁戟。我想无论胡车儿是否成功盗走双戟,张绣贼心已起,终归还是要攻袭东营的。” “那不妨就成全那胡车儿,任由他偷走双戟,反正我这双铁戟给了他们也是无用,反而能使张绣判断失误,麻痹大意,仓促进攻东营,你们说说,是这个理不?” 除楚云外,其余三人都震惊地看向典韦,尤其是郭嘉,两颗炯炯有神的眼睛,奄然一副要掉下来的样子。 “你们干嘛这么盯着我看,难道我说的不对?”典韦见众人眼神怪异,信心瞬间大减。 “不,是典韦将军你说得太对,太有道理了……”郭嘉说着,又看向犹如在努力憋笑的楚云,佩服道:“只是我实在想不到,楚云竟有这等先见之明,楚老弟,你在出征前,便算到事情会发展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吗?!” 郭嘉感觉自己在遇到楚云之前,还是成竹在胸的有志青年,虽说曹操帐下的顶级谋士们不少,且能力上也是百鸟争鸣、各有千秋,但郭嘉自认不比任何一位谋士要差。 可在楚云面前,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隐隐已经心生了一丝自卑之感,同样的事情,自己能看到后续三步时,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少年,竟能看到七步、八步甚至更多,他甚至怀疑这少年会不会是,奉仙人之命下凡助曹操一统江山的仙童。 楚云生怕郭嘉起疑,忙道:“奉孝兄太高看我了,小弟也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 郭嘉当然不相信世间有如此巧合,可眼见楚云不愿透露原因,他也不好再深入追问,只得转移话题道:“可摆在我们眼前的,还有另外一个难题……” “什么难题?”楚云脱口而出问道。 “胡车儿盗戟一旦得手,张绣定会当夜劫营,可就算我们几人有所准备,但我东营将士无主公军令,如何调动?若不提前调动大军,就算我们明知道张绣要来,又有何用?”郭嘉一语切中要害道。 曹昂深吸一口凉气,忧心道:“奉孝先生说得是,张绣若是决意反叛,定会率大军倾巢而出,以雷霆之势攻向东营。典韦将军麾下有三千步军,我麾下有三千精骑,可这区区六千人马,如何抵挡张绣三万大军?” 曹安民忽地激动道:“如果能请元让叔与子廉叔调兵来援,我们里应外合,岂不是可以聚歼张绣全军?!” 典韦却摇头道:“没用的,夏侯惇将军与曹洪将军贵为主公的宗族大将,不得主公之令,岂能擅自调动兵马?况且张绣来攻之前,一切都只是我们的推测,他们是不会相信的。” “可是等张绣来攻,以三营之间的距离,再来驰援一定是来不及的!”曹安民烦躁地抓起头发。 —— 就在楚云等人为应对张绣大军而争论不休时,张绣再次于宛城政厅会见贾诩。 “文和!辛苦你了!”张绣先前便望见将士们将一车又一车盔甲兵器搬入城中,一见贾诩入厅,便揽着对方大喜过望道。 “为将军略尽绵力罢了。”贾诩气息紊乱,嘴上却故作谦虚道。 眼看着年过五旬的贾诩,为自己奔波劳碌,张绣心中感慨万千,起身请贾诩入座后,亲自为其斟上一壶热腾腾的好茶。 贾诩口干舌燥,疲惫不堪,也顾不得再谦虚客套,难得直率地将呷了口热茶,呼吸渐匀。 张绣见贾诩缓过气来,这才又问道:“先生先前说,欲胜曹操,这取回兵器盔甲只是其一,却不知下一步,我们该当如何?” 贾诩神秘一笑,道:“将军,我斗胆问你一句,你可要如实相答。” “先生尽管问便是。” “曹操现将大军分为三股,于宛城北、东、南三方扎营,将军欲胜曹操,定是攻其亲自镇守的东营。可曹操身旁有一位盖世猛将,将军可还记得此人?” “先生是说,当日宴席上威风凛凛的猛将典韦?” “正是,传闻此人力拔千钧,能单手提旗,昔日濮阳与吕布交战不分胜败,敢问将军,能否胜过此人?”贾诩明知故问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四十六章 拉拢路招 “这……”张绣回忆起有关典韦的各种传闻,黯然摇头道:“我确实不是典韦的对手。” 贾诩只是笑了笑,又道:“将军无须失落,单打独斗,正面交锋,世间又有几人是那典韦的对手呢?其勇力虽可怖,但我们可以智取之。” “如何智取?”张绣眼前一亮,急切问道。 “我听闻那典韦善用的兵器极为特殊,是一对足有八十斤重的双铁戟,这样的兵器除了他本人,曹营之中其他将士绝不会有第二副!若是请得那位‘妙手盗仙’出马,以宴请典韦为借口,趁机灌醉典韦,再盗其双戟,如此一来,典韦失了趁手的兵器,如同没了尖牙利爪的老虎,将军何须惧之?” 张绣连连称妙,脸色却有些阴晴不定,又道:“可近日来曹操对胡车儿三番五次赏赐金银,不知胡车儿可还愿忠于我,与曹操为敌?” 贾诩抬手捋了捋微微泛白的胡须,悠悠道:“以我看来,胡车儿自跟随张济将军以来,便是忠心耿耿,从无二心,些许财帛或许收买得了别人,却绝对动摇不了他胡车儿!” 张绣相信贾诩识人之明,点头道:“既然文和你这么般说了,那就请胡车儿来此一叙吧。” 说着,张绣便吩咐侍卫前去营中召见胡车儿。 很快,胡车儿便提着一口小箱子,踏入政厅,他的步伐铿锵有力,整个人自内而外散发着一股浩然正气。 胡车儿走到张绣身前,将箱子放在脚下,冲张绣毕恭毕敬地抱拳施礼道:“末将参见将军。” 张绣狐疑地看着胡车儿脚下的箱子,问道:“胡将军免礼,却不知此箱中装着何物?” 胡车儿闻言,直截了当地弯下身子,将木箱打开。 只见箱内一枚又一枚金光灿灿的金锭整齐地罗列着,似是从未被人动过。 “这些是那曹贼送给末将的黄金,末将将它们整理在此箱中,一分不少的献与将军!”胡车儿正气凛然,铿锵道。 张绣见状,心中狂喜,喜的不是得了这些黄金,而是胡车儿此举证明他仍忠于自己。 张绣两手抓着胡车儿的双臂,感动地险些流泪道:“将军高义!忠勇两全!” 张绣并没有收下那些黄金,只是让胡车儿安心留着它们,而后放心的将盗取典韦双铁戟的重任,交托给了胡车儿。 胡车儿当夜便奉命前往曹军东营,见到典韦后,便依贾诩之计行事,邀请典韦前往宛城同享宴席。 典韦早有准备,自然是将计就计,在曹营内摆宴与胡车儿畅饮美酒。 待典韦似乎已喝得烂醉如泥,神志不清后,怀中却仍抱着双铁戟不放。 不过,胡车儿毕竟是闻名天下的“妙手盗仙”,典韦明明是装睡,可胡车儿自他怀中顺走双戟时,他却似乎没有任何感觉。 “这‘盗仙’的名号还真不是吹出来的。”典韦悄悄睁开一只眼,看着正吃力地提着双戟,脚步静谧无声的胡车儿,不由得感叹起来。 胡车儿换上早已在怀中备好的夜行衣,自曹营中脱身,便骑上早已备好的快马,火速赶回宛城。 —— 楚云营帐内—— 稍显暗淡的烛火,映照在众人严肃的神情上,气氛显得格外沉寂甚至诡异。 “胡车儿走了?”曹昂看着刚入营帐,却全无醉意,一脸清醒的典韦,沉声问道。 “走了,连同那对双铁戟一并带走了。”典韦点头道。 郭嘉绷着脸道:“贾诩误以为奸计得逞,定会劝张绣今夜倾尽全力攻袭东营!” 曹昂一脸苦涩地点头道:“可是,奉孝先生与师弟制定的战术虽然精妙,我们的兵力却还是远远不够,我担心以现在的情形来看,未必能挡得住张绣的进攻。” 典韦叹息道:“哎,可惜东营大部分将士都只受主公调遣……” 楚云却灵机一动,忙问道:“对了!路招将军麾下,不是还有两千步兵吗?” “路招?我倒是把这小子给忘了。”典韦刚精神了一会儿,又萎靡道:“可是他向来只听奉主公的命令,怎么会加入我们这么冒险的计划,这小子向来谨慎,肯定担心主公事后追究责任。” “先把他叫来,问问他再说,他要是敢不同意,典大哥你直接把他扣在这儿,免得他去向主公告密。”楚云腹黑地怀笑道。 时间紧迫,典韦立刻便动身将还在营中练习枪法的路招拉到楚云营中。 一进营帐,路招便被账内这阵势吓了一跳。 大公子曹昂、军师祭酒郭嘉、主公亲侄曹安民、大将典韦、还有深藏不露的楚云,这样五位大人物齐聚一堂,谋划的岂会是什么小事?! “路招将军,时间紧迫,情势危急,废话我就不多说了。” 楚云将张绣即将趁夜攻袭东营的可能性,简洁明了地给路招讲述了一番。 “一句话,路将军,你干,还是不干?”楚云尽量用最和蔼可亲的目光看向路招征求意见道。 路招抬眼在五人身上环视了一圈,却发现这五位看待自己的眼神虽然极为友善,但在这亲切的背后,似乎隐藏着某种可怕的黑暗。 “此事若是别人来找我,我是断然不敢答应的。”路招咂咂嘴后,正色道:“可五位在我军中具是擎天一柱,各位对主公的忠心,更是都不逊于我,各位的计划虽然听起来有些荒唐甚至疯狂,可若说各位是为了一己私欲,我路招死都不信!” “楚云公子与奉孝先生皆是智略超群的高人,你们二人都认定张绣今晚定会来袭,那我路招今日,就舍命陪君子!我干了!” 路招一咬牙一跺脚,慷慨激昂地说道。 当初随曹昂去阳翟剿匪的路上,路招便意识到了楚云的非凡智略,现在听闻楚云等人的计划,虽然不得军令调动兵马风险很大,可这未尝不是一个建功的机会。 再者说,如果张绣真的来袭,自己却按兵不动,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路招决定抓住这次机会,相信自己的直觉。 “今夜,要么我们是力挽狂澜的英雄,要么我们是擅动兵马的乱贼。”楚云挽着路招的手,冲众人动容道。 众人一个个激动地站起身,曹昂率先道:“既然定下了,是时候动身了,走!调动兵马,按计划布防!”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四十七章 张绣力战典韦! 当夜丑时,四营其余三处大门皆已封锁,唯有常用的西门,火光黯淡未熄,却不见有卫兵巡逻放哨,就连营门内左右两侧的箭塔上,本该负责侦查四周情况的哨兵,也在偷懒歇息着。 亲身率先锋部队来探察敌情的张绣见状,伸手指着西门方向,冲身旁的贾诩悄声道:“文和,你看!其余三门闭门不开,唯有西门敞开且近乎无人防守!不如我们就趁虚而入,从西门直接杀进去!” 这个时候张绣有两个选择,要么令大军悄无声息地一批接一批依次通过西门潜入曹营,要么则是分兵自四门,放火箭强攻各门。 强攻自然不是好的选择,眼下曹军似乎全无戒备,若火焰四起,尽管占了先机,却会令曹军进入备战状态,即便是仓促备战,曹军仍占据防守的优势。 贾诩自然也看得出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却还是谨慎道:“曹操大概是沉浸在温柔乡忘乎所以了,居然对我们连最基本的防范之心都没有!不过为防万一,在下建议还是先指派一位先锋率先头部队开路,将军率大军紧随其后!” “好,小心驶得万年船!就这么办!” 张绣选派一位凉州校尉带领两千人马自西门静悄悄地进入曹营,两千先锋部队入营后,左顾右盼,只见四处火炬尽灭,不见曹军将士巡哨。 “看来曹军都睡熟了!尔等不要声张,随我直奔曹操营帐,若能生擒曹操,我等便是立了大功!”听着附近隐约响起的鼾声,凉州校尉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 原本还满怀戒心的凉州将士们,见曹军懈怠到这般地步,夜间竟集体呼呼大睡,也是强忍着笑意,随校尉摸着黑小心翼翼地朝位于曹营中心的曹操营帐轻手轻脚地前进。 而此时此刻,曹操还在自己的营帐中,于烛光之下,品着美酒,同时欣赏着邹夫人绝佳的琴艺。 这邹夫人不但容貌出众,且妙解音律,一双雪白的柔荑,能弹奏得出天籁之音。 曹操继续醉生梦死,浑然不知即将大难临头。 —— 张绣眼看着麾下校尉与先锋部队们安全踏入曹营,张绣心中大喜,连忙下令进军,并传令先锋部队不要出声,直奔曹操营帐,只要曹操一死,曹军必定军心大乱。 然而,张绣没料到的是,自己刚率三千人马踏进营寨,后续部队尚不及全部入寨,西门内部左右两侧,突然杀出两批人马,直截张绣部队的尾部。 原来,典韦与路招各率两千步兵,早已埋伏在西门最靠外的南北两角落,只待张绣军入城一部分后,再行截击。 最理想的防守方式,还是分兵把守各门,只需以流矢射杀张绣军,再根据张绣主力进攻的位置分配兵力防备,即可战胜张绣。 但这需要足够的兵力,楚云六人能够支配的兵马一共只有七千,若要分兵防守张绣三万大军,显然不现实。 于是楚云与郭嘉商量,放开西门任由张绣大军进营,待其前军入营寨后,再截击张绣,使其一时之间首尾难顾。 “张绣小儿!背信弃义!吃我典韦一戟!”混乱之中,典韦一声大喝,拾起一支短戟,投向张绣。 仓促之间,听闻典韦的喊叫声,张绣方知自己中计,眼看着一支短戟自数丈外径直向自己胸口插来,张绣眼疾手快,红缨枪猛然一挥,便将那短戟击落在地。 张绣定睛一看地面,原来不过是一支短小的投戟,心中顿时松了口气,眼看着正率部杀入后方的典韦,见典韦手持短刀,显然没了趁手的双戟,顿时收起惧意,冷嘲热讽道:“背信弃义的不是我,是曹贼!典韦!你没了贴身兵器,还敢逞能,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忌日!” 放完狠话,张绣带着身边的凉州将士杀了回去。 而原本打算直取曹操性命的先锋部队,见后方情况有变,急忙调头回援,慌张之下,有些凉州将士忘记噤声,便引起了一阵骚动。 这下,沉睡着的那些本归曹操号令的将士们,有一小部分已被骚动声惊醒。 “那个蠢货!”战乱中,身处数十位将士保护的贾诩,见那凉州校尉放弃袭击曹操而选择回援,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刀剑之声愈发喧杂,兵器的交击声,将士们的咆哮声、临死前绝望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令曹营西门附近变得更加热闹。 典韦虽持短刀,却奋勇当先,杀得兴起,每出一刀,必有一位凉州士兵毙命。 另外一侧的路招手持长矛,虽不及典韦般勇猛,却也非寻常凉州士兵所能抵挡,在二人的鼓舞下,曹军将士竟各个士气大振,明明人数处于劣势,却毫无溃败之势,反而越战越勇。 后续的凉州军见状,自外向西门一波又一波地涌入,而张绣与凉州校尉所率领的先头部队,则回击典韦、路招二人的人马,典韦、路招两军虽奋力拼杀,却因渐渐成为被前后夹击之势,与张绣军僵持不下。 贾诩眼看着自己这一方明明兵力占优,但难以速胜,担心继续拖延下去,会惊起曹营东部正在沉睡的其余曹军。 “将军!擒贼先擒王,典韦如今没了双戟,定非将军敌手,将军快快动手!”贾诩当机立断道。 张绣也是瞧出,这区区三、四千曹军之所以士气高昂,源头就在典韦、路招二人身上,当下便在数十亲卫的保护下,杀出一条路,直奔典韦。 “来得正好!”典韦冲身后摆摆手,两位亲兵各持一铁戟,似乎已等候多时。 张绣正一脸得意的打算再放一些狠话嘲讽典韦一番,却见典韦突然丢下短刀,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双漆黑的铁戟! “你……”张绣大惊,可想起先前胡车儿将一双铁戟送入他与贾诩面前时,三人都能够确定,那足有八十斤重的一双铁戟,绝对就是典韦随身携带的兵器。 “莫非有人走漏了风声,典韦提前另外打造了一副铁戟?”张绣心中惶恐,可任凭他想破头,也想不到楚云能料敌于先,早在许昌便让典韦提前下了这一步棋。 典韦可不会给张绣慢慢考虑的时间,见张绣送到自己眼前,典韦抡起双戟,便一个箭步冲到张绣身前,双戟左右开弓,一上一下,令张绣避无可避。 张绣眼看着左右被封,虽能后退,但一时气恼,便提抢迎上,向前猛地连刺两枪。 张绣毕竟深得“百鸟朝凤枪”的精髓,眨眼之间两朵绚丽的十字枪花便几乎同时刺向典韦握戟的双手。 张绣起了与典韦交锋的念头不假,可他还没冲动到要与典韦比拼力量的地步,深知典韦勇猛的他,自然是要扬长避短,凭借枪法上的娴熟技巧,争取赢得上风。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四十八章 营门鏖战 张绣的枪不但迅捷,还很精准,若是换作寻常武将,只怕难以接下这一招。 可是,他现在面对的是典韦。 典韦虎目一瞪,倒退半步,双手如掀起惊涛骇浪般上挑,令手臂避过枪尖,同时双戟上的戟刃一同砸在张绣的枪尖之上。 “砰!”一道激烈的碰撞声,惊得一旁鏖战的双方将士们愣住大半,纷纷将目光投入典韦与张绣的对决中。 典韦有千钧之力,这一击更是使上了足足十成力,势大力沉。 张绣双臂发麻,手中红缨枪险些脱手而出,这一番交手后,张绣已深知典韦勇猛,自己绝非敌手,情急之下,只记得借典韦这一招的余力,连连倒退,并在亲卫们的保护下,打算夺路而逃。 “张绣小儿,丢人现眼!”典韦叫骂了一句,自身旁取来一支短投戟,朝着张绣用力投掷而去。 张绣耳力不俗,听到身后阵阵气流声,知道是典韦又投来一戟,回过身正要提抢将其拨开,却发觉两手麻痹之感尚在,难以动弹。 情急之下,一位忠心耿耿、反应尚快的凉州亲卫护在张绣身前,举起盾牌,意图挡住这一投戟。 令众人没想到的是,此戟势不可当,竟一举穿过盾牌,势头不减地贯穿了这位凉州亲卫的胸膛。 带着不敢置信的眼神,那位胸口鲜血横流的亲卫如风中残叶般,倒在了地上。 “好!好!好!” 有人欢喜有人愁,就在张绣等凉州将士们悲痛又恐惧的时候,曹军将士们见典韦的神勇壮举,齐声叫好,士气更盛。 张绣身旁的每个亲卫,都是身经百战、武艺不凡的凉州老兵,不但是张绣的亲信,曾经更是随张济出生入死,颇具资历。 张绣眼中含泪,强压着转过身与典韦再拼个鱼死网破的念头,决然回身,在其余亲卫的保护下,返回本部人马附近。 张绣这一番弄巧成拙,反倒成全了曹军。 典韦与路招的部队在排兵布阵上早已所有安排,是简化后的锋矢阵。 刀盾兵在前负责第一轮冲锋,以及后续的短兵相接,而长枪兵在刀盾兵的掩护下,与刀盾兵的位置错开半个身位,与刀盾兵之间的缝隙,出枪刺杀敌人。 而张绣军仓促之下,左右两翼被袭,枪兵来不及反应,便与刀盾兵近身搏斗,厮杀在一起,自然是吃了亏。 无论是士气、阵型还是先机,曹军都占了优势,可张绣的伤亡比例虽大,但双方兵力悬殊,随着后续的凉州军自西门源源不断的支援进来,典韦、路招两部伤亡渐有,已开始无法阻止张绣军打开一道缺口。 “将军快派人杀向曹营中央,纵火焚营,斩杀曹操!”贾诩见大军被典韦、路招这区区四千人马拖延了如此之久,心急如焚道。 张绣立即派遣一精明巧变的将领率大军直扑向曹营中心处。 曹营外,不远处的一座山峰密林中—— “师弟,典将军他们快撑不住了,该我们动手了。”身披褐色宝甲的曹昂,正高瞻远瞩,遥望西门战况。 郭嘉与曹安民面色冷峻,点头赞同。 楚云点头道:“是时候了,按照原计划,留下二百骑兵在此保护奉孝兄与安民兄,由我先率三百骑兵佯攻,胡车儿必会率骑兵追击于我,待我将他引得远离后,师兄你再率两千五百骑兵自背袭张绣军,与典大哥、路老哥他们里应外合,聚歼凉州军!” 曹安民不由得道:“胡车儿真的如奉孝先生所言,率领大股骑兵在附近伺机而动?” 郭嘉沉声道:“当然,如此关键的大战,张绣怎能不任用胡车儿这样的大将?可眼下攻寨的凉州军中,并无此人,可见张绣定然是对他委以重任,将全部骑兵交由他掌管,伺机而动。” 说着,郭嘉又当机立断道:“凉州军有五千骑兵,楚云你若只率三百骑兵,难以做饵,此事本就风险极大,我等在此安全得很,无需任何保护,你将五百骑兵全部带走吧。” 曹安民也赞同道:“奉孝先生说得是!楚云兄弟,一定要小心!” 曹昂看着楚云连盔甲都未穿戴的单薄身影,心中极为不忍道:“师弟,还是由我来引开胡车儿,你率大家袭击张绣大军吧。” 楚云不穿盔甲,倒不是因为缺乏合身之甲胄,而是因为楚云的体魄本就比普通将士都要差上一些,盔甲对于他来说,过于沉重,使得楚云丧失灵敏。 而楚云的兵器是剑,本就需要身法敏捷,所以楚云索性无甲上阵。 “不可,这都说好了,主攻的任务才是最关键的,此事师兄当仁不让,我只是率轻骑溜着那胡车儿跑而已,没那么危险。”为了不让曹昂担心,楚云谈笑安抚道。 战局吃紧,曹昂也没有太多时间犹豫,只得同意,翻身上马后,拔出泠雪剑,一马当先,自山坡向下,在夜色的保护中缓缓行进。 倒是楚云所率领的五百精骑,将厚重的盔甲舍弃后,全部转换为轻骑兵,一路大张旗鼓地发出喧杂刺耳的马蹄声,朝着正在西门与典韦等人颤抖的凉州军冲去。 暗藏在凉州大军后方密林中,准备随时出击的胡车儿,见楚云等轻骑要袭击步军本部,连忙率五千凉州骑兵,抢先一步截杀而去。 楚云等人早有准备,连忙勒马调头,朝北方逃窜。 胡车儿见状,生怕放走了楚云等人,他们会前往曹军北营,向夏侯惇求援,于是一踢马腹,加速追赶上去。 —— 曹昂确认随胡车儿追击楚云的骑兵数量足足有数千之众后,放下心来,一声令下,两千五百精骑自林中杀出,铁蹄之声与战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令凉州将士们背后一寒,不少人不由自主地向身后望去。 枪兵们无人指挥,慌乱之中还未列开拒马阵势,曹昂与精骑们的枪锋与马蹄已冲到凉州大军的后翼,如排山倒海般将张绣后军绞得一片血肉模糊,溃散不堪!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四十九章 曹孟德归来 一次成效显着的冲锋后,曹昂扬起手中泠雪剑,率众调转马头,踏过无数凉州兵的尸身,不与敌军近身缠斗,而是拉开与凉州军的距离,重新列阵。 骑兵在历史的长河中,长期扮演着重要的战略兵种,厉害程度可谓众所周知。 不过,很少有将领会率领骑兵,正面对数量相近且列好阵势的步兵发起冲锋。 因为持矛步兵一旦列好拒马阵型,在有所准备的情况下,即便是后世武装到牙齿的重骑兵们也难以突破其阵线,而来就算勉强冲破敌阵,可伤亡太大,一位骑兵的价值至少在三位步兵以上。 训练骑术、战马、马甲、马上兵器这些都需要额外的支出,因此骑兵是战略兵种,要在恰当的时机发动进攻,例如侧袭、背袭防备不充分的步兵,或牵制敌军骑兵,而绝不可滥用。 曹昂指挥骑兵的章法尽得其父曹操真传,深知此道理,故而一击即退,将精骑们拉出近身肉搏战。 当然,总有个别骑兵被潮水般的凉州军围堵在人群中,难以脱身,最终被刺翻下马,永远地倒在了这片战场上。 可这就是战争,战争中的牺牲从来都是无可避免的。 曹军精骑们再度结成锥形阵,这次由一都尉带头冲锋,曹昂居与阵中。 刚刚被一通冲杀导致乱成一团的凉州军后翼,已开始自发由伍长、什长等低级军官组织抵御,尚有余力战斗的后军们无论先前是刀盾兵、长枪兵还是弓弩手,此刻都举起地面上散落的长枪、长矛,列成不算完整的拒马横阵。 曹昂对此早有所准备,一声令下,精骑们竟娴熟地一分为二,临时变阵,形成两组锥形阵后,绕开凉州军正面架枪的位置,自左右两侧分别发起冲锋。 而凉州军们的应变能力远不及曹昂麾下精骑们,见状顿时大乱,个别胆怯者眼看着曹军精骑越来越近,竟丢下长矛向营内逃窜。 换作平时有将领督战,将士当然不敢临阵退缩,可眼下凉州将领们已全部自西门入曹营,与典韦、路招的人马厮杀着,一时之间,无人发觉后翼竟发生这等变故。 有第一个人开始怯战,往往就会引起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凉州兵不敢以区区一杆长矛挑战狂奔而来的精骑,为求活命,如遭遇猛兽袭击的羊群般一哄而散,各奔西东。 一番拥挤之下,大多原本身处营门外的张绣军大多倒是勉强挤入曹营,可是,一直与典韦等曹军白刃战的大部分西凉军,还未弄清情况,曹昂麾下的精骑们,便顺势穿过西门,直接将糊里糊涂的凉州军们冲杀得措手不及。 凉州军中心被精骑们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张绣这才意识到情势不妙。 “这个胡车儿是干什么吃的?!他手里有五千精骑,怎能放任敌骑冲阵!”贾诩见状,气得难得一见的暴跳如雷。 得到骑兵支援的典韦、路招二部将士军心大振,典韦见曹昂率众来援,精骑们已悉数一口气冲入营中,连忙喊道:“不要管我们,速速去援救主公!” 曹昂知道营救曹操刻不容缓,只得留下典韦、路招继续血战,自己率精骑一路直奔大营中央。 而在这过程中,先前酣睡着的曹军将士们多半已清醒过来,仓促间未穿盔甲,便就近提起兵器,与凉州军战成一团。 —— 而此刻还在营帐中风花雪月的曹孟德,因邹氏琴声将打斗声掩盖,竟仍浑然不觉营中惊天变故。 一位近侍衣冠不整地闯入营帐,连招呼都未打一声,火急火燎地报告道:“主公!大事不好了!张绣趁夜袭击我营!已杀至大营中央附近!” 曹操腾地一下站起身,整个人仿佛炸开锅一般,神志顷刻间自美妙琴音中幡然觉醒,力道十足地抓住那位近侍。 “你说什么?!”曹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主、主公,张绣率大军攻袭我营,部分兵马已杀至附近,大公子、典韦将军、路招将军他们正在率本部人马于西门浴血奋战!主公,快快决断吧!”近侍心理素质极其过硬,见曹操这般失态,仍有条有理地汇报道。 一身黄色睡衣的曹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他将目光转向邹氏,只见邹氏依旧在弹奏着优雅动人的旋律。 她是未听清曹操与近侍的对话吗?还是故作镇定? 曹操不知道,他也没空再去理会邹氏,因为他只觉得此刻自己就像年幼时,在学堂上偷懒做着黄粱美梦,正梦到意气风发之际,迎娶国色天香的美人时,突然被先生抓起耳朵,一切终化为泡影。 这一头冷水将曹操彻彻底底地泼醒,他不再看邹氏哪怕一眼,他的眼神也变了,不再迷离无神,而是重新闪耀着那睥睨天下的夺目光芒。 这一刻,真正的曹孟德,回来了。 曹操提起匣中倚天剑,衣衫单薄地走出营帐,眼看着营中已火光冲天,两军将士各自为战,战况胶着不下,难解难分。 然而,当曹军将士们见到曹操的身影后,便瞬间如同变了个人一样。 几十名凉州兵虽不认得他,却知眼前之人极可能正是曹操,一个个欲拔剑斩其立功。 伴随着一阵滞重的马蹄声,曹昂便率领两千余精骑,势如破竹般杀至曹操身侧。 “儿来迟了!请父亲赎罪!”曹昂立即下马,眼见曹操无恙,内心甚喜。 曹操恢复往日威严,叹息道:“我儿长大啦!当真是能独当一面了!” “说说情况吧。”骑兵们将曹操、曹昂二人护在中心,曹操见一时无忧,便开口问道。 曹昂沉声道:“典韦将军、路招将军各引两千人马于西门口苦战,师弟率五百精骑在城外诈败牵制胡车儿所率的五千凉州骑,儿则率两千五百精骑来驰援父亲!” 曹操叹了口气,道:“援兵何时能到?” “儿在张绣大军刚到时,便已派出数十骑向北营与南营求援,相信此时元让叔与子廉叔都在赶来的路上。” “这些计划,是奉孝谋划的吧?” “是奉孝先生,和师弟一同商量决定的……”曹昂硬着头皮道。 曹操的心安定了不少,面上不为所动,心里却是自责又惭愧。 对于楚云,先前他的态度太过主观,有失公允,眼下自己脸都被事实给打肿了,曹操脸皮再厚,心里也会觉得过意不去。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五十章 惨遭骑射 然而,现在可不是自责的时候,曹操在自己的脑门上连拍三下,强行让自己保持冷静。 见曹操低头不语,曹昂急忙询问道:“父亲,我们下一步怎么做?请父亲示下。” 曹操环视周遭后,大致了解了一下周围战况,道:“将士们迎战仓促,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再战下去太吃亏了,子修,你率精骑,我率步军,由你在前开路,掩护我与步军门杀至西门,你一口气带精骑们掀开一条缺口,让典韦将军、路招将军他们,随我们一同撤出去。” “父亲的意思是,放弃东营?” “些许粮草物资,丢了以后可以再缴获,将士们的生命更重要!” “孩儿遵命!” 曹昂亲自为曹操将其坐骑绝影牵来,曹操提剑上马,放慢步调统合周围散乱的步军们,有条不紊地朝西门推进。 东营规模极大,道路通顺,曹昂在营中率精骑们左突右杀,如入无人之境。 不足一炷香的时间,曹操与曹昂便率军临近西门。 因兵力不足而节节败退的典韦与路招,皆是浑身沾满敌人的鲜血,气喘吁吁,见曹操与曹昂来援,率众奋起一搏,终于在曹昂等精骑的强劲冲锋帮助下,杀出一条血路! “将军!快追!切不可放走了曹操!”贾诩眼看着曹操率众夺路而逃,连忙催促张绣道。 张绣提枪重新将大军组织起来,虽没有统计伤亡,但剩余步军数量保守估计也在一万五以上,而曹军只剩下步军五千,骑兵两千,目前张绣仍占据绝对性的兵力优势。 留下些许部队照顾重伤患,张绣重整旗鼓,大军开始对曹操穷追不舍。 —— 点点星光稀疏洒落在茂密的森林里,林中本是一片祥和安静。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打破了飞禽走兽们的栖息。 “楚大人,穿过这片山林再向南行进,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抵达南营了!”一位轻骑冲楚云指路道。 楚云点点头,扬起马鞭在战马身上轻轻一抽,胯下战马四蹄奋起,速度更快了几分。 胡车儿追了楚云半响,本打算以合围之势活捉楚云等人,在他看来,拿下楚云是十拿九稳,若贸然进攻,伤了楚云等人胯下的五百匹战马,反倒有些可惜。 可追了半响,他发觉敌人的行进速度忽快忽慢,每当他率军向对方两翼展开合围之势时,对方的速度就开始暴增,一来二去,胡车儿终于不胜其烦,决定干脆干掉楚云与这五百轻骑。 凉州骑兵弓马娴熟,尤擅骑射,随着胡车儿一声令下,众骑兵接连搭弓引箭,数息之后,数千支箭矢如倾盆大雨落向楚云等人。 “啊……” “呃——” 尽管依靠林中树木遮蔽,抵挡了部分箭矢,可还是有数十名位居后翼的轻骑兵不幸中箭,落马倒地。 无论落马者是当场毙命,或是一息尚存,在身体被胡车儿所统率这五千精骑的铁蹄践踏下,断无生机。 胡车儿已顾不得去缴获失去主人的马匹们,只是再次下令,全军继续骑射。 又一轮铺天盖地的箭雨袭来,这次楚云身旁的幸存骑兵们格外小心,有人挥动兵刃抵御,有人驱马回避,伤亡状况倒是比先前要好得多。 只不过,就算有所准备,五千精骑,每轮五千支箭,就算是寻常骑兵乱射一通,楚云这五百轻骑也扛不住连番射击,更别提出手的还是善于骑射的凉州骑兵。 还未撤出密林,楚云麾下的五百轻骑已折损过半,只剩二百余骑,伴随着烈烈劲风,继续北行。 楚云幸亏身负斩箭术这等绝学,挥剑斩落箭矢已是轻车熟路,可不幸的是,楚云自己虽安然无恙,可胯下的可怜战马已身中三箭,不但脚步渐慢,且一副随时会累垮的样子。 这时,一位矫健的骑兵策马贴近楚云右侧,喊道:“恩公!你这匹马要不行了!快快跳上我的马!” 楚云听着声音耳熟,又听对方称自己“恩公”,细细一看,此人果然是本该留在许昌为自己打点家宅的门客吴尘。 “老吴?!我不是跟你说了,要你留在许昌吗?!你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楚云惊异之余,还有些气恼地说道。 原来出征之前,吴尘就强烈要求楚云带上自己,可楚云觉得张绣算是吴尘的旧主,若是让吴尘与旧主敌对,等于陷吴尘于不义,也就没答应吴尘的要求。 可楚云没想到吴尘还是偷偷一路跟来了,而且自己始终没发现他的存在,既然他能混入精骑之中,可见一定是曹昂暗中相助。 “你去求我师兄了,对吧?”楚云没好气地瞪了吴尘一眼问道。 “是大公子安排我混在轻骑队伍中,一路保护恩公的,我们都放心不下恩公的安全啊!”眼看着身后追击的凉州骑兵又要放箭,吴尘大急道:“恩公事后怎样责备我惩罚我都行!现在情势危急,还请恩公速速跳到我的马上!” 楚云也清楚自己胯下的战马已不堪重负,可是跳马这等高难度动作,楚云从未试过,吴尘见状伸手拉向楚云,打算将楚云强行从马背上拉到自己身后。 就在此时,密密麻麻的新一轮箭矢再度射来,楚云挥剑抵挡,可先前连续施展斩箭术,挥剑多次,体力已有所不济,动作慢了几分,导致一支箭矢穿背而过,还未待吴尘触碰到楚云,便跌落马下。 “恩公!”吴尘红着眼,撕心裂肺的怒吼一声,立即赶至楚云身旁。 楚云一手握剑,一手紧抓着正不住流血的箭伤,疼得直咬牙切齿,虚弱道:“别管我,快走,带弟兄们继续向南,只要到了南营,你们就安全了……” 楚云中箭落马,其余轻骑们却不敢停止行进,并不是他们绝情,而是他们知道即便回头也无法营救楚云,反而要平添更多无辜的牺牲。 胡车儿见疑似敌军将领的楚云中箭落马,大喜之余,下令停止追击,向楚云与吴尘展开包围,欲活捉二人。 那二百轻骑已跑远,再追也是浪费时间,凉州军箭矢将尽,胡车儿自然是选择生擒敌方将领。 楚云身中箭矢,不能再上马颠簸,吴尘为吸引西凉军马,如惊雷般暴喝一声:“胡车儿!还认得爷爷吗?!” 胡车儿一听此人声音甚为耳熟,便命人举起火把,透过火光一瞧,惊道:“吴尘?!” (着重感谢下qq端书友九霄凌虚的连续打赏,我不确定在起点“本章说”答谢你是否能看得到,所以在此表达谢意!另外也感谢各位无论起点还是书城的书友们一直支持本书!)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五十一章 命悬一线 “总算你的眼睛还没有瞎。”吴尘的声音尖锐而阴冷。 “你降曹了?!”看着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站到了敌人的队伍中,胡车儿的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吴尘没有解释,只是冷冷地道了一句:“我让你先出手。” 说着,吴尘纵身上马,提起长枪,指向胡车儿。 “当年你我对练上百次,你一次也没赢过,现在还敢叫嚣!既然你背主投敌,就休怪我不念旧情了!” 说着,胡车儿挥舞起一杆大锤,策马前冲,迎面便朝吴尘头顶一锤砸下。 那长杆大锤看似只有一个香瓜大小,可若是砸在人身上,即便此人身披再精良的护甲,只怕也要当场吐血。 枪风“嗖嗖”而过,吴尘对于胡车儿这一锤不闪不避,只是提抢刺向胡车儿的咽喉。 二人局势策马相冲,可吴尘的长枪枪身比胡车儿的大锤更长,若是就这般硬桥硬马地对上,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 胡车儿没想到吴尘一交手便是如此不要命的打法,他可不想稀里糊涂地与吴尘一命换一命,赶忙将马头一侧,避其锋芒。 见胡车儿即将交锋之际却避开,吴尘冷笑一声,讥讽道:“你怕了?” 胡车儿发觉吴尘似乎有刻意寻死的念头,不愿再冒风险与这疯子单打独斗,便下令手下众凉州骑兵,将其乱箭射杀。 吴尘身后便是中箭倒地的楚云,眼见凉州骑兵又要射箭,顿时心头一凉。 如果吴尘将楚云护在身后,那自己必然难逃一死,而自己死后,失去保护的楚云也活不了。 而自己倘若丢下楚云自己逃命,那楚云马上就会被射成刺猬。 吴尘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手中长枪枪杆挺直地自身前一立,等待着箭雨的洗礼。 “老吴……你走吧!你不走,我们谁也活不了。”楚云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失血过多的他神志已渐渐不再清醒。 “那就干脆让我们一起上路吧,来世,我再为恩公当牛做马,偿还恩情。”吴尘笑得很轻松,为楚云而死,他不后悔,只是在这最后的时刻,爱妻与女儿的音容笑貌,总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胡车儿高举右手,准备下令放箭。 “小贼!安敢放肆?!都护将军曹洪在此!”南方突然传来一道如猛虎般的咆哮声。 胡车儿向南凝望,只见数以千计的曹军铁骑正如洪水猛兽席卷而来。 其中混杂着先前被一路追赶的轻骑兵,可见正是他们搬来救兵前来营救楚云二人。 而为首的曹军将领,头戴红缨圆盔,身披银灰相间的精制甲胄,雄姿英发,气势逼人。 此人正是曹操从弟,也是曹氏集团的宗族大将,曹洪曹子廉! “胡车儿!敢与你爷爷交手吗?!”曹洪胯下的大宛马速度极快,须臾之间已迫近胡车儿。 胡车儿自恃勇力过人,冷哼道:“有何不敢?!吃我一锤!” 说着,二人竟当真各自拍马上前,直奔对方而去。 曹洪嘴角扬起冷笑,手中大刀以力劈华山之势抡起,自空中划了半圈,惯性已到极致。 胡车儿不甘示弱地举起大锤迎上,眼看着两匹战马擦身而过,电光火石之间,二人已然分出了胜负。 二人的兵器没有碰撞在一起,可胡车儿这一锤落了空,曹洪的大刀上,却沾满了猩红的血渍。 “啊——”胡车儿发出了杀猪般的叫声,大锤应声砸落在地,抨击起阵阵黄尘。 众人定睛一看,这才瞧得清楚,原来胡车儿的左臂,竟已不知去向,唯有鲜血如喷泉般向外止不住地涌出。 曹洪虽强,可胡车儿并非易与之辈,其之所以一招便败给曹洪,只因方才胡车儿与吴尘交手时,二人虽未分胜负,胡车儿的锐气却无形之中被吴尘那奋不顾身的一枪消磨殆尽。 失了锐气的胡车儿再与曹洪交手,自己虽不曾察觉,可同为武将的曹洪已发觉胡车儿气机微弱,断非自己敌手。 眼看着失了一臂,人仰马翻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骂娘的胡车儿,凉州精骑们士气大减,若非训练有素,只怕此刻已有人开始乘马逃跑了。 “弟兄们!杀!”曹洪一声令下,身后曹军精骑们趁机向凉州骑兵们发起全面冲锋。 “带上胡将军,快撤!”主将受创,凉州将士们面对数量不少与己方的曹军精骑,果断选择撤退。 几位反应够快的凉州骑兵合力向曹洪围杀而来,曹洪提刀一记横扫,却见对方原来只是虚晃一枪,伏下身子抓起躺在地上的胡车儿后,一把丢在马背上,扭头便逃,丝毫不拖泥带水。 除了个别反应慢的以外,大部分凉州骑兵都成功撤离,只因曹洪并没有率军追杀他们,而是亲自来到楚云与吴尘身旁,下马后满面愁容地盯着楚云腹部的箭伤问道:“楚云吗?伤势怎么样了?” “多……多谢子廉将军相救……”楚云脸色煞白,断断续续道。 “都这时候别说这些见外的话!你放心,我恐尔等遭遇不测,特地提前命随军医官一道而来。”说着,曹洪冲后方几位明显马术生疏的医官打扮之人招呼着,那两位随军医官连忙下马提着各自的药匣赶到楚云身旁。 二位医官一见楚云的箭伤,神色同时一紧,立即开始为楚云处理伤口。 看着曹洪紧张关切的神情,吴尘心中无比困惑。 明明此前曹洪与楚云并无交际,那么曹洪又为何会如此关心楚云这个小小仓官的安危呢? 楚云虽已神志不清,却很清楚缘由。 因为楚云曾在大庭广众之下,令满宠丢尽颜面,分外难堪。 曹洪与满宠的恩怨极深,当年曹洪亲人触犯律法,便是满宠亲手抓人,曹洪前去找满宠求情,满宠却一点也不给曹洪的面子。 无奈之下,曹洪只得找上了曹操,曹洪对曹操有救命之恩,曹操虽不愿偏私,却不得不卖曹洪一个面子。 可谁也没想到,满宠听说曹操要亲自来为罪犯求情,竟抢先一步,趁曹操未来之际,自作主张杀了曹洪犯法的亲人们。 木已成舟,曹操为示公允,便嘉奖赞誉了满宠一番,此事也就看似就此揭过了。 可曹洪怎么可能忘记如此奇耻大辱?自那以后,曹洪就始终想着找个机会报复满宠,一泄心头之恨,无奈满宠其人向来谨慎,不留可乘之机,曹洪报仇无门,每念及此事,都恨得牙根痒痒。 如此一来,也就不难理解当曹洪听闻楚云对满宠的所作所为后,大呼痛快,并对楚云好感大生了。 也正是因此,在传令兵将军情传达给曹洪后,得知楚云正以身犯险牵制敌军的曹洪决定由朱金率步军驰援东营,而自己率轻骑先沿着此路搜寻楚云等人的踪迹,若寻不得楚云等人,再去援救东营。 结果没走出多远,便撞见与楚云走散的轻骑兵们,得知楚云的情况危机,曹洪立即火速来援。 当然已半昏半醒的楚云也不会想得到,自己先前出于个人喜好整治了满宠一番的无心之举,竟等同在今日救了自己与吴尘的性命。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五十二章 黎明时分 “将军,楚大人伤势不轻,我们已为他止血,但要回营才能彻底救治。”一位经验老到的医官为楚云做了简单的伤口处理后,谨慎道。 楚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甚至开始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他只得鼓足力气,伸手乱抓一起,声音微弱地喊着曹洪:“子廉将军!子廉将军!” 曹洪心塞地握住楚云的手道:“小楚云,我在,你有话尽管交代。” 楚云不但为曹洪报了私仇,而且奋不顾身,冒着生命危险主动担负牵引敌方骑兵主力的重任,曹洪心中对这位少年英雄当然是钦佩万分。 “将军,不要驰援东营,有元让将军与于禁将军的支援,再加上我师兄、典大哥与陆大哥他们拼死相护,主公定然已经脱险!子廉将军当趁张绣追击主公之际,率众精骑奇袭宛城!张绣率军倾巢而出,宛城守备必然空虚……” 话未说完,楚云便大脑一阵昏沉,倒了下去。 “楚云身负重伤仍心系战事,真是英雄出少年!” 曹洪无比动容地小心放下楚云的手,亲眼目睹过无数弟兄马革裹尸的他,竟也鼻头一酸,眼中含泪。 曹洪眨眨眼,强忍着泪水起身,冲吴尘道:“你是楚云的门客吧?我知你忠心,拨你五百精骑护送楚云回南营,南营仍留有三千精兵镇守,到了南营,医官们才能专心救治他!” 吴尘很想应承下来,堂堂七尺男儿却泪流满面,决绝地摇头道:“在下原为张济旧将,愿伪装作内应,助将军攻取宛城!” 吴尘知道,如果楚云还清醒着,一定会这般决定。 “好!主子识大体,连其下属也同样识大体!了不起!我令派他人护送楚云,你上马随我来吧!”曹洪拉扯着笼头调转马头,嘴上毫不吝惜赞美之言。 “他的马累了,给他换一匹快马!”曹洪冲手下的一位侍从招呼道。 吴尘抹去泪水,提枪踏鞍骑上新马,随曹洪与众精骑们快马加鞭朝着宛城方向行进。 而一位曹洪心腹都尉,则率领五百精骑,一路缓慢进军,护送重伤昏迷的楚云返回南营。 —— 很快,已是黎明破晓时分,朝阳徐徐升起,苍穹渐亮。 一路北撤的曹操等人,在与郭嘉、曹安民汇合后,均是人困马乏,疲惫不堪。 凉州众将士也是各个大口喘着粗气,恨不得立马趴在地上再也不起身。 “曹贼!有种别跑!与我大战三百回合!”张绣虽倍感倦意,还是冲着前方逃窜着的曹军们扬起嗓门大喊一声。 灰头土脸的曹操听到张绣这一声喊,只是冲着曹昂嘿嘿一笑,道:“张绣这小子气急败坏,怕是气坏了脑子。” 曹昂、典韦、路招等人闻言皆是笑出声来,虽说大伙都在逃命,可曹操一开口,压抑紧张的气氛顿时减轻了不少。 “张绣小儿休狂!夏侯惇在此!” 一声气势如虹的喊叫声响起,但见一员猛将手提一杆丈八点钢枪,策马疾驰,率遮天蔽日的数千精骑自北方冲杀而来。 张绣戎马一生,此刻却也吓破了胆,凉州将士们多数已几乎力竭,哪里还有再战之力。 张绣只得率众向宛城方向逃窜,大多凉州将士在这命悬一线之际,潜力被激发到极致,一双本已劳累过度的双腿,竟短时间内接连爆发出不逊马蹄的惊人速度。 曹操仔细一瞧,来将丰神俊朗,有武者中难得一见的帅气容颜,正是自个儿的从弟,曹军武力担当之一——夏侯惇! 曹操当场就放下心来,一屁股坐到地上,撒泼般冲着先前还对自己穷追猛打的张绣大声嘲讽道:“张绣小儿!不是要大战三百回合吗?!你别跑!我曹孟德现在就应战!哈哈哈+——” 劫后余生,曹操笑了,曹昂笑了,郭嘉笑了,典韦、路招等将领们都笑了,随后随曹操逃跑了一路的士卒们也放下心,瘫坐在地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夏侯惇追杀了张绣一阵,致使张绣的凉州兵马又折损不少,可夏侯惇心系曹操安危,再加上所率尽为骑兵,而张绣大军虽疲,仍有上万凉州将士,便没有选择一路深追,而是率军返回曹操附近。 “末将来迟,主公受惊了!”夏侯惇安顿好人马后,下马冲曹操俯身抱拳道。 “元让辛苦了!幸亏有你来援,我等才得以幸免啊!”曹操客气地向夏侯惇道谢。 夏侯惇自然是一番客套,半个时辰后,于禁、朱灵率步军匆匆赶来,却仍不见曹洪本部。 选择原地扎营修整曹操眉头一皱,冲先前负责与曹洪一同镇守南营的朱金问道:“子廉怎么还未到?” 朱金忙道:“子廉将军遣我等前来援救主公,他自己则率精骑前去驰援那位名叫楚云的仓官。” 朱金原以为曹操闻言就算不会大发雷霆,也会表现出怒意,不曾想曹操却似松了口气般,点头喃喃道:“这就好,这就好……” 原来,在逃跑的路上,曹昂、郭嘉等人将楚云近些日子以来,为防范张绣所精心策划的一件事都一字不落地讲述给曹操,使得脸皮之厚赛过城墙的曹操,都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当然,如果找不到地缝,曹老板兴许会自己给自己挖一个。 听到曹洪前去支援楚云,曹操当然就松了口气,如果楚云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那岂不成了自己的昏庸害死了以德报怨的忠臣,到时候这些已然与楚云相处融洽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的长子曹昂、谋士郭嘉、大将典韦,骁将路招,亲侄子曹安民等人,又会怎么看自己? 回忆起自己先前因沉溺美色,对楚云的种种不公,而楚云受了委屈仍尽忠效力,甚至孤身犯险,曹操老脸一红,双手也不由自主地互相搓起来。 楚云的所作所为,无异成为拯救了全军上下无数人,包括曹操自己身家性命的英雄,而这样惊才绝艳又忠心耿耿的英雄功臣,曹操自然希望他好好活着。 可另一方面,曹操又犯了难。 “此役结束后,楚云若是安然无恙,我该如何封赏这小子才好呢?”想到此处,曹操心中不禁犯了难。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五十三章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落荒而逃的张绣率领凉州残部一路逃回宛城城门之下。 “快开城门!”张绣强忍倦意昂起头,有气无力地唤了一声。 “张绣小儿!你也不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如今谁才是这宛城的主人!” 曹洪一声令下,站在城墙山的将士们骤然乱箭齐发,射向张绣等凉州军。 可惜这些射箭的将士们本是骑兵,一时应急充当了弓弩手,手中箭矢难免多数失了准头,一轮齐射下去,并未对凉州军造成太多的伤亡。 张绣见曹洪已趁机占了宛城,气得险些当场吐血。 “将军!为今之计,只有向西撤军,投奔刘表了!”贾诩眼看众将士先前疲于奔命,眼下已无力再战,而曹洪以逸待劳,又紧闭城门,想要夺回宛城已是绝无可能。 抬头望着自己曾亲自带人加固过的城墙,张绣一声长叹,只得放弃宛城,听从贾诩建议,顶着曹洪麾下精骑们半吊子的箭术,率军西撤。 曹洪并没有率军出城追击,只是与将士们欣赏着凉州军们丢盔弃甲逃命时的狼狈相,捧腹大笑。 又过了一个时辰,清晨时分,当曹洪的传令兵寻到曹操等众曹军将士后,曹操才得知了两个重要信息。 第一:宛城已被曹洪攻下,失了根据地的张绣向西投奔刘表去了。 第二:楚云还活着,且已被转移至宛城中救治,只是伤势过重,仍未脱离危险。 听闻这两则消息的曹操二话不说,当即拔营引军踏入宛城。 —— 原先张绣的府邸内,昏迷不醒的楚云,此刻正躺在本属于张绣的舒适床榻上。 而连续专心为楚云治疗创伤的两位曹军医术最高超的医官,只觉得压力越来越大。 最初是曹洪将军,然后是大公子曹昂,公子曹安民,军师祭酒郭嘉,典韦、路招等将军,每个来探望这少年仓官的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可令他们彻底惊慌失措的,还是此刻连招呼都未打一声,便破门而入的司空曹操。 “楚云怎么样了?!楚云怎么样了?!”曹操几乎是飞奔着来到床榻前,看着楚云仍未恢复意识,因彻夜未眠而布满血丝的双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关怀。 两位医官连忙行礼道:“楚大人尚未脱离危险……” 曹操一听,怒发冲冠,两手掐在二位医官的脖子上,怒道:“速速医好他!楚云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还有你们的一家老小,统统给他陪葬!” 两位医官别说答话,就连气息都快喘不上来,只是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曹操长吁一口气,知道迁怒医官也于事无补,便黯然将二人放开。 松开手的刹那,曹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看着就要倒在地上。 “主公!” “父亲!” 眼疾手快的曹昂等人连忙各搭一把手,将曹操搀扶住。 曹操在众人的帮扶下,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摆手道:“无妨,只是昨夜奔波劳碌,有些疲惫罢了。” 曹昂连忙道:“父亲请快去歇息吧,师弟这儿,我会替您盯着的。” 曹昂是个聪明的孩子,他知道曹操已十分疲倦,可出于愧疚,也为了做样子给众人看,还是强撑着来探望楚云的伤势。 现在该探望的也探望了,曹昂便主动给曹操一个台阶,让曹操得以光明正大地前去休息。 “好吧,那我先去歇着了,楚云这边有任何情况,立刻把我叫醒!”曹操撂下这句话后,便颓然起身,在侍卫地护送下,在此宅邸中找了一处安静的大房间安然入睡了。 两位医官如履薄冰地继续医治楚云,心中皆是压力巨大,惶恐不安。 他们从这前来探望的阵势早就猜到这看似官职低微的楚云,身份非同一般,可他们万万不想到,这小小的少年仓官,竟能惊动曹操,而且他的性命竟受曹操这般重视。 又过了煎熬的一个时辰,忐忑不安的两位医官终于帮助楚云转危为安,二人还顺便为楚云做了一番全面的身体检查,生怕出了岔子。 估计他们对自己的亲爹都未必这般悉心照料过。 得知楚云脱离危险,一个个睡眼惺忪却强撑着的曹昂、郭嘉、典韦、路招、吴尘、曹安民等人悬着心终于放下,各自该回营的回营,该回房的回房,而后倒头便睡。 浴血拼杀了整整一夜,大家的体力与精力都消磨殆尽,之所以能强撑到现在,是靠与楚云的深厚情谊与对其的敬佩之心所支持。 楚云再度昏睡了整整一日有余,直至第二日正午,才睁开眼清醒过来。 楚云刚醒来不久,闻讯而至的曹昂、郭嘉等人便七嘴八舌地询问楚云状况,在确定楚云无恙后,众人一片欢呼,祝贺楚云大难不死,房内气氛一时欢快无比。 “咳咳——”来迟一步的曹操干咳了一声,众人闻声一同收起笑容。 “父亲。” “我等参见主公!” “都起来吧。”曹操随意挥挥手,坐到楚云的床榻前。 楚云见来者是曹操,连忙要起身行礼,奈何元气未复,动弹不得。 “安心歇着吧。”曹操难得温和地按住楚云,回头风轻云淡地扫视了众人一眼。 曹昂等人登时齐声告退,陆续退出房间。 眼看着房门紧闭,屋内只剩曹操、楚云二人。 “楚云啊,之前的事,是我错了,委屈你了。”曹操简单地说着。 楚云脸色大变,要知道一个曹操这等枭雄,要他知错、改错,都不难,可要他向人认错,尤其是向一个身份低微的少年人认错,简直是难如登天。 可现在曹操非但认了,而且承认的十分坦然,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主公太过言重了……” “不。”曹操笑着打断了楚云的话,道:“此时只有你我二人,楚云啊,你是聪明人,而且忠诚于我,所以,我想对你说几句心里话,让我们都收起那些豪无意义的虚伪客套,可好?” “一切听凭主公的意思。”曹操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楚云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此次宛城之战,你可谓居功至伟。若非有你与奉孝的周密安排,当机立断,眼下我是否有命站在这里,都是未知之数。” “而且我还知道,此战出力最多,布置最多的就是你!你年纪虽轻,可用兵如神,智勇双全,为了赐予你足够配得上你功绩的恩赏,我先险些想破了头。” “你的忠心与能力都已得到我的认可,所以我思来想去后决定,将这整座宛城封赏给你,即日起,你便是这宛城太守!我回许昌后,会补奏天子,为你请封!”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五十四章 留驻宛城 “主公!万万不可!我年仅十六岁,何以担此重任!”楚云吃力地艰难摇头道。 太守这一职位着实不小,无异于一城之主,可曹军刚占领宛城不久,人心未归,此时的宛城如同烫手山芋,难以治理。 楚云虽想升官,却不想接下这份表面风光的苦差事。 “主公,在下功微德薄,年纪轻轻难以服众,还是请主公收回成命吧。” 开玩笑,自己费了半天的心思,在天子脚下繁华昌盛的许都购置豪宅,还没过上几天舒服的太平日子。 虽说做一城之太守,地位颇高,可楚云还是不敢确定,曹操是否是真心将此要职授予自己。 万一曹操只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才给了自己一个虚职,那岂不是赔大了。 “你这说得是哪里话?子廉已经对我讲得很清楚,若不是有你进言,子廉如何能攻下宛城?朝廷能收复宛城,可谓都是你的功劳,你担任宛城太守,谁敢说个‘不’字,我第一个不同意。” 曹操似乎猜到楚云心中所想,又规劝道:“你放心,我会留下路招与五千将士辅佐你治理宛城,还有,你在任期间,宛城任何事宜你具可自行定夺,无需向任何人请示。” 曹操这么做,算是真正将整个宛城都交到了楚云的手里,可见确有诚意。 曹操给足了楚云面子,楚云见曹操确是真心提拔自己,也只得点头道:“多谢主公!” 见楚云答应,曹操才心满意足地说道:“这才像话,宛城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了,你安心养伤吧。” 曹操离去后,曹昂、郭嘉等人这才涌入房内,得知楚云被授封为宛城太守后,纷纷表示祝贺。 “各位兄长,我做了这宛城太守,以后若想如今日般齐聚一堂,可就难了。”楚云不舍地看着众兄弟,无奈笑道。 郭嘉不以为意,笑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况且楚云老弟之才,绝不会止步于此,他日平步青云,大家再把酒言欢!” “说得好!若不是楚云兄弟伤势未愈,真该现在就一起痛饮几杯!”典韦拍手道。 “师弟,离开了许昌,你也万万不可疏于练剑,否则师父那边,我可没法交代。”曹昂打趣道。 楚云想起夏侯恩对自己的关怀,忙道:“对了师兄!师父赠与我的‘青锋’宝剑可还在?” 曹昂含笑自一张木制放桌上,取下那熟悉的乌黑色剑鞘,递到楚云身前:“所幸子廉叔叔替你捡回来了。” 楚云松了口气,接过宝剑慎重地放在床头边上,庆幸道:“还好,若是此剑遗失了,我有何颜面再见师父……师兄,替我谢过子廉将军!” 曹昂淡然一笑,摆手道:“不必那么客气,都是自己人,子廉叔叔还托我向你致谢,至于原因嘛,他说你懂的。” 楚云轻笑点头,不再多言语。 路招则是欣喜道:“主公命我留在宛城辅佐楚云老弟,以后还请老弟多多关照!” 现在路招对楚云是心服口服,他虽是行伍出身,却远比其他武将聪明,政治嗅觉甚至灵敏得不逊色于一些二流谋士。 路招心如明镜,现在的楚云已经真正成为曹操眼中的红人,而曹操如此安排,大有将路招塞到楚云旗下的意思。 换做以前,路招可能觉得自己是被曹操排挤厌恶,可依照现在的情形,能效力于楚云这位曹操眼中的红人,大公子曹昂亲近的兄弟,简直如同攀附了一棵参天大树,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一直一言不发的吴尘连忙道:“恩公,我愿陪同恩公留在宛城,效犬马之劳!” 楚云闻言,却心有不忍,摇头道:“老吴,大嫂与倩儿都在许都,我岂能让你与家室久别分离?再说我府上也需要有人打理,你还是回许昌继续料理府中事务吧。” 吴尘立刻跪倒在地,虎目含泪道:“恩公!我本是戴罪之身,蒙恩公不弃,救我一家于水火,眼下正逢乱世,我空有一腔热血,些许武艺,只想余生为恩公效力,不愿浑浑噩噩,苟且度日!” 见吴尘一片发自肺腑的忠心之言,在场众人无不动容,郭嘉、典韦、曹昂等众人纷纷为吴尘向楚云求情。 楚云原先的意思是给吴尘一家一个安稳生活的机会,可吴尘如今得遇明主,心中重新燃起了闯出一番功业的希望,不愿庸碌地继续埋没自己。 见状,楚云只得道:“好吧,我答应你就是了。” “吴尘谢过恩公!”吴尘大喜过望,对楚云又是深深拜了三拜。 众人又是对吴尘一番道喜,尤其是路招想到二人日后同在楚云麾下共事,还主动向吴尘套近乎,令吴尘受宠若惊。 毕竟自己是无官无职的区区门客,而路招却是曹操麾下的堂堂将领,二人身份本有云泥之别,可沾了楚云之光的吴尘,却得以与路招称兄道弟,当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楚云对曹昂拜托道:“师兄,待你回许都后,记得替我拜访我那董昭老哥,就说愚弟挂念他已久,请他多多保重,待日后有机会,我们兄弟再会。” “还有,请师兄帮忙照顾一下我的府邸,与府中的仆人们,尤其是老吴的妻女,不要让他们被旁人欺负了,尤其是某些自诩执法严明的县令。” “还有,为老吴家的闺女倩儿,找个好的私塾先生,单独教那姑娘读书吧。” “我记下了。”曹昂眼睛都未眨一下,便答应下来。 吴尘却难为情地说道:“不敢劳烦大公子,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家倩儿还是莫要去读书了。” 楚云却制止道:“此事听我的,‘女子无才便是德’,那是胡言乱语!无论男人女人,不知书如何达理?不懂道理的人,又何谈德行?蔡中郎之女蔡琰饱读诗书,博学多才,谁人敢言这位蔡大家是‘无德’之人?” 楚云之言初闻起来,太过离经叛道,可众人细细揣摩一番后,又觉得其中不无道理。 郭嘉更是伸出拇指惊叹道:“楚云兄之言,震古烁今,说得好!” 吴尘书读得不多,也觉得楚云说得有理,再者他对楚云有绝对的信任,便不再反对,只是向曹昂又郑重道了声谢。 谈天说地了又一会儿后,曹昂等人总算不忍再叨扰楚云休养,便各自离去。 此后的几日里,楚云被小厮们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伤势渐渐好转,可还未完全康复,曹操便已率大军班师回许都。 与曹昂、郭嘉等人依依惜别后,这治理宛城的重任,总算是真正落到了楚云的肩膀上。 一日正午,伤势已近乎痊愈的楚云正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下,于先前邹氏所居住的庭院中,感受着鲜艳花草们净化后的芬芳气息。 至于庭院的原主人邹氏,早已不知去向,生死未卜。 “楚云老弟,我来了。”明明战事已息,路招依然是身披甲胄,腰挂佩剑,迈着矫健的步子踏入庭院,冲楚云起招呼。 吴尘紧随其后,对楚云施礼道:“公子召我,有何吩咐?” “公子”这个称呼是楚云强烈要求的,楚云觉得听别人称自己“恩公”实在太过别扭。 “请你们俩来,是想商量点事情。”楚云转过身,一脸轻松地看着二人说道。 “老弟请讲。” “请公子示下。” “二位,我们初掌宛城,百废待兴,各郡县上传来的公文已堆积不少,依你们看,应该先处理哪些事务?” 路招与吴尘对视一眼,二人皆是一愣。 按说这些内政事务,楚云本该与当地官员及各郡县掾史商议,为何要找他们两个行伍之人商讨?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五十五章 四大士族 不过,楚云既然刻意召二人前来商讨,想来自有其道理。 路招迟疑片刻,便率先道:“各郡县递来的公文,我也曾有所过目,大多是各郡县的县令上书抱怨近年天灾不断,田地失收。莫非楚云老弟你想扶农耕种,开垦荒地?” 吴尘并未关心过政务,对此一无所知,便只是默默听着。 楚云笑着摆摆手道:“当然不是,路老哥,你可知这些县令为何连连向我们诉苦田地收成不佳之事?” 路招先前未曾多想过,摇头道:“莫非另有隐情?” “不错。” 楚云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前几日我遣人前往各郡县,催收田租,各县县令虽未曾拒绝,却也只是敷衍应下。” “现在,这些家伙看似在向我们诉苦,实则在为拒纳税粮做铺垫,我们若是真信了他们的鬼话,只怕到时半石粮食也休想征到手。”楚云谈笑间便道破了各县县令们的真实目的。 路招、吴尘恍然大悟。 “想不到这些小小的县令竟有这个胆子,敢生出拒纳田租的心思!”路招脑筋转过弯来,不悦道。 “可是老弟,眼下正值春季,并非征收田租的时节,我们初临宛城,便预征田租,是否有些太过为难宛城附近各县的百姓了?” 路招虽不善政务,却也略知一二。 楚云俯下身子,轻嗅着眼前一片藕荷色鲜花的异香后,笑道:“只是几个小小的县令,当然没这个胆子,可他们的身后,另有靠山。” “还有,路大哥你误会我了,我从未想过去触及百姓们的利益,征收田租不过是个幌子而已,我要对付的,可不是百姓,而是那些藏在各郡县县令们背后的家伙。” “他们是……?”路招有些糊涂了。 “就是当地的士族,我先前已派人打听清楚,各县的名门望族们,那是各个家底殷厚,尤其是穰县张家、棘阳孙家、顺阳康家、以及鲁阳白家,这四大宗族中,又以康家的家资最为雄厚,据说单是康家粮仓中的存粮,就足足有三千余石!” 说着,楚云难得地露出奸笑,显然是惦记这些粮草已久。 “三千余石!我的天哪!”路招吓了一大跳,“原来老弟是要打着四家的主意?” “正是。”楚云明明是打算巧取豪夺,却不羞不臊地继续道:“我们眼下虽有五千将士,仓中粮草尚可支应数月,可是别忘了,张绣已投奔刘表,若是刘景升突然开了窍,肯出兵助张绣夺回宛城,凭我们区区五千兵马,只怕坚守不到主公援兵赶来,便要城破人亡。” “所以眼下当务之急便是扩充军备,招兵买马,而城中府库空虚,不打这些士族们的注意,从哪去弄钱粮做这些事?” 路招这下完全听明白了,笑道:“原来如此,看来这张、孙、康、白四家是明知你意,却吝惜财物,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愿出血啊!” 楚云不屑道:“本来就算他们与当地县官勾结,也没这个胆量。只不过是看我年轻,误以为我好欺负,就想以连年天灾为借口,探一探我的底线。若是我退让了哪怕半步,他们就会立刻步步紧逼,到时再想从他们榨出半点油水都是难上加难。” 吴尘在一盘总算也听了明白,怒道:“这些狗东西既然如此不识抬举,公子,我愿率五百军士前往当地县府挨个向他们征收‘田租’,哪家敢不配合,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路招赞同道:“我和老吴一起去,这些混账平时鱼肉百姓习惯了,居然还想在我们头上耍威风!不给他们点厉害尝尝,还真当你这个太守是假的!” 楚云却不紧不慢地拦住二人,道:“别急,我们的目的只是敲打震慑这些士族一番,让他们乖乖把家里库存的部分钱粮上交到我们手里就好。” “倘若直接派将士们前去索要,那我们这些朝廷任命的太守将军们,岂不是与强盗无异?” “那怎么办?他们肯定不会老实听话地把钱粮主动送来吧?”路招又是被楚云搞得一头雾水。 楚云伸出食指在面前左右摇晃了一阵,道:“张、孙、康、白四家,以康家势力最大,白家居末,张、孙两家则是不上不下。” “听说张家有家主张顺膝下有一独子,年方二十,名唤‘张恺’,路老哥你正午过后,亲率五百兵马,前往穰县,到了地方无需理会当地县令,直奔张家府邸,关于田租的事半个字也不要提,直接以‘张恺’有嫌疑勾结张绣为由,把他抓回宛城来。” “好,我谅他们也只能眼看着我们抓人。”路招冷哼一声道。 这些士族平日也会出资养些家丁门客,耍枪弄棒抵御匪类,可就算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与久经沙场、装备精良的曹军将士们抗衡。 通常当地士族们当利益受到侵犯时,会选择联合起来拒绝支持诸侯势力,可若是要他们直接以武力抵抗诸侯大军,那是以卵击石。 “可是,绑一个毛头小子过来,张家就会服软么?”路招不大确定地问道。 楚云深深一笑,道:“当然没这么简单,你们且先按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好戏还在后头呢。” 见楚云故意卖关子,路招并不生气,只是饶有兴趣地拉着吴尘,二人一同引兵出城,向穰县进发。 “真是两个急性子。”楚云站在城墙上,眺望着二人远去的身影,含笑摇头道。 两个时辰后—— 率军赶赴穰县的路招、吴尘二人,来到张家府宅的大门前,翻身下马,敲响了大门。 足足等候了半响,大门才“咯吱咯吱”地被人打开,一位趾高气昂的家丁耷拉着半边脸,正欲发威,却见门外数百兵士列队严整,似是来者不善,当即变了副脸色,点头哈腰地冲路招、吴尘二人献媚道:“二位将军,请问有何贵干?” 路招懒得跟他废话,直接问道:“张恺在吗?”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五十六章 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眼看这气势汹汹的威武将领正瞪着自己,且点名道姓要找自家公子,那家丁不敢怠慢,连忙点头道:“在,我家公子正在家中,我现在就去为二位将军通报。” 说着,这家丁便转过身,打算脚底抹油,逃离这二位眼神堪比煞星的悍将。 可他脚步还未迈开,吴尘便一把将他拉住,像拖拽一条死狗般从大门里拉出,丢到身后。 “跟我进去搜!”路招一声令下,五百将士紧随其后,顺着敞开的大门接二连三地踏入张家府邸。 张家府邸的规模虽比不上楚云在许都的豪宅那般宏大,却也是花园、庭院、卧室甚至马厩等应有尽有。 张家的家丁、下人甚至是张氏族人们,被这些突入其拉的数百兵士吓得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路招随意抓住一位侍女的胳膊,凶声逼问道:“张恺在何处?” 侍女不敢拒答,只得颤巍巍地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厢房。 路招松开侍女的手,与吴尘对视一眼后,靠近那厢房破门而入,将大白天便身心投入地与貌美小妾缠绵的公子哥张恺,当场擒下。 毫不理会失声尖叫的张恺妾室,路招不由分说地命令几位士兵为张恺带上镣铐,便架着他打算就此离开张府。 问讯慌张赶来的张家老太爷张顺,见宝贝儿子被这些曹军将士弄成了囚犯,心中气恼却不得不强忍着怒气,放低姿态向路招征询道:“敢问将军,我儿究竟犯了何罪?为何要抓他?” “张恺曾在三日前与张绣有书信来往,且密信已被我军哨骑所截,楚太守有令,擒拿张恺押送至宛城收监。”路招睁着眼睛说起瞎话,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这……这定是误会啊!我儿与那张绣素无瓜葛,怎会与他有书信往来!定是有人加货我儿啊!”这张老太爷年仅七旬,老来得子,且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所以对张恺格外偏爱,眼看着爱子被擒,一时之间已方寸大乱。 “你儿子究竟是不是冤枉的,要待他到了宛城,由太守大人审问后,才能定夺。”说着,路招冲将士们使了个眼色,便率先带头沿着庭院向张府外走去。 没走几步,路招便被爱子心切的张顺拦住。 “怎么?张老太爷莫非要阻挠我等捉拿疑犯?难不成你和你儿子一样,也是勾结张绣的逆贼?”路招毫不客气地给张顺按了一个“逆贼”的大帽子。 张顺吓了一跳,看着一个个披坚执锐的曹军将士,心知无力阻挠,只得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地放任路招、吴尘以及曹军将士们离去。 路招、吴尘前脚一走,张顺当时便急火攻心,跌在地上险些昏厥了过去。 “老爷!” “老爷!” 众家仆侍女们叫唤着,连忙将张顺搀扶起身…… 当夜,路招单手提拎着骨瘦如柴的张恺,一把丢到了楚云面前。 “这瘦得跟猴崽子似的小子,就是张恺?”楚云看着手脚受锁链束缚,一脸惊魂未定的张恺,嬉笑问道。 看着眼前正如观察动物般盯着自己打量不停的少年,张恺哀嚎道:“你们快放了我!我是冤枉的!我跟那张绣一点关系也没有!” 吴尘毫不客气地给了张恺两脚,冷声道:“这位可是宛城太守楚云大人,你给我老实点!再鬼哭狼嚎,老子废了你!” 吃了苦头,张恺马上闭嘴,狐疑地看向楚云,心想这少年只怕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居然也能被委任为一城之太守这等要职,难怪如此糊涂,错把自己当成勾结张绣的逆贼。 心里纵有万般不爽,可张恺毕竟不是傻子,形势比人强的道理,出自士族欺压百姓成习惯的他,自然明白,只不过此番他还是第一尝到这被欺压的滋味,倒是着实不好受。 “大人,楚大人!我是冤枉的!您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心中恨不得把楚云的祖宗十八代全部挨个问候了一遍后,张恺一脸讨好地对楚云讨饶道。 “我知道,你确实是被冤枉的。”楚云轻描淡写地说出令张恺惊愕万分的话来。 “那……那您能不能放我回家?”张恺晕头转向,一脸迷糊地问道。 “当然……” 张恺的眼中瞬间满是希冀的光芒。 “当然不行。”楚云话音一落,瞬间令张恺的希望全部破灭。 “您不是说……?” “我说你确实是被冤枉的,但这与我要留你在这,没有任何矛盾。”楚云玩味一笑,冲路招道:“路将军,请张恺公子去大牢里最宽敞的‘房间’作客吧,我特地吩咐狱卒将那间牢房打扫得很干净,相信今日那里面的蟑螂老鼠会比以往少些吧!” “大人!不要啊!求求你放我回家吧大人!我真的是冤枉的大人!” 眼看着不停挣扎求饶的张恺被路招抬走,楚云与吴尘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我现在有些明白公子的用意了。”吴尘似懂非懂地说道。 “哦?说来听听。” “公子是想以此威胁张家,令张家妥协,主动将钱粮上交到公子手里。” “不,没那么简单。”楚云却又是摇头解释道:“现在张家上下,人心惶惶,张顺也许已经弄清我们的用意在于从他们身上榨取钱粮,可仅此而已,还不足以令张顺妥协。” “为什么?难道张顺不在意张恺的性命?他可就只有张恺这一个儿子。” “正是因为他在意,所以他才不会贸然妥协。”楚云示意吴尘坐到自己身旁,“张顺对我这个人,并无了解,在他看来,我如此行事,很可能是个残暴不仁之人,眼下他儿子在我手中,若是他选择妥协,将家私交于我手,那么对我而言没了利用价值的张恺,未必还能活命。” 吴尘若有所悟地点头道:“公子说得有理,张顺对公子并无信任,为了保证张恺的安全,他只能静观其变,可如此一来,岂不成了僵局?” 楚云似成竹在胸,早有后计,笑道:“无妨,过两天,你且与路招再去棘阳跑一趟,向那孙家征收‘田租’即可。” “可是,那孙家会老实将钱粮交给我们么?”吴尘显然没什么信心。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五十七章 打土豪斗地主 “一定会的。”楚云信心满满道。 —— 两日之后,路招与吴尘结伴率领五百将士,大张旗鼓地抵达棘阳。 摸到孙家府邸的门口之后,路招踏上前正要敲门,这孙家大门却忽然敞开。 一位油光满面,身材臃肿的中年男子,脸上堆起虚伪至极的笑容,似乎已等候路招等人多时了。 其一番自我介绍后,路招、吴尘方才得知,原来此人便是孙家家主孙荡。 这位孙荡非但笑脸相迎,而且还未待路招开口,便主动自觉地命自家家丁,将早已备好的两千石粮草,与足足十万钱。 十万钱对于孙家这等君县之首级别的士族而言,确实是太少了,不过考虑到孙家家产多与耕种有关,两千石粮食倒是说得过去。 所谓细水长流,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这孙荡肯识相,路招、吴尘二人也就没再为难孙家,连客气话也未说上一句,便吩咐将士们将钱粮搬运上提前备好的车上,打道回府。 —— “公子真是料事如神啊!我等先前一到孙府门口,孙荡这老小子便主动配合地把该缴纳的钱粮都准备好了!” 眼看着将士们忙着搬运装卸粮草与五铢,吴尘美滋滋地向楚云恭维道。 路招也是佩服道:“老弟这一手敲山震虎当真是妙不可言!想必孙家是听说张恺被抓,担心我们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他们,故而一改先前的态度,积极地把该上交的都交上来了!” 道理很简单,士族们通常都是诸侯所拉拢的对象,而拉拢他们的目的,无非是为了得到他们的财力物力以及人力支持。 所以说对于诸侯们来说,剥削士族们是一种常态,当今乱世大多百姓们被士族们压迫的自己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来的余钱余粮上交给当地诸侯们? 诸侯们需要钱粮,就只能在士族们的身上下功夫。 当然,得到士族们的支持后,诸侯们也会给予士族们一定的好处,比如将一些有才干或在族中有主导地位的士人提拔起来,给予他们官职。 楚云不假思索地道:“孙家上缴的钱粮,不算太多,却也不少了。至少这是个好的开始。” “我记得,棘阳县的县令,已经年过六旬了吧?”楚云突如其来地发问道。 路招似乎猜到楚云的意思,问道:“老弟你的意思是……?” “明天发一道公文到棘阳县,也别太过分,塞给那棘阳县令点钱,让老爷子回家颐养天年吧。”楚云不咸不淡地道。 路招心领神会,笑道:“那这新任棘阳县令的位子,就留给孙家家主孙荡,对么?” “路老哥学得很快嘛。”楚云微微一笑,点头道。 “公子,老路,我也明白了,公子这是软硬兼施,既抚慰了孙家,也让其他士族看到公子对待士族们的态度,如此一来,他们就会改变心意,不再有反抗心理!” 吴尘书读得虽少,头脑倒还不错,在一旁听了这会儿,也渐渐转过脑筋。 “正是如此,只有善待孙家,树立孙家做为其他士族的榜样,这些士族才能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选择唯一的一条路,那就是支持我们!”楚云豪情万丈道。 “公子,这么说来,张恺那小子,我们是把他放了?还是再留一阵子?”吴尘提起此人便忍俊不禁,“听说这小子自打进了牢房就没安生过,整日像个毛头小子在里面哭闹着求饶,张家有这样的少爷,我看那点家业待落到他的手里,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他败坏干净。” “还没到时候,你以为我想关着他?平日里要好吃好喝的供着这废物,我都嫌浪费粮食,只不过现在放他走,先前树立的威信就功亏一篑了。” “我相信待孙荡上任棘阳县令的消息传遍宛城附近各郡县后,张顺一定会改主意的。” 事情果真如楚云所料想的一样。 三日后,无须楚云派任何人索要,甚至连暗示都不需要,张家便主动要求缴纳“田租”。 楚云便照旧令路招、吴尘二人带领将士们,将在牢狱中被关了数日的张恺送了回去,顺便把钱粮尽数押运回宛城。 一把年纪的张顺见爱子无恙,纵使平白无故上缴了三分之一的家资,见到张恺平安归来,也不再肉疼,反而对路招、吴尘连连称谢。 又是一次满载而归,返回宛城后,路招与吴尘二人对楚云免不了又是一番推崇称赞。 更让路招二人意想不到的是,不出三、五日,另外两家大士族——康家和白家也主动将钱粮备好,请求楚云派人前去当地县衙征收。 这两大士族的态度反转,也完全在楚云的预料之中。 无论何人做了太守,都免不了要对他们这些士族的小金库动心思,否则随便给他们安置一个罪名就能够借机对他们巧取豪夺。 只不过那样做影响太恶劣,故而通常来讲,一座城池的太守为了留个好名声以图长远发展,不会将他们这些士族得罪的太过分,但就算如此,出点血破财免灾这事他们还是跑不掉的。 这些士族之所以动了拒掏腰包的心思,归根结底还是出于听闻新任太守年轻德薄,抱着也许可以欺负楚云的心态,他们才做了这番尝试。 可他们意想不到的是,新任太少虽是少年,却手段凌厉,在见识到楚云刚柔并济的手段后,各大士族便收起了先前的侥幸心理,乖乖出钱出粮。 毕竟,这本就是他们应该做的。 四大士族做了表率,其余那些略有余粮的中小士族们,也只能乖乖效仿,缴纳“田租”。 如此一来,短短不足半月,楚云便自各郡县士族们的手中,征得粮草五万石,钱三千余万。 不过三千万钱并不全是五铢钱,各士族缴纳的货币各异,最普遍的还是黄金。 “公子,发财了,我们这下发财了!”看着府库中堆满的黄金、五铢钱币等,吴尘反复揉着自己的眼睛,向身旁的楚云激动道。 楚云也难免感慨道:“有了这些,我们总算可以招兵买马,扩充军备了!” “路老哥。”楚云拍了一下两眼发直盯着堆积如山般钱财的路招,“你且多安排些细作,潜入荆州打探有关张绣的消息,确保一旦刘表有意助张绣夺回宛城,我们能第一时间知晓情报。”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五十八章 施恩于民 “喏!” “公子,那我呢?”吴尘急忙问道。 “老吴你明日与路老哥一起,招募兵勇,我的要求是,招来的新兵必须具备能够在短时间内培养成弓弩手的潜质。” 说着,楚云脑中灵光一闪,喜道:“对了老吴,你可是凉州旧将,想必也是弓马娴熟,箭术超群吧?对于训练弓弩手,你应当是行家,不妨讲来听听?” 吴尘冷不防地被楚云夸了一番,老脸一红,一个大男人竟害羞道:“箭术超群可不敢当,不过弓箭这方面,我确实略懂一二。” “公子若要训练弓弩手,首先须知弓手与弩手之间,区别很大。” “弓便于携带,装填速度也快,可使用起来,对于将士的臂力、耐力以及目力,都有很高的要求。就算将士的体能达标,不经过两、三年的训练,也难以成为合格的弓手。” “而弩手就不同了,装填弩矢只需臂力足够即可,若臂力不足,也可以手足并用,装填弩矢后,便可集中注意力在瞄准之上。” 楚云听罢,摸了摸本不存在半根胡须的光滑下巴,沉吟道:“那也就是说,培养弓手比培养弩手要难得多了?” 吴尘点头道:“正是如此,而且恕我直言,眼下招募新兵,几乎不可能在短期内将他们培养成弓手。” “明白了。”楚云托腮想了一会儿,道:“那征兵之事就交给路招老哥,老吴你负责在主公留给我们的五千将士们中间,挑选出擅用弓箭,或有潜力在短期内培养成合格弓手的将士,并将他们集中训练,操练期间你只管放手去做,我绝不干涉过问,但有一点,必须尽快训练出一批合格的弓手!” “喏!”被委以重任,吴尘既感激又激动,暗下决心一定要为楚云将操练一事办好。 楚云点点头,又看向路招:“路老哥,你负责招募三千名体质过关的新兵,至少要能短期内培养成弩手的那种。” “遵命。”路招抱拳应下,又道:“不过老弟,以我们现有的粮草钱财,招募五千兵士绰绰有余,为何只募三千?还有为何着重培养弓弩手?莫非你真觉得刘表会助张绣重夺宛城?” “兵在精不在多,三千新兵已然不少了。若能将八千将士大半培养成精射手,我们宛城短期内自保便不成问题。” “至于刘表是否会助张绣攻打我们,我也说不准。众所周知刘表年迈,已失雄心壮志。可即便如此,他仍是雄踞荆襄九郡的一方诸侯。 为了保证治下荆州的安全,张绣能夺回宛城继续为他看门护院,对刘表而言是最理想的情况。 而以贾诩的惊世才智再加之能言善辩,一定会尽全力劝说刘表相助张绣,由此看来,刘表最终会如何决定,还不好说。 可我们决不能抱有一丝一毫的侥幸心理,否则很可能等同于坐以待毙,唯有及时招募新兵,把将士们尽快训练成弓弩手,届时张绣若真卷土重来,只需将士们万箭齐发,即可将之击退。” “老弟高瞻远瞩,老哥佩服!我这就亲自去挑选几位经验丰富的细作前往荆州刺探情报,然后再派人去各郡县发布征兵告示。”路招心领神会,起身准备离去。 吴尘撸起衣袖,干劲十足地道:“好,那我也即刻动身,前去营中视探一番,挑选能参与弓术训练的将士。” 楚云却是纵声一笑,拦住二人:“二位莫要操之过急。” “路老哥,眼下我们初掌宛城,未施加半点恩德于百姓,便开始招募兵士,百姓们如何愿意投军?你安排好细作后,不必急于征兵,且先自粮仓中取五千石粮草接济城中难民,再向城中以及各郡县颁布一条消息。” “什么消息?”路招追问道。 “今年秋收时,以官牛耕种的百姓,只需上缴四成田租即可,其余六成粮食可自留之,至于用自家私牛耕种的百姓,只需上缴三成,可自留七成。” 正要离去的路招顿时身形一震,扭头道:“老弟,这不好吧?主公先前颁布《置屯田令》后,明确规定‘持官牛者,官得六分,士得四分;自持私牛者与官中分’。” “也就是说,用官牛耕种的百姓理应上缴六成谷物,而用私牛的百姓也该上缴五成谷物。如今宛城已被朝廷收复,理应遵循此制度缴纳田租。” “况且,就算我们不按照《置屯田令》的规矩来,这用官牛百姓们的田租,总不能比用私牛的百姓高吧?这种不公之举,会引起百姓们不满的。” 路招并不想顶撞楚云,可要他违背曹操制定的法令行事,他还没这个胆子。 吴尘也觉得路招的话有道理,附和道:“公子,曹公虽将宛城权力尽托于你,可我们还是不应罔顾曹公先前制定的法令。” 楚云谈笑自若地解释道:“你们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置屯田令》的法令本就是针对已经实施屯田的郡县,宛城虽已被朝廷收复,可毕竟还没有实施屯田政策。 再者,不施恩于百姓,如何令百姓们心甘情愿的入伍为朝廷效力?征募不到新兵,张绣一旦大举进犯,倘若宛城有失,我们即便严格遵守主公法令,又有何用? 主公做事向来主张灵活善变,我们作为属下,也不应拘泥于这些无意义的规矩,只管放心按照我说的去办,若主公真的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 至于为何使用官牛的百姓田租更低,这个道理更是简单不过。宛城近几年动荡不安,百姓们清苦已久,时至今日,但凡日子过不下去的人家,早已将家中耕牛变卖,眼下仍有私牛的人家,就算不是士族,也是家中富裕略有余财。 而那些不得已用官牛耕种的百姓,他们才是最穷苦的,所以既然要令百姓们感恩戴德,自然要着重减免他们的田租。 至于担心用私牛的百姓们会心怀不满?我看不会,因为他们清楚自家的日子本就比用官牛的百姓们强出太多,而且我们同样减了他们两成田租,如此一来,无论百姓们用得是官牛还是私牛,都理应感激我们。” 楚云的一番长篇大论,总算将事情解释清楚。 幡然醒悟的路招面露喜色,深行一礼道:“老弟真是将百姓们的心思洞察得一清二楚!我这就去按照你说的办,主公若真的怪罪下来,我与你一并扛着!”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五十九章 绝色少女 见楚云那令人如沐春风般的笑容,路招郑重其事地与他道了声别,便兴致盎然地离开政厅,前去置办手头的任务。 吴尘眼见路招被楚云一通教育,竟有些畏惧地问了声:“公子,那……那我呢?” “老吴你今天也不必急于选拔将士操练箭术。”楚云微微一笑,“我知你近些日子与营中将士们混得还算熟络,不妨就此趁热打铁,待会儿吩咐火头军,今晚杀猪宰羊,准备些酒肉犒劳一下将士们,你再摆桌宴席,邀请各营校尉参加,增进一下情谊。” 老吴似懂非懂地问道:“公子是怕,那些校尉不肯配合我?” “有我的命令,他们明面上自然不敢有意见,可若是不与你一条心,挑选将士训练弓手一事只怕会事倍功半。你本就是凉州旧将,眼下又身无军职,若不提前与他们打成一片,他们岂能服你?” “公子言之有理,我这就去传令。”吴尘拱了拱手,恭敬地退出政厅。 天色渐暗,众将士们听说晚饭有酒有肉,各个脸上露出极少见的期待之色,对于大多士兵而言,入伍的最大原因就是当兵能吃饱饭,偶尔改善一下伙食,更是值得欢庆。 吴尘宴请营中诸校尉都尉一并前来,还特地让路招在宴席上帮忙活跃气氛,拉近吴尘与众人的关系。 行伍之人大多性情直爽豪迈,几杯美酒穿肠下肚,便相互称兄道弟起来,吴尘再将楚云交代的挑选将士以及操练弓手的任务们提出后,众人不但交口称赞楚云的计划,而且各个拍着胸脯保证,自明日起全力配合吴尘,尽早完成训练。 五千将士们都在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然而楚云的晚饭还没着落。 倒也不是偌大的宛城太守府没有厨子,只是楚云平日吃惯了那些自己用现代烹饪技巧做出的美食,嫌弃厨子们的手艺太差。 恰好今夜,楚云并无亲自下厨的兴致,索性换上一身干净的商贾打扮,青锋宝剑在腰间一挂,出门而去。 城西的各个军营内,将士们在热火朝天地吃喝着,城东的繁华街道上同样是车水马龙,小商小贩叫卖着各自的货物,好生热闹。 楚云路过一葱油饼小摊,扑鼻的香气使得楚云腹中更加饥渴,原本打算前往酒楼大快朵颐的楚云,便耐不住掏出钱袋,买下了两张油饼。 只是香喷喷的大饼在手上刚咬下一口,咀嚼着还没咽下喉咙,楚云便感觉似乎有什么正在拉扯着自己的裤管。 楚云低头一瞧,一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看似不过六、七岁的小男孩,正用少说也有十天半个月未曾清洗过的小手,有力地抓着楚云的裤子不放。 而他的身后,正躲藏着一位比他还要年幼一、两岁的小女孩。 小姑娘的衣物同样破烂不堪,脸与小手倒是比小男孩要干净一些,只是面色惨白,不见半点血色,似乎一阵烈风袭过,便足以将她单薄的身子吹倒。 两个孩子的眼睛不约而同地盯在楚云手中的葱油饼上。 楚云蹲下身子,伸手指了指手中的葱油饼,直视小男孩问道:“想吃么?” 小男孩儿没有说话,清澈的瞳孔中写满了渴望,一个劲儿地点头。 “告诉哥哥,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哥哥就请你们吃饼。”楚云将手里的葱油饼晃了晃。 小男孩儿咽了口唾沫,用稚嫩地童声开口道:“是娘带着我和月儿从汝南一路逃到这儿的……” 一番询问后,楚云得知,这两个孩子是一对兄妹,原为家乡在汝南的逃难流民,汝南在袁术的治理下,因其荒淫无度导致汝南越来越多的百姓难以生存,似他们一家抛弃家园远走他乡的百姓不在少数。 孩子们的母亲作为寡妇,好不容易带着两个孩子在许昌得以安顿后,却因积劳成疾生了一成大病,终究因无钱诊治而去世,成了孤儿的他们只得听从母亲的遗言,来宛城投奔入伍凉州军的远方亲戚。 然而,孩子们历尽险阻好不容易来到宛城,宛城的主人已不再是张绣,而他们那位入伍凉州军的远方亲戚,八成也已经死在了先前与曹军的大战之中。 看着举目无亲,再无依靠的这对苦命兄妹俩,楚云没再言语,只是将手中的两张葱油饼分别塞到两位孩子的手里。 孩子们强忍着饥饿,懂事地道了声谢后,便狼吞虎咽地吃起饼来。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不忘言谢,楚云总算明白,这两个孩子为何能活着一路从许昌路来到宛城了。 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淡淡笑意,楚云回过神又买了四张葱油饼,令两个孩子吃了顿久违的饱饭。 可除此之外,楚云没有再为孩子们做任何事,悄然离去。 走了没几步,楚云便察觉到有人在身后跟踪自己。 只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楚云下意识地瞥了眼腰间那静静躺在鞘中的青锋剑,无声地冷笑着自顾自地进了宛城最大的一家酒楼——桂花楼。 桂花楼的生意一如既往火爆,大多座位已被客人占下,楚云便找了个靠近角落的位置入座。 “这位客官,请问您要点什么?”一位肩上搭着毛巾的跑堂伙计向楚云招呼着问道。 楚云没有回话,他连看也未去看那伙计一眼。 只因楚云的视线,都被先前那位跟随自己一路踏入桂花楼的人吸引了。 那是一个分外清丽可人的少女,纵然一身红白相间的劲装,仍难以掩盖她含苞待放的独特魅力。 她的年纪似乎只有十二、三岁,可微微隆起的胸脯,修长的玉腿,即便被严丝合缝地包裹在劲装内,却更加令人想入非非。 这世上总有一种女孩,令男人看了便会心跳加速,呼吸停止。 而她,便正是这样的女孩。 非但如此,倘若是能再任由她成长个两、三年,只怕会远比现在更妩媚动人。 到那时,便是称其妖孽,也不为过。 “客官,客官……?”任由一旁的店伙计如何呼唤,楚云只是入神地端详着少女倾世的容颜,岿然不动。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六十章 出名了? “喂?干嘛直勾勾地盯着本小姐?”少女银铃般地娇笑了一声,兴致盎然地看着楚云问道。 她娇滴滴的声音实在是悦耳动听,一旁的伙计这才发觉这位姑娘的存在,只是当他将目光落在这位姑娘的身上时,这位伙计也就变得与楚云一般,怔在原地动也不动了。 楚云的思绪被她动人的声音拉回眼前,他笑盈盈地不答反问道:“你呢?你又为何要一路从街头跟我至此?” 少女的笑容更甜美了,她没有反驳,只是嗔笑道:“你这人,明明是本小姐先问你,你怎能用问题来回答问题?” 面对这般美丽的少女,无论她的言语有多蛮不讲理,男人总归是发不了脾气的。 至少楚云毫无怒色,脸上笑容依旧,调笑着回答道:“你问我为什么盯着你看?这很简单,因为你好看。” “我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姑娘可是要将在下的眼珠子挖出来么?” “呸!登徒浪子,怎能说这些放荡凶狠的话?”少女笑着啐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触摸着腰间的窄剑,却并无动手的念头。 毕竟无论是美是丑,是年轻还是年老,但凡是女人,都喜欢别人夸她漂亮。 “是在下失言了,原来姑娘并非暴戾之人。”楚云这才发觉少女腰间的剑鞘,不动声色地继续道:“只是姑娘的问题,在下回答了,可在下的问题,姑娘尚未赐教呢。” “本小姐只是见你肯施舍那两个孩子饭吃,觉得你这人有点意思,才跟过来看看。”少女也不藏着掖着,痛快地回答道。 这般乱世,人心沦丧,无论贫富,肯将自己手中吃食赠与旁人之人,实在是少得可怜。 所以也就难怪这倾城少女会对楚云这般“怪人”感兴趣了。 “只是本小姐不明白,你看似是个富家子弟,为何不所幸帮人帮到底,救他们于水火之中?”少女的目光清澈如水,提出的问题也是格外单纯。 “可惜我管得了他们一时,却救不了他们一世。”楚云由衷地叹了口气,“当今天下大乱,流离失所的百姓们比比皆是。我就算出手救了他们两个,还是有成千上万的流民仍身处水深火热之中。” “我当时听到,他们的家乡在汝南?” “不错,袁术奢靡荒淫,不理治下百姓们的死活,这等贼人,早晚必自取灭亡。”提到袁术,楚云脸上露出罕见的愠怒之色。 汉末乱世,天下的乌鸦几乎一般黑,哪家诸侯都不比自诩是良善之辈。 可这袁术确实是个十足的恶人。 譬如当年联军合力讨伐国贼董卓时,孙坚一路高歌猛进,阵斩华雄,大破西凉军,正是大胜之师,本可乘胜追击,袁术却听信谗言断了孙坚的粮饷供给。 这种坑人的事,袁术干了不知多少次,因此楚云对此人极为厌恶。 “说得好,那个袁公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少女不由得拍手叫好,似是在谈及蛇虫鼠蚁一般。 少女媚眼如丝,瞧着楚云笑问道:“你既愿意请那两个孩子吃饱,也不知愿意请本小姐否?” 这少女当真是派头十足,分明是要求人家请客,嘴上却还自称着“本小姐”三字。 楚云潇洒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有这么漂亮的姑娘肯赏脸,在下三生有幸,请入座。” 少女也不客气,落落大方地坐在楚云的对位,冲还在神游太虚的伙计调笑道:“莫要愣神了,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统统端上来!” 伙计这才回过神,可他也不敢妄动,而是以询问的目光看向楚云。 “就按这位姑娘的意思,好酒好菜尽管端上来。”说着,楚云掏出钱袋,将一小块黄金丢向伙计。 伙计灵巧地接过小金块,细细观察了一番后,陪笑着点头前去后厨将楚云的要求吩咐下去。 “看来你还真是个阔绰的主。”少女调戏地冲楚云眨眨眼,“不知你是宛城哪家大族的少爷?” “我不是士族子弟。”楚云如实回答道。 “哦?你可别说你是商人家的孩子,那些人满身铜臭,可没你这般大方。” “自然也不是。” “别卖关子,你是什么人,说来让本小姐听听。”少女似乎真的对楚云很感兴趣。 “我叫楚云。” “什么?!”少女忽地惊呼一声,站起身来。 她这一声呼喊,引得其他客人们顿时将目光全部集中到自己与楚云的身上。 “额……没事,各位请继续吃着喝着……”少女自知先前失态,耐住性子哄着众人说道。 酒楼里恢复先前的状况,客人们又自顾自地与亲友们攀谈起来。 少女这才压低声音,认真地向楚云问道:“你该不会想说,你就是那个传闻中年仅十六岁,便被曹司空表奏天子,委任宛城太守的楚云吧?” “没想到姑娘也听说过在下。”楚云干脆利落地承认道。 “开什么玩笑?!楚云以身犯险,率区区数百轻骑牵制胡车儿数千凉州精骑,智胜贾诩,助曹司空大破凉州军这些英雄事迹早就传遍整个中原了。”少女显然一点也不相信眼前的少年就是楚云。 “想不到区区在下的名声竟这么大。”楚云表面淡定,心中暗暗吃惊。 楚云感到惊异的并不是自己先前的功绩被谣传扩散,而是奇怪寻常人家的姑娘绝不可能知晓这些,也不会关注在意这些事。 可见这位少女的身世来历,只怕也大有来头。 “你少来骗我,先前看你人心肠蛮不错,还以为你是个好人,怎么说起谎来眼睛都不眨,在人家楚云的地盘,你也敢冒充他本人,不怕被旁人听见,抓你进牢狱?”少女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年,模样嘛倒是俊俏得很,可这一身衣着打扮,怎么也不想堂堂一城太守该有的样子。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少女先入为主,觉得传闻中的少年英雄,绝不会亲身到这酒楼来。 楚云没想到自己竟名声鹊起,看着少女如二十一世纪的追星女孩被侮辱了偶像一般,觉得分外有趣。 “姑娘见过楚云?”楚云微笑问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六十一章 巷尾比剑 “当然没见过。”少女没好气地说道。 “姑娘既然没见过楚云,又如何确定我不是楚云?”楚云贱兮兮地坏笑着问道。 “你……!”少女气得一拍桌就要站起身。 可偏偏这个时候,跑堂伙计将三碟美食一并端到桌上:“二位客官,菜未上齐,还请再稍等会儿。” 说着,伙计便匆匆跑回后厨了。 都说吃人嘴短,就是这位刁蛮、架子又大的少女,眼见着桌上散发着扑鼻香气的热菜,也不由得耐着性子坐了回去。 就算要发作,也总要先填饱肚子。 少女毫不客气拿起箸勺,抢在楚云的前头用起餐来。 楚云饿了一路,此刻倒也不心急,只是悉心观察着少女的吃相。 楚云发觉,这姑娘性子虽外向得如同一位闯荡江湖的女游侠,可吃起东西,一举一动倒像是一位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 见楚云只顾着盯自己看,少女白了楚云一眼:“你不吃东西,盯着本小姐干嘛?” “姑娘的容颜秀色可餐,单是看着姑娘,便足以解我腹中饥渴了。” “油嘴滑舌。”少女哼了一声,眼睛不再看向楚云,嘴上美滋滋的笑意却是收敛不住。 不一会儿的功夫,跑堂伙计便将十余道好菜,两壶好酒递上桌来,也不顾二人是否吃得下。 这回,楚云没再客气,挑着自己喜欢的菜肴狼吞虎咽起来。 “这副吃相,还说自己是楚云呢……”少**阳怪气地讽刺了一句。 楚云没再反驳,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少女见状,也不甘示弱地学着楚云自饮自酌起来。 二人自顾自地吃喝,直至酒足饭饱,未进行任何交流。 少女的酒量远超乎楚云的预料,一壶美酒入肠,少女的俏脸上显然毫无醉意。 “吃饱了?”这话本该是出钱请客楚云开口问的,少女却反客为主问道。 “嗯。” “你还是要坚称自己是楚云吗?” “是。” “那你跟我来。” 说着,少女干脆利落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桂花楼外快步而去。 楚云看着满桌的残羹剩饭,总有一种铺张浪费的自责感。 不过眼下显然没有抒发这些多余情感的时间,楚云只得叹了口气,起身跟了上去。 少女带着楚云一路穿过夜市,来到偏僻无人的巷尾。 楚云瞥了眼周围,见四处无半点烛火,略显昏暗,只得借些许星光勉强看清少女的身影。 楚云并不清楚少女的来历底细,可直觉告诉自己,她绝不是什么心怀歹意的恶人。 楚云也就很放心地跟着她来了。 只是楚云想不通,这少女分明出身名门,来头不小,可这样的女孩子又怎会在无人保护的情况下,独自一人夜市乱逛? 少女停住脚步,翩翩起舞般转过身,问道:“听闻楚云与曹司空的大公子师出同门,皆是当今剑神夏侯恩的弟子,不知是也不是?” 楚云更加惊异了。 这些消息在许都也许有个别人知道,也许知道的人也会向外流传。 但是,如果不是刻意调查过自己的人,是绝不会知晓自己的剑术师承何人。 “难不成这小姑娘是我的迷妹?”楚云摇摇头,抛开了这个看似不切实际的想法。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想说,你不是夏侯恩的弟子吧?” 少女问这番话的时候,她动人的双眼看着的,并不是楚云,而是楚云腰间的剑鞘。 她并不是现在才注意到那奇异的乌黑色剑鞘,可更令她好奇的是,躺在剑鞘中的那把剑。 “在下拜入师父门下的时日尚短,未及师父高深剑术万分之一。”楚云谦逊道。 “既然承认是剑神弟子,那就好了。”少女眼波流转,似是正中下怀道:“你且与我过两招,若能胜我,我就信你是楚云。” 楚云连连摆手:“此处毕竟是大街上,不可贸然动武。” “你既然是楚云,整个宛城都是你的,你怕什么?多说无益,看剑!” 少女的话还未说话时,玉脂般的纤手便已拔剑出鞘。 不待楚云再开口,一柄精钢窄剑便径直刺向楚云的肩头。 楚云无奈地笑了笑,心中倒是踏实了些。 少女出剑的速度不慢,目标却仅仅是楚云的肩头,可见她害怕对方不谙剑术,误伤了他。 近日以来,楚云公务并不繁忙,闲暇之余都用来与路招、吴尘二人练习剑术,时日虽不长,可好在楚云先前练习过斩箭术,根基牢固,再加上在剑道上天赋不凡,倒也算是一日千里,突飞猛进。 青锋剑脱鞘而出,一道耀眼青芒闪过,四周的幽暗在须臾之间被驱逐到了角落。 光芒,转瞬即逝。 下一刻,二人在昏暗之中,剑与剑之间短短数息之内,已不知发生了多少次激烈的碰撞。 少女密不透风地进攻,楚云滴水不露地防守,伴随着清脆的剑刃碰撞声,剑光交织而又分离,一次又一次。 楚云剑术的技巧上确实精进不少,可这少女的剑术同样精妙,甚至单论剑术,她要在楚云之上。 不过楚云毕竟是男子,有占了年龄的优势,故而在这你来我往目不暇接的交手中,并未落至下风。 只是令二人意想不到的是,这番激烈的交锋,竟引得负责夜间巡逻的曹军将士赶来查探。 “何人胆敢在此械斗?!” 巡逻将士的呵斥声,打断了二人的交手。 还未待楚云与少女作何反应,巡逻将士们一手持刀一手持火把,将二人团团围住。 楚云第一次在少女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慌乱。 “是我。”透过火把上的亮光,楚云将自己的面容展露给巡逻将士们道。 “我不管你是哪家的少爷,大街上公然持剑私斗就是违反律法,把他们俩统统抓起来!”为首将士冲身旁的弟兄们一声令下道。 在这一瞬间,楚云分明能够感受到少女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包藏着多么浓烈的怒意。 她仿佛在厉声质问楚云:你不是说,自己是楚云吗?! 其实这也难怪,留驻在宛城的曹军有五千之众,总不可能其中每个人都认得楚云的相貌。 楚云只得幽幽地叹了口气,阻止将士们道:“我是宛城太守,楚云!”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六十二章 人面不知何处去 “什么?!” 在场的几位曹营将士全部吓了一跳。 他们虽说没见过楚云,但新任命的宛城太守是少年人这件事,早已传遍整个中原,成为一桩奇谈。 为首的巡逻将士,狐疑地盯着楚云的脸颊,问道:“你……有何凭证?” 楚云一言不发地从怀中亮出本该系挂在腰间的太守印绶。 “卑职一时冒犯,还请太守大人恕罪!”为首将士态度大变,连忙慌乱地跪地请罪。 其余将士见状也纷纷跪地,一并向楚云请罪。 少女更是一手提着窄剑,杏目错愕地直视着楚云,喃喃自语:“他竟然真的是楚云……” 楚云笑呵呵地扶起众位将士,淡然道:“不知者不罪,尔等也是职责所在而已。” “谢太守大人!”众将士异口同声地称谢后,一同起身,将长戟对准少女。 “大胆女子竟敢行刺太守大人,还不放下兵器,束手就擒?!”为首将士透过火光,死死地盯着少女手中的窄剑呵斥道。 显然,巡逻将士们,错将少女当成了袭击楚云的刺客。 楚云来了兴致,想趁机见识一下,这先前骄横的小姑娘,如今会作何反应。 少女的俏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惊慌,只得向楚云投去求助的目光。 楚云却故意撇过脸,装作视而不见。 少女见楚云如此反应,气得噘起薄唇,破罐破摔道:“好!我就是来行刺这个混蛋的!你们杀了我好了!” 楚云没想到这看似不过十二、三岁的姑娘,脾气竟这么硬,只得心服口服,拦住众将士道:“她是我的朋友,我们方才只不过是切磋剑术罢了,你们且先退去吧。” “可是大人……”为首将士并不相信楚云的话,只当是这位年轻太守见女刺客模样生的俏丽,一时动了别的心思。 若是如此,他可不敢放任楚云与这女刺客独处,若是楚云有个三长两短,与楚云私交甚笃的那些大人物,定然不会放过他。 “我说退下!”楚云的语气加重了不少。 “喏……”如今楚云是名副其实的宛城之主,眼见楚云动怒,这些将士不敢忤逆,只得老实奉命离去。 目送着巡逻将士们离去的身影,楚云摇着头将太守印绶重新系挂在腰上。 楚云毕竟在最后时刻救下自己,少女转怒为喜,两眼放光地看着楚云:“想不到,你还真是楚云!” 楚云还没来得及得意,少女的下一句话便又将他翘到一半的尾巴,拍了下去。 “你的剑法,倒也不过如此,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厉害。”少女坏笑着刻意奚落楚云,“看来有关你的那些传闻,多半并不属实。” “传闻本就是以讹传讹,何来真实一说?”楚云也不为自己多做辩解。 少女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将窄剑收回剑鞘,洒脱道:“时候不早,本小姐要走了。” 楚云也不阻拦,道:“姑娘知我是谁,我却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少女顽皮一笑,道:“想知道本小姐的身份?我偏不告诉你!” 说着,少女便丢下楚云,大摇大摆地顺着原路离去。 “真是个有意思的姑娘。”楚云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个小姑娘生了浓厚的兴趣。 任由少女远去后,楚云收回青锋剑,打道回府。 可楚云想不到的是,此刻少女已如小鹿乱撞,芳心大乱,故而羞红着脸,逃跑似的快步向远处而去。 回到府上,微醺的楚云便早早睡下了。 后续的半个月里,路招与吴尘二人按楚云先前制定的计划,分别招募兵勇,操练弓弩手。 这期间,楚云也曾有意无意地再前往桂花楼享用美酒佳肴,可惜的是,人面不知何处去,他再也未碰见过那位秀美而奇怪的少女了。 先前战胜凉州军所缴获的军械,曹操并未全部带走,而是留下小部分给楚云,以备不时之需。 楚云将之分发给新入伍的将士,新旧兵士相加八千之众,仍不能保证人手一弓弩,只得拨调府库,额外请城中匠人再多打造些弓弩、刀枪、盾牌以及皮甲。 楚云倒是也想为将士们多打造几百具铁制扎甲,奈何人手不足、生铁等材料也稀缺,只得暂且作罢。 不过军备虽差了些,但路招、吴尘二人操练的成果还算不错,全军上下有一千五百人可充当弓手,其余六千五百人弩术参差不齐,但几乎人人都可以作为弩手参战。 这,对楚云而言,已经足够了。 荆州,襄阳城—— 张绣与贾诩率万余凉州残部入襄阳城,已有大半个月了。 期间张绣已五次提出求见刘表,都被刘表称病拒见。 尽管刘表将张绣、贾诩安置在客馆安心住下,凉州将士们的粮饷也得到荆州的支援。 可张绣还是坐立不安,他求见刘表的目的很简单,他要求刘表拨兵相援,助他重夺宛城。 张绣心里很清楚,刘表之所以称病拒绝见自己,是因为刘表还没做好决定。 贾诩知张绣心中所忧,便与张绣商议后,决意替张绣再次求见刘表。 襄阳州牧府前些年被刘表翻修过一次,崭新的红砖碧瓦彰显着荆州远胜其他州郡的繁荣昌盛。 而这份似锦繁华,正是源于这位荆州之主,刘表刘景升的妥善治理。 年过半百的刘表端坐在府厅中央,左侧站着蔡瑁、张允二将,右侧则站着蒯良、蒯越二位谋士,以及长子刘琦。 “诸位,我托病不见张绣已有半月,如今其帐下贾诩就在门外候见,你们说我是见,还是不见?”刘表在长子与四位心腹身上挨个扫了一眼,泰然问道。 蔡瑁率先向前迈出一步,行礼道:“主公,张绣求见主公,目的不外乎是求主公拨其兵马,助他重夺宛城。依末将之见,我荆州将士不可为其徒做嫁衣,这贾诩,主公还是不见为好。” 张允当即附和道:“末将也是这个意思。” 刘表只是微微点头,未表态度,又看向右侧垂问道:“你们怎么看?” 刘琦面色微沉,反驳道:“父亲,儿认为蔡将军所言并不可取。” “哦?”刘表对于刘琦反对蔡瑁并不意外,“那你说说有何不可取?”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六十三章 张绣卷土重来 刘琦正色回答道:“当初父亲已正式接纳张绣,如今张绣倾力与曹操相抗,虽败却也折损了曹操不少兵马。他势穷来投,父亲若能助他重夺宛城,他必定感恩戴德,为父亲继续抗拒曹操。” “公子此言差矣吧?”蔡瑁不屑地冷笑着,“据我所知,张绣原已投降曹操,只不过曹操强占了张济遗孀邹夫人,他才不得不降而复叛,这等无信小人,主公岂能助他?依我看,应该杀了张绣,收编他的凉州军!” 刘琦闻言怒斥蔡瑁:“张绣三万兵马,面对曹操七万精兵攻城,难以坚守,依我看定是贾诩献诈降之计,对曹操反戈一击。如今宛城虽失,曹操兵锋受挫,班师回许昌。我荆州免遭兵戈,张绣功不可没。” “蔡将军却要诛杀功臣,夺其麾将,这恐怕与父亲仁爱的治下之本背道而驰吧?” 刘琦说罢,蔡瑁又瞪着眼与其针锋相对起来。 刘表眼看着陷入争吵的二人,皱起遏止道:“好了,你一句我一句的,像什么样子?” 说着,刘表将目光落在蒯良、蒯越俩兄弟身上,问道:“二位的意思是?” 蒯良行了一礼,道:“蔡将军与公子所言,皆有其道理,但属下以为,张绣断不可杀,助其夺回宛城,更是上上之策。” “为何?”刘表瞪了一眼正打算出言反驳的蔡瑁,虚心请教道。 蒯良又道:“无论当日张绣对曹操降而复叛是早有预谋,还是逼不得已,暂且不论。可现在的情况是,张绣与曹操已结下仇怨,唯有为主公效力这一条路可走。 凉州将士虽折损不少,却仍有万余精锐,是一股不可小觑的生力军。蔡将军垂涎也是情理之中,但凉州军必须有凉州人统领,才能发挥其应有的战力,恕我直言,蔡将军精于水战,可若要与张绣这位‘北地枪王’在陆战一较高下,只怕远不是其对手,更不要说统率那些悍勇的凉州将士了。 所以,主公要利用这股军队,自然就要留住张绣,非但如此,还要助他夺回宛城,让他有安身立命之所,以便继续为我们抗拒曹操,保荆州太平。” 蒯越也点头赞同道:“主公,凉州将士们弃之可惜,可若是长此以往留他们在荆州,难免多生事端,况且荆州少有战事,平白多养万余将士,徒耗钱粮,太不划算!不如就拨调写人马,助他夺回宛城吧。” 刘表听了蒯氏兄弟之言,也觉得有理,但一时还是拿不定主意,便托腮道:“诸位所言,各有道理,贾诩既然求见于我,不妨就让他进来,若是他的理由能够说服我,便遂了他的心意。” 于是,贾诩在门外久候半响后,终于得以入内。 “在下贾诩,拜见景升公!”贾诩入殿后,不卑不亢地冲刘表行礼道。 “文和不必多礼。”刘表知贾诩之智,略带三分敬意道:“前些日子我身体抱恙,怠慢文和与张将军了,还请见谅。” “岂敢。”贾诩连忙回应。 “不知文和要见我,所为何事?” 贾诩神色一紧,道:“我家将军先前受曹操率大军进攻,虽奋起反抗,仍不敌曹操兵多将广。 如今宛城已被曹军所占,恳请景升公助我家将军夺回宛城,届时,我等必继续为景升公誓死效力,永保荆州太平。” 刘表对张绣当初为何降而复叛并无兴趣,也没打算再追问这些无关紧要之事。 “如今宛城尚有多少曹军驻守?守将是何人?”刘表直接问道。 贾诩闻言,知刘表已动了相助之心,大喜之余,连忙答道:“原先只有五千,今日他们又征了三千新兵,不过时日尚短,这些新兵的战力必然不足!曹操离开完成后,任命一年仅十六岁的少年楚云做了太守,完成一切事物,尽由他掌管。 景升公,眼下曹操势力在宛城立足未稳,正是趁此夺回宛城的绝佳时机!” 贾诩最上这般说着,心里并不这么想。 宛城之战初败时,他前思后想,总是想不通败因在哪里。 直至后来,他多加打探,才听说有关楚云的各种情报,方才得知原来曹操身边,竟有这般少年英才,非但洞察先机,识破自己的计谋,还将计就计,引诱自己中了他的圈套。 对于这个楚云,贾诩如今是颇为忌惮,直觉告诉贾诩,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比以往他所碰到过的所有对手都要棘手,甚至先前派往阳翟的斥候部队被全灭,很可能也与此人有关。 可是为了劝说刘表相助,贾诩当然不会现在把楚云的厉害说出来。 结果不必多说,刘表听闻宛城守军不过八千,且曹操竟可笑地任命一个少年人做太守,当场同意命黄祖率两万兵马,与张绣的凉州军一同,尽快攻取宛城。 众人散去时,蔡瑁、张允二人的脸色格外难看,却也不敢多言。 张绣收到消息,兴奋地第二日便与黄祖一同发兵,直奔宛城而去。 只是张绣、刘表,甚至是贾诩都没想到,他们的大军还未至新野,先前潜伏在荆州的细作们便快马加鞭,赶回宛城,将张绣进攻宛城的意图告知楚云。 楚云问讯,连夜召集路招、吴尘前往府上商议。 “刘表果然还是选择支援张绣,他命黄祖率两万大军与张绣的一万凉州军兵合一处,欲攻宛城,现已兵至云杜,依我看不出三日,就会兵临宛城城下。” 说着,楚云看向路招、吴尘二人,又道:“你们二位怎么看?” 路招面无惧色,淡定道:“敌众我寡,但近日来将士们一直在加固城防,将士们的弓弩水准也今非昔比,就算他们明日便到,也不足为惧。” 吴尘也是颇为客观道:“路将军言之有理,张绣倒还算是个人物,那黄祖虽侥幸射杀过江东猛虎孙文台,却不过是个泛泛之辈。 再者说这黄祖奉了刘表之命不假,却未必与张绣是一条心,依我看,黄祖八成不愿卷入此役,那两万荆州军,也未必会为了张绣拼命。” 楚云微笑点头道:“确实如此,可有一个人,我倒是有些担心。” “什么人?”路招、吴尘异口同声问道。 “黄祖确实是个庸碌之辈,但是,不知你们可曾听过,黄祖麾下有一虎将——甘宁甘兴霸!”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六十四章 唇枪舌剑 “甘宁……?没说听过。”路招想了想,毫无印象。 吴尘倒是思索一番后,道:“是不是那个曾在巴郡附近为非作歹的‘锦帆贼’啊?” “正是他,不过这家伙某日突然开了窍,读了点书,做了些小官,后来便辗转到了黄祖麾下,但不得黄祖重用。” 楚云在说这番话时,心里已经动了别的心思。 这位甘宁甘兴霸,可是未来的东吴名将,如今被黄祖送上门来,楚云如何能不心动? “此人莫非是个将才?”路招见此人被楚云重视,心想这甘宁定有其过人之处。 “不错,此人智勇双全,是万中无一的将才。”楚云毫不吝啬地给出了高度评价。 这话若是别人说的,路招只怕会有些不服气,可从楚云口中讲出,路招便是深信不疑。 “这么厉害的人物,却沦落到在黄祖这等庸才麾下,真是可惜。”吴尘也曾有过怀才不遇的经历,便不由得感同身受道。 “说得好,如此良将,不该屈居黄祖之下,还是为我所用吧。”楚云心中注意一定,扬长笑道。 路招闻言,忧心道:“老弟动了爱才之心没什么不好,可敌军逼近势大,我们是不是该多派几位信使去许昌,请主公发兵来援?” 楚云摇头道:“这等小角色还不值得惊动主公,放心吧,我自有办法退敌。” 见楚云信心满满,路招、吴尘也就放下心来,不再多言。 —— 整整三日的时间,楚云已将防守布置得滴水不漏,而张绣、黄祖的三万大军,也已经轻取棘阳,在宛城以南二十里外安营扎寨。 楚云并未在棘阳布置任何兵力防备,只有八千兵力的前提下,棘阳城小,易攻难守,就算投入全部兵力也难敌三万大军,唯有坚守宛城,将棘阳让给张绣、黄祖便是。 反正只要守得住宛城,待黄祖、张绣败退,棘阳早晚还是会回到楚云手中。 正午时分。 张绣、黄祖大营内,二人正在营帐中与众将议事—— 黄祖一手捋着满面的络腮胡,在营中来回踱步,身上精铁鱼鳞甲的甲片,在顺着营帐入口照射进来的阳光反射下,晶莹透亮。 贾诩主动献计道:“太守大人,我军已逼近宛城,不如趁敌方未做足准备之际,令将士们主攻一城门,其余三城门则派少许将士佯攻,如此一来,一个时辰即可破城!城门一破,我大军一旦入城,大局则轻易可定。” 黄祖虽是庸才,也知道贾诩提出的是最快效率破城的方案。 “若要如此,那依你之见,应该先由荆州将士们攻城,还是凉州将士们攻城?”黄祖眼珠一转,不咸不淡地问道。 贾诩佯装思考了一番,淡然道:“荆州将士们多为步军,而凉州将士们多为精骑。依在下愚见,还是由荆州将士们攻城,待城门一破,再由张绣将军率凉州精骑自城门杀入,曹军必成溃败之势。” 贾诩的话听起来很客观也很有道理,然而营帐内的所有人都清楚一个更简单的道理。 那就是:谁先攻城,谁的损失必然更大。 无论是黄祖还是张绣,都不希望自家人马去做攻城的炮灰。 也就是说,贾诩不过是找了个理由,提议让荆州军去做炮灰而已。 黄祖也知道,上万凉州军里,尚有五千是精骑,但要让他的荆州军去做攻城炮灰,他又心有不甘。 毕竟这些将士名义上是刘表的荆州军,实则都是他在江夏自己积攒多年的家底。 攻城成功,打下的宛城也是张绣的,自己出力又不得利益,黄祖当然不想做这赔本的买卖。 “我看啊,我等不必急于攻城,不如先由一员悍将率兵马前去叫阵,试探一番,也许那个叫楚云的小子早已吓破了胆,准备开城乞降呢!” 黄祖说着,又道:“张绣将军身经百战,人称‘北地枪王’,不如就由张将军你去叫阵吧。” 贾诩听出黄祖的私心,心中暗叹一声,可情势所迫,此役黄祖才是总指挥者,他纵然献出良策,可黄祖为一己之私不予采纳,也是无用。 张绣不傻,听得出黄祖的意思,却也只得脸色铁青地说道:“就依太守大人的意思,我这就领兵前去叫阵。” 黄祖见张绣脸色难看,知道自己这么决定私心太过明显,便又道:“张绣将军不必领本部兵马,我会调三千荆州将士随将军前去叫阵。” 张绣闻言,神情一缓,道:“谢太守大人。” 张绣立即率领黄祖为其点拨的三千荆州步兵,于宛城南门外摆好阵势,策马在上百位盾牌兵们密不透风的保护下,朗声叫阵:“楚云!你这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竟也敢霸占我宛城!再不速速开门献降!待城破之时,我定要将你五马分尸!” 这种低级的激将法,别说楚云不会上当,就算换做任何一个正常将领,都不可能中计出城迎战。 早已站在城墙上观望的楚云,听闻张绣的说辞后,大笑道:“张绣!你这降而复叛的无信小人!宛城本就是大汉城池!先前被尔等逆贼强占,是我家主公为大汉收复失地,何谈霸占?!有本事就放胆来攻!不要鼓唇弄舌,止增笑耳!” “放箭!”楚云一声令下,原本藏匿在城墙下的弓弩手们齐站起身,向城墙下的张绣与其后方列阵的荆州军们射击。 漫天箭矢似冰雹般接连不断地落向荆州军们的头顶,然而张绣毕竟久经战阵,经验丰富,所处的位置距离南城门足足有二百米开外,宛城城墙上的弓弩手们虽技术大进,仍难以对荆州军们造成太多伤亡。 见楚云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又观察了一番前排刀盾兵们盾牌上插着的数百支箭矢,张绣挥枪拨落箭矢,在上百位刀盾兵的保护下撤回军中。 张绣心知再叫阵也是徒劳无益,反而会有风险,只得拔军回营,再做打算。 而楚云见张绣调转部队方向,也不管远去的张绣是否还听得清,又大声嘲讽了几句泼皮话,逗得曹军将士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炷香的时间未过,张绣便气冲冲地率军平安回到大营,只是这次叫阵虽无胜败,可张绣觉得自己比打了败仗还要窝囊。 “楚云小儿,只会逞口舌之利!可恨!可恨!”张绣一进议事营帐,便忍不住破口大骂。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六十五章 四面围攻 见张绣气急败坏的模样,就算不问,黄祖等人也猜到叫阵并不顺利。 “将军稍安勿躁,那楚云小儿定是惧怕将军之威,故而不敢出城应战。”贾诩在一旁宽慰道。 黄祖另有所想,问道:“不知将军可有借机看清宛城的防备情况?” 张绣压下怒火,回忆了一番,慎重道:“据我观察,那楚云小儿不止在南门有所设防,就连其他城门上,也安排了弓弩手,只怕强攻的话,伤亡不小……” 如果可以的话,张绣并不想讲出这些话,因为一旦讲这些告诉黄祖,黄祖攻打宛城的积极性会再次降低。 可知情不报更是兵家大忌,两家眼下兵合一处,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张绣也只得将情况如实相告。 黄祖皱起眉头,叹息道:“这楚云小儿看来也不是泛泛之辈,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在四道城门上分别布防。” 贾诩此前便猜到楚云的厉害,可他还是坚信自己的观点,再次提议道:“太守大人,楚云虽有所防范,但据情报来看,他城中只有八千守军是事实。 所谓‘兵贵神速’,我军还是应该尽快分兵主攻南门,其余三门佯攻,若再迁延不战,待几日后曹操大军一旦来援,宛城就更难攻陷了!” 黄祖闻言,也明白现在不是心疼兵马的时候,只得同意道:“只得如此了,王威,听令。” 一位持刀校尉恭敬应了一声:“末将在。” “命你率四千将士佯攻宛城东门!” “喏!” “陈就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四千将士佯攻北门!” “喏!” “邓龙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四潜江市佯攻西门!” “喏!” 连续三位荆州将领奉命出营,点拨人马即可前往各自负责的宛城城门附近,布置攻城器械。 “张绣将军,我拨你四千荆州将士,与你本部合力,由你全权指挥,主攻南门!”黄祖总算硬气了一次,慨然道。 南门是距离黄祖、张绣二人大本营最近的城门,一旦进攻不利,后撤也相对安全。 黄祖将四千荆州军交由张绣指挥,又将主攻任务交托给他,使得张绣终于感受得到黄祖的合作诚意。 “遵命!”张绣欣然应下,转身欲挥军准备攻城。 “且慢!”突然,一位身无片甲的橙色缎袍青年向前一步,面有不悦,冷声道:“太守大人,为何诸位将军都可上阵,唯独我要留在营中?” 缎袍青年说完,不但黄祖脸色一变,就连张绣、贾诩以及其他将领的神色也变得不大自然。 他们从未见过有谁敢公然直言质问自家主公的。 黄祖脸上虽有不悦之色,却并未发怒,只是悻悻道:“甘宁啊,我知你勇猛,可大军尽出,营中只有四千兵马,你若不在营中留守,我如何安心坐镇大营?” 黄祖的话说得好听,却只不过是哄小孩子的话罢了。 宛城守军加起来不过八千,还要分兵驻守各门,哪里抽调得出多余的兵力袭击黄祖的大本营? 四千守军在此留守,大营已是固若金汤,甘宁留下与否,并无区别。 在场之人无不看出,黄祖是有意不用甘宁上阵。 甘宁心有不甘,正要再出言辩驳,却被同为黄祖麾下将领的挚友苏飞一把拉住。 情急之时,苏飞只得在甘宁的背后掐了一把。 甘宁这才稍作冷静,心有不甘地退了回去。 而黄祖也未当众追究甘宁的冒犯之举,只是冷眼瞥了他一眼,这小插曲便就此揭过。 下午,四路兵马在城门外安全距离备好冲车与云梯后,几乎同时展开攻城。 然而,在他们为攻城做准备时,楚云也没闲着。 宛城南门城墙上—— “公子,看张绣、黄祖的架势,是要强攻城门了!”吴尘有些心虚地道。 楚云淡然一笑,道:“看样子是要主攻南门,张绣亲自在排兵布阵,冲车云梯都备好了!” 路招脸色有些难看地道:“老弟,我大概目测了一番,北、东、西三门各有四千左右的敌军,南门敌军更是近万,还有四、五千凉州铁骑在后方待命,一旦南门被攻破,我军断难抵挡啊!” 楚云拍着路招肩头安抚道:“放心吧,计划都已经制定好了,只要按照我们先前布置的方式防守,他们攻不进来!” 路招、吴尘齐齐点头,而后各自转移到负责的城门分头指挥。 由楚云指挥敌方主攻的南门,路招指挥东门,吴尘指挥西门,一位路招心腹校尉指挥北门。 楚云事先早已将防守思路对这三人倾囊相授,这临阵对敌,如无意外,四道城门都不会失手。 很快,敌方四路大军各奔目标城门冲来。 “弓弩手准备!火箭准备!”楚云紧盯着敌军与城门的距离,尤其是负责扛着云梯,与推动冲车的敌方士兵。 冲车是撞击城门的重要攻城器械,可这东西沉重无比,需要数十人才能推得动一辆。 而唯有推到城门口的冲车,才能发挥作用。 当他们进入有效射程后,楚云当机立断,高声下令道:“放箭!弩手给我射那些正在推冲车的敌人!弓手不用理人,专射敌人的云梯!用火箭射!” 一时,数千支箭如天女散花般向张绣军射杀而去。 搬运云梯的荆州军皆有刀盾兵持盾保护,即便是火箭也难以对他们造成有效伤害。 可云梯就不同了。 高耸的云梯尽数是木制,一点即着,经过严格训练的曹军弓手们精度极高,当一支支火箭点燃云梯时,那些负责扛运云梯的将士们也引火烧身,有的抱头鼠窜,有的满地打滚,就连那些本该持盾保护他们的刀盾兵,也被火势牵连,乱作一团。 而正在倾力推动冲车的将士们见身旁同伴的悲惨遭遇后,内心已有些许动摇。 可张绣在后方督战,他们不敢临阵退缩,唯有前进这一条路可走。 但他们意想不到的是,迎接他们的,是上千发穿透力极强的弩矢。 负责推冲车的士兵同样有刀盾兵保护,可碍于冲车体积过大,与刀盾兵们有所冲突,因此推车的士兵们并不能得到充分的盾牌保护。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六十六章 荆州军败退 尽管他们身上的盔甲比一般士兵要好得多,但曹军的弩手们各个盯着他们头部、颈部、喉部等要害部位射击,虽说弩手们并非每个都百步穿杨,可也顶不住上千弩手只盯着这二、三百人射击。 每当有推车士兵中箭身亡或重伤,就会有另一位附近的刀盾兵收起兵器填补他的位置。 可推车士兵倒下的速度太快,周而复始,耗了一炷香的时间,十辆冲车竟没有一辆前进了超过十丈。 冲车难以推进,云梯中途被焚毁,在没有攻城武器的帮助下,张绣兵马再多,也只能望城兴叹,束手无策。 张绣嘴上一边问候着楚云的祖宗十八代,一边指挥身旁的弓弩手们向城墙上射击。 荆州军与凉州军的弓弩手们箭术倒也不差,只是由低处向高处射击,本就难度大增,而曹军将士们全部置身城墙的掩护下,除了个别运气太差的人以外,别说被射杀,就连中箭受伤的人,也没有几个。 张绣军的人马伤亡倒是不多,最多轻重伤与战死者加在一起也不过千人,只是攻城器械损坏极多。 在后方与张绣一同督战的贾诩,见这势头,急忙向张绣劝言道:“将军,先下令撤军吧!云梯只剩下四架,冲车虽然还有三辆,但看着情况,根本推不过去啊!” 张绣满怀恨意地瞪了城门上方一眼,不甘地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此时若是撤了,下次再想攻下城门,就更难了!” “将军!”贾诩见张绣被怒气冲昏头,双手搭在其肩上,用力摇了摇,“我何尝不希望尽快助将军夺回宛城!手刃楚云小儿! 可是将军,我们此次进攻可是把所有的器械都调来了,若是再这样强攻,一旦器械全部被毁,就算我们的人马再多,又有何用? 到时我们只能向刘表索求派发器械,且不说刘表会同意,将军觉得,曹操的援军与刘表的援军,谁会更快抵达宛城?” 张绣闻言,方才自愤怒中渐渐恢复理智。 “撤!”张绣撕心裂肺地高喊一声,下令撤军。 早已无心再战的前线将士们如蒙大赦,尤其是正犹豫要不要继续推车的刀盾兵们,听到撤军之令,方知捡回一条命,急忙举起盾牌侧身向大军靠拢。 整合人马后,张绣率军推至安全位置,下令清点人数。 心有不甘的张绣,与贾诩商量道:“器械确实损失了不少,但将士们伤亡并不多,我欲前往其他城门了解战况,说不定另外三门的进攻比我们要顺利,只要我们这些援兵一到,即可破城。” 贾诩不像张绣这般乐观,在他看来连张绣率近万人马进攻,都难以撼动南门的防守,更不要说其他城门那些三流武将的指挥能取得成效了。 只不过贾诩也知道现在张绣心中憋着气,明知徒劳无益,贾诩还是点头道:“就依将军的意思,不知我军先查探西门还是东门?” “我先前扫了几眼,西门的城墙比东门要高一截,先去东门。”张绣重新振作精神,决定道。 贾诩也不再多言,随张绣一同领军向正在攻打西门的陈就军靠拢。 结果不出贾诩预料,不但西门的陈就军进攻失利,北门与东门的状况也是一片凄惨,相比之下,唯有张绣军器械虽损失不少,但绝大多数将士的性命得以保全。 张绣与荆州将领们久攻不下,最终只得趁夜色未至,抓紧拔军回大本营。 将敌军攻势化解后,楚云、路招、吴尘三人松了口气,下令清点伤亡与物资消耗情况后,于营帐中集合议事。 “老弟果真神机妙算,荆州军真是不堪一击!”路招指挥区区两千人马轻而易举地击退四千荆州军的进攻后,畅快地笑道。 楚云摆摆手,淡然问道:“大家不要高兴得太早,荆州将领庸碌无能,只知道强攻蛮干,战胜这样的对手并不值得我们骄傲。” “公子说得是。”吴尘说着,将全军伤亡情况与物资消耗情况详尽地对楚云进行乐一番汇报。 足足两个时辰的防守战,面对超过两万的敌人,八千守军轻伤近三百人,重伤百余人,阵亡不足百人。 这等辉煌战绩,值得传遍整个中原。 而反观荆州军与凉州军,兵马折损近五千,攻城器械损坏无数,更是被曹军缴获了足以武装上千将士的兵器铠甲等物资。 “我收回刚才的话,弟兄们这一仗确实打得漂亮!”听到此役的斩获后,楚云的脸上露出赞许之色,向路招、吴尘二人竖起拇指道。 路招扬长笑道:“现在黄祖和张绣只怕是鼻子都要气歪了吧,哈哈哈——” 吴尘也跟着笑道:“将士们这一仗打得够辛苦,我看应该杀猪宰羊,多犒劳大家一番,公子觉得如何?” “就依你的意思,今晚给弟兄们加菜,但是切记一点,不可饮酒!”楚云含笑叮嘱道。 “为何?”准备痛饮一番的路招愣着问道。 大胜之际,喝点酒庆祝一下,不足为奇。 楚云意味深长道:“黄祖、张绣吃了大亏,岂会就此善罢甘休?况且根据先前的情报,甘宁可是确确实实随黄祖一同前来参战的。但今日之战,有谁瞧见那甘宁?” 吴尘尴尬一笑,道:“我们都不认得甘宁,也许今日那甘宁就是率军攻城的荆州江陵之一呢,公子也许太高估此人也说不定。” 楚云却收起笑容,摇头道:“老吴,不可如此骄纵轻狂,若是甘宁率军来攻,今日我们绝不会赢得这么轻松。” 想起自宛城之战至今,一路走来全仰仗楚云的深谋远虑,吴尘也收敛笑意,严肃道:“公子说得是,今日胜得太轻松,属下有些忘乎所以了……” 路招也连忙道:“能让楚老弟忌惮之人,绝不简单。老弟,听你刚刚的话外之音,莫非是觉得,张绣、黄祖他们会夜袭宛城?” “张绣、黄祖也许不会,但我觉得,甘宁一定坐不住了!”楚云冷静分析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六十七章 请君入瓮 “可那甘宁不过是黄祖麾下一将,黄祖若不同意其出战,他还敢擅调兵马来攻城?”路招不解地问道。 楚云摇了摇头,道:“若是别人,当然不敢。然而甘宁不同,那是个违令如吃饭喝水般的家伙,就是刘表也镇不住他,何况区区黄祖?” 路招讪笑道:“还真是个怪才,不过这样的人就算有本事,老弟一旦将他收入麾下,岂不是自找麻烦?” “人才难得嘛,只要他别做得太过火,对他能忍则忍就好。” 楚云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并不是这么想。 因为楚云有信心镇住甘宁,令他对自己唯命是从,可这番话并不能对路招讲。 路招眼下确实在曹操的命令下,对自己言听计从,可他终归是曹操麾下的将领,而不是吴尘这样的亲信。 未免自己的势力太强引起曹操的过度重视甚至反感,楚云不愿表现的太过锋芒毕露。 至少现在,还不是过分高调的时候。 荆州军大营,议事营帐内—— “这楚云小儿当真是奸诈!我看他一定提早就知道我军进攻宛城的消息,做足了充裕的防守准备后,诱使我军攻城!” 黄祖听闻四路大军皆进攻失利,气得一巴掌重重拍在帅案上。 初闻张绣攻城失败,黄祖本想将责任全部推到张绣身上,并借机提议班师回荆州,从长计议。 当然,这“从长计议”与放弃继续进攻宛城并无区别。 然而,当黄祖得知他江夏三将败得比张绣更难看后,只得收起将黑锅甩给张绣的心思,将怒气全部撒在楚云身上。 折损了数千人马,却未能攻下宛城,自己作为主帅责任最大,若就此返回荆州,刘表那里黄祖实在是没法交代。 似是看出黄祖的窘迫,先前隐忍不发的甘宁终于忍不住再度站出,毛遂自荐:“大人,我愿率二百亲信夜袭宛城,将哨兵清理干净后,为大人打开城门,助我军入城!” 甘宁口中的“亲信”,其实就是他先前在江夏用做贼匪时攒下的家底招募训练的私兵。 黄祖知道甘宁这股私兵的存在,只是黄祖调查后得知其数量不多,也就未加干涉。 “尔等如何入城?”黄祖诧异问道。 甘宁一见黄祖似乎有意任用自己,大喜之下忙道:“我与那些亲信们平日苦练刀枪之余,还掌握了钩锁攀爬城墙的技巧,待今夜丑时,我率众悄声爬上城楼,将巡逻哨兵干掉,再大开城门,一旦得手,以烟火为号,大人见烟起,即可率军入城!” 黄祖听后恨不得立刻答应,嘴上却虚伪地关心了一句:“兴霸,此举会不会太危险了?” “为大人建功,虽死无憾!”甘宁见黄祖准备启用自己的计划,也跟着难得地说了句客套话。 “张绣将军与文和先生以为如何?”黄祖主意已定,但还是客气地象征性征求了张绣与贾诩的意见。 张绣与贾诩都觉得此计可行,不妨一试。 当然,营中众人心里都清楚,之所以同意让甘宁一试,原因在于若成功了,今夜便可拿下宛城。 至于一旦失败的话,损失的也只是甘宁自己的小命以及他的私兵而已。 张绣与贾诩对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地点头赞同此计。 “既然二位都看好此计……”黄祖破天荒的对甘宁重视道:“兴霸,今夜就全仰仗你了,若是遇到危险,记得优先脱身,切莫不惜性命!” “谢大人,甘宁必不负太守大人厚望!”甘宁嘴上应着,心中却暗自冷笑。 这等冒险之举,一旦稍有差池,只有死路一条,哪里还有脱身的机会? 只不过黄祖的无能与虚伪,甘宁早就看透,心中再是对其鄙夷,脸上也未露出半点异色。 入夜后,甘宁如先前计划一样,在鼓舞了亲信们的士气后,众人换上一身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色夜行衣,蹑手蹑脚地饶了一大圈,来到宛城北门城墙附近。 荆州军大营驻扎在宛城南方,甘宁觉得北门的防备一定是相对最弱的,便挑选北门下手。 甘宁抬眼仰望城墙之上,见巡逻的曹军数量不足十人,心中暗喜,便率先绕过火光照耀的区域,在阴影中贴到城楼之下。 甘宁小心地将钩锁取出,捏在手上。 在尽量不发出声音的前提下,甘宁旋转了钩锁几圈,一把将之抛在城墙上方。 勾爪当即牢牢抓在城墙凸出的砖瓦上,甘宁转过身,冲亲信们使了个眼色。 显然,随甘宁一同前来的亲信们对此举已轻车熟路,陆续效仿甘宁,成功将钩锁勾爪固定在城墙上。 甘宁见进展顺利,心跳不由得骤然加速,强忍着激动伸手拽了拽钩锁。 任凭甘宁如何用力,钩锁始终极是稳定,甘宁见状,便放心地开始抓住绳索,向上攀爬。 甘宁的随从们也跟着一并向城楼上方攀爬。 他们的动作很慢,也很轻,可好处就是即便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墙上的曹军似乎仍没听到半点声响。 登上城楼的那一刻,甘宁心潮澎湃,仿佛一直以来追求的战功已唾手可得。 甘宁兴奋地无声笑看着四周,火盆在散发着火光,可方才还在巡逻放哨的曹军将士,却一个也不见了。 甘宁仿佛赤着身子在冬季被人泼了一盆凉水一般,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自脚底直冲上背脊。 甘宁心中暗叫不好,迅速回身准备搭上钩锁离开城门。 可惜的是,已经太迟了。 甘宁低下头,只见绳索之下,已站满了数百名披甲持刀的曹军将士。 看来是在甘宁等人攀爬城墙之际,曹军将士们便偷偷打开城门,守在先前甘宁与其亲信们攀爬的起点。 甘宁见退路已断,索性也收起了逃跑的心思,又从绳索上重新爬上城墙。 “哈哈哈,公子你说的没错,这甘宁还真不简单!这一身飞檐走壁的本事,只怕也是当年栖身绿林时练就的吧!”吴尘的声音自近处响起。 在数百将士的簇拥保护下,楚云、吴尘以及路招等人自黑暗中现身,来到甘宁的身前。 路招上下打量了甘宁一番后,佩服地对身前的楚云道:“主公曾言文若先生是其子房,依我看老弟你才是真正的再世张良!这小子果真今夜从北门夜袭宛城!厉害!厉害啊!” 甘宁看着敌军为首的少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计划,竟全被对方料敌预先。 “你就是楚云?”明明性命已落到敌人的手上,甘宁脸上依然不见半点惧色,直视着对方为首的少年人问道。 甘宁发问之际,其亲信们这才慢慢悠悠地爬上城墙,可刚一上来,只见己方已被数百敌军包围得严严实实,正欲回撤,俯身一看,便各个露出与甘宁相近的反应。 他们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六十八章 甘宁归降 “正是,我已等候大驾多时了。”楚云干脆地承认道。 “你知道我?”明明性命已掌握在对方手中,甘宁脸上却不见半点惧色。 “知道,甘宁甘兴霸。” “我与你素不相识,此前也从未听过你这号人物,你怎么确定我就是甘宁?” “张绣那些鼠辈以众击寡大败而归,军心必然动摇,这种情况下仍敢趁夜主动来袭宛城者,放眼黄祖、张绣全军上下,唯有甘兴霸一人而已!” “还有,你若不是甘兴霸,现在早就成了我身后众兄弟们的刀下亡魂了,哪里还有资格在这向我提问。” 说完,楚云有些期待地看向甘宁,似是在等候甘宁的态度。 甘宁先是轻笑了几声,而后又放声大笑一阵,才说道:“这么说来,你舍不得杀我?” “确实有点心疼。”楚云也不拐弯抹角,大家都是聪明人,该直来直去的时候,无需浪费时间。 “给你两条路,要么归属朝廷,向我宣誓效忠;不然的话……” 楚云没再说下去了。 甘宁面无惧色,冷笑道:“你想让我背主投敌?你觉得我贪生怕死?” “这倒不是。”楚云淡然一笑,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甘兴霸虽一世英雄,却尚未一展抱负,若年纪轻轻就为了黄祖这等庸主赴死,不值得。” 甘宁听楚云对自己赞誉有加,倒也收起讥讽之意,叹息道:“黄祖虽是庸主,从未曾负我,我却不能做这不忠之人。” 甘宁是个有理想抱负的人,否则也不会放弃打家劫舍一掷千金的舒服日子,其专心读书后,一心想投靠明主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 可惜遇人不淑,如此良才,错投刘表,不得已而暂时栖身黄祖这等庸才的帐下。 自从未黄祖效力后,甘宁始终怀才不遇,不得重用,这是甘宁心中的痛。 可他从未想过,一个未曾谋面的少年,竟如此懂他的心意,懂他的志向。 楚云见甘宁有所动摇,笑道:“你觉得黄祖未曾负你?自你为其效力至今,他用哪怕重用过你一次么?” 甘宁没有答话。 楚云又问道:“就连今夜这次夜袭,也是你自己主动提出,黄祖无奈之下,别无他法,才不得不准许你出战吧?” 甘宁的脸色变得铁青,还是没有答话。 楚云仿佛听到一个最好笑的笑话,调笑道:“好,我猜黄祖的兵马,一定就埋伏在城门外不远处。我现在不但放你走,而且任由你打开城门! 你不妨试想一下,你打开城门,黄祖率军攻下宛城,把我们杀得一干二净后,黄祖会把这份破城头功记到你甘宁的头上吗?! 还是说,他会在破城后,再度将你弃之不用,你的冷板凳,继续坐下去,寄人篱下,永无出头之日?” 说着,楚云伸出手,冲身后的将士们摆了摆。 数百曹军将士们顿时毫不犹豫地为甘宁让出一条路来。 “你可以选择,开城门迎黄祖进城,或者投入我的麾下。”楚云分明在做极为冒险的举动,可他的脸上,却镇定自若,似乎已吃定了甘宁。 甘宁听着楚云的话,心中有着前所未有的苦楚之感。 “跟着你,我的一腔抱负能得以实现么?”甘宁苦笑着问道。 “当然,我保证。”明明甘宁腰间藏有匕首,楚云却淡定地靠近甘宁,亲热地拍着他的肩膀道。 甘宁热泪盈眶,单膝跪地,颤声道:“甘宁拜见主公!” 如果是之前,要甘宁投入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人麾下,甘宁是死也不肯同意的。 然而,在知晓楚云以八千守军击退张绣等人的两万兵马进攻后,甘宁已不敢小觑楚云了。 而自己的夜袭计划被楚云预料并破解后,甘宁不得不承认,自己佩服眼前这个少年人。 而当楚云表现出这般英雄胆色,说出这等豪言壮语后,甘宁知道,眼前的少年年龄虽小,却正是那个自己苦寻已久的明主! “快快请起!”楚云见这位桀骜不羁的将才终于臣服,表面不动神色,心中已是大喜过望。 甘宁被楚云搀扶起手后,看了一眼身后不知所措的亲信们,拱手道:“主公!这些人都是我栽培已久的亲信,请主公宽宏大量,放他们一条生路,我保证他们每个人,今后都会与我一样,忠于主公!” “他们以后还是由你一人掌管,无论是我,还是其他将军,都不会过问。”楚云和颜悦色地安抚道。 “多谢主公!”甘宁心中一暖,难以置信地看着楚云拜谢道。 甘宁作为初降之将,楚云却任由他保留私兵,这是几乎毫无保留的信任,甘宁如何能不感动? 甘宁身后的亲信们,听自己性命得以保全,也一同跪下身,异口同声道:“我等谢主公不杀之恩!” “诸位请起吧。” 楚云一声令下,甘宁的亲信们才敢起身。 “兴霸,其他的事可以容后再说,军情如火,我们先说战事。”说着,楚云眺望向城外,“不知黄祖率多少人马在城外伺机待命?” 甘宁听出楚云的意思,答道:“黄祖亲率一万人马藏身于城北的山林中,我们约好一旦我点燃烟火,便意味着城门已开,他便可率军杀进宛城。” 楚云满意地点头道:“很好!我们不妨将计就计,打开北门!我率三千弓弩手在城墙上待命。” “甘宁听令!” 甘宁反应极快,抱拳精神振奋地应道:“末将在!” “命你率两千将士在城中待命,待我引燃验货,黄祖率军入城时,我会下令弓弩手们火箭齐发,两轮齐射后,你再率军痛击黄祖本部!” “这……”甘宁不是不愿意,而是不敢相信,自己刚拜入楚云麾下,楚云就愿意对自己委以重任,甚至将两千人马交由他统率。 “本太守的命令,你没听明白?”楚云故作威严地问道。 “属下遵命!”甘宁只觉得自己又回到劫富济贫行侠仗义的岁月,冷却多年的热血,终于再度沸腾起来!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六十九章 黄祖殒命 “路招、吴尘听令!” “末将在!” “属下在!” 私下,路招可以与楚云兄弟相称,可在这公众场合,路招作为曹操指定留守宛城辅佐楚云的将领,必须表现得与楚云尊卑有别。 毕竟楚云这个宛城太守,才是宛城之主,曹操不发令,宛城上下所有人都必须听从楚云的命令。 “命你二人各率一千人马,出城潜伏待命,等黄祖入城后,抄其后方,断其退路!” “喏!”路招、吴尘齐声应道。 “依计行事吧!”楚云说着,便传令下去,令甘宁、路招与吴尘三人各领兵马前去自己的岗位。 宛城计定乾坤后,楚云在军中已声势大涨,今日妙守城池,在将士们心中的名声更是如日中天,眼下士气高昂的曹军将士们,已唯楚云马首是瞻。 因此,即便楚云下令命两千将士听从甘宁这个初降之将的调遣,将士们也并未生出抵触的情绪。 待一切如楚云计划的一样布置妥当后,楚云便在城墙上点燃烟火,守株待兔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果真有一伙步兵悄然向北门方向摸来。 为了避免骑兵的马蹄声太响惊醒本该沉睡的宛城守军,黄祖刻意调动了自家的一万荆州步军前来。 黄祖以为,甘宁若能得手,攻占宛城必然不费吹灰之力,手下将士不会有多大的损失。 所以他不带任何凉州将士,为的就是破城之后,独占功劳,并且大肆劫掠城内的物资。 毕竟先前攻城,荆州军损失不小,而一旦彻底攻下宛城后,城池就要回到张绣的手中。 也就是对黄祖来说,想填补损失的唯一机会,就是攻城之际,尽可能劫掠物资,最后都划入缴获的物资范围内,张绣时候就算得知,也不敢多说什么。 毕竟出力的是黄祖,重夺城池占了大便宜的却是张绣,如此一来,黄祖瓜分些好处,似乎并不过分。 这就是黄祖心里打得如意算盘。 只不过黄祖如何都意想不到的是,率军踏入城门后,等待他的,是数千支点燃着的火矢。 “啊——” “呃——” 被箭矢射中的荆州将士,引火烧身荆州将士,以及眼见被火矢吓得胆战心惊的荆州将士,喧嚣混乱的呐喊声,接连不断的在黄祖的周围响起。 黄祖看着漫天火光,惊魂未定,一时之间大脑竟停止了思考。 “大人!太守大人!我们中计了!”一位心腹将领的呐喊声,令黄祖回过神来。 “甘宁定是背弃我投敌了!这个叛徒!”黄祖眼看着周围的将士们乱作一团,想再重振旗鼓迎战已无可能,只得下令道:“撤!快撤!撤出城门!” 混乱的荆州军还未待黄祖下令,已有不少人丢盔弃甲狼狈地向城外逃窜,只可惜,还未出城门,便被路招、吴尘率军堵在门内,仅是一个照面,便伤亡了上百人。 “黄祖!纳命来!”甘宁高声呐喊着,骑上营中为数不多的战马,手持铁链直冲黄祖杀去。 黄祖见甘宁果真叛变,虽恼羞成怒,却也自知不是甘宁对手,正欲闪身逃窜,只见甘宁双手一抖,荡在空中的铁链如灵蛇吐信般击在黄祖的后脑上。 “砰”的一声,先前还贵为江夏太守,不可一世的黄祖当场一命呜呼。 主帅身殒,荆州军们更是斗志全无,成群地弃械投降。 在城墙上的楚云见到这一幕,高声下令道:“住手!” 曹营将士们当即听话地停止追杀,将落败投降的荆州军们团团包围,挨个缴械。 甘宁手刃旧主黄祖,非但不觉得惭愧,反倒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只是这怪不得甘宁,要怪只能怪黄祖先前对甘宁压制的太狠,令甘宁对他的积怨过深。 甘宁兴冲冲地率众俘虏一个又一个荆州将士,然而当他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时,他的笑容僵住了。 那张狼狈却幽怨的脸庞的主人,是江夏都督,黄祖麾下将领,更是甘宁的知己好友——苏飞。 “为什么?”苏飞冷着脸明知故问道。 甘宁弃黄祖另投明主,本是理直气壮的事。 可看着苏飞深邃的眼神,甘宁忽然变得如同做错事的孩子,不知该如何作答。 看着甘宁犹豫踌躇的神态,苏飞突然笑了。 “也对,他这么多年一直薄待于你,也难怪你会这么做……”苏飞怅然一叹,神色缓和了几分道。 甘宁抓着苏飞的手,颤声道:“我会求主公宽恕你的!” “主公……?”确认甘宁确实另投新主,苏飞自嘲着苦笑道:“你自己都是初降之将,如何能替我这败军之将求情?” 甘宁坚毅地正视着苏飞迷离的双眼,硬气地道:“会的!主公他会答应的!” 苏飞没抓着自己是否能活命这个问题不放,只是话锋一转,问道:“为什么要救我?你要我也与你一样,背负着不忠的骂名么?” 甘宁坚定不移地看着苏飞,一字一顿地道:“我要你活着!与我并肩建功立业!” 苏飞笑了,笑得很痛快。 “好,我答应你,与你一同效忠楚云,我不怕死,可我不想死得毫无价值!我相信你的眼光,你认准的主公,一定配得上你我的一腔抱负!” “那是自然!”得到有人的信任与认同,甘宁欣喜若狂,将缴械俘虏的任务交给曹军众校尉后,拉着苏飞的手,登上城楼求见楚云。 “禀主公,黄祖已被末将亲手击杀!”甘宁拉着苏飞一并单膝跪地,汇报道。 楚云点点头,似乎对黄祖的身死并不惊异,而是将目光移到苏飞身上,泰然笑道:“这位就是苏飞将军吧?” 甘宁与苏飞对视一眼,二人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异之色。 甘宁觉得自己毕竟做过绿林中人,论名头比苏飞要响亮些,楚云知晓自己不足为奇,可楚云分明与苏飞未曾谋面,如何能一言道出苏飞的身份? 苏飞更是惊异地问道:“太守大人认得在下?” “不认得。”楚云微微一笑,又道:“不过,我虽不认得苏将军,却素知兴霸有一知己好友名叫苏飞。传闻苏将军不但有勇有谋,还是义气中人!” “我见兴霸方才在城下与你攀谈,便已猜到你便是苏飞将军了。” 苏飞惊愕地看着眼前年纪不大的少年人,似乎隐隐有些理解为何此人能令甘宁心甘情愿地为他效忠了。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七十章 士族们懂事了 甘宁神色一喜,连忙趁此替苏飞求情道:“主公,属下有一不情之请!” 甘宁就算不说,楚云也知道他的请求是什么。 楚云摆手笑道:“兴霸多虑了,我楚云向来敬重义士,断然不会为难苏将军这等义士中的楷模。” 说着,楚云看向苏飞,又道:“苏将军若愿意与兴霸留下,一同为我效力,自然是再好不过,若是苏将军嫌弃我年轻德薄,大可放心离去,我楚某绝不阻拦。” 楚云将话说到这个份上,苏飞哪里还有别的心思,当即伏身拜谢道:“罪将,多谢大,哦不,多谢主公!” “二位请起,请起!”楚云欣慰地亲自扶甘宁、苏飞二人起身道。 实际上,苏飞的能力并不出众,号称文武双全,可文治武功都平平无奇。 但楚云必须将他收为己用,因为楚云清楚他与甘宁的情谊之深。 唯有宽恕此人,甘宁才会死心塌地的效忠楚云。 为了得到一位甘宁这等绝世虎将的誓死效忠,哪怕多养一个闲人,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苏飞虽无大将之材,却也并非庸才,至少比黄祖这等无能之辈要强上一些。 当然,收复苏飞还有一个更深远重要的意义。 黄祖一死,投降的荆州军们就成了俘虏,眼下宛城兵力不足,对楚云而言,收编这些荆州军势在必行。 苏飞在荆州军中威望尚可,比甘宁更得士卒们的拥戴,楚云打算收编荆州军,就必须任用苏飞这位荆州将领,才能安定荆州降卒们的军心。 稳住苏飞,也就相当于稳住了荆州降卒们。 曹军将士们清理战场后,将缴获的兵器、铠甲等物资尽数入库,楚云便下令为俘虏们多搭建些营帐,令他们有栖身之地。 甘宁感激之余,忍不住向楚云暗示,自己愿率军趁天色未明,直取张绣大本营,一举歼灭张绣的凉州军与黄祖留在营中的伤兵。 楚云听罢,认真地摇头道:“兴霸,并非我信不过你,我也想灭掉张绣,斩草除根。可我军将士鏖战了一天一夜,已疲惫不堪,而张绣他们却在营中以逸待劳。 再者说荆州将士们虽降,可军心不稳,对我们并无归属感,若此刻便急于命他们对昔日战友拔刀相向,难保他们不会阵前倒戈。” 苏飞也在一旁同意道:“主公说得有理,兴霸,我知你想建功,但不可操之过急啊!” 甘宁冷静下来,沉思片刻后,点头道:“是我糊涂了,主公说得是,眼下不宜再动兵戈,明日起,我会与苏飞兄一起安抚荆州将士们,令他们尽快融入宛城。” “如此甚好,兴霸不要急,建功立业,以后有得是机会给你大展拳脚!” “是!”甘宁微微一笑,应道。 “好,我命人为你们在太守府安排好了房间,以后就暂且在太守府安心住下吧。”楚云谈笑道。 “多谢主公!”作为降将能有这等待遇,甘宁与苏飞当即齐声行礼称谢。 荆州降卒们在忐忑与不安中,于新扎起的营帐内歇息了一夜,只是其中大多人诚惶诚恐,并未安睡。 翌日,清晨。 楚云起身后,下达了两条命令。 一是命人将黄祖身死,随之攻城的荆州将士们大多已归降朝廷这些消息,尽快散播出去,尤其是要传到张绣的耳中。 二是命火头军将牲畜存货无论猪羊全部宰杀,再把库存剩余的美酒都拿出来,犒赏全军。 当然,荆州降军们同样有份。 楚云还有意宴请了甘宁、苏飞二人,并将此事传遍整个军营。 荆州将士们吃好喝好,又听说身为荆州降将的甘宁、苏飞两位将军颇受太守大人待见,军心才算渐渐稳定,生出了“归顺朝廷留在宛城”也不错的感觉。 为了进一步抚慰军心,楚云特地免除了今日的操练,让无论曹军将士还是荆州将士,都能够好生休养。 因忧心前途而彻夜未眠的荆州将士们,在酒足饭饱后,总算安心地休息了。 接近正午时,黄祖兵败身死的消息,才迟迟传到张绣与贾诩的耳中。 就这,还是楚云有意散播此讯的结果。 结果如楚云料想的一样,张绣与贾诩得知黄祖战死,甘宁、苏飞与荆州战俘们归降楚云后,便匆忙下令撤军了。 楚云收编了荆州军后,总兵力已有一万五千余人,而张绣的凉州军与荆州残部屡战不利后,有的死伤,有的做了逃兵,余下的兵马汇总到一起,也不过一万出头。 凭这万余人马,再加上本就数量稀少的攻城器械,张绣没有半点攻下宛城的可能性。 如果张绣不当机立断尽快撤军,再拖延一阵,待楚云完全掌控荆州军后,随时可以率大军出城与张绣决战。 黄祖一死,荆州残部军心动摇得厉害,连带着凉州将士们也人心惶惶,贾诩看出败局已定,只得劝谏张绣率余下的兵马返回荆州,再做打算。 张绣一撤军,先前被荆州军所占领的棘阳,又重新回到楚云的掌控中。 而棘阳本地的士族们见张绣败退,大多紧张不安起来。 黄祖、张绣占领棘阳时,棘阳的士族们大多以为楚云兵少将寡,宛城很快就会被攻陷。 不少士族们因而倒戈向黄祖、张绣,给了他们些许钱粮支持。 战事悬而未决,他们给出的钱粮也并不多,可此举毕竟是向黄祖、张绣献媚示好。 现如今宛城仍在楚云手中,这些曾有不忠之举的士族们,自然是胆战心惊,生怕楚云秋后算账。 最后士族们一同商议了一番,决定未待楚云发难,提前凑了大量钱粮,祝贺太守大人成功退敌。 而那曾经被楚云提携过的棘阳最大士族孙家,其家主孙荡,更是将自己最宠爱的小女儿送到宛城,愿将其嫁给楚云做妾。 收到消息的楚云,哭笑不得地拒绝了孙荡的联姻之意,派人将其女儿一路护送回去。 至于孙荡的聘礼,以及士族们的“贺礼”,楚云却照单全收,并对他们好生安抚了几句。 收编了荆州军后,城中粮草消耗倍增,楚云见粮仓日渐空虚,本已动了借机发难向棘阳士族们敲竹杠的心思。 无奈这些地方豪强也不是傻子,虽是些墙头草却也懂得见风使舵,看在他们顺从地将献上两千万钱,一万石粮草的份上,楚云也就不与他们再多计较了。 毕竟掏出这么多钱粮,这些棘阳士族们此次也算是一次大出血。 楚云消化着归降不久的荆州将士们,甘宁、苏飞二人也日渐融入曹军。 同时,楚云也尽快遣人将战况如实汇报向了许昌。 战事经过,斩获的军械、物资,俘虏的荆州将士,楚云全无半点遗漏地令信使告知曹操。 不仅如此,楚云还在信中,向曹操请示,该如何处理荆州降卒们,要不要将他们押送到许昌。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七十一章 荆州局势的变化 曹操收到楚云的信件后,得知楚云大胜,黄祖战死后,欣喜若狂,当着宛城信使与群臣的面,毫不吝啬地大肆赞许了楚云一番。 当日曹操便写下一封回信,在称赞楚云的能力后,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所有荆州降卒,归入宛城军中,任凭楚云处置。 退朝后,曹操与荀彧在回府的路上,并肩而行。 “文若啊,果然如你所说,楚云这小子,确实有两下子。”曹操看着身旁文质彬彬、器宇轩昂的荀彧,欣然道。 荀彧谦卑地拱手道:“回禀主公,楚云的能力,不但属下看得见,相信主公也同样看得见,而且看得比属下还要清楚。 主公之所以对其满意,并不单单只是因为他以弱胜强,守住了宛城,斩杀了黄祖。” “哦?除此之外,他好像也没做什么吧?”曹操干咳了一声,似是意识到荀彧看穿自己的心思。 荀彧将腰弯得更低,道:“主公真正喜的是,楚云携此大胜,却未居功自傲,而是一如既往地事事请主公决断,可见其不仅能力出众,对主公的忠心也毫无动摇。 属下斗胆猜测,主公任命楚云为宛城太守,一来是为了赏赐其宛城之战时立下的功劳,二来也是为了考验此子的忠心,想来,主公已动了栽培此子的心思,只怕要不了多久,主公就会对他委以重任了!” “哈哈哈哈哈哈!”四下无人,曹操听闻荀彧之言,竟放声大笑起来。 “文若啊文若,你为何总能猜透我的心思,在你面前,我觉得自己仿佛赤身裸.体,一丝不挂!”曹操放荡地笑着调侃道。 听着曹操的污言秽语,荀彧面不改色地淡笑答道:“这是属下的本分而已。” 曹操倒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文章,笑道:“今日闲来无事,走,到我府上,陪我对弈几局!” “属下遵命。”荀彧应道。 “对了!文若,你可莫要学公达让我,前些日子他与我对弈,故意败给我三局,我现在还记着呢!”曹操不愠不火地笑道。 荀彧侃然道:“主公说笑了,我那傻侄子那点儿微末棋艺,哪里是主公的对手?” 二人一路谈笑风生着步入司空府,入座后,便各执黑白子,展开了紧张激烈的对弈…… 另一方面,张绣与贾诩率领残兵败将们返回襄阳后,可谓非常不受刘表待见。 原因很简单,黄祖虽然庸碌无能,又是攻打宛城的三军主帅。 可他终究已经死了,刘表明知责任不在张绣,也只能将黄祖的死以及损兵折将等责任,归咎到张绣的身上。 毕竟如果不是为了帮张绣出头,夺回宛城,刘表也不至于平白遭受这些损失。 不过,刘表虽心中有气,却并未将闷气撒在张绣、贾诩的身上,只不过对于他二人以及凉州军不再如先前般热络,就连粮饷供给,也大不如前。 值得张绣、贾诩二人庆幸的是,黄祖一死,江夏太守之职空缺出来,正当刘表为合适人选发愁之际,他的长子刘琦主动请求调任,为刘表镇守江夏。 刘琦不但请求远离襄阳,还提出要带张绣、贾诩等凉州将士一同前往江夏。 这一下,刘琦为刘表解决了三个迫在眉睫的难题,刘表眼睛都未多眨一下,便痛快地点头同意了。 其一是刘表为立嗣之事犹豫不决已久,长子刘琦与刘表年轻时长相酷似,因此刘表起初很宠爱这位长子。 可自打次子刘琮娶了刘表妾室蔡夫人的侄女后,蔡夫人便中意刘琮,并时常对刘表吹枕边风,内容无非是诋毁刘琦并赞誉刘琮。 蔡夫人年轻貌美,备受刘表宠爱,说出的话自然受刘表重视,时间一长,刘表也就潜移默化的开始宠爱刘琮,而不大待见刘琦了。 因此,刘琦若继续留在襄阳,难免惹得蔡夫人与其族弟蔡瑁将军等不停地为立嗣一事挑起争端。 可刘琦主动提出离开襄阳赴任江夏太守,刘表的耳根就总算能清静些时日了。 其二是黄祖虽是庸才,其家族却是江夏知名士族,如今黄祖身死,刘表一时之间找不出合适的人选接掌此任,而刘琦作为刘景升的亲儿子,出任江夏太守合情合理,既能堵住江夏士族们的悠悠众口,又不必担心会横生枝节。 其三是刘表虽看张绣、贾诩不顺眼,可他们二人尚有利用价值,留之碍眼,弃之又可惜。刘琦既然主动提出待他们离开刘表的眼皮底下,刘表是再高兴不过了。 至于张绣是否会喧宾夺主,背叛刘琦夺下江夏这一点,刘表一点也不担心。 再怎么说,刘表立足荆州已久,民心所向,张绣一个凉州人不会受到任何江夏士族的拥戴支持。 其次,刘表为刘琦拨调了两万兵马,随张绣一万凉州军一同入驻江夏,名义上是加强江夏守备,实则保护刘琦的安全。 刘表如今因蔡夫人之故更喜刘琮,但并不代表他讨厌刘琦,尤其是在刘琦主动提出赴任江夏太守后,刘表反而觉得刘琦是个能为其分忧的贴心孝子。 血浓于水,毕竟是亲生骨肉,刘表当然要保证刘琦平安抵达江夏。 而江夏城中,尚有两万黄祖遗留的荆州军,也会听从刘琦调遣。 也就是说,刘琦在路上,有两万兵马为其保驾护航,到了江夏,更是握有四万雄兵,绝不会受张绣钳制。 事实上,别说张绣,就连足智多谋的贾诩,也没想过要干掉刘琦夺取江夏立足。 只因以眼下张绣这等凄惨境遇,蒙刘琦不弃收留,有一处安身之所,就该感恩戴德了,二人心中的雄心壮志,在与楚云交手的接连挫败后,已被消磨去了不少。 之后的数月时间里,刘琦在江夏韬光养晦,徐徐发展,也算将江夏治理的有模有样。 得知刘琦主动请缨赴任江夏太守后,楚云当场对身旁众将感叹一声:“这刘琦倒是开了窍,下了一步好棋。” 此间数月,楚云也没闲着,巧妙利用当地士族,搜罗钱粮,并致书远在许都的老哥董昭,一番问候。 当然,问候什么的并不是重点,楚云的真正目的,是向董昭索要当初在许都二人合作的茶馆收益分成。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七十二章 恶贼袁术 数个月的光景,茶馆生意依旧火爆,属于楚云的分成已高达三千万钱。 董昭与楚云的关系早已亲如兄弟,读完楚云的来信后,董昭二话不说便命人按照楚云在信书中的要求前去准备。 金银钱币,并不方便从许昌远道运送至宛城。 楚云就请董昭帮忙,折算成两千匹战马,并向曹昂“借”了近千位精于骑术的将士,将战马运至宛城。 两千战马已是天价,茶馆生意虽日进斗金,可为了购置这些战马,以及马具,单凭楚云的分成并不够,董昭便自掏腰包,替楚云将差的钱财补上。 擅自调动兵马不是小事,曹昂当然要请示曹操。 还好楚云做事滴水不露,早已提前写信向曹操提及过此事,曹操猜到楚云这是有了训练骑兵的打算,不但同意,而且索性将这上千擅长骑术的将士拨给楚云。 显然,曹操对楚云愈发中意,已多次与在荀彧的交谈中,流露出有意提拔楚云,令其成为未来辅佐曹昂成就大业的股肱之臣。 于是,对于楚云,曹操的手笔很是大方。 当然,还有一件大新闻,也是曹操支持楚云扩张军备的原因之一。 那就是,袁术终究是称帝了。 称帝后的袁术,自号“仲氏”,遣使至徐州,要让自家的仲氏“太子”娶吕布之女为太子妃,两家联姻共谋大事。 可惜屈身事吕布却心系曹操的陈珪一劝,三言两语便让吕布转变心意,吕布误信佞臣之言,竟亲自追上袁术遣来接亲的使者,一戟将其刺死,把自家女儿带了回去。 曹操听闻此事,又借机加封吕布为左将军,写信致吕布说了几句吹捧的话。 袁术见拉拢吕布失败,吕布又这般不给面子,一怒之下,下令整顿兵马,准备派兵攻伐徐州,一雪吕布悔婚斩使带给他的耻辱。 眼看着吕布与袁术将掀起一场大战,曹操便召集谋士们共同商议此事。 最终,荀彧、荀攸、郭嘉、董昭等一流谋士们一致认为,应当坐观成败,若袁术胜,则趁袁术在徐州立足未稳,分兵攻取袁术的根据地南阳以及徐州。 若是吕布胜,则趁机正式以朝廷的名义发布讨贼诏书,请天下诸侯奉诏讨伐公然篡逆的逆贼袁术! 无论胜败如何,曹操都可以相机而动,提前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开战之前,不但曹操决定袁术会胜,天下诸侯大多也都觉得袁术会胜。 袁术派他称帝后敕封的“大将军”张勋,带着初降不久的韩暹、杨奉二人共七路人马,数万之众,挥师徐州攻打吕布。 结果让人出乎意料的是,陈珪向吕布献了一道离间计,曾为黄巾余孽又初降不久的韩暹、杨奉二人,便率着麾下白波旧部,阵前倒戈,助吕布大破张勋军。 经此一败,本就因称帝失去孙策以及孙策舅舅吴景支持的袁术,不但失了江东的控制权,又折损了不少兵马,势力大减。 得知袁术兵败的消息后,曹操便加紧整顿兵马,操练士卒,为征讨袁术一举拿下南阳做准备。 而在吕布与袁术打得不可开交的这段时间里,楚云一直没闲着,非但将宛城治理的有声有色,令百姓们的生活更胜从前,还将曹操、董昭送来的将士以及战马全权交托吴尘,令其训练出足足四千精骑。 甘宁固然勇猛,且善于水战,但操练骑兵还是身为凉州人的吴尘更为在行。 再说吴尘是楚云最信得过的心腹,骑兵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唯有交给吴尘操练管理,楚云才最为安心。 当袁术败讯传至宛城时,楚云麾下已有步军两万,精骑四千,单论军力,已经堪比如刘备、吕布这等相对弱小的诸侯了。 直至九月时,袁术又做了一件罪无可赦的恶事。 袁术粮草不济,便向位于其势力东方的刘宠借粮。 这位刘宠乃是正宗的汉室宗亲,大汉诸侯国陈国之主。 刘宠不仅爱民如子,将陈国境内治理的井井有条,而且武略过人,自己弩术独步天下不说,还训练出一批精锐弩手,保卫陈国边境。 这样刚正不阿的好人,在这等乱世并不多见。 可刘宠贵为汉室后裔,哪里肯借给篡汉自立的袁术粮草,在刘宠严词拒绝后,袁术心生嫉恨,便派遣张闿为刺客,刺杀了陈王刘宠,以及陈国国相骆俊。 此二人堪称陈国的顶梁柱,梁柱一塌,陈国便分崩离析,而袁术也借此机会,派兵吞并了陈国领土。 如此一来,袁术便与曹操的势力范围接壤,直接对许都构成了威胁。 而袁术做出这等奸恶之事,曹操自觉时机已到,当机立断,借天子之名向受过朝廷敕封的各路诸侯发布讨贼诏书,要求他们派兵一同剿灭逆贼袁术。 当日退朝后,曹操还聚集谋士们,就会有哪些诸侯出兵来援一事,进行了一番商议。 结果大多谋士都认为,诸侯们都会奉诏,却无人肯真正出兵来援。 曹操却嘿嘿直笑,狡猾地将第一次与楚云会面时,楚云提出的三路援军观点道了出来。 谋士们听曹操将吕布、刘备以及孙策三人为何会发兵的缘由讲得有理有据,心生佩服之余,不免又是一番吹捧。 曹操难得在这些才智卓绝的谋士们面前威风了一次,心头舒畅之余,暗自感慨:“这种被聪明人崇拜的感觉太惬意了,以后再有类似之事还要先找楚云这小子商量,再拿到荀彧他们面前来说。” 想到这,曹操竟头一回对楚云生出了思念之情,也不知这位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少年,独自在宛城过得好不好。 感慨过后,曹操当即回房,亲自动笔写了一封书信,将自己征讨袁术的计划告知楚云,还顺便对楚云进行了一番慰问。 七日之后,当曹操的书信送至宛城时,楚云正与甘宁、路招、吴尘以及苏飞四人在府上摆宴庆贺最近军政事务上的进展顺利。 楚云在席间接过曹操的来信,本想私下阅读,可又觉得不大妥当,便当场拆阅起来。 将书信看罢,楚云收起书信,正要继续与席间众人品尝美酒佳肴,一位负责镇守城门的卫士却一脸无奈地闯了进来。 “禀告太守大人,城门外有一女子,率领数十骑扣关,求见于您。”卫士生怕自己打扰了诸位大人的雅兴,心中忐忑地报告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七十三张 亡国公主 “女子……?数十骑……?”楚云在口中重复着卫士的话时,发觉吴尘、甘宁等人都在用怪异的眼睛看着自己。 楚云很快反应过来,这些家伙大概是想歪了。 路招更是忍不住调侃道:“老弟,你该不会是跟哪家的姑娘一夕欢愉后,做了负心汉吧?” 路招的话,引得在场的甘宁、吴尘等人一阵哄堂大笑。 楚云白了路招一眼,笑骂道:“再胡说八道明天开始你就给我喂马去!” 众人连同路招顿时笑得更欢了。 楚云无可奈何地站起身,道:“你们都这么好奇,不妨随我一起去看看,我倒想看看这找我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希望来得不要是一大一小就好,哈哈哈……”几个月的光阴,甘宁与楚云等人相处的愈发融洽,私底下常开玩笑,倒也并不见外了。 在众人的打趣下,楚云率先登上城墙,俯视着身下骑着骏马被隔绝在城门外的众人。 “这算哪门子的女子?” 楚云瞧清楚来人的模样后,啼笑皆非道。 甘宁等人也跟着向下望去,只见贴着城门的为首之人,竟是一位娇美可人却风尘仆仆的少女。 这位少女楚云确实认得,她正是数月之前与楚云在桂花楼一同大吃大喝,时候还比试了一番剑术的那位神秘少女。 只不过今日这位少女的神情中似乎再无先前的高傲蛮横,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的哀伤。 “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又看了眼少女身后数十位训练有素却大多忧伤在身的精骑,楚云向身旁待命的将士下令道。 吴尘呆滞片刻,问道:“公子,你认得那个小姑娘?” “有过一面之缘。”楚云耸了耸肩,与众人一同自城墙来到城门口,迎接那位少女以及随她一道而来的数十精骑们。 少女入城后,一见到楚云,便不由分说地扑进楚云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梨花带雨的少女哭得撕心裂肺,说得难听一些,简直就像是死了爹娘一样。 楚云脸色羞红地看着怀中哭泣着的少女,张望四周,却见众人更是一头雾水地看着自己。 楚云只得像哄孩子一般,安抚着少女的情绪,并柔声询问道:“姑娘,究竟出什么事了?” “我爹娘都被袁术那个奸贼害死了!”少女痛心疾首地道出这句话后,哭得更加伤心。 好家伙,楚云没想到这少女当真是死了爹娘…… 楚云见少女的情绪如此不稳定,只得求助地看向与少女身后的精骑们。 一位看似是精骑首领的中年将士冲楚云施了一礼,神情严肃地低声道:“楚云大人,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可否借一步说话……” 楚云凝重地点点头,说道:“请各位随我移步太守府……” 楚云一路拍着少女的小脑袋,连哄带劝地将她与其余众人带回太守府内—— “诸位请坐,不必客气。”楚云嘴上说着,心中对少女的来历已大致猜到了几分。 路招等自家人并不见外各自入座,那些精骑们却各自拱手称谢后,才陆续坐下。 那位精骑首领冲楚云施了一礼,道:“多谢太守大人收留,实不相瞒,我等原为陈王殿下旧部,自殿下被袁术所害后,我等冒死带着公主殿下杀出重围,公主殿下便命我等来投奔于您……” 精骑首领语惊四座,在场之人无不大惊。 就连向来镇定的楚云,也不禁低头讶然看着怀中抽噎不止的少女,心想:这俏姑娘居然是陈王刘宠的女儿?! 更让楚云吃惊的是陈国的领地已被袁术大军侵吞攻陷,这些精骑们能不知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杀出重围,死里逃生,而这位公主殿下却在这危难之际,选择投奔楚云这位只见过一次面的人,这等莫名的信任,让楚云觉得心情格外沉重。 也许是哭累了,又兴许是见了楚云心中稍安,少女不再哭个不停,伸出俏手接过楚云递来的手帕,将脸上的泪痕抹净后,用红肿的眼睛,凝视着楚云。 “我叫刘若雨。”这位落难的公主殿下不再如先前那般娇气十足,可这份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瞧着更有怜惜之欲。 “拜见公主殿下!”刘若雨毕竟是大汉诸侯国国王的女儿,楚云作为汉臣,天子敕封的一城太守,理应对她恭敬一些。 且不说刘若雨的身份,以及其身后坐着的几十位陈国忠义之士,就单说刘若雨在家国被毁,势穷之际来投自己,楚云也该表现出足够的尊重。 这等场合,刘若雨螓首轻点,正经地应道:“楚太守不必多礼。” 见楚云态度谦卑有礼,陈国将士们紧绷着的脸终于放松不少。 楚云与刘若雨四目相对,二人都不曾言语,可眉目之间,仿佛已互诉衷肠,胜似道出千言万语。 “陈国蒙难,陈王殿下与骆相为奸人所害,我已有所耳闻,蒙公主殿下不弃,投奔于下官,请公主与诸位陈国将士在宛城安心住下,下官不才,愿誓死保护公主殿下与诸位陈国将士周全!” 楚云先是冲刘若雨又行了一礼,而后对陈国将士们轮番抱拳。 说着,楚云又对刘若雨建议道:“公主殿下,陈国将士们为保护公主一路辛苦,不如请诸位将士先行入营歇息,我会派医官与营中将士,多加照顾。” 刘若雨心疼地看着大半有伤在身且许久未曾进食的陈国将士们,连忙道:“就依楚太守的意思吧。” 楚云微笑着点头,一挥手,门外候命的诸多卫士便懂事地进门,搀扶照顾着陈国将士们前去就医,并着手为他们准备食物和休息的营帐。 “我等谢过太守大人!”伴随着一阵感激之言,陈国将士们除了先前为首之人以外,其余人已尽数离去。 那陈国精骑的首领似乎仍不放心自家公主与楚云这些人独处,楚云看出他的心思,只是冲他和善地微微一笑,也不见怪,更没有将他赶走的意思。 “我不请自来,还是在这种特殊时期,给你添麻烦了吧……”陈国将士们离去后,刘若雨忽然自嘲地笑了笑,讲起话来也不再打着官腔,一如与楚云初见之时的模样。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七十四章 为公主殿下接风洗尘 “哪儿的话?你遭此大难,脱险后第一个想到的能依靠的人是我,我很欣慰。” 楚云见刘若雨不再打官腔,自己讲起话来也随性起来,二人交谈时的语气,全然不像是第二次见面,反倒更像是时隔多年重逢的知己故人。 楚云说这番话倒也并全是为了哄骗刘若雨,在这数月间,楚云不止一次不经意地回忆起在酒楼时与刘若雨相逢时,以及后来切磋剑术的情景。 往事历历在目,曾几何时还是天真烂漫的高傲公主,如今却已饱经风霜,身负国仇家恨,楚云想到这里,不禁感叹这乱世若不平息,王公贵族尚无安稳日子可过,更何况百姓乎? 见刘若雨不答话,楚云微笑道:“今日我收到司空大人的书信,信中写着他已整备兵马,并发布讨贼诏书,邀天下诸侯共讨逆贼袁术!” 对刘若雨以及她身后的陈国将领而言,这是一件无比振奋人心的消息。 刘若雨眼前一亮,惊喜地问道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司空大人是大汉忠臣,岂能容忍袁术这等篡汉的逆贼继续倒行逆施下去。” “司空大人不愧是大汉栋梁,当世英雄!”刘若雨天真地赞叹道。 刘若雨身后的陈国将领,脸上却抽搐了一下,可如今寄人篱下,楚云又善待公主与自家弟兄们,他心中明知曹操的真面目,也不好当着楚云的面说人家主公的坏话。 楚云神秘一笑,有意逗弄刘若雨开心,问道:“你可知,我要怎样回信给司空大人?” “怎样?”刘若雨修长的睫毛连眨了几下,被楚云逗弄得似乎暂时忘却了心中的伤痛。 楚云潇洒自若地朗声道:“我要修书一封,致与司空大人,请他准许我率本部人马,加入讨伐袁术的行列!” 刘若雨闻言,顿时手舞足蹈起来,不顾身旁众人的目光,一把抱住楚云,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楚云伸手按住了娇艳欲滴的红唇。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想随我一同出征,亲手为你父亲报仇,对么?”楚云抢先一步道。 刘若雨如捣蒜般连连点头。 “以你的性子,就算我不同意,你也会想其他办法……”楚云耸了耸肩,严肃地继续道:“你可以随我们同去,但是全程必须听从我的命令,军中无父子,就算你是公主殿下,也不能乱来,你若不同意,我就不带你去。” 刘若雨立即欢笑着伸出手,与楚云拉钩道:“一言为定。” 楚云轻笑着配合着刘若雨的幼稚举动,同时看向那位陈国将领道:“届时沙场之上,公主殿下的安危,还要仰仗将军多加保护了。” 陈国将领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地行礼道:“末将陈昭替亡故的陈王殿下,以及不幸阵亡的弟兄们,谢过太守大人!就算大人您不说,末将也会誓死保护公主殿下!” 这一路上,为了护刘若雨杀出袁术的包围,这位陈国将领已亲眼见证太多陈国将士的牺牲,原本在其麾下有两千精骑,可活着随刘若雨抵达宛城的,只剩下寥寥数十骑。 他本想护送刘若雨前往许昌,毕竟当今天子身在许昌,而刘若雨又是汉室血脉,曹操总不会加害于她。 可刘若雨坚持要来宛城,这位陈国将领并不觉得楚云这个少年人会愿意收留他们这些亡国之人,可事实证明刘若雨是对的,楚云不但对他们礼遇有加,而且还决定出兵讨伐袁术。 陈昭虽不知自家公主殿下与楚云的关系究竟有多亲密,可他瞧得出,楚云要征讨袁术,显然是为了替自家公主殿下报仇出气。 楚云的态度,令陈昭对他感恩戴德,好感大生。 “陈昭将军忠义,楚某佩服!将军有伤在身,还请与您麾下的将士们一起就医进食,歇息一阵吧。”楚云拱手道。 陈昭也意识到自己再留下太过多余,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两个年轻人相处,便尴尬笑道:“太守大人说得是,末将先行告退。” 也不用旁人搀扶,陈昭便急匆匆地自行离去,打算赶快将曹操、楚云即将攻打袁术的好消息,告知自家弟兄们。 陈昭走了,路招、吴尘、甘宁等人却还在一旁一言不发地坐着。 从他们的神情不难看出,他们此前从未听说,楚云居然与陈国公主相识,且关系看似非同寻常的亲密。 “路招听令!”楚云突然正色喝道。 “末将在!”路招率先出列回应。 “命你前往营中清点粮草军械,做好随时征讨袁术的准备。” “喏!” “吴尘听令!” “属下在!” “命你率三千人马带上钱财前往各郡县购置粮草,哪家士族敢坐地起价,直接抄家!” “属下遵命!” “甘宁、苏飞听令!” “属下在!”二人异口同声应道。 “命你二人加紧操练士卒,鼓舞众将士,提升士气!” “遵命!” “遵命!” 三言两语,楚云便将在场除刘若雨以外的人尽数支走。 此刻,少年少女,共处一室。 刘若雨正打算对楚云再多说几句感激之词,小肚子却突然煞风景地“咕咕”叫了起来。 刘若雨原本白皙娇嫩的俏脸上登时一片绯红,直至耳根。 楚云淡然一笑,风度翩翩地道:“正巧我也饿了,请公主殿下移驾用膳。” “我们去哪?”刘若雨呆呆地问道。 “当然是桂花楼了。” 是了,当然是二人初次相逢的地方。 刘若雨在太守府婢女的伺候下,换了一身干净而不显眼的平民打扮,楚云也收起腰间的太守印绶,换上当初与刘若雨初见时的服饰。 二人一同离府,在街上并肩前行。 一切,恍如昨日。 楚云出手阔绰地为刘若雨点了满满一桌好酒好菜,美其名曰为公主殿下接风洗尘。 二人在大饱口福后,刘若雨席间向楚云诉说着过去爹娘是如何宠爱自己,期间不停地自饮自酌,一坛美酒被这小姑娘一人喝了个精光后,便已是酩酊大醉。 楚云没有阻拦,甚至连劝都没有劝说过一句。 他知道,刘若雨需要诉说,更需要大醉一场,忘掉很多烦恼,很多忧伤。 可他同样知道,当刘若雨酒醒后,必须重新负起那些伤痛,继续前行……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七十五章 刘景升这个吝啬鬼 事后,楚云扶着烂醉如泥的公主殿下,打道回府。 考虑到刘若雨毕竟是堂堂公主,又是豆蔻年华未曾婚嫁的少女,并不适合安置在太守府休息。 楚云便吩咐下人们将原属于邹夫人,现已空出已久的深闺别院仔细打扫一番,并安排诸多婢女侍奉刘若雨在那儿安心住下。 安置好刘若雨后,楚云当日便写下一封回信,遣人递往许昌,呈予曹操。 信中内容除了感激曹操的挂念外,便是向曹操请缨,请曹操准许楚云携宛城军加入对袁术的征讨。 当然,刘若雨以及陈国将士们的存在,楚云也毫无保留地详细告知了曹操。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楚云即使有意隐瞒,也早晚会传到曹操的耳中。 与其那样,楚云索性主动相告,以免事后令曹操对自己徒增猜疑。 此后的三日,楚云时常来别院陪刘若雨在庭院中闲聊散步,庭院中花香四溢、满园春色,在楚云的陪伴下,刘若雨的心情日渐好转。 而路招、甘宁等人也顺利完成楚云交代的任务,宛城上下将士、粮草、军械等全部准备充分,只待曹操的回信一到,便可出兵讨伐袁术! 又过了两日,曹操的诏书总算到了宛城。 诏书的内容很简单:准楚云即日出兵,征讨袁术。 至于其他要求或限制,曹操一概未提,也就是说,楚云有权随意调遣宛城内的全部兵马,按自己的思路攻伐袁术。 由此诏可见,曹操对楚云的忠诚与能力有着充足的信任。 否则,宛城发展至今已有不下三万人马,这么一股不俗的军力,把楚云换作旁人,曹操一定会要求此人率军与曹操会合,之后由曹操指挥其人马作战。 这么一股生力军,若是放到不懂兵的人手里,可就糟蹋了。 楚云回了曹操一封表达谢意的书信后,次日凌晨,五更天之时,便起了个大早,率众将士们浩浩荡荡地出了宛城。 吴尘、甘宁、苏飞这三位斗志昂扬,而刘若雨与陈国旧将们,更是摩拳擦掌,激动不已。 唯有路招一人如霜打的茄子,蔫得不成样子。 “你们都跑出去建功立业了,留下我一个人在这守城,哎……”奉命留守宛城的路招,在送别楚云等人时,不禁一声长叹道。 楚云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这不是给你留了一万将士陪你嘛,再说你能安守宛城,同样是大功一件!咱们苦心经营数月,才得了民心,又把各郡县士族们治得服服帖帖,你要保护好大家的心血啊!” 不过,路招也只是嘴上抱怨几句,这些道理他都明白,对于自己留下一事,也早已在他意料之中。 楚云一走,宛城无主,必须由朝廷的人,也就是曹操的人接掌此任。 而吴尘、甘宁还有苏飞等人,虽有能力,可他们实质上,是楚云自己的人。 楚云只得将路招推到守城的位子上,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不然对曹操,对朝廷,根本无法交代。 “委屈你了,老哥。”路招也是聪明人,楚云再次安抚了他一句,二人心照不宣,就此别过。 楚云率着数月来积累下的家底,一万六千步军以及四千精骑,离开宛城,准备向汝南进发。 楚云与甘宁、吴尘、苏飞等心腹在中军随军前进,刘若雨也在陈国旧将们的保护下,安全地待在楚云身侧。 这次出征,可谓今时不同往日,属下们为楚云专门打造坚固耐用而又舒适的马车,特地选了十余匹体力好的骏马轮番拉车,供其乘坐。 大军行进了没多久,甘宁就察觉到了不对。 “主公,大军为何要向东南方向进发,阳翟可是在东方。”甘宁倍觉奇怪地来到楚云的车驾旁问道。 楚云从车驾中探出头来,道:“谁说我们要去阳翟了?” 甘宁一愣,愕然问道:“若不通过阳翟途径许昌,那么大军前往汝南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主公莫不是要从新野经过……?”甘宁嘴角抽搐着问道。 “有何不可?”楚云淡笑问道。 “新野可是刘表的地界啊……以我们与刘表的恩怨,他怎会肯借道放我们过去……?”甘宁不解地问道。 楚云意味深长笑道:“他会同意的。” “这……属下不解,请主公不吝赐教。”与楚云相处的时日久了,甘宁早已了解楚云智略远胜常人,并日渐习惯如眼下这般,向楚云虚心讨教。 楚云也不多卖关子,解释道:“我们此行是行师讨伐袁术,袁术是何人?篡汉自立的逆贼! 刘表是何人?汉室宗亲!他堂堂的汉室宗亲,收到朝廷的诏书,不出兵讨贼也就算了,若是不肯借道给我们这些奉诏讨贼的将士,那他刘景升与逆贼有何区别? 黄祖确实死在我们手上,但那是黄祖奉命主动来攻打我们,我们为求自保,杀了黄祖,他刘景升就算心中有怨气,可与我们之间,也是私人恩怨。 而征讨袁术之事,已上升至国仇家恨的程度,刘景升虽然年迈,素无大志,但这么简单明了的大是大非,他不可能看不清。 也不瞒你,早在两日前,我已遣人将书信送往荆州,向刘表道明借道新野一事。” “刘表如何答复?”甘宁问道。 “当然是痛快答应了。” “其中不会有诈吧?若是新野守军提前设下埋伏,待我军路过时发动伏击,我军岂不危矣?”甘宁显然信不过刘表。 “不会。”楚云悠然一笑,“别说刘表没这个胆子,就算他敢,我且问你,新野守军袭击我军,你甘兴霸敌不过么?” 甘宁眉头舒展,放声笑道:“他们若敢来,我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那你还怕什么。” 说着,二人便一同大笑起来。 —— 结果,当楚云大军经过新野附近时,新野守军非但非常配合,其守将还特地拨出五千石粮草赠予楚云,还说是刘表的意思。 楚云笑脸相迎收下了这五千石粮草,可大军前脚穿过新野,楚云后脚就开始骂人。 “这个刘景升这是个吝啬鬼,堂堂的荆州牧,区区五千石粮草居然也好意思拿得出手!我呸!” 而一旁听着楚云叫骂声的甘宁,已经无语了。 受了人家的好处嘴上还要骂着人家,自家主公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嗯,甘宁对楚云的敬畏之心极重,哪怕在心里暗自念叨,也不敢说楚云的坏话。 又过了三日,楚云终于率大军踏入豫州地界,兵锋直指汝南以西的小城——上蔡。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七十六章 兴霸又要爬墙了吗 “查探清楚了吗?”眼看着负责先行查探的哨骑来到车驾旁,不待其说话,楚云便主动探出头开口询问道。 哨骑喘了几口粗气,答道:“回禀大人,上蔡守将是乐就,城墙残破不堪,城中守军不足五千,看他们的样子,似乎还没发现我军。” 甘宁闻言大喜,在马背上抱拳请战道:“主公,上蔡城墙残破,年久失修,乐就更是不堪一击!眼下趁敌军未发现我军,属下只需五千精兵,半日之内定能破城!” 楚云摆手道:“我给你一万将士,你只需将上蔡围得水泄不通即可,不必强攻。” 甘宁反应极快:“主公是想围城打援?” 楚云点了点头,道:“上蔡不过区区一座小城,我特地写信给刘表借道自新野而来,为的就是出奇兵,拿下汝南这座大城!” “可是,主公若是要出奇兵,我们何必还要惊动上蔡的守军?不如直接绕过上蔡,奇袭汝南!”甘宁斗志满满地攥拳道。 楚云白了甘宁一眼,道:“兴霸,眼下袁术主力虽正在陈国境内与司空大人交战,可汝南是他的根据地,他至少也会留下数万守军坚守汝南。我们哪怕夜袭汝南,也很难讨到便宜。” 甘宁脸上一阵得意坏笑,道:“主公怕是忘了,我与我手下那些亲卫们的本事。” 楚云愣了愣,方才想起甘宁所说的是什么。 “对啊!你不提醒,我还真就险些忘了!你手上可是有一支特种部队啊!” “主公,特……特种部队是什么?”甘宁挠头问道。 “咳……没事。”楚云突然板起面孔,严肃问道:“兴霸,事关重大,你若失败,非但自己性命不保,而且会打草惊蛇,打乱我军的战略,你可想清楚了?若是没有把握的话,我看还是围城打援更稳妥些。” “主公!”甘宁骤然抬头,眼中如同藏着一柄久未出鞘的利剑,“属下受主公厚恩,虽万死亦难保,只求此战为主公建功!攻克汝南!” “好!”甘宁的豪言壮语,令楚云精神振奋。 “传令下去,全军绕过上蔡,走东面的山路,务必在天黑前赶至汝南以西五十里外的山头上扎营!” —— 黄昏时分,楚云大军已抵达汝南西面的山丘上,依照楚云的命令,安营扎寨。 “公子,急行军大半日,将士们大多都饿了,请问是否可以命火头军生火做饭?”吴尘穿过帐外持戟将士们的守卫,步入帅营向楚云请示道。 楚云正在啃着凉透的炊饼,见吴尘前来,将其中一张饼分给吴尘道:“今夜只得委屈弟兄们了,传令下去,今晚全军自我而下,任何人不得生火,否则立斩不赦!” 吴尘诧异地接过那张炊饼,问道:“主公为何不许将士们生火?” 楚云眼神深邃地看着吴尘道:“今夜,我们要拿下汝南!” “拿下汝南?!”吴尘吓了一大跳,“公子,我们确实比以往增添了不少人马,可汝南的守军数量定然还在我们之上,今夜就要行动,会不会太草率了些?” “我早已遣哨骑去查探汝南的布防情况了。” 说着,楚云将甘宁打算用当初夜袭宛城时的爬墙手段,夜袭汝南的计划,向吴尘道清楚。 “原来如此……我先前还在奇怪,为何主公突然下令放弃攻打上蔡……” 吴尘脸色有些难看地忧心道:“公子,我并非信不过兴霸,只是这太冒险了,万一有个闪失,兴霸岂不是……” 楚云抬手制止吴尘继续说下去,打断道:“这是兴霸慎重考虑后做出的决定,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他,尽力配合他。” 甘宁的志向,吴尘同样清楚。 在宛城相交数月,吴尘与甘宁也算得上是惺惺相惜,对于甘宁的本事和忠心,吴尘十分认可。 “那好吧……末将这就去传令……” “嗯,顺便喊兴霸、苏飞一起来,我们分食这些炊饼后,就该商讨今夜的行动了。” “属下遵命……”说着,吴尘一脸凝重地回身离开帅帐。 一炷香后,楚云、甘宁、吴尘与苏飞四人,便齐聚于帅帐之中。 楚云也不心急,一脸轻松地将十几张炊饼分给众人,待四人吃饱后,这才准备开口商议军事。 “将士们只有冷饭吃,军中可有怨言?”楚云冲吴尘调侃道。 吴尘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笑道:“公子您都带头吃凉饼了,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楚云听罢,也没再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早在甘宁三人到来前,他已制定好了战略机会。 “甘宁听令。” “属下在。”甘宁抱拳正色应道。 “命你于今夜丑时三刻,率麾下部曲亲卫,于汝南南门攀爬而上,杀尽巡逻哨兵后,打开城门,再放烟火为号!” “喏!”甘宁扯着嗓子高声应道。 楚云见甘宁干劲十足,拍着他的肩膀鼓舞道:“兴霸,我已派斥候查探过,四座城门的城墙中,南门城墙最矮,今夜你要切记,无论遇到任何情况,优先保住你的性命,我不求你能打开城门,只求你平安归来!” 甘宁红着眼哽咽道:“属下……记下了!” “嗯……”楚云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吴尘:“吴尘听令。” “属下在!” “命你率我军全部精骑,在汝南南门外五里处待命,一见南门城墙上有烟火起,立即率精骑自南门杀入汝南,记住!要用最快的速度给我杀进城中敌营的腹地,但凡是敌将,一个也别放过!” “遵命!” 楚云的心思,吴尘明白。 汝南守军众多,即便城门大开,若厮杀起来,战事陷入胶着,只怕胜败难料。 到那时楚云大军就算胜了,也是惨胜,付出的代价太大。 因此,一旦成功入城,吴尘的任务就是率领精骑们,利用部队机动性,以及城门大开这两个意义重大的优势,直接杀入敌营中心,趁敌军未来得及阻止防守之际,尽可能干掉敌军的将领、校尉。 一旦守军们无人指挥,自然军心大乱,想拿下汝南,也就事半功倍了。 至于袁术手下的将领们,统统是些庸碌无能之辈,杀死多少,楚云都不会心疼。 “苏飞听令。” “属下在!” “命你率一万步军紧随吴尘之后,待敌军被我军精骑冲乱阵脚后,你再伺机进攻!” “属下遵命!”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七十七章 智取汝南 楚云冲苏飞告诫道:“只要兴霸开得了城门,应该不会横生枝节,但为了以防万一,你随吴尘入城后,要留至少一千人马,牢牢把控住城门的控制权,一旦生变,大军也能撤得出来。” “喏!” 楚云淡定地为三人打气道:“我相信三位一定不负我所托,我会在营中静候佳音,提前为你们摆好庆功酒宴。” 甘宁谈笑风生道:“主公,就算是要摆庆功酒宴,我们也应该在这汝南城中摆酒宴才是!” “说得好!”楚云拳掌相击后,大手一挥道:“分头行事吧!” “喏!” 三人异口同声应着,便一同离开营帐,各自点拨军马,只待时辰一到,便开始行动。 听闻今夜便要攻打汝南,刘若雨自然是坐不住。 当她来帅帐求楚云准许她随军出战时,却被楚云严词拒绝。 好在痛失亲人与家园令这位公主殿下得以成长,当楚云将今夜的行动计划详细讲与她听后,她便不再坚持要跟去了。 毕竟甘宁今夜计划做的事无异于特种行动,攀爬钩锁这种高难度的动作,她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哪里做得到。 “放心吧,拿下汝南只是第一步,你手刃仇人的机会,以后有的是。”楚云连哄带骗,总算让这位小姑奶奶安心回营静候佳音。 —— 丑时三刻—— 天有不测风云,任谁也想不到,白昼时还艳阳当空,到了夜半之时,竟会下起滂沱大雨。 不过,这对于甘宁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雨声很大,埋没了城中百姓军士们的鼾声,遮掩了远方豺狼的嚎声,同样,也吞噬了甘宁与亲信们顺着钩锁攀爬城墙的声音。 雨水浇灭了城墙上照明的火盆,还有巡逻将士们手中的火把。 整个城墙上,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守城哨兵们的三两句抱怨声,融入淅沥喧嚣的雨声。 “白天时候还好好的,到了晚上说下雨就下雨,冻死老子了!”一位守城哨兵粗鲁地抱怨着,将手中已然熄灭的火把气冲冲地一丢,转过头冲身后道:“老王,这么黑啥也看不清,咱们干脆就回营歇着吧。” “老王?你他娘的装死呢?老子问你话呢!”得不到回应的哨兵破口大骂道。 然而,回应他的并非袍泽的言语,而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没能再发出半点声响,只因他的喉咙已被划破,血水混入雨水在地面流淌不停。 他的尸体被甘宁小心地放置在地上。 他是第一个,却不是唯一一个在今夜丧生的人。 甘宁身后的亲卫们手脚同样干脆利落,在雨声的掩护下,他们行动起来更加如鱼得水。 数息之间,今夜负责在南门放哨的三十多名哨兵,全都永远地倒在了黑暗之中。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这场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令楚云不得不改变甘宁打开房门时的信号。 原定以烟火为号,被改成由甘宁打开城门后,派一名亲卫出城前去通报吴尘。 可吴尘等了许久,依旧不见甘宁亲卫的踪迹。 “莫非兴霸失手了……?” 自己在心中嘀咕了一句,吴尘便猛然摇头,将这个想法甩掉。 他不愿这样想,可这种悲观的想法一旦浮现在脑中,便会不由自主地滋生出恐惧。 也不知是雨水令天气转凉的缘故,还是过于担心甘宁会出什么意外,吴尘只觉得阵阵寒意令他忍不住搓起手来。 值得庆幸的是,这种煎熬并没有折磨吴尘太久,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吴尘翘首以盼的之人,总算是到了。 一位已被淋成落汤鸡的人哆嗦着一边摆手示意,一边朝着吴尘策马而来。 这人吴尘认得,是甘宁麾下的亲卫之一。 “怎么现在才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吴尘一把抓住这名亲卫,紧张兮兮地问道。 亲卫连连摇头,颤声道:“吴将军,是时候动手了!详情我们路上再说!” 心知此时刻不容缓,吴尘也没再耽搁,一声令下,身后四千精骑便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般一路挺向南门。 路上,吴尘从亲卫口中得知,原来甘宁早就拿下了城墙上的守军,只是天降大雨,甘宁意识到这是天赐良机,便脑子一热,独自潜往敌营意图暗杀敌将,并留下去亲卫们守在南门城墙上,嘱咐他们待半个时辰后,不管甘宁是否得手,都由这名亲卫前来唤吴尘入城。 “这个兴霸,简直是胡闹!”听亲卫讲述经过后,吴尘气得恨不得破口大骂甘宁。 “万一他真的栽在敌营,他自己性命难保不说,还会打草惊蛇?!一旦惊动了守军,南门定会重新落入敌军之手,我们还如何夜袭敌营?!” “快!后面的都给我快一点!跟上!” 冲亲卫抱怨了几句后,吴尘也顾不得太多,焦急地催促着骑兵们加快速度赶往南门。 吴尘等人赶至南门附近时,见南门仍被敞开着,城门上虽阴森昏暗,仔细一看,也能分辨出有数十人在朝着自己这边挥手。 吴尘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也来不及理会城门上的甘宁亲卫们,即刻率众精骑们踏着泥泞的道路冲入汝南城。 入城后,吴尘首当其冲,踏过空荡无人的街道,直奔敌军大营。 还未入营,吴尘便见到敌营大乱,本该酣睡的将士们正如无头苍蝇般惊慌地四处乱窜。 吴尘见状,便猜到这一定是甘宁干的好事,哭笑不得地嘟囔道:“只怕还真叫这小子得手了!” “众将听令,随我冲入敌营,给我专挑盔甲好的杀!” 话音一落,吴尘便打头冲了进去。 足足四千精骑,山呼海啸般提抢冲入袁军营帐,不绝于耳的喊杀之声甚至盖过了大雨声。 仓促应战的袁军们还未来得及列起阵势,便被精骑们冲得一拥而散,后续苏飞的一万步军接踵而至,五万袁军在混乱中不堪一击,不出一个时辰,便死的死,降的降。 吴尘与苏飞布置人马,令将士们控制了敌营以及太守府,城中百姓们在黑夜中只听到无数骚动声,却只顾着躲在家中,无人敢开门查探究竟发生何事。 很快,大军便彻底掌控了整座汝南城,吴尘遣一位轻骑出城将胜利的消息尽快传达给楚云,而后派人分头在城内寻找甘宁的下落。 结果,出乎吴尘与苏飞预料的是,甘宁居然就在南门城墙上眼看着他们二人率军杀敌。 “你小子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吴尘迎接甘宁等人下城墙后,在甘宁的背上用力一拍,佯怒问道:“你既然在城墙上,我率军入城的时候,你为何不言语招呼我一声?” “我冲你挥手了啊!你总不能要我大喊大叫把全城的人都惊醒吧?”甘宁春风得意地笑道。 “黑漆漆的我能看清才怪!”吴尘见甘宁洋洋得意之态,也跟着笑起来,问道:“看来你小子真的得手了,快说说吧,你是怎么违抗军令,怎么脑子一热把守城的敌将干掉的。” “老吴,你这么说我可就不爱听了!什么叫‘违抗军令’?!我这叫随机应变!孙子兵法都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为将者要懂得灵活变通才行!” 不管怎么说,从结果上来讲,甘宁确实成功暗杀敌将导致敌军自乱阵脚,吴尘也懒得和他争辩,只是猴急地催促道:“别卖关子了,快说你是怎么干掉敌将的!”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七十八章 袁术败逃 “其实很简单,我抓了个活口,盘问后得知袁术留下镇守汝南的将领叫陈纪,这家伙身为守将,不在营中镇守,反而在自家宅邸中与新纳了不到三天的小妾缠绵。”甘宁冷笑道。 “所以你就干脆潜入他府上,送他和他小妾上黄泉了?” 甘宁重重地点了点头。 “有这种废物为将,也难怪汝南这些守军与我军交战时一战即溃。”吴尘冷哼一声,又问道:“话说起来,就算你斩将立功,也不至于就躲在城墙上看我和老苏厮杀吧?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你以为我想?你倒是威风了,身后跟着四千精骑冲杀敌阵,天色那么黑,我贸然下去,万一你们眼神不好没认清我的身份,错把我当成袁军,我们岂不是要自相残杀?” “嗯,有道理……不过此次攻克汝南,你还是头功,我们跟着喝口汤,总不算太过分吧?” “那是当然。”听得吴尘夸耀自己的功绩,甘宁心中一阵畅快。 “好了,你们二位别互相吹捧了!主公要不了多久就会率军入城,我等应该去城门口迎接才是。”挚友终于得偿所愿立了大功,苏飞心中也替甘宁感到欢喜,只是眼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互相抬举,苏飞这脸皮薄的正常人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阻止道。 “说得是,走!我等一同前去迎接主公!”甘宁恨不得立刻将自己的壮举汇报给楚云。 —— 天蒙蒙亮时,雨势已停,收到捷报的楚云顶着万空万里,率众军威风八面地进驻汝南城。 楚云入城后,便给了甘宁这位破城大功臣一个深深的拥抱。 听甘宁等人讲述拿下汝南的过程后,楚云情不自禁地感叹袁术这所谓的“仲氏”有多可笑。 袁术这个伪帝骄奢淫逸,导致麾下部将也荒唐至此,这样的政权,焉有不败之理? 将汝南城府库与粮仓中存储的钱粮清点完毕后,楚云便下令将随军携带的酒肉全部拿出来,犒赏三军。 “主公,此役我军损失极小却收获颇丰,何不拿出汝南府库中的部分钱财,奖赏给将士们?”甘宁眼看着汝南府库中尚有两千万钱,不禁提议道。 楚云笑着摇了摇头,知道甘宁以往过惯了一掷千金的日子,自打跟了自己后手头拮据了许久,现在立了功,在变相向自己请求赏赐。 “赏赐将士们并无不可,但只能用我们先前在宛城积累的钱财,至于汝南府库中的钱,一分也不能动。” 言罢,楚云便不由分说地命人将府库大门关闭并锁好。 甘宁却听出了弦外之音,悄声问道:“主公是担心曹公……?” 楚云瞪了甘宁一眼,先前还趾高气昂的甘宁立刻就乖乖地把嘴闭上了。 大军出征,楚云并为携带过多的财物,便将打算用来犒劳将士们赏金尽数分发给所有参与攻城的将士。 而负责随楚云留守的将士们,楚云也多少给每人分了几百钱意思一下。 打了胜仗,还是如此轻松的大胜仗,全军上下士气大振,个别将士甚至崇拜起楚云,视其如若神明。 楚云将战俘以及缴获钱粮的数量如数写在书信中,命人抄阅数十份,分派给数十位斥候,命他们尽快将这些书信交到曹操手上。 先前曹操率军与袁术在陈国境内对峙,也许此时此刻双方已爆发了一场大战也说不定。 这些书信要穿过袁术大军尽数落入曹操手中,并不现实,很可能更多的信使斥候会被袁术军截下。 而这便是楚云的另一个目的。 楚云要让袁术在大敌当前之际,知晓汝南已失陷的消息。 一旦这个消息在袁术军中蔓延开来,曹操必定能打探到这一消息,而袁术大军的军心如何能不乱?军心一乱,曹操就可以趁此良机,一举重创甚至消灭袁术军。 这分明是杀人不见血的书信。 楚云这么做还有最后一个目的,就是不希望刘若雨为了找袁术复仇而亲自上阵。 她毕竟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战场上刀枪无眼,一旦有失,楚云怕自己后悔都来不及。 楚云先前答应带上她,也只是实在拗不过她才不得已而为之。 将一切布置妥当后,楚云便安心坐守汝南,静候曹操在前线的捷报。 这次,事情的发展既在楚云的预料之中,也在楚云的预料之外。 汝南被楚云攻陷的消息确实如楚云预想的一样,在曹操与袁术双方的军营中不胫而走。 袁术营中军心大乱,曹操趁势一口气与袁术决战,袁术麾下并无能征善战之将,再加上士气低落,更加不是曹操的对手。 可惜的是,袁术还是侥幸逃出生天,率两万残部撤回了寿春。 两日后的下午,汝南太守府内,楚云、吴尘、甘宁、苏飞、四人齐聚一堂。 “袁术这个逆贼还真是命大,竟被他逃回了寿春。”楚云得知战事后,遗憾地说道。 “这样正好,楚太守用兵如神,战无不胜,何不携大胜之师,直捣伪都寿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见刘若雨在陈国旧将们的簇拥下,端庄地踏入堂内。 “不请自来,还请楚太守见谅。”毕竟是正式场合,刘若雨没有表现的过于亲密,对楚云也表现得颇为敬重。 她为何会说出这番幼稚的话,楚云也知道,她是报仇心切,恨不得现在就随楚云等人杀入寿春,亲手手刃袁术。 “公主殿下言重了。”楚云拱了拱手,“殿下,我奉朝廷之命攻取汝南,理应驻守汝南,在未收到新的军令之前,我无权擅自调动汝南中的一兵一卒。” 刘若雨柔情似水的眼眸中,流露出明显的失望。 她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楚云心中暗叹了一声,其实他现在的处境很微妙。 清晨时,楚云便收到了一封来自曹操的信。 在信中,曹操对楚云可谓用尽了赞美之词,来彰显楚云成功奇袭汝南的丰功伟绩。 然而在一番赞誉后,曹操却并未下令让楚云继续率军与他共击寿春,而是告知楚云近日会派人担任汝南太守一职,接管汝南城中的军政事务。 至于楚云,曹操表示会亲自迎接他回许昌,此后另有任用。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七十九章 削去兵权? 曹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带楚云回许昌,太过反常。 楚云刚立下大功,麾下军威大振,按常理来说,曹操应该命楚云随他一同攻打寿春,彻底剿灭袁术势力。 就算曹操觉得凭一己之力足以对付如今势力渐弱的袁术,也应该命楚云留守汝南,再不济,总该命他引军回到宛城才对。 可曹操偏偏要楚云回许昌,这意味着楚云大概率会失去宛城太守这一官职。 楚云总有一种预感,觉得曹操之所以这样安排,真正的用意很可能是在削去自己的兵权。 自楚云参与指挥宛城之战起,至今已指挥过共三场恶战,每一战最终都能以弱胜强,连战连捷。 在楚云看来,说不定曹操已经对自己展现出的军事能力有所忌惮了。 “哎……”楚云长叹一声,“本来我召集各位是有事相告,既然公主殿下来了,不妨也听一听。” 见楚云神情不大自然,刘若雨猜到可能有什么坏消息要宣布,便将除了陈昭以外的其他陈国旧将支了出去。 “诸位,曹公今日来信,信上说他对我们的表现很满意,近日会派人来担任汝南太守一职,并带我们回许都,面见天子,论功行赏。” 若是换作与楚云相识之前,听到这信中内容的甘宁、吴尘、苏飞三人定然会拍手叫好。 可与楚云相处久了,学到了不少为人处世之道后,懂得揣摩人心的甘宁三人,已然陷入了沉默。 刘若雨呆若木鸡地问道:“回,回许都……?” 楚云苦笑道:“正是,司空他还说,陈王虽已仙逝,可朝廷不会忘记他对百姓们的仁德。他老人家会启奏天子册封殿下您为县公主。” 现在的刘若雨虽挂着“公主”的名头,却只是个有名无实的亡国公主而已。 可汉献帝刘协若是降旨册封刘若雨为县公主,就截然不同了。 不但得到朝廷的认可,而且可以拥有自己的封地。 刘若雨闻言,神采奕奕,激动地问道:“真的?” “曹公的话,自然无假。我想曹公会满足公主的愿望,将陈县赐给公主做封地。”楚云看出刘若雨激动的原因,谈笑道。 陈县是刘若雨的故土家园,被袁术鸠占鹊巢了许久,终被朝廷收复。 刘若雨渴望被册封为县公主,并非贪图名利,只是希望能借此继承父亲的遗志,保护陈县的百姓们。 “太好了。”刘若雨雀跃地当即拉起身旁陈昭的胳膊,用力的摆动着,来表达自己的欢欣。 陈昭却干咳了一声,向来宠任刘若雨的他,却板着脸道:“殿下,楚云大人是我们陈国的贵人、恩人,如今他陷入困境,您却在此欢庆,有点过分了……” 听陈昭说完,楚云和刘若雨皆是一惊。 刘若雨惊的是,她完全没有意识到楚云陷入了什么困境。 而楚云惊得是,这位始终如跟班似的护卫在刘若雨身侧的陈昭,居然看出了自己的处境。 不过刘若雨还是很关心楚云的,听陈昭这般一说,她便收起喜色,关切之下,也忘了尊称,冲楚云问道:“你遇到麻烦了?” 楚云蓦然一笑,摇头不语。 “他不说,陈将军你说。”刘若雨不悦地看向陈昭。 陈昭向楚云递了一个询问的眼神,这毕竟是楚云与曹操之间,也是主公与臣子之间的事,陈昭与刘若雨都是外人,若未得到楚云的首肯,陈昭不愿谈及此事。 见楚云点头示意,陈昭这才叹息道:“殿下可还记得楚大人的身份?” “宛城太守嘛,我又不是七老八十,哪有这么健忘。”刘若雨噘起樱桃小嘴,倒也平添几分可爱。 “那小姐可曾想过,楚云大人既是宛城太守,不能在汝南久留倒也在情理之中,可曹公为何不命楚云大人率军回宛城镇守,却要亲自前来汝南,接楚云大人回许都?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封赏楚云大人这么简单吗?” 陈昭将话说得如此透彻,饶是天真烂漫的刘若雨,也听得清楚明白了。 “你是说……曹公要免去楚云的太守之职?!”刘若雨惊呼道。 “殿下小声些……”陈昭皱起眉头,“殿下只说对了一部分,曹公真正要收回的,是楚云大人的兵权!” 刘若雨这下吓得不敢乱说话了。 先前一直未开口的吴尘总算坐不住了,开口道:“我等劳心劳力,为朝廷尽忠,兴霸更是冒死开城门斩敌将,帮助将士们一举攻克汝南。可如今公子你率弟兄们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曹公却因忌惮您的能力,夺了您的兵权,这……” 甘宁也脸色难看地低声问道:“主公,曹公真的打算把我们在宛城积攒下的家底都一并收走吗……” 楚云满脸苦楚地长吁短叹道:“如果真的只是收走我们积攒的兵马钱粮,我倒是不会心疼,怕只怕我等到了许都,主公为尔等加官进爵后,我们以后便被分开,同朝为官咯。” 楚云说这话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说笑,吴尘、甘宁、苏飞三人却脸色大半,同时单膝跪地,异口同声道:“我等此生只效忠主公一人!” 楚云腾地一下站起身,厉声道:“以后在也不可说出这等话来!” “我等皆食汉禄,同为汉臣,理当共同为朝廷尽忠效力!曹公为当朝司空,社稷梁柱,忠于他,便是终于朝廷!” “我等记下了……”吴尘、甘宁、苏飞三人行了一大礼,齐声应道。 楚云的这段话,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也告诫了三人,一旦到了许都,必须接受朝廷封赏的官职,至少表面上必须顺从朝廷的意思。 至于心中忠于何人,奉谁为主,又有谁会知道? “好了,话就说到这儿吧,诸位,散了。”楚云站起身,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下,独自走出大堂。 “哎……”陈昭看着楚云的背阴,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叹。 —— 三日后,来赴任的汝南太守仍不见踪影,反倒是曹操亲率大军前来,一入汝南城,便翻身下马,热切地攥住守在城门口等待接驾多时的楚云双手,在其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楚云啊,想煞我也!” 不管曹操是否真的要夺去楚云的兵权,楚云至少能确切的感受到,曹操这句想念自己的话,是发自内心的实话。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八十章 我毕竟不是皇帝 “属下谢主公挂念……”楚云恭敬地行了一礼。 “我等拜见曹公!”吴尘、甘宁、苏飞三人齐声向曹操施礼道。 “诸位都是此次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的功臣,无须多礼!” 曹操的心情显然不错,脸上洋溢着笑容,扫视了一圈楚云身后的甘宁、吴尘、苏飞等人后,将目光定格在刘若雨的娇躯上。 期间,楚云也顺着曹操的身后望去,见久别重逢的曹昂正忍不住冲自己摆手。 二人相视一笑,虽不言语,但已彼此交换了思念之意。 “这位就是公主殿下?” 曹操的态度算不上客气,只是在他面前,刘若雨可不敢像与楚云相处时那般放肆。 “若雨见过司空大人。”刘若雨竟老成地向曹操施了一礼应道。 曹操微微点了点头,便扭过脸招呼着楚云以及其身后众人前往太守府大堂。 —— 曹操位于大堂中央,正襟危坐,将先前在陈县与袁术交战的经过详细地讲述给楚云等人。 原本,曹操与吕布、孙策、刘备三人约定,分四路大军齐攻袁术,首战告捷后,与孙策同样奉命攻伐袁术的吴郡太守陈瑀,突生歹念,联合严白虎等江东匪首合击孙策。 尽管孙策察觉得早,应变也足够即使,最终成功歼灭陈瑀等人,却也因此耽搁了行程,错过了攻伐袁术的行动。 这种突发事件确实怪不得孙策,故而孙策大军虽未到,曹操感念其一心除贼扶汉,还是决定待回许都后,奏请天子正式加封孙策为明汉将军。 只少了孙策这一路援军,本也不会太影响曹操追击袁术的战略。 真正迫使曹操放弃对袁术穷追猛打的原因,还是吕布的背叛。 没错,楚云听罢,不禁感慨,小说中张飞骂吕布这厮是“三姓家奴”,还真是一点也没冤枉他。 袁术首战告负后,便遣使秘密联系吕布,许其钱财粮草,令吕布助他脱困。 向来习惯背叛他人的吕布,果不其然再次为了利益出卖友军,不止袭击刘备一个措手不及,还与袁术合力突出重围,助袁术返回寿春,而吕布自己,则引兵将攻占小沛,如今小沛与周围各郡县近落入吕布之手,吕布一跃成为完整的徐州之主。 最可怜的就数刘备了,好不容易在小沛积攒了万余人马,不但被吕布偷袭折损了大半兵马,甚至连唯一的根据地小沛也被吕布所夺,说得难听些,现在的刘备简直与规模大些的流寇无异。 “战事经过大致就是如此,吕布这厮无信无义,助纣为虐,与逆贼袁术串通一气,背叛朝廷!还望各位随我回许都后,勠力同心,除此逆贼,匡扶大汉!” 说着,曹操竟起身向楚云等人作揖行礼。 楚云等人惊得连忙还礼,一同道:“我等必尽心竭力,辅佐曹公!” 言毕,曹操便满意地道:“列位,我想与楚太守单独说上几句……” 吴尘等人闻言,立马识相地告退离去。 就连刘若雨,也一脸不情愿地被陈昭拉了出去。 曹操眼看着房门被关紧后,重新坐到楚云的身旁:“委屈你了。” 楚云没答话,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你逢战必胜,屡立奇功,我却要撤去你宛城太守一职,你近半年来的努力都要被我收回,说实话,你心里有没有怪我?” 只有面对楚云,曹操才会放下身段、架子,这般朴素直接地进行交流。 楚云脸上仍挂着笑意,再度摇头道:“没有,属下的宛城太守一职,本就是主公赐予属下的,如今主公要收回,也是理所应当,属下并没有怪主公。” “我想听真心话。” “属下说的,句句都是真心话。” “胡说!”曹操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意,脸上却隐隐流露出一丝自责。 “属下没有胡说。”楚云顿了顿,又道:“属下猜想,主公要带属下回许都,并不全是主公的意思。” 曹操的脸色阴晴不定,似乎并无变化。 “只怕是有人在主公面前嚼舌根,劝谏主公召属下回许都,这人也许是见属下手中兵马渐多,又碰巧胜了几场大战,觉得继续放任属下坐镇一方,有朝一日会拥兵自重,背叛主公。” 曹操闭上眼发出一声长叹,半响后才睁开眼,缓缓道:“确实如此,只是你恐怕想不到,弹劾你的人不止一两个,自你在宛城击退荆州军,斩杀黄祖后,便有大臣上书弹劾你。 你出奇兵攻克汝南后,越来越多的人坐不住了,他们有的人是嫉贤妒能,有的人是畏惧你!” “弹劾属下?”楚云不由自主地放纵一笑,问道:“自接任宛城太守一职后,属下自问未立大功,却至少无罪。” “你实无罪,可你也应该明白,何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曹操又是一声长叹,“你年少有为,深谙兵法,屡立战功,使得朝中太多人忌惮你,这便是你的‘罪’。” 忠于曹操的人,眼红楚云的功绩;忠于汉室的人,惧怕曹操得楚云相助如虎添翼;而庸人们,则是单纯嫉妒楚云。 一个少年人做下如此多的壮举,引得太多人的瞩目,自然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楚云笑得更欢,点头道:“主公说得是,属下认罪。” 看着楚云风轻云淡之态,曹操内心更加惭愧,无奈道:“我只希望你能明白,有些决定虽是我做的,却并非出自我的本意。 宛城之战,你受尽委屈,救了我军成千上万的将士,更是救了我的性命。 可如今为了朝纲稳定,我只得再次令你受委屈了…… 我只希望你明白,我,毕竟不是皇帝……” 楚云骤然浑身一震,行大礼,惊呼一声:“主公!有主公这句话,臣,不委屈!” “毕竟不是皇帝”这句话,是曹操真正的心声。 这是一个原本不该对任何人道出的心声。 曹操却在楚云的面前,讲了出来。 楚云敢打赌,这句话哪怕是在曹昂的面前,曹操也是绝口未提过,甚至连这方面的想法都不会有半点表露。 曹操为了安抚楚云,能讲出这等犯忌的话来,楚云当真是感激不尽。 曹操苦笑着伸手轻抚着楚云的背,感叹道:“懂事,楚云啊,你实在是太懂我的心思了,我最近时常在想,我不敢指望我的儿子们能如你一般优秀,可你哪怕是我的亲侄子,那也该有多好啊!” 楚云全身雷霆一震,当即单膝跪地:“如若主公不弃,臣愿做主公义侄,从此事主公如叔父,矢志不渝!”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八十一章 侄儿建议杀了刘备! “哈哈哈……甚好!甚好啊!”曹操如观赏奇珍异宝般将楚云从脚到头看了个遍,神色已然喜不自胜。 曹操搀扶起楚云,动容道:“侄儿啊,日后你我之间,私下可以叔侄相称……” “侄儿明白,平日里侄儿不会有所暴露。” 现在的楚云已经不知被多少人嫉恨,若是被曹操收为义侄的消息传出去,那还得了。 “嗯……”曹操对楚云的聪慧很是了解,明白这些事甚至不需要他提点,楚云自己就能想通原因。 “坐吧,接下来我们该聊正事了。”曹操拍了拍身旁的椅子,示意楚云入座。 楚云安心地坐在曹操身旁,道:“请叔父示下。” “楚云啊,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为何纵袁术离去。”曹操双手相交搭在腹上,后背紧靠皮椅,双眼紧闭神情似乎变得略显颓然。 “知道,叔父想灭了吕布,而且侄儿猜想,这一战叔父已盼了太久了。” 曹操黯然点头,承认道:“袁术失了汝南,又在陈县大败,已然式微,不足为惧。 反观吕布夺了小沛后,便占据了整个徐州,对朝廷的威胁,已远在袁术之上。” 楚云笑道:“叔父只说了一半,还有另一半的原因,应该是为了保昔日之仇吧?” 袁术是篡汉国贼,身为大汉三公之一的曹操,理当首当其冲除贼扶汉。 说得高尚点,这是为了国,为了天下,为了江山社稷。 而吕布在张邈与陈宫的帮助下,袭击兖州夺了曹操当初的根据地,险些逼得曹操陷入绝境,更是令长女曹婧在此役中丧生,这是私人恩怨。 自那以后,曹操很少在他人面前提起吕布,以及长女曹婧的事。 曹操不提,其他人自然也不敢提。 久而久之,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曹操已经忘了这件事,毕竟一位逐鹿天下的枭雄,绝不会被区区昔日的仇恨冲昏头脑。 但楚云从曹昂的口中得知,事实并非如此。 长女曹婧生前深受曹操宠爱,其遇害后,曹操夜半无人时,为其暗自垂泪。 每个人都有自己软弱的一面,即便是曹操这位乱世枭雄也不例外。 只是曹操巧妙而坚忍地将之隐藏了起来。 “看来昂儿告诉你了……”曹操并不意外,以曹昂与楚云间亲如兄弟的情谊,楚云若问起什么,曹昂不会有所隐瞒。 “世人皆以为,我欲攻伐徐州征讨吕布,是因为他助逆贼袁术杀出重围,逃回寿春。 可他们哪里知道,纵使有吕布相助,我若真想强留,他袁公路是插翅难飞! 叔父不瞒你,吕布助袁术脱困,正合我意,我刚好可以借此机会,为婧儿报仇雪恨!” 曹操牙关紧咬,将“报仇雪恨”四字说得铿锵有力,发泄着埋藏在心底的恨意。 曹操希冀地看着楚云,动容道:“楚云,叔父召你会许都,并不止是为了堵住那些臣工们的嘴!更是希望留你在身边,助叔父一臂之力!与吕布这一战,叔父只能胜,不能败!” 楚云眼中浮现决绝之色,道:“叔父放心,侄儿肝脑涂地,也要助叔父为婧姐报仇!” 今日,曹操对楚云的态度,确实震撼到了楚云。 曹操对自己能如此看重,推心置腹的交谈,甚至收自己为义侄,楚云始料未及。 楚云先前还处处小心,生怕引得曹操猜忌,现在看来,楚云当时并未看清曹操的为人。 曹操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奸雄不假,然而哪怕是奸雄,也有他自己的感情。 “好,你我叔侄同心,定能除此恶贼,为婧儿报仇!”曹操心绪渐渐平复,又道:“还有一事,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叔父请讲。” “刘玄德被失了小沛,无立身之处,可此人是个英雄,其义弟关羽、张飞,更是勇猛过人,我欲收之为急用,决定将汝南交给刘备管理,你看如何?” “依侄儿之见,此事万万不可。” “为何?” “回叔父,刘玄德确是当世英雄不假,可此人志向远大,必不甘屈居人下,叔父哪怕给他再多的恩典,他最终还是会背弃叔父,甚至有朝一日还可能成为叔父一统天下的大碍!” 见楚云说得一本正经,曹操却不以为意:“侄儿言过了吧,刘备空有其志,却无用武之地,当今乱世,他连存活下去都成为问题,就算他有那份胆量,又岂能与我为敌?” “叔父,刘备整日将自己汉室后裔的身份挂在嘴边,其志并不仅仅在于匡扶汉室,他是想以此借匡扶汉室之名,名正言顺的争天下啊!昔日高祖帝不过区区一亭长,项王视之若草芥,可最终得天下之人,不正是高祖吗?” 若是换做其他事,楚云不愿与曹操争辩,可此事非同小可。 作为穿越者,楚云明确知道刘备日后会成为曹操的大敌,所以现在,楚云干脆下黑手,宁可背这个黑锅,也要将刘备扼杀在摇篮里。 平心而论,如果单从客观的角度去看待刘备,楚云还是很佩服他的。 后世的诸多“阴谋论”将刘备的一些“仁义之举”曲解,楚云并不苟同。 确实汉末群雄并起,各路诸侯的褪去他们的外皮,其内心真正的目的都是为了争夺天下。 可在这些诸侯之中,刘备绝对算得上是一股清流。 不过,现在楚云是有自己的立场在的。 稀里糊涂地穿越至这乱世之初,楚云满脑子想得只是随遇而安,利用职务之便赚点蝇头小利,得过且过的混日子。 可当他亲眼目睹了天下生灵涂炭后,便决意为百姓们做些什么,终结这乱世。 最终,楚云选择了辅佐曹操,也认准了曹操会在自己的辅佐下平定乱世,还黎民苍生以太平。 如此一来,刘备反而成了阻碍楚云帮助曹操一统天下的存在。 “侄儿建议叔父尽快除之,以绝后患!”楚云向来温润的面庞上,罕见地浮现出了狠辣之色。 曹操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般毒辣之词,会出自楚云这般少年之口。 但曹操了解楚云,在此事上,楚云坚定不肯退让半步,可见在楚云看来,刘备那份仁义之下的隐藏威胁,非常大!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八十二章 微变 “这……”曹操这下真的犯了难。 “楚云呐,先前朝廷发布诏书,要天下诸侯出兵助我讨伐逆贼袁术。那些坐拥诸多兵马、城池的诸侯们,各个作壁上观,不肯出兵相助。 刘备势单力孤,唯有区区小沛安身立命,麾下兵马不过堪堪一万,却举全部兵马助朝廷讨贼。 现下他被吕布这等贼人害得失了根基,走投无路之下前来相投,你却要我杀他,我若真的杀了他,岂不寒了天下人心?” 曹操也有他的顾虑。 四年前,兖州有一位名动天下的名士——边让。 此人与孔融齐名,更得大儒蔡邕看重,是天下诸多名士敬重的对象。 不过这边让虽德才兼备,却也未免过分清高。 曹操剿灭兖州黄巾贼众后,自领兖州刺史,已成为名副其实的兖州之主。 这边让却因自视清高,仗着自己才华横溢,便瞧不起出身宦官之后的曹操,对曹操出言讥讽。 起初曹操想着此人毕竟有才气,对其出言不逊也暂且能忍则忍。 这边让却蹬鼻子上脸,屡屡放肆地出言将曹操贬低的一文不值。 曹操终于对其忍无可忍,索性下令杀了边让。 在楚云看来,边让这等仗着自己有几分才气便不识时务,屡屡挑衅权威之人,死了也是活该。 但兖州内的士族们并不这样想,徐州大屠杀已经令士族们对曹操畏惧不已,边让之死更是将士族们心中的不安情绪推到了极致。 最终,在陈宫的撺掇下,张邈背叛曹操,引吕布入兖州,曹操痛失爱女,险些因此一朝覆灭。 有如此惨痛的教训在,楚云要曹操在这个时候杀刘备,确实太过难为他了。 楚云也从曹操的态度看出,现在自己不管如何劝说,曹操都不可能狠下心对刘备痛下杀手。 楚云只得在心中暗叹一声,退而求其次,谏言道:“叔父如果一定要暂且留刘备一命,侄儿觉得可以将汝南暂且借给他栖身。 但是我军缴获的钱粮断不可留给他,就连兵马也不能给他!以免他扩充实力,威胁到叔父。” 曹操呻吟片刻,道:“你要防范刘备也有道理,钱粮倒是可以少给,但若是不借他兵马,他怎能守得住汝南?” “叔父,您可以只给刘备留了下五千将士,再留下侄儿先前俘获的一万袁军俘虏,让他自行慢慢消化这批战俘,至于豫州牧嘛,不过是个虚职,叔父愿意的话,封给他就是了,如此一来,既不用担心刘备会守不住汝南,也无须戒备他招兵买马。” “就依你的意思吧。”曹操似乎并不是很愿意对刘备进行打压,但出于对楚云的认可,还是同意下来。 也难怪曹操眼下不屑对刘备设防,袁术大败,曹操在中原实力大增,而现在的刘备如过街老鼠,任人欺凌。 两者之间的差距在曹操看来好比蚂蚁与大象,一个大象当然不会相信蚂蚁这等渺小的存在能对他产生哪怕半点威胁。 尽管在对待刘备的问题上有所分歧,却并不影响这对“新叔侄”继续交流感情。 二人聊得尽兴后,曹操肯放楚云离去。 楚云走出太守府后,在军营中四处视探,只见甘宁、吴尘等人照常在操练将士。 甘宁等人有军务在身,楚云不便前去打扰,便自己在营中继续闲逛起来。 没过多久,楚云便在大营角落的一处校场上,见到了出人意料的景象。 只见这一校场中央,曹昂正与刘若雨提剑交手。 刘若雨持剑纤手连动,剑势如细雨,延绵不绝。 而曹昂看似在被迫防守,却稳如泰山,拨开刘若雨攻势的每一剑,都是后发先至,料敌于先。 只观战了短短数息,楚云便发觉到当日刘若雨与自己比剑时,并未用尽全力。 以她现在所展现的剑术水准,哪怕楚云在力量上占据优势,又仰仗兵器之利,可想要取胜也不简单。 可惜的是,纵使刘若雨的技巧再精妙,但放在曹昂面前,就显得不够看了。 曹昂无意进攻,面对刘若雨的攻势却防御的滴水不露,非但如此,以楚云的眼力看得出曹昂在克制防守与反击的力道,甚至在技巧上也有意配合刘若雨所能承受力量的极致。 也就是说,如果曹昂真的有取胜之意的话,顷刻之间便可一剑胜过刘若雨。 不过,刘若雨依然沉浸在出剑进攻的快感中,似乎完全未发觉曹昂是有意在让她。 终归是楚云看不下去,走上前打了声招呼,看似无意地中断了二人的切磋比试。 令楚云更加没想到的是,被打扰的刘若雨见了楚云竟兴致欠缺地随口应付了几句,便托辞离去了。 楚云只当她是又犯了大小姐脾气,也不在意,只是冲气定神闲的曹昂问道:“师兄,你怎么和公主殿下比起剑了?” 曹昂见了楚云,激动地颤着手将泠雪剑收回剑鞘,撇嘴道:“也不知道她从哪得知我们是同门师兄弟,且同样出自青釭剑神的门下。 她强烈要求与我过两招,说是想见识一下精妙剑法,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陪她玩了几招,放心吧,没伤到她。” 说着,曹昂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戏谑之意,似乎是在嘲讽楚云重色轻友,明明与自己这位师兄多日不见,却一开口就询问与刘若雨相关的话题。 楚云尴尬地干咳了一声,话锋一转,开始关切地问起曹昂、夏侯恩以及董昭等许都故人们的近况。 “我和师父还是老样子,平日无事就练剑,有战事我就随父亲出征。” 说着,曹昂低头张望了一圈周围后,低声问道:“父亲是否表露要收你为义侄?” 楚云点了点头。 “你答应了?” 楚云又点了点头。 曹操有意收楚云为义侄,这事不可能不与曹昂提前商量,楚云对此并不觉得奇怪。 “好,这下我们可就是亲上加亲的兄弟了!”曹昂兴奋地与楚云勾肩搭背起来,道:“你不知道,自打你不在身边,我就觉得不管做何事,都似乎少了些什么。 前些日子我随父亲一同征讨袁术,陈县那一战,我用你教我的诈败之计,骗得袁军那些蠢货晕头转向!当时我就在想,师弟你要是在我旁边,我们一起把酒言欢,该有多畅快!” “……” 足足半个时辰的功夫,曹昂都在表达自己对楚云的思念之情,讲得楚云甚至觉得有些肉麻。 曹昂滔滔不绝地冲楚云讲述着自己近日来碰到的趣事,楚云敷衍地点着头,心中不禁在想:“我记得刚认识曹昂的时候,这家伙明明是个只知练剑惜字如金的剑痴,怎么现在变得如此多话?”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八十三章 蛊惑人心的少女 不过,想到曹昂从始至今对自己如兄长般的关爱,楚云也就乐得做一个倾听者,听曹昂慢条斯理地将一件件趣事分享给自己。 夜间,曹操大摆酒宴,邀请楚云、甘宁、吴尘、苏飞以及刘若雨等人前来。 宴席之上,曹操免不了旧事重提,问起攻克汝南的经过。 在楚云的示意下,甘宁将自己率亲信们趁夜色以钩锁攀爬上城墙,在雨声的帮助下,单枪匹马刺杀敌将,并大开城门的一系列壮举,绘声绘色地讲述给曹操听。 曹操听完不禁连连向甘宁敬酒,称赞起甘宁与其他众将的功绩。 在曹操抵达汝南之前,楚云原本是不敢将甘宁的本事暴露在曹操面前的。 眼下二人已成叔侄,楚云也就没了这份顾虑,不必担心曹操多虑将甘宁从自己身边抢走。 因为甘宁只有在楚云麾下,才会尽力效忠,人尽其才。 曹操如果硬要将楚云从甘宁身边调走,只能削弱楚云的势力,限制了甘宁所能发挥的才能与作用。 现在二人一成叔侄,为楚云效力便是等同于为曹操效力,故而曹操这等明主,绝不会做出抢走甘宁这等错误。 通过这一席酒宴,曹操大致了解到楚云麾下的人才是何等水平,以他的眼力,自然能通过甘宁的谈吐看出其卓越的军事才能。 而能令这等当世将才死心塌地的效忠自己,曹操对楚云的欣赏又更是平添了几分。 无须曹操暗中提点,曹昂已主动与甘宁、苏飞二人打成一片,宴席散去时,曹昂更是亲自扶着被曹操灌醉的甘宁,将之送回自己的营帐。 眼看着大家三五成群,高谈嬉笑地各自离去,楚云在回府邸的路上,却始终高兴不起来。 因为在酒宴上,刘若雨频频向曹昂敬酒搭话,对自己的态度,却一反常态的冷淡。 楚云这才意识到,自己对刘若雨早已萌生了微微的好感,眼见自己欣赏的姑娘对别人频频示好,哪怕对方是亲如兄长的师兄曹昂,楚云的心还是感觉到阵阵酸意。 一路生着闷气,楚云慢悠悠地回到房间时,夜色已深,就连府上的小厮们大多也开始会晤周公,进入梦乡。 楚云却失眠了,他虽足智多谋,却终究只是个少年人,哪里猜得透女儿家的心思。 也不知独自在床榻上辗转反侧了多久,房门突然被打开,在这夜深人静下,哪怕一根针落到地上,楚云都听得一清二楚,更何况是开门声。 “谁?!”楚云骤然起身,警觉地看向门口。 下一刻,楚云懵然怔住,不敢相信两眼看到的景象。 站在门口的,真是使得楚云不得安眠的元凶——刘若雨。 刘若雨一改往日的中性打扮,身上只盖着薄纱绸缎,白如玉凝如脂的肌肤,犹抱琵琶半遮面般地展露在楚云的面前。 豆蔻年华的少女胴体,朦胧而隐晦的美,令楚云看得呆住了。 “我可以进来么?” 刘若雨并无娇羞之态,明明穿着打扮如此放纵大胆,她的脸色却楚云以往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自然。 楚云向说些什么,却只觉得喉咙似乎被某种无明业火烧得干涸发痛,连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他只得点头。 只是他的头还没点下去,刘若雨已迈着淑女应有的优雅步调,来到楚云的床榻前。 还未待楚云有所反应,她已低下身子,娇躯前凑,二人的身体越来越近。 少女青葱般的柔荑伸出,轻抚着楚云的脸颊。 她的手很冰凉,可被它抚摸着的脸,却热得发烫。 刘若雨的手开始不规矩地顺着楚云的脸颊向下徐徐滑动,脖子,胸口…… 她整个人忽地将衣纱褪去,将含苞待放的青涩身躯,完整地展现在楚云的面前。 透过月光,楚云的欣赏着这份美丽,眼神变得意乱情迷,若不是认得那张脸,他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的少女就是刘若雨。 她给楚云的感觉,实在是太陌生了。 然而刘若雨似乎并不打算给楚云思考与反应的时间。 她不知何时已上了床榻,身子眨眼间便滑进楚云的被褥中。 肌肤之亲的触感,吐纳如兰的香气,饶是楚云定力再强,也难免血脉偾张。 不过对方毕竟只是十三岁的少女,作为正常人的楚云,自然是一下未动。 “为什么?”楚云艰难地从口中崩出这三个字。 刘若雨笑了,她用轻佻得足以轻而易举勾起男人欲望的眼神,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楚云,却只字不答。 她的胴体几乎就要贴在楚云身上。 “答应我一件事,好么?”刘若雨的声音如希腊神话中的海妖般,美妙动人,又充满诱惑力。 楚云知道,现在他只要点个头,就能得到眼前这个妙人儿。 换作绝大多数男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哪怕刘若雨要的,是天上的星星、月亮。 可这一次,轮到楚云沉默了。 刘若雨唇已印在楚云的脸上。 “杀了曹操,汝南城中的兵马钱粮,这一切都会是你的,而我,也是你的……”刘若雨媚眼如丝,语气却忽然变得阴狠毒辣,“你可以用这里的一切,攻下寿春,坐拥两座富庶的坚城,成为可以与曹操分庭抗礼的诸侯! 等你攻下汝南,便能取回陈国的国土,我是陈国公主,有我助你,陈国百姓们定会对你夹道欢迎,到那时,你便可号令雄师攻取许昌,救我皇兄摆脱曹操的控制!成为大汉第一功臣!” 楚云的眼神顿时变冷了。 他的心,同样也冷了。 “呵……”楚云哼了一声,语气淡漠至极道:“你疯了。” 刘若雨的媚笑刹那间已凝住。 “你怕了?难道你不敢与曹操为敌?你要一辈子屈身事贼?帮助曹操篡汉?还是说你真以为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曹操名为汉臣,实为汉贼,我作为汉室公主,难道要坐视曹贼日渐强大? 你若对我有情义,就该按我说的做,以你的能力,曹操不会是你的对手!击败曹操,当今天子,也就是我皇兄,至少也会让你位列三公,甚至是封你为大将军!” 刘若雨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有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你不傻,傻的人是我。”楚云只是苦笑着说了这一句话。 楚云先前一直觉得,刘若雨只是个被娇生惯养,天真烂漫,又未曾经历过风雨的孩子罢了。 现在,楚云才真正看清刘若雨是个怎样的女子。 她不但有心机,更有野心,却偏偏没有智慧。 而这样的人,往往死的很快,哪怕她是个女人,也是一样。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八十四章 英雄与鼠辈 也许是仇恨促使她在短时间内得到了成长,也许她在天真的外表下,早已暗藏深沉。 很可能,在她决定前往宛城投奔楚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计划着这些。 然而这些对于楚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楚云霍然起身,将刘若雨先前褪去的衣纱披在她光滑的胴体上。 接着,楚云默然无声的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你……楚云,我看错你了,你根本不是什么英雄!你不过是个甘居人下的鼠辈而已!” 见自己如此轻贱的诱惑仍不奏效,刘若雨很是恼羞成怒。 “英雄……?鼠辈……?”楚云轻蔑地看着刘若雨,冷笑道:“你真是无可救药。” “我本一介仓官,主公念我略有功绩,不顾我年少,便力排众议破格任命我为一城太守,并将整座城的权力尽托付于我一人之手。 主公唯才是举,乃当世第一明主,对我的深情厚恩,我更是万死难保!你却要我背信弃义,效仿张邈那等小人辜负主公!试问我若真照你的话去做,与忘恩负义的小人有何分别? 难道在你刘若雨的眼里,为了一己私欲便背弃忠义的人,也配得上‘英雄’二字?! 在我看来,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鼠辈!” 楚云已洞察到刘若雨的心思,此女不过是希望借助自己的力量,击败袁术报仇雪恨,而后重建陈国,恢复她公主的尊贵身份。 甚至她还想诱惑楚云与曹操相争,一旦曹操败亡,她便可借助汉室后裔的身份,一跃成为大汉最尊贵的女人。 只不过,她实在太过天真了。 她天真的以为楚云早已对她着了魔,只需付出身体就可以令楚云对她唯命是从。 她更是高估了楚云,低估了曹操。 楚云借助自己的才智与穿越者的优势,确实在某些事情的处理上可以做得比曹操更加出色。 但这并不意味着,楚云在各方面都强过曹操,更何况,曹操帐下文武济济,能人辈出,而楚云势单力孤,只靠自己与吴尘、甘宁等人,根本不可能做到与曹操相抗衡。 最关键的是,楚云的追求是终结乱世,天下一统,使得百姓们能安居乐业,不再受战乱之苦。 若是为了一己私欲与曹操大动干戈,就算楚云真的胜了,曹操一旦身死,这天下又不知会冒出多少人称王称帝。 乱世将会更加暗无天日,这与楚云的追求完全是背道而驰。 而刘若雨说来说去,不过是在不停地为她的自私进行包装而已,再多的借口也掩盖不了她只考虑个人得失的事实。 刘若雨自知理亏,讲道理又讲不过楚云,只得迅速起身穿好衣纱,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去。 这个时间下人们都睡下了,楚云不知她是通过何种手段来到自己的房间,但料想她既然敢来,一定有隐藏行踪的办法。 否则的话,楚云倒是无所谓,可她这位公主殿下的名节可就难保了。 楚云无奈摇头,起身关上房门后,又重新回到了床榻上。 今夜之事,刘若雨隐藏着的狼子野心已暴露,但楚云并不打算将这些事抖出去。 因为楚云知道,倘若自己真的将这些事抖出去,他自己倒是安然无事,刘若雨却是必死无疑。 哪怕刘若雨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破坏了她在楚云心中的好形象,可楚云终究还是不忍要了她的命。 这也是楚云清楚自己不可能成就帝王霸业的原因,他的心中仍有妇人之仁。 相比汉高祖危难之际为了自己的性命能得以保全,竟忍心踢自己的亲生骨肉下车这等境界比,楚云自叹不如。 非但如此,楚云还很鄙视这种行径。 这种事,楚云宁可自己身死,也是断然做不出的。 “兴许她就是认定我不会将她咬出来,也说不定……”楚云自嘲一笑后,便斩断三千烦恼丝,不再想此事,合上眼黯然入睡。 通过此事,楚云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要轻易相信女人的表象,可能每个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员。 翌日,清晨。 楚云起了个大早,昨夜虽被刘若雨搅合了一阵,但在她离去后,楚云反倒睡了个安心觉。 只因楚云对刘若雨的真面目感到失望,进而对她这个人再无半点兴趣。 人一旦没了牵挂烦恼,也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有曹操在,汝南的军政大事无需楚云操心,先前连日操劳使得楚云的身心略感疲惫,索性今日就闭门不出,三餐命下人将饭食送入房内。 正午,烈日炎炎,将士们在校场上酣畅淋漓地挥洒汗水,楚云却在房内避暑乘凉。 听着远处营中将士们训练的呐喊声,楚云掏出酒杯,正打算小酌几杯怡情。 房门却又被不请自来的客人一把推开。 只见曹昂直接坐在楚云身旁,正神色复杂地看着楚云,欲言又止。 “师兄来的正巧,且陪师弟我喝几杯,如何?” 楚云转动手腕,稳定的手提起酒壶,娴熟地为曹昂斟满一小杯美酒,推到曹昂身前。 曹昂看了一眼美酒,脸色僵硬地道:“师弟想我,我有事要告诉你。” 楚云呵呵一乐,轻声道:“师兄有话尽管开口。” 曹昂竟少见地叹了口气,道:“我怕我说出来,你受不了打击,更怕我们以后兄弟没得做。” “什么事这么严重?” “我就直说吧,刘若雨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以曹昂的身份,本不至于如此曲尊降贵地去评判一个女子的德行。 可曹昂明显很愤怒,甚至是愤怒的有略微反常。 “哦?师兄此话怎讲?”楚云似乎猜到曹昂今日的遭遇了。 曹昂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愤然拍了一首桌子,举起酒杯将其中美酒一饮而尽。 一杯酒入愁肠,曹昂开始讲述方才的经过。 原来是刘若雨见诱惑楚云已经失败且无法挽回,便将新的蛊惑目标改变成了曹昂。 为了取悦曹昂,刘若雨甚至做出隐晦讥讽楚云这等行径。 可她低估了曹昂对楚云的信任。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八十五章 再会恩师 “你绝对想不到,这女人对我说了什么。” 曹昂气得拍了一把大腿,自己为自己将酒杯倒满。 “她说了什么?”楚云其实猜到了几分,却还是顺着曹昂的意思追问道。 “这女人说你在宛城拥兵自重,还说你栽培亲信,图谋不轨!劝我离你远点,还要我提醒父亲对你多加提防。” 说着,曹昂忍不住讥笑道:“这女人实在蠢得可怜,你我亲如兄弟,岂是她三言两语就能挑拨得了的。” “更可笑的是,这女人对我频送秋波,还说什么我若娶了她,便是娶了汉室公主,会得到众臣拥戴……” 曹昂关切地看着楚云,怕这残酷的事实对他有所伤害。 “那你是如何回答她的?” 看着楚云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曹昂这才安心一些。 曹昂冷笑道:“我告诉她,陪她练剑也好,听她讲那些废话也罢,都不过是看在我师弟的面子上罢了,当今天子的女儿嫁给我,我尚且不稀罕,更何况她这个名存实亡的亡国‘公主’。” 楚云淡然一下,道:“她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曹昂见楚云的反应如此平淡,惊问道:“他背后这样捅你刀子,你就不生气?” “童言无忌。”楚云含笑拿过酒壶,自饮自酌一杯。 “可是我听说,你和她……”曹昂欲言又止。 “初识时,我倒是对这妮子有点好感,倒是还谈不上喜欢,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更是对她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试问师兄,一个你混不在意的人背后说了你几句坏话,有必要动气吗?” 曹昂怔住片刻,又饮一杯,浅笑道:“是我激动了。” “师兄为我而动怒,师弟感动不已,只是你我兄弟相聚,本该把酒言欢才是,何须谈及这些煞风景的事。” 楚云说着,又为自己与曹昂满上。 曹昂见楚云心境已如此超然,近乎明镜止水,便洒脱一笑,向前举杯道:“说得是,来师弟,你我尽饮此盅!” “干!” “干!” —— 五日后,曹操将汝南城中大小事务交接清楚后,便引领大军,带着楚云等人班师许昌。 楚云听说明日刘备便要率军进驻汝南,心中为不能亲眼目睹刘、关、张三兄弟的风采而倍感遗憾。 楚云殊不知,这是曹操有意安排,其目的就是避免楚云与刘备等人相见。 并非曹操对楚云心存顾忌,只不过曹操总觉得楚云对刘备的偏见太深,而曹操眼下对刘备尚算器重,不愿二人见面后交恶。 大军行了五日,楚云总算再见许昌城那熟悉坚实城墙,心中不由得感叹一声总算是回家了。 重回许昌,楚云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随曹昂一同,拜见师父夏侯恩。 下午时分,天气阴翳,乌云密布,遮天蔽日。 楚云与曹昂稍作安顿后,便匆匆赶向灵湖。 未至灵湖,天空便突降细雨,淅沥沥的雨声很轻,心静之人听来似是一种享受,心躁之人听了却只会更加烦闷。 二人来到湖边,只见夏侯恩正面向不再平静的湖面,任由风雨吹打着他的身体。 夏侯恩的手并未握着利剑,而是在优雅地吹奏着精致的玉笛。 笛声婉转动人,清幽哀怨,这附近若有行人,兴许宁肯冒着雨水也要前来追寻这优美笛声的源头,甚至对周遭的雨声都置若罔闻。 然而下一刻,夏侯恩忽地放下手中白璧无瑕的玉笛,笛声戛然而止。 “师父为何不吹奏下去?我与师兄正听得入神呢。” 楚云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夏侯恩身后,看着其被雨水淋湿的单薄白衣,便将伞举到了夏侯恩的头顶。 “回来了?”夏侯恩将玉笛收入怀中,轻声问道。 楚云一手撑伞,无法施礼,只得鞠躬道:“师父,弟子回来了。” 夏侯恩回过神,先是瞥了一眼楚云的脸颊,而后将视线定格在楚云腰间的剑鞘上。 “青锋剑极少出鞘,看来你在外忙碌,平日疏于练剑。” 夏侯恩的语气很轻,就像是在提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楚云却脸色一变,惭愧地将头低得更深,汗颜道:“是弟子懈怠了,求师父原谅。” 在一旁同样打着伞的曹昂,也开口为楚云帮腔:“师父,师弟这几个月来确实过于繁忙……” “我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夏侯恩看向楚云,又道:“不过既然回来了,明日起,如先前一样,按时来此练剑。” “斩箭术你已有小成,接下来,我总该传你一些入流的剑术了。” “是。”楚云不掩欣喜,立刻应道。 夏侯恩说得如蜻蜓点水,楚云听着却分外激动。 当日在街上,夏侯恩弹指间制服满宠的绝代风采,楚云可是记忆犹新。 如果能再多学会一招半式,来日沙场上与敌交手时,也更添几分把握。 毕竟单单是一招“斩箭术”,已不知救过楚云的性命多少次了。 “雨势渐大,你二人且去避雨,我们明日再叙。“ 夏侯恩这般干脆利落的逐客令,熟知他性情的楚云与曹昂已见怪不怪,二人苦笑地对视一眼后,楚云将手中的油纸伞递上前去。 “为师不用。”夏侯恩摆了摆手,似乎很享受被雨水浸湿的感觉。 楚云只得提着伞,与曹昂一同向夏侯恩道别离去。 雨水中,夏侯恩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取出玉笛,悠扬的笛声再次响彻灵湖…… —— 当晚,楚云未曾提前打招呼,便前往董昭府上拜会。 董昭亦早就备好了酒菜,显然已等候楚云多时。 对董昭,楚云一直心怀感激,自二人结识以来,这位老大哥对自己一向大方,但凡是楚云提出的要求,董昭都置办得妥妥当当。 二人久别重逢,自是格外亲切。 “贤弟近半年来名声在外,屡立战功,为兄这一声恭喜,道得怕是有些迟了!” 董昭举起酒杯,先干为敬。 楚云忙将杯中美酒饮尽,道:“这数月内,兄长虽不在身侧,可兄长对愚弟的关爱,愚弟就是远在千里之外,也能感受得到!愚弟谢过兄长!” 董昭见楚云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很领情,欣然道:“贤弟这么说,就太见外了,你我兄弟,何须言谢?”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八十六章 羽林中郎将 “兄长说得是,愚弟自罚三杯。” 说着,楚云自饮自酌,连喝三杯。 董昭忽地叹息道:“兄弟啊,今日为你接风洗尘,为兄本不该说些扫兴的话,可这些话,做兄长的,理应尽快相告,你也好早做准备。 你在外声名鹊起,可这许昌城中,朝堂之上,容不下你的人,可是越来越多了!” “此事,愚弟也略有耳闻。”楚云面不改色,又问道:“只是不知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以至犯了众怒?” “你什么都没做错,恰恰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错,反而把事事都做得太好太出色了,所以才不为众人所容。 宛城一战后,主公破格提拔你为太守,众文武心有不满,又无可奈何,只因知情人都知道,你在此战中功劳太大。 后来,你将宛城治理得有声有色,不仅击退前去进犯的荆州军与凉州军,还斩杀黄祖,收编了数以万计的战俘。 那时,群臣们便已按捺不住,他们嫉贤妒能,又抓不出你的把柄,只得搬弄是非,捏造你的各种罪名。 主公虽有心偏帮你,但在你攻克汝南后,你就像黯淡夜空中唯一闪耀的星星,成为所有人格外关注的焦点。” “我懂……”楚云波澜不惊地笑了笑,“主公也是这么和我说的,‘不遭人妒是庸才’,有的人怕我抢了他们的位子,盖过他们的锋芒,也有人怕有我辅佐,主公如虎添翼。” “贤弟明白就好。” 董昭本意是告知楚云他目前的处境,见楚云已从曹操口中得知,有些话他作为臣子也不便多言,只得话锋一转,笑道:“不过依为兄所见,主公虽禁不住百官劝谏,不得不撤去你宛城太守一职,但一定会对你令有补偿,明日上朝时,主公恐怕要为你加官进爵了。” “那就借兄长吉言了。” 楚云其实对官位的高低并不在意,只是顺着董昭的意思随口一说道。 陪董昭又喝了几杯,楚云便以明日要上朝受封为由,早早告退。 回到许久未归的豪宅,许多楚云离开许都后,才被董昭筛选安排而来的下人,竟不认得楚云这个主子,还好一位老管家认出楚云,才免去了不少尴尬。 不见吴尘一家的踪迹,楚云询问下人后,得知吴尘思念妻女太久,一回到府上,一家团聚,便带着她们娘俩儿去集市,用先前征战立功时攒下的赏钱请她们吃喝玩乐,再买些心爱之物。 带着微微醉意,楚云躺在自家舒适的床榻上,很快便安然入睡。 次日,清晨。 众所周知,今日早朝,朝廷会对此次征讨袁术凯旋而归的将士们论功行赏,加官授封。 楚云连续迈过三层由红白相间的砖瓦铺盖而成的阶梯后,在群臣们嫉妒、羡慕以及畏惧等混杂的目光下,步入金碧辉煌的皇宫。 皇宫是一年前曹操派人临时建造的,虽是赶工而成,所幸曹操不吝成本,终能令工匠们在短期内盖造出这等富丽堂皇的宫殿。 文武百官们陆陆续续地踏足皇宫后,在属于自己的位置站好等候。 而先前参与过征讨袁术之战,并立下战功的将士们,则排成两横列,居于其余官员之前。 受封之人早已提前收到文书通知,其中也包括,正站在一旁对楚云挤眉弄眼的甘宁、吴尘、苏飞等人。 他们的脸上各个洋溢着不加掩饰的笑容,因为他们很清楚,今早的这一早朝,他们才是主角。 众臣们等了不足一刻时,天子便与曹操一同上殿。 楚云是初次来皇宫,此前更是从未见过当今天子,献帝刘协。 楚云不由自主地向皇位上望去,一位与自己年纪相仿,肤色白皙、姿容俊秀的少年,正不怒自威地端坐在龙椅上。 若不是他看起来实在太过年轻,且有曹操在,楚云甚至会觉得,眼前的少年是一位真正的九五之尊。 忽然,刘协的目光与楚云交织在一起,二人四目相对,刘协看向楚云的眼神,极为复杂,复杂到就连楚云,也读不懂其中的含义。 天子坐上龙椅,群臣纷纷闭嘴,须臾之间,大殿内鸦雀无声。 “众卿家可有事启奏?”刘协端庄地开口朗声问道。 “启禀陛下,臣有事启奏。”曹操侧过身,手中竹简摊开道。 “爱卿有何时要奏?” 刘协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显然已知晓此次上朝的目的。 “禀陛下,前些时日逆贼袁术悖逆朝廷,自立为帝。臣为江山社稷,率将士们征讨此贼,却被其逃至寿春,此为臣之过,请陛下责罚!” “爱卿一心为我大汉社稷征战,大破贼军,虽被袁术那贼人侥幸脱逃,但爱卿收复失地,还汝南百姓以太平,实乃劳苦功高,何罪之有?” “臣,谢陛下宽宏!”曹操装模作样地伏身一拜,又道:“臣不敢居功,只是军中有部分将士们为朝廷浴血奋战,立下汗马功劳,臣以为陛下理应对他们有所嘉奖才是。” “爱卿说得极是,却不知是哪些将士?” “请陛下过目。” 曹操将早已拟好的竹简交给一旁的宦官,再由宦官交到刘协手上。 刘协古井不波地按照曹操竹简上的意思,开始依次宣读册封诸位将士。 直至宣读楚云等人的敕封时,刘协的话语掀起了轩然大波。 “宛城太守楚云,在职期间,恪尽职守,力保宛城,斩杀敌将,智取汝南!实为朝廷栋梁,特加封楚云为——羽林中郎将!” 刘协的宣言令大殿内众文武面面相觑,几乎所有臣工,都想开口说些什么。 然而最终,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刘协对楚云的敕封。 羽林中郎将,属光禄勋,放在太平盛世,那是统御羽林禁卫,负责禁宫内安保工作的重要职位。 可放到现在,残存的大汉王朝奄奄一息,堂堂大汉天子连一支自己能直接号令的兵马都没有,哪里还有什么羽林禁卫军供羽林中郎将调遣? 而单论官职高低,羽林中郎将的月奉比宛城太守少了二十斛。 也就是说,从结果来看,免去楚云宛城太守之职,改任其为羽林中郎将,不仅降了楚云的职位,还将楚云从一个隐藏威胁巨大的位置,拉到一个有名无实的闲职上。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八十七章 为师饿了 楚云功勋卓着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事实,百官们也从没想过能扳倒楚云。 他们只想给楚云使绊子,让楚云失势。 而如今这个结果,正是大多数文武官员们想要看到的。 当然,也有些许忠于汉室自欺欺人的老顽固们,还一厢情愿地认为羽林中郎将是神圣的职务,不能交由楚云这样一个少年人来担任。 为了堵住这些老顽固们的嘴,曹操特地借刘协之口对楚云进行敕封。 因为老顽固们是素来重视君臣之礼,这等决定既是由天子口中讲出,自诩汉室忠臣的他们,哪怕心中不予苟同,也不会出言反驳圣上已经宣读的懿旨。 在百官们的沉默下,楚云的身份即日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刘协继而又敕封吴尘为羽林左监,甘宁为羽林右监,苏飞为羽林郎,辅佐楚云掌管并不存在的羽林军。 虽说吴尘等人被敕封的官位都是虚职,但他们还是很兴奋地互相眉来眼去。 在他们三人看来,能继续在楚云领导下共事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官职高低,就连最重视功名的甘宁,都不大在意。 他们同样知道,这个以楚云为首的班底没被拆散,是曹操在幕后做得决定,三人理应对曹操心怀感激。 退朝后,文武百官见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虚伪地向楚云等人道贺,甘宁见他们一个个阴阳怪气的模样就来气,正欲发作,却被楚云一把拦住。 “先让他们得意一阵吧,用不了多久,我保证咱们能气得他们哭都哭不出来。” 听这么一说,甘宁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他知道,楚云向来是说到做到。 “属下拭目以待。”甘宁转怒为喜道。 虽说授封的是虚职,但除了楚云以外,吴尘、甘宁等人总算是有了官职,甘宁提出请众人去许都内最好的酒楼大吃一顿。 楚云、曹昂二人昨日与夏侯恩已约好要练习剑术,只得缺席,甘宁等人也不强求,便三人结伴同去。 今日天气晴朗,风和日丽,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楚云与曹昂一路快步赶到灵湖。 夏侯恩依旧一袭白衣,静立在湖岸眺望平静的湖水,若有所思。 楚云、曹昂二人一同施礼道:“拜见师父。” 夏侯恩回过身,漠然问了一句:“你们饿么?” 楚云与曹昂皆是一愣,茫然摇头道:“不饿。” 不苟言笑的夏侯恩突然微微一笑,又道:“可是我饿了。” 说着,夏侯恩突然又看向楚云,笑道:“听说你厨艺不错?” 楚云看了一眼曹昂,应道:“弟子略懂一二……” 夏侯恩摆手道:“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什么略懂一二,故作谦虚的话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讲。” 楚云尴尬一笑,应道:“弟子会。” “那就去给为师做顿饭,做得好,下午为师就教你点绝学;做得不好,你就打道回府吧。”夏侯恩不羁一笑,说道。 楚云虽已习惯夏侯恩离经叛道的性子,却还是有些招架不住,心想:昨天还是您逼着我来练剑,这么今天就变了态度呢…… 不过抱怨的话,楚云也只敢在心里说说,表面上,只得苦笑道:“师父……您看这灵湖边上,既无食材,也没有厨具,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弟子又不是神仙,哪里能凭空做出饭来……” “好一个‘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话谁教你的,有点意思。”夏侯恩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兴致盎然道。 “额……那个……是我故乡的一位老大妈说得,弟子觉得她说得蛮有道理,就把这话给记下来了……” “没想到乡野妇人中,竟也有这等学识……”夏侯恩嘀咕了一句,又道:“食材也好,厨具也罢,这是你的事,为师只负责一件事,那就是吃!” 楚云听了这话,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 见过不讲理的,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这位堂堂剑神一旦脸皮厚起来,怕是与曹操相比也不遑多让。 抱怨归抱怨,谁让人家是师父呢,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想到这,楚云也只得老实应下。 说着,楚云起身便要去着手做烹饪的准备,曹昂不敢顶撞夏侯恩,正打算与楚云同去,却被楚云按住。 “师兄且在此陪师父稍候,师弟去去就来。”楚云收起愁容,眉头舒展,泰然笑道。 见楚云成竹在胸,曹昂不再担心,便由着楚云离去。 最初楚云打算在灵湖旁钓几只鲈鱼为夏侯恩烤来吃,不过楚云想到夏侯恩整日待在这灵湖附近,说不定对湖中游鱼们生了感情。 未免弄巧成拙,惹得夏侯恩不悦,楚云便收了这个心思,只得多跑跑腿,来到附近的一家酒楼里。 正午时分,正是酒楼生意最好的时候,楚云看了眼近乎座无虚席的厅堂后,来到看似年过半百的店掌柜面前。 “掌柜的,不知可否借用一下厨房?”楚云彬彬有礼地询问了一句。 楚云的语气倒是很客气,然而这位店掌柜的态度,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去去去,这个时候我们自家厨师都嫌地方不够用,别在这……” 店掌柜的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眼睛散发着贪婪的目光,盯着楚云的手掌。 楚云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突然多了一锭金子。 楚云既不恼怒,也没再开口,只是依然客气地将这锭金子,塞到了掌柜的手里。 “小白,还不快带这位少爷去厨房!”老掌柜的脸变得比西游记里的孙悟空还要快,扯着嗓子冲一位跑堂的年轻人吆喝道。 楚云道了声谢,便在跑堂青年的引领下,步入厨房,利用厨房内的各色食材与烹饪器具,足足做齐四菜一汤,并塞了跑堂青年一点赏钱,令他帮忙用器皿装好。 楚云一人艰难地提着各种装满菜肴的器皿回到灵湖时,却只见夏侯恩一人。 曹昂不知去向,楚云便好奇地问道:“师父,师兄他……?” “我打发他去帮我买珍珠奶茶了。”夏侯恩淡定道。 楚云却吓了一跳,心想:好家伙,敢这么支使曹氏集团未来继承人跑腿的人,这普天之下除了曹操以外,恐怕就只有眼前的夏侯恩了吧…… 夏侯恩毫不客气地接过五个器皿,陆续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轻嗅一下后,笑道:“未见其相,先闻其香,不知吃起来如何,但至少闻起来还不错。”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八十八章 剑术进阶 楚云将自酒楼中带出的木筷取出,递给夏侯恩道:“师父请用。” 夏侯恩先前还口口声声说自己饿了,却只是接过木筷:“不急,等你师兄回来再说。” “也好。”楚云见夏侯恩还是很疼爱弟子,心头一暖。 而然,夏侯恩的下一句话,令他听了差点吐血。 “没有珍珠奶茶,这饭吃起来,就差点意思。”夏侯恩不咸不淡地道。 楚云登时无话可说,意识到自己方才似乎白感动了一场。 没过多久,曹昂便提着三杯密封的珍珠奶茶回来。 见夏侯恩、楚云二人已落座在石凳上,曹昂将奶茶递到他们二人面前后,便跟着一起坐下。 “好香啊!”菜肴与浓汤仍被盖得严实,但浓郁的香气还是顺着空气飘荡到曹昂的鼻中。 夏侯恩饮了一口奶茶后,将其中一道菜肴揭盖,率先品尝一口。 楚云与曹昂都紧张兮兮地看着夏侯恩,尤其是楚云生怕夏侯恩对某道菜色不满意。 然而,夏侯恩没有讲出半句评价,只是继续吃第二口,第三口…… 每样菜色,夏侯恩都有品尝,不仅如此,他还为自己舀了一碗汤,将之喝得一滴不剩。 直至把汤喝完,他正打算盛第二碗时,才忽然发觉两位弟子正用惊奇的目光紧盯着自己。 “你们看着我干嘛?吃饭啊!” “哦……”二人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这才敢安心吃饭。 至少从夏侯恩这态度,看得出他对这顿饭应该还是满意的,若不喜欢,怎么也吃不下这么多吧? 楚云本就是按照三人的份量来烹饪,直至三人吃饱喝足之际,石桌上仍有剩菜。 “楚云,你小子这手艺,从哪儿学来的?”夏侯恩一手搭在凸起的肚子上,打了个饱嗝,一无先前的宗师风范。 “弟子这微末厨艺,也是从故乡的老大妈手里学来的,不过大妈的手艺比我好得多,弟子年少时离乡太急,未能尽得她老人家的真传。” 楚云只是随口胡诌糊弄夏侯恩,他这烹饪的手法是穿越前在家,自做厨师的父亲那里学来的。 “看来乡野中当真有奇人,平心而论你小子在剑术上还算有点资质,可若是与你这做饭的天赋比起来,怕是有云泥之别。我看你还是别习剑了,干脆转行做个厨子,风头一定盖过那些御厨。” 说着,夏侯恩自己便把自己逗得笑了起来。 楚云与曹昂相视一笑,对于他们而言,能见到平日冷漠寡言的师父开玩笑,也算难得。 “师父有所不知,师弟的烤肉手法,那叫一绝,改日弟子去弄些品质好的鲜肉来,让师父好好品尝一下!”曹昂回味起宛城之战时的日子,不禁感慨道。 师徒三人又闲扯了几句,夏侯恩才起身道:“昂儿将这些碗筷收拾一下,楚云你跟我来。” 楚云同情地瞥了眼被夏侯恩当成下人使唤的曹昂,便顺从地跟在夏侯恩身后一路回到灵湖边。 “按照约定,该教你点新东西了。”夏侯恩负手而立,沉声说道。 楚云拱了拱手,道:“谢师父。” “还未教呢,谢什么谢。”夏侯恩又怼了一句,话锋一转,问道:“楚云,你也算经历过沙场征伐,现在你说说,剑这门兵器,在沙场之上效果如何?” “这……”楚云犹豫再三,不知该不该开口直言。 “有什么想法,直说就好。”夏侯恩看出楚云有所顾忌,甩手笑道。 楚云笑道:“弟子觉得,在步战中搭配盾牌使用,尚可;若是在马上对敌,则有些吃亏……” 夏侯恩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习剑时日尚短,便能看到这一步,还算可以。” “剑若是在寻常士兵手中,确实如你所说,在徒步交战时,一手持剑一手持盾,以防守反击的思路为主,勉强可以临阵对敌。 而在马战时,对付长度处于明显优势的长杆兵器,如枪、戟、矛等,自然是劣势极大,在二人实力差距不大的前提下,剑能战胜对方的可能性,不超过两成。” “马战我们暂且不论,且先说步战,依你看来,习剑之人该不该佩盾?”夏侯恩问出了一个简单而又复杂的问题。 “弟子觉得不该佩盾。”楚云几乎想都没想,就立刻开口回答道。 很简单,楚云从未见过夏侯恩佩盾,既然这位剑神师父从不佩盾,那就说明剑客一定是不该佩盾的。 可这个问题,复杂就复杂在,楚云虽知道答案,却不知其缘由。 不过,夏侯恩也不指望楚云能道出其中原因。 甚至,他连问都没有问,便主动提楚云解答道:“盾牌确实能帮助剑客防御对手的攻击,但同样也会给剑客带来负面的影响。” “你可知剑的最大优点是什么?” 这次,楚云倒是敢试着回答一番:“弟子觉得,是灵活性。” “不错。”夏侯恩微微点头,“一旦佩戴盾牌,剑客手中的剑便失去了灵活性,但若是不佩戴盾牌,剑的特质决定剑客很多时候,不能依靠武器的长度优势先发制人,那么,修炼剑术的意义便体现出来了。 譬如‘斩箭术’便是通过练习使剑客拥有不佩戴盾牌,仅凭借手中之剑,便可抵御箭矢的能力。 并且,一旦真正掌握了‘斩箭术’,哪怕对手进攻的方式并非弩箭,而是任何兵器,剑客都可以以同理,拨挑开对方的兵刃,从而防御对方的进攻。 你的‘斩箭术’已有小成,防御的基本功已算得上扎实,今日,为师便教你进攻之法。” 说着,夏侯恩看向楚云腰间的剑鞘,突兀道:“拔剑,随便用你觉得最好的方式,向我进攻。” 楚云只是犹豫了眨眼的功夫,便拔剑向夏侯恩的小腹刺去。 因为楚云知道,以夏侯恩的本事,自己再练十年也未必伤得了他。 楚云拔剑出鞘的动作很熟练,刺剑出手算不上快,却也绝不算慢。 可他的剑却刺了个空,当他因用力过度差点摔在地上时,慌张之下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发觉夏侯恩已站在离自己足足一丈外的位置上。 “你现在可明白,剑术进攻的首要是什么?”夏侯恩双手交叉抱胸,看着险些跌倒亲吻大地的楚云,正色问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八十九章 曹安民出事了 “弟子……不太确定……”楚云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句。 “说来听听。” “是身法。”楚云大胆地猜测道。 夏侯恩笑了,他的笑很得意,很满足,这份笑容已不知多久未在他冰冷的脸上绽放过,上一次他这般笑时,还是他剑道大成的时候。 “你倒是颇具悟性……”夏侯恩点了点头,“你不但悟到了,而且‘身法’这个词用得也非常妙。” “剑的优势便是轻、快,与使用重兵器,长杆兵器的敌人相比,剑客要更加具备灵活性。 试想一下,你与一位手持长枪的敌人交手,若无盾牌防御,又不闪不避,与敌人硬碰硬,那么你的剑还未碰到对手,对方的枪便已贯穿了你的身体。 所以,对于一位剑客而言,想学会进攻,必须先练习身法,也就是回避敌人的攻势,同时迅速接近敌人的方法。” 夏侯恩讲得很清晰透彻,楚云也听得很明白。 然而听得明白,楚云却做不来。 方才夏侯恩回避自己那一剑时,如鬼魅般移动的身影,楚云不要说是照葫芦画瓢做一遍,就连看都没能看清。 幸亏夏侯恩不仅是位好剑客,更是一位好老师。 他细腻的将步伐动作拆分,一一传授给楚云。 楚云看懂了,也听懂了。 可他还是不会。 这世上本就没有一朝一夕便能练成的剑法。 曹昂将石桌上的残羹剩饭收拾干净后,才姗姗来迟来到楚云边上。 他的手中,不知为何已多了一根粗长的木棍。 很快,楚云就知道这根木棍是做什么的了。 整整一下午的时间,曹昂就用这根木棍,反复捅楚云的身体。 在夏侯恩的授意下,曹昂美其名曰是在配合楚云练习身法。 只不过,曹昂剑术精湛,马战身手同样不差,一根木棍被他当做长矛使用,捅得楚云身上一块青一块紫。 到头来,曹昂的刺击连一次都没能避开。 “好了,今日暂且到此为止,明天继续。”夏侯恩用熟悉的语气终止了二人的练习。 楚云如蒙大赦,第一次觉得夏侯恩的逐客令,竟宛若救命稻草将自己从苦海拉上岸。 “弟子告退,多谢师父、师兄。” 曹昂虽戳得自己浑身生疼,但这位师兄也是帮助自己磨练身法,不辞辛苦的耍了一下午的木棍。 对再度沦为辅助自己练剑的工具人曹昂道声谢,也是应该应份的。 看着一瘸一拐的楚云缓缓离去后,夏侯恩脸色一变,狠狠瞪了曹昂一眼,厉声问道:“你小子下那么重的手干嘛?!” 曹昂惊恐又难以置信地看着夏侯恩,脱口而出道:“师父,我这下手够轻了!当年您戳我的时候,这力道可比我重了两倍啊!” 曹昂实在不敢相信,一向淡漠的夏侯恩竟会这么心疼楚云,正打算高呼“师父偏心”,不过夏侯恩的下一句话,让曹昂把到嘴边的言语硬生生噎了回去。 “你把他打成这样,咱们晚上吃什么?” 曹昂呆滞在原地,手中木棍“当啷”一声脱手掉落,在地面滚出一丈远。 合着您是嫌打坏了厨子没人做饭啊? 曹昂很想对夏侯恩翻个白眼将这句话抱怨出来。 可是他不敢。 夏侯恩见曹昂不说话,哼了一声,又道:“把他打成这样,今晚醉雨楼,你请客,没意见吧?” 曹昂有意见,也有委屈。 可他还是不敢说。 不敢说,就只有受着,曹昂不但要受着,还要挤出笑容,悦然应道:“好嘞。” 夏侯恩似是觉得不够出气,又补了一句:“以后你要是还下这么重的手,这做饭的活儿就由你承包了,做得不好,我就揍你。” 自兖州事件后,曹昂时不时会思念起自小便对自己百般宠爱的姐姐曹婧。 然而从来没有一次,曹昂像现在这般怀念曹婧。 他很想委屈的大哭一声:“姐姐啊!您走以后,师父就欺负我啊!” 曹昂也没有这样做,这一次他倒是敢,可他不忍。 他不忍在夏侯恩面前,再提及曹婧,一次都不想…… —— 往后的整整七日中,楚云日复一日的磨练着身法,呃,还有厨艺。 楚云的悟性确实极佳,再搭配这等高强度的严苛练习,身法精进神速。 现在,曹昂若不使出十成的速度,楚云轻而易举便可避开曹昂的长棍,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近刺击落空的曹昂。 楚云整整忙了七日,吴尘、甘宁、苏飞三人却整整闲了七日。 起初他们很享受这种只拿朝廷俸禄却不用干活的咸鱼生活,但声色犬马了几日后,就开始觉得单调乏味。 昨日,三人还朝着楚云连连抱怨,自嘲弟兄们一个个成了闲人。 很多事情是不经念叨的,今日,麻烦便主动找上了楚云。 楚云如往常一般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正打算前往灵湖继续练习身法,曹昂却主动登门而来。 “师弟,出事了。”曹昂一见楚云,便愁眉苦脸地丢下这么一句。 “怎么回事?”楚云吓了一跳,以为是夏侯恩出了什么事。 曹昂叹了口气,忧心道:“父亲要召见你,是安民那小子出事了。” “安民兄?他又捅娄子了?”在楚云的印象里,曹安民就是个平日酷爱吃喝玩乐的二世祖,并不觉得他能惹什么大祸。 “倒也不算捅娄子,哎,你速去随我见父亲吧……”曹昂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拉起楚云,向司空府狂奔而去。 能令曹昂这位大公子亲自前来相请,既说明了曹操对楚云这位义侄的重视,也足以见得确实出了不小的事。 见楚云与曹昂来了,端坐在大堂中的曹操总算松了口气,冲下人们一摆手,他们便知趣地一同退出大堂。 “拜见叔父。” “拜见父亲。”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曹操六神无主,面色苍白地请爱子爱侄坐下。 “叔父,敢问究竟出了什么事?”楚云从未见曹操如此惊慌过,心中有些不安。 曹操一声长叹,道:“安民这孩子,前些日子听说汝南附近有一伙民兵,便向我请命,前往汝南将这伙民兵招募过来。 我见这他有心建功,就拨给他三千精兵,将此事交由他办。 可是这足足过了快半个月,负责配合刘备交接兵马的典韦将军都回来了,安民却还是没有回来,不但人没回来,而且音信全无,我担心他是不是被那伙民兵给……”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九十章 借一个人 “叔父不必过分忧虑,莫要总往坏处想。”楚云先是宽慰了曹操一句,又问道:“不知叔父可有遣哨骑斥候前去汝南附近打探?” “派了,我三天前便派遣足足二十位斥候前去打探,可如今一个也没回来复命…… 侄儿啊,安民的这孩子你可能不大了解,他父亲曹德和你大父当年被陶谦那贼人所害后,在你叔父我身边,被叔父给惯坏了。 好不容易这孩子受你熏陶,自打回许都后,发愤图强,一改往日不学无术之态,勤奋读书修习武艺。 可我这高兴没几天,就出了这事,你说安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待我百年之后,九泉之下,如何面对他们啊……” 看着曹操为了亲人焦急的模样,楚云差点不厚道的笑了出来。 因为他觉得这样的曹操,实在有些可爱,可爱得不像一个杀伐果断的枭雄,倒更像是楚云那个年代孩子走丢了的无助父亲。 曹安民这事,楚云心中有了自己的揣测,如果猜得不错,曹安民十有八九是被那些民兵扣押住当人质了。 至于原因,楚云还不清楚,不过楚云相信自从徐州被屠城后,这天底下恐怕没几个人敢动曹操的亲侄子了。 “叔父安心,此事就交给侄儿,侄儿料想安民兄充其量也就是被那伙民兵抓住,绝不会被伤到性命,他们没那个胆子冒犯叔父的虎威。” 曹操点头道:“我本就打算交托于你,交给外人叔父哪里放心得下?你且说说,你有何计划?” 曹操帐下谋士众多,可这是曹操的家事,曹操若垂询谋士们的意见,必会导致此事外传,影响曹安民的名望与仕途。 如果换做从前,曹安民整日吊儿郎当的混日子,也就罢了。 可如今曹安民改头换面,曹操当然希望在不声张的情况下把他带回来。 否则,搞得人尽皆知曹安民带了三千精兵,却连区区两千民兵都搞不定,日后曹操再有心提拔重用他,就要承担更多来自众文武的压力。 楚云通透曹操的意思,说道:“我想向叔父借一个人,若叔父不吝相借,侄儿必能将安民兄平安带回来。” “你且说。” “请叔父让典韦将军随我去汝南走一趟,有典韦将军在,便万事俱备了。” 如果楚云没猜错,那伙盘踞在汝南附近的民兵,其首领便是后世人称“虎痴”的猛将——许褚。 要对付许褚这等汉末顶尖的猛将,自然要一位同样骁勇的顶级武将与之相抗衡,眼下纵观整个曹营,也唯有典韦能胜此重任。 典韦昨夜刚回到许都,曹操本不打算折腾自己的爱将,但为了亲侄子的性命,曹操也只得委屈一下典韦。 “好,我同意了,顺便再拨三千精兵随你同行。”曹操看向曹昂,又道:“昂儿,携我将领,带你义弟去营中点三千精骑,再通知典韦将军,让他随你义弟同去。” 曹昂请缨道:“父亲,儿愿随义弟同往,齐心协力,救回安民!” 曹操很想说曹安民是否还活着都是未知之数,可儿子顾惜手足之情,他也不忍阻止,只得点头道:“好,你们兄弟二人要当心些,无论发生何事,都要优先保住性命!” 楚云与曹昂神情凝重地应下,一同向曹操道别,而后便分头行事,由楚云负责去找典韦说明情况,而曹昂负责点拨兵马,二人相约在许都南城门集合。 当然,此行任务艰巨,楚云在前去求助典韦之前,先喊来了吴尘、甘宁、苏飞三人。 这仨家伙近日总喊着无事可做,楚云索性就让这三个闲得蛋疼的家伙为自己保驾护航。 当然,甘宁是这次必须带上的人物,只有典韦一人,楚云总觉得不够把握。 典韦见楚云来府上,兄弟二人阔别已久,重逢自是欢喜,只不过重任在身,楚云只得先将事情简单向典韦交代几句,便拉着刚回家不足一日的典韦,向南门集结而去。 大军直出南门,向东南方向的汝南城开拔。 汝南已被曹操借予刘备,按说楚云应该遣信使快马赶赴汝南,向刘备打声招呼,以免发生误会。 然而楚云并未这么做,两千民兵不算什么,别说曹操家大业大瞧不上,已经过风浪见过世面的楚云,现在也不在意这点兵马。 但一想到这伙民兵的首领很可能是许褚,楚云就不敢向刘备打招呼了。 万一刘备收到消息,抢先一步,收编了许褚和那些民兵,楚云就等于将一位勇冠三军的猛将拱手让给刘备这个未来的大敌。 楚云等人率精骑们绕过新汲县,路过陈县向南进发。 见了陈县中败落的景象,楚云不由得想起那位心比天高的亡国公主刘若雨。 曹操确实让汉献帝册封刘若雨为陈县公主不假,却同样是个有名无实的假公主,曹操将之幽禁在宫中,虽锦衣玉食地供着她,却也限制了她的自由。 说白了,她沦为了曹操用来收拢汉室老臣们、以及陈国旧将、百姓们的工具。 自那一夜后,楚云再未见过她,也不想再见到她。 又过了一日,楚云等人路过汝阴时,有一名骑兵见到个只穿着半身曹军战甲的落魄士兵,便将之抓到了楚云的面前,以供查问。 楚云赏了那位骑兵五百钱以作嘉奖,并传令士兵将曹昂、典韦、吴尘、甘宁、苏飞五人一并喊来,一同盘问此人。 众人到齐后,楚云瞪着那落魄士兵一眼,问道:“知道我是谁么?” 落魄士兵见楚云年纪轻轻,却并不眼熟,摇头心虚道:“小,小的不知……” “我叫楚云。”楚云面无表情地自报家门道。 士兵脸色哗然一变,跪地道:“小的拜见太守大人!” “我已经不是宛城太守了。”楚云倒也懒得多费口舌,吓唬了一番对方后,直接问道:“我问你,你可是曹安民将军麾下的士卒?” 士兵点头如捣蒜:“正是!大人!安民将军和副将大人都被那伙民兵生擒了……弟兄们不是被俘就是逃了……小的也……” “你也是逃兵,对吧?”楚云叹息问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九十一章 吾乃谯县许褚 士兵低着头一言不发表示默认。 “三千精兵!你们有足足三千人!号称三千精兵!被两千平民百姓组成的乌合之众,打得溃败逃窜!” 一旁的曹昂气得暴跳如雷,一把揪住逃兵的衣甲,如拖拽死狗般提起他的身体。 逃兵不认得楚云,却认得曹昂,一见曹昂动怒,登时脸色大变,胆战心惊之下,牙齿都止不住地打颤。 “逃兵一律当斩!来人,把这孬种给我拖出去砍了!”曹昂扯着脖子,大喊一声。 “公子……这……”两位甲士面带犹豫之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动手拖人。 “怎么?我说的话你们没听清吗?还是说,你们俩也要抗命?!”曹昂勃然大怒,作势欲拔剑杀人立威。 “公子!公子饶命啊!敌将武艺高强,生擒了安民公子与副将,军心大乱,这才被敌军打散,我等浴血奋战才杀出重围,求公子面小的一死吧!” 身躯在地面上摩擦得“吱吱”作响,逃兵眼看自己小命不保,使出吃奶的劲儿喊叫求饶。 楚云叹了口气,轻手推开那两位甲士,又按住曹昂打算拔剑的手,劝阻道:“师兄,此役虽败,然过并不皆在将士们身上,还请师兄念在他们奋勇杀敌的份上,饶他不死吧。” 楚云的话说得客气,曹昂却明白其中的深层含义。 三千精兵之所以被打得屁滚尿流,作鸟兽散,是因为曹安民身为主将却失手被擒,精兵们群龙无首,斗志尽丧,当然会打败仗。 见曹昂领会其中深意,楚云又板起面孔冲逃兵道:“兵败虽非尔等之过,但你临阵脱逃,一律当斩!公子念你此役血战,饶你不死!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难赦,杖责二十!如有再犯,两罪并罚!如此,你服是不服?!” “小的心悦诚服!”逃兵见有一线生机,连忙点头道。 楚云又看向曹昂,道:“师兄,你意下如何?” 曹昂长出一口气,道:“就依师弟你的意思吧。” 逃兵一听自己死里逃生,感动涕零,哪怕眼看就要挨军棍,还跪在地上连连拜谢:“多谢公子饶命!多谢公子饶命……” 曹昂冷着脸道:“谢我做什么?要不是中郎将大人替你说话,我非要了你的小命!还不快多谢中郎将大人!” 逃兵这才知道楚云已迁任中郎将,脸上满是感激钦佩之色,一边嘴上反复念叨着“多谢公子,多谢中郎将!”一边被被拖到别处挨打。 二十军棍着实是一顿皮肉之苦,不过总比死要好得多。 楚云找来一位了解汝南附近地形的老卒,从他口中了解到汝阴东南方有一处高山,楚云料想,那伙民兵很可能就驻扎在山丘上。 楚云于是下令全军向这无名山丘进发。 典韦就在楚云身旁负责护卫他的安全,一听此令,不禁问道:“兄弟,为何不先派几位斥候去查探一下虚实,也许敌军并不在这山上?” 楚云笑着解释道:“哥哥,先前主公派出几十位斥候来打探,他们却一个也没回去复命,你说这是为什么?” “你的意思是,他们都被杀了?”典韦心头一跳,问道。 “恐怕不是被杀,就是被擒……”楚云面色微沉,又道:“这说明,对方是一伙民兵不假,但他们同样有组织有战术,我们派出的单骑斥候,估计也会被擒杀,甚至很又可能对方已提前埋伏等着我们上钩。” “哼,一群乌合之众,就算有埋伏,也不足为惧!”典韦向来对自己的武力有绝对信心,再加上此行所率领的是足足四千精骑,在他看来一轮冲锋就足以将对方杀得溃不成军。 典韦有资格这么说,楚云也认同他的看法。 就算对方首领确实是许褚,许褚也不可能以两千民兵战胜典韦与四千铁骑,更何况还有曹昂、甘宁、吴尘等人。 但楚云此行的目的并不是剿灭对方,如果曹安民还活着,就要把他平安带回许昌。 若对方的首领真的是许褚,楚云当然也不会放过收服这等名将的机会。 大军行至山脚下,先锋部队中的一位精骑便快马加鞭赶赴楚云身侧,汇报道:“启禀中郎将,前方山坡上有一大汉拦路。” “只有他一人?”楚云木然问道。 “只有一人。” “有意思,下令全军停止前进。诸位,且随我去会会他。”楚云闻言,觉得对方十有八九便是许褚,毕竟这世间有如此胆量的人并不多见。 只是楚云不明白,许褚虽勇,却也是通晓兵法的良将,曾组织民兵成功击退上万山贼的人物,怎么会单枪匹马像个莽夫一样,前来阻拦数千精骑? 曹昂、典韦、甘宁等人早就急不可耐,一听楚云发话,便急忙脚踢马腹,加快速度赶上了先锋部队。 楚云等人到了山脚下,向前方上坡眺望而去,只见一彪形大汉傲然立于山坡上,俯视着山脚下的千军万马。 这位大汉浓眉大眼,膀大腰圆,身无片甲,唯有破衣烂衫遮体。 他健壮孔武的双手正提着一把巨大的双手锤,锤上有规律的凸起部分似乎蕴含着极大的杀伤力。 “莫非那就是传闻中的巨阙锤?”楚云在穿越前,也听过许褚有一把巨锤,名唤“巨阙”,一见此锤,倒是与传说中对巨阙的描述有几分相像。 楚云不懂锤,却也看得出这样的大锤若是由此等大汉挥舞,一锤下去哪怕是牛车也会被砸得粉碎,更何况是肉体凡胎。 大汉见山下的兵马停住脚步,先发制人朗声问道:“山下可是曹公的兵马?” “正是!”楚云用不逊于大汉的分贝,高声回应:“敢问壮士哪位英雄好汉?可曾见过我家曹安民将军?” “哈哈哈——”大汉仰天大笑,质问道:“吾乃谯县许褚,许仲康!那等小娃娃当真是将军?!莫非曹公帐下的将军,都如此脓包吗?!” 一旁的甘宁、吴尘闻言大怒,纷纷向楚云请战。 就连典韦也愤然提起双戟,怒道:“兄弟,此人太过狂妄,看我一戟将他刺翻!” “乡野村夫竟敢大放厥词,何须典韦将军出手,看我斩他!”曹昂腰间泠雪剑骤然出鞘。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92章 龙争虎斗 楚云却拦住众人,笑道:“诸位且慢。” 说着,楚云又冲许褚高声问道:“壮士,久闻壮士大名!今日得以一见,三生有幸!不知我家曹安民将军安在否?!” “小娃娃就被爷绑在山上,尔等既是曹公麾下战将,可敢来与我决一死战!若是胜了,小娃娃还给你们,爷这条命,同样送给你们!” 楚云一听许褚的话,便知许褚并非有意与曹军为敌,反而,他原本志在投靠朝廷搏得锦绣前程。 大概是曹安民与许褚见面时,未曾礼贤下士,激怒了许褚,导致许褚一怒之下绑了这厮,进而对曹军生了厌恶之心,现在对楚云等人的态度才会如此矛盾。 许褚擒住曹安民与斥候不放的目的,只怕就是在效仿姜太公钓鱼,等待曹操帐下,真正惜才之人前来,对他以礼相待。 也就是说,收服许褚的难度其实并不高。 “甘宁听令!”楚云突然道。 “末将在!”甘宁面色一喜,果断应道。 “去教训一下这个狂妄之徒!” “末将遵命!”甘宁提起双戟,冲典韦笑道:“早听说典韦将军一双铁戟使得出神入化,在下喜好的武器不少,偏偏双戟也是其中之一,还请将军您看看在下的双戟使得如何!” 说着,甘宁翻身下马,提起双戟咆哮着冲向许褚。 许褚冷笑一声,舒展着双肩,一把提起巨阙锤,身体后倾,双手将锤横在身后,以惯性抡锤自后向前划出一个半圆,砸向迎面而来的甘宁。 许褚这一锤势大力沉,甘宁固然悍勇,见此一击也不敢硬接,而是收回双戟,向后一退。 巨阙锤扑了个空,砸在地上,伴随一阵雷鸣般的轰响,地面尘土四溅,烟沙并起。 许褚一击不成,如铲土般将巨阙一挑,又重新将其握稳,迈步向前逼近的同时,一锤扫向甘宁。 甘宁没想到许褚使用如此巨锤,还能保持灵活,动作敏捷,攻势迅猛,当下慌乱地将双戟交叉,挡在身前。 甘宁气力不凡,但也要分与谁相比。 许褚力大无穷,曾以单手倒拖牛尾走半步,堪称天生神力。 巨阙锤砸在双戟之上,甘宁只觉得双臂发麻,虎口剧痛难忍,一股巨大的冲力逼得他连退十余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汉子还真不简单!兴霸武艺不凡,堪称当世一流高手,却在刚刚交手之际,便被他逼得被动,落入下风。” 见识了许褚这一手锤法,典韦收起先前的怒意,反而对许褚心生佩服。 习武之人大多如此,对弱者时常轻视,碰上真正的高手却往往会惺惺相惜,或心痒难耐,想与之一较高下。 吴尘有些忧虑地问道:“兴霸只怕未必是此人的对手,中郎将,不如先命他撤回来吧。” 吴尘也算勉强能挤入二流高手的行列,虽远不及甘宁、许褚、典韦等人,同样能看得出甘宁不是许褚的对手。 毕竟许褚的武器巨阙锤过于危险,刀剑砍在人身上,总有盔甲保护,哪怕不慎中招,也未必会伤及性命。 可是锤这种武器就不同了,别说是汉末时期的鱼鳞甲、锁甲,就算是全副武装穿上后世的板甲,被这种巨锤砸中,唯一的下场就是死。 楚云不愿见到甘宁有失,便向典韦看了一眼,低声道:“典大哥,此人是个将才,莫要伤其性命。” 典韦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提起双戟大喝一声:“兴霸!我来助你!” 许褚可说是先胜一阵,自然心神振奋,浑然不惧道:“就算你们一起上,我也不惧!放马过来吧!” 甘宁虽落了下风,但以他的傲气,自然不屑与典韦以二敌一,见典韦已至,便主动退回楚云身边。 “兴霸辛苦了,且与我等同观好戏。”楚云安抚着甘宁,众人一同将视线拉回到这场即将开始的龙争虎斗之中。 眼看着典韦瞬息间已靠到附近,许褚眼中寒光乍起,又是一记纵向劈砸,只取典韦额头。 这一下若是砸在人的脑袋上,中招之人只怕要脑浆迸裂,惨不忍睹。 典韦悍然无畏,双戟如先前甘宁一样,交叉防御,直面巨阙锤。 然而,二人的兵器相碰撞时,一声清脆声响,典韦半步未退。 二人兵器相抵,各自加持着力道,四条胳膊皆是青筋暴起,连连打颤。 “好小子!有点力道!”典韦因身体用足力道,牙齿紧咬,就连笑容都有些狰狞扭曲。 “彼此彼此,你也不赖!”许褚还是头一回遇上与自己在角力时能势均力敌的对手,心中不免生出几分英雄惜英雄的意思。 这二人,一个能单手倒提牛尾走百步,一个是单手能抗数人合力才堪堪举起的大旗。 “小子,有本事再加点劲儿啊!” “你加啊!你加我就加!” 二人分明已竭尽全力,嘴上争锋却还是互不相让。 而在场观战的楚云等人,以及一干将士们,则各个为典韦捏了一把汗。 典韦与许褚僵持不下,气力相互消耗了许久,最终几乎同时收力,提回兵器,谨慎地各退五步。 “呼……呼……”二人都在大口喘着粗气,显然先前的斗力耗费了不少体力。 他们互相看待对方的眼神,充斥着凶性,在这一刻,二人仿佛化身成了猛虎与雄狮。 他们的眼神很锐利,似乎单凭目光就足以杀人。 他们的身体,却只是随着有节奏的呼吸而微动。 终究,还是典韦率先动了! 倏忽之间,典韦将右手中的铁戟转了半圈,反握在手,向头顶高举。 许褚眉头一挑,瞬间做出反应,将眼看着要垂在地上的双手举起。 下一刻,典韦便将铁戟如标枪一般,向许褚投掷而去,铁戟虽重,飞行的速度却直逼弩箭,令人不免感叹典韦出手的力道之大! 铁戟直逼许褚胸口,眼看着尖锐的尖头便要刺穿他的心脏,许褚双臂如划动木浆般将巨阙锤猛地一横扫,竟不偏不倚地将这单铁戟打飞。 铁戟在空中如螺旋桨般顺时针转动了几圈,掉落在地。 然而,就在许褚出手防御这支铁戟时,典韦似乎早已料到单凭这一击难以胜过许褚。 几乎是同时,典韦自背后取出一支精铁短戟,以更加迅猛致命的出手方式,投掷向许褚。 许褚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短戟便如白驹过隙般向他的额头射去。 来不及闪避,更来不及招架,在瞬息之间,许褚只是下意识地知道,他就要死了。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93章 分胜负,不分生死 然而,令近乎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那支短戟只是擦着许褚的额头掠过,顺便替许褚整理出一个怪模怪样的发型。 豆大的汗珠自许褚的额头上接连落下,在鬼门关面前走了一遭的感觉,即便是许褚这等铁骨铮铮的汉子,也难免为之后怕。 如果那支投戟再偏下方哪怕半寸,也足够让许褚的脑袋开花。 然而它却是不偏不倚地径直自许褚的头顶掠过。 是典韦技艺生疏,失手了? 许褚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自己都不信会有这种事,方才能种情况,能让短戟那般飞过去,比直接杀了他,要难十倍。 可典韦偏偏做到了,不仅是许褚,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是典韦故意留手,放了许褚一条生路。 “好!” “好!” “好!” 曹军自楚云以下,所有人都在高举兵器,为典韦连声叫好声如山呼海啸般,在山林中回荡。 许褚失魂落魄地提起巨阙,拖着身子来到手中只剩单铁戟的典韦面前。 “咣当”一声,巨阙锤脱手落在许褚脚边,震起尘土飞扬。 许褚抱拳深深行礼,颤声道:“许褚多谢将军手下留情!敢问可是典韦将军?!” 典韦大笑问道:“你怎知我就是典韦?!” 许褚惊喜道:“早听说典韦将军三年前以投戟击退吕布大军,今日得以亲眼见识将军神技,在下料想当世除典韦将军外,投掷之道上,再无人能有此等身手!” “哈哈哈哈哈——”典韦开怀大笑,能被同样有本事的高手如此称赞,任凭哪个武者,都难免这般高兴。 “你也不赖嘛!这天下用锤高手我见识得多了,但是能与你许褚相提并论的,一个也没有!” 这两人片刻之前,还是以命相搏,如今却互相吹捧起来。 没有人觉得奇怪,任何一个从血海中滚过来的将士,都不会觉得奇怪。 许褚理所当然地率众投诚,被软禁的曹安民、副将、以及近千位“精兵”,都尽数被释放。 “兄弟!你总算来救我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回来救我的!”重获自由的曹安民衣冠不整地朝着曹昂等人的方向张开双臂,快步奔来,似是在寻求一个大大的拥抱。 曹昂见状,不禁失笑地配合着同样伸开双手,准备安抚曹安民受伤的心灵。 然而,曹安民只是从曹昂的身旁擦肩而过,并一把抱住错愕的楚云。 “楚云兄弟啊!我想你想得好苦啊!”曹安民一把鼻涕一把泪,委屈巴巴地说着,弄得楚云原本干净整洁的青衫上,满是污渍。(我看谁敢在这说乌兹不行!) 然后,曹安民就被曹昂拉过去不由分说地胖揍了一顿。 “这位是……楚云大人?!”刚加入队列的许褚,正擦拭着自己心爱的兵器巨阙,听了曹安民之言,顿时将注意力转移到楚云身上。 “正是,难不成你听说过我?”楚云知道自己如今在中原也算小有名气,却不知自己的名声究竟传得有多远。 “何止是听说过,简直是如雷贯耳!”许褚崇敬地向楚云行礼,“您当初在宛城之战,智斗贾诩,谋胜张绣,计斩黄祖,后又巧取汝南!这些丰功壮举早已传遍中原,据说就连西凉和江东之人都有所耳闻!” 楚云脸色微红,挠头道:“是……是吗……传言嘛,总有夸张之处……” “大人您太过谦了!我有一远方亲戚,他们一家在宛城定居多年,原先一日只能吃上一顿饱饭,甚至有时还要饿肚子!后来他们给我来信,信上说自从您治理宛城,日子就一天比一天好过,两个月前他们一家一日三顿都吃得饱,逢年过节还吃得上猪肉呢!” 楚云在任宛城太守期间,从不压榨百姓,从当地各郡县士族中收取到的钱粮,还会拿出部分来救济当地百姓,因而在民间口碑极佳。 也正是因此,百姓们才会对楚云交口称赞,并将其事迹争相传颂,以致传遍整个中原。 许褚抖了抖衣底,单膝跪地,拱手道:“许褚不才,愿为楚云大人麾下一士卒,鞍前马后,此生无悔!” 许褚此人不仅忠勇两全,还重视百姓。当初贼人攻打他的故乡谯县时,他本可只顾自己逃命,可他并未胆怯,而是集结乡勇组成民兵,最终击退贼人,保境安民。 故此,楚云这等万里挑一的爱民好官,在许褚看来,便是不二明主。 楚云苦笑着低声唏嘘道:“可惜我早已不是宛城太守,现在的我只是羽林中郎将,一个有名无实的虚职而已。” “莫要说中郎将您现在是虚职,就算您现在是庶民白身,许褚也愿常随您左右!”许褚真挚动情地说道。 “这……”楚云确实被许褚的诚意所感动,同时向曹昂递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曹昂当即会意道:“既然如此,师弟不妨就答应他吧,此事待回许昌后,我会亲自替你向父亲解释的。” 许褚愿意投入自己麾下,楚云当然高兴,只不过此刻人多眼杂,自己与曹操虽成了一家人,但在大庭广众之下,总要给足曹操面子,自己若直接擅自做主点头同意,就太过僭越放肆了。 毕竟许褚先前抓了曹安民和近千精兵,虽未曾伤及他们性命,却也直接导致随曹安民同行的两千精兵沦为逃兵,可谓是戴罪之身,若无曹昂从中调和,曹操就算不治许褚的罪,也不会轻易允许楚云任用他。 见曹昂开口,楚云总算敢应下来,装模作样地说道:“既然你一片赤诚,我就答应你吧。” 许褚也意识到自己现在身份敏感,就没有跪拜行大礼高喊“主公”,只是行了一礼,便默然起身,向先前被他软禁的曹安民赔礼道歉。 曹安民这人毛病不少,但好处就是气量大不记仇,见许褚这么有本事的人都对自己毕恭毕敬的道歉,不但把先前受到的那点屈辱抛诸脑后,还很快就和许褚称兄道弟起来。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94章 奉孝病了? 甘宁、吴尘等人见许褚如今与他们一样,成了效忠楚云的自己人,态度也转了一百八十度,向其示好。 甘宁更是难得地对许褚称赞道:“仲康的锤法当真是举世无双,我甘宁今日虽略败一筹,却败得心服口服!” 许褚闻言一惊,重新打量一番甘宁后,欣然问道:“原来阁下就是‘锦帆游侠’,甘宁甘兴霸?!” 甘宁小脸一红,羞涩道:“哪里是什么游侠,分明是‘锦帆贼’罢了,年轻时不懂事,沦为贼寇,现在每每想起,都觉得汗颜呢!” 许褚却激动的拉起甘宁双手,道:“当真是甘兴霸!幸会幸会!今日你我交手,在下只是侥幸占了上风而已,若兴霸你使得是擅用的铁链,落居下风的恐怕就是我了! 我早就对兴霸你仰慕已久,相见恨晚啊!今日你我不打不相识,真当痛饮几杯才是!” 许褚这番话,可是给足了甘宁面子,别说是甘宁,就连旁人听着,都对许褚好感大生。 曹昂得曹操教诲,深知“识英雄重英雄”之道,当即命人就地扎营,并拿出随军美酒,庆贺许褚率两千民兵来投,令众人一同开怀畅饮。 止息兵戈对将士们而言自然是一大幸事,全军上下无不欢庆地在这小土山上安营扎寨,直至第二日天亮,才拔营向许都返回。 四日后,楚云率四千精骑抵达许都,把将士们安顿好后,楚云与曹昂二人,带着曹安民与许褚前去司空府面见曹操复命。 楚云、曹昂将事情的经过完整细述一遍后,曹操并没有怪罪曹安民折了兵马,也没有降罪于许褚。 就连曹昂提前为许褚准备好的脱罪之词,都无须搬出。 听闻许褚有意跟随楚云,曹操也送了个顺手人情,成人之美地封了许褚一个校尉之职,将其划入羽林,归属楚云麾下。 一切都很顺利。 许褚喜上眉梢,向曹操跪拜称谢后,与曹昂、曹安民一同离去。 他们临行前,楚云嘱咐曹昂将许褚安顿在楚府,平日与吴尘他们待在一起。 自始至终,曹操都表现的很平静,与往常无异,就连曹昂也未看出有何异样。 但想来极擅察言观色的楚云,却看出曹操心不在焉,眉宇间深深暗藏着难以察觉的忧愁。 如果换做平常,礼贤下士爱惜人才的曹操,见了许褚这等良将,难免生出爱才之心,就算不和楚云这个义侄抢人,也总要笑脸相迎,与许褚攀谈几句才对。 可近日,曹操只是强装笑脸,敷衍地与许褚聊了几句,便兴致缺缺地将曹昂、许褚还有曹安民尽数支走。 这让楚云更加确定,一定发生了足以影响曹操心性的大事。 “叔父,可是出了什么事……?”楚云小心地试探着问道。 看着最令自己得意,也是能替自己分忧的义侄,曹操沮丧而落寞的眼中总算多了一道光彩。 “侄儿啊,奉孝他……” 曹操的话说到一半,便仍不住眼圈泛红,哽咽起来。 楚云闻言,心脏顿时“咯噔”一下,浑身一震,问道:“叔父,奉孝他不是回乡探亲了么?难道他出了什么事?!” 曹操的话确实把楚云吓了一跳,在历史的记载上,郭嘉英年早逝,却也是应该是十年之后的事。 如果郭嘉真的发生什么意外,导致他提前身死的罪魁祸首,很可能就是改变了历史轨迹的楚云。 曹操忍住泪水,叹息道:“奉孝……他病了……” 楚云闻言,稍松了一口气,却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听到郭嘉还活着,楚云松了口气,然而这位鬼才病了,也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信号。 毕竟后世历史中的记载,郭嘉便是因车马劳顿,引致水土不服,最终因病英年早逝。 楚云与郭嘉曾在宛城之战联手施计,合力智胜贾诩,可谓关系匪浅,听到故友生病,楚云的心里也难受起来。 “叔父,不知奉孝所患何症?请太医看过了没有?” “看过了……都看过了!”曹操颓然摇头,“太医们都瞧遍了,没有一个能看出奉孝究竟得了什么病!奉孝前日回来后,便一直在府上躺着,已不能下榻了!” 楚云一听,内心更加惶恐不安。 在楚云看来,但凡是这种太医们无法鉴别的病症,通常都是些要人命的顽疾,要么是太医们确实不认得的疑难杂症,要么是过于可怕的病症,太医们知道曹操对郭嘉的重视,不敢直言。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郭嘉的性命很可能保不住了。 曹操曾与郭嘉食同席、寝同榻,抵足而眠彻夜长谈理想抱负,这样亲密的挚友一病不起,也难怪曹操这般失态。 说起来最近曹操也不知走了什么霉运,先是亲侄子被人抓了,如今侄子刚被救回身边,谋臣挚友又身患重症,卧榻在床,当真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楚云只得强装笑脸,安抚曹操道:“叔父莫忧,侄儿也略通医术,尤其是这些奇病怪症,太医们不知,侄儿却兴许弄得明白。” 曹操死灰状的双眼中总算重新燃起希望,他抓起楚云的胳膊,抬头问道:“当真?!” 楚云穿越前,也曾看过几本现代医书,不过只是一目十行的随便一读,根本谈不上了解,之所以这样讲,不过是为了令曹操稍微振作些罢了。 “侄儿并无把握,但总要见过奉孝才知道。”楚云躬身答道。 “既如此,只能劳你去奉孝府上一趟了。”楚云出征多日,今早刚刚凯旋而归,按理说本该休息一阵,可郭嘉性命攸关之际,曹操也只能辛苦楚云了。 “侄儿与奉孝也是至交,这是作为朋友应该做的。” 与曹操道别后,楚云便迫不及待地在司空府上一小厮帮忙引路下,赶到郭嘉府邸门口。 楚云伸手抖了抖衣料上的尘土,整理衣冠后,冲把守在大门口的一位年轻门客礼貌地拱了拱手。 不料楚云还未开口,那位年轻门客竟撇撇嘴,抢先道:“我家老爷有病在身,恕不见客。”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95章 你丫咳嗽得还挺像! 若是换作平时,楚云还会和颜悦色地与他商量。 但现在,惦记挚友安危的楚云,根本没这份闲心。 “蹭”的一声,青锋剑已陡然出鞘,剑身架在这位年轻门客的脖子上,只要楚云稍微一用力,就可以取他性命。 “大人!大人饶命!”门客浑身直颤,惊恐地盯着横在颈部的青色剑刃,连忙告饶。 门客不是傻子,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拔剑,意图对自己这个郭府门客行凶之人,不是疯子,就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 而眼前的少年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疯子。 “开门。”楚云冷着脸惜字如金地吐出这两个字。 “是……是!”见楚云不肯放下宝剑,门客颤巍巍地拉开大门,道了声:“大人请!” 楚云将青锋剑移开,不再看那门客一眼,冷冷道:“带我去奉孝的房间。” “大人这……这边请……”楚云先前的眼中充满杀气,似乎随时可能一剑送门客归西。 被吓破胆的门客只得顺从地为楚云引路,穿过庭院与莲花池,来到一间大门紧闭的房间附近。 房间内,还时不时向外传出沙哑而剧烈的咳嗽声,听得楚云心颤连连。 此府邸是曹操昔日赠与郭嘉的,景色优美,环境雅致,不过现在的楚云并无闲情逸致去欣赏这些,挥手赶走门客后,便一把推房门,闯入房间。 房间内的布置儒雅,却又不拘一格,悬挂在墙面上的山水画一看便出自名家之手,可山水之下,却有一位衣不遮体的风华少女,正在山涧旁嬉戏。 楚云看向床榻,老熟人郭嘉正坐在床上,一手提着竹简,一手提着酒杯。 听到楚云粗暴的开门声,郭嘉先是饮了一口杯中香醇的美酒,而后才抬头看向楚云。 “你总算来了,来,坐。”楚云的到来似乎一点也没让郭嘉感到吃惊。 郭嘉为楚云让出半张床的位子,招呼着楚云坐在自己身侧。 楚云细细打量了郭嘉一番,见他精神抖擞、满面红光,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患了奇病怪症的重病患者。 楚云并未坐过去,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向前一把,一把将郭嘉右手上还装着半杯酒的酒杯夺过,用力往地面摔了下去。 酒杯砸在砖上,发出刺耳声响,酒水溅了一地,房门外却没有半点动静,似乎郭府的下人们都不敢来管这事。 又或许,是郭嘉早已有所叮嘱,也说不定。 “看你这样,过得舒服得很,怎么也不像是个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 楚云的声音很阴冷,目光更是令人不寒而栗。 他先前在郭府大门口时,拔剑只是做做样子,吓唬一下门客。 可现在,他就真的是在强忍着给郭嘉两剑的冲动。 见楚云似乎真的很气愤,郭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笑道:“你先别生气嘛……” 楚云不客气地打断道:“你知不知道,你把主公跟我都差点吓死!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你倒好,装模作样,咳嗽的声还挺像!来,你再咳嗽几声我听听!” 说着,楚云怒然起身,一把掐出郭嘉的脖子。 郭嘉喘不上气,连另一只受上的兵书也掉到榻上,连忙服软道歉:“我错了!楚兄弟!我真错了!你先放手,且听我解释好不好……咳咳……” 楚云出了气,这才放手,一屁股坐在榻上的另一侧,恶狠狠地道:“你今日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没病,我也要把你打病。” 郭嘉揉着脖子,呼吸顺畅后,才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道:“我虽然没病,但是有人想让我生病,甚至还想要我的命!” 楚云登时听明白郭嘉在说什么,瞪着眼惊异问道:“你是说……?“ “不错。”郭嘉肃然回应着楚云的眼神,“有人在我的酒中下毒!” 楚云脸色发青,征了半响,又开口问道:“可查清是谁干的么?” 郭嘉嘴角抽动了一下,道:“是我府上一个门客做的。” 楚云没说话,而是静静地继续聆听。 因为他知道,一定还有下文,如果事情只是这么简单,郭嘉只需擒下此人即可,何须称病来装神弄鬼。 郭嘉又叹了口气:“此人在我服侍我也有近一年了,平日老实本分,我也想不通为何会突然对我下此毒手。” “他叫什么名字?” “林康,可惜,若不是怕打草惊蛇,我该让你去见一见他的模样。” “府上有其他人中毒吗?”楚云话锋一转,问道。 “没有,只有我的饭食中有毒,我最初也不愿相信是此人的手笔,还以为是有人在平日饭菜的食材中下毒,可其他下人、门客们,都安然无恙,我才确信是有人在我的酒中下毒。” “那你刚刚喝的也是毒酒?!” “那个当然不是,那是我私酿的,除了我没人知道它们的存在。” 楚云皱起眉头,又左思右想了一番,问道:“你说的这个门客,平日里是负责替你买酒,还是酿酒?” “自然是买酒,不过我只喝醉雨楼的酒,而醉雨楼的酒,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所以最大的可能,还是我府上这个门客有问题。” “但也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是醉雨楼的人要害你,只不过,他们应该没有动机,也没有这个胆量谋害你这堂堂的军师祭酒。” “正是如此,不过,这也是我在等你前来的原因。” “你想让我,替你彻查此事?”楚云早就猜透了郭嘉的心思。 郭嘉笑道:“为了麻痹意图谋害我的幕后之人,我只能继续躲在这房间里装病。我能信得过的,又有这本事查清此事的人,除了你楚云,还有谁?” “少给我带高帽子,此人既然敢要你的命,必定不简单,闹不好我这条小命,要先交代进去。” “那这个忙,你是帮,还是不帮?”郭嘉戏谑着问道。 “废话,就如你所说的,我不帮你,谁帮?!”楚云没好气地白了郭嘉一眼,怨声应道。 楚云的答复在郭嘉的预料之中,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叮嘱道:“兄弟,你要切记,此事不可声张,我装病之事,更不能暴露出去,就连主公,你也要暂且瞒着!” “你就忍心看主公为你牵肠挂肚,寝食难安?” “痛一时,总比痛一世要好,我有预感,此事牵连不小,对方要我的命,很可能只是第一步棋!”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96章 老中医帮帮我 郭嘉话外之意,楚云明白。 “好吧,此事我应下了,你继续装你的病患吧。”楚云说着,突然坏笑起来,“我倒是有些奇怪,你是怎么发现酒中有毒的?怎么就不毒死你这个祸害呢?” 面对楚云的毒舌,郭嘉一点也不恼怒,笑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因为我自己想想,都不敢相信。 当日我接过那坛酒时,刚倒下一杯,我在府上养了半年的那条大黄狗,不知怎地就扑进我怀里,那杯酒洒在地上,它就低头去舔。” “结果呢?” “结果大黄就死了呗。” 郭嘉垂头丧气地继续道:“事后我就偷偷把它埋了,装作喝酒的时候失手把那坛酒打翻了,府上所有人都以为我喝过那坛酒了。” “那坛酒呢?” “全清理了,不过我打翻那坛酒前,有偷偷留下一壶。” 说着,郭嘉将藏在枕头底下一个装满酒的酒壶取出,递到楚云的手上。 楚云慎重地接过酒壶,藏入怀中,道:“你这装病也只是一时之计,我还是安排个人来你府上暗中保护你吧。” 楚云现在已经信不过郭嘉府上这些人,而郭嘉自己又是一个文弱书生,万一对方已渗透进郭嘉府上,又发觉郭嘉并没喝下毒酒,而是在故意装病。 那么这幕后之人,很可能会采取更极端也更直接的办法…… “也好……”郭嘉也是惜命之人,理解楚云的意思后,点头应道。 “好,那我先去办事了,你自己要多加小心,我派来的人会暗中与你联系,如果你想见他,或者要他传话给我,只需吹三声口哨就好。” “我记下了。” “保重。” “你也一样。” 二个互相担心着对方的挚友分别并不拖沓,楚云怀中揣着酒壶,在郭府下人们敬畏的目光下离开郭府。 楚云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去调查,而是回到自家府上,命人将许褚、甘宁、吴尘三人叫到自己面前。 “吴尘。” “属下在。” “你替我去我师兄府上走一趟,告知我师兄近日我身体不适,不能练剑了。” “公子身体有恙?”吴尘关切地看向楚云,却见其精神饱满,毫无病态。 楚云摇摇头,道:“我只是有事要办。” 吴尘识趣地没再多问,应了一声,便奉命而去。 “兴霸。” “属下在。”见楚云一脸严肃,甘宁与许褚二人便知道他们要被委以重任。 “我要你去郭府做门客,你真正的任务,是隐藏自己的身份,保护郭嘉的安全,但是切记不要频繁与他接触,他连咳三声,你就必须马上出现在他面前,懂了吗?” “郭嘉……是军师祭酒,郭奉孝大人?”郭嘉愕然问道。 “没错,他是我的知己好友,如今他病了,我不放心他的安全。” 楚云说得很抽象,大多人听了这种话,总会忍不住多问几句。 “属下这就动身!”甘宁却什么都没问,只是拱手应下,将一柄短剑藏入袖中,离府而去。 目送甘宁离开后,楚云又对许褚道:“仲康,接下来的几日里,我要你寸步不离的保护我,但你必须要做半个哑巴,除了我主动对你开口以外,你不能与任何人讲话,明白吗?” 许褚面对如此苛刻的要求,心中大喜,正色道:“属下谨遵中郎将之命!” 许褚长得五大三粗,脑子可不笨,非但不笨,而且情商极高。 贴身保护楚云这等重要任务,楚云一定会交托给自己信任的人,再加上楚云态度严谨,可见此事非同小可,需要一个有能力的负责此事。 那么,楚云将这等重任交给初投不久的许褚,而没有选择比自己更早跟随楚云的吴尘、苏飞,这在许褚看来,既认可他的能力,也意味着对他颇具信任。 许褚的巨阙锤太过显眼,不适合随身携带,便挑了府上存放的一把短刀,随楚云并肩出门。 在楚云看来目前已知的线索有两条,一是那个服侍了郭嘉近一年的老实门客林康;二是负责林康购买酒水的渠道,许昌城内名气最大的酒楼——醉雨楼。 郭嘉本人觉得嫌疑最大的是林康,从常理来推断,确实如此。 因为无论下毒的是林康还是醉雨楼的人,都不过是被收买的对象,真正想要郭嘉的命的人,不会是他们,他们也没这个胆量。 而且事情一旦败露,动手的人一定会死,那么收买林康,一定比收买醉雨楼的代价要低。 再者说,如果下毒的是醉雨楼之人,这酒在经过林康的手时,林康若是在回府的路上偷喝了一口酒,事情也就随之败露。 楚云思来想去,忽然想起还有第三个线索。 是正硌得他胸口生疼的,被他藏在怀中的那一壶毒酒。 他决定,先从这第三个线索入手,展开调查。 想查验酒中的毒性,楚云就要找个懂医术的人,而且,此人的医术要靠谱些。 许都内也有不少名医开设的医官,不过楚云并不打算去找他们。 楚云还不想杀人。 至少,不该让无辜之人因牵扯进此事而丧命。 楚云便拉着许褚到军营,会见典韦。 “兄弟,你们怎么来了?”正打算去接替曹操护卫之职的典韦,见楚云与许褚一道而来,便主动打招呼道。 “大哥,我来是想请你帮个忙。”事态紧急,楚云也就少了客套之词,开门见山。 “兄弟有事尽管说。” “帮我找个随军医师,医术越高越好。” 楚云话音一落,典韦便扭头奔向营后,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提溜着一位看似年过五旬的老军医走来。 “典将军你轻点,我这老胳膊老腿,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老军医一手提着药箱,一手被典韦拉扯的生疼,不禁皱眉抱怨道。 楚云上前一步,冲老军医弯腰行礼,道:“先生,劳您帮个忙。” 老军医定睛一看,倒也认得楚云,操着北方口音,还礼道:“中郎将客气了,有事儿您吩咐。” 楚云在典韦、许褚两大勇将的护卫下,拉着老军医进了一座无人营帐,并嘱托典韦守在门口,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97章 深入调查 楚云从怀中取出装满毒酒的酒壶,放在一张木桌上。 “请先生帮忙验一验这壶酒。” 老军医年事已高,眼力大不如前,凑近桌前,眯着眼瞧了酒壶半响,才自药箱中取出一个石钵。 老军医小心地举起酒壶,将壶中酒水倒入石钵中。 他将石钵来回晃荡了许久,有些昏花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石钵中的酒,半响后,他才低头将鼻子凑近石钵,用力嗅了嗅。 紧接着,老军医眼神变得异常冰冷,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指着石钵,压低本就沙哑的嗓子:“敢问中郎将,此酒从何而来?” 楚云从老军医的神色中,意识到对方已弄清此酒有异,不答反问道:“不知先生可否不吝相告,此酒中究竟蕴有何毒?” “中郎将知道酒中有毒?”老军医吓了一跳。 “当然,否则怎么会劳烦先生查验?” 老军医曾做了二十年的御医,对政治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他虽然猜不到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却也不愿卷入其中。 可他知道,现在想抽身,也来不及了。 老军医唉声叹气了一阵,无奈道:“此酒中混有雷公藤之毒,此毒混在酒中,生效更快,快的话,十二个时辰内,就能要人的命!最多,也不会超过四日。” “雷公藤……?”楚云注视着石钵喃喃地嘀咕了一句,又问道:“先生,不知此物在药铺之中,可否购置的到?” 老军医使劲儿摇了摇头,道:“各大药铺哪里敢卖这种东西,这玩意儿可是能要人命的东西!” 楚云深吸一口气,问道:“那这雷公藤,究竟哪里能搞得到?” “哪里都搞不到!”老军医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又似乎猛然想起什么,低声嘟囔了一句:“除非……” “除非什么?!”楚云追问道。 老军医本想置身事外,但事已至此,他也只得实话实说道:“除非是在宫中……” “您的意思是,有资格请御医看病的大臣,才有可能弄到这东西?” “这可是中郎将你自己说的,老朽什么也没说。”老军医开始装傻充愣道。 楚云淡然一笑,从衣袖中取出一大锭金子,将老军医的手掌摊开后,塞入其中,又替其将掌心收拢成拳,拍了两下。 “先生,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请您收下。另外,此事可能牵连重大,我不得不派人贴身保护您的安全,可能要委屈您在营帐中待上几日了。” 楚云的言外之意,是要软禁老军医一段时日,直至此事彻查清楚。 老军医笑呵呵地将金子塞回楚云的手里,又将石钵中的毒酒清理干净后,道:“分明是老朽该向中郎将你致谢才对,又岂敢无功受禄?” 老军医很清楚,自己已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如果不是楚云宅心仁厚,自己恐怕跑不了被灭口的下场。 可楚云只是软禁他,并不打算取他性命,如此仁慈之举,老中医已经心怀感激,哪里还敢收赏钱。 楚云却硬是又将金锭送回老军医手里,道:“平白将先生卷入其中,我已愧疚不已,这少许钱财,权当是给先生的一点补偿。” 老军医这才勉强收下,对楚云笑道:“中郎将仁义,老朽今日记下了。说句不中听的话,若是中郎将日后有用得上老朽的地方,尽管来营中找我,前提是老朽还活着。” 能用得上他的时候,自然就是生病受伤的时候了。 楚云拱手道谢,而后千叮万嘱要典韦派人送老中医去一个单人营帐中,没有他的消息,不允许他与任何人见面,就连送饭时也不能与他有任何交流。 典韦也不多问,当即遵照楚云的意思,挑选两位绝对可以信得过的心腹前去看管老军医。 事毕,典韦耽搁了许久,也该去接替护卫曹操的任务,临行前,他只是目光深邃地看了楚云一眼,嘱咐道:“兄弟,不该问的,我绝不问,但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楚云淡定一笑,拍了拍身旁始终一言不发的许褚,道:“放心,有仲康在,没人能动我一干汗毛。” 典韦看向许褚,脸色稍缓,道:“仲康,我兄弟就拜托你了。” 许褚不得楚云的命令,不敢开口,只得点头以示回应。 将酒壶重新收入怀中,楚云便带着许褚离开了军营。 楚云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很久,心中不停整理着思绪。 如今,天子刘协失势,曹操独掌大权,御医不再只为皇族中人服务,但是即便如此,曹操麾下有资格动用御医,甚至能从御药房弄到毒药的文武,并不多。 而且那寥寥数人之中,每一个都是曹氏集团的梁柱。 纵是向来内心坚如磐石的楚云,也难免有些慌了神。 他不停地问自己,如果再调查下去,即使真的查出幕后黑手的身份,就一定会是好事吗? “郭奉孝啊郭奉孝,你可是给我惹了个天大麻烦……”楚云苦笑着在心中自言自语抱怨着,心中却有了决定。 既然已经插手,就没有回头的可能。 这第三个线索,并未顺利的帮助楚云查出幕后黑手的身份,却也成功大幅度缩小了对方的范围。 要追查下去,只能从另外两个线索入手,要么去调查门客林康,要么去醉雨楼一趟。 楚云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还是先去调查嫌疑相对要更大的林康。 不过贸然去对此人进行盘问,很可能会打草惊蛇,一旦此人畏罪自尽,将秘密埋藏起来,楚云就永远不可能查到幕后黑手的真实身份。 当然,这是以林康是下毒之人为前提。 为了不惊动林康,楚云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办法,跟踪。 不过,楚云并不认得林康,就算要跟踪,也无所适从。 楚云心生一计,回到自家府上弄了一张空白纸装入信封,又将这无字书信交到许褚的手上。 “你持此信去郭府走一趟,就说有人自称林康的亲戚,托你务必将此信交到林康的手上。 然后,你见了林康,牢记住他的长相!” “属下遵命!”许褚接过信封,牢牢攥在手中,大步流星地离开楚府。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98章 这消息太劲爆了 许褚看着五大三粗,实则心细如发,做起这等细作之事,竟是轻车熟路。 他人一到郭府,只是瞪了那看门的门客一眼,对方便顺从地把门打开,甚至连半个字都不敢问。 倒不是此人玩忽职守,而是他先前已经被楚云给吓怕了。 再加上许褚这块头,再加上凶神恶煞的面容,活脱脱的一个地狱罗刹,门客瘦弱的身板就算想拦,也拦不住。 所以,门客只得开门放行,许褚进了门,便道明来意。 一听不是来找茬,门客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十分配合地为许褚引见林康。 许褚牢牢记下林康的面容后,将先前楚云为其准备好的说辞复述一遍,把无字信件递交给林康,便草草告辞。 许褚返回楚府后,楚云将一壶毒酒藏到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秘密位置后,便满意地赞誉了许褚几句,而后拉着许褚前去郭府外守株待兔。 所谓的守株待兔,指的其实就是等林康外出。 如果林康是下毒之人,那么如今郭嘉“中毒”患病,却并未身死,林康一定会再与上面的幕后黑手接触,汇报有关郭嘉的情况。 按照楚云的猜测,幕后黑手很可能是谨慎之人,而这种谨慎之人,要林康每日进行一次汇报不足为奇。 至少,三天总要汇报一次。 直至当晚丑时三刻,楚云与许褚仍藏匿在郭府外的一棵参天大树后,一边啃着干粮,一边目不转睛地紧盯着郭府大门口的情况。 时节已入秋季,夜风阵阵,冰凉刺骨,地面上的落叶被吹得四处旋落。 楚云衣衫单薄,伫立在秋风之中,蜷缩着身子连连打颤。 许褚见状,不敢开口,只是加你个身上的衣袍褪下,披在楚云的身上。 楚云感到阵阵暖意,身子停止了颤抖,含笑冲许褚点了点头,算是谢过。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别说是楚云,就连许褚也生了些许倦意,可二人还是支撑着眼皮,紧盯着郭府门口不放。 忽然,大门处传来了“吱呀吱呀”的声响,声音并不大,但在这静谧无人的黑夜中,却格外清楚! 楚云、许褚二人霎时汗毛直竖,不约而同地看向大门不断张开放大的缝隙。 一个黑影正悄然走出大门,并动作轻缓地将大门重新关上。 此人一袭黑衣,就连面颊自鼻梁往下的部分,也被黑巾遮住。 他目光警惕地扫了眼四周,以不会发出半点声响的轻盈脚步向西面走去。 楚云伸手向这黑衣人连戳了数下,意思是在问许褚:“此人就是林康?” 尽管此人的五官只露出了双眼,许褚还是确信地连连点头。 楚云做了个跟上的手势,二人便静悄悄地跟在林康身后,向西行进。 此时许昌城内已经宵禁,街上人迹罕至,唯有零星几位巡逻卫兵以及打更人在凛凛风中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林康机灵地绕过这为数不多的巡逻卫兵,自他们手中火把上的微光未曾覆盖的阴暗处蹲着身子,潜行过去。 有林康在前方做示范,楚云与许褚倒也学得有模有样,三人一前二后,竟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了卫兵们的巡视。 只是林康的行进路线,让楚云的心愈发不安,他甚至想停下脚步,打道回府。 因为,林康最后竟来到一座堪比楚府的大宅门前。 而这府邸的主人,楚云也知道,正是被曹操誉为“吾之子房”的荀彧荀令君。 似是在传递一种暗号般,林康贼眉鼠眼地四处张望了一番,见四下似乎无人,这才举起手在府邸左门请敲两下,又在右门轻敲了三下。 令楚云极其不愿看到的一幕出现了。 竟当真有人在荀府内,徐徐打开房门,迎林康入府!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就算是死,楚云也不敢相信这一切! 难道说,派人给郭嘉下毒,要置郭嘉于死地的人,是荀彧?!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笑话,比母猪会上树,太阳会打西边出来还要荒诞无稽的笑话。 荀彧是什么人?是在曹操最弱小时便雪中送炭前来投效的“王佐之才”! 曹操说荀彧是他的张良,楚云却觉得,此人有张良之姿容,萧何之才干! 他的战略眼光独到长远,每当曹操遇不决之事,荀彧总能给出最正确合理的建议。 在曹操因张邈迎吕布入兖州的灭顶之灾时,他更是顶住压力,与程昱力挽狂澜,保住三郡,让曹操最终得以起死回生,反败为胜。 更重要的是,他还屡屡为曹操举荐人才,曹操帐下诸多顶级谋士之所以前来投效,大多与荀彧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就连郭嘉本人,也是荀彧向曹操所举荐的。 可现在,荀彧竟是派人暗中下毒谋害郭嘉的最大嫌疑人,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荀府向来戒备森严,楚云想潜入进去查探,却没有十足把握不被发现,也就只好先断了这心思。 折腾了近乎一整夜,别说楚云,就连许褚也困乏得厉害,楚云决定先带许褚回府,休息一晚,带明日再去郭嘉府上,与其商议。 调查到的这一结果太匪夷所思,楚云觉得必须与郭嘉商量后才能得出答案。 翌日,楚云清醒时,已是日上三竿。 楚云穿好衣物,也无心吃饭,只是随口喝了些粥便叫上许褚,前往郭嘉府上。 —— 这次,那位门客离得老远一见楚云与许褚二人,便吓得敞开大门,放他们二人入内。 远在庭院,楚云便听到郭嘉时不时发出的咳嗽声,楚云命许褚在房间门口严守,自己则推门而入。 “别装了,你这咳嗽声听得我难受!”楚云关好房门后,白了宛如卧病在床的郭嘉一眼,戏谑道。 郭嘉干巴巴地笑了笑,起身道:“你来了,怎么说?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查到的内容很丰富,就怕你消化不了。” “除非你告诉我,是主公要害我,否则的话,谁都吓不倒我!” “从某种程度上讲,比这还可怕!” “先说毒酒,酒中之毒,是雷公藤。” “好歹毒的手段……”郭嘉似乎略懂医术,竟也听过这等索命的毒物。 “这还不算什么,真正惊人的消息,还在后头……” 楚云凑近郭嘉身旁,坐在榻上,对其附耳道:“昨夜丑时,林康离府外出,我一路跟踪他,你猜他去了哪儿?” “哪?” “他去了荀令君的府上!” 郭嘉吓得猛一抬头,额头“砰”地一下撞在床顶的香木之上。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99章 奉孝你管饭吗? “楚老弟,别的玩笑,你可以随便开,但这个玩笑,是万万开不得啊!”一向放荡不羁,少有敬畏之心的郭嘉,也罕见的绷紧面孔,严肃道。 “你看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么?”楚云的脸色惨白至极。 郭嘉板起的面孔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只不过这个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我现在宁愿你是在开玩笑……”郭嘉惆怅道。 “我也是……”楚云瘫倒在榻上,头靠着墙面,长吁短叹道。 二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好长一阵,郭嘉才先开口问道:“你说怎么办?”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说着,楚云似乎忽然想到某种极端的可能性,审视着郭嘉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事能惹得荀令君恨不得要了你的命?!” “你小子该不会是风流到荀令君的妻室头上了吧?”楚云歪着头问道。 “胡说八道什么呢!”郭嘉回瞪了楚云一眼,“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再说你觉得荀令君是那种会为了这种事杀人的人么?” “这倒也是……”楚云低下头沉吟片刻,又道:“我总觉得这其中有哪里不对劲……” 这个天大的难题,确实将楚云、郭嘉两位智略超群的人物难倒了。 “要不,还是将此事禀明主公,由主公来处理吧?”楚云总觉得这事自己再管一下,不但有越俎代庖之嫌,而且稍有不慎,处理不当,就会在整个朝廷引起轩然大波。 这么危险的事,楚云不想继续掺和了。 “万万不可!”郭嘉厉声拒绝,又道:“此事尚未查清,我们并无证据证实此事一定是荀令君在幕后主使,若现在就捅到主公那里,势必引得时局动荡!” “那你要我怎么办?!”楚云烦躁地反问道。 郭嘉说得这些道理,楚云焉能不知? 荀彧是当朝尚书令,这一职务地位看似低微,可实权极重,而他本人又是曹操最倚重的内政大才。 这么一个在曹氏集团一跺脚,地面都要颤三颤的人物,却有重大嫌疑指使他人对同僚暗中下毒。 这事一旦证实,恐怕整个朝廷官场都要大幅洗牌。 这么得罪人的事,也难怪楚云想趁早脱身。 “事到如今,只能请你继续刨根问底追查下去,替荀令君洗脱嫌疑,查出真凶。” “那我问你,如果最后查明正是荀令君所为,又当如何?” “若真如此,我就亲自面见主公,禀明此事!”郭嘉正气凛然道。 “好吧,朋友一场,大不了要死一次死,我就陪你疯这一回。”楚云一声长叹,只得同意道。 郭嘉也不多言,起身向楚云作揖深行一礼。 “少来这套,回去躺着装你的病患吧,我走了。”楚云也懒得和郭嘉矫情,既然决定将这摊浑水趟到底,干脆就抓紧时间,做一回汉末福尔摩斯,趁早破了此案。 带着许褚直到离开郭府,楚云也未曾找到甘宁的踪迹。 不过,楚云也就对郭嘉的安全更加放心,因为甘宁不可能违背命令擅离职守,楚云既然找不到他,只能说明他隐匿行踪的手段足够高明。 见甘宁有这等本事,楚云心中又生一计。 楚云原路折返回郭府,重回郭嘉的房间,在郭嘉诧异的目光下,连续干咳了三声。 果然,房门瞬间被人推开,甘宁如流星般划进房间,冲楚云抱拳施礼。 郭嘉大惊,猜到此人是楚云安排在自己府上贴身保护自己安危之人,却没想到此人身手如此矫健迅捷。 “兴霸,知道林康是谁吗?”楚云也不多解释,直截了当地问道。 甘宁点头道:“知道,郭府上下十六位门客,二十七位小厮,四位女眷,共四十七人,他们的相貌我都一清二楚。” “林康昨夜外出,你可知道?” “也知道,只是属下奉命保护军师祭酒……” 楚云笑道:“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今夜,我要你跟踪他,无论他去哪里,你都要一路跟到底,顺便把他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一并弄清楚,能做到吗?” “属下定不辱命!”甘宁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楚云见甘宁成竹在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先前进了一个误区。 若想成事,尤其是成大事,就该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若事事都要自己亲力亲为,这种事必躬亲的做法,只会把自己累死。 楚云不可能擅长做所有类别的事务,比如这种潜入、查探消息等斥候、细作常做的事,楚云就一点经验也没有。 楚云硬是要亲自处理这种事,则事倍功半,但将它交给如甘宁这种如古代特种兵般的潜行高手,就如同将抓老鼠的任务交给猫,可谓是恰到好处。 “我们等你的好消息,去吧。” 楚云一挥手,甘宁便如一阵飓风般消失在房间内。 “想不到楚云兄弟的手下,还有这等良才。”纵然是阅人无数的郭嘉,也情不自禁地称赞起甘宁。 楚云毫不谦虚地笑道:“他的本事,可多着呢。” “有机会定要再多见识见识。” “以后再说吧,先说今日。”楚云怪笑着看向郭嘉,“我们今晚就留在这儿了,你堂堂军师祭酒,总不会不管饭吧?” 郭嘉明白楚云留下,是为了让许褚能同时保护他们两个人。 “当然要管,不但要管饭,还要管酒!”郭嘉大方地说道。 “还要喝?你就不怕另有其人给你下毒?”楚云自然不会放过调侃郭嘉的机会。 “若是有你陪我一起死,就算真的饮下毒酒,又有何妨?” “你倒是豁达,我可还没活够,要赴死的话,你还是自己去吧。” 二人嬉闹了一阵后,郭嘉吩咐下人,自己重病在身,友人前来探望,今夜多备些菜肴。 为了不令人生疑,郭嘉并不打算喝酒,三人吃过晚饭后,许褚负责在门外戒备,楚云与郭嘉则同床共榻,抵足而眠。 然而,二人秉烛夜谈直至深夜,从理想抱负到个人喜好,从天下大事到童年糗事,郭嘉几乎把自己能说的内容,聊了个遍。 尽管郭嘉为了装病,总会时不时地咳嗽两声,但总体来讲,这次深夜交心还是令二人感到愉悦的。 二人依然没有倦意,当然,准确的说,并不是没有倦意,而是无法安心入眠。 荀令君可能是幕后黑手这件事,始终萦绕在二人的心头,尽管整个夜晚,他们很默契的谁也没有提及此事。 但无需任何人提醒,他们谁都无法忘记此事。 直至二人疲倦至极时,才不约而同的各自睡下,幸好二人睡觉时都没有类似打鼾、梦呓这等怪癖,否则另外一人,可就遭殃了。 次日,直至正午,楚云与郭嘉才堪堪醒来,而许褚也在上午得到充分休息,此刻已然精神饱满。 然而,又过了一个时辰,楚云的内心愈发不安。 因为甘宁仍未回到郭府向他复命。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00章 水落石出 值得庆幸的是,甘宁没有再让楚云久等,更未让他失望。 半炷香的时间后—— “你总算是回来了。”看着步伐有条不紊的甘宁,楚云长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他的身后还有一人,满身伤痕,被五花大绑塞住了嘴,任凭他“呜呜”地喊叫,甘宁一直置若罔闻。 甘宁的脸上不显丝毫疲态,身上不见半点伤痕,就连衣角上也找不到任何灰尘。 看起来,甘宁昨夜似乎未曾经做过任何事,与楚云等人一样,在床榻上休息了一整晚。 不过,别说是楚云、郭嘉,就算是许褚也知道,甘宁在这短短一夜之间,一定经历了很多他们意想不到的事,否则,他绝不会这个时候才姗姗来迟。 “耽搁了一阵,还请中郎将勿怪。”甘宁话说得很谦卑,嘴角却扬起得意之笑。 楚云知道他昨夜定是大有收获,指着那被五花大绑之人,笑问道:“他是何人?林康呢?” “他是王洛,林康死了。”一条人命没了,甘宁的反应,简直比死了一只鸡还有冷漠。 “死了?!怎么死的?!”郭嘉一惊,率先开口问道。 郭嘉急切地渴望得知具体情况,语气上未加注意,并不客气。 甘宁顿时冷着脸,若不是念及此人是楚云的朋友,只怕此刻已然发作。 曾几何时,甘宁还是啸聚山林的游侠贼匪,入仕从军后,虽火爆脾气有所收敛,但对于那些不尊重自己的人,甘宁向来是劫其财物,甚至索其性命。 见甘宁的脸色明显不大好看,想到眼前这汉子为了自己的安危贴身保护数日,又彻为查清真相彻夜未眠,郭嘉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失礼,连忙赔礼道歉。 楚云只是默默旁观,并未开口帮助任何一方说话。 楚云理解郭嘉方才是无心之举,尽管如此,郭嘉的态度确实有问题,如果自己为郭嘉帮腔,只会寒了甘宁的心。 就算是楚云的朋友,也不能平白无故轻慢对待他的属下。 甘宁见郭嘉诚恳道歉,也没再得理不饶人,神色稍缓回答道:“服毒自尽。” 在楚云与郭嘉二人的提问下,甘宁将谜题一一解答,最终,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原来,一个月前,林康在新汲县独居的老母突然病重,又无钱诊治。 此事被荀彧府上一个叫王洛的门客得知,王洛便以重金贿赂林康,要求他待郭嘉探亲归来后,将雷公藤混入郭嘉的酒中。 然而,这位表面身份为荀府门客的王洛,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太医令吉本的远房侄子。 昨夜林康前往荀府秘密会见王洛,王洛只是将一瓶毒酒递给他,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你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林康一声不吭地喝下那瓶毒酒,当场一命呜呼。 处理了林康的尸体后,王洛又谨小慎微地匆忙赶入宫中。 甘宁跟了一路,没想到宫中就有人接应王洛,更令甘宁没想到的是,最终王洛所会见之人,竟是太医令吉本还有国丈董承! 王洛向吉本、董承二人汇报,他们以为郭嘉中毒极深,已活不了几日,便安排王洛趁夜逃离许都,伪装成畏罪潜逃。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王洛离了基本、董承的视线,正要出城,却被一路跟踪着的甘宁擒下。 将之擒住后,甘宁用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对他严加拷问后,理清思绪,这才前来向楚云汇报。 “难怪林康竟能弄到雷公藤这种剧毒之物,闹了半天,幕后黑手竟是吉本和董承!吉本贵为太医令,掌管御药房内所有药材,雷公藤对于别人来说是稀罕物,对他而言却是要多少有多少!” 郭嘉如梦初醒,心中阵阵后怕。 楚云也是大吃一惊,汗如瀑布:“他们早就设计好了整个计划!灭林康的口,再嫁祸给荀令君,让所有人都以为王洛与林康的所作所为,是荀令君指使的!” 郭嘉后怕地道:“林康一死,王洛不见踪影,我若真的中毒身亡,此事便死无对证,好一手挑拨离间,险些就让他们得逞了!” “你应该明白,他们也并非此事的真正主使。”楚云另有深意地看向郭嘉。 郭嘉会意地点头叹道:“当然,真正想利用我的死,令主公麾下陷入大乱的人,是陛下。” 曹操迎天子入许都后,对天子恪守礼法,敬畏有加。 然而,他独揽大权,把持朝政,替刘协当家做主,将刘协视作傀儡般摆布。 这是任何一个有志君王都难以容忍的。 但刘协同样知道要毒杀多疑谨慎的曹操,难如登天。 那么,刘协便生了这毒杀郭嘉嫁祸荀彧,进而削弱曹操整个谋士团体实力,引发群臣惶恐大乱的计划。 一旦计划成功,他便可以在削弱曹操势力的同时,尽可能提拔些人才,为自己所用,脱离孤掌难鸣的境地。 这实在算不上是一个好计划,至少这计划对刘协而言,损人却算不上利己。 即使荀彧真的被曹操降罪,郭嘉身死,曹操也不可能任由刘协栽培亲信势力。 但是,以刘协现在的处境来讲,这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他不肯向命运屈服,明知是徒劳无功,也要挣扎到底。 “你的病,好多了吧?”楚云突然调笑地冲郭嘉问道。 郭嘉猛然从床榻上站起身,活动着筋骨道:“好了,全好了。” “既然好了,那就走吧。” 在一旁好不容易理清思绪的许褚,总算是第一次开口:“咱们去哪儿?” 楚云走到王洛身旁,轻轻对着他踢了一脚,道:“当然是去司空府,将此事如实禀告给司空大人。” 郭嘉向甘宁再度拱手感激道:“幸亏有将军连夜奔波劳碌,此事才得以真相大白,请将军受郭嘉一拜!” 说着,郭嘉竟真的向甘宁深深一拜。 甘宁扶起郭嘉,二人相视一笑,尽释前嫌。 许褚扛起王洛,见王洛手脚不老实,挣扎不停,便用力一拳砸在他的腹上。 挨了一记重拳,王洛总算是消停下来,不敢再乱动。 “兴霸,你就不用随我们去了。”楚云心疼甘宁熬了一夜,又道:“你替我传句话给我师兄,让他率军将御医院与董承的府邸围住,不要放任何人离去,也不要轻举妄动。” 郭嘉在大街上露面,难保不会传到董承或吉平的耳中,未免他们收到风声畏罪潜逃,楚云决定先下手为强,让他们变成瓮中之鳖,等候曹操发落。 在郭府众人惊愕的目光下,昨日还“病入膏肓”的郭嘉,在楚云、许褚、甘宁的陪同下,押着“人证”王洛,大摇大摆地赶赴司空府……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01章 黑锅你们俩背 初见郭嘉“病愈”,曹操又惊又喜,直至听楚云等人将事情的真相道明后,曹操便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食了一半的饭碗掉下,在地砖上滚动几圈后,倒扣在地。 门外的卫士为声响所惊,未经请示便匆匆闯入房内,还以为有人要对曹操不利。 “没你们的事!都给我滚出去!” 曹操愤慨地向卫士们吼了两句,便弯下身子将饭碗拾起,又亲自将地面收拾干净。 “把他放开。”曹操回头面对楚云时,神色稍缓,指着被五花大绑的王洛,下令道。 被准许携带兵器面见曹操的只有楚云一人,楚云便主动拔出青锋剑,出剑将绑在王洛身上的麻绳斩成几截。 被变相松绑的王洛立马跪伏在曹操面前,声泪俱下地用力磕头,哀求着:“司空大人饶命!司空大人饶命!” 事情已经败露,他所做的那些勾当,哪怕杀他十次都不为过。 “你肯出面指证董承和吉本,我就饶了你。” “这……” 见王洛有犹豫之意,曹操冷声冲楚云道:“把他拖出去砍了。” 王洛吓得最后那点骨气也丢得一干二净,急忙道:“我愿指证!我愿指证!只求司空大人饶我一命!” 能被董承与吉平选中,作为卧底安插在荀彧府上一年之久,王洛当然并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 若仅仅是被人抓住,王洛绝对会守口如瓶,哪怕被刀架在脖子上,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然而现在不同,曹操已经从楚云等人口中得知了完整的事情经过,他就算拒不认罪,也于事无补,就算王洛不肯吐出半个字,曹操要定董承和吉本的罪,也不过是多费一番功夫而已。 最后王洛非但无法掩盖真相,而且曹操一怒之下,不但他自己要死,就连他一家老小,也要被株连。 王洛深知曹操的狠辣,表面装作贪生怕死,实则是在心里权衡利弊后,才做出的决定。 趁着自己身上还有价值,将这些价值全部展现给曹操,这样一来,就算事后曹操反悔,至少他全家的性命能够得以保全。 见王洛被自己唬到,曹操心中冷笑,又得知楚云已提前让曹昂围住御医院与董承的府邸,横眉怒目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楚云,此次多亏有你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曹操真挚地夸耀着楚云道。 “为主公效劳,是属下的本分……”楚云不卑不亢地抱拳应道。 曹操满意地点点头,命人传令给曹昂,即可擒下董承与吉本,听候发落。 而后,曹操命人将王洛暂时收监,并将旁人一并赶出房间。 许褚守在门外,此刻房内只有曹操、楚云与郭嘉三人。 “你二人说说,这董承、吉本该如何处置?”曹操目光温和,平淡的语气中却暗藏杀机。 郭嘉率先开口道:“属下建议,杀吉本,暂且放董承一马。” “哦?此话怎讲?”郭嘉如此提议,换作常人本该决定奇怪,只是曹操对郭嘉太过了解,也就见怪不怪了道。 吉本、董承皆是意图谋害郭嘉的凶手,郭嘉作为受害人险些丧命,本该恨不得将此二人杀之后快。 可郭嘉却要饶过其中一人的性命。 “吉本,区区太医令,谋害朝臣,祸乱朝纲,死不足惜。杀之,可杀一儆百,令其他怀有异心的鼠辈们胆寒! 而董承毕竟是国丈,其女儿董贵人更是怀有龙种,主公若杀之,天子将难以自处……” 曹操气不打一处来,一拍桌子,又道:“难以自处……?奉孝,你也知道,此事分明就是当今圣上的意思……我一心为他分忧,为朝廷鞠躬尽瘁,他可倒好,在背后给我们下绊子,使这等手段!” 郭嘉见曹操正在气头之上,且这气愤有很大一部分来源于关切自己的安全,也就莞尔一笑,不再反驳。 曹操见郭嘉与自己意见相左,又向楚云征询意见问道:“楚云,那你怎么看?” 楚云早已做好对答的准备,有条有理地应道:“属下倒是觉得,董承狼子野心,此次若是放他一马,他不止不会对主公感恩戴德,而且来日有机会,定会继续与主公为敌,此等奸贼,不如趁早除之,并将夷其三族,以绝后患。” 楚云此言一出,别说一旁的郭嘉,就连向来心狠手辣的曹操也是一惊。 曹操心想:好家伙,我这侄儿何时变得比我还心狠,我喜欢! 曹操不知道的是,楚云极力主张杀董承,还有杜绝“衣带诏”一事的深意。 如果历史无误,那么“衣带诏”一事给了刘备一个名正言顺与曹操作对的理由。 董承一死,刘协身边的本就为数不多的可用之人,又少了一个,楚云不敢确定这样做就能将“衣带诏”一事在历史上差地抹除,但至少值得为之一试。 心中欢喜着,曹操表面却装腔作势地干咳一声,问道:“如此会不会太过了,董贵人腹中毕竟还怀有龙种……” “回主公,正是因为董贵人已有身孕,属下才更觉得应该趁现在除之!请主公试想,若只诛杀吉本、董承,任由董贵人生子,一旦是男孩,其母凭子贵,大有可能一跃成为后宫之首。 若天子再无子嗣,董贵人的儿子便是当今太子,到那时,主公与她有杀父之仇,她岂能不与主公作对?!” 这些事,楚云就算不说,曹操心里也清楚得很,只不过楚云主动提出来,替曹操背了这个黑锅而已。 “嗯……言之有理,奉孝,你看呢?”曹操又将一半的锅摔到了郭嘉的头上。 郭嘉见状,只得苦笑背锅道:“属下方才一时糊涂,误献下策,听了中郎将之言,茅塞顿开。属下以为,中郎将所言甚是有理,应趁现在将吉本、董承等人以谋害朝廷命官之罪,夷其三族!” “好!既然两位都如此说,也只好如此了……”曹操故作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说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02章 夷三族! 下午,曹操紧急召集众臣上朝,朝堂之上,楚云、郭嘉负责与曹操唱起双簧,在细数吉本、董承二人的罪责后,力劝曹操夷其三族。 满朝文武一片震动,忠于曹操之人自然随声附和,忠于汉室之人则连声劝阻,就连天子刘协,都泣不成声,不顾天子威仪,向曹操这个臣子求情。 当然,刘协并不敢为犯下重罪的吉本、董承求情,他只求曹操放过已身怀六甲的董贵人。 然而曹操铁石心肠,哪里还肯改变心意,命人将失态的刘协扶回龙椅后,便上演了一场杀伐果断的大戏。 部分忠于汉室的老臣们连声抗议,直至首个破口大骂“曹贼”的罪徒董承被拖出大殿斩首后,伴随着董承临死前凄惨的哀嚎声,殿内再也没人敢出声了。 一个、两个、三个…… 眼看着早就被曹操擒拿的那些董承、吉本的族人们,被接连处决,百官们总算明白,曹操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董承、吉本的三族。 楚云忘不了汉献帝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被推出殿外时那幽怨、绝望、痛苦甚至藏着深深恨意的复杂眼神。 不过这个时候,慑于曹操淫威,众臣们的表情管理已相当熟练而到位,几乎无人敢对这位可怜的皇帝露出半点同情之色。 就连那些平日自诩汉室忠臣的老顽固们,也撇过头,对刘协的目光避而不见。 唯有一人,他是众所周知忠于曹操的重臣干吏,却眼中含泪,对自己的哀痛丝毫不加以掩饰。 他就是险些被诬陷成幕后黑手的荀彧荀令君。 皇帝的妃嫔被如此随意处置,荀彧目睹这一幕,仿佛心头在滴血。 曹操将荀彧的反应尽收眼底,并无任何反应,就此结束了这场血腥的朝会。 众臣们人心惶惶地退离大殿,无人敢正视曹操。 恐惧已深深植入在场每个人的内心,对死亡的敬畏使得他们只想尽快远离这个充满杀戮的地方。 曹操的心里反倒是很痛快,平日里这些自诩大汉忠良的老臣们时常钻空与他作对,今日总算借着惩治董承、吉本敲山震虎,长久以来胸中累积的闷气可谓一泻千里。 发泄舒服了,看着“汉室忠良”们斗败的公鸡悻悻离去,曹操安抚郭嘉早点回府后,便拉着楚云回到自己的司空府上。 关上房门,曹操与楚云独处一室。 “侄儿,今日你可是帮叔父出了一口恶气啊!”曹操亲手为楚云倒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长出一口浊气笑道。 楚云呷了一小口茶,舌尖细细品味着余香,道:“董承、吉本二贼作茧自缚,有他们做前车之鉴,相信一时之间,那些心怀不轨要与叔父作对的鼠辈们,也会有所收敛。” 曹操赞同道:“不错,这可都是你的功劳啊!” “侄儿不敢居功,要说此事出力最多,立功最大的,非侄儿麾下的羽林右监甘宁莫属。” 说着,楚云便将甘宁如何凭一己之力近乎将董承、吉本的阴谋彻查清楚,一字不落地给曹操讲了一遍。 “如此说来,当日你们巧取汝南,也是他的功劳?”曹操捻着胡子,对甘宁的好本领含笑称奇。 “叔父说得不错,此人确是一个人才。”楚云的言外之意,是曹操如果看上甘宁,无须客气,他可以相让。 所谓“君子不夺人所爱”,曹操倒是算不得君子,但也不会与为自己屡屡排忧解难的爱侄抢人。 “如此人才,叔父要重重赏他!当然,叔父更要重重赏你!” 曹操欣慰地抚摸着楚云的后脑勺,笑道:“叔父把你喊来,就是想问问你,想要什么赏赐。” “这……”楚云迟疑地看着曹操,欲言又止。 “别跟叔父客气,但凡是你想要的,叔父都会替你想办法。” 曹操看出,楚云以为自己只是客气几句,便开口打消他的顾虑,表明自己是真心实意要奖赏楚云帮自己出这口恶气的壮举。 楚云将指尖的茶杯放下,恭敬有礼地请求道:“若叔父首肯,侄儿想重建羽林骑。” 羽林骑,就是羽林军,皇帝的宿卫侍从,受羽林中郎将调遣,平日负责禁宫内的安保。 眼下楚云虽贵为羽林中郎将,可朝廷内并无羽林骑,执掌羽林的楚云及属下们,也就尽数成了有名无实的将领。 吴尘、甘宁等人已不止一次向楚云抱怨,整日混吃等死、无所事事,现在曹操既然给自己机会,楚云当然要提此请求。 “叔父,侄儿并不多要,只求叔父将侄儿先前在宛城攒下的四千精骑,拨一半给侄儿,侄儿有信心将他们操练成合格的羽林骑。” 见曹操神情自然,并无反对的意思,楚云赶紧趁热打铁道。 曹操笑骂道:“混小子说得是哪里的话?叔父在你眼里,就这么小家子气吗! 那四千精骑,本就是你的,叔父一个不留,全部还给你,另外,你组建羽林骑所需要的盔甲兵器等一切物资,叔父都帮你备好,而且是备最好的!” 羽林骑在太平盛世,等同于皇室的脸面,几乎每一位羽林骑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武装一位羽林骑的物资,少说也能武装十个普通士兵,曹操肯替楚云准备这么大的一笔物资,可见他对楚云当真是宠爱有加。 “侄儿多谢叔父!” 向来喜怒不形于思的楚云,也少有的眉开眼笑致谢道。 “近日来,你为此事辛苦奔波,叔父心中甚慰!些许军械而已,都是你应得的!” 曹操真心实意地再次赞誉起楚云,幸好有楚云化解了董承等人的阴谋诡计,若真让他们的计划成功施展,曹操的智囊团便要伤筋动骨,与这等大祸事相比,武装四千羽林骑的军械,倒也确实算不上什么。 毕竟楚云是自家人,羽林骑成功组建后,也是曹操自家的嫡系部队,到头来还是要在需要的时候,为曹操征战效力。 这么一想,曹操感觉自己是稳赚不赔。 “对了叔父,为了能更好的训练羽林骑,侄儿还想向叔父借一个人!”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03章 重建羽林骑 “说吧,看上我麾下哪位将军了?”曹操本想继续充大方,又似乎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有言在先,我知你与典韦将军私交甚笃,但你要借他的话,可没得商量!” 典韦负责保护曹操安全已近三年,其忠勇深得曹操信赖,若是将他借给楚云,曹操一时半会儿完全找不到能代替他的人选。 “叔父误会了,典韦将军固然勇猛,但我想借的,是昔日的陈国旧将——陈昭。” “哦?”楚云不提,曹操都差点把此人给忘了。 “难道此人深藏不露,是个将才?”曹操了解楚云的眼力,能被他看上的人绝不是泛泛之辈。 楚云并未打算隐瞒,详细解释道:“叔父有所不知,昔日陈王为保境安民,组建了一支‘陈郡羽林骑’,虽不过寥寥五百人,可每一骑都堪称精锐! 这支陈郡羽林骑不但剑术精湛,还精通骑射,更厉害得是,他们在骑射时使用的并非弓箭,而是弩!” “我也曾听说陈王刘宠弩术高超,百步之内,十发十中,却不知是真是假……”曹操回忆道。 楚云笑道:“是真是假已无从证实,但陈王已故,唯有其昔日麾下将领们得其真传,我料想这陈昭定然弩术高超,若由他来训练新的羽林骑们,定能让他们成为驽马娴熟的精骑! 如此,羽林骑们训练完成后,便是精骑中的精骑,待日后叔父讨贼伐逆,为朝廷收复失地时,侄儿就能助叔父一臂之力!” 曹操欣然点头,又不厌其烦地夸了楚云几句。 叔侄二人心知肚明,羽林军美其名曰是皇帝的禁军,但耗费如此多的人力物力组建成的精锐之师,当然不可能真的“大材小用”用来保卫禁宫。 曹操授楚云羽林中郎将之职的初衷,就是为了不让这个重要的职位落入旁人之手。 “既然你主意已定,叔父就把这陈昭划入你麾下,任命其为羽林校尉。” “多谢叔父!” 楚云与曹操又将兵马、粮草、军械以及训练场地等事宜的拨调商议清楚后,便匆匆告辞,前去着手羽林骑的组建。 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吴尘、甘宁、苏飞、许褚四人。 四人一听终于从吃干饭的闲职转变成手握兵权的将官,各个精神振奋,瞬间充满干劲。 楚云命厨房中午多做几道好菜,又遣人去买几坛好酒,庆贺此事。 午间众人开怀畅饮,大快朵颐,不过在楚云的叮咛下,众人虽多饮了几杯,却也不至于喝醉。 欢庆过后,楚云便带四人前往曹操特地为羽林划分的城西营地。 四千精骑如数前来报道,曹操还出手阔绰的多拨给楚云一千精骑和战马,并正式划入羽林之中,而军械物资要在三日后才能如数送倒。 楚云分给吴尘、许褚各一千骑兵,并让苏飞辅佐甘宁共同统领一千骑兵。 苏飞自知自己的能力不足以独掌千军,再加上他对兵权欲望淡薄,只要能与甘宁共事,权利大小并不在意,因而对楚云的任命很是满意。 而楚云给四人分配的训练任务,也大有不同。 许褚负责冲锋陷阵,楚云要求他将麾下千人训练成重枪骑兵,这些重枪骑兵善于正面交锋,直冲敌阵,能够将列阵不够完善的步兵队伍一举击溃,而面对敌方骑兵时,也能依靠训练有素与顶尖的武器装备克敌制胜。 甘宁负责战术奇袭,楚云则要求他将麾下千人训练成携带各种特殊武器的轻骑兵,甘宁的领兵风格本就善于特种作战,楚云决定给他充分的空间,让他训练出一批得心应手的特种骑兵。 吴尘负责侧翼袭扰冲锋,楚云要他如训练凉州骑兵一样,其麾下千人必须弓马娴熟,既能齐射骚扰敌人,又能抓准时机以长枪从侧翼袭击,破坏敌人步兵阵型。 剩下的两千骑兵,楚云决定自己亲自训练一千,作为负责守卫自己的重装剑盾骑兵,这些骑兵冲锋破阵的能力虽远不及重枪骑兵,但胜在短兵相接,与敌人近身搏斗,且进退自如,不惧箭矢,用来保护重要人物再合适不过。 至于最后这一千骑兵,楚云是打算交由陈昭负责,不过是否如此,还要待他见过陈昭后,才能下定论。 由于军械物资并未到齐,吴尘、甘宁等四人还无法按照楚云布置的方式进行针对性训练,不过闲暇太久的四人还是利用现有的资源,对各自麾下的将士们展开了训练。 欲治兵者,必先选将。这个道理不但楚云知道,许褚他们同样知道。 所以他们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考校麾下众将士们的水平,从中挑选有能力有经验的老兵,提拔他们成为伍长、什长、伯长,辅佐自己统御千军。 见众兄弟忙碌起来,楚云心中甚慰,正打算效仿众人,也开始选拔伍长、什长、伯长。 不过,眼见远处一人一骑自南策马而来,使得楚云暂且打消了这个念头。 来人正是昔日陈国旧将,也是硕果仅存的陈国将领——陈昭。 “陈昭将军,好久不见!”楚云礼贤下士地冲正在马背上陈昭拱手道。 陈昭见楚云主动相迎,本就惭愧的脸上更是一阵发红。 陈昭身上依旧是那多处破碎的战甲,战袍上本有的赤红色也因岁月的侵蚀褪去不少,就连他腰间的剑鞘,也被磨砺得不成样子。 他身上每一处细节,都仿佛在告诉别人,他的落拓与无奈。 陈昭面对楚云时,内心可谓五味杂陈,在宛城初识之时,他便意识到楚云是个当世英雄,心中暗自对他佩服有加。 可后来,刘若雨意图利用楚云复国的一系列行径,陈昭也一清二楚。 在他看来,楚云是刘若雨以及他们陈国残部的救命恩人,更是为他们报了一箭之仇的恩人,可刘若雨的做法,无异于恩将仇报。 这让善恶分明的陈昭内心很压抑,他不愿追随刘若雨,但她再恶劣,也是旧主刘宠留在世间唯一的血脉,陈昭因此不忍弃之。 直至回许都后,刘若雨等同于被曹操软禁宫中,陈昭也就成了无人问津的闲人,既没有受封,也没有被驱逐。 他做梦也想不到,将自己从这等窘况中拯救出来的人,竟又是楚云。 陈昭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哽咽道:“罪将……参见中郎将!”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04章 校场比试 “将军说笑了,将军何罪之有?” 楚云明知陈昭所指,却故意装模作样问道。 陈昭汗颜道:“昔日公主殿下……” 也不待他说完,楚云右手向下一压,打断道:“她的所作所为,与将军无关。” 陈昭叹了口气,道:“中郎将高义,末将佩服……” 见楚云没有为过去的不愉快而耿耿于怀,陈昭的自称也从“罪将”变成了“末将”。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楚云风轻云淡地将往事一笔带过,又道:“此次是我向司空大人请求将陈将军你调来羽林,未提前打招呼,还请将军见谅。” “请将军来羽林,是因为我觉得以将军的才能若是在羽林,可以大放异彩。” “末将从今以后,愿唯将军马首是瞻!” 陈昭本是个亡国之将,自从回到许都,在军营中一直不受待见。 楚云不但给他官职,还给足了他面子,再不赶快表忠心,就是不识好歹。 楚云正打算将一千兵马拨给陈昭,命他训练弩骑兵时,营中的气氛却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拉着陈昭一番询问后得知,原来是吴尘在选拔伯长时,有一位士兵自诩弓术高超,为了平步青云得到军职,竟扬言要与吴尘比试一番。 本着借此在部下面前树立威信的想法,吴尘并没有拒绝。 结果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消息传到甘宁、许褚等人的耳中,这些家伙竟一个个放下手头事务,带着将士们一起前来围观这场比斗。 楚云明白今日对兄弟们而说是获得兵权的大喜之日,也就没出言呵斥制止,以免扫了大家的兴致。 楚云白了一眼甘宁、苏飞以及许褚后,无奈地笑着将陈昭介绍给他们三人。 甘宁与苏飞先前便认得陈昭,唯有许褚是第一次与之见面,几人互通姓名后,楚云便正式宣布陈昭加入羽林的事。 随后,楚云等人一同凑近靶场,准备看这场好戏。 扬言要挑战吴尘的,是一位容貌清秀,年纪不大的稚嫩青年,看似最多不超过二十岁。 他穿着并不算太合身的盔甲,走起路来都显得有几分滑稽。 青年的眼神却透着一股别样的锐气,似乎有种年轻人独有的冲劲儿。 吴尘闲庭信步地走近青年,将一支弓递到青年面前,指着五十步外由稻草编制而成的箭靶,笑道:“小子,我们各射三箭,射中靶心得五分,射中靶心外围得三分,射中箭靶边缘得一分,射空则不得分,分高者胜,你若是赢了,别说是伯长,就连我这个羽林左监的位子,你想要的话也可以拿去!” 少年接过弓没有答话,仿佛憋足了劲要释放。 他左手举起在前,右手从身旁拿起一支箭矢,搭在弓弦之上,向后缓缓拉伸。 “久闻陈将军擅用弓弩,可否说说这青年与吴尘将军谁能取胜?”楚云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问道。 楚云只是在闲聊,陈昭却不敢怠慢,谨慎答道:“这位年轻人拉弓的动作娴熟,手也很稳定,可见其使用弓箭的经验一定很丰富,但吴尘将军的弓术,末将也是亲眼见过的,这少年就算再有本事,也胜不了吴尘将军。” “哦?那我们就要拭目以待了。” 楚云说罢,甘宁、许褚等人也兴冲冲地跟着起哄点头。 青年左眼闭,右目睁,左手虎口对准箭靶上方,右手骤然一松,离弦之箭便“嗖”地一声飞了出去,直中靶心! 青年一矢中的,眉梢上扬,面露得色,吴尘却泰然自若,丝毫不慌。 不知是骄兵必败,还是单纯的技艺尚需磨练,青年的第二箭,便失了准头,不过射中箭靶的边缘,只得一分。 青年紧绷着脸,不再洋洋自得,聚精会神地射出了第三箭。 可惜的是,第三箭只差半寸便命中靶心,但即便如此,能在五十步的距离射出这等好成绩,也算难能可贵。 哪怕是在老练的弓手中,一千个位弓箭手里,也不过只能挑选出两三人有用似这青年般的弓术。 虽说没能发挥出全部实力,但少年对自己的成绩还是颇为满意,他将弓还回到吴尘的手中,傲然道:“该你了。” 始终淡定旁观的吴尘,在前一秒还犹如前来看热闹的旁观者般,面对少年足以自傲的成绩,神情自始至终不见任何变化。 接过弓箭后,吴尘不急着搭弓引箭,反而命人牵过一匹战马,提着弓骑上马背。 吴尘疏散众人后,使得周围腾出一片空旷的区域,接着脚踢马腹,战马开始侧对着箭靶扬蹄奔驰。 他在颠簸的马背上,熟练而迅速地连续射出三箭。 令在场众人目瞪口呆的是,吴尘射出的每一支箭矢,都精准地定格在靶心。 如果楚云是在二十一世纪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检查一下靶心的背面,看看吴尘是不是趁众人不注意时放置了磁铁。 在人声鼎沸的呐喊称“好”下,吴尘利落地下马,看着一脸愕然的青年,问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禀将军,我叫‘孟凡’。”青年见识到吴尘的本事后,不敢再恃才傲物,态度变得谦卑许多。 “送你了,从现在起,你就是伯长了。”吴尘将手中之弓塞到少年手里,淡然道。 少年接过弓,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行礼谢恩道:“多谢将军!” 目睹了全过程的楚云对陈昭轻轻拍手,笑道:“陈将军的眼力果然厉害,对比试结果的判断准确无误!” 甘宁也跟着附和了一句,意犹未尽道:“陈昭将军的弩术相比老吴的弓术也是不遑多让,不知陈将军肯不肯借此机会露一手,让大伙开开眼界?” 陈昭性格内敛保守,不爱锋芒毕露,但作为同僚的甘宁主动开口要求,他又不愿拒绝驳了对方的面子。 “既然甘宁将军想看,那在下也只好献丑了。” 先前吴尘展现的技艺已非比寻常,陈昭为了一展身手,拿起手弩安装弩矢后,也牵来一匹骏马,学着吴尘的方法,骑上马背准备射击。 与吴尘不同的是,在上马之前,陈昭就取出一块黑纱,将双眼蒙上。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05章 公达来访 “嗖!” 脱弩而出弩矢,如惊鸿掠过,正中靶心。 陈昭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下,就解下蒙住双眼的黑纱,跳下马背,在已然沸腾的人群中穿过,回到楚云的身前。 不绝于耳的叫好声响彻全营,哪怕是眼高于顶的许褚、甘宁等人,也情不自禁地对陈昭交口称赞。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越是像许褚、甘宁、吴尘这些久经沙场的高手,越是明白刚才陈昭露的这一手蒙眼骑射有多厉害。 尤其是先前心里还对陈昭有些许质疑的许褚,现在对陈昭也是心悦诚服。 好戏终有落幕之时,“表演结束”,甘宁、许褚等人回到岗位,继续选拔伍长、什长、伯长。 楚云亲眼见识了陈昭的厉害后,放心地将一千精骑交给陈昭,命他按照弩骑兵的方向进行训练。 当然,弩骑兵虽然具备比弓骑兵更强力的远程杀伤,但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短兵相接的能力。 真正的精锐弩骑兵,不但善于用手弩骑射,还精通剑术,临阵对敌时,可以根据战场形势,选择不同的攻击手段。 将训练任务安排妥当后,楚云也跟着着手自己那一千剑盾骑兵的训练。 楚云的训练计划很简单,就是将自己习剑多日的感悟分享给将士们,并让他们互相持木制剑盾进行步战对练和马战对练。 在挑选伍长、什长、伯长时,楚云恍然发觉自己先前仅仅接受一周的“魔鬼训练”,进攻的步伐就已称得上迅猛稳健,与他过招的将士大多连他一剑都接不下。 这令楚云不得不感叹夏侯恩的授业技巧太过高明。 而隶属楚云麾下的将士们更是惊讶不已,他们大多是自宛城就开始跟随楚云,也算得上是楚云的老部下了。 在他们的眼中,楚云深谙兵法,腹有韬略,是当世首屈一指的儒将。 但楚云今日展现出的剑法,虽与那些二流武将相比也有所逊色,但比起寻常士兵,可是要强出太多了。 耗费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楚云与诸将终于挑选出了合格的伍长、什长、伯长。 忙碌一日,将士们自主生火做饭,甘宁等人决定今夜陪将士们待在一起,彼此多加熟悉,融入其中。 楚云只得独自打道回府,营地距离楚府的距离稍远,以至骑马行了足足半炷香才回到府门前。 “大人,你总算回来了,有位客人已在府上等候多时。”负责看门的小厮一见楚云,连忙汇报道。 “客人?是大公子么?”楚云觉得会在这个时间登门拜访的,大抵上也只会是曹昂。 “不,小人也不认得,这位客人看起来年近四旬,衣着朴实无华,言谈举止却高雅脱俗,小人不敢怠慢,就请他到在大厅等候。” “他等了多久了?” “少说也有一个半时辰。” 楚云也猜不出此人是谁,只是隐隐有种预感,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来头一定不小。 他穿过大门,在门客们与仆人们的凝视下,踏入待客大厅。 一位目光呆滞的蓝袍中年,正摆弄着不知从哪搞来的围棋棋盘,他左手执黑,右手执白,竟是在自己与自己对弈。 楚云看清此人的容貌后,身形一顿。 此人正是曹操的“谋主”,荀彧之侄,今年恰好四十岁的荀攸荀公达。 明明楚云才是主人,他却不敢打扰,只是轻声走到荀攸身后,默默观察着棋盘上的局面。 楚云年少时也曾读过几本与围棋手筋相关的书籍,对围棋尚算得上一知半解,略懂一二。 看了荀攸所下的诸多妙手,楚云不禁在心中连连称奇。 不足一盏茶的功夫,荀攸左手所执的黑子便以半子之差获胜。 “在下一旦开始下棋,便会纵情忘我,让中郎将久候,还请见谅。” 荀攸将棋盘上的黑白子重新归入棋盒之中,背对着楚云悠悠笑道。 楚云还以为荀攸未曾察觉到自己在其身后,闻言忙道:“先生莫要折煞小子了,是晚辈让先生久等才是,还请先生勿怪。” 荀攸起身向楚云施礼,用现代的词语来形容他的神情,叫做“面瘫”。 “中郎将言重了,荀某不请自来,久等也是应该的。” “先生快快请坐。”楚云请荀攸重新入座后,自己也做到荀攸的对位,问道:“晚辈府上随时恭候先生大驾,只是不知此次前来,有何见教?” 荀攸这等人物,突然造访,必有其用意,楚云猜到几分,但还不敢确定。 “中郎将明察秋毫,智破奇案,将谋害军师祭酒的真凶揭晓,使得家叔免遭陷害。实不相瞒,我是奉家叔之言,前来向中郎将道谢的。” 说着,荀攸从怀中掏出一大块被叠成长方的蓝色布绢,他将布绢摊开,一件环环相扣制工精巧的锁甲映入楚云的眼帘。 “家叔听闻中郎将在外征战时从不着盔甲,便托一位浸淫工匠技艺多年的友人打造此甲,赠与中郎将作为谢礼。” 荀攸说得头头是道,但楚云并不相信他的说辞。 荀彧能将此物作为谢礼,并特地遣荀攸亲自登门相送,必不是寻常之物。 然而董承、吉本等人才刚刚伏诛,就算荀彧早就收到风声,一件普通锁甲的制作流程也不可能短到不过一日。 所以,荀彧这八成是拿自己库藏的宝贝,来答谢楚云。 “这……太贵重了,晚辈不敢夺荀令君所爱……” 楚云确实帮了荀彧一个大忙,可他不想借此占荀彧这等君子的便宜。 “家叔说了,中郎将若是觉得贵重,就披此甲多斩敌寇,为朝廷建功。他鲜赴沙场,似乎于他而言已是无用,不如随中郎将驰骋疆场,免得糟蹋。” “既如此,还请先生替我谢过荀令君。”荀攸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楚云也只得却之不恭地收下。 完成使命后,荀攸便草草告辞,只留下整理好的一整套棋具,悠然离去。 面对楚云挽留其共进晚宴的要求,荀攸只是含笑拒绝,临行前,荀攸还留下一句:“下棋可修身养性,在下身无长物,不比家叔阔绰,那套棋便送给中郎将略表谢意。” 送走了荀攸,楚云回到厅堂,将桌上的锁甲用力一抓,顿时吃了一惊。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06章 东征在即 这满是铁环结合而成的锁甲,竟轻得如同一件内衬! 楚云惊喜之下,当即将这锁甲穿在身上,感觉自己身上并无任何负担,不过像是多穿了一件衣袍而已。 锁甲的防护能力在后世虽比不上板甲,但在漫长的冷兵器时代,始终于防具中占有一席之地,上千年未曾被淘汰。 在汉末时期,锁甲更是难得的稀罕物,由于制造过程太过复杂,又考验工匠的技艺,通常只有王公贵族才会穿戴。 而荀彧赠与楚云的锁甲,相较于普通锁甲更加轻盈灵便,堪称锁甲中的极品。 楚云此前在战场上不穿盔甲的原因,就是觉得大多盔甲太笨重,影响自己的灵活性。 当然,之所以穿了盔甲会妨碍躯体灵活性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楚云自身体质羸弱造成的。 别说与典韦、许褚这种天生神力的大汉相比,哪怕是与打过几年仗的普通士卒比起来,楚云单论力量也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文若先生此礼,当真是太过贵重了……”楚云感叹一句,对荀彧的人品更加佩服。 将荀彧的心意铭记于心后,劳累了一天的楚云回到自己的房间,匆匆睡下。 三日之后,曹操先前承诺的军械物资如期而至,楚云等人对羽林骑们开始进行针对性的训练。 楚云上午照旧去灵湖向夏侯恩学习剑术,下午负责训练上千位剑盾骑兵,如此紧凑繁忙的生活,竟不知不觉间足足持续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的日子里,楚云不止剑术提升一日千里,就连不算老练的骑术,也在吴尘等人的指点下,通过练习而大有长进。 只是今日,楚云一如既往地随众臣上朝,原以为与先前一个月一样,照例走个过场,却见曹操神情凝重,大殿之上的气氛,也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众卿家可有事启奏?”刘协端正地坐在龙椅之上,俯视群臣朗声问道。 曹操站出,向刘协作揖道:“启禀陛下,臣有事启奏。” “爱卿请讲。” “禀陛下,三日前,曾助伪帝袁术对抗朝廷的逆贼吕布,派兵攻袭考城县,并大肆劫掠百姓。 臣虽不才,愿出兵东征,为陛下攘除奸邪,收复徐州!” 这一个月来,厉兵秣马的不止楚云一人,曹操更是整军备战,为与吕布决一死战而做足了准备。 考城县是陈留以东的一座小城,城墙简陋,年久失修,吕布派遣高顺为先锋,任其调动麾下陷阵营,不出半日便攻克考城,纵兵抢钱夺粮。 吕布也知道,考城城小,即便占了也无法屯军驻防,便只劫掠钱粮,占足了便宜就撤回小沛。 吕布此举并不是单纯为了钱粮,更有试探曹操军力的打算,若曹操吃了亏却不敢还击,只怕下一次,吕布就会得寸进尺,兵锋直指陈留。 楚云听了这消息,倒是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中,吕布是个志大才疏,目光短浅只看得到蝇头小利的莽夫,可从吕布这一系列谨慎的军事行动来看,其目的明确,颇具章法,显然具备一定的战略眼光。 “看来吕布大概并非传闻中那么无智。”楚云在心中惊叹道。 刘协听了曹操的汇报,点头道:“爱卿有此意,朕深感欣慰,即加封司空曹操为征东将军!命曹司空率军征讨吕布,收复徐州各郡!” “臣,谢陛下隆恩!” 退朝后,曹操拉着楚云与郭嘉二人回到司空府,三人同处一室。 招呼着二人入座后,曹操直入正题道:“二位,此次征讨吕布,我打算带二位一起出征,不知二位对此战如何看待?可有良策?” 郭嘉率先答道:“主公,属下以为,吕布野心昭然若揭,若放任不顾,则陈留与濮阳诸郡县皆不得安宁,应尽早除之,以绝后患。” 郭嘉的意思是,支持并赞同曹操此次主动出征。 楚云跟着道:“主公,军师祭酒言之有理,不过小沛城防坚实,又有陈宫亲自督守城池。我军一旦大举攻城,在下邳的吕布定会率军来援,与陈宫合力对我军行程夹击之势。 吕布骁勇善战,其麾下诸将不乏勇武之辈,一旦战局陷入此状,即便我军最终获胜,也会伤亡巨大,而在东南寿春的袁术,便可伺机而动,最后只怕会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郭嘉闻言,也赞同道:“主公,中郎将所言甚是,我军应尽可能智取,避免强攻。” 曹操连连点头,手捋胡须沉吟片刻后,咬唇道:“不可强攻,我们可否诱使陈宫出城应战?” 楚云神秘一笑,道:“主公,属下想,有一人可助主公兵不血刃,轻取小沛!” “哦?何人有如此本事?”曹操赶紧追问道。 “属下听闻,徐州有一名士,名唤陈登陈元龙,此人足智多谋,虽表面依附吕布,心中却对其颇为不齿。 半年前,便是在他的劝诱下,吕布才悔婚斩使,与袁术交恶。 属下觉得,主公若遣人向他递送一封密信,许以高官厚禄,请他暗中相助,则小沛唾手可得!” 曹操听到一半,脸上已有笑意,但还是强忍着听完楚云之言,才缓缓道:“楚云啊,你有所不知,陈元龙在一个月前,便已病故了。” “陈登死了?!”楚云吓得脱口而出问道。 “不错,他早年便有病在身,虽得神医华佗医治,却并未根治,前些日子突然病发,寻常医者怕是对其病症束手无策……” 说着,曹操也是不由得叹息一声,为陈登的英年早逝感到惋惜。 一计不成,二计又生,郭嘉进言道:“主公,属下有一策,也许可行。” 曹操喜道:“奉孝请讲。” 郭嘉有条不紊地道:“主公,吕布与陈宫各守一大城,无论我们攻哪一方,另外一人定会引军相援。 可吕布其人勇而无谋,若能巧用离间之计,令他与陈宫互相间隙,徐州便迟早是主公的囊中之物了!”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07章 咱能换个人吗? 郭嘉此计,等到楚云与曹操的一致赞同。 计谋初定,楚云与郭嘉二人告退后,曹操又陆续唤来荀彧、荀攸、董昭、程昱等诸多谋士,众谋士都认为对付吕布当以智取胜,而离间计正是理论上最理想的计策。 吕布集团的最大弱点就是所有出谋划策的活,都指望陈宫一人,若吕布与陈宫生出矛盾,那吕布等同于失了唯一的大脑,对付起来也就容易得多。 出征的前一日,楚云在习剑时,特地与夏侯恩道别,并告之此次征讨的对象是吕布。 夏侯恩听后,仅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第二日,曹操便亲率众将,携十万大军出许都,向东北方的小沛进发。 楚云则率麾下五千名训练有成的羽林骑们随曹操一同出征,甘宁、许褚、吴尘等人摩拳擦掌,早已迫不急待地向参加一场大战,一展身手。 曹操宠爱楚云、郭嘉二人,亲自为二人挑选车驾,行在曹操车驾之后,方便曹操随时垂询二人意见。 大军慢慢悠悠地行进,与曹操以往兵贵神速的用兵方式大有不同。 曹操在等,等自己派去潜入徐州,散播陈宫要出卖吕布投奔曹操之类消息的探子们传来捷报。 然而,令曹操、楚云还有郭嘉都始料未及的是,大军用了七日时间,缓慢行进到谯县时,除了收到吕布时不时跑到小沛与陈宫饮酒外,再无所获。 更令人目瞪口呆的是,当晚,前哨探马传来消息,吕布听从陈宫的建议,派遣高顺、张辽各引五千精兵,自小沛而出,意图绕过考城,攻袭雍丘县。 雍丘县位于陈留之东,小沛之西,夹在陈留与小沛之间,是陈留运输粮草至小沛前线最便捷效率的粮道。 眼下曹操的大军尚未渡河,距离雍丘尚有一段距离,若雍丘提前被攻陷,曹操可谓还未正式开战就陷入被动的境地。 收到此消息的曹操、楚云与郭嘉三人很郁闷,他们实在不明白一向刚愎自用的吕布,怎么仿佛突然开窍了,非但不猜忌陈宫,还对陈公台的计谋言听计从。 夜色已深,大军在谯县安营扎寨,曹操、楚云、郭嘉三人却在帅帐中加开紧急会议。 “想不到这吕奉先忽然脑子灵光了,二位,雍丘轻易不可有失,你们可有良策?” 曹操倒也没有怪罪楚云与郭嘉献出的离间计,计策本身没有问题,之所以没奏效,只能说明众谋士都小觑了吕布,就连向来谨小慎微的曹操也不例外。 “主公,雍丘城池虽小,却是重要粮道,易攻难守,若无援军相助,必为张辽、高顺所攻破! 属下建议,速派一员值得信赖的大将,命其统御一万精骑,渡河星夜驰援雍丘,赶在张辽、高顺二人进攻前,抵达雍丘,如此可保雍丘一时无忧。 待主公率大军渡河后,便可穿过梁县,在考城附近扎营,如此一来,张辽、高顺的上万兵马粮道被断,更被两军夹击,成了瓮中之鳖,弹指可破!” 郭嘉的计策无论是从战略角度,还是战术角度,都没有任何问题,楚云也十分认同地点头附和。 只是曹操的下一句话,很有问题。 “奉孝言之有理,我即可遣夏侯惇率一万精骑渡河,星夜火速驰援雍丘!” 楚云一听这话,身子顿时一个激灵,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 郭嘉也是脸上一阵抽搐,只不过反应不似楚云这般强烈罢了。 二人仓促之间闪电般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本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心态,楚云不忍让郭嘉进言冒犯曹操,只得自己硬着头皮挑起这个大梁。 “主公,可否另择一位将军支援雍丘……?”楚云内心忐忑地谏言道。 楚云话音未落,一旁的郭嘉已向其暗竖拇指,钦佩不已。 郭嘉佩服楚云的,并不是他知道夏侯惇不善征战,而是佩服楚云有说出这番话的胆量。 夏侯惇是何人?他不仅是曹操的好兄弟,还是曹操事业刚起步时最早的合伙人,在曹氏集团有不可动摇、至高无上的地位。 要说此人才能,那也是首屈一指的英才,治州理政对他来说是信手拈来,操练兵马士族更是得心应手,甚至带着老百姓们开垦农田也不在话下。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位盲眼的夏侯将军不但能力出众,而且品德高尚,从不贪恋钱财,一向清廉俭朴,对曹操更是忠心不二。 一个人能有这么多的优点,确实很了不起,但人无完人,夏侯惇也是有缺点,有不擅长的事务。 那就是打仗。 后世对夏侯惇的记载,将其一生用开玩笑的方式概括,那就是:打仗没赢过,升官没停过。 对夏侯惇稍有了解的楚云,属实不愿看到夏侯惇领着万余精骑去雍丘给张辽、高顺送温暖。 只不过,曹操并不这么想。 “为何要换?”曹操的语气中已稍有不快,这还是因为提议之人是楚云,自己的义侄,若不是如郭嘉、楚云、荀彧等最亲近的人如此说,单凭这一句话,曹操就足以雷霆震怒。 没办法,曹操对夏侯惇实在太信任,也太重视了,连他自己都舍不得说夏侯惇不好,又岂能容忍旁人说三道四。 当然,楚云也没直言否定夏侯惇领兵作战的能力,不然的话,只怕曹操现在已经要动怒了。 “额……属下只是觉得此行雍丘需日夜兼程的赶路,夏侯将军毕竟有眼伤在身,熬夜太过伤身,所以略有不忍……” 在郭嘉连续拉扯楚云的衣角多次后,楚云只得改口,含糊其辞地辩解道。 闻言,曹操才面色稍缓,道:“不必担心,元让此行的任务并不是定要胜过张辽、高顺,他只需率众精骑协助雍丘的守军抵挡张辽、高顺的攻势即可。” “主公说得是,夏侯将军定会不负主公所望,成功拖延张辽、高顺,直至我等赶到考城,东西夹击,聚歼贼军!” 郭嘉也跟着替楚云帮腔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08章 敌军败相已现 夏侯惇领命后,便率着万余精骑,趁着夜色马不停蹄地渡河,朝雍丘方向急速支援。 曹操大军休息一夜后,次日清晨,即拔营北进,抓紧时间渡河。 早上拔营时,曹操所下的军令是:全军最快速度前进,务必争取天黑之前与夏侯惇将军会合。 令人遗憾的是,未待天黑,当天下午,前线哨骑便将夏侯惇的败报带到了正穿过梁县,打算挥师西进赶赴雍丘的曹操面前。 原来,夏侯惇昨夜带着精骑们星夜赶路,黎明时分,已到了雍丘,发觉张辽、高顺的大军已在雍丘附近的山丘上扎营,正打算攻袭雍丘。 夏侯惇觉得应趁敌军立足未稳,充分发挥麾下重骑兵们强大的冲击能力,一举捣毁敌营,将敌军杀个片甲不留。 只可惜他忘了一来雍丘附近地势凹凸不平,多有山脉,二来将士们连夜赶路已人困马乏,尤其是驮着一身重甲的将士狂奔一夜的马匹们,累得即便在平地奔跑都极为吃力,更别说攀爬山坡。 结果,张辽、高顺应变极快,以长枪方阵配合流矢、滚木、流石等进行防御,夏侯惇袭营失败,张辽趁其阵脚大乱,率轻骑追杀,夏侯惇大败而退。 夏侯惇一败退,重骑兵的机动性本就逊于轻骑,再加上众将士胯下战马疲惫,撤退时慌乱无序,阵脚凌乱,被张辽趁机捡了大便宜,一上午的时间,夏侯惇便折损了至少两千精骑。 更为关键的是,夏侯惇率军后撤,雍丘县便孤立无援,高顺亲率陷阵营只用了一个半时辰,就攻下雍丘。 闻讯,曹操再急行军赶路已无意义,只得在梁县附近扎营休息,命火头军为饿着肚子的将士们做口饭吃。 没过多久,夏侯惇便失魂落魄地带着战败的八千精骑回到曹操所扎的营盘,夏侯惇自知犯下弥天大错,主动向曹操求罚。 幸亏曹操交给夏侯惇的是整个曹营除了楚云的羽林骑外,最精锐的骑兵,由于训练有素且战斗经验丰富,即使是战败,也没有作鸟兽散,而是作为溃败之军重新聚拢,返回编制。 否则的话,这等大败,一万精骑少说也要折损过半,而且大多会是因战败而伺机逃跑。 曹操没有降罪于夏侯惇,就连一句语气稍重的责备之言,也没有说。 他只是笑呵呵地拍着夏侯惇的肩膀,和气地安慰了忐忑的夏侯惇,说此役虽败,罪在他曹操自己,并不在你夏侯惇,还命他回营安心休息,不必自责。 平白折损了两千精骑不说,抢救雍丘的计划也失败了,先机尽失使得曹操心中着实郁闷。 然而,曹操打心底里没有怪罪夏侯惇,他只是有些自责,责备自己不该有让兄弟建功的念头,而促成了这场败仗。 当曹操再次召楚云、郭嘉二人入帅帐商议军事时,饶是脸皮厚过城墙的曹操,也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 就在一日前,楚云只是隐晦地指出夏侯惇会败,曹操当场就没给楚云好脸色,现在铁一般的事实却证明,楚云料事如神,说得一点都没错。 这夏侯元让,还真就不是个打仗的料…… 不过,惭愧归惭愧,曹老板可没有反省道歉的意思,楚云、郭嘉二人自然也懂事地将昨日之事暂且忘记,连半个字都不提及。 “二位,如今雍丘已失,我们该当如何是好?”曹操在发问的时候,目不转睛地盯着楚云,有了前车之鉴,现在他对楚云倒是大有言听计从之意。 与曹操不同,楚云与郭嘉二人最初便料到夏侯惇八成要败,雍丘也会因此失守。 是以二人早就提前在车驾内商议好后续的用兵方案,只待曹操垂询。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张辽、高顺败相已现了!”郭嘉微微一笑,从容道 “败相已现?”曹操被郭嘉说得愣住。 “不错!主公请试想,张辽、高顺虽攻克雍丘,却已成孤军!雍丘城小,仓中粮草不多,我军若对其围而不攻,不出半月,张辽、高顺必定断粮!” 曹操初听郭嘉之言,觉得有理,可细细一想,又反驳道:“奉孝啊,我军若围困雍丘,吕布岂能坐视不管?万一吕布率军过考城,与张辽、高顺里外合击,我军岂不危矣?” 楚云笑着替郭嘉解答道:“主公不必忧虑,吕布在小沛有两万兵马,下邳有三万兵马,就算吕布倾巢而出,也不过五万人。 而主公有十万大军,属下建议主公兵分两路,首路挑选一位能征善战之将,率三万步军对雍丘围而不攻,另一路由主公亲率七万大军,在考城东面扎下大营。 吕布若敢来援,主公可趁机与之决战,吕布若坐视张辽、高顺被围,失了两员大将,吕布的军力、士气必大打折扣,对主公日后进攻小沛多添几分胜算!” “此计甚妙,就依你们二位所言,只是不知,该遣哪位将军围困雍丘?” 这次曹操学老实了,不敢自作主张,反倒谦虚地征求起楚云、郭嘉二人的意见。 二人早已未雨绸缪,替曹操物色好了人选。 “乐进将军尤擅先登,若由他来指挥围攻,定能在恰当的时机当机立断,率军夺回雍丘。” 说是对雍丘围而不攻,可战局瞬息万变,为将者必须对局势有自己的判断,才能在恰当的时机下达最正确合理的命令。 只知道恪守军令的将军,便是死板不懂变通,这样的人是无法成为良将的。 雍丘作为主要粮道,若不及时夺回,陈留运往停驻在考城的曹操大军,就只能绕远走雍丘山脉以南的路,如此一来效率变低不说,还有粮草辎重被劫掠的风险。 曹操这次乖乖听从楚云、郭嘉的意见,略有些不情愿地道:“好,围城之事,就交由乐进将军吧。” 实际上,任用乐进担当如此重任,曹操的内心还是拒绝的。 倒不是担心乐进能力不足,而是三万兵马太多,这份兵权太重,乐进跟随曹操虽早,却毕竟不如曹洪、曹仁、夏侯渊、夏侯惇这些宗族大将值得信任。 楚云似是看出曹操心中所想,又补充道:“主公若是不放心,可命曹仁将军督战,与乐进将军合力围城。” 曹操马上点头道:“也好,如此安排甚是妥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09章 吕奉先来了! 曹操现在看楚云,是越看越觉得顺眼。 这个义侄能力出众,还善处人事,简直比亲儿子还要体贴入微。 于是,曹仁、乐进奉命率领三万步军前去围困雍丘,曹操则与其余众将率七万大军向考城东面一马平川的平原行进。 选择在平坦的平原扎营,是因为离间计显然并未生效,曹操便做好与吕布酣战一场的觉悟。 平原作战,步骑协调自然重要,可决定胜负的关键,往往还是双方骑兵、以及将领的素养。 吕布麾下有一批跟随他征战多年的精锐西凉铁骑,但曹操自信经自己严格筛选又训练多年的精骑们,绝不逊于西凉铁骑。 为了保证陈留至圉县、梁县运到曹操大营的粮道安全,楚云、郭嘉建议曹操派哨骑在梁县、砀县间的密林潜伏,如遇敌军,快马来报。 以吕布的智谋未必想得到破坏曹军粮道这等良策,但辅以陈宫之智,二人就不得不多加防范。 楚云与郭嘉最初以为吕布无谋,胜之不难,但现在看来,吕布绝不是传言中那般愚蠢,至少他并未中离间之计,反而对陈宫言听计从。 曹操在考城东面的平原驻军足有七日,曹仁、乐进率军围困雍丘也足足七日,张辽、高顺的粮草已食用大半,却仍不见吕布有来援的迹象。 甘宁、许褚等人已耐不住性子,劝楚云主动向曹操请缨,率军攻取小沛。 将军们立功心切,楚云虽理解但并未应允。 人生在世,有些时候,往往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静静等待便是最好的结果,可总有人急于求成,贪功冒进,最后将一桩本该水到渠成的好事硬生生地破坏。 入夜,子时三刻,睡梦中的曹操被楚云摇醒。 曹操早已对守帐卫士叮嘱过,无论何时,只要是楚云来觐见他,无需通报,不得阻拦。 “叔父,出事了!”楚云见曹操睡眼惺忪,仍未清醒,只得太高嗓门大喊道。 曹操闻言顿时一个激灵,踢开被子下床。 他一边穿着衣裤,一边清醒地问道:“怎么回事?” 楚云拱手道:“禀叔父,据砀县林中哨骑来报,吕布已亲自领军三万向梁县方向进军!看样子是要截断我军粮道!” 曹操低吟片刻,摇头道:“恐怕没这么简单!” “叔父有何见地?”楚云已猜到吕布的真正意图,不过为了让曹操找回些最近丢失的颜面,他决定让曹操开口。 “侄儿你想,张辽、高顺在雍丘被围多日,恐怕粮草渐渐不支,吕布此次引兵前来,定会绕过梁县、圉县,直扑正在围困雍丘的曹仁、乐进他们。 吕布大抵是想与张辽、高顺里应外合,夹击曹仁、乐进将军,再兵力整合,与我们决战!” 楚云心想曹操不愧是汉末首屈一指的军事家,与自己料想的分毫不差。 “叔父说得极是!侄儿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楚云开口便替曹操吹嘘起来。 曹操找回了自己作为长辈的威严,身板不由自主地向前挺直,笑道:“当然,侄儿你虽然深谙兵法,但叔父也是身经百战,你以后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不过你放心,叔父会一点点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于你!” “侄儿谢过叔父!”楚云感动地说道。 曹操穿好衣物,拍着楚云后背道:“好了,来日方长,叔父的本事以后会慢慢教你。眼下我们必须截击吕布,绝不能让他称心如意地抵达雍丘。” “叔父,梁县以南有片密林,侄儿建议大军在梁县附近扎营,并由侄儿亲率羽林骑埋伏于密林之中,待吕布与叔父交战,侄儿再从侧面攻杀其侧翼、后军,吕布首尾难顾,势必大败!” 曹操摇头道:“此计虽妙,可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即刻拔营急行军,能赶在吕布之前先到梁县尚是未知之数,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扎营。” 说着,曹操目光凛然,冷声又道:“若是我军先到梁县,此次定要除此逆贼,为婧儿报仇!” 曹操撂下这句话,便拉着楚云走出营帐,下令全军拔营,火速趁夜赶赴梁县。 双方都在争分夺秒,楚云在颠簸的车驾中,内心既紧张不安,又有些期待。 与传闻中的“飞将”吕布作对,楚云内心还是有点畏惧其威名的,可想着兴许马上就能亲眼见识到吕布的风采,楚云又难免有些激动。 初晨时分,曹操大军总算先吕布一步,赶到梁县。 一路保持距离跟随着吕布大军的哨骑再次来报,吕布大军已至曹军东面五里以外,两军的距离已是相当接近,大战一触即发! “楚云,奉孝,吕布这厮显然已经知道我军在此,现在估计已布好阵势,准备与我军殊死一战。眼下我军也已列好阵势,你们觉得,我军是应当主动进攻求战,还是坐等吕布来攻?” “主公,在下觉得此时此刻,着急的应该是吕布,而不是我们!我们只需与吕布对峙,待张辽、高顺粮草耗尽,被曹仁、乐进将军击败后,雍丘的捷报传来时,我军再与吕布决战,则必胜无疑!” 郭嘉给出的建议,是最稳妥也最合理的策略。 曹操心中急于与吕布决战,再怎么说,曹军有十万之众,而吕布只有三万兵马,在兵力上,曹操拥有绝对优势,主动求战也并无不可。 但曹操更在意的是此役的胜利,为了得胜,这位枭雄自然忍得住内心迫切求战为爱女复仇的欲望。 于是,曹操采纳郭嘉的建议,前方大军保持列阵,后方派少量部队着手扎营。 当然,这扎营只是做做样子,目的就是为了诱使吕布前来进攻。 吕布兵力本就少于曹操,又急于驰援张辽、高顺,如果放任曹操彻底安固营盘,吕布就更难取胜。 而吕布只有击败曹军,才能解雍丘之围,所以,眼下摆在吕布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就是趁曹操尚未筑好营寨,立即挥军进攻曹军! 果然,正午时分,烈日当空,吕布果断率三万大军在保持阵型的前提下,尽可能以最快的速度向曹军逼近!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10章 强大的吕奉先 一望无际的辽阔平原之上,曹军已然列好了阵势。 十万大军难以一同展开,曹操便调一万五千精锐步军在部队前沿,持矛盾严阵以待。 五千擅射弓弩手在盾矛兵之前,准备以弓箭先行射杀敌军,当敌人靠到一定距离,便会撤回盾矛兵后方,以抛射骚扰敌军。 侧翼各有五千精骑保护中军,并随时准备伺机突袭敌军的侧翼。 弓弩手后方,还有五千精锐刀盾兵,待两军进入白刃战阶段,便冲锋上千,与敌军前锋短兵相接。 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布阵,稍读过几本兵书的纸上谈兵之辈也能列得出。 楚云此次带着麾下诸将以及五千羽林骑同赴前线,曹操却并不打算动用羽林骑,只是命羽林骑们在大军后方待命。 唯有楚云与曹操一同在中军坐镇,眺望着前线的战局。 眼看着敌军黑压压的一片如潮水般倾泻靠近,曹军将士们各个神色紧绷,提起武器,准备迎战。 四里、三里、二里……吕布的大军越来越近。 只见敌军的先锋步军停在距离曹军不过二里的位置,唯有数千西凉铁骑,在一人一骑的率领下,成锥形阵向曹军前军发起冲锋。 “来了!吕布来了!”曹操用手推了楚云一把,指着前线数千西凉铁骑中,最靠前的那一人一骑。 楚云眯着眼仔细一看,虽瞧不清对方的容貌,但勉强看得清那人身披镶金的乌黑宝甲,手持带着一束红缨的方天画戟,胯下宝马呈赤红之色,楚云尽管不确定那究竟是不是传说中的赤兔马,可瞧它驮着身披重甲的吕布如履平地且首当其冲的样子,只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此人确实是威风凛凛……”即便是对手,楚云也不得不由衷地感叹一句。 曹操也是点头叹息道:“可惜此人品性太过低劣,否则的话,也不失为一方英雄!” 二人感叹之际,吕布已率精骑们逼近曹军前线,不绝于耳的马蹄声愈发响亮刺耳,被马蹄扬起的黄沙弥漫在半空,险些将蔚蓝的天穹也染成了黄色。 在西凉铁骑们进入弓弩手们的射程后,迎接他们的便是漫天箭雨,然而以吕布为首一马当先的众西凉铁骑或挥动兵刃,或策马闪避,或不幸被箭矢命中,却仅凭身上坚实的盔甲便将箭矢弹开。 总而言之,西凉铁骑们视漫天袭来的箭矢如无物,数息之间,便即将接近曹军前线。 弓弩手们在一轮又一轮齐射后,已匆匆赶回盾矛兵们身后。 列成方阵的矛兵是骑兵的克星,任何正面冲锋矛兵方阵的骑兵,不是白痴就是疯子。 这本是众所周知的常识,楚云此前也对此深信不疑。 知道今日,在亲眼目睹吕布强行突破矛兵方阵后,楚云总算明白,这世上总是存在个别有本领打破常识的异类。 而吕布,正是这样的异类。 眼看着矛兵们的长矛即将刺入赤兔马的身体,吕布先行策马一跃,飞至前线矛兵们的头顶。 矛兵们惊慌之下,反应快的纷纷举矛上刺,吕布双臂用力一挥,方天画戟如秋风扫落叶般将十几位矛兵手中的长矛尽数击得脱手而出。 接着,赤兔马踩在慌乱的矛兵们身上,不堪其重的数位矛兵当场毙命。 即使是吕布,在这种情况也不敢停马,因为马匹一旦停止运动,被曹军所围,吕布的处境就不秒了。 阵线被打开一个缺口,吕布骑着赤兔马左突右冲,每挥舞一次方天画戟,便有两、三位士兵当场重伤或殒命。 只因吕布力量大的出奇,方天画戟的戟刃砍在第一人身上,竟像是触及空气一般,速度力道均不曾衰减,直至触及第二人,第三人,甚至更多曹军将士,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竟成了收割杂草的镰刀般,将曹军将士的性命如割草般无情夺走。 更可怕的是,吕布身后的西凉铁骑们,虽远不及吕布骁勇,却也精通破阵之法,他们臣趁矛兵方阵被吕布撕裂后,抓住机会一并发动冲锋,原本坚不可摧的矛兵方阵,竟在这如此短暂的时间里,生出溃败之相! “主公!必须有人去拦住吕布,若任由他这般冲杀,要不了多久,我军前线就彻底完了!”郭嘉看出前线阵脚渐乱,连忙进谏道。 郭嘉的话,曹操也深为认同,正打算点将迎战吕布,只见前线负责指挥压阵的三位先锋,已策马直迎吕布,似乎已是商量好了一同出手,看他们的动作,大有斩杀吕布建功的意思。 三位曹军先锋一人手握长矛,一人手提长柄战斧,还有一人肩抗斩马大刀。 三人一拥而上,瞬息之间自三个方向对吕布同时发起进攻。 他们虽有建功之心,但并不是狂妄自大之徒,吕布骁勇天下皆知,作为行伍之人他们并非不知吕布的厉害。 在出手前,他们早已商议好了进攻计划,三人从不同的方向一起出手,除非吕布是哪吒转世,有三头六臂,否则任凭他再厉害,也难以抵挡。 至少他们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早在他们逼近自己之前,吕布就已经发觉到他们三人的意图,直到他们一同出手时,吕布才将视线落到他们三人的身上。 吕布勒马后退,三人的兵器顿时打在空气上。 三位先锋同时一愣,他们怎么没想到名震天下的吕布,竟也会退。 吕布避过三人的第一击后,展现高超的驭马之术,左手一拉缰绳,赤兔马霎时调转九十度,吕布单手提戟,如蛟龙出海般猛地一刺,方天画戟的戟尖,瞬间刺穿了那位持矛先锋的胸膛。 吕布收回再度浸血的方天画戟,只听“扑腾”一声,持矛先锋便一命呜呼,落马倒地。 看着战友同袍身死,手持斩马刀的先锋反应较快,红着眼嘶吼一声,高举斩马刀向下,伴随着凛冽的一阵横风,他的目标竟不是吕布的身体,而是赤兔马的马足! 只因他知道,他们三人合力的第一击至关重要,眼下先机已失,凭他一己之力想正面击中全神防备的吕布,是断无可能的! 所以,他将希望都寄托在将吕布的坐骑砍伤,若能就此令吕布落马,即便他身死,最后那位先锋,也一定会为他报仇!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11章 吕布休狂,典韦在此!(五更奉上, 遗憾的是,吕布与赤兔马间的默契已超乎这位先锋的想象。 吕布向上用力拖拽缰绳,赤兔马竟忽然扬起前蹄,一阵乱蹬! 结果,这位先锋的斩马刀斩了个空,赤兔马的马蹄便连环踢在这位先锋胯下的战马身上。 先锋胯下的战马远不如赤兔马听话,被这一通乱踢,剧痛难忍之下,一声嘶鸣,竟将主人摔倒在地。 不待吕布出手,赤兔马的马蹄又重重践踏在落马先锋的胸口上,可怜这敢于挑战天下第一猛将的好汉,最终未死在吕布的方天画戟之下,反而荒唐地被赤兔马的马蹄踩得心脉剧裂,吐血而亡。 仅剩的最后一位先锋见状,自知难逃一死,索性扯着嗓门长啸一声,为自己壮胆。 他抡起长柄巨斧,朝着吕布的天灵盖以力劈华山之势骤然出手,这一斧若是砸中,哪怕吕布头顶的战盔再坚固,他的脑袋也非要开花不可。 然而吕布终归是吕布,眼看气冲斗牛的一斧迎面而来,吕布不过提戟轻轻一挑,这位先锋便连人带斧被方天画戟的戟尖挑到半空中。 先锋像是被狗尾草刺穿躯体的蚂蚱,剧烈的疼痛让他在弥留之际四肢不住躁动。 然而,他越是乱动,腹部被方天画戟洞穿的伤口便越是扩大,鲜血顺着伤口四溅,染红了他的战甲。 数息之间,他的动作便慢了下来,最终戛然而止,整个脑袋无力地耷拉下去,恰似风中残蝶,迎来了生命的终结。 吕布冷漠地抽回方天画戟,最后一位先锋的身体,也跟着坠落在地,步前两位兄弟的后尘,三人黄泉路上总算有伴。 吕布连斩三将,曹军前线将士们的士气霎时一落千丈,若非身后有数万人在督战,只怕会有不少将士临阵脱逃。 可是,众将士虽不敢弃械逃跑,但大多将士握着兵刃的手已开始瑟瑟发抖,更有甚者,竟尿了裤子! 这本是很可笑的事,若不亲眼所见,旁人听了只会嘲笑他们胆小如鼠。 可远在中军将吕布神威尽收眼底的楚云,非但笑不出,而且还隐隐能够理解将士们的怯懦。 因为,就连隔着如此之远观望的楚云,都被吕布的煞气与强悍惊得毛骨悚然,更别说近在咫尺的众位将士。 就好比现代人看电影的时候,一段情节是某角色被人用手枪指着头,就吓得尿湿裤子,这看起来很可笑,但被人用枪指着的若是换作那位正发笑的观众,恐怕他的反应比那位尿裤子的角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对死亡的敬畏,是人类的天性,也是生物的本能。 三位先锋身死,吕布更是如入无人之境,在他的带头冲锋之下,西凉铁骑几乎将曹军的前线方阵完全破坏。 楚云看着西凉铁骑们身后的徐州大军,正向曹军推进,心中暗叫不好。 “主公!敌军已向我军推进而来,必须速速击退吕布与这些西凉铁骑,重整前线阵型!若再任由吕布带着骑兵横冲直撞,待对方大军与我军接触,就一切都来不及了!” 楚云看着脸色苍白的曹操,心中已是急火攻心。 曹操深吸一口气,向来镇定的枭雄此刻也有些慌了神。 “侄……楚云!你看谁可迎战吕布?!”曹操慌不择言地问道。 “典韦将军!主公快命典韦将军出战!”不待楚云开口,郭嘉就抢答道。 “对……对……还有典韦将军!”曹操麻木地点头后,四处张望正要下令,只见典韦早已率本部上千精骑策马火速赶去支援前军。 按说不得将领,典韦绝不该擅自率军出击,可此时军情迫在眉睫,典韦当机立断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眼看着典韦早已动身,曹操慌乱的心终于稍安。 也不怪见过大世面的曹操会慌成这样,因为慌张的不止曹操一人,此时的楚云、郭嘉同样是心急火燎,坐立不安。 因为前军一旦溃败,整个曹军便是兵败如山倒,待吕布后方的大部队一到,曹军人马再多,也难以逆转局势。 此役曹操共率十万大军,占了朝廷所有军力的七成,一旦落败,这七万大军能得以保存的,最多不过十之二三。 而吕布便可与收拢残军,助张辽、高顺突围,甚至击败曹仁、乐进的三万大军,到那时,陈留便成了吕布眼前的一块肉,想何时吃,就何时吃。 甚至龟缩在汝南的袁术,自守在荆州的刘表,虎踞江东对许昌虎视眈眈的孙策,都会动手一拥而上,趁火打劫,蚕食曹操的地盘。 也就是说,这一战,是赌上曹氏集团生死存亡的一战,曹操绝不能败! “吕布小儿休狂!你典韦爷爷在此!” 典韦看着吕布如屠杀手无寸铁的农夫般在曹军人群中乱杀,气得一声大喝,一记投戟夹带着一股凛然的肃杀之意,直取吕布的咽喉。 吕布桀骜不羁的眼中,终于有了凝重之色。 他挥动方天画戟精准地打落这支短戟,可与此同时,第二支,第三支,甚至是第四支投戟,都随着先前典韦的一声怒喝,络绎而来。 吕布与典韦只侧面交手过一次,可典韦的声音早已在那次交手时深深刻在他的脑海中,连同他那出神入化的投掷之技,一并让吕布终生难忘。 吕布一边沉着地挥戟击打飞来的短戟,一边策马左右闪避着,试图拉近自己与典韦的距离。 他很清楚,中距离交手,普天之下无人是典韦的对手,就算是他,也难以招架典韦的投戟功夫。 赤兔马的速度极快,在它全速奔驰之下,典韦再想瞄准吕布,已变得格外困难。 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已越来越近! 典韦身后盛装短戟的袋中,已空空如也。 最后一支短戟,被典韦死死捏在手中,他的眼在捕捉着快如闪电的赤兔马,他要瞄准马上主人的额头! “嗖!”最后一支投戟脱手而出,它简直如风驰电掣,就连正舞动方天画戟防守的吕布,相比此戟,竟也慢了半分!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12章 吕布暂退 也许是天不就此绝吕布性命,在这万急之时,吕布只是条件反射地向后一仰,投戟将吕布头上的战盔击落,却只是擦着吕布的头发飞了出去。 死里逃生的吕布惊愕之余,迅速回过神来,催马前进,眨眼之间,人马已接近典韦身前! 披头散发的吕布暴怒地呵斥一声,一戟纵劈向典韦的肩头。 典韦手疾眼快,架起双戟交叉着护住肩膀。 方天画戟劈在双铁戟之上的刹那,典韦闷哼一声,只觉得压在双戟上的不是方天画戟,而是一座巍峨的大山! 典韦双臂上青筋暴起,胯下战马不住嘶鸣,马蹄更是逐渐深深陷入泥土之中,似是已不堪重负。 二人看似僵持不下,可吕布的方天画戟,却在徐徐下倾,以肉眼可辨的速度一点点地接近典韦的肩头。 典韦固然是膂力过人,但吕布可以说已经超乎人类的范畴,与怪物无异。 眼看着典韦渐渐落入下风,楚云也来不及向曹操请示,直接冲身后诸将下令道:“许褚、甘宁,速速助典韦将军一臂之力!” 眼见楚云看向自己,并道出自己的名字,许褚、甘宁不待其把话说完,就已经驱马率各自麾下的羽林骑,前去相助典韦。 许褚麾下上千羽林骑皆是重枪骑兵,排山倒海般的首轮冲锋,立竿见影地帮助曹军前线缓解了极大的压力。 甘宁训练的特种轻骑兵们,在伯长们的带领下,绕过前线,前往更前方的平原,投掷铁蒺藜等障碍物,以此拖延对方大部队的行进速率。 这等手段实际上,对于阻拦步兵的效果并不明显,然而在这争分夺秒之际,就显得格外重要。 士卒们交战之际,许褚、甘宁已策马自左右两侧,夹攻吕布,助典韦脱离险境。 曹操回过神来,冲身旁的楚云问道:“此二人皆是你麾下战将,他们可敌得过吕布?” 楚云苦笑道:“这个问题,主公若是昨日问我,我一定会回答‘能’,但是现在,亲眼目睹了吕布这厮的厉害后,不敢欺瞒主公,属下的心里,现在也没有底!” …… 许褚首当其冲,提起近八十斤重的巨阙抡向吕布,吕布见有人来援,只得收回方天画戟,不再与典韦纠缠。 吕布这一收手,典韦顿时如释重负,先前用力过度的手虽舒缓不少,肌肉却一阵酸痛一阵麻木,就连一双铁戟也险些握不稳了。 吕布先前与典韦拼力时,尽管始终压制着典韦,但自己连战四人,力气渐消,又见许褚将重锤舞得虎虎生风,便策马抽身,避过这一锤。 结果,许褚这一锤确实落空,但吕布右侧的甘宁伺机甩出铁链,精准地抽打在赤兔马的屁股上。 赤兔马随吕布久经沙场,征战多年,抗击打能力远超过一般战马,即使如此,甘宁这一链还是抽得赤兔马一阵生疼,嘶鸣不止。 吕布腾出左手安抚赤兔马,收回铁链的甘宁趁势又是眯着眼用力一甩,这一次,铁链竟如蟒蛇般缠在吕布的左手上。 甘宁见自己得手,双手一起用上浑身解数,意图顺着铁链一举将吕布拖拽下马。 吕布不甘示弱地左臂用力反拉,甘宁顿时一个踉跄,差点从先从马背上跌落。 见甘宁暂时封住吕布左腕,许褚心中暗自叫好,借此良机倾尽所有力量,挥出最为刚猛迅捷的一锤! 吕布被铁链缠住,无法避退,竟单手独臂提起方天画戟,一记“夜叉探海”刺向巨阙锤。 这一次硬碰硬的交锋,许褚拼尽全力,吕布只有一只胳膊可用。 非但许褚觉得自己会胜,曹操、楚云、郭嘉,以及曹军绝大多数将士,甚至是吕布军中的多数人,都觉得吕布将会落败,甚至还会重伤、身死。 可是,纵然吕布分出不少力气在左臂与甘宁抗衡,可这一戟还是挡住了许褚的全力一击,一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过后,二人这次交锋竟是平分秋色! 甚至因为许褚的坐骑不堪反震之力,还倒退了几步。 与吕布通过铁链角力的甘宁近乎力竭,吕布抓住几乎左臂骤然发力,甘宁反被吕布通过铁链拽得重重摔落在地。 尽管甘宁很幸运地没有跌倒在散落兵器的地面,但在倒地的刹那,他还是吐出一口鲜血,当即昏死过去。 “兴霸!”本已体力透支的许褚、典韦见甘宁受重创,生死未卜,哀恸之下,似乎须臾之间生出无穷之力。 二人交换眼神,无言之中已默契地制定了战略。 吕布将缠在手上的铁链松开,许褚趁机挤出吃奶的力气,扬起巨阙向吕布的面门砸去。 吕布正打算还手,典韦陡然将手中铁戟当做短戟投向赤兔马,而后,空出一只手的典韦也不管这一击是否能命中,便疯狂地赶到昏厥的甘宁身旁,一手持戟将周围的敌军逼退,而后弯下身子将甘宁驮在马背上,向曹军方向回撤。 见许褚已经红了眼,一副要与自己拼命的架势,体力耗费大半的吕布未免自己有闪失,也不敢再战,驱使赤兔马避过典韦投来的铁戟,与许褚身形错开,一声令下率众精骑与大军们一起回撤。 典韦、许褚与甘宁三人的拼死阻拦下,吕布的西凉铁骑没能成功彻底破坏曹军的前线,而对于吕布来说,曹军前线不崩溃,他绝不能轻易命麾下大军与曹军决战。 毕竟,他的家底远不如曹操殷实,互耗兵力的话,吕布根本耗不起。 此役,吕布虽败退,但曹军实在算不上得胜。 曹军前线步军伤亡近八千,而吕布只折损了两百西凉铁骑,大多还是被许褚麾下的羽林枪骑们所杀。 不过曹操在清点伤亡人数之后,还勉强能接受这个结果。 因为他的损失虽远大于吕布,可此役的目的本就是阻拦吕布支援张辽、高顺,而结果就是,曹军虽然付出了更多的代价,但吕布并未率军突破曹军的防线,张辽、高顺所处的雍丘县仍在曹仁、乐进的围困下。 然而令曹操、楚云、郭嘉等人再次意想不到的是,当晚,雍丘那边,竟传来了败报!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13章 被他们突围了? 深夜,月似钩,不见繁星—— 伤兵营内,楚云正与许褚、吴尘、苏飞等人片刻不离地守在一张简陋的草席上。 席上躺着的,正是重伤昏迷的甘宁。 正手忙脚乱地为甘宁医治伤势的军医,便是先前在许都欠下楚云一个人情的那位老军医。 先前,昏沉不醒的甘宁被典韦救回军中,楚云便亲自请这位军医帮忙医治甘宁。 于私这位老中医欠着楚云的人情,于公甘宁为大局奋不顾身,勇斗吕布,曹军上下都看在眼里,众人已然将虽败犹荣的甘宁视作英雄。 这位医术高超,平日只负责为王公大臣或大将看病治伤的老中医,自然是二话不说,就命人将甘宁抬到他专属的行医营帐内。 从下午医治到天黑,一直簇拥在营帐内忧心忡忡的众兄弟们,自始至终都在强忍着不问半个字,甚至连大声喘息都不敢,生怕惊扰到这位老军医,从而害了甘宁。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满头大汗的老军医总算长吁一口气,将手中器皿稳稳地放下,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楚云连忙凑上前,掏出手帕为老军医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先生,不知甘宁将军伤势如何?”看着仍处于昏迷状态的甘宁,楚云不安地试探着问道。 老军医也不好意思劳烦楚云亲自为自己擦汗,接过手帕自己动手,同时道:“命算是保住了。” 众人闻言,同是松了一大口气。 与甘宁相识最久,关系最亲密的苏飞不禁又问道:“那,会留下什么暗伤隐疾吗?” 老军医含笑摇头道:“这位将军的运气,属实是不错。他此次跌下马,虽伤了腰椎,却并不严重。若是伤得再重几分,就算他这条命能保住,下半辈子他恐怕也不可能再站起来了。” “这么说,甘宁将军没事?”许褚嘿嘿一笑,营帐内先前一片愁云惨雾的气氛,也随之消失不见。 老军医白了他一眼,道:“谁说没事!一个月之内,这位将军都要安心静养,否则再劳累伤到筋骨,到时候别说是老夫,你就是将那神医华佗、张仲景请来,也是回天乏术!” “是是是!晚辈一定派人好生照顾他!”楚云感念老军医施医救治甘宁,分外客气地说道。 其余众人也跟着楚云一起向老中医抱拳道:“我等谢过先生。” 老军医神色一缓,点头道:“诸位将军今日大多亲赴沙场与贼军交战,这位甘宁将军更是胆色过人,敢与那吕奉先交锋,冲这个,老夫也理应尽心尽力医治他,既是分内之事,诸位将军不必言谢。” 说着,老军医活动了一番筋骨,又道:“好了,还有不少受伤的将士在等着老夫医治,这营帐就暂且只收容甘宁将军一人,老夫先走了,诸位将军劳累一整日,为了身体请早些歇息去吧。” 众人送别老军医后,正打算也一并离去,留甘宁在此安心静养。 一位曹操身边的近侍突然闯入营帐,冲楚云拱手道:“启禀中郎将,司空大人召您。” 楚云绷着脸点了点头,吩咐众将安排好贴身照顾甘宁的人手后,便随这位近侍赶去帅帐面见曹操。 一路小跑独自进了帅营,楚云抬眼便瞧见曹操与郭嘉正齐齐盯着自己,似是已等候多时。 他们二人的脸色比生吞下一只苍蝇还要难看,但曹操还是主动开口问道:“甘宁将军的伤势,如何了?” 楚云答道:“多谢主公惦念,医官说性命无虞,只需安心静养一月即可。” 曹操默然点了点头,神情愈发凝重。 楚云不禁主动开口问道:“主公,可是出了什么事?” 曹操面如土灰,沉重地说道:“雍丘那边传来败报,张辽、高顺已率军成功突围,向南逃了!” 楚云闻言,瞪着两眼愣了半响,数次张开嘴打算说点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这派去围攻雍丘的曹仁、乐进二人,是楚云举荐的,如今二人围剿贼军不利,楚云同样有责任。 可现在显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而曹操也不会因此去责备楚云。 毕竟相比这些许过失,与楚云立下的汗马功劳相比,简直是微不足道。 楚云心里实在是想不通,凭曹仁、乐进二人的能力,在手握对手三倍兵力的情况下,是如何被对方突围的。 但木已成舟,再去说这些并无意义,楚云只是平复情绪,清着嗓子问道:“主公,此消息万万不可传出,否则我大军将士们必定动摇!” 曹操点头道:“我已叮嘱哨骑不得泄露,眼下二位不妨说说,如今这情形,我大军该如何是好?” 算上最初夏侯惇的指挥不当,以及雍丘兵败的损失,粗略估计一番,曹操的十万大军短短数日,已折损了上万人马,更讽刺的是,曹操此次大举出征,本是抱着收复徐州的打算。 眼下曹军还未踏入徐州境内,便被迫防守,且损失不小。 方才一直侧耳倾听的郭嘉,先道:“主公,‘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张辽、高顺虽然跑了,可雍丘这重要粮道毕竟重回我们的手里。 属下觉得眼下当务之急,是弄清张辽、高顺二人的兵马逃至何处,若能赶在他们与吕布汇合前,将他们拦截除掉,便是‘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曹操也觉得郭嘉言之有理,颔首道:“确实如此,只是当下并无情报,我军从何得知张辽高顺的去向?” 楚云感觉自己是时候站出来弥补自己的过错,主动请战道:“主公!我愿率羽林骑追击张辽、高顺!替主公解决这后顾之忧!” 只要保证张辽、高顺不会在曹操的大军与吕布交战时,从不知何处突然冒出来夹击曹军,曹操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在考城东面安营扎寨。 而一旦立下营盘,吕布再想依靠西凉铁骑的破阵能力对付曹军,就没那么容易了。 曹操与吕布随时又会展开一场恶战,曹操希望在这个非常时期,楚云能在他身边随时与郭嘉一同为之出谋划策。 不过,曹操也知道这次搜寻、截击张辽、高顺的计划绝不能再有任何闪失,此事必须交给一个能力绝对值得信赖,足以堪此大任的良将。 而楚云,便是此事的不二人选。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14章 大耳贼,着实可恨 截击张辽、高顺,是十万火急的大事,按说楚云本该立刻率军开始行动。 然而,苦心候在甘宁身边的楚云等人,早已是疲倦不堪,因此,楚云只得命众将休息一夜,顺便等上一晚,也许明日会收到新的情报也说不定。 翌日,清晨寒意,秋风乍起,楚云询问曹操后,得知果真收到了最新有关张辽、高顺的情报。。 昨夜回营的哨骑不但弄清楚张辽、高顺的去向,还总算弄清为何能突出曹仁、乐进的重重围困。 原来,三日前吕布派人护送女儿到寿春,与袁术正式结成了亲家,换得袁术出兵援助雍丘。 感念先前吕布出手助自己突围,如今两家又结成秦晋之好,袁术再庸碌也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便命大将纪灵率三万大军赶赴雍丘驰援张辽、高顺。 结果,在纪灵大军的帮助下,张辽、高顺不但顺利突围,而且若不是曹仁、乐进拼死奋战,恐怕连原本负责围城的三万曹军,也要被其合力吃掉。 如今,张辽、高顺还有纪灵三人,率近四万大军,已率军朝东南方向的梁县进发,看样子是要劫掠梁县的粮草为己用。 梁县就在考城以南,若落入张辽等人之手,曹操大军将再次沦为随时遭受腹背夹击的危险境地。 听到这则消息的楚云,气得差点当着曹操的面拍桌子。 纪灵的三万大军向雍丘进发,必然会途径汝南周边各郡县,坐镇汝南的刘备一定会收到消息。 刘备明知纪灵的兵马是为了支援吕布抗衡曹操,他却不加以阻击,反而按兵不动,任由其从汝南境内畅通无阻。 三万大军行军动静极大,想不被哨骑斥候侦测到几乎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解释,就是刘备故意坐山观虎斗,放袁术支援吕布,借此消磨曹操的实力。 “大耳贼!整日将自己是‘中山靖王之后’挂在嘴边,到头来篡逆称帝的贼人大军从其管辖的境内路过,他却坐视不管!我呸!” 楚云在帅帐中,当着曹操的面痛骂刘备一顿,其目的不仅是为了发泄,更是为了让曹操看清刘备的真面目。 这等野心勃勃之人,绝不会甘居人下,为你曹操卖命! 这次,就连一向看好刘备的曹操,也不再为刘备找借口开脱,因为铁一般的事实已摆在眼前。 刘备此次行为,简直是放任敌人在曹操最紧要的关头从背后捅了一刀,甚至可以说,是刘备变相地在曹操背后捅出这一刀。 曹操不但心寒,更是愤怒! 只不过眼下还不是去责问刘备的时候,曹操破天荒地承认自己看错刘备后,安抚了楚云几句,与楚云、郭嘉二人重新商议关于截击张辽、高顺之事。 眼下,张辽、高顺与纪灵三万大军兵合一处,已不是楚云区区五千羽林军可以应付得了的。 但截击他们的必要性,反倒是更大了,因为一旦让这股军力与吕布大军会合,或与吕布协调作战,共击曹军,那么,即使曹军已扎好营盘,胜负也变得犹未可知。 “楚云,你说实话,你要多少兵马,才有把握成功截击张辽、高顺、纪灵这近四万大军?” 如果可以,曹操也不想给楚云这位爱侄压力,但形势所迫,现在已经不是讲亲情的时候。 楚云抱拳沉声道:“主公只需给属下一万精锐步军即可。” 为了尽可能减少曹操这边应对吕布大军的压力,楚云可谓将重担尽数扛到自己的肩上。 曹操闻言,感动之余,不禁问道:“会不会太少了点……?” 楚云故作淡定地笑了笑:“那就八千。” 曹操连忙干咳一声,道:“说定了,就一万精兵……” 像楚云这样与自己反向讨价还价的,曹操还是第一次见。 曹操明白楚云的一片心意,心中感慨万千,几度险些流泪。 可这位一代枭雄终究还是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深吸一口气道:“此次,就让夏侯惇将军与于禁将军助你一臂之力吧。” 见楚云神色大变,似乎要开口婉拒,曹操抢先一步道:“别误会了,他们二人此战必须听从你的军令,如有违抗,你有权对他们军法处置!” 楚云吓了一跳,问道:“包括元让将军?” 曹操一向对夏侯惇宽厚得很,从未对其讲过半句责备之言,楚云实在不敢相信,曹操会赋予自己命令夏侯惇的权力。 曹操却咬牙道:“当然!” 看着楚云与郭嘉的眼神都明显不大对劲,曹操又干咳一声,解释道:“此次,正好让他跟你学学怎么打仗!省得以后总是在外面给我丢人……” 按说家丑不可外扬,夏侯惇总打败仗这事,曹操是不该对旁人提起的。 不过楚云是自己的义侄,郭嘉是曹操视为知己挚友一般,最倚重的谋士之一。 曹操索性就没顾忌,露骨地将心中所想讲了出来。 一听这话,楚云倒是放下心来。 夏侯惇与于禁若肯恪守楚云的军令,对他而言,就是两大助力。 甚至,比再平添一万精兵还要管用。 敲定计划后,楚云便出帅营,奉命前去调兵遣将,整顿军马,准备出发。 此次出征徐州,曹操担心曹昂报仇心切,意气用事,因而命他留守许都。 楚云只得将甘宁托付给郭嘉,临行前,楚云更是与郭嘉依依惜别。 郭嘉知道楚云为了让曹操留有更多的兵马,背上巨大压力挑战这难以完成却又迫在眉睫的使命,送别楚云时,心中一阵酸楚,但也只能祝其好运。 宽慰郭嘉几句后,楚云终于连同吴尘、许褚、苏飞、陈昭等羽林将领,以及夏侯惇、于禁二将,率一万精锐步军以及五千羽林军,浩浩荡荡地向南而去。 —— 由于已休息过一夜,精神饱满的将士们理所当然以急行军的方式向南赶路,想方设法抢在张辽等人的前头赶到梁县布防。 楚云还是坐在那个,曹操征集数位能工巧匠为其专门制作的舒服车驾之中。 这是这次,楚云坐在车里,就不觉得那么舒服了。 因为有一人,硬是要与他共乘一车。 这人,就是屡败屡战的盲眼将军——夏侯惇。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15章 地利是死的,人是活的 楚云本以为夏侯惇是来给自己一点脸色,或者干脆施个下马威,来表达自己对曹操先前军令的不满。 结果任凭楚云脑洞再大,也想不到,夏侯惇并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 “贤侄啊,兄长总夸你擅用兵,会打仗,你能不能给你元让叔也讲讲,这仗,到底该怎么打,为何我就逢战必败呢!” “打仗没赢过”这回事,本该是任谁都难以启齿的糗事,然而夏侯惇当着楚云的面,不光坦然自认,还向楚云这个小辈不耻下问,让楚云真不知该说他脸皮厚,还是夸他心态好。 曹操认自己做义侄这事,虽是极为秘密之事,但以夏侯惇与曹操亲如兄弟的关系,夏侯惇知道此事,楚云并不觉得惊奇。 只是夏侯惇对自己自来熟,甚至称得上过分热情的态度,倒是令楚云更加不自在。 更让楚云意想不到的是,夏侯惇并不是随口客气几句,而是真心实意的想跟自己学打仗,这就让楚云犯了难。 “元让叔莫要着急,眼下战事未起,小侄就算说得再天花乱坠,也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待我军与敌军交手的时候,再与元让叔分享一下侄儿的浅见吧。” 夏侯惇听出楚云话外之音,惊喜道:“贤侄已经做好与张辽他们交手的准备了?” “元让叔,小侄斗胆请问,你可知眼下张辽、高顺他们身处何处?” “应该在赶往梁县的路上吧?”夏侯惇不假思索地答道。 楚云叹了口气,连连摇头道:“元让叔啊!昨日在雍丘,张辽、高顺他们已经里应外合,大胜曹仁叔他们。雍丘是我军运送粮草辎重的咽喉要道,他们得胜之后却弃而不守,赶赴梁县,这是为何?” 夏侯惇“嘶”了一声,抓着头发沉思片刻,恍然道:“莫非他们已经断粮了?!” 楚云心想这位叔叔总算也不笨,点头道:“正是!雍丘的存粮定是已经被张辽、高顺那近万人马给吃光了!而袁术自称帝后,平日铺张奢靡,国力空虚,粮草早已不多,失了汝南后,更不可能给纪灵拨太多粮草! 也就是说,他们四万大军八成已经断粮,陈留城中虽屯粮极多,但有妙才叔率五万大军亲自镇守,张辽高顺他们绝不可能攻得下来。 那么摆在他们眼前的只有火速赶到梁县,纵兵抢粮,解燃眉之急。” 夏侯惇不住地不知点了多少下头,感慨道:“有道理!贤侄你的意思是说,昨日他们突围后,就率大军火速赶往梁县,现在梁县一定已经落入张辽他们的手中了,对么?” “正是,元让叔您说要学打仗,须知若要克敌制胜,必先料敌预先!若能洞悉对手的一举一动,开战之前,就已经‘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楚云套用《孙子兵法》,向夏侯惇传授用兵之道。 楚云最开始,只打算虚与委蛇地客气几句,糊弄一下夏侯惇就好。 他觉得,夏侯惇在曹氏集团的身份地位毕竟太高,万一言语不敬被其记恨,以后楚云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不过,相处后几经交流,楚云发觉夏侯惇虽然不懂兵,但绝非心胸狭隘之辈,才决定传授夏侯惇一二。 事实上,夏侯惇也确实是在向楚云虚心求教,楚云年纪虽轻,可宛城智斗贾诩、斩黄祖、巧取汝南这些光辉战绩,早已享誉中原,败绩一箩筐的夏侯惇更是对他钦佩不已,眼下终于得了学习的机会,夏侯惇当然要牢牢抓住。 “贤侄说得实在是太有道理!叔叔铭记在心!”夏侯惇感觉自己大受启发,似乎开了窍,竟举一反三地问道:“如此说来,梁县既已落入张辽他们的手里,我军就断不可主动进攻,对吧?” 夏侯惇说得是事实,却也是毫无营养的一句废话。 只有疯子才会去强攻一个有己方近三倍兵力驻防的城池,哪怕只是一座小城,也几乎等同于自杀。 楚云还是强行夸着夏侯惇一句,道:“元让叔说得没错,以我们现有的兵力,攻下梁县绝无可能,若想克敌制胜,唯有伏击!” “伏击?!你是想等张辽、高顺他们收到吕布的消息,与吕布大军夹击兄长时,于半路伏击?!考城县至梁县的地势我很熟悉,一马平川的地界,无山无林,我们一万五千兵马,如何隐匿行踪?” 夏侯惇眉头微皱,只剩一只眼睛的他露出这番表情,显得格外滑稽。 然而楚云可不敢笑,甚至脸上的五官连动也未动一下。 这确实是优秀的表情管理,也是楚云刚穿越到这乱世时,赖以生存的绝技。 “元让叔,你方才提到的,便是行军打仗的要素之一——地利!”楚云尴尬地拍着手,又道:“如您所说,地利是死的,我们很难改变原有的地势,更不可能让考城到梁县之间的平地,平白生出山林。 但是,我们人是需要活络的,想要借助地势,进行伏击,就不能总想着守株待兔,必须灵活变通,换个方法。” “换个办法……?”夏侯惇苦思半响,也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 “是的,容小侄先卖个关子,待时机一到,小侄就将计划讲与您听。”楚云诡谲一笑说道。 夏侯惇的好奇心被楚云勾起,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等坐等楚云一展身手。 不过,夏侯惇并不担心楚云会弄巧成拙,楚云向来擅用“奇”兵,这已是曹营上下,人尽皆知的事。 黄昏之际,楚云下令全军绕了很远的路,略过张辽、高顺等人屯兵驻守的梁县,渡过梁县以南的河流,在谯县附近的大片树林之中安营扎寨。 当夜,夏侯惇实在忍不住,闯入帅帐质问楚云:“贤侄啊!我军弃梁县不顾,在此扎营,兄长的大军与梁县之间,已然相通!若是今夜吕布命张辽他们合击兄长,兄长他们可就危险了!” 看着一脸焦急的夏侯惇,楚云淡然一笑,安抚着请他坐下,又问道:“元让叔,如果张辽、高顺、纪灵他们,真的今夜就要合击叔父他们,那即使我们并未在此扎营,而是在梁县北面的平原上扎营,你觉得我们这区区一万五千人,挡得住张辽他们的四万大军么?”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16章 这小子莫非是韩白转世?! “这……”夏侯惇支吾了半响,不知如何作答。 答案显然易见,是不可能的。 夏侯惇行军打仗再外行,也知道以现有的兵力,根本做不到正面阻拦张辽、高顺与纪灵的四万大军。 “可是,那也不能……” 楚云镇定地伸手向下压了压,打断道:“元让叔放心,小侄断定张辽他们今夜绝不会向主公用兵。” “你何以断言?”夏侯惇听楚云这么一说,神情稍缓,却还是警惕地问道。 楚云笑道:“张辽、高顺麾下兵马被围数日,期间必然各个神经紧绷,好不容易在纪灵的援助下突出重围,又迫于断粮而急攻梁县,我料想他们必已精疲力竭,今夜倘若再不休息,就是累,也把他们累死!” 经过楚云这么一提醒,夏侯惇终于恍然想起,张辽、高顺的兵马早已是疲敝之师,不堪再战。 “可是,还有纪灵的三万兵马呢?”夏侯惇有点不甘心地说道。 楚云莞尔一笑,道:“叔父放心,纪灵只是奉袁术之命,支援张辽高顺而已。这种卖力做炮灰的事,张辽高顺不先上,纪灵又怎么会率军独自参与吕布的战事呢?” 夏侯惇整个人怔住好一阵,才渐渐回过神,道了一句:“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已将人心洞察到这等地步,难怪兄长对你如此看重……” “既然你已是算无遗策,我就等着看你如何收拾张辽他们。”楚云运筹帷幄的姿态,使得夏侯惇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大军在谯县附近休整一夜后,楚云下令三更生火,五更造饭,全军吃过早饭后,楚云命许褚、苏飞、吴尘带领各自麾下的羽林骑秘密渡河,并埋伏于梁县南面的密林中。 之后楚云亲率五千精兵,将全军上下所有粮草,尽数装入辎重车内,准备渡河。 夏侯恩吓得一把拦住楚云:“贤侄,你疯了不成?!带着所有粮草渡河是意欲何为?!” 楚云坏笑道:“元让叔,昨日小侄不是提到过,‘地利是死,人却是活’这个道理么?” “你的意思是……?”夏侯恩似懂非懂,但不大确定地问道。 “正是元让叔猜测的那样!”楚云得意一笑,道:“梁县与谯县之间这条河的南、北皆有密林环绕,眼下羽林骑们除了我那一千亲卫骑兵外,全部设伏于河北岸的密林之中。 小侄要以这全部粮草为饵,将我这五千精兵伪装成替孟德叔父押送粮草的辎重兵! 张辽、高顺、纪灵他们的哨骑一旦打探到我的存在,一定会出兵来袭,而我随时准备好丢下辎重,渡河逃命! 倒是,他们定会有人贪恋粮草,有人贪功追击!请元让叔率另外五千精兵,以及我麾下那一千羽林骑,待追击我的部队渡河至一半时,立即出击! 埋伏在北岸林中的将军们,见元让叔动手,就会从林中杀出,与我们前后夹击敌军,敌军陷入河流中,退无可退,必束手就擒!” 夏侯惇听完楚云的长篇大论,整个人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妖孽!妖孽啊!这小子莫不是韩白转世?!” 被夏侯惇盯得发毛,楚云忍不住开口问道:“元让叔,您莫非没听明白?可需要小侄再复述一遍?” 听到楚云讲出如此精妙绝伦的周密部署,夏侯惇本想夸他几句,然而为了保住自己作为长辈的威严,他硬是将此意忍下,笑道:“不必,我已明白。” 楚云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反倒不大放心,嘱咐道:“叔父,此次埋伏能否有所斩获,全系叔父一人身上,就连小侄的性命,也都交到您的手里了。” 夏侯惇登时意识到自己有所失态,将笑容收起,板起面孔道:“知道了,贤侄放心吧。” 楚云本想再多叮嘱几句,只是尚未开口,就已作罢。 没办法,谁让人家夏侯惇是曹氏集团最硬关系户。 楚云照自己拟定的策略率五千精兵运输无数装满粮草的辎重牛车过河,并在渡河后,沿着河岸向西缓慢行军。 附近有风吹草动,甚至已经暴露行踪的斥候,楚云也装作没看见,为的就是故意让他们回梁县向张辽等人通风报信。 楚云的部署还有更绝妙的一处,没有向夏侯惇挑明。 那就是,其中包含了二虎竞食之计。 张辽、高顺与纪灵虽两家兵合一处,但并不代表他们两家就此同心同德。 张辽、高顺缺粮草,纪灵同样也缺粮草。 那么,如果楚云丢下粮草辎重渡河逃跑,他们两家难保不会为了战利品的归属和分配发生争吵。 然而,楚云没想到的是,自己原以为只是使了个小绊子,却差点令张辽、高顺与纪灵反目。 原来,收到消息的张辽、高顺与纪灵三人,在帅帐先是大喜,而后为谁出兵劫袭楚云这伙“辎重兵”而吵得不可开交。 尤其是张辽与纪灵二人,吵得面红耳赤不说,还险些在帅帐拔剑动手,幸亏高顺在一旁阻拦,二人才没直接发生冲突。 最终,高顺安抚张辽后,答应劫来的粮食四六分成,张辽、高顺占四,纪灵占六,纪灵这才勉强作罢。 纪灵虽想再多占几成,只不过他也知道自家粮仓中的粮草还可支撑几日,但张辽、高顺他们早已断粮。 在反复向数位斥候确认敌军只有五千步行“辎重兵”之后,为了保险起见,张辽、高顺二人带着麾下所有骑兵,外加向纪灵借来的五千骑兵,共万余骑兵,向哨骑所提供的方向快马追赶而去。 不足一个时辰,策马奔腾在部队最前沿的张辽、高顺二人,便齐齐望见楚云大军后翼那些笨重的车辆。 张辽、高顺二人望向那些辎重牛车的眼神,就仿佛是饿了三天的野狼见到一群毫无反抗之力的绵羊一般。 “众将听令!随我冲锋!” 张辽向前高举佩剑,大声传令后,首当其冲地策马向前方追赶而去。 高顺也没多想,只当是自己运气好,撞上这伙本该是为曹操运输粮草的辎重队。 此二人都是当世名将,若换作平日,绝不会如此轻兵冒进,但现在,他们麾下的将士们已经挨了一整日的饿,名义上的友军纪灵又不肯在粮草上有所支援。 所以,他们迫切地想要得到粮草,而人做事一旦操之过急,就难免会出错。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17章 元让的首胜 楚云与将士们早就远远地瞄见张辽、高顺的骑兵们,一见张辽带头冲锋,立刻将各自手上推着的辎重车丢下,向身侧的河流奔逃而去。 眼看着这伙辎重兵二话不说就弃粮逃跑,张辽眼中闪过轻蔑之色,冷哼道:“曹军也不过如此,这么老远见到我军,就吓得抱头鼠窜!” 高顺淡笑道:“些许辎重兵,胆怯也是难免!文远兄,这些辎重就交由你打扫,我来率军追击!” “你只管放心追击,但莫要追得太深,面对惊动南面的谯县守军!” 张辽说着,便两眼放光地朝着那些被弃置的粮车拍马赶去。 “快!都给我下马!把这些粮草尽快运回梁县!”张辽下令让大半骑兵下马推车,另外小半骑兵,负责牵引看管空闲出来的数千战马。 与此同时,高顺率五千骑兵追至河畔,见楚云等人已退到河对岸,当即命众将士蹚过河。 只要过了这条河,上岸后高顺的骑兵们追击徒步逃命的楚云等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河流湍急,马蹄没入河水时,举步维艰,速度缓慢,高顺眼睁睁看着楚云与数千轻装辎重兵就要走远,心中愈发焦急。 终于,高顺与先头部队们成功渡河上岸。 突然四面传来一阵阵喊杀之声,高顺还未来得及反应,周围的密林中已射出上千支箭矢。 高顺还在愣神,身边已有数位弟兄被箭矢射中,几声哀嚎响起,陆续落马倒地。 “不好!有埋伏!快撤!” 回过神来的高顺,朝射来箭矢的方向扫视一周后,果断向身后呐喊道。 然而,马匹在渡河时行动缓慢,而埋伏已久的夏侯惇抓得,正是高顺大半兵马陷入浏河的绝佳时机。 高顺一边挥舞着手中的狼牙破风枪拨开射来的箭矢,一边在这万急之中思考对策。 夏侯惇倒也学得鸡贼,全军藏匿在密林中,除了少量枪盾兵在部队前线以防万一外,大部分士兵都拿起弓弩,只顾着欺负高顺大军在河流中失去机动性,一股脑地向高顺部队射击,自始至终不曾露面。 眼看着身后还在河水中进退两难,接连中箭落马的弟兄们,高顺心中懊悔不已,若不是他轻敌冒进,绝不会落得如此被动。 “河中的弟兄们,下马北撤!告诉未过河的弟兄们!速速去找张辽将军!我身边的弟兄们,随我一起,杀!” 情急之下,高顺已经做出最合理判断。 以马匹在河流中的速度,陷入其中的将士们近乎等同于曹军的活靶子,倒不如弃马后撤,运气好或者水性好的将士们反而有生路。 在北岸尚未渡河的将士,当务之急就是将敌军设伏的消息告知张辽,以免张辽在打扫战场时,也因被伏击而猝不及防。 至于已经渡河的高顺等人,再调头等于自寻死路,四面八方都有箭矢袭来,显然对方为此次伏击做足准备,兵力远在自己这边之上。 也就是说,他们大概率已经被围困了,逃定然是无处可逃,那就不如放手一搏,向前冲杀,也许还有机会突出重围。 话音一落,高顺便在左右亲卫的护卫下,近千骑兵展现出素养极高的一面,只是数息之间,得到将领的这一千骑兵便结成锥形阵,向高顺枪锋指的东面森林发起冲锋。 上千骑兵的视死如归的呐喊声,与铁蹄践踏草地时发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可谓气势十足。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夏侯惇的本部并不在高顺冲锋的方向,可曹军将士们已贯彻战术,继续朝处于冲锋状态的高顺等人拼命射击。 三、四千弓弩手一轮又一轮接连不断地齐射,密密麻麻的箭矢布满天空,如暴雨落在高顺等人的头顶。 中箭的骑兵发出惨叫声,战马发出嘶鸣声,高顺眼看着越来越多的弟兄与战马倒在血泊之中,甚至数位有着过命交情的亲卫兄弟,也为了保护自己而中箭跌下马,生死不明。 低头看了眼身中数箭,奔跑速度渐缓,喘息声却越来越重的坐骑,高顺的心中格外凄凉。 又是上千支箭矢飞来,高顺气力消耗不少,身手已不似先前那般灵活,稍有失手,一支箭矢便插入左肋。 “将军!” “将军!” 身边所剩无几的亲卫们见状顿时急红了眼。 “唔……”钻心的疼痛感让高顺忍不住闷哼一声,他的左手颤抖着捂住伤口,想用力将箭矢拔出。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唯有保持坚毅不倒的姿态,将士们的士气才能保持得住,否则还未冲到敌军的脸上,这余下的数百骑就彻底完了。 不过,虽说高顺确实是一条响当当的硬汉,但他用手刚触碰一下箭矢,剧痛便让他差点在马背上昏厥过去,更别提拔箭了。 所幸高顺并未成功拔箭,才捡回一条命,如果真的一咬牙把箭拔出去,他八成会当场因失血过多而死。 随着鲜血不住地顺着箭疮向外流淌,高顺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眼看着摇摇欲坠的高顺即将跌落马下,一旁忠心耿耿的亲卫们立即勒马贴近其坐骑,将陷入昏迷的高顺驮到自己身后。 主将失去意识,士兵们也就乱了方寸,不少将士已彷徨地放慢冲锋速度,不知应该是进是退。 学聪明的夏侯惇见状,立即下令停止射击,并命以逸待劳等候多时的上千羽林骑,向军心大乱的高顺部发起冲锋。 此时,之前伪装成辎重兵的楚云等人,总算一路摸过来,凑到脸色狂喜的夏侯惇身边。 “元让叔且慢,你可曾看到张辽、高顺在其中?!” 楚云并不认得张辽、高顺的打扮与模样,但曾与他们二人交过手的夏侯惇一定清楚。 总算亲自指挥打了一场胜仗,初尝胜果的夏侯惇并没有回答楚云的问题,而是眉飞色舞地激动道:“贤侄!我赢了!你看到了吗?!咱们赢了!哈哈哈哈……” 看着狂笑不已,兴奋得犹如孩童般的夏侯惇,楚云本该夸他几句,可他心中急切想知道张辽、高顺是否在前方敌军之中,只得板着脸重重地咳了一声。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18章 张辽、高顺可是两位超一流将领,这二人在个人勇武上,也许入不得顶尖高手行列,但此二人统率兵马作战的本事,堪称汉末顶级。 一个是后来率八百人马威震逍遥津,杀得孙十万屁滚尿流,一个是以区区七百人组成的陷阵营攻城拔寨,手到擒来。 人多打人少,打得赢实在算不得什么本事,更别说有些名将占了兵力优势还要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而以寡敌众,以弱胜强者,才算是真正懂得用兵之道的良将。 这样的两位良将,楚云觉得若是其中有人就此死在这箭雨下,未免有些太过可惜。 夏侯惇这才想起从得意忘形中恢复清醒,对于楚云浇灭他的喜悦,他非但不生气,反而收起笑容,用看待恩人的眼光看向楚云。 这一仗能赢,是因为他严格按照楚云先前布置好的策略迎战,没有楚云指点,他如何能迎来从军生涯的首胜? 夏侯惇感激地看着楚云,竟行了一礼,回答道:“方才落马的那个,正是高顺!” 楚云一听,赶忙冲已经得令向前冲锋的羽林骑们大喊道:“抓活的!且莫伤了高顺性命!” 夏侯惇一听,就像是突然被人浇了一头冷水,瞬间脸色一变,矛盾地问道:“贤侄,你这是什么意思?!” 显然,夏侯惇已听出楚云有活捉高顺,甚至收为己用的意思。 要知道,夏侯惇就是在三年前与高顺交手时,不幸被流矢所伤,以致失去一目,成了独眼龙。 这个仇,夏侯惇理所当然要算到高顺的头上。 见夏侯惇似乎有不悦之色,楚云不愿得罪他,只得耐着性子安抚劝解道:“元让叔,此人的本事,您与他交过手应该最为清楚不过,杀之可惜啊!” “这……”夏侯惇面露难色,他也清楚高顺是一位无比难得的良将,但他的性子向来是有仇必报,要他放过高顺甚至与之化敌为友,他是打心底排斥。 话虽如此,楚云助他取得指挥生涯的第一次胜仗,他是有仇必报,也同样是有恩必报,刚承了楚云的人情,就驳楚云的面子这种事,夏侯惇也不愿意做。 犹豫了片刻,夏侯惇一咬牙,跺脚道:“罢了,就算杀了他高顺,又能如何?我这只眼还能再重新长出来不成?” 夏侯惇到底是豁达之人,想到此人若能为兄长曹操所用,更是一大助力,夏侯惇便将私人恩怨抛诸脑后。 见夏侯惇肯搁置旧日恩怨,楚云满怀敬意地冲他拱手道:“元让叔深明大义,小侄谢过元让叔!” 夏侯惇只得以苦笑回应。 道谢后,楚云抓紧时间上马,追上前方的羽林骑们。 高顺麾下早已溃不成军的骑兵们,死的死逃的逃,还有百余骑将中箭昏迷的高顺护在中央,眼中满是悲凉之色。 当然,那些企图逃跑的人,此刻已然死在夏侯惇布置的弓弩手们的乱箭之下。 但凡留下的,不是铁了心与高顺共存亡的心腹亲卫,就是平日敬重高顺不忍弃之不顾的好汉。 他们很清楚,等待他们的命运很可能是死亡,但这世上总有个极少部分人,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上千羽林军收到楚云的命令后,并不发动进攻,只是将这百余骑团团围住。 楚云在马背之上,欣赏地看着这些肯为高顺慷慨赴死的士卒。 他们大多有伤在身,有得甚至伤势比高顺还要眼中,紧靠着意念支撑自己,趴伏在马背上,强撑着双眼,迷糊地看着楚云等人。 “高顺何在?!”楚云看着这些残兵败将,铿锵有力地高声问道。 楚云的声音很大,惊得林中鸟儿一家展翅高飞,向南逃去。 守在高顺身边的士卒们,却只是一个个冷眼凝视着楚云,没有任何人开口回答半个字,只有因伤势而逐渐急促的阵阵喘息之声,在周遭不住地回荡。 楚云顿时失去耐心,拍马赶至一位敌军骑兵的战马前。 这位骑兵左臂中箭,血流不止,眼见楚云眨眼间已靠过来,只得单手提抢向楚云刺去。 他本就有伤在身,又失了斗志,出枪的速度在楚云眼中与乌龟爬行无异。 楚云骤然抽出腰间鞘中的青锋剑,一道青芒夺目而出,剑锋划出一道绚丽弧线,将这位骑兵手中的长枪斩成两截,枪头旋转着飞出数丈外,插在一棵大叔的枝干上。 楚云身后的羽林骑们为保证楚云安全,向前凑来,保证一旦敌军殊死反扑,能够顷刻之间将他们尽数剿灭。 那位骑兵一把将枪杆摔到地上,瞪着楚云视死如归道:“有种你就杀了我!” 他的眼神很壮烈,他选择用生命去扞卫高顺的尊严。 其余近百人的眼神,与他极为相似。 只因他们已无力保护高顺的性命,他们能恪守扞卫的,唯有高顺最后的尊严。 楚云轻蔑一笑,道:“我知道,你们这些敢留下来的人,都是有种,都不怕死,但我想问你们,你们想让高顺活,还是想让他死?!” 本已绝望的百余人眼中,瞬间再度燃起希望之火,被楚云一剑斩断兵器的骑兵更是狐疑地向楚云问道:“你……你什么意思?!” “我知高顺已中箭落马,你们再这般耽搁下去,贻误医治时机,他就要被你们害死了!” “你要救高顺将军?!不可能!你休想欺骗我等!” “不错!我等誓死不肯出卖将军!” 看着这些一根筋的敌军,楚云更加不耐烦地冷哼道:“我若想取高顺的性命,只需一声令下,高顺连同你们在内,都要成为我身后将士们的剑下亡魂!” 敌军看着楚云身后严阵以待的上千羽林军们,不少人眼中的坚持之色开始动摇。 他们很清楚楚云没必要说谎,如果想要高顺的命,楚云身后的千余羽林骑们一轮冲锋,就足以让他们全员阵亡。 “我素敬高顺将军为人,不忍加害,尔等若肯下马归降朝廷,我保证立刻派人为高顺将军还有你们所有人医治创伤!若你们冥顽不灵顽抗到底,我也没耐心再跟你们耗下去,到了阴曹地府,你们再向被你们害死的高顺赔罪吧!” 说罢,楚云转身作势欲下令冲锋。 “且慢!” “我等愿归降朝廷!只求大人救治高顺将军!” “我等愿归降朝廷……” 先前还悍不畏死的百余骑兵,一听楚云并不打算杀害高顺,支撑他们抗争到底的信念瞬间崩塌。 按照楚云的说法,谁负隅顽抗拒不投降,谁就成了害死高顺的罪魁祸首,这对于他们这些对高顺敬若神明的将士来说,比杀了他们还要令他们痛苦千倍、万倍。 楚云的攻心计划成功了第一步,至少一番周折,总算摆平了这些残兵败将。 目睹敌军们肯陆续下马弃械受俘,楚云向身后的羽林骑们一招手,羽林骑们便在这些降卒们的指引下,找到中箭昏迷的高顺。 将高顺以及其余重伤的敌军小心抬走后,羽林骑们遵照楚云的吩咐,没有刻意为难其他轻伤降卒,只是象征性地押着他们一路向南撤回大营,并让随军医师们为他们治愈伤势。 重伤昏迷的高顺确实够惨,不过在河北岸乐呵呵地捡着粮食的张辽,也并不好过到哪儿去。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19章 张辽高顺,统统拿下? 欣喜若狂的张辽指挥着大半将士在下马推车,正当大多下马骑兵双手推着堆满粮草的辎重车时,在北岸密林深处埋伏多时的许褚、吴尘、陈昭、苏飞四人一同杀出。 吴尘、陈昭分兵绕向其两翼,先是左右开弓,弓弩齐射,还没意识到中埋伏的张辽等人,被密布漫天的箭雨射得军心大乱。 “曹贼奸诈!有伏兵!速速舍弃辎重,上马迎敌!” 张辽不愧是良将之才,反应极快,见敌军游骑兵已向己方两翼包抄,意识到对方是以粮草辎重为饵,诱使他们率军出城。 眼下没时间懊悔自己的莽撞,张辽当机立断下令众将士们抛弃已经到手的粮草。 一旦左右两翼被敌军的游骑完全控制,张辽这五千骑兵就会陷入极为被动的境地,敌军游骑只需不断利用机动性高的优势,与张辽他们保持距离持续射击,要不了多久,这五千人就算不被耗死在这里,也会溃不成军,各自四散逃命。 张辽迅速扫视敌军的情况后,发觉左翼被弓骑兵堵截,右翼被弩骑兵拦住。 弩骑兵装填弩矢的速度相对要缓慢很多,持续压制力自然不比弓骑兵。 须臾之间,张辽主意已定,挥起月牙戟如秋风扫落叶般,将身旁那些飞在半空中的箭矢一并打落。 “众将随我,向右突围!”张辽戟指右侧,也不顾还有些许反应慢的将士没能来得及从战友的手中拿回战马,便率众带头向右侧突围。 不是张辽心狠,只是他如果为了等少数人上马而错过最佳的突围时机,一旦左右两翼的游骑兵阵型紧凑后,再想突围全军的伤亡只会更大。 掉队的骑兵们因脱离大军队列,大多已被箭矢射程刺猬,张辽不忍回头,只得硬着头皮尽可能找出敌军弩骑兵阵型松散的薄弱点。 纵然弩骑兵们大多将注意力集中在瞄准敌人射击上,阵型仍保持得井然有序,张辽心中暗叹一声,意识到今日碰到的对手是一伙不折不扣的精兵。 难缠的对手,张辽交手过不知多少,可是似今日这般交战后瞬息之间便落入下风的,还是第一次。 要怪只能怪,张辽自己大意,出城来咬这份鱼饵。 心中憋着一股闷气,张辽只得将之发泄在战场之上,眼看敌我双方的距离逐渐缩短,张辽大喝一声,正打算提戟冲进弩骑兵群,奋勇杀敌。 不料,弩骑兵们突然一分为二,规律地向左右散开。 而在弩骑兵后,一位手持巨锤的勇将带头率上千重装枪骑兵,以菱形阵从弩骑兵们腾出的空间向张辽与其麾下众骑兵杀来。 许褚倾力一挥,手中巨阙不偏不倚地砸在一位倒霉的敌军骑兵头上,头骨碎裂的清脆声音震撼着周围每个人的内心。 上千羽林枪骑们似乎有意绕过张辽,向其他敌军持枪冲杀而去。 一声声临死前的哀嚎响彻不绝,本就军心大乱,且先前大多被箭矢射伤的吕军们,被阵型严整训练有素的羽林枪骑们一轮冲杀,便伤亡近三分之一。 看着先前吃了许褚一锤后,已然面目全非、生机全无的手下,再观察着身后已节节败退的弟兄们,张辽更加确定,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伏击,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埋伏,从他惦记上这伙“辎重兵”起,就已经陷入对手的算计之中。 “你就是许褚?!” 张辽不认得许褚的容貌,却听过巨阙的威名。 许褚颠了颠手中巨阙,不屑道:“你是张辽?还是高顺?无论你是谁,中郎将说了,要留着你们二人的小命。” “哈哈哈哈……”张辽虽已深陷绝境,仍狂笑好一阵,目光森然道:“爷爷我就是张文远!想活捉我,痴人说梦!我倒要看你有没有传闻中的那么本事!看戟!” 话音未落,戟锋已至,与许褚这等顶尖高手交锋,张辽深知抢占先机的重要性。 全神戒备的许褚自然不会让张辽这一击得手,许褚连避都不曾避让,运足气力将手中巨阙猛地一扬,挑向迎面刺来的月牙戟。 许褚自与典韦一战后,声名在外,张辽也对他的高超武艺有所耳闻,但武者向来自命不输于人,见典韦正面相迎,张辽面无怯色,反而又加了两分力道。 “咣!” 二人的兵器硬碰硬地撞在一起,张辽瞬间感觉自己的双手像是被巨石砸中般,疼痛难忍。 只交手这一招,张辽便意识到许褚绝非浪得虚名之辈,至少在力量上,他实实在在的不如许褚。 并不是张辽气力不强,只是与许褚这等天生神力之人,普天之下单比力道,实在是找不出人能做他的对手。 张辽终究也是位一流高手,单打独斗亦是独有其法。 见不可力敌,张辽强忍着手臂上的痛楚,虚晃一戟探出,动作凌厉迅猛,看似意在直取许褚咽喉。 这一戟势如鬼魅索命,速度快得肉眼难辨,许褚招架不及,只得拉动缰绳,勒马向后闪躲。 许褚这一退,张辽这仿佛意在势必取许褚性命的一戟,居然中途收回戟势,并巧妙地变化招数。 张辽猛踢马腹,胯下坐骑立即前冲,速度远胜许褚战马后退的速度,接着这股冲击力,张辽以冲刺之力如展翅雄鹰捕猎般迅捷致命地刺向许褚左胸口的心脏部位。 这一次,张辽的动作很大,出手虽同样快、准、狠,许褚却已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巨阙一提,宛若掀起一阵狂风,“咚”的一声砸在戟上。 这次,张辽、许褚二人的战马近乎同时发出嘶鸣之声,各退三步,相互虎视眈眈地对望着,似是在寻找对方的破绽。 这一次交手,张辽能与许褚平分秋色,原因在于借助了马匹短暂的冲击力,弥补自身与典许褚之间原有的力量差距。 为什么枪骑兵在冲锋时一枪即可洞穿敌人的盔甲取人性命,正是因为马匹的冲击力极大提升了他们对敌人造成伤害。 然而时间有限,张辽只能在刹那间以马匹起步之力与许褚相抗,而且这一招虽妙,却贵在一个“奇”字,张辽本以为这一手诡异的变招,足以取许褚的性命,却没想到许褚的应对如此及时,竟就此防住。 如今许褚有了准备,张辽再想用同样的手段变招,已不可能得手。 “你这一招很有意思,可惜你出手还是慢了点,若能再快半分,就算我不死,也会遭受重创!” 许褚被方才张辽这一妙手奇招惊得出了一身冷汗,不敢再有所大意。 二人交手之际,战局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张辽麾下的骑兵们,先前赶得及丢下辎重车骑马的,只有四千出头,被轮番齐射后,只剩下三千五百左右,又被许褚麾下的羽林枪骑们以正面冲锋,再次折损近半,只有两千余骑仍苦苦支撑,陷入白刃战的厮杀之中。 随着吴尘、陈昭所率领的羽林弓骑、羽林弩骑一同加入混战后,张辽军被压制得越来越惨,可谓败局已定。 “张辽!还不速速下马受降?!” 先前几度交手,许褚已摸清张辽的武艺,知晓张辽单打独斗的本领虽强,却还不是他许褚的对手。 张辽见大势已去,悔时晚矣,当即愤恨地一把将手中月牙戟抛掷在地。 许褚见状,以为张辽总算肯弃械投降。 不料下一刻,张辽悍然抽出腰间鞘中佩剑,一狠心便横在脖子上,欲挥剑自刎。 许褚吓了一大跳,正要开口劝阻,一支翎羽箭已穿梭过人群空隙,精准地将张辽手中的佩剑击中,宝剑顿时脱手坠地。 许褚愕然回头,定睛一看,闻风赶来的吴尘正对着张辽挽弓作势欲射,只是不见其右手本该存在的箭矢。 看来,先前那支箭正是吴尘所射。 “老吴!好箭法!” 许褚长出一口气,心想还好吴尘这一箭把张辽拦住,否则他就成了逼死张辽的罪人,还有何颜面面对将这等重任委于自己的楚云。 “把他给我拿下!绑起来!” 许褚指着一脸沧桑的张辽,冲身边的羽林骑兵们下令道。 张辽没有反抗,他的双眼中已失去了光彩,整个人也犹如灵魂出窍后的一具躯壳,任由羽林骑兵们将他拖拽下马,五花大绑拉回去。 主将受俘,其他张辽麾下的骑兵们更加无意再战,也跟着一个个丢下兵器,下马受降。 许褚等人将这两千多降兵的战马没收后,先前还是高高在上的骑兵们,顷刻之间竟沦为替羽林骑兵们推运辎重车的苦力。 这下,他们攻杀“辎重兵”不成,自己倒是真成了辎重兵。 此次堪称赚得盆满钵满的许褚、吴尘、陈昭还有苏飞四人,一路欢笑地互相吹捧着,向北渡河返回楚云、夏侯惇大军的营盘。 一个时辰后—— 大营中,楚云与夏侯惇一同守在医治伤员的营帐中。 这营帐中只有一位伤员,也就是吕布麾下大将——高顺。 此时的高顺伤势得到治疗后,已苏醒过来,发觉自己身处陌生的营帐之中,身上的盔甲被褪去,警觉地四处寻找武器,却连一把匕首也摸不到。 一位医师打扮的中年人正悉心为自己处理伤口,还有两人,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慌乱的自己敲个不停。 高顺认出其中的夏侯惇,顿时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他没有叫闹,也没有发怒,只是漠然地看着楚云与夏侯惇,问道:“此地,是曹营?” 夏侯惇用仅剩的那只眼,冷冷地盯着高顺,并不理会。 而楚云露出让人如沐春风的和煦微笑,礼贤下士道:“高顺将军说得不错,此处正是我曹军大营,初次相见,在下楚云,有礼了!” 高顺身处敌营,仍镇定自若,可听到“楚云”二字,却是脸色骤变,惊奇地重新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年人,问道:“你就是败张绣,斩黄祖,智取汝南的楚云?!” “想不到连高顺将军,也对在下那些不足挂齿的战绩略有耳闻。”楚云谦逊地笑道。 高顺冷哼一声,恨声自嘲道:“只怕足下日后的战绩上又要再新添一笔:于梁、谯两地间设伏大破高顺五千兵马,还生擒了高顺,是也不是?”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20章 张辽被忽悠蒙了 “将军说笑了,在下不过是猜到将军缺粮,乘人之危罢了。” 楚云说得倒是实话,放在平时,张辽、高顺不可能这么简单就上当,犯下轻兵冒进之错,只不过军中粮草吃紧,被逼无奈才不得不率军出城劫掠,从而中了楚云预先设好的埋伏。 楚云的话说得很客气,高顺也知道,自己眼下本该成为阶下囚,这少年人不但下令医治自己的箭伤,还对自己如此礼贤下士,显然是动了爱才之心,想劝自己归降于他。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高顺,绝不会背主投敌,我劝你还是尽早收起别的心思,现在就把我杀了!” 死,本是一件令人恐惧的事。 可这个字从高顺的嘴里讲出,听起来就像是吃饭喝水一般,再稀松平常不过。 先前还对高顺恨之入骨的夏侯惇,也不禁有些佩服起高顺来。 他也曾做过别人的俘虏,知道这个滋味并不好受,只是夏侯惇是在自家大营里中了诈降之计被俘,而且很快就被机智的韩浩给救了下来。 相比之下,高顺的处境就要比夏侯惇悲惨多了。 “高顺将军绝不贪生怕死,这一点,在下知道。”楚云不紧不慢地笑道。 “那还废什么话!给我一个痛快吧!” 高顺语气激昂,吓得为他检查伤势的医生都瞬间缩回手,下意识地向后倒退数步。 “将军又误会了,在下无意伤害将军。” “少来这套,不杀我,你还能放了我不成?!”高顺只觉得楚云太过虚伪,不禁嗤笑道。 “那自然也是不行的,将军如猛虎,若纵虎归山,在下恐怕后患无穷。” “你既不想杀我,又不肯放我,你意欲何为?!我说过,我高顺宁死不肯背主投敌!”高顺不但嘴硬,脾气更是硬。 楚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道:“在下只想请将军在我军中作客,等将军想通了,愿意归顺朝廷,在下再向将军赔罪。” “你!”高顺气得正要从榻上起身,身体稍微动弹,便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不得不重新躺回去。 忽然,营帐外传来一阵豪迈的大笑声。 只见许褚、吴尘等人欢笑着踏入营帐,将被五花大绑并用布条塞住嘴的张辽拽到楚云的面前。 “中郎将!贼将张辽,已被我等生擒活捉!”许褚一脸自豪地上前一步,向楚云炫耀着自己的功绩。 张辽一进营内,便发觉了躺在席上养伤的高顺,高顺也瞬间将视线锁定在张辽身上,二人对视着,眼神中似乎都在说着同一句话:你怎么也在这儿?! 楚云见张辽被许褚等人活捉带来,心中大喜,表面上却板着脸,佯怒道:“混账!我命尔等将张辽将军‘请’来!你就是这样‘请人’的?!” “可是……这……”许褚支支吾吾的,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见突然莫名其妙地动怒,许褚明明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却委屈地像个犯错的孩子。 “来人!将许褚拖出去,杖责二十!”楚云沉着脸向守在帐外的卫兵喝令道。 许褚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正要开口求饶,身旁的吴尘赶忙对着他的屁股踹了一脚,帮着两位卫兵将身形魁梧的许褚拖了出去。 刹那间,在所有人都没能注意的时候,楚云与吴尘彼此交换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楚云心中暗自发笑,心想,果然还是跟自己时间最久的吴尘,最懂自己的心思。 目送许褚被吴尘等人拖出营帐后,楚云赔笑着亲自掏出匕首切断张辽身上的麻绳,为其松绑,并取下堵住张辽嘴巴的白布。 “仲康这人鲁莽不懂事,让文远将军受惊了!还望将军见谅!”楚云对张辽同样礼遇有加,完全没有将之视为俘虏的轻慢之态。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张辽显然被楚云这一手怀柔弄得有些迷糊。 “阁下莫非是,当今天子下诏敕封的羽林中郎将——楚云将军……?”见楚云姿容俊逸,虽年少气度却颇为不凡,再加上能号令三军,任意处罚许褚这等大将,张辽再猜不出楚云的身份,就除非是在故意装糊涂。 “在下正是楚云!”楚云先是作揖行礼,又道:“文远将军威名远扬,在下相见恨晚!今日终于如愿以偿见到将军,真是三生有幸!” 张辽并没有被楚云的迷魂汤灌得忘乎所以,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也同样清楚楚云的目的。 “中郎将无需多言,我张辽虽不是什么英雄人物,也知‘忠臣不事二主’的道理。” 面对楚云的恭维,张辽后发先至,根本不给楚云招降自己的机会。 楚云也是一愣,他知道张辽同样是一块硬骨头,绝不肯轻易就范,但委实没想到,还未待自己开口,张辽就拒绝得如此干脆。 “文远将军,我知你是忠义之士,可你一世英雄,怎能为吕布这等无信小人效命尽忠?!如此,岂不可惜了你这一身本领?!”楚云不甘心地劝说道。 张辽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毅然摇头道:“吕布虽不仁,我却不能不义,还是请中郎将为我兄弟二人备一把快刀,让我们兄弟二人一同上路,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张辽说到后半句时,看向高顺,二人眼中同样流露出坚决的赴死之心,大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气势。 这下不但楚云愣住了,连带着吴尘、苏飞等人,甚至是在后面冷眼旁观的夏侯惇,都吃了一大惊。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似张辽、高顺这样的良才,肯为吕布那等见利忘义的小人尽忠,甚至是付出生命的代价。 看着心甘情愿慷慨赴死的张辽、高顺二人,楚云突然意识到自己错误。 此二人若同在一处,报团取暖下,意志只会更加坚不可摧,想攻克他们的信念,让他们投降几乎也就几乎不可能。 由此,楚云想到了某电视剧中,一个欲擒故纵的冒险之法。 “哎!文远将军高义,在下岂能忍心加害!将军既然能舍生取义,在下愿成全将军!” 楚云故作悲痛地哽咽说完这番话后,荡气回肠地喊出一句:“酒来!” 手脚麻利的传令兵们立刻出营,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人便端着酒壶、酒盅赶回营帐。 楚云接过酒壶,亲自将两支酒盅倒满,将其中一支递向张辽道:“请将军尽饮此盅!他日再见,愿你我二人,是敌非友!” 说罢,楚云又下令吩咐道:“去!为文远将军备一匹快马!” 张辽震惊地看着不知不觉便接入手中的酒盅,不敢相信地问道:“中郎将这是要放我走?!” “当然!此酒,便是我为将军践行的践行之酒!在下先干为敬!” 说罢,楚云将盅内美酒一饮而尽。 张辽见状,也跟着将酒饮尽,抱拳道:“中郎将义薄云天,在下万分佩服!愿他日相逢,你我还能把酒言欢!” 张辽向楚云道别之际,帐外的斥候已奉命将一匹棕色快马牵到入口之外。 眼睁睁看着张辽就要离去,楚云心中一凉,心想:完了,这下玩砸了! 就在楚云绝望之际,众将包括夏侯惇在内,大多面面相觑,不敢出言阻止。 唯有一旁的吴尘突然跪在楚云面前,颤声道:“中郎将!万万不可啊!若是让司空大人得知你私自纵敌潜逃,必定会追究你的罪责!” “让开!”楚云心中欣慰不已,近乎狂喜,面色却冷若冰霜,厉声呵斥道。 吴尘逼真地抱住楚云的大腿,堂堂七尺男儿,竟抱住楚云的大腿,略带哭腔道:“末将受中郎将厚恩,万死难保!岂能坐视中郎将自误!中郎将若要放张辽离去,就请先杀了末将!” 这下,好不容易铁了心要离去的张辽,已经不好意思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人了。 看着吴尘这位他并不认识的将领如此失态,张辽并不觉得滑稽,只是为有人肯对楚云如此忠心而感慨。 张辽作为统兵之将,同样知晓军法。 吴尘说得是事实,他张辽兵败被俘,若不肯归降朝廷,楚云本该杀了自己,若私自放任自己就此离去,楚云自是无疑触犯了军法。 为了演得更逼真,楚云还用力踢了一脚吴尘的胳膊,而后冲楞在原处不知所措的张辽道:“文远将军不必理会这厮!只管放心离去便是!哪怕日后曹公要取我性命,在下也绝不后悔!” 张辽登时感动得无以复加,“扑通”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倒在地,冲楚云拜服道:“罪将张辽!愿归顺朝廷!归顺曹公!” 楚云和吴尘这一出双簧,连身为自己人的苏飞、陈昭还有夏侯惇等人都信以为真,更别说张辽一个外人。 张辽感动得鼻头一酸,险些当场流泪。 毕竟,一个人为了成全你的“忠义”,肯付出他自己的性命为代价,这样的人,张辽又怎能忍心真的让他因自己而死? 唯有高顺,以失落、无奈而又夹杂着几分怨毒的复杂眼神,冷眼盯着张辽,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张辽将军此话当真?!”楚云伸手搀扶张辽,心里兴奋至极,恨不得马上抱起脚下的吴尘亲他一口。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罪将实不忍为吕布这等庸主,陷中郎将这等高义之士入险境。”张辽慢悠悠地起身后,动容地解释道。 而伏身在楚云脚下的吴尘,也心中暗喜地装作擦拭本就不存在的眼泪的模样,向后悄然退去。 “好!甚好!往后我与将军便是同僚!来人!摆宴!此等幸事,我要与将士们同庆!” “中郎将且慢!罪将愿先为中郎将立一首功,待此事毕,再摆宴庆贺也不迟!” 张辽壮志凌云地说着,瞬息之间,竟已恢复成一位气势凌人的善战之将该有的模样!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21章 我陪你,一起去 楚云心中又惊又喜,试探着问道:“文远将军可是要攻取梁城?” 张辽拱手正色道:“禀中郎将!纪灵此人勇力过人,实则不过是个死脑筋的莽夫!其麾下兵马虽多,但尽是些未经训练新兵。 如今,我与高顺兵败的消息未必传到梁县, 中郎将若是信得过罪将,肯将罪将那些被俘的弟兄交还罪将统领,并将大半粮草交给罪将,罪将保证明日日升之前,将纪灵的首级、他手中的两万大军以及梁县一并奉上!” 张辽气冲云霄,这般豪言壮语着实打动了楚云。 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的夏侯惇,这次忍不住想开口阻挠,在他看来,张辽很可能是假意投降骗取兵马、粮草脱身。 然而楚云知道,张辽绝非这种人,他索要粮草,只是为了以此麻痹纪灵,让纪灵误以为他们打了胜仗,并寻找机会除掉纪灵,夺走纪灵手下将士们的控制权。 楚云大笑三声后,高声道:“好!将军的兵马我如数奉还,粮草也尽可交托给将军!另外,将军若只带我再调三千羽林骑随将军同行,他们所有人任由将军调遣!” 张辽神情突然凝固,他怔住半响后,才不敢相信地向楚云问道:“中郎将……您……您就不怕我领着兵马一去不回……?” 楚云笑得更大声,像是听到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将军何许人也?我宁愿相信明日朝阳自西起向东落,也不相信将军会背弃我而去。 若是将军真的领着兵马一去不复返,那也只能怪我自己识人不明,错看了将军你。” 张辽更为感动,抱拳低头道:“末将定不负中郎将深恩厚望!” 楚云也抱拳道:“那我等就预祝将军凯旋!” 说罢,楚云便带着吴尘、苏飞、陈昭、随军医师还有憋了一肚子话想说的夏侯惇,一并退出此营帐,只留下张辽与高顺独处。 楚云离去前,还刻意冲张辽使了个眼色,张辽心领神会,知道楚云是希望他能出言劝说高顺归降。 离开营盘后,楚云就亲自去点拨兵马,将本属于张辽的那些骑兵释放,并重新为他们佩上兵器盔甲还有坐骑。 营帐内—— “你当真要背叛温侯,替这个毛头小子杀纪灵攻梁县?!”高顺以审问犯人一般的锐利眼神,审视着张辽问道。 张辽冷笑道:“你口中的‘毛头小子’,随手下了个饵,一番布置,就让你我二人都成了阶下囚。” 高顺气势登时稍减,仍不甘示弱地道:“我承认他楚云是个厉害角色,但你别转移话题。” “为什么不?他对我这个兵败被俘的敌将,尚能展现出如此胸怀气度,比起吕布不知强出多少倍。为这样的人效力,不比跟着吕布要好得多?” “张文远!”高顺一字一顿地将张辽的名字从口中咬牙切齿地挤出。 “怎么?”张辽明知高顺肺都快气炸了,还是一副欠揍的嘴脸戏谑问道。 “你我相识多年,称兄道弟多年!”高顺愤恨地瞪着张辽,“我竟没能看出,你是这等不忠不义的小人!” 张辽毫不动怒,反而像是很享受的样子,得意地晃起脑袋。 “你下流无耻!卑鄙可憎!见利忘义!贪生怕死!”高顺气得破口大骂道。 “骂够了么?”任凭高顺如何辱骂,张辽仍笑脸相迎,这等厚脸皮若是被楚云瞧见,只怕楚云又要拿来与曹操做一番比较了。 “没有,我恨不得用上毕生所学的所有贬斥之词,骂死你这个混账!”高顺显然还不够解恨。 “快算了吧!”张辽不禁继续调笑道:“别人不知道,你我多年兄弟,就你肚子里那点墨水,我还能不知道?你的词怕是已经用光了吧?” “谁……谁跟你这种人是兄弟!”高顺撇过头冷哼一声,静静躺在榻上,似是懒得再理会张辽。 张辽慢条斯理地坐到高顺身旁,倒也不嫌弃地面肮脏,突然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高顺又将脑袋转过来,与张辽四目相对:“是!” “那我告诉你,我没疯!” 忽然,张辽的神情、语气都变得异常激动,高顺从未见过这样的张辽,霎时竟呆住了。 “我们先前效忠的温侯!奋威将军吕布吕奉先!是个什么样的人,你高顺,究竟知不知道?!” 张辽不顾高顺有伤在身,骤然抓住高顺的胳膊。 他看向高顺的眼神很冷,冷得仿佛足以在炎炎烈日下,将一滩沸水凝结成冰。 高顺也从未见张辽露出过这般眼神,哪怕是在沙场杀敌时,他的眼神也未曾这般冷酷过。 “我承认……温侯做过错事,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高顺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明显有些底气不足和心虚。 明明先前发火的还是高顺,现在二人的角色已忽然逆转。 “做过错事?高顺,吕布他亲手杀了自己的义父董卓,受袁术挑唆背叛刘备攻占下邳,董卓、刘备二人,一个对吕布有拜将封侯之恩,一个在其走投无路时,予以收留! 似吕布这等人,才真是下流无耻!卑鄙可憎!见利忘义!” 张辽借着高顺辱骂自己的词回骂吕布,这下,高顺倒是不复先前的盛气凌人。 “这纵然是温侯的不对……可你也不能为此就背叛他啊……”高顺更为心虚地低声道。 “呵……没错,如果只是这些,我或许还愿意留在他麾下……” 张辽欲言又止,沉吟片刻后,深吸一口气,似乎终于下定决心,狠狠地道:“你知不知道,他吕布,与手下诸多将领的妻室有染!甚至……” 张辽的呼吸变得急促,抓着高顺胳膊的右手,也无意中加大力道。 高顺被张辽的话语吸引注意力,已感觉不到手臂的痛楚。 “甚至有一次,他和我的小妾私通,还被我亲眼撞见! 我在外征战,为他出生入死!可他呢!却趁我替他卖命的时候……” 道出这句话后,张辽的两眼变得通红,周身散发着摄人心魄的杀气,即使是久经沙场的高顺,在这近在咫尺的距离,也因感受到一阵凛然的寒意而不禁打起哆嗦。 高顺对此素无耳闻,从张辽口中听到这等惊天秘闻,哑口无言好一阵,才愕然闷声道:“你说的……是真的……?” 张辽松开高顺的手臂,先前逼人的气势也随之消散,他萎靡地看向高顺,苦笑着问道:“你也是男人,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说笑?” 凭借多年的相处,高顺可以确定,张辽不会。 这下,高顺整个人变得比张辽还消沉。 张辽似乎对此事早就想开了不少,调侃道:“顺带一提,那厮几乎把他手下诸将的妾室睡了个遍,说不定你的……” “别再说了。”高顺猛然抬起头,眼神已不复先前的迷茫与痛苦。 张辽马上就住嘴了。 高顺不顾腹部箭伤,如崇山般巍然站立而起,道:“你不是要去攻梁县杀纪灵么?” 张辽点了点头。 “我陪你,一起去。” —— 高顺随张辽一同出营帐时,在营帐外等候多时的的楚云,仅仅冲高顺深深行了一礼,并未多言。 他没有问高顺为何突然改变心意,也没有问张辽如何劝说得动倔如蛮牛的高顺。 他只是将兵马、粮草为张辽、高顺二人备好,与张辽稍作商议攻取梁县的计划后,便目送二人率军出征。 于是,张辽、高顺率领两千多本部骑兵,与三千羽林骑,还有三千伪装成俘兵的曹军精锐,押送着大批装满粮草的辎重车,向梁县挺进。 当晚,纪灵见张辽、高顺领兵回城,还带回不少粮草,大喜过望,亲自为张辽、高顺二人摆宴庆贺,张辽更是在宴席上向纪灵提出,愿意与纪灵五五分粮。 “先前哨骑来报,说二位将军中曹军伏击,想不到二位将军如此神勇,不但击退敌军,还夺回如此多的粮草,来,纪灵敬二位一杯!” 纪灵自始至终未曾怀疑过高顺、张辽二人会被俘,更没想过二人已背弃吕布归降朝廷。 与他们二人相处的时间虽不长,先前因拒绝他们二人求借粮草之事,纪灵更是与他们关系闹得有些僵,但纪灵清楚,张辽、高顺都是宁死也不会背叛吕布的人。 虽然折损了几千骑兵,让纪灵心里极为肉疼,不过他很清楚现在这局势,粮草比兵马更加重要。 张辽、高顺所部粮草已尽,他麾下这两万多张嘴也要吃饭,梁县谷仓内的粮草也早就被他们搬空,若不是张辽、高顺在中了埋伏的情况下,仍能战胜而归,带回粮草,恐怕不出七日,他们这一共三万大军,就要挨饿。 将士们吃不饱,早晚必生哗变。 到那时,兵马再多,也是无用。 梁城内,众将士一片欢腾,纪灵更是忘乎所以,因贪杯而喝得酩酊大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当宴席散去时,几位心腹合力将醉倒在席间呼呼大睡的纪灵,拖回了属于他的帅帐。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22章 互拍马屁 可怜纪灵此人,虽算不得当世名将,也是一位能独当一面的将才。 这样一位将才,像死猪般被张辽、高顺趁夜诛杀,就此陨落。 其亲信,部将等在军中有影响力的,也尽被预谋已久的张辽、高顺的亲兵们一并刺死在自己的营帐中。 张辽、高顺手下的兵马都是跟随他们挣扎多年的老兵,对他们二人唯命是从,即使他们已决定反叛吕布,他们也不会生出二心。 当然,这与吕布自身人品太差也有很大的关系。 夜深,寅时—— 纪灵麾下两万多将士大多醉倒在营中熟睡之际,楚云按照昨日与张辽商议好的计划,夜袭梁县。 睡梦中惊醒的两万多将士们得知纪灵等将军们被暗杀,失去统领的他们,顿时陷入极度慌乱之中。 此时,张辽、高顺借机夺取兵权,扬言城外敌军声势浩大,恐怕有五万以上,将士们听城外擂鼓宣天,呐喊之声响彻云霞,本就是未经训练更无作战经验的新兵们,更是被吓得惶恐不安。 张辽、高顺便做出为众将士考虑,不得不屈身投降的模样,六神无主的将士们当即同意投降,为曹军大开城门。 结果楚云率全部兵马,仅仅万余人便将因醉酒而神志不清,犹如惊弓之鸟的两万多大军全部俘虏收编。 也不能怪这些将士对袁术毫无忠诚可言,他们之中大多本来都是寿春和汝南的青壮难民,因袁术奢靡无度,连饭都吃不上,无奈之下才选择应征入伍这条路,眼下纪灵一死,他们巴不得改弦易辙,换个主公效力。 反正,跟谁打仗都有口饭吃。 梁县的县衙年久失修,十分简陋破落,就连梁上门匾上的字迹也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 可如今聚在此处的人们,却不胜欢喜。 “在下恭喜二位将军建功!”楚云率先冲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张辽、高顺二人拱手道喜。 先前被打了顿假军棍的许褚,与吴尘、陈昭、苏飞等人,也一并恭敬地向张辽、高顺行礼贺喜。 哪怕是先前与张辽、高顺有恩怨,对二人颇为抵触的夏侯惇,眼下也将往日仇恨抛到九霄云外,也跟着一起向他们二人道贺。 张辽、高顺初归朝廷,便立此大功,不但为曹操收复梁县,还收编了纪灵旧部这两万余人马,如今楚云麾下兵马大增,原有的五千羽林骑几乎无损,上万精锐步军也无多少伤亡,新添张辽、高顺的两千骑兵,纪灵旧部两万步军,加在一起已有近四万之众! 再加上此消彼长之势,吕布、袁术这两个曹操的大敌,经此一役皆实力大减,吕布先前与张辽、高顺自东、南两方合击曹操大军的计划,也化为泡影。 在场众人,都明白张辽、高顺立下的功劳分量太高,自然满怀敬意。 他们已用行动证明了他们二人的忠诚。 夏侯惇看着风轻云淡的楚云,心中波涛起伏,难以平复。 这个少年人,竟如此知人善用,收复梁县收编数万兵马,看似是张辽、高顺之功,可若无楚云的谋略、胆色与胸怀,张辽、高顺二人,怎么可能立下这等奇功?! 想到此处,阅人无数的夏侯惇都不禁背脊发凉,对楚云年纪尚足矣做自己儿子的少年人,产生了敬畏之心。 若非身为曹氏集团的顶层人物,深知楚云对曹操有绝对的忠诚,夏侯惇恐怕会更忌惮楚云,甚至会劝说曹操再次削弱楚云手中的势力。 但现在,他心里只是不住感慨孟德兄长慧眼识明珠,收得如此得力的义侄,为曹氏屡立奇功。 感慨之余,夏侯惇也开始盘算,该如何与楚云进一步拉近关系,自这位侄儿手里再多学几招,以后就能彻底摆脱“常败将军”的名头,不再被人背后耻笑。 楚云宣布全军大宴一日,头号功臣张辽、高顺被许褚、吴尘等人如众星捧月般架回大营,全军上下又是一片欢呼庆祝。 昨日刚享受过酒肉的降卒们,连续两日享受酒宴,还真有点哭笑不得。 但有得吃喝,总比没有要强,即使是以牺牲主将加背叛故主为代价,但在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年代,这些饱受战乱之苦的士卒们,也顾不得考虑那么多。 县衙内,唯有楚云与夏侯惇二人,尚未离去。 “贤侄真是旷世奇才,叔叔我佩服!”在楚云的帮助下取得首胜后,又亲眼目睹楚云招降张辽,再让张辽劝降高顺,大胆任用二人以致他们兵不血刃拿回梁县,收编两万多人马后,夏侯惇总算是对楚云心服口服。 楚云苦笑着摇头,摆手道:“元让叔莫要谬赞了,此役是张辽、高顺二位将军有勇有谋,方有此胜! 而且我军虽大获全胜,但不可懈怠,眼下有难题在前,小侄尚需元让叔帮忙。” “要我帮忙?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尽管开口。”夏侯惇二话不说,甚至还没听楚云说完,就一口应承下来。 楚云皱眉叹息道:“我军平白增添两万大军,如今已有四万之众,本是喜事,可元让叔莫要忘了,我军中粮草只够万余人食用一个月,如今兵力添了三倍,纪灵在库中留下的粮草不多,加上我们的库存,全军最多也只够再支应四、五日……” 夏侯惇一拍脑袋,恍然道:“说得是!我军此次大胜,竟让我高兴的险些忘乎所以!还是贤侄你波澜不惊,如此大胜仍不骄纵,叔叔我虽年长,却该多向你学习才是。” 被夏侯惇这一通马屁拍得有些难为情,楚云脸色微红道:“元让叔莫要再开我玩笑了,小侄想请元让叔尽快亲笔书写一封书信,将咱们的战果告知叔父,请他老人家尽快派人将营中粮草拨运给我们一些,否则再拖延几日,待我们粮草用尽,军中恐怕会生变。” “为何要我来写,你将此间喜讯报予兄长,岂不更好?”夏侯惇觉得能获如此大胜,楚云当属头功,张辽、高顺其次,自己只不过在一旁搭把手,所以不好意思跟楚云争抢功劳。 楚云一言不发地看着夏侯惇,他的眼神和善,笑容恬静。 被他盯着的夏侯惇,却觉得阵阵发毛,良久后,总算反应过来。 夏侯惇已然想起,兄长曹操素来多疑。 曹操再信得过楚云,如今楚云坐拥四万兵马,也不是件小事,唯有夏侯惇亲自致信曹操,才能打消曹操的所有顾虑。 夏侯惇抬手轻轻抚摸着左目上的眉梢,中指与食指指肚在眉毛上左右刮了少顷,才缓缓开口道:“贤侄言之有理,将我们这边的捷报告知兄长,定能激励大军士气。 不过我们尚且不知孟德兄长那边的战事如何,更不知他们营中是否还有余粮能分予我们。 依我看,我还是另写一封书信,致予在陈留守城的妙才,秒才是我兄弟,见到我的笔迹,定会尽快派人将我们需要的粮草辎重送来。” 夏侯惇的想法非常合理,粮草调动按说应该请示曹操,但眼下显然不是拘泥于这些繁琐流程的时候,夏侯惇利用自己身份之便,先向在陈留驻守的夏侯渊请求粮草支援,是巧妙结合实际情况的上上策。 况且楚云和夏侯惇都了解曹操,可以断定时候曹操知晓二人的决断后,非但不会出言责备二人,还会对二人大加赞誉。 因为曹操本就是那种不拘一格的开明之主。 “元让叔英明!如此最好不过!”被夏侯惇一顿吹捧后,楚云抓到机会,也赶紧将马屁拍回去。 二人商量过后,夏侯惇立即提笔写下两份书信,并各抄写十分,交由二十位骑术精湛的一流斥候,命他们火速将信件交给曹操或夏侯渊。 事毕,楚云与夏侯惇一同融入军中,与将士们把酒言华,激励士气,说得直白一些,就是安抚刚归降朝廷的纪灵旧部们,给他们洗脑。 两日后,夏侯渊派数千辎重大军将足够楚云这近四万大军用度一个月的粮草,连同一封书信一并交到夏侯惇手中。 信中内容,无非是夸赞楚云与夏侯惇一番,并向立下赫赫大功的二人道喜。 考城县东面,曹军大营—— 经过数日的交锋,曹操与吕布军互有胜负,尽管吕布依靠自身勇武占了更多的便宜,但始终未能攻克曹军的大营。 曹操、吕布二人都不敢放开手脚与对方真正大张旗鼓的交锋,只因二人心中都有所顾忌。 曹操担心将全部兵力投入与吕布决战,张辽、高顺、纪灵的部队会不知何时从南方突然杀出,与吕布行程合击之势,对曹军形成重创。 吕布则在等,在没有等到张辽、高顺等人的消息前,他也不敢贸然率领数量远逊于曹军的部队,单凭自己一己之力,与曹操决一死战。 可以说,双方都在等。 “楚云将军和元让将军,还没有传来消息吗?”曹操刚率军又阻挡了一次吕布发动的袭扰,疲倦地坐在帅案之前,眼中满是忧虑。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23章 真乃吾之韩信也! 站在曹操身前,同样心力交瘁的郭嘉黯然摇了摇头,道:“还没有……” 曹操的状态更加萎靡,虽说他自己比谁都清楚,凭借他给楚云的那点兵力,就算找得到张辽、高顺、纪灵他们的四万大军,别说是正面击溃他们,即便是能抵挡一时,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只不过如今与吕布之间交手数次,明明占据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却被吕布以一己之力屡屡扭转占据,以致战况僵持不下。 到头来,曹操也只得指望他这位义侄能再次创造奇迹,为他带来好消息。 “报——”帅帐之外,突然远远传来哨兵的汇报声。 见哨兵已伏身在门外,曹操满怀希望地问道:“可是楚云将军和夏侯将军传来消息了?” 哨兵拱手道:“启禀司空大人,是敌军拔营撤军了。” “你说什么?!”曹操骤然起身,走到帅帐口,冲那哨兵严肃地问道:“你可瞧清楚了?!” 哨兵吓得浑身上下不住哆嗦,却还是坚持着点头道:“小的看清了!” 曹操眼珠急转,挥手将之屏退后,回帐向郭嘉道:“我们与吕布鏖战数日,互有胜负,且吕布略占优势。 如今吕布却突然引兵拔营撤退,必有蹊跷!” 郭嘉屏息凝神片刻,抬手道:“禀主公!要么是陈宫献计,建议吕布诈退,诱使我军追杀;要么就是吕布先我军一步收到我们尚不知晓的情报,比如……” “比如张辽、高顺被楚云和元让截击成功?”曹操抢答道。 “正是如此。”郭嘉答道。 曹操斟酌短短数息,道:“若是陈宫献计,我军贸然追击,必中圈套!若是张辽、高顺当真兵败,我军此时追击,必有斩获!奉孝,依你看我们是追,还是不追?!” 其实曹操发问之前,心里已经了答案。 虽然他心底很希望事实真相是吕布因楚云、夏侯惇击败张辽、高顺而退走,但这在曹操看来,太不现实。 不足两万兵马,想正面截杀四万大军,即便是深谙兵法的楚云,也未必能做到。 即使楚云当真能做到,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分出胜负,若楚云只是稍占优势,那么吕布绝不会轻易撤军。 毕竟,曹军与吕军的营寨间距离很近,双方一旦哪一方先行撤军,另一方一旦追击,后果都不堪设想。 所以,虽说这个想法很对不起楚云,但曹操不得不承认,在他心里已经默认这是陈宫设下的圈套,优势曹军轻率追击。 可曹操完全没料到,郭嘉竟脱口而出回答道:“属下建议主公立刻择一位良将,率军追击吕布!” 曹操浑身一震,惊异地问道:“为何?!莫非奉孝你觉得楚云、元让他们能击败张辽、高顺、纪灵三人的四万大军?!” 郭嘉正了正衣冠,作揖肃然道:“主公,属下斗胆谏言,羽林中郎将乃不世奇才,其用兵之高深,已神鬼莫测,堪称当世韩白! 那张辽、高顺虽厉害,又岂会是中郎将的对手?!” 郭嘉自宛城之战与楚云的合作后,与楚云的交情日益深厚,后来即使是因为楚云担任宛城太守而久不相见,却常以书信联系,维系友谊。 与楚云时常交流兵法的郭嘉,远比旁人更了解楚云在兵法的造诣上有多深。 别人做不到的事,不代表楚云做不到,他,本就是奇迹的象征。 曹操大为动容,这番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曹操会觉得这人不是心怀歹意要害自己,就是疯了。 可说出这话的是郭奉孝,那一切都不同了。 因为“郭奉孝”这三个字,本就有着极重的分量。 无需再多言半个字,曹操当机立断,冲帐外候命的传令兵高声下令道:“传我令,命典韦、甘宁二位将军速来见我!” 很快,典韦与已将伤势养好的甘宁一同入帅营拜见曹操。 “二位将军,命你二人各率七千骑兵,追杀吕布军!” “喏!” “喏!” 典韦、甘宁同时抱拳应道。 曹操又道:“此次出击,二位将军请随机应变,是战是退,全凭二位将军临阵断决!” 此言一出,曹操等于彻底将自己所有的骑兵家底都交托给典韦、甘宁二人,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郭嘉的眼光、曹操自己对楚云的信任以及楚云的本领。 而赌注是曹操手中所有的骑兵,甚至可以说是此次讨伐吕布之战的胜负。 若押错了,失去这一万四千骑兵,曹操三到五年之内,将再无力征讨吕布,可谓伤筋动骨。 典韦、甘宁二人引兵而去,曹操的一颗心也随之远去,高悬在空中,随时可能掉到地上摔个稀碎。 等待是焦急而漫长的,曹操已不知自己在帅帐内,起身又落座重复这一动作多少次。 “报——”哨兵的声音再度飘然传来。 “可是前线战况有结果了?!”曹操把心一横,果断问道。 “禀司空大人,是夏侯惇将军的信使送来一封书信。” “速速呈上来!”曹操嘴上这般说着,身子早已坐不住,不待哨兵入营帐,便主动起身到帅帐入口用几乎是抢的方式,将书信拿到手中,果断拆开。 一旁的郭嘉却泰然站在原处,分明是对楚云有绝对的信心。 随着阅读书信的进度,曹操的脸色也从一副苦瓜脸,变得逐渐笑逐颜开,最终不顾失态地放声狂笑。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一边狂笑着,一边将书信递到郭嘉手里。 郭嘉接过书信,迅速默读完毕后,喜不自胜,登时向曹操拱手道:“恭喜主公!贺喜主公!那吕布猖狂不了多久了!” 夏侯惇的书信中,明明白白地写着张辽、高顺已归降朝廷,并助楚云兵不血刃地诛杀纪灵,夺回梁县,并收编了纪灵麾下的两万大军。 如果曹操不是认得夏侯惇的字迹,这书信上的内容,他连半个标点符号都不敢信! “奉孝你说得太对了!侄……楚云此人!真乃吾之韩信也!”曹操由衷地叹息一声,心想当真是苍天眷顾,赐此等旷世雄才辅佐他成就大业!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24章 奖励你一员猛将 曹操兴奋的有些得意忘形,说话口不择言并没多想。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在一旁的郭嘉脸色大变。 曹操见到郭嘉的骇然之色后,连忙笑着解释道:“奉孝莫要多心,楚云虽有淮阴侯之才,我却不是那高祖爷,我绝不杀有功之臣! 今日高兴,索性跟你透个实底,早在汝南那会儿,我就已经收楚云为义侄了!” 郭嘉见曹操神色怡然,不像是在说谎,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原本他还担心曹操忌惮楚云之才,对其起了“先用后杀”之心。 郭嘉了解楚云对曹操的忠诚,一来于私,他作为楚云的挚友,不愿见友人含冤被害;二来于公,他身为曹操的谋士,不愿见到曹操错杀如此有能力的忠臣良将。 但听到曹操的解释后,他顿时放心了。 单凭曹操道出“义侄”二字,就已无需再多解释,因为曹操对养子一向很好,如曹真,不但令他衣食无忧,还关爱备至,加以培养。 可见能被曹操收为义侄,也就意味着曹操是真正将楚云当自家人看待,绝不可能轻易加害楚云。 这本是曹氏秘闻,郭嘉身为外人,曹操却能坦然相告,虽有很大部分原因是曹操现在心情大好,但同样有曹操对郭嘉的信任和器重的成分。 郭嘉感动之余,连忙俯身跪拜道:“属下谢主公不吝赐告!属下再次恭贺主公!得此贤侄,天下可定!” 曹操眉飞色舞地故作谦虚摆了摆手,话锋一转道:“奉孝,你说这小子又立下如此大功,我该如何赏赐他才好?” 曹操向来习惯唯才是举,论功行赏,然而这行事风格他可以用在几乎任何人身上,却唯独没法用在楚云身上。 没办法,楚云立下的功劳一次比一次大,现在任职五官中郎将,朝中已有人在暗中非议,只不过先前董承、吉本二人伏诛后,这杀鸡儆猴效果显着,才使得那些多嘴多舌之徒暂且闭嘴。 真要论功行赏,楚云再往上升,少说也要前将军、后将军、左将军、右将军这等高级将官职,才匹配得上楚云立下的战功。 但若是真将楚云扶到这个位置,这朝廷还不反了天? 因而,曹操故意将这个伤脑筋的事抛给郭嘉,让他来出主意。 听了曹家秘闻,总是要付出点儿代价,不是么? 郭嘉也明白曹操的用意,嘴上不住讪笑,拱手道:“主公,属下建议,重赏张辽、高顺二将,其余诸将也皆有封赏,至于中郎将与夏侯惇将军嘛……” 郭嘉脸上露出坏笑,继续道:“主公只需言语鼓励一番即可。” “哦?”曹操眼皮一抬,含笑问道:“我还以为奉孝你会替楚云打抱不平,怎地非但不为他求封赏,反倒如此无情?” 显然,曹操对郭嘉、楚云二人私交甚笃一事心知肚明,而且早就默许二人深交。 郭嘉笑道:“回禀主公,属下只是将楚云的心思转述给主公罢了。” “楚云的心思?你怎知楚云不想升官?” 郭嘉笑容更盛:“主公请试想,楚云若是想邀功请赏,就该自己亲笔致书主公,何须假借夏侯将军之手?他有意让夏侯将军致信于主公,不正是在告诉主公,他不求封赏,只求叔侄和睦,心心相印。” 曹操听闻郭嘉之言,长吸一口气,半响道不出一句话来。 他回忆起宛城之战时,自己屡屡让楚云受委屈,楚云却毅然忠心不改与郭嘉合力布置防守,才得以反败为胜,击退张绣。 后来,楚云用数月时间精心经营宛城,本已成效显着,自己一句话罢免了他宛城太守一职,使得他先前的努力与他本人再无干系,楚云依旧毫无怨言地为曹操攘除朝中奸逆。 再然后,楚云以极低的代价智取汝南,曹操自己却不听楚云劝告,将其收复的汝南借予刘备栖身,到头来刘备果真如楚云所说,在关键时刻只顾及自身利益,不肯助曹操出兵拦截纪灵大军。 曹操越是回忆,心中就越是惭愧。 楚云为他做得太多,可他给楚云的回报,与之相比实在是太少。 郭嘉看出曹操心事,谈笑风生地安抚道:“主公无须自责,属下曾在私下与中郎将不止一次探讨家国天下之大事,中郎将从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曹操总算抬起眼肯开口询问道。 “中郎将说‘封侯非我意,但愿天下平’。” 这下,曹操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过的震撼之色。 能说出这番话的人,具有何等胸怀气魄? 曹操委实不敢想象,楚云竟能说出如此气吞山河之言。 他更想不到的是,这只不过是楚云在郭嘉面前,为了装逼而借用后世某位抗倭名将的名言擅自篡改得出的语句。 良久后,曹操一声长叹,感慨道:“世人皆称我为‘枭雄’,我是枭雄与否,暂且不论,可当今天下若论英雄,当首推我侄儿‘楚云’之名!” 郭嘉心中默然赞同,嘴上不敢多言,只得含笑不语。 感叹过后,曹操做了次深呼吸,笑道:“好啦,且不说他了,就依奉孝你的意思,楚云与元让此次都不做封赏,只重赏张辽、高顺二将。” 张辽、高顺身为降将,立下赫赫战功,曹操为收拢此二人之心,理应大肆嘉奖,让他们二人从此死心塌地为朝廷效命。 曹操又看向郭嘉,问道:“奉孝,你如何看张辽、高顺二将?” 郭嘉直言道:“皆可称‘当世名将’。” “如今吕布败退,必定退回小沛,我理当致信命楚云、元让他们引兵与我们汇合,一同攻伐小沛,张辽、高顺既是当世名将,你觉得我是该将他们二人调入我的麾下,还是让他们继续在楚云麾下效命?” 这是个极难回答的问题,郭嘉却马上就答道:“禀主公,属下建议,将高顺留给中郎将,主公要张辽即可。” 曹操会心一笑:“哈哈哈,奉孝,你的意思是,这高顺就算做楚云此番立下大功的奖赏咯?” 郭嘉左手手指轻触下巴,点头笑道:“属下正是这个意思。” “那为何是将高顺留给他,而不是张辽?” “主公有所不知,这高顺性格固执,难以驾驭,这难啃的骨头,自然是交由中郎将替主公分忧。” “妙,甚妙!我看着这个奖赏,会很合这小子的心思啊!哈哈哈……”曹操捋着长髯不住地点头,放声大笑道。 一个时辰后,率一万四千骑兵,一路追杀吕布大军的典韦、甘宁二人斩获颇丰,大胜而归。 “主公,吕布这厮不知怎地,任凭我们如何追杀他的后翼,他都不敢回头迎战,此次我与甘宁将军,至少斩敌两千!俘虏千余人!粮草军械更是数不胜数啊!” 典韦一进帅营,便急忙向曹操汇报自己的累累战果。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25章 刘备来信 甘宁在典韦身后,虽不曾开口邀功炫耀,但脸上也挂着风光之色。 对于为将者而言,没有比打一场痛快的胜仗更值得兴奋。 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最强的对手吕布像被猫追赶的老鼠一般,只顾着抱头鼠窜不敢还击。 “你二人可知吕布为何不敢回头与你们交战吗?”曹操故弄玄虚地问道。 “敢问主公,为何?”甘宁忍不住问道。 曹操满面春风地谈笑着将楚云已收复张辽、高顺以及两万余兵马,并一举夺回梁县的事转述给典韦、甘宁二人。 二人听罢,皆是大喜,当即一同拱手向曹操道贺。 “难怪吕布这孙子跑得那么快,原来是怕中郎将引大军与主公对他形成夹击之势!” “先前一直是我军因张辽、高顺、纪灵那三万大军畏首畏尾,现在轮到吕布为之担惊受怕了!主公!末将建议速召中郎将引兵来援,吕布如今只有两万残部,加上小沛原有守军,算在一起也不回超过三万,而我们一旦与中郎将合军,就有十万之众,任凭他吕布再勇,也必然能拿下小沛!”甘宁激动地颤抖着说道。 本来,以甘宁的军职没资格提出这种战略上的建议,但楚云传来的捷报太过振奋人心,以致他难免有些忘我。 不过眼下曹操心情大好,再加上先前甘宁拼死血战吕布,提出的方案也与他所想的并无初入,于是点头道:“兴霸的建议不错,我早已遣人将信件送出,估计明日天黑前,中郎将与元让将军就会引兵前来与我们会合。” 典韦、甘宁对视一眼,更加欢喜。 这些日子被迫一起打了不少防守战,典韦、甘宁二人的交情日益深厚,心里也一起憋着一股火。 如今终于有机会对吕布还击,二人只是想想就觉得无比畅快。 众将与郭嘉散去后,曹操心情虽大好,然而到了夜间,本该入睡之时,在席上翻来覆去,却失眠了。 曹操心里只有一件事觉得遗憾,就是应该将曹昂带来,命楚云辅佐曹昂多立些战功,让曹昂借此机会进一步于军中树立威信。 先前曹操不肯带曹昂出征,就是怕曹昂报仇心切冲动误事,现在看来这种担忧无非是在杞人忧天。 只因曹操意识到,只要有楚云在,以楚云与曹昂的关系,无论发生何事,楚云定能保证曹昂的安全。 思来想去,曹操决定再写一封书信,命人送往许都,让曹昂率麾下五千精骑前来助阵,随他一同攻伐吕布,建功立威。 不出两日,楚云便与夏侯惇一起,带着张辽、高顺二人,以及吴尘、陈昭等心腹旧将一同,引兵四万,来到考城动漫的曹军大营,与曹操会师。 曹操为楚云等人设宴接风,见楚云、夏侯惇后二话不说,当着众将士的面给了楚云、夏侯惇各一个拥抱。 以曹操的性子很难做得出这种事,但军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在看到这一幕后感到意外。 楚云创造了奇迹,逆转曹军与吕布军的攻守局势,以一己之力扭转整个战局的走向。 这样的大功,别说曹操抱一下,就算有人谣传曹操私底下亲楚云一口,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至于夏侯惇受此待遇,就更不足为奇了。 人家可是曹氏集团最强关系户,往日打败仗曹操都变着样地说好话安慰着,如今居然打了胜仗,哪还了得? 至于张辽、高顺二人,曹操更是以礼相待,封张辽为左中郎将,高顺为右中郎将,升任甘宁为骑都尉,与楚云共同掌监羽林骑。 其余羽林诸将们,也各有钱粮、丝绢绸缎上的赏赐。 至于功劳最大的楚云,曹操在宴席之上向楚云连连敬酒,言语上对楚云更是赞不绝口,然而对于楚云的赏赐,却是避口不提。 楚云谦逊坦然地应对着曹操的赞扬,对于不得封赏一事,没露出半点不悦之色,反倒像是早有预料似的。 可是,许褚、陈昭、吴尘、苏飞等,甚至是被升任为骑都尉的甘宁,脸色都多少有点不太自然。 倒不是因为他们大多数人没有被升职,只是他们心里替楚云感到不值。 张辽、高顺二人虽确实立下战功,可二人不过是刚归顺朝廷不过数日的降将,就升任左、右中郎将。 而功劳最大的楚云连半点赏赐都没有,到头来,倒是张辽、高顺这两个前几日还是他手底阶下囚的家伙,平起平坐。 这让忠于楚云的一干人等,着实忍不住向站起来为楚云鸣不平。 不过,楚云先前早已嘱咐过他们,若曹公不予封赏,任何人不得多嘴,连不满之色也不可表露。 况且,就算楚云不嘱咐,也没人敢真的站出来指责曹操赏罚不明,除非他活腻了。 张辽、高顺二人也没想到曹操会对他们如此器重,原以为二人最多也就混个校尉之职,不曾想身为降将也能被委以如此要职。 明知这是曹操收买人心之法,但二人还是难免对曹操心生感激。 众人只得忍着怨气,闷闷不乐地享受着宴席上的欢快氛围。 直至曹操宣布,将张辽划入自己的麾下,命高顺辅佐楚云掌兵后,众将心中才真正舒畅一些。 众人皆知,高顺名为“辅佐”,实则还是要受楚云调遣,说白了就是曹操为表彰二人功绩给两个官位高的虚职,真正的地位还是要在楚云之下。 对此,张辽、高顺二人并无不满,因为曹操为他们二人开出的待遇已经比他们预想的要好很多了。 尤其是先前为吕布出生入死,一片赤诚却一直不得重用的高顺,突然升任中郎将,更是在被曹操敬酒时,喝了半杯美酒。 要知道,高顺此前一直是滴酒不沾,今日可谓大喜之日,能破例饮上半杯,已是给足曹操面子。 最后,宴席算得上圆满落幕,众将士们欣然散去,微醺的曹操却硬要拉着楚云、郭嘉与夏侯惇三人回帅帐议事。 一脚踏入帅帐,曹操脸上的醉意瞬间散去,看起来简直与平日未曾饮酒时还要清醒。 紧随其后的夏侯惇入帐后,也变了脸色,竟开口用责怪的语气冲曹操道:“兄长向来处事公正,论功行赏,今日怎地如此欺负楚云?!” 看来,这位曹操的族弟,曹氏集团的最大关系户,居然第一个按捺不住要为楚云鸣不平了。 若是换作别人敢用如此轻慢的语气与曹操说话,恐怕早已被人推出去砍了脑袋。 然而,曹操只是陪笑着将夏侯惇按到座位上,又请楚云、郭嘉入座。 “元让,此次出征未加封赏的除了楚云,还有你,为何你不替自己说话,却为了楚云冲我发火呢?” 夏侯惇怒气稍平,也意识到自己方才有失礼数,语气稍缓道:“不瞒兄长,此次出战,全仰仗楚云屡出奇谋,我军方有此大胜。 愚弟不过是听楚云的安排行事,虽克敌制胜,但无颜居功,只是兄长向来公道,今日既对那张辽、高顺大加封赏,又为何偏偏将最大的功臣弃在一旁不闻不顾?” 曹操听完夏侯惇这番谦卑之言,大笑道:“吾弟出言如此谦逊,近日来定是长进不少!为兄心中甚慰! 至于你的问题,若是为兄来回答,你难免心中仍有不快,这样吧,此处已无外人,侄儿,你来替叔父回答。” 听曹操在郭嘉面临,道出其与自己的叔侄身份,楚云冲郭嘉莞尔一笑,随后对夏侯惇恭敬地行了一礼,道:“侄儿先谢过元让叔疼爱!” 夏侯惇与自己不过相识数日,却肯为自己出头厉声质问曹操,这个情分,楚云不但要领,还要牢牢记在心里,不敢忘怀。 道过谢后,楚云一本正经地道:“元让叔有所不知,叔父分明已对我加以重赏,而非您所说的‘欺负小侄’。” “胡说,兄长哪有赏赐你?” “叔父命高顺将军任我调遣,岂不已是重赏小侄?” 夏侯惇哑口无言半响后,又开口驳道:“话虽如此,但以你立下的功劳,本该升任军职才算公道!” 楚云叹息一声,摇头道:“元让叔!莫要忘了我已官至中郎将,这军职要再往上升,再不济也是前将军、左将军之类,若叔父当真将我提到这等军职,那些本就眼红嫉妒我的人,还不更恨透了我?” 夏侯惇本也能想得通这个道理,不过因与楚云相处后,对其好感大生,不知不觉间已将他视作亲侄看待,今日见曹操对其有功不赏,一时心急,便失了平日的冷静。 楚云这一点拨,夏侯惇立刻就反应过来,意识到其中的复杂。 “侄儿说得是,你固然是天纵之才,奈何年纪太轻,若兄长当真升任你为左将军,那才真是害了你……” 说着,夏侯惇扭过头,主动俯身,单膝跪地向曹操认错:“先前多有冒犯,请兄长勿怪。” “诶,元让哪里的话,都是自家人,云儿既是我义侄,也就是你的侄儿,为兄见你心疼他,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怪罪于你,快快起来。” 说着,曹操一脸笑容地将夏侯惇扶起,心里着实更是欣喜。 曹操了解楚云是重情义之人,如今夏侯惇为楚云求情顶撞自己,楚云定会领此情分,以后十有八九会将自己的用兵技巧对夏侯惇倾囊相授。 在曹操看来,夏侯惇的忠诚、勇武都无需质疑,唯有用兵之道是其短处,若能从楚云这儿加以弥补,他日定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 夏侯惇一旦兵法有成,曹操用起来,自然是一万个放心。 正当四人其乐融融之际,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飘然而至。 “其禀主公,豫州牧刘备有信送到。”一位传令兵将捧着书信置身帐外。 曹操正好借机转移话题,免得夏侯惇尴尬。 “前日我派人致书刘备,邀他出兵共击吕布,答应他平分徐州之地,也不知他会作何答复。” 说着,曹操示意郭嘉将书信接过,递交到他本人手中。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26章 谁的脸皮更厚 曹操捏着书信,正欲拆开阅读,手举至一半,却又突然停住。 他看向楚云、郭嘉、夏侯惇,调笑道:“三位不妨猜上一猜,这刘备会如何答复?会同意?还是拒绝?” 因打了胜仗而有些膨胀的夏侯惇抢答道:“这还用说嘛!刘备那厮被吕布打得屁滚尿流,失了根据地徐州不说,就连两位夫人也陷在下邳城里。 要不是兄长可怜他,将汝南借予他栖身,他恐怕已沦为流寇之辈!现在兄长要挥师与吕布决战,不管他是为了自家女人,还是报答兄长的恩情,都理当率军前来援助兄长才是。” 夏侯惇这番话说得确实很有道理,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女人,长久落在他人之手。 而刘备素以仁义自居,既承了曹操的恩情,理应知恩图报。 曹操不置可否地点着头,又看向楚云问道:“云儿,你怎么看?” “禀叔父,侄儿觉得,元让叔的话虽有道理,但刘备恐怕不会发兵来援。”楚云尴尬地瞥了眼夏侯惇,向曹操答复道。 夏侯惇倒也不生气,只是瞪着大眼睛看着楚云,静待楚云的下文。 这副模样,像极了后世做错题等待老师指出错误的学生。 曹操问道:“何出此言?” “侄儿斗胆问一句,叔父在信上许诺刘备,一旦击败吕布,攻克徐州,便与吕布平分徐州之地,不知叔父是说说而已,哄骗刘备出兵,还是当真有意与刘备平分徐州?” “哈哈哈……”曹操大笑几声后,眯着眼道:“若是当初刘备肯主动发兵截击纪灵那三万兵马,纵使他最终不敌纪灵撤去人马,只要他愿意依附于我,莫说半个徐州,就算奏请天子敕封他为徐州牧,将整个徐州交由他治理,又有何不可?” 说着,曹操脸色一变,阴狠道:“可他刘玄德却知恩不报,坐视纪灵支援张辽、高顺,致使我们丢了雍丘,损兵折将不说,还进一步失了梁县,全军陷入随时被两面夹攻的境地,若非有侄儿你力挽狂澜,我大军危矣!” 曹操的意思很明白,分他刘备半个徐州?分个屁!半个郡县都不可能分给他! 也难怪曹操对刘备意见这么大,曹操在刘备危难之际雪中送炭鼎力相助,到了曹操需要刘备施以援手时,刘备却袖手旁观,这着实是忒不地道。 楚云淡然一笑,继续道:“也就是说,叔父并不会与刘备平分徐州之地,侄儿猜想,刘备自知已将叔父得罪,定然也料到叔父并不会真的将半个徐州还给他。 如此一来,他必定会继续隔岸观火,坐视叔父与吕布拼个你死我活,再伺机而动。” 听楚云如此一说,曹操心中更恼火,目光落在始终未曾出言的郭嘉身上,问道:“奉孝,你有何高见?” 郭嘉似是早已想好如何作答,只待曹操发问。 “禀主公,属下赞同中郎将的看法,依属下愚见,刘备非但不会支援主公,还会借机攻打袁术,夺取寿春!” “不可能!”还未待曹操发表看法,夏侯惇先反驳道:“奉孝先生!刘备近日虽招兵买马,却不过拥兵两万,袁术虽失了纪灵的三万兵马,可寿春城中的守军仍有近三万!试问刘备如何能以区区两万兵马,攻下有三万兵马驻守的寿春?!要知道,寿春可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坚城!” 曹操虽未说话,也跟着点起头来。 “元让将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郭嘉作揖答道:“袁术拥兵虽多,可他麾下并无良将,将士懈怠不得操练,战力与士气都很成问题。 反观刘备虽只有两万兵马,然其麾下有关羽、张飞这两员虎将,此二人皆堪称‘万人敌’!有他们相助,刘备率军攻打汝南,袁术那些未经战阵的新兵虽众,又如何守得住汝南呢?” “这……奉孝先生之言,确有道理……” 夏侯惇与刘备三兄弟也曾有过照面,想起关羽、张飞二将的厉害,再回忆起袁术麾下那些将士们大多未经操练,毫无作战经验不说,还斗志涣散,这样的士兵一旦得知城池被围,第一个念头绝不是死守城池,而是投降或者逃命。 见夏侯惇吃瘪,曹操呵呵直笑了好一会儿,才抖着手中信封道:“好啦,让诸位猜一猜也不过找点乐子,这信件已至,拆开一看,便知究竟。” 说着,曹操将刘备派人送来的信件拆开,递给一旁的楚云,笑道:“云儿,读与大伙听听。” 楚云顿时情不自禁回忆起起刚穿越时为了弄懂这汉朝文字,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接过信件,楚云清着嗓子读道:“孟德兄在上,见字如面,弟刘备百拜。 向者,兄借汝南容弟栖身,弟不胜感激,又闻兄大破吕布于东城,更喜不自胜。 今得兄相召,共伐徐州,兄欲助弟救回家眷,更愿与弟共治徐州之地,弟感激涕零,本该从命。 然得知逆贼袁术欲举兵北上助吕布抗兄伐逆,弟愿为兄出兵伐之,替兄分忧解难。 至于弟之家室,有兄在,弟心甚安,待弟代兄剿除国贼后,定为兄祈福,祝兄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呵……呵呵……哈哈哈哈……”曹操听罢,笑得愈发厉害。 楚云、郭嘉夏侯惇三人面面相觑,皆知曹操可不是因为高兴才笑,分明是被刘备气笑。 “托词!”夏侯惇怒不可遏,破口大骂:“袁术损兵折将,已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兵马能支援吕布!兄长,这刘备分明是趁纪灵为侄儿所败,想对袁术那厮趁火打劫,却还要美其名曰替我们分忧解难!” “好一个刘备!竟如此厚颜无耻!”曹操笑了良久,总算停下道:“我原以为我的脸皮已经够厚!却不曾想,这玄德与我比起来,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曹操的话,逗得楚云三人想笑又不敢笑。 曹操嬉笑着继续道:“他不肯出兵来援,想趁袁术式微去攻打寿春,竟还要我领他一个空人情!不但如此,还求我替他将家眷救出,送还给他,你们说,这天下可还找得出第二个脸皮这般厚的人吗?!”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27章 美人销魂 “刘备这厮真是岂有此理!”夏侯惇再次开口怒骂道:“兄长,此等小人断不可留!待我们灭了吕布,愚弟愿亲率三万精兵,征讨刘备,将本就该是属于我们的汝南拿回来!” 被刘备耍了一通,曹操心里同样十分窝火,只不过他远比夏侯惇要冷静,知道现在还不是去讨论如何对付刘备的时候。 “且不提这刘备了,本来我也没打算指望他能派兵来援,大敌当前,还是先议一下,如何攻取徐州吧!”曹操转移话题道。 郭嘉主动献计道:“禀主公,现如今吕布已将大部分兵力集中于小沛,小沛西南处有一小城任城,属下建议主公率军先占小沛,再安营扎寨,遣人秘密招降陈宫,并散播陈宫将要背叛吕布的消息。” “奉孝的意思是,再施离间计?”曹操眼珠转了一圈,犹豫道:“先前施离间计时,吕布不为所动,现在故技重施,又有何用?” 郭嘉笑道:“主公,此一时彼一时,先前吕布兵锋正盛,又小胜几阵,自然不会忧心陈宫叛变。 然而眼下张辽、高顺率众归降朝廷,吕布败退回小沛,对陈宫的信任自然也远不如先前那般坚定。 至于陈宫更是摇摆之徒,此时吕布已陷入危机,兴许他已生出背弃吕布之心,主公此时诱劝他归降,岂不正是绝佳时机?” “嗯……”曹操抿嘴一笑,点头道:“一石二鸟之计!云儿,你看奉孝此计如何?” “侄儿以为,军师祭酒此计甚妙!吕布眼下兵力虽不及我军,但其麾下仍有多位健将供其驱使。 以其勇力,辅以陈宫之谋,再加上小沛那坚实高厚的城墙,我军若要强攻,只怕难讨好处。” 若是未曾参与先前的战事,楚云定会建议以兵力优势直接佯攻三门,主攻一门,以雷霆之势破城门,直取小沛,甚至一举擒杀吕布。 但自打亲眼见识吕布的厉害后,楚云就不得不打消这个疯狂的念头。 以吕布当日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属实已超乎人类的范畴,达到凡人力量的极致,试想一下一旦吕布亲自坐镇城楼之上,还有哪个将士敢攀登云梯参与攻城? 首次攻城一旦不顺,将士们士气受挫,再想强攻,便是难上加难。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句话可是恰好出自战争的至理名言。 也就是说,若要强攻城池,就必须有十足的把握能一口气攻破城门,杀入城内,否则宁肯再多等些时日,也不能贸然进攻。 曹操见楚云、郭嘉二人想法一致,也跟着点头道:“既然你们都觉得此计可行,那就按此计行事,待昂儿率军前来会合后,便拔营东进,先取任城!” 闻言,楚云与郭嘉相视一笑。 二人皆已猜出,曹操是觉得此次攻打徐州已稳操胜券,故而让曹昂借机多立些战功,在军中树立威信,为以后接掌曹操的位子铺路。 计策已定,曹操便令楚云等人散去,又过了一日,曹昂率五千骑兵风尘仆仆地赶至东城时,与曹操父子二人一阵寒暄后,便匆匆策马入营,急着与楚云相见。 “师弟!想煞我也!”曹昂在询问营中将士后,得知楚云去向,在营中校场找到楚云。 “师兄?!”正在练剑的楚云听到曹昂那熟悉的声音,挥剑动作戛然而止,猛然回过头,惊喜地看向曹昂。 “哈哈哈哈……”曹昂大笑着靠近楚云,用胳膊勾住楚云的肩膀,亲密无间地说道:“你小子倒是痛快了!我可是听说你小子不得了,又立下一件大功,怎么?威风起来,也不知往许都寄封书信报平安,让我和师父整日为你牵肠挂肚!” 曹昂故意板着脸,嘴上虽在责备楚云,语气上却透着浓浓的惦念之意,让楚云心头无比温暖。 “师兄责备的是,是我不对,让师父、师兄挂念了。”甭管有错没错,楚云想也没想,就赶紧认错。 见曹昂脸色一缓,楚云将手中青锋剑飒然收回剑鞘,问道:“师父近来可好?” 楚云只是尽弟子本分而随口一问,曹昂的脸色却变得有些不大自然,而后刻意掩饰紧张地支吾道:“好……师父他一向很好。” 曹昂的一反常态,自然瞒不过楚云,楚云见状,紧张地低声问道:“莫非师父出了什么事?!” 曹昂一个劲儿的摇头否认道:“师父怎么会出事呢?!师父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见曹昂不肯直言,楚云也不好再追问。 倒不是楚云不担心夏侯恩的安危,只不过他觉得,夏侯恩至少不可能是身体或性命出了问题,不然的话,以曹昂和夏侯恩的关系,曹昂不可能有这么好的心情跟自己说笑。 那么,只要夏侯恩身体无恙,其他的事,曹昂一定要对楚云有所隐瞒,楚云也不想去刨根问底。 他相信曹昂,也相信夏侯恩,既然是曹昂认为不该让自己知道的事,楚云绝不会过多的追问,让曹昂为难。 “师兄说的是,是我多虑了。”楚云顺着曹昂的意思,将话题转移到别处,“说起来与师兄阔别数日,师弟的剑法又停滞不前,再过几日就要攻伐徐州,师兄不妨现在再指点师弟一二?” 曹昂赶紧抓住机会,顺势转移话题,应道:“好啊!若要论兵法谋略,师兄承认需多想你讨教学习,但若是说到剑法,你小子还差得远呢!” “就如此,那就请师兄指教!” “好!” 二人鞘中皆是名家宝剑,为免失手误伤,楚云与曹昂一同换成将士们平日训练时使用的木剑,对练起来…… —— 大军休息一日后,曹操终于下令,整顿兵马、粮草、辎重,拔营东进,目标直指任城。 数日后—— 小沛,太守府衙内—— 一位英武俊俏的将军正半卧在席间,欣赏着面前女子的舞姿。 那位女子年纪看似不过二十出头,生得花容月貌,我见犹怜。 其身上粉紫相间的绸缎,薄如蝉翼,使得女子皎洁白皙的若雪肌肤若隐若现,更添几分朦胧之美。 她的人美,舞姿更是娇艳动人,这世间只怕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在目睹她飘逸动人的销魂舞姿后,心中仍能不起涟漪。 那瞧着她已然入神的英武将军,已沉醉在她的绝色之中,他嗅着鼻间自美人身上向四处不住飘荡的胭脂香气,更是一阵意乱情迷。 这本是浪漫温馨的气氛,绝不该有任何人会忍心打扰。 可就在这时,偏偏一位不解风情的灰袍中年人,连招呼都不曾打一声,便破门而入。 “奉先!探马来报,曹操已拔营东进,恐怕是冲着任城而来啊!”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28章 貂蝉,风华绝代 自然,这位英武将军,正是当今天下第一猛将,吕布吕奉先。 而在他身前翩翩起舞的倾世佳人,正是貂蝉无疑。 只可惜她的舞姿已悄然停止。 吕布身着轻盈的锁子内甲,飘然起身后,冲打搅自己雅兴的灰袍中年人悠然一笑,也不恼怒,道:“公台先生不必忧虑,我已按照先生您的计策部署,小小任城,且让他曹孟德先占着吧。” “即便如此,将军仍不可大意!要知道自张辽、高顺二人倒戈后,军中流言四起,将士们惶恐不安,士气低落。 你如今应该待在营中,对将士们好生宽慰,安抚军心才是!” 说着,陈宫不好意思地向貂蝉低头,满怀歉意地说道:“还请夫人勿怪。” “公台先生言重了。”貂蝉也不多言,只是恬然一笑,屈身还礼。 吕布神色之中已有几分不耐烦,强忍着说道:“好吧,先生你且退去,待我更衣披甲后,便去营中视探军情。” “在下告退。”陈宫心中暗自叹息一声,面不改色地退出太守府厅堂,将厅门重新关上。 只是他关上门后,并未走远,而是停留在门口,似是打算窃听一番。 “哎,真是扫兴……”吕布不悦地看着陈宫离去的方向,抱怨着说道。 “将军,公台先生对将军你向来忠心,他的话也不无道理,张辽、高顺叛变后,将士们难免惶恐不安,若是任由这种情绪在营中蔓延,妾身担心,待曹操率军攻打小沛时,他们会无心坚守……” 女人家,哪怕再受宠,也不该开口谈及军机大事。 然而,听貂蝉那足以令人酥麻入骨的莺莺细语之声,吕布伸手在貂蝉玲珑剔透的俏鼻上轻轻一刮,笑道:“爱姬说得是,我这就动身去营中看看。” 貂蝉微微颔首,柔若无骨的一双柔荑,熟练地服侍着吕布换上一身盔甲,整理好衣冠,笑靥如花地提前与吕布道别,先其一步轻声退出厅堂。 不料,刚出厅门,便险些与正在偷听的陈宫撞了个满怀。 貂蝉一惊,险些呼出声来,幸好她反应够快,自己将红唇捂住。 陈宫恭敬地向貂蝉行了一礼,低声道:“公台谢过夫人。” 貂蝉不但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更是一个风华绝代的聪明女人。 为何陈宫会向她致谢,她已清楚。 “先生不必如此多礼,还请先生继续好生辅佐温侯便是……” 吕布随时可能从厅内出来,貂蝉不愿在此处与陈宫单独交流过多,只是撂下这一句话,便飘然离去。 陈宫望着貂蝉离去的倩影,心中一阵感慨。 吕布对貂蝉言听计从,他并不奇怪,因为他与吕布相处这么久,知道其对貂蝉有多么宠爱。 令陈宫全然意想不到的是,貂蝉竟是如此识大体的聪慧女人,不仅没有像大多妇人一般在背后乱嚼舌根,挑拨他与吕布之间的关系,还出言巧妙地陈其利害,劝说吕布去营中视探。 他如何不知道,对吕布而言,貂蝉的话,比他陈宫的话要管用得多。 “夫人如此兰心蕙质,徐州无忧矣!”陈宫说罢,便也转身前去着手处理政事。 自张辽、高顺二将率众归降曹操后,整日绷着个脸在徐州四处转悠的陈宫,脸上终于再次绽放笑容。 —— 三日后,曹操率军轻而易举地攻占了本就无人屯兵把守的任城,大营直扎在任城以南,十万大军狂呼酣战,似是随时准备对小沛发起总攻。 之后不到两日,小沛中流言四起,不少百姓甚至个别将士都开始传言,最初只道是陈宫截获了吕布的信使,可短短不足两日的时间里,谣言便越穿越离谱,到后来,竟成了陈宫收到曹操的招降信,打算于某夜趁吕布疏忽之际,大开城门,迎曹军入城,诛杀吕布。 先前吕布听到谣言时,也不过是一笑置之,不予理会,可后来谣言越传越广,越传越吓人,吕布像置之不理,也无法做到听之任之。 “哼!”操练军士后,一回到貂蝉的闺房,便忍不住重重地哼了一声。 貂蝉见吕布心情不佳,主动轻移莲步,凑到吕布身旁,投入吕布怀中,柔声问道:“敢问何时引得将军如此动怒?” 吕布揽着怀中娇柔的人儿,心情好转不少,却还是带着几分怨气答道:“今日城中有人传言,说公台先生收到那曹操的密信,二人早已暗地互通,公台更是打算趁夜大开小沛城门,迎曹操那厮入城,取我性命!” “妾身听说,公台先生确实截获了曹贼的信使,可他已当众斩杀信使,焚毁信件,势与曹操不共戴天……” 吕布闻言,点头道:“确实如此,可是……人言可畏呀……” 貂蝉在吕布的怀中依偎地更紧,温声问道:“那,将军可是信了这流言蜚语?” “哎……”吕布叹了口气,苦着脸道:“我本也不信,可近日这谣言越传越厉害,由不得我不管不顾。” “将军……”貂蝉凑得更紧,吐气如兰,说道:“妾身以为,将军不该为此动怒,反而应当立即与公台先生携手现身于营中,让将士们看到你们关系一如既往的和睦,他们才会安心。” 吕布闻言愣了片刻,问道:“爱姬的意思是,不该理会这些谣言?” 貂蝉笑道:“妾身觉得,这谣言定是曹操故意为之。兴许那曹操早已派人渗透进小沛,只待信使送信为号,便开始散播谣言,为的正是离间将军与公台先生之间的关系。” 吕布脸色一变,开始琢磨起貂蝉的话来。 貂蝉察言观色后,见吕布听得进去,嫣然一笑,继续道:“想来,曹操是畏惧将军之勇,公台先生之谋,自知将军与公台先生若同仇敌忾,齐心抗敌,他纵有千军万马,也难以攻下小沛,所以他才出此阴险之策,让将军对公台先生生疑,以便他攻取小沛。” 吕布思考一小会儿,挽起貂蝉一双纤手,喜道:“幸而有爱姬相劝,为夫险些错怪公台先生!”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29章 上兵伐谋,其下攻城 “将军只是一时气恼,若是将军能平心静气地仔细想想,就算没有妾身多嘴,将军也不会中那曹操的奸计。” 貂蝉人长得漂亮,话说得更是漂亮。 “爱姬说得好!” 说着,吕布的掌心在貂蝉的手背上来回滑动,心猿意马地开始动手褪去貂蝉身上那红紫相间的绸纱。 貂蝉嘤咛一声,动如脱兔般灵敏地挣脱吕布的胸怀,娴熟迅捷地整理好衣物,柔情似水地说道:“将军,这青天白日的,您该去为料理军机大事才是。待将军忙完,到了夜间就寝时,妾身再好生侍奉将军。” “爱姬,为夫什么事都可以依你,可唯独此事,得听为夫的!” 说着,吕布健壮孔武的挺拔身姿,已压在貂蝉的娇躯之上…… —— 自曹军攻破任城,于任城南面扎营,已有七日。 这七日里,小沛城中谣言四起,不少军民已将陈宫说成了卖主求荣的奸贼。 然而,吕布却对此充耳不闻,还当着众将士的面,与陈宫谈笑风生,二人的关系似是比往日还要更加亲近。 见吕布如此,小沛城中的谣言,没过多久,竟不攻自破。 人言确实可畏,但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谣言脆弱的宛如宣纸,一触即碎。 吕布虽贪色,但确实按照貂蝉的劝言,与陈宫走得更亲近,甚至有意在众人面前展现自己对陈宫的信任。 陈宫欣慰至极,猜到定是貂蝉从中规劝,才使得吕布这般明察秋毫。 将士们见陈宫与吕布和睦如初,军心大为安定,流言的扩散自然就得到有效的遏制,甚至后期,将士们抓到有人嚼舌陈宫,会当场赏他一顿毒打。 结果就是,曹操这离间计不仅没能成功离间吕布与陈宫的关系,削弱小沛城中守军们的士气;反而让吕布与陈宫间的关系更为牢固,将士们的士气也得到振奋。 不知曹操若知道,化解他这离间计的不是陈宫,而是貂蝉这一介女子,该会作何感想。 下午,曹营,帅帐之中—— “哎,已过了整整七日,据派往小沛的细作们复命所说,吕布与陈宫不但没有反目,还相处得比以往还要更亲密融洽,就连小沛城中守军们的士气,也提升了不少。 诸位如何看待此事?”曹操将楚云、郭嘉、曹昂、夏侯惇四人召入帅帐后商议军机后,率先开口问道。 郭嘉惭愧地低头道:“主公,是属下低估了吕布,没想到此人并非世人传言的那般,是个无谋之辈。 想必是吕布洞悉属下这离间计,此事过在属下,请主公治属下贻误军机之罪!” 说罢,郭嘉已跪在曹操身前,神情羞愧难当。 楚云正欲开口替郭嘉辩解,曹操已主动起身,亲自搀扶起郭嘉,笑道:“奉孝太言重了!此计是我们一同商议后敲定的计策,施计之时,我也是点过头的。 如今计策不成,乃天意也,岂能怪罪于你?快快请起。” “属下谢主公宽恕!”郭嘉行礼谢过,忐忑起身。 曹昂前踏一步,自告奋勇道:“父亲,吕布龟缩小沛城内,坚守不出,我军战线已拖至任城,粮草难以久续,儿愿率三万精兵,即日攻打城门,若不克,甘当军法!” 连续七日的等待,早就让曹昂等得不耐烦了,他恨不得立刻提抢挥剑,杀上城墙,为亡姐报仇雪恨。 曹操瞪了曹昂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不行,子修啊!我知你勤修武艺多年,已在武道上已颇有成就,可你再勇,能比得过那吕布不成?! 若是吕布亲自守城,别说你连城墙都没上去,就丢了小命。就算你上得了城墙,又岂会是他吕布的对手?! 万一你有个什么闪失,你叫我百年之后,到了九泉之下如何面对倩儿?!” 被父亲一番训斥,曹昂就像霜打的茄子,整个人蔫了下来。 他不甘心地看向楚云,低声道:“师弟,你倒是说句话啊?” 楚云撇嘴笑了笑,还真就给曹昂面子,挺身而出道:“叔父,小侄觉得,师兄虽然冲动,但他的话也确有几分道理。” 听楚云喊曹操为“叔父”,曹昂毫无惊异之色,看来曹操早已将收义侄之事告知于他了。 曹操的眉头霎时皱得极深,有些不忍地责备道:“云儿,子修一时莽撞,胡言乱语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跟着起哄呢!” “回禀叔父,侄儿并不是为了给师兄帮腔才如此说的。”楚云干咳一声,清着嗓子继续道:“侄儿以为,眼下我军屯扎于此,若僵持不战,将士们难免兵锋日衰,时日一长,士气必定大不如前。 而陈留运至此处的补给线确实拉得过长,若吕布遣轻骑趁夜骚扰我军辎重大队,大军必首尾难顾,甚至会落得进退两难之境。 既然分化吕布、陈宫二人的计策已经无法实施,我们除了强攻城池以外,恐怕真的别无他法了。” “这……”曹操将声音拉得很长,思绪也随之延伸,斟酌着楚云的言语,觉得确实很有道理。 郭嘉也在一旁拱手道:“主公,《孙子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如今伐谋不成,主公与吕布有不共戴天之仇,关系自然不可能缓和,而吕布又坚守不战,故而属下也觉得,尽管攻城是下策,但以眼下之情形,攻城,总比坐以待毙要好! 主公莫要忘了,刘备已经出兵前往伪都寿春,攻打袁术。 若是待他们二人分出胜负,无论哪家胜了,都可以再对我军相机用兵,到时,我军的形式,会更加被动!” 郭嘉的话,重重提醒了曹操。 确实如郭嘉所言,寿春这一战一旦分出胜负,不管刘备与袁术哪方胜了,自己都会被获胜的一方与吕布夹在中间,到那时再攻打小沛,就必须分出精力防备后方,攻城的难度上升了至少两倍。 一直旁听不语的夏侯惇也正色道:“兄长,愚弟今日在营中视探时,发现已隐有军心懈怠的情况,个别将士在训练时也开始偷懒,若再迁延不战,士气恐怕当真会衰落!” 看来,已经不能再犹豫下去了。 曹操一拍大腿,起身慨然道:“好,各位的话确有道理,既然攻城已势在必行,传我将令,命全军即可拔营,向东推进至小沛十五里外扎攻城营寨! 让将士们做好准备,三日之内,我要攻破小沛,生擒吕布、陈宫!” 曹操不愧是乱世枭雄,当断则断,到了该下决定的时候,就绝不会优柔寡断,致使全军错失戎机。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30章 吕布学得听话了 曹操大计一定,全军下午开始拔营东进,不过两日,已直达目的地,于小沛西门外十五里处,建立攻城营寨。 清晨,小沛—— 与貂蝉一夜温存的吕布还在熟睡之际,便被陈宫的敲门之声吵醒。 吕布无奈之下,揉着惺忪睡眼,穿好衣物,与陈宫于貂蝉寝室门外相见。 “在下无意惊扰将军与夫人休息,奈何军情紧急,请将军见谅。”陈宫压低声音,轻声致歉道。 吕布扶着额头,努力尽快让自己恢复清醒,摆手道:“无妨,只是貂蝉她还在歇息,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先生随我移步太守府。” 有貂蝉从中调和,吕布与陈宫的关系日益增进,吕布对陈宫也愈发敬重客气。 见吕布理解,陈宫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二人快步赶至太守府厅堂,将旁人尽数遣散。 陈宫确定四下无人后,正襟危坐道:“将军,昨夜探马来报,曹军已兵至西门外十五里处,安营扎寨,不仅如此,他们还在筹备攻城器械,看来是打算强攻小沛了!” 看着陈宫的手指在不安地敲打着椅子上的扶手,吕布淡然一笑,道:“先生何必忧虑,我们早已按先生的计划,近日不但大肆招兵买马,而且将下邳中的大部分兵力抽调至小沛,合理分布于各个城门。 曹操若敢强行攻城,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陈宫严肃地摇头道:“将军不可大意啊!我们在小沛虽已有五万守军,可下邳却兵力空虚,只有一万军士驻守,守城将领成廉、臧霸二人虽勇,但曹军若佯攻小沛,率大军奇袭下邳,我担心下邳会有失啊!” 吕布连连摇头,宽慰道:“公台先生太多虑了!下邳远在东面,曹操若率大军向东行进,我等岂会不察?再者下邳的城防,曾为你我亲自率将士们加以翻修巩固,以成廉、臧霸二人的本事,就算只有一万守军,再不济也能坚持三日。 再者,曹军欲至下邳城下,必须先攻破彭城,彭城守军虽少,可一旦动了兵戈,我们便可收到消息,随机应变。 哪怕曹操再用兵如神,能不声不响地攻破彭城,可他曹操的大军一旦孤军深入,我们便可轻易截其补给,甚至由我亲自率领骑兵袭扰其后翼,不出数日,待其大军断粮,我们便可不战自胜!” 这次,吕布的话确实很有道理,想绕过小沛直取下邳,是不可能的。 这个道理,人人都懂,陈宫当然也知道,正是因为他知道,他才会放心地建议吕布抽调下邳守军,集中兵力坚守小沛。 不过,曾在曹操手下,与曹操共事过的陈宫,远比他人了解曹操,也更忌惮曹操。 为谨慎起见,陈宫还是坚持道:“话虽如此,可曹操此人好用奇兵,素来诡计多端,我有一计,可保小沛于万全。” “先生请讲。”此时的吕布,倒也有几分礼贤下士的英明之主模样。 陈宫道:“我大军尽屯于小沛,一旦城中有异,难以应变。 因此,在下建议,请将军分一万兵马与在下,在下愿率军安营驻扎于小沛与彭城之间。 如此一来,曹操若率军攻将军,在下率军袭其侧翼,若其率军攻在下,将军可率军出城攻其后翼,若曹贼既不攻将军,也不攻在下,要奇袭彭城,也势必会被我营中将士发觉,如此一来,定是万无一失!” 其实一万兵马属实少了点,陈宫本想再多开口要些,只是怕吕布信不过他,未免吕布不肯采纳他的计策,所以故意少要了些。 陈宫想不到的是,吕布竟爽快地说道:“此计虽妙,但公台只带一万兵马出城,并不稳妥,我再为你添上一万,你带两万兵马依计扎营,你我可互成掎角之势,如此一来,曹操定不敢贸然出兵进攻你我任何一方。” 听着吕布说完,陈宫颤抖着紧握吕布手腕,激动地说道:“将军如此信赖在下,在下另有一计,不知将军可愿采纳?!” “先生但说无妨。” 陈宫欣然道:“在下不要两万兵马,只需五千兵马足矣,但求将军依在下之计行事。” “只要五千兵马?”吕布惊得一愣,不知陈宫究竟要搞什么名堂。 “不错!只需五千将士随我出城扎营即可!”说着陈宫趴近吕布身侧,对其附耳低声细语了一阵。 “这……能行吗……?”吕布嗫嚅着问道。 “将军放心,在下有九成把握!”陈宫坚决地说道。 吕布沉思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道:“好!就依先生之计行事!” 当日傍晚,曹军已稳固营盘,将冲车、云梯车等攻城器械准备就绪后,曹操下令命将士们好生休息一日,明日照旧三更生火,五更做饭,开始着手对小沛发动猛攻。 夜幕降临,将士们吃过晚饭后—— 曹操、曹昂、楚云、郭嘉以及夏侯惇五人正在帅帐中探讨具体的攻城事宜之时,一位斥候下马喘息着在帅帐外汇报道:“启禀司空大人!小的有紧急军情汇报!” “进来!”曹操立即准其入营。 斥候似乎有过奔跑的迹象,脸上大汗淋漓,呼吸紊乱地断断续续道:“小的一个时辰前,奉命于小沛东面刺探军情,见敌军从小沛东门至出,向北行进了好一阵后,于小沛与彭城之间扎营!” 曹操、曹昂、楚云等人无不闻言变色,曹操立刻问道:“你可知领军者是何人?!” “小的不敢骑马靠得太近,为……为瞧得更清楚,小的只得……只得下马……小心接近敌军,虽看到敌将容貌,但不敢有十足的把握,属下从轮廓上大致看出,敌将应该是陈宫……” 斥候自然是认得陈宫模样的,不仅是陈宫,包括吕布以及其麾下大部分大将的容貌,作为斥候都必须有所了解。 “竟然是陈宫……”曹操吸了口凉气,心想这可是重磅消息。 “你现居何止?”曹操突然向斥候发问道。 “小的只是斥候营一介斥候。”斥候如实回答道。 曹操微微点头,沉声道:“从今日起,你,就是斥候营的伯长了,你可自行挑选百位斥候入你麾下!由你亲自操练!”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31章 曹昂请缨 “小……卑职谢过司空大人!”斥候又惊又喜,拱手谢恩道。 “好啦,你先下去吧。”曹操平和地摆摆手,将之屏退出帅帐。 见斥候离去,曹操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道:“诸位,陈宫此举,你们如何看待?” 曹昂迫不及待地开口抢答道:“父亲!儿以为,陈宫率军出城,扎营于小沛、彭城之间,一来是为了与吕布互成掎角之势,无论我们率军攻任意一方,他们另一人都可以及时支援,并对我军形成夹攻之势! 二来,陈宫定是畏惧父亲奇袭彭城,扎营于两地之间,也可扼守前往彭城的道路,防止我们对彭城用兵,进而威胁下邳。” 郭嘉赞许地看着曹昂,道:“主公!公子所言极是!” 尽管楚云没有开口,却也觉得曹昂考虑得很周祥。 曹操开怀大笑,道:“我儿洞若观火,已能揣摩得透敌人的心思,不简单啦!” 听闻郭嘉、曹操都赞同自己的观点,曹昂更加兴奋,请缨道:“父亲!此时此刻,陈宫扎营不久,营盘不稳,防备定然准备得不够充分! 儿愿率麾下五千精骑,趁其立足未稳之际,借夜色袭之!” 曹操一听这话,脸上顿时浮现出犹豫之色。 其实,曹昂的想法与曹操不谋而合,按照曹操的用兵习惯,绝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大好时机,任由陈宫将营寨稳固,妨碍自己进攻小沛。 不过,曹昂作为他的长子,也是未来基业的继承人,这种引兵奇袭敌营的事一向存在风险,他召曹昂引兵前来,目的是让曹昂建立战功,累积威望,并不是要他以身犯险。 见曹操犹豫不决,曹昂急忙道:“父亲!陈宫兵不过寥寥五千,儿麾下的精骑们皆是训练有素、能征善战的老兵! 只要父亲点头,儿定当在拂晓之前,将陈宫的首级带回来,呈与父亲!” 用五千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骑兵,去袭击同等数量,营盘未稳的步军,从理论上讲,只要曹昂的指挥水准不与孙权同级,这仗就输不了。 曹操被曹昂说得颇为心动,要知道陈宫作为吕布的首席谋士,在吕布军中威望甚高,曹昂此去别说是斩杀陈宫,就算只是击败陈宫,就堪称大功一件。 “既然子修有此胆识,也罢,就命你率本部兵马,前去攻袭陈宫营寨!” 见曹操首肯,曹昂大喜应下,正要回身出营点兵出战,却被楚云一把拦住。 “叔父!侄儿以为不可如此妄动兵戈!”楚云谨慎地劝谏道。 正踌躇满志的曹昂登时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他没想到楚云会在这个紧要关头,提出否定意见。 曹操很重视楚云的看法,闻言连忙问道:“为何?” “回禀叔父,师兄所言,确实很有道理。 但侄儿料想那陈宫一向狡猾,其智虽迟,但谋定而后动之才,很是不俗! 以他陈宫的精明,若要出城屯兵扎营,与小沛互成掎角之势,又岂会只带区区五千兵马?只有五千兵马驻守的营盘,哪怕再坚固,叔父您若挥师进之,他都难以坚守到吕布率军来援。 这是我军之中随便一位校尉都明白的道理,陈宫难道不知道么?” 曹操“嘶”了一声,问道:“你的意思是……这其中有诈?” “侄儿不敢断言,但总觉得事有蹊跷,应当谨慎行事!”楚云不敢将话说得太满,只是模棱两可地答道。 说完,楚云还别有深意地瞥了曹昂一眼。 曹操将此尽收眼底,明白楚云是在借此提醒自己,曹昂身份特殊,不能将这种太过危险的行动交给他来执行。 “嗯……”曹操沉吟着好一阵,觉得楚云的话也有道理,一时之间难下判断。 “父亲!”曹昂实在忍不住,又急切地催促道:“父亲,您常教导孩儿,兵贵神速!现在,陈宫定然还不知晓,我们已知他大军动向这一事,戎机不可失,请父亲相信我,给我一次机会吧!” 曹昂言辞恳切,显然极为渴望得到此次建功的机会。 说完,曹昂还故意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楚云。 方才,楚云出于保守而与自己唱反调,曹昂并不怪他,但他现在的眼神,似是在大声传递一句话:别再阻碍我率兵出征了。 楚云也很奇怪,他不明白曹昂为什么如此迫切地想要得到这次出兵的机会,可想起以往曹昂如兄长般对自己半百照顾,曹昂的面子,他不能不给。 在旁聆听许久的郭嘉,看出楚云的尴尬处境,从中周旋道:“主公,既然公子有心杀敌建功,就将此战交由公子指挥吧,只是公子尊贵,未免有失,属下建议由中郎将率领本部诸将及羽林骑,随公子一并出征,助公子一臂之力。” 郭嘉的意思很好懂,是让楚云为曹昂保驾护航,一旦战事有变,有楚云在,曹昂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 这个主意,曹操听了直想拍手叫好,正要同意,曹昂却先一步拒绝道:“奉孝先生多虑了,区区陈宫与五千步军,由我与我麾下的将士们出马就足够了,何须劳烦师弟相助?” 站在曹昂身侧,听着这话的楚云,觉得很是别扭,他甚至觉得曹昂好似对自己产生了某种抵触的情绪,明明二人相见时还宛如久别重逢的亲兄弟,为何今日曹昂突然变得有意疏远自己呢? 在场之人,都听得出曹昂似乎对楚云有意见,曹操正为此犯难之际,郭嘉应变神速,又生一计,道:“既然公子信心十足,属下建议,由公子率本部精骑,自北路饶小沛攻袭陈宫大营;而中郎将则率本部羽林骑,自南路绕过小沛,攻袭陈宫大营,如此一来,两位可对陈宫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当然,公子若是能以雷霆之势,凭一己之力击败陈宫,属下料想中郎将也绝不会厚着脸皮与公子分功劳。” 曹操还没说话,一向恪守孝道礼节的曹昂就忍不住道:“好!奉孝先生此计甚妙!” 说着,曹昂看向楚云,信心满满地道:“师弟,这次就让我们比试一番,看看谁先拿下陈宫!”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32章 陷阵营去哪了 这次,楚云算是明白,曹昂为何会这般一反常态的强烈要求出战。 年轻人大多争强好胜,有一颗不服输的心,曹昂与楚云是同辈之人,甚至比楚云还要年长几岁。 可近一年来,自楚云在曹营展露头角后,屡建奇功,数次救曹军于危难之中,频频力挽狂澜,名气日盛。 而曹昂虽贵为公子,更是曹操的长子,却被保护得太过头。 正是曹操这种过分的保护,使得经过其悉心教育培养后,本来在年轻一辈中文韬武略,堪称翘楚的曹昂,久久英雄无用武之地。 长期的压抑,再加上情同手足的楚云在一旁做着对比,旁人虽然不敢多嘴,曹操也没有说过曹昂什么坏话,但曹昂自己,已经久而久之迈不过这道坎。 他珍视自己与楚云的情谊,从来没有将楚云视作敌人或对手,更没想过一定要与楚云在能力上分出高下。 他只是憋着一股气,一定要做些轰轰烈烈的大事,证明自己,告诉所有人,告诉他的父亲,他曹昂同样有本事,有能力为父亲建功立业。 曹昂的举止神态,曹操同样看在眼里,作为父亲他心中隐隐有些自责。 如果能多宽慰曹昂一些,多照顾一下他的感受,也许曹昂的心里会好受些。 可惜,曹操并不仅仅是一位父亲,更是一位肩负着江山社稷的枭雄,因此也就难免有时忽略了子女们的心情。 曹昂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曹操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当即按照郭嘉献上的策略,命曹昂、楚云二人兵分两路,攻袭陈宫大营。 这次进攻陈宫,其实利用时间差,趁陈宫扎稳营盘之前,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所以唯有骑兵才能利用高机动性参与此役,而且单支骑兵的数量不能过多,否则很难避过小沛附近的敌军哨骑,达到出其不意杀至陈宫大营的效果。 目送楚云、曹昂二人前去点拨兵马后,郭嘉面沉如水,压低声音冲曹操与夏侯惇说了几句极其重要的话。 —— 曹营外,即将各自领兵出征的楚云与曹昂分别之际。 “师兄,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楚云神情复杂地看着已骑在骏马上,斗志昂扬的曹昂问道。 曹昂的脸上的笑容充满自信,道:“师弟你说。” 看了一眼身旁高大健壮的许褚,楚云幽幽地说道:“此去,请师兄准许许褚将军与你同行。” 按说曹昂制定的战略没有任何问题,但楚云总觉得陈宫不会犯这种低级失误,为了保证师兄曹昂的安全,楚云希望有一位顶级武将在其身边,为其保驾护航。 最理想的人选本该是典韦,只是典韦肩负着保护曹操的重任,而楚云能想到且能调动的个人实力最强武将,就是身旁的许褚了。 楚云早已对许褚有所交代,许褚自己也知道曹昂身份尊贵又一向与自家中郎将亲如兄弟,对于楚云将此任务分配到他头上,并无任何不满。 端详着身形魁梧的许褚,曹昂莞尔一笑,知道楚云还是担心自己有什么闪失,道:“可以,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楚云以为曹昂会拒绝,当下激动道:“师兄尽管说!” “我要你保证,此次攻袭陈宫,你不会让我!” 曹昂的眼神格外认真,听着曹昂气势汹汹的严词,楚云被曹昂的眼神,勾起了回忆。 是了,与师兄在许都灵湖初识时,正目不斜视,专心练剑的师兄,便是这样的眼神。 那时的他,心无旁骛,眼中只有他手中的剑。 曹昂的决意,楚云已了然于胸。 “我在此发誓,一定竭尽全力,争取抢在师兄的前头,拿下陈宫!如有相让,不得好死。”楚云二话不说,当场立誓道。 “好!正当如此!”曹昂心情大好,笑道:“兵贵神速,不多说了,为兄要先行一步了!许褚将军,请随我来吧!” 说罢,曹昂脚踢马腹,用力一抖缰绳,带头率领麾下五千铁骑如猛虎出笼般,向北行进。 许褚应了一声,回头向楚云传递一个“请放心”的眼神后,急忙策马跟随在曹昂身侧。 送走曹昂,楚云也率着羽林众将与羽林骑们,朝南进发。 一炷香的时间后—— 夜已深,楚云的大军策马奔驰在漆黑的平原之上,惟有借着点点星光为引,急速前行。 吴尘、陈昭、甘宁等羽林老将,都在统领各自的上千羽林骑,唯有高顺并无自己的兵马,与楚云坐骑相近,驱马同行。 高顺并不是个多话之人,但此时面对楚云,他仍有满腹疑问。 “中郎将。” “嗯?”楚云没想到高顺会主动与自己攀谈,一时间险些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有些事,末将本不该多问,但末将心中困惑,还望中郎将不吝赐教。” “高顺将军未免太客气了,有什么话,你只管问吧,能说的,我不会隐瞒你半个字,不能说的,半个字我也不会对你讲。” 高顺闻言,竟是罕见地微微一笑,问道:“中郎将,您真的打算尽全力与大公子分出个高下么?” “怎么?你希望我让着我师兄么?” “末将不敢左右中郎将与公子间的事,只是末将觉得公子对此次‘胜负’如此看重,中郎将不妨让公子胜了这次,既让公子的心情舒畅,也保全了中郎将与公子的情谊,中郎将已立下赫赫战功,将些许功绩让与公子,又有何妨?” 高顺语气诚恳,看来是真心实意为楚云考量。 楚云不置可否地向高顺提出一个问题:“高顺将军,敢问如果你与张辽将军,看上了同一位姑娘,而这位姑娘偏偏倾心于你,你会怎么做呢?” 高顺不假思索地果断回答道:“当然是将这女子让给文远,我高顺岂会为了一个女人而辜负兄弟情谊。” 楚云点点头,又问道:“将军果然重情重义,可我问你,若是有朝一日,张辽将军知道,他心爱女子竟是你‘让’给他的,你觉得他会作何感想?” “这……”高顺已明白楚云这个问题的深意。 楚云笑着又道:“想来你也明白了,眼下我与师兄相争的虽不是活人,但也备受师兄重视,师兄他如此希望堂堂正正的与我分出高下,我若相让,与侮辱他有何异?” “中郎将所言,深远有理,是末将一时糊涂,以致失言,请中郎将莫怪。” 楚云淡然摆手道:“将军外冷内热,肯讲出这些肺腑之言,也是为我着想,我感激还来不及,何谈怪罪?” “中郎将深明大义,末将佩服。”高顺真心实意地答道。 “将军倒也不必如此夸我,既然我回答了将军的问题,那么,将军是不是也该回答我一个问题呢?” 高顺楞在马背上,险些忘了操控缰绳,道:“中郎将要末将回答什么?” 楚云笑道:“此事也困扰了我许久,在下知道,将军麾下有一支精锐之师,人称‘陷阵营’,此营人数共计不过七百左右,却号称‘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在下想知道,如今这陷阵营,可还在将军的手上?” 高顺颓然一笑,黯然道:“原来中郎将早已在打陷阵营的主意,只是此次怕是要令中郎将失望了。” “哦……?”楚云轻挑眉梢。 “不敢欺瞒中郎将,陷阵营早在先前我还在吕布麾下时,便被吕布夺去,交由其亲信将领魏续统领了。” “原来如此。”楚云不痛不痒地说道。 高顺反倒是诧异地问道:“中郎将难道不失望么?” “我为何要失望?”楚云反问道。 见高顺低头不语,楚云忽又笑道:“将军是觉得,与陷阵营失之交臂,我应该失望?” 高顺并不答话,可表露出的神情,似是默认楚云的说法。 “将军未免把我楚云想得太庸俗了。”楚云粲然一笑,道:“陷阵营自然厉害,却也要看他们在谁的麾下,受谁指挥。 陷阵营既然是由将军你亲手操练出来,那么将军肯为我效命,我们以后再想组建第二个,第三个,甚至第十个陷阵营,又有何难?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莫要说区区一个陷阵营,就算是一百个陷阵营加在一起,也远不及将军一人。” 高顺惊诧不已,险些失手坠落马下。 足足沉默了半箱,高顺才由衷感叹道:“想不到中郎将能讲出如此豪言壮语!不瞒中郎将,先前末将败于中郎将之手时,心中总是不大服气,觉得中郎将不过是乘人之危,侥幸胜了末将一次。 现在看来,末将与文远败得一点也不冤枉,中郎将此等胸怀眼界,就是让末将再与中郎将交手一百次,末将也绝无胜算。” 楚云对高顺的吹捧一笑置之,正要客气几句,眼见前方百米之外,有一轻骑手持照明火把,正策马向东面疾驰,显然是吕布麾下的巡逻斥候,发现了楚云大军的踪迹,要逃离此处回营汇报。 眼看着那斥候渐行渐远,楚云冲离自己较近的将领喊了一声:“吴尘!” 仅仅是被点了名字,吴尘并不开口回应,迅速从身上取下长弓,加快马速,搭弓引箭,于颠簸的坐骑上,瞄准即将逃远的斥候。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33章 需要我重复一次? “嗖!”弓弦引动时发出的一声惊响,让楚云不免想到那句“弓如霹雳弦惊”。 在颠簸不稳的马背上,挽弓射击骑着快马疾驰的斥候,实在是一件极其苦难的事。 然而,吴尘射出的利箭,却不偏不倚地正中那位斥候胸口,只听一声惨呼,斥候便落马倒地,一命呜呼。 目睹失去主人的快马嘶鸣着奔命离去,楚云冲神情自然的吴尘笑道:“老吴,你的箭法,好像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主公过誉了……”吴尘恭敬地收起长弓,将之挎在身上,而后向楚云拱手道。 作为初降之将的高顺,此前未曾亲眼目睹昔日许都的羽林校场上,吴尘策马盲射靶心的神技,突然见吴尘露这么一手,不由得在旁惊呼道:“吴将军,真神射也!” 大多武将都会研习箭术,高顺也不例外,但像吴尘这般精准高超的箭术,确实不多见。 吴尘倒是谦虚道::“高顺将军言重了,你可是见识过吕布箭术的。在下这点微末箭术,哪里比得上那辕门射戟的吕布?” “若是单论箭术,将军与吕布相比,只怕也是不遑多让。” 谈及故主,高顺并无尴尬之色,只因他虽弃吕投曹,但自问并无任何对不起吕布之处,反倒是吕布对他有所亏欠。 楚云笑道:“二位莫要相互客气了,既然此处有吕布军的斥候,可见陈宫并非全无防范,还是加快行军,我们必须赶在陈宫营盘扎稳前,发动攻袭!” 为了抢占先机,楚云还真就下令全军全速前进,似乎当真打算与曹昂一分高下。 快马加鞭又赶了一炷香的时间后,负责探路的前哨已按照先前那位斥候所汇报的位置,找到了陈宫大军所扎的营盘。 “你可瞧见敌营中是否有厮杀?”楚云盯着哨骑问道。 哨骑老实回答道:“并无厮杀的痕迹,敌方营寨东、南、西、北四营门都有卫兵把守,并无异常。” 楚云脸色顿时一沉,不再言语。 高顺似是看出楚云的忧虑,安慰道:“中郎将可是觉得,公子理应比我们先到?” 高顺心中有数,楚云嘴上虽说着要与曹昂争个高低,但二人在路上闲聊之际,大军行进的速率缓慢,按说应该早已被曹昂的精骑们远远甩在后面才对。 可如今陈宫大营无恙,显然没有收到任何攻击,那么通常来讲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曹昂迷失了方向,没能找到陈宫大营的位置;要么,就是曹昂遇上了麻烦,甚至是危险。 楚云默然点头。 高顺又道:“也许公子只是弄错了方向?” 这次,楚云连连摇头,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下令道:“不管怎样,我们且先去亲眼去陈宫营盘看看再说。” 楚云已经信不过别人的眼睛,此次出战,起初他就不大看好,现在似有异样,更是令他不安。 四周皆是一马平川的平原,楚云与羽林骑们不敢靠得太近,更不敢生火照明,幸好还可以远远地借着陈宫大营门口那些卫兵们手中的火把,观察着营门附近的动向。 “中郎将你看!我们虽未见东门、北门的情况如何,但这西门、南门皆只有寥寥二、三人在站岗,请中郎将拨末将两千羽林骑,末将定在两盏茶之内,将这营寨夷平!” 先前交谈时,楚云对高顺的一番赞誉,使得高顺不禁将楚云视为知音,便毛遂自荐,请求出战为楚云建功。 楚云没有答话,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眸穿过营门,凝视着陈宫大营的中央深处。 然而,似乎陈宫大军已全部入睡,除了各营门前负责守夜的卫兵外,大营之内竟无半点火光。 考虑到陈宫扎营不久,麾下将士们大多辛苦赶工,营盘所处位置又在自家地盘中,松懈一些也不足为奇。 勉强借助星光,楚云看到大营内营帐林立,却无巡逻将士,似乎绝大多人都在帐内休息。 随后,不止高顺,吴尘、甘宁、陈昭等诸将也看出陈宫大营守备薄弱,若趁现在攻之,定能大胜。 可楚云的心思,已经不在这座军营之中了。 在楚云看来,现在下令发动进攻,确实将大有斩获,甚至运气好些能生擒陈宫。 但一想到曹昂未能如期而至,楚云就已心乱如麻。 如果曹昂真的有什么不测,别说拿下陈宫,就算能攻克小沛,斩杀吕布,又有何用? 且不说楚云与曹昂二人兄弟情深,只要想想曹昂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对曹操都没法交代,楚云就已断了下令进攻的念头。 楚云很清楚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说白了就是负责为曹昂保驾护航的保镖。 能不能拿下陈宫是其次,保护曹昂平安回去,才是重中之重。 “传我命令,大军向北,绕过小沛,追寻我师兄他们的下落!” 分明唾手可得的战功就在眼前,楚云依旧不为所动,坚决地下令道。 众将大多心有不甘,高顺更是忍不住道:“中郎将,这……” “我的命令,高顺将军听不懂么?需要我再重复一次?” 高顺只得畏惧道:“末将领命。” 于是,楚云与麾下六千羽林骑们,竟放弃一攻即破的陈宫大营,向北朝着曹昂大军的必经之路行进,追寻着曹昂等人的踪迹。 “这次,就算他陈宫运气好……”楚云头也不回地在心中低估了一句。 然而,即便是楚云,也绝不会想到,运气好的人,并非陈宫,而是他自己。 陈宫大营东部,黑暗之中,有一支藏匿着的五千人马,正远远眺望着置大营不顾,向西北而去的楚云等人。 天色虽暗,可借助满天星辰,想勉强看清楚云这伙人的存在,也并不难。 “唉!功亏一篑啊!”一位灰袍中年人眼看着楚云率军离去,垂足顿胸,颇为无奈地感叹道。 “公台先生,这些贼军分明已见到我大营守备空虚,为何却弃而不攻?” 被发问的,自然是吕布帐下首席谋士陈宫,而提问的,是吕布麾下小有名气的八健将之一——成廉。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34章 阴差阳错 “这次别说你了,就算是我,也想不通!”咬牙看着楚云率军远去,陈宫大为遗憾地说道。 原来,陈宫这所谓“五千兵马”驻守的营寨,不过是个诱敌深入的饵罢了。 他的目的便是吸引曹操派兵夜袭此营,故意将此设为空营,只留零星十几位将士扮作守军混淆视听,实际营中并无其他守军,他的兵力全部屯于此处以南的萧县,白天休息,夜间出萧县于营寨外藏匿,守株待兔。 他吩咐将士们在空营中堆满类似稻草等易燃之物,一旦曹军误入其中,夜间负责埋伏的陈宫便会率军纵火,待火攻起效后,再率军杀曹军一个措手不及。 但陈宫也着实没想到曹操手下的哨骑如此干练,竟当晚就探得陈宫空营的位置,陈宫于萧县收到消息后,便率将士急不可待地赶赴空营旁,只待楚云一声令下,攻入营中,他便可趁势发起火攻,大破楚云的羽林骑。 入了营寨的骑兵,机动性远不如在平原作战时灵活,陈宫只需派矛兵驻守各营寨大门,而后由弓弩手放火矢远程射杀曹军,就几乎是微操胜券。 只可惜不知是天意弄人,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心系师兄曹昂安危的楚云,并未洞察到陈宫的阴险之计,只是急于搜寻曹昂的下落,竟放弃攻寨,任由“煮熟的鸭子飞走了”。 结果到头来,机关算尽的陈宫才是真正眼睁睁地看着煮熟的鸭子飞走。 成廉看着楚云等人远去的背影,不甘心地向陈宫道:“先生,要不我们趁敌军还未发现我们,现在就追杀上去?!” 陈宫精心布置一番后,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的心中比成廉更加不甘。 但他还是理智地摇头道:“断然不可,敌军的数量不亚于我们,且都是骑兵,能被曹操委以此任,前来袭击我们大营的,十有八九是精骑。 他们中了圈套杀入空营中,我只需火攻,只要火起,他们便是瓮中之鳖,不堪一击。 可现在他们并未中计,这周围皆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我军大多是步军,如何与同等数量的骑兵抗衡?” 成廉也是一员屡经战阵的骁勇之将,陈宫说出的这番浅显道理,他自然也懂。 只是他此刻的心情,就好像精心准备鱼饵打算钓上一条大鱼的垂钓者。 好不容易盼来了一条大鱼,看着它在鱼钩面前踌躇徘徊许久后,结果竟不肯咬钩,扭头走了! 成廉现在气得,仿佛恨不得将手中的鱼竿丢到一旁,褪去衣物跳进河里强行将那条遁走的大鱼用手捞上来。 “那先生的意思是,我们回萧县?”成廉试探着问道。 陈宫摇头道:“当然不回萧县,我们要回,也是回小沛。” “小沛?温侯不是在小沛驻军吗?我们何须回小沛?”成廉呆滞片刻,问道。 “谁和你说,温侯还在小沛?”陈宫得意一笑,扬长道。 “温侯不在小沛?!难道说……?!”成廉惊呼着问道。 “你猜的没错。”陈宫傲然一笑,“你以为,曹操只派了这一路兵马来袭我们的大营?知道方才这一路人马为何匆匆离去吗?” “莫非还有另外一路人马?!温侯正在与他们交战?!如此说来,这一路人马,是前去支援他们了?” 经过陈宫一番提醒,成廉倒是猜到了八九不离十。 “想不到成将军心思如此缜密,竟能想到这一步。”陈宫不禁夸了成廉一番,又道:“不错,在斥候查探到敌军的动向后,温侯便听从我的建议,前去伏击敌军,现在说不定已经得手。 至于方才路过此处的曹军,急匆匆地前去支援,说不定被问候截击的敌军,是由曹操亲自统率,兴许现在曹贼已经被温侯一戟刺死!将他们尽数也交由温侯收拾即可,命将士们撤回小沛吧。” 听闻曹操可能身死,成廉自然是心花怒放,但他喜悦之余,仍有困惑,问道:“先生,我们为何不尾随那伙敌军骑兵,待温侯与他们交战时,再从后翼截断他们的退路呢?” “前后夹攻确实是个好计策,但是将军你莫要忘了,温侯率军出城,小沛此刻无人坐镇,我若不尽快赶回小沛,万一哪个别有用心之辈趁机作乱,如何是好? 小沛是我们的重要根基之一,万万不可有失,以温侯之神勇,要对付曹军不过是手到擒来。” “先生言之有理,我这就命将士们返回小沛。”成廉也深知小沛的重要性,更对吕布天下无双的勇力充满信心。 —— 楚云与羽林骑们一路朝西北方追寻,既要小心避免被小沛守军与派出城外巡逻的斥候发现,还要尽快找到曹昂等人的踪迹。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云见西面火光冲天,隐隐有厮杀、哀嚎之声传来,霎时神色大变。 高顺更是伸出食指,指着难免一位被敌军追杀的将领,惊呼道:“中郎将!你看!是许褚将军!” 楚云定睛一看,只见许褚怀中似乎抱着某样巨大的贵重之物,与身旁几十骑从身后数百骑的追围中,单手持锤,杀出一条血路。 “传令全军,即刻随我支援许褚将军!” 不用楚云多说,见许褚身陷险境的吴尘、陈昭、甘宁等人已率各部羽林骑冲上前去,营救许褚。 楚云也拔出鞘中的青锋宝剑,拍马赶去。 正在夺路而逃的许褚见到援军,心中顿时重燃希望,奋力以单手抡起巨阙将左右的追兵砸得头破血流当场殒命后,以手肘别扭地操纵缰绳,赶来与楚云等羽林诸将们回合。 然而,随许褚杀出重围的数十骑又有几位体力透支或伤势过重者,不幸惨死在追兵的长枪下。 当许褚、楚云二人靠近时,楚云总算看清许褚的状态。 只见许褚满身伤痕,两处箭伤、多处砍伤、刺伤,盔甲上更是血渍模糊,残破不堪,显得甚是狼狈。 更让楚云吃惊的是,许褚另一只手中小心翼翼呵护着的,并不是什么奇珍异宝,而是同样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大公子——曹昂。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35章 惊心动魄的一夜 “仲康……”目光触及许褚的的短短一瞬之间,储运已经意识到在许褚、曹昂等五千精骑身上,大致发生了什么。 首先,楚云心中最大的那块石头,终究还是可以暂时放到地上,因为从呼吸声可以肯定曹昂虽重伤昏迷,但毕竟未死。 不过也只是暂时松一口气而已,麻烦还在后头。 因为能逼得许褚如此狼狈,那么曹昂、许褚他们定然是中了埋伏,又被追击,而率军领头追击许褚等人的对手不言而喻,定是吕布吕奉先! “中郎将……末将没能保护好公子……”许褚将怀中的曹昂递向楚云,眼中含着热泪凄然道。 “胡说八道什么?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楚云看着许褚这位魁梧壮汉含泪自责的模样,心中也有所不忍。 观察了一番曹昂的伤势情况后,楚云将之转交给身后的几位亲卫羽林骑,命他们接下来无须执着于杀敌,全力以赴保护曹昂的安危即可。 “吕布现在何处?”时间紧迫,楚云只得开门见山问道。 许褚答道:“我们兵分两路撤退,另一路弟兄们带着公子的将旗大纛,将吕布引开,现在他们很可能已经……” 许褚的话只说到一半,楚云、吴尘、甘宁等人也大致猜想到了。 就算是许褚、甘宁这等顶级武将,碰上吕布也是九死一生,更何况失了统帅的败逃骑兵们,如何敌得过吕布携带的大胜之师? 一路追杀许褚的敌军没有再给楚云更多的思考时间,见楚云这伙援军一到,借着火光还未看清羽林骑们的数量,刚打了大胜仗的他们,已狂妄地向楚云这伙援兵发动攻击。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楚云当即下令迎战,甚至自己也在亲卫们的护卫下,策马上前,挥剑加入厮杀。 在马上作战,剑实在不是一件厉害的兵器,碰上枪骑兵、戟骑兵,楚云骑术虽平日挤出时间多加练习,依然算不上精湛,也就无法策马回避,只能依靠剑术,以技巧拨开刺来的枪、矛、戟,再挥剑刺向敌人的咽喉、胸口、眼睛等要害部位。 楚云的剑术虽今非昔比,力量也增长不小,却也并非每次都能精准刺中敌军的要害,所幸青锋剑是恩师夏侯恩曾赠予楚云的宝剑,此剑削铁如泥,锋利异常,楚云一剑刺偏时,也可以贯通敌军身上的鱼鳞甲,就算不能一剑要了对手的命,借助骑马的速度加持,一剑重创对手,还不是问题。 迎战仓促,楚云来不及以常用的弓、弩羽林骑两翼袭扰再由枪骑兵冲锋战术,全军瞬息之间,已转为大规模白刃战,为了避免误伤,弓、弩羽林骑们也只得拔剑应敌。 饶是如此,经过羽林几位良将精心训练多日的羽林骑们,短兵相接的能力已是骑兵中的绝对精锐,两军交锋不过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先前被胜利冲昏头脑的敌军骑兵们,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碰上的对手,有多么强大。 负责统率这伙骑兵的吕布麾下将领魏越,同为八健将之一,只是他方才随吕布通过伏击获胜后,在追击时痛打负伤逃窜的许褚,膨胀得厉害,误以为只要任由将士们冲锋,就足以击败这伙援军。 现在,他反倒有些庆幸,自己幸亏没有冲上前加入战斗,而是坐镇后方,否则恐怕小命难保。 魏越在后方看得很清楚,他虽不认得许褚、甘宁等人的身份,却认得高顺,同为武将的他,自是看得出他们各个武艺绝伦,有着顶尖的身手,远强于自己,甚至有几个的武力还在高顺之上。 更可怕的是,敌将不止一人,每个都在厮杀中如入无人之境,寻常将士只一个照面,就被他们斩于马下。 不仅自己这个将领被对方从质量以及数量上全方位碾压,就连士兵的素养,也远不如对方。 “莫非是碰上了敌军精锐,可恶……” 魏越怒目切齿地看着节节败退的弟兄们,只得放弃追击,下令撤军,避免再遭受更多损失。 吕布在徐州,本有八千骑兵,此次伏击,吕布率五千并州铁骑,将三千普通骑兵交由魏越统领,方才这短短片刻的交手中,魏越这三千骑兵已伤亡了近三分之一。 见魏越率两千余骑兵向西方奔逃,楚云没有下令追击,只是命弓、弩羽林骑,以远程武器原地射杀逃窜的敌军。 原因很简单,许褚与曹昂皆身受重伤,急需治疗处理,哪里还顾得上贪功冒进。 再者,说不准什么时候吕布就会发觉自己被耍,然后率军追赶而来,以楚云现在的军力,以及武将总体战力,楚云还没有战胜吕布的把握,更别提速声吕布赶回曹军大营。 故而楚云立刻下令全军原路返回,哪怕饶了个稍远的路,至少大幅度降低路上被截击,进而耽误时间的可能性。 路上,楚云命隶属羽林的随军医师对曹昂、许褚的伤势进行一些应急处理,以免伤势恶化,撑不到返回曹军大营。 所幸,许褚伤势虽重,但本就无性命之虞。 而在将士们与许褚的拼死保护下,曹昂身上并无致命伤,或极其严重的伤势。 令曹昂昏迷的主要原因不是伤势,而是一时怒火攻心,再加之难以接受这次作战失败造成的。 陈宫今夜,错失了两次战胜楚云的机会,一次是楚云主动放弃进攻他设伏的空营,第二次是陈宫自己选择放弃堵截楚云的羽林军,回防小沛。 就是这阴差阳错的巧合,使得楚云在这惊心动魄的一夜,最终得以将曹昂平安带回曹营。 远在曹营二里外,楚云便碰上曹军的巡逻斥候,并将战事大致告知斥候,命他速速回应汇报给曹操,让曹操为医治曹昂早做准备。 一听说曹昂受伤昏迷,一向稳重的曹操这下可是片刻也坐不安稳,下令唤醒军医们齐聚一间距离东营门最近的空闲伤患营帐后,亲自前去东门迎接归来的楚云、曹昂等人。 “吁!”赶回营门的楚云勒马后,匆匆下马,向一脸焦急的曹操抱拳道:“主公……” “子修呢?!子修怎么样了?!”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36章 曹老板很生气 楚云命麾下亲卫将重伤昏迷的曹昂抱至曹操面前,曹操下意识地想要接过曹昂,将他抱在怀里,可伸出一半的手,却又突然缩回。 他不愿将自己表现得如此失态,哪怕心中再担心儿子的情况,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乱了方寸。 曹操干咳一声,重新板起面孔,威仪不减地命人将曹昂抬向负责容纳伤患的营帐。 曹操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与楚云交互了一个眼神,二人便心照不宣地默然一起跟在负责抬动曹昂的将士们身侧,一同前往那早就站满军医的营帐。 大公子曹昂受伤昏迷,军医们不得不承受来自曹操的巨大压力,为曹昂诊断伤势。 幸好曹昂的伤势不重,毫无生命危险,在如实汇报给曹操后,曹操眼中难以遮掩的忧心与自责之色,总算得以消散。 听得曹昂无忧后,为了避免自身持续给军医们在施救上造成压力,曹操识趣地悄然拉着楚云,退出营帐,回到曹操休息时所用的营帐。 毕竟是在凌晨深夜,虽然发生这么大的事,但曹操并不打算就此将郭嘉、夏侯惇等正在休息的心腹喊醒,只是打算先与楚云单独聊聊,尽快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叔父,此次是我失职,未能保护好师兄的安全,请叔父责罚!” 一入营帐,楚云就躬身满怀歉意地说道。 曹操黯然失色地连连摇头,叹息到:“唉,云儿你不必将过错强行揽刀自己的身上。 此次是子修自己立功心切,我又一时不忍,纵容他出兵,才酿此大祸。 你先前商议之时,就不赞同贸然出兵,是我没能纳你良言,才害得子修险些丧命……” “叔父……”楚云见曹操这时候仍如此客观明理,心中佩服曹操之余,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曹操用手指在脑门上按揉了几下后,关切地问道:“我好像看见许褚将军也伤势不轻,想必是你在出发前,命他跟随子修一道出战的吧?看许褚将军的样子,莫非是碰上了吕布不成?” 楚云苦着脸应道:“正是,吕布借着夜色在师兄此行的必经之路上舌埋下伏兵,若非许褚将军拼死相护,大部分将士们牺牲自己,扛着师兄的将旗大纛将负责追击的吕布引走,侄儿恐怕也救不回师兄……” 曹操目光一黯,唏嘘不已地问道:“与子修一同出征的将士们……?” 楚云又是一声长叹:“只回来了百余骑……” 五千精骑最后只回来百余骑,这确实算得上损失惨重,可想到曹昂能在遭受吕布的伏击后,仍能保住小命就已经算是个奇迹,曹操倒也就释然不少,没有过分痛心。 接着,曹操从楚云的口中,获知了楚云今夜出征的完整经过,一番探讨过后,曹操、楚云二人一致认为,这从头到尾就是陈宫的诱敌之计。 陈宫先是以明显不足的兵力出小沛城,并装作出一副扎营的状态,似乎要与吕布行程掎角之势。 实际上,那营寨只是个诱使曹操出兵袭击的饵,就连其内部大概率是个空营,二人也猜到了。 曹操竭力平复着濒临崩塌的心境,强笑道:“幸亏有云儿你处事谨慎,才不至于让事情恶化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此役我军虽败,你仍是立下大功啊!叔父谢谢你了!” 曹操对救下曹昂性命的楚云,真挚地感谢道。 “叔父严重了,侄儿不敢居功。只是许褚将军拼死血战吕布,才得以杀出一条血路救出师兄,而那些为了掩护典韦将军撤退的将士们,才是真正的功臣。 叔父,侄儿斗胆提议,请叔父嘉奖许褚将军,并善待此役阵亡将士们的家属。” “嗯……理当如此!”曹操向来是赏罚分明的明主,对于这些付出巨大代价甚至是牺牲生命拯救长子曹昂性命的功臣们而言,无论他们是生是死,曹操都会予以重赏,阵亡者的家室,也会得到极好的照顾。 再说,如果曹操不这么做给其他将士们看,那么以后谁还愿意为他拼死效忠? 曹操最感激的还是楚云,不过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再道谢不仅有失长辈的威严,也显得他与楚云叔侄之间太过生分见外。 此役楚云的羽林骑们除了有不到二百人负伤,部分将士的盔甲兵器有所磨损外,并无更多的人员伤亡,这让曹操不禁感叹楚云知人善用,治军有方,短短数月便将羽林骑训练培养成如此精锐的骑兵部队。 但曹昂的精骑们几乎损失殆尽,就让曹操颇为头疼了。 组建骑兵部队所需的战马昂贵,为了保证骑兵们上阵的生还率,给骑兵们配备的武器、战甲大多都是品质精良的上好货色,再加上骑兵选拔门槛高,训练更是不易,想在短时间重新组建五千名精骑,对于现在的曹操而言,是近乎不可能做到的。 曹操也没有将过错怪罪到曹昂身上的意思,正如她所说,此次出征本就是经过他首肯的,曹昂提出的应对从兵法上讲,也没有不妥。 问题还是在于,陈宫此计太过狡猾而大胆,如此冒险的诱敌深入之计也敢用,要知道他是以自身为饵,诱骗曹操上钩,若是曹操识破他的计策,或在营外的伏兵被曹军的骑兵发现,那么他将在平原上以步兵面对同等数量,甚至更多的铁骑冲锋,下场一定会很惨。 战争没有如果,有的只是无所不用其极地争取胜利,陈宫此次虽奸诈,但曹操以及其麾下众谋士们,包括楚云在内,哪个不是如此? 只不过,这等行径在自己人看来,代表着足智多谋,而在敌人的眼中,自然就变成了阴险狡诈。 曹操心中肉疼,表面还是故作淡定地冲楚云问道:“云儿,鏖战一夜,辛苦你了,不如先去歇息,待明日天明,再叫上奉孝、元让他们一同商议对策。” 此役曹军损失不小,尤其是在骑兵数量上,经此一败,与吕布在骑兵对弈上,曹操担心会处于劣势。 最疼爱的长子被重伤,折损了五千精骑,乱世枭雄曹孟德很生气,他表现的越是平淡,心中越是怒火中烧,恨不得将吕布、陈宫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37章 你还愿意帮我吗? 现在的楚云,惦念着受伤的曹昂,哪里有心思睡觉。 “叔父,我还是去守着师兄吧……” “不行。” 曹操厉声阻止道:“云儿,我知你与子修情同手足,并非在叔父面前惺惺作态,但你身负重任,叔父在战事上更要多多仰仗与你,你若因私废公,累垮了身子,明日如何有经历商讨大事?” 原来,激战一夜后,楚云已尽显疲态,只不过他担忧曹昂心切,自己并未有所察觉。 曹操在一旁,却见楚云的状态,看得一清二楚。 严格来说,这还是楚云第一次亲自陷阵杀敌,与先前在后面躲着补刀的感觉完全不同。 对于楚云而言,这种激烈的短兵相接之战,太过消耗体力,论体能相比普通士兵仍逊色不少的楚云,现在全凭一股与曹操胸腔中相同的怒气在支撑。 见楚云仍不肯放弃,曹操又道:“云儿,陈宫这奸贼设伏,与吕布合力害得子修伤成这样,你不思报仇雪恨,却在此做小儿女之态,你太让叔父失望了!” 曹操的言辞犀利,苛责的语气更是比以往楚云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重。 可是,他眼中隐藏的痛心与柔情,终究还是被楚云所察觉。 刹那之间,楚云已意识到,曹操比自己更痛彻心扉,可他还是要逼迫自己休息,因为他知道,一旦他自己累垮了,整个曹军就真的完了。 而同样被曹操寄予厚望,肩负着曹军重担的楚云,也是如此。 这一次,反倒是老辣的曹操更加沉稳,而年轻的楚云,尽管天纵奇才,但在面临在意的人受伤后,远不如曹操能做到保持冷静。 了解到曹操的良苦用心,楚云低头恳切地认错道:“是侄儿一时气愤,以致糊涂。侄儿这就去休息,请叔父原谅。” 曹操关切爱护地摊开手抚摸着楚云的头发,目光变得柔和许多,温声道:“你明白叔父的用心就好,去休息吧,我会派人好生照顾你师兄的。” 听起来,曹操的意思大概是送走楚云后,自己也要就寝休息。 可楚云看曹操的架势,怎么也不像是打算休息的样子。 “大抵是打算等我走后,就去照看师兄吧……”楚云在心里如此嘀咕着。 “叔父,那侄儿就先行告退了。” 无论如何,在曹操的提醒后,楚云也很快意识到身体与精神上的双重疲惫,不只是挥剑与敌军拼杀时所造成的的疲倦,还有一路心惊胆战生怕曹昂遇险的紧张心态,造成极大的精神压力。 “嗯,且去歇息吧。”曹操笑着亲自起身送楚云离开营帐。 回到自己营帐的楚云,并未如曹操所期望的那样,很快进入梦乡。 以往习惯于算计谋划别人的楚云,这次虽算不上阴沟里翻船,但也算是让陈宫的奸计得逞,师兄受创,又损兵折将,楚云哪里还能睡得着。 一头栽倒在席上,楚云就开始琢磨着如何能对陈宫、吕布二人还以颜色,为曹昂报一箭之仇。 —— 翌日,楚云起床后第一件事,便是前去探望曹昂。 经过数十位随军医师彻夜不眠不休的努力,曹昂的伤势一无大碍,只需安心静养即可。 守在帐口的持戟卫兵收到曹操的命令不许旁人踏入营帐,打扰曹昂休息。 然而,楚云显然并不在这个被禁止进入的行列中,卫兵们对楚云视而不见,任由其大摇大摆地步入其中。 此时曹昂早已苏醒,他躺在席上,身上披着本属于曹操的精美毛皮毯。 曹昂目光呆滞地仰视着营帐的棚顶,似乎并没有发觉楚云的到来。 楚云迈着轻盈的步伐来到曹昂躺卧的席旁,道了一声:“师兄……” “来了?”曹昂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就连视线,也仍是停留在头顶的帐顶。 “嗯。”见曹昂失魂落魄的姿态,楚云本想主动开口安慰曹昂几句。 但曹昂自开口问出第一句话后,便始终掌控着交流的主动权。 曹昂抢先问道:“我听父亲说,我那些弟兄们,大多都已经……?” 楚云只能用黯然沉默的方式进行回答,除此之外,他实在找不出一个更好的答复。 随着一声寂然长叹,曹昂似是将十年之内该叹的气,在这一口气间一并叹出口。 曾几何时,楚云还未穿越时,依稀记得家中长辈曾戏言过一句话。 这句话是:年轻不该经常叹气,否则难免会老得很快。 楚云不知这句话是真是假,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比曹昂更想发出叹息。 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现在的心情,就像是刚失恋的少年本打算致电给最好的朋友寻求安慰,挚友却在通话时先一步告知自己,他遭遇了类似亲人逝世这等更大的不幸。 到头来,他只能调整心态,硬着头皮去安抚对方。 “师兄,这不是你的错,是陈宫和吕布害了他们,你要做的,就是安心养伤,日后照顾好他们的家中老小,为他们报仇雪恨!” 曹昂闻言顿时苦笑起来,楚云的这番话,昨夜曹操已对他讲过不下三遍了。 可曹昂哪里肯这样就原谅自己因一己之私,而犯下的过错。 “你的意思,我明白,但别再用这样的话来安慰我了。” 说着,曹昂呆滞无神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是我的过错,我就不该也不能推卸到他人的头上,哪怕是敌人,也不能随意拿来做我的替罪羊。 我不会因为背负过错而自暴自弃,但错了就是错了,师弟,经此一败,我反而想通了不少,尽管如果有得选择,我宁愿不要这份彻悟,它的代价,太沉重。” “师兄,你想通了?”楚云不敢相信曹昂竟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坚强。 “是,实话说,师兄前阵子,真的很嫉妒你,因为你为屡立战功,而我名为大公子,唯一一次出兵剿匪立下功劳,还是依靠你出谋划策后,讲本该属于你的功劳让给我,才得到的。 我不该生出跟你比的想法,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世上本就有太多天纵英才,你确实非常了不起,但放眼天下,你就一定是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奇才么? 胜过了你,于我而言又有何用?我们本就是兄弟,本就该携手并肩,共襄大业,你的本事,就等于我的能力,而我,也具备你所不擅长的优势。 我本该思考着如何结合我们各自的能力,好生辅佐父亲成就大约,可我却为了自己的虚荣之心,给父亲和你添了麻烦,更害了数千位与我出生入死的忠心弟兄。 我已意识到我的错误,也知道无论我多痛苦自责,都无法挽回他们的性命。 所以,我说这些话,只想告诉你,不必再担心我,我没事,我现在只希望师弟你能将你的力量借给我,帮我一把。 帮我,帮助父亲,打败吕布和陈宫,为我的弟兄们,报仇!” 一向流血不流泪的曹昂已潸然泪下,泪水浸湿他的胸口。 “师弟,我先前那么对你,你还愿意帮我吗?”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38章 夏侯惇会抢答了 “师兄说得是什么话?” 见曹昂肯向自己敞开心扉,楚云心情顿时舒畅不少。 “我只知道,当日我初入师门,以师兄的身份,本无需理会我。然而师兄却不辞辛劳地陪我练剑,我的剑术有今日的小成,师兄功不可没!” 回忆起往昔初识之时,曹昂为了助楚云练习斩箭术,堂堂曹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曹家大公子,竟心甘情愿地沦为一个么得感情的射箭机器,包括后来配合楚云练习剑术身法,这份深情厚谊,楚云铭记在心,难以忘怀。 “咱们是一起从宛城之战走过来的兄弟,那时候,我们的处境比现在还要危险得多,我们不是一样挺过来了么? 兄弟之间,难道还有什么‘帮’与‘不帮’这种说法么?” 而关于曹昂所说的“嫉妒”,楚云绝口不提,全当做没听见。 因为楚云相信,根据曹昂的说法,他其实只是先前拿自己与楚云作比较时感到自备而已。 要定义为“嫉妒”,未免是曹昂本人出于愧疚而太言过其实了,因为“嫉妒”绝不是这么简单的情绪,其包含的恶意远不止于此。 曹昂抬起无力的右手,艰难地额握住楚云的手腕,问道:“你还愿意和我做兄弟吗?” 楚云没想到曹昂自责到这个程度,连忙谈笑安抚道:“当然,咱们过去是兄弟,现在是兄弟,以后的话,只要师兄不嫌弃,我愿意做师兄一辈子的兄弟。” 这番话是楚云的真情流露,也同样让他想起自己穿越至这乱世前,也曾有过交情匪浅的挚友,也不知如今他们身在何处,过得可还好。 短短一瞬过后,楚云已将怀念之情抛诸脑后,他早已接受穿越至此的事实,习惯了不再去追忆穿越前的人、事、物。 “好,好兄弟。”曹昂似是终于感到安心,长出一口气后,紧绷的脸上总算洋溢着微笑,大有如释重负之态。 二人解开本就算不上存在的误会后,曹昂单方面得到心灵上的救赎,就连讲话也比先前要轻松不少。 “师弟,你实话告诉师兄,你想到对付吕布、陈宫的良策没有?”曹昂满怀期待地问道。 楚云坏笑着道:“我要是说没想到,师兄打算怎么办?” “那我就算忍着疼,也要爬起来揍你。”曹昂笑骂道。 说着,二人便互相对视,笑成一团,气氛欢悦融洽。 笑了好一阵,曹昂才抿嘴道:“好啦,知道你小子有本事,肯定已经想到对策,还不快说出来,让我高兴一下?” “还请师兄容我先卖个关子。” 楚云显然并不打算现在就告诉曹昂,以免他过分激动,无心休息,毕竟对于如今的曹昂而言,首要的是好生养伤,若是被他提前得知计划,肯定会勉强自己参与其中。 一听这话,曹昂作势欲挣扎起身,佯怒道:“你小子真以为我不敢揍你是吧?” “师兄别误会,我只希望你能暂时安心养病,由我替你做准备工作,你放心,待时机已到,你伤势痊愈,我一定会助你报仇雪恨。” 楚云故意用“助”这个字,表明自己一定是未曹昂搭台,帮曹昂唱一出好戏。 这次,曹昂的脸色明显缓和许多,无奈道:“好吧,至少你从来没骗过我,这次我照旧信你。” “谢师兄信任!” 为了不交谈过多影响曹昂休养,楚云与曹昂又调侃了几句后,就与之道别而后退出营帐,转身前去探望许褚。 许褚的伤势不轻,身上有多处被纱布包裹住的伤口,人却还是一如既往地龙精虎猛,楚云一番慰问后,得知曹操曾亲自来探望过许褚,不止嘘寒问暖,还保证此役结束后,回到许都会重赏许褚。 对于没什么野心,但忠心耿耿的许褚而言,没有什么比曹操、楚云等人的赞誉更让他感到满足。 因此,受了伤的许褚心情大好,食欲也跟着上升,别的伤员都是受伤后胃口受影响,唯有许褚饭量不减反增,比平日里还要多吃几碗白饭。 见许褚精神与身体都无恙,楚云这下才放心地离去。 与许褚分别后,无须曹操遣人召见,楚云就主动前往帅帐。 此前曹操早已三令五申地交代过,楚云与曹昂、夏侯惇等至亲持有相同的待遇,无论何时何地见他,都无须通报,更不得加以阻拦,故而帐外负责看守的卫兵们早已习惯对楚云视而不见。 拨开帐口入内,果然曹操、郭嘉、夏侯惇三人已齐聚于此。 “见过子修了?”曹操一见楚云入帐,便主动开口道。 曹操的眼中隐有血丝可见,似是一夜未眠,犹如是在强打着精神,支撑自己,楚云对曹操已有亲情,见状自然是看在眼里,痛在心中。 “让叔父久等了,回禀叔父,侄儿已见过师兄,师兄的情绪稳定,心情逐渐好转,已然重新振作,请叔父无须在再惦念。” 曹操疲惫的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意,道:“还是你有办法,我劝了他许久,他都放不下……” “叔父,师兄的情况,不是任何人劝说得动的,现在师兄解开心结,也并非靠侄儿的三村肉舌,是师兄自己想通了。”楚云谦虚地说道。 曹操心情也好转不少,眉宇间恢复了少许精神,笑道:“好啊!能想通那就再好不过了,且先不提他了,我们先前在商议如何眼前的战事。 昨夜我军损失近五千精骑,与吕布相比,在骑兵数量上已处于劣势,云儿,依你之见,我军下一步该怎么走?” 失败,本就是常有的事,曹操更是向来认为“胜败乃兵家常事”,这点风浪与过去的张邈背叛他迎吕布入兖州的叛乱想必,根本不算什么。 曹操询问的人是楚云,一旁的夏侯惇却忍不住抢先发表意见道:“兄长,这还用说,骑兵数量少又如何?我军仍有近十万之众,依愚弟之见,不如鼓舞士气,直接以步军攻打小沛城门,以摧古拉朽之势,直取小沛!任由那陈宫再狡诈狡猾,也难以抵挡我十万大军的全力进攻!”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39章 请答应我三件事 之前,忌惮吕布之骁勇,这个直接强攻城池的计划,被曹操、楚云、郭嘉三人一并否决。 但随着离间计未能奏效,袭击陈宫大营中计失败,又折损了五千精骑后,这个原本有些简单而莽撞的战术,现在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郭嘉与楚云交换眼神后,见郭嘉并无反对的意思,看来这一次,大家倒是都赞成夏侯惇的意见。 “主公,属下也以为,强攻虽不是上策,但以眼下敌我双方的形式来判断,直接攻城并无不可。 一来,如元让将军所说,我军骑兵数量虽锐减,但总兵力仍远在吕布之上,强攻虽有损伤,但我大军在任城驻军已久,从陈留运送粮草至此,路途遥远,难以久持。 若再迁延下去,我军粮道一旦生变,恐怕到时我大军将军心涣散,陷入进退两难之境。” 郭嘉的话很有道理,曹军将战线拉得太长,能向扎营于任城的曹军们运送粮草的大城中,唯有陈留与濮阳,而濮阳城中粮草不多,供养城中守军虽够,但不可轻动,远不及陈留粮草充足。 但陈留距离任城遥远,极大地增加了运送粮草辎重的难度与风险,继续与吕布僵持不下,确实不妙。 “嗯……既然奉孝和元让都同意尽快攻城……”说着,曹操将视线落在楚云身上,“云儿,你可另有良策否?” 说心里话曹操还是希望楚云能有更好的主意,吕布与陈宫据城而守,哪怕兵力优势明显,曹操也不愿冒此风险。 但以曹操身经百战的经验,自然也知道,眼下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再想出什么更好的主意。 楚云早已做好对答准备,胸有成竹地开口道:“回禀叔父,眼下的情形,侄儿也觉得,只有攻城这一条路走。” “好,大家意见一致,那我即刻下令全军备战。” “叔父且慢。”楚云拦下正打算起身出帐下令的曹操,又道:“侄儿的意思是,攻城于我军而言已势在必行,但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曹操惊愕地喃喃重复着念了一遍楚云的话,问道:“再等下去,莫非还会有转机不成?!” 楚云摇头道:“请问叔父,寿春那边飞战事如何了?” 虽说摸不清楚云为何将话题突转,曹操还是云里雾里地答道:“你是说刘备与袁术之间的战事吗? 据探马回报,最初刘备大军兵临城下时,袁术曾派张勋出战,双方刚一交战,张勋便被关羽一刀斩于马下,此后,袁术便如现在的吕布一样龟缩在城池内,任凭刘备如何叫骂,始终坚守不出。” “如此说来,刘备与袁术也在汝南附近僵持不下?”楚云面露喜色问道。 “确是如此。”曹操道。 “叔父,既如此,侄儿也许有办法攻克小沛。” 曹操、郭嘉、夏侯惇同时大惊失色,曹操更是立即追问道:“侄儿有何良策,快说来听听!” 楚云沉着道:“只要叔父肯答应侄儿三件事,小沛恐怕就不难取了!” “别说是三件事,就是三十件,三百件都没问题!”曹操知道楚云绝不会胡乱提要求,如果换作别人说这话,曹操可不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第一件事,请叔父借侄儿一千精兵,而且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 楚云自从领兵后,就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一些诸侯、将领口中所谓的“精兵”,很多时候抛去装备精良这个因素外,只是比新兵或普通士兵的身体素质、武力以及士气要强一些,根本谈不上真正的精锐之师。 也就是说,楚云这次向曹操要的,是真正的精兵,而不是顶着“精兵”噱头的半吊子老兵。 曹操神色一紧,嘴上毫不犹豫地道:“没问题,然后呢?” “第二件事,请叔父准备一千套精良的铠甲,质量越高越好。还有五百套精制刀盾,再请能工巧匠,日夜赶造五百把精铁长形环首刀!” “你这是要组建负责先登的精锐之师?”曹操问了一句,也不待楚云作答,便果断道:“也准了!” 楚云抱拳笑道:“谢过叔父,只是唯独这第三件事,侄儿担心叔父不肯答应。” “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尽管说来便是。”曹操明知楚云在激自己,还是主动跳进楚云设下的套里。 只因楚云曾为他,为朝廷,为整个曹氏集团立下诸多大功,又就下公子曹昂的性命,如今对于曹操而言,只要楚云提的要求不是太过分,曹操都会尽全力去满足。 无论是出于叔侄之情,还是楚云自身的价值,都值得曹操这般对待。 楚云意味深长地笑道:“请叔父下令,全军即可拔营,撤回考城县以东,重新安营扎寨。” 这下夏侯惇先坐不住了,他倒是不怀疑楚云别有深意,只是忍不住想知道其用意何在。 “现在撤回考城?!贤侄,你的意思是把任城还给吕布?那我们这段时间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曹操抬手阻止夏侯惇说下去,道:“还是让云儿说说,他究竟在计划些什么吧。” 说着,曹操平心静气地看向楚云,似是在等待他的下文。 楚云向夏侯惇礼貌一笑,又看向曹操,解释道:“禀告叔父,如叔父所猜测的一样,侄儿打算打造一支最精锐的步军千人部队。” 曹操默然不语,陷入沉思,夏侯恩脱口而出问道:“可这与放弃任城,撤军回考城又有什么关系?!再说区区千人的部队,如何能左右整个战局?” “先前已提到,我军屯兵任城,补给线过长,已成为我们的隐患。 而打造兵器与缺少的战甲,需要时间,训练一支精锐之师,同样需要时间。 在任城训练不但容易走漏风声,而且还要兼顾确保粮草辎重运输的上的安全,同时因距离小沛过近又需防备随时可能率并州铁骑袭击我军的吕布。 因此,侄儿觉得唯有暂时撤回相对更加安全得多的考城,既无需防备吕布,又能够趁刘备与袁术之间的战事仍悬而未决之际,训练精锐,为攻克小沛做好充裕的准备!” 郭嘉似是突然明白楚云的打算,笑着看向楚云,从楚云的眼神中,证实了自己的猜错准确无误。 曹操思量了许久,问道:“你说得也并无比不可,只是元让的话也有道理,一支区区千人组成的部队,哪怕再精锐,也难以仅凭他们的力量,左右一场攻城战的胜利。” 楚云把心一横,道:“叔父,侄儿虽没有必胜的把握,但请叔父相信侄儿这一次!”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40章 美食诱惑 在参战总人数高达十几万的大型攻城战中,将宝尽数押在一支千人组成的部队,别说是曹操这等汉末顶级军事家,就算是只读过基本兵书未曾带兵打过仗的世家子弟,也知道楚云的计划有多浮夸。 但曹操还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下来,决定让全军休息一日,明日拔营撤军回考城。 夏侯惇自从楚云指点他获得首胜,且是伏击张辽、高顺报仇雪恨后,与楚云名为“叔侄”,实际已算得上是楚云的半个迷弟,因此对曹操的决定并无异议,只是散会后,追着楚云问个不停。 好不容易以“天机不可泄露”这等玄之又玄的老套借口,将夏侯惇打发走之后,楚云与郭嘉二人,也要前去各忙各的。 分别前,郭嘉不禁向楚云淡然一笑,似乎有些莫名其妙地道:“想不到你这么快就把他摆平了。” “你说谁?”楚云问道。 “当然是说高顺将军,这种情况下,除了他的陷阵营,你难道还有其他法子么?”郭嘉白了楚云一眼,说道。 “瞒不过你。”楚云撇撇嘴,算是承认下来,道:“他已划入我的麾下,自然要为我效力。” “能让这样的良将心甘情愿地为你效命,了不起。”对于楚云,郭嘉从不吝惜自己的赞美。 “你又过奖了。” 楚云还是照旧喜欢与熟人客套。 “言归正传,你真的觉得,传闻中的陷阵营能渡此难关?就算陷阵营真的如传闻那般厉害,你莫要忘了,你现在是打算让高顺在短期内训练出一支陷阵营,而不是真正的陷阵营。” “我也不知道,陷阵营究竟是否与传言中一样厉害,但至少有一点我可以确定。” “什么?” “那就是,有高顺在的陷阵营,才是真正的陷阵营。” “想不到,你倒是对他评价颇高。”郭嘉不禁咂起嘴。 “他确实当得起这份赞誉。” “希望如此吧。”尽管楚云此计太过冒险,但郭嘉并不怀疑楚云的眼光,正是因此,先前在曹操面前,郭嘉才没有出言反对楚云的计划。 “那我先行一步了。” 楚云话音一落,二人便很有默契地分道扬镳。 当晚,高顺营帐内—— 曹营内每位校尉以上的武将,都有供其独自休息的专属营帐,高顺虽是初降不久之将,但在曹操的嘱咐安排下,同样有此待遇。 高顺看着不请自来的楚云在帐内擅自生火,炙烤着已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烤肉,脸上却不见任何表情。 将手中已烤好的一块猪肉递到高顺面前,楚云谦虚地笑道:“许久不做此事,手艺怕是有些生疏了,尝尝看吧。” 高顺只是顺着楚云的手,将目光落在只需看一眼便食欲大涨的烤肉上,身体仍一动不动。 见高顺不伸手接过烤肉,楚云诧异问道:“怎么,你不饿?” “我饿。” 如果高顺仍不作答,楚云还真以为他学着张飞,能睁着眼睛睡着了。 “那你为什么不接过去吃?” “我怕我吃不起。”高顺又淡漠地说道。 楚云噗嗤一笑,道:“我请你吃,又不要你付钱。” “钱,我付得起。”高顺将视线重新移回楚云那张看似人畜无害的面孔上,幽幽道:“我只知道,你堂堂羽林中郎将,对我这个下属无缘无故地大献殷勤,定然是有求于我,而且还不是小事。 否则,你堂堂中郎将,有事只要对我直接下令即可,何须这么客气。” 楚云被高顺逗得忍俊不禁,道:“想不到你还蛮精明的,好吧,这次我承认,确实是有求于你。” 说着,楚云将手中的烤肉在高顺面前又晃了晃,道:“有什么话,边吃边说。” 高顺见楚云承认自己无事不登三宝殿,也就索性痛快地接过烤肉,尽情享用起来。 随着咀嚼时的唇齿留香,停滞在舌尖的余味令高顺不得不称赞一句:“你的手艺,真的很不错。” 楚云得意的像个孩子,手中忙着烤肉的手也更加活跃卖力,沾沾自喜地笑道:“好吃吧?” 高顺连连点头,话锋一转,问道:“我若猜得不错,你来找我,是为了陷阵营?” 曹军骑兵损失不少,此事在军中将领的圈子里,可谓人尽皆知,高顺自然也不例外。 骑兵数量落了下风,曹军就需要强攻,自己的陷阵营正是极擅强攻城门、营寨等坚实防御的精锐部队。 所以,要猜到楚云此行的目的,一点也不难。 “是。”楚云烤肉的手并未停下,嘴上痛快地承认道。 高顺不禁又问:“陷阵营的事,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么?只要你能弄到精兵与军械物资,我随时可以再组建一支、甚至十支、百支陷阵营,这不是你自己亲口说得么?” 楚云尴尬一笑,不好意思地道:“是这样,在此基础上,我另有所求。” “哦?”高顺的眉毛微微上挑。 “我想要的,不只是陷阵营,还有陷阵营的训练方法。” 这本是属于高顺的禁忌,就连吕布,也未曾胁迫高顺道出此秘密。 楚云也正是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所以才特地准备了一番,准备以美食诱惑的方式,收买高顺。 高顺沉吟了半响后,沉声问道:“你想学?” 楚云摇了摇头:“不是我,我想让你教我师兄,拨你们每人五百精兵,你自己训练一支,再由你助他训练一支属于我师兄自己的陷阵营。” 这下,高顺很意外地重新打量了楚云良久。 曹昂轻敌冒进,不但自己险些被吕布所杀,还致使曹军五千精骑羊入虎口,这事高顺也一清二楚。 楚云的意思,是希望通过高顺的帮助,让曹昂重拾信心,重新组建自己的嫡系部队,同时获得成长,战胜吕布,一雪前耻。 “中郎将果然重情重义。”能为兄弟考虑得如此周祥,做到这一步,高顺不禁再次对楚云肃然起敬。 听高顺对自己的称呼又变了回去,楚云面色一喜,问道:“你这是答应了?” 高顺默不作答,从身后营帐角落里,拿过一个酒坛,将其中的液体倒入手旁的酒樽之中。 见状,楚云不禁问道:“你不是不喝酒么?” “这里面不是酒,是水。”高顺平静地答道。 “哦……我也不爱喝酒,而且酒量差得很。”楚云感觉似乎扯远了,又将一块新烤好的烤肉递到高顺手里,追问道:“你究竟肯不肯帮忙嘛……” 高顺一手接过烤肉,另一只手又将角落里的另一个酒坛推到楚云的面前,伸手用力敲了敲,道:“把它喝光,我就答应你。” “这里面也是水?”楚云闭上一只眼,单眼顺着坛口向内观察着问道。 “当然不是。” “是酒。”高顺细细品味着鲜嫩的烤肉,脸上已浮现出隐藏不住的坏笑。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41章 陷阵营,重组! 是的,不仅是酒,还是满满一整坛的好酒。 楚云不知道向来滴酒不沾的高顺,其营帐中为何会有整坛的美酒。 他也忘记当晚自己是如何强行将一整坛酒饮得一滴不剩,至于如何回到自己的营帐,更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次日,烂醉如泥的楚云被将士们抬入曹操先前曾为其专门准备的豪华车驾,随着大军一同踏上返回考城的归途。 幸而这段道路平坦得很,车驾毫无颠簸地稳定西行,托高顺的福,借着这一场大醉,楚云不但睡了个久违的好觉,还做了次难得的黄粱美梦。 遗憾的是,当楚云醒来之时,梦中的情形,竟不知为何已忘得一干二净。 睁开眼,楚云发觉自己正平躺在柔软而温暖的毛皮毯上,从周遭的环境来看,应该是在某座营帐之中。 楚云第一时间顺着营帐入口看向外面,不见半缕阳光,看样子天色已晚。 “你总算是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楚云回过头,只见昨日还躺在伤患席上动弹不得的曹昂,竟精神抖擞地巍然站立,俯视着自己。 “师兄?”楚云正欲起身,可宿醉的后作用令他只是稍微一动,大脑便传来阵阵刺痛,迫使他不得不重新躺回去。 “先躺着吧。”曹昂细心地帮助楚云将身下偎得起皱的毛毯重新铺平,关切地问道:“你小子昨晚究竟喝了多少酒?” “整整……一坛……”楚云支吾道。 “一坛?!”曹昂惊呼一声,责备地问道:“你明知自己酒量不好,干嘛还喝这么多?!” 楚云不作回答,讪然一笑后,转移话题问道:“师兄你的伤势如何了?” “恢复了七、八成吧,至少行动起来已无大碍。”似是为了让楚云安心,曹昂还特地将浑身上下的筋骨统统活动一番。 “如此师弟我就放心了,师兄,我们是否已平安抵达考城?” “不错,听父亲说,是你下令撤军回此地扎营,还是你提的主意?”曹昂兴致勃勃地又问道:“父亲还说,你打算组建一支规模为千人左右的精锐之师,难不成你真以为,区区千人,能凭借他们攻克城防坚实的小沛?” 楚云尝试着再次起身,这一次,大脑的刺痛不如先前那般强烈,使得楚云总算从躺姿转变为坐姿。 “师兄且坐,我正打算将此事告知于你。”楚云拍了拍毛皮毯上的空闲空间,邀请曹昂坐下。 此处确实是属于楚云的营帐,可其身下的毛皮毯,原本是曹昂的私有物,从光泽透亮而顺滑的表面,不难看出这毛皮毯是稀罕的奢侈之物。 一个时辰前,曹军平安抵达考城,伤势好转起身活动的曹昂,听说楚云醉酒未醒,便携带着此毯前来亲自照顾楚云。 也就是说,曹昂在楚云身边,足足守候了一个时辰。 见曹昂落座,楚云开始一本正经地问道:“师兄可曾听说过‘陷阵营’?” “当然听过,传言陷阵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曹昂霎时意识到楚云的打算,问道:“你是打算,让高顺将军将那一千精兵,训练成一支‘陷阵营’?!” “不只是高顺将军。”楚云像是在等着看曹昂的反应,期待地笑道:“我已经与高顺将军说好,他会将训练陷阵营的方式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你,由你们二人各训练五百精兵,组成两个陷阵营。” 呆滞了好一会儿,曹昂才将楚云这段话彻底消化干净。 “这么说,你昨晚是去见高顺将军了?” “正是。” “看来,你这坛酒,是为我喝的。” 曹昂说出这句话时,看向楚云的眼神,就好像是欠债者见了债主似的。 楚云大胆地在曹昂的肩膀上拍了拍,安慰道:“这是师弟我答应你的,自然要做到。“ 看着楚云搭在自己背上的手,曹昂感觉一股暖流自其楚云的掌心,流遍他全身每个角落。 对于任何诸侯、将领而言,陷阵营的训练方式都是不传之秘,高顺自知楚云对他有不杀之恩,才肯将这秘密倾囊相授。 然而,本该习得此奥秘之人,应该是楚云,但楚云为助曹昂了却心愿,击败吕布替阵亡的将士们报仇雪恨,而将这个宝贵而难得的机会,让给曹昂。 见曹昂张开嘴像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楚云微笑道:“师兄,你我之间,无须言谢,莫要忘了,咱们是兄弟,这话可是你说的。” 曹昂鼻头一酸,霍然站起身,不再理会楚云,转身向营帐外扬长而去。 没想到曹昂说走就走,楚云扯着嗓子问道:“师兄你要去哪儿?” “练剑。” 简短有力的两个字传来,曹昂的脚步声越来越轻,似是已渐渐远去…… —— 四天后,楚云先前索要的一千精兵,五百套精制刀盾,五百把长形环首刀,一千副精良铠甲,曹操已如数派人整合到楚云手中。 不仅如此,包括楚云后续又追加的要求——一个安全、安静且保密的训练营地,曹操也专门安排将士为楚云打造了完全符合其要求的营地。 高顺曾对楚云说过,为了保证训练方法不外泄,陷阵营的训练必须秘密进行,绝不能让陷阵营外的人观察到训练过程。 这片营地背靠山脉,另外东、南、西三侧均被曹军保护得密不透风,可谓绝对的安全。 命人将一千精兵带着军械、粮草与其他必要物资一并带入训练营地后,楚云才将高顺、曹昂一并引至营地内。 高顺与曹昂并不是第一次见面,然而楚云为了高顺能尽心竭力地传授曹昂训练之法,还是热情地为他们二人互相介绍起来。 也不知是碍于曹昂的身份,还是欠了楚云人情,高顺对曹昂并不似楚云预想的那般冷淡,反倒算得上热络。 而曹昂虽素有几分傲气,在外人面前好摆架子,却一向敬重高顺这种有真本领的英雄豪杰。 见二人相处得还算融洽,楚云的心也就放下不少。 “高顺将军,你看看,如何啊?”楚云指着堆满军械库、粮仓的军械、粮草等物资,又望着一个个站得挺直的精锐之士们,冲高顺问道。 组建陷阵营所需的兵器、盔甲等,是楚云早先与高顺闲谈时,从其口中套出的,楚云就按照当时交流中得到的信息,自作主张地向曹操申请了这匹物资,因此,楚云内心还是有些忐忑,万一不符合高顺的要求,只怕又要重新向曹操张口。 幸好高顺的眼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满意之色,高顺凑近军械库,用手指关节在崭新发亮的精良盔甲上敲打几下后,附耳聆听着回声,笑意更浓。 “好盔甲!这些都是好盔甲啊!”像是色中饿鬼见了数之不尽的绝色佳人一般,高顺两眼放光地惊叹不已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42章 曹贼他贼心不死 “那这些兵器呢?”见到高顺露出欢喜之色,楚云松了口气问道。 高顺不急着答话,随手从成堆的兵器中,抽出一把长形环首刀,在手中把玩起来。 长形环首刀,刀如其名,刀身、刀柄具是远超寻常刀剑,刀身笔直无曲,刀柄尾端有环。 这样的长刀,自然是要双手并用,才足以挥舞得动。 凝视着漆黑色的刀身,高顺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他爆喝一声,骤然转身,挥刀朝着身后一棵近碗口粗的树干倾力劈去。 “咚!” 伴随着低沉的声响,高顺手中那柄黑色环首刀的刀刃,已深深嵌入树木枝干内部。 接着,只听一连串“咯吱咯吱”的声作响后,这颗小树竟“扑腾”一声,倒在地上。 就在曹昂与一千位即将被当做陷阵死士来培养的精兵们,为高顺的勇力齐声呐喊时,楚云想得却是,如果高顺在二十一世纪做这种事,肯定会被环保爱好者指着鼻子痛骂一顿。 “好刀!司空大人如此鼎力支持,我高顺诚惶诚恐,唯有尽心竭力,传授公子,将陷阵营训练成无可阻挡的精锐猛士!” 起初,在吕布手下被忽视冷落习惯的高顺,根本没指望曹操会按照楚云提出的标准,提供高顺所期望的物资和将士。 在高顺看来,自己一个降将,就算有楚云从中周旋担保,曹操能发来一些比普通水准高出一点点的将士与物资,高顺就已经很满足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次是大为低估了曹操的心胸以及楚云在曹操心中的份量。 说着,高顺一脸正气地向曹昂,鞠躬行礼道:“还请公子替我向司空大人致谢。” “一定,一定。”曹昂客气地说道。 见高顺对兵器、铠甲都很满意,楚云又问道:“不知这些将士,可符合你的要求?” “这个唯有训练正式开始后,才能见分晓……” 说到一半,高顺忍不住爱不释手地小心抚摸着手中环首刀的刀身,又道:“不过中郎将不必担心,有这批好装备在,哪怕只是些普通士兵,到了我高顺手里,我也能把他们训练成超过那支陷阵营的精锐!” (我三五八团最近新进了一批美式装备) 楚云不知道,曹操为了尽快凑齐楚云所需的资源,可谓下了血本,能让曹操眼皮都不眨一下,就贸然动用如此多的人力、财力、物力,这普天之下除了楚云,也就只有荀彧荀令君了。 “既然将军已成竹在胸,那我就不在此打扰你们了,告辞。” 楚云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起身准备离开。 “我送送中郎将。”高顺这人倒是蛮现实,自打见了这批高质量的装备屋物资后,对待楚云的态度就变得更加热络,似乎忘了昨夜为了出做俘虏时的恶气,而刻意刁难楚云这回事。 与曹昂道别后,在高顺的陪同下走了没多远,楚云便笑道:“将军不必再相送,我师兄,就交给将军你了。” 高顺心领神会地拍着胸脯点头道:“请中郎将放宽心吧,末将心中有数。” 之后整整十日,高顺、曹昂都与千位精兵们闷在训练营地之中,就连生火做饭也不依靠曹营中的火头军,而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不过自己动手并不难,但丰衣足食,就没那么容易了。 本就缺乏烹饪经验的将士们,在训练了几个时辰后,还要拖着疲惫的身躯为自己做饭,高顺魔鬼式的高强度苛刻训练,着实将这一千精兵们折磨得不轻。 而在高顺、曹昂二人“闭关修炼”之际,楚云虽不曾前去打扰他们,但也始终没闲着,深知大战在即的他,同样争分夺秒地催促着麾下的羽林诸将们,对羽林骑们严加训练。 小沛,太守府内—— 自打曹操退军以后,如释重负的吕布,就又如同以往过着歌舞升平,风花雪月的日子。 醉卧在长椅上,欣赏着貂蝉用那婀娜多姿的柔媚身段所跳出的优美舞蹈,酒香混合着貂蝉身上所散发出的独有的淡淡幽香,使得吕布心旷神怡,意识恍惚之间已然飘到九霄云外。 偏偏这个时候,某位不解风情之人,又来打扰温侯的雅兴了。 不过这次,他倒是没有冒失地直接闯进来,而是礼貌地在门外轻轻敲了几声。 “咚!咚!咚!” 敲门声并不大,却将府内厅堂中的恬静气氛瞬间破坏得一塌糊涂。 吕布倒也不生气,起身一边向门口走去,一边冲已整理好衣物的貂蝉笑道:“爱姬,我敢与你打赌,准是公台先生又来了!” 貂蝉默然不语,只是带着妩媚动人的笑意,向吕布螓首微微一低,表示赞同。 打开门,吕布冲映入眼帘的灰袍中年人道:“是公台先生啊,不知何有事?” 如吕布所预料的一样,来人正是陈宫。 陈宫陆续向吕布、貂蝉作揖后,才严肃地说道:“将军,近日为何不曾去营中视察?” “嗯……”见陈宫又是来对自己挑刺,吕布显然对此司空见怪,笑着应付道:“仰仗先生之妙计,我当日才得以率军大败曹军骑兵。 如今曹贼自知不是我们的对手,已识相地退军离去,我们齐心协力,总算渡此难关,安心享乐几日,又有何不可呢?” 说着,吕布轻柔地在陈宫肩膀上拍了几下,又道:“先生,不是我说,你偶尔也该放松一下自己,何必整日将自己逼得太紧?及时行乐嘛!” 陈宫扫了眼吕布的手,叹了口气道:“将军啊……那曹贼虽退,却只是将任城还给我们,退至考城,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不等吕布作答,陈宫便语气沉重地自问自答道:“这说明曹操他贼心不死,依旧在图谋徐州啊!” “先生莫慌,且先入座。”吕布泰然自若地轻推着陈宫入座,又向一旁正低头雅然而立的貂蝉道:“爱姬,为公台先生温酒。” 陈宫闻言须臾之间,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方寸大乱,慌张道:“不敢劳烦夫人!”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43章 说曹操,曹操到! 旁人也许不知,陈宫可是清楚,这位看似只是个花瓶美人的貂蝉,可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女中智者,其见地之高,与他陈宫相比,也不遑多让。 甚至,陈宫隐隐觉得,貂蝉夫人所展现出的智慧,很可能仅仅是其冰山一角。 因而面对貂蝉的时候,陈宫一向是小心而敬重。 貂蝉似是看透了陈宫的心思,语气中饱含着平和,道:“先生请稍坐,妾身去去就来。” 言外之意,是让陈宫不必太过拘礼。 陈宫把头低得更深,客气地行了一礼。 全然没有发觉二人有所交流的吕布,冲已落座的陈宫道:“先生,我知那曹操贼心不死,还惦记着咱们徐州,可他折损了数千精骑,短时间内不可能如数补充。 没有足够的骑兵,他曹操就失去了与我们在城外周旋的资本,他想攻克小沛,唯一的办法就是强攻。” 吕布脸上浮现出明显的骄傲,甚至算得上是狂傲的笑容,又道:“若是曹操敢来强攻城池,以我们今时今日的军力,再加上小沛坚实的城墙,想击退曹军,简直是探囊取物!” 见吕布因先前获胜而如此骄纵,陈宫正欲开口相劝,貂蝉的倩影却从屏风后姗姗归来。 “先生,请。”貂蝉依次为吕布、陈宫二人将温酒斟满各自的酒樽。 “谢夫人!”陈宫如坐针毡地向貂蝉致谢。 “公台先生,你觉得我刚刚说的,可有道理?”吕布傲然问道。 陈宫很想反驳吕布的话,但与吕布相识如此之久,他早就摸清吕布的性子、脾气,知道直言反驳除了令双方都感到不快以外,对解决事情不会有任何帮助。 这时,陈宫突然灵机一动,对貂蝉毕恭毕敬地道:“夫人,曹贼撤军退出任城后,如今屯军考城,既不进,又不退,不知夫人对此有何见教?” 陈宫的所作所为,极为不合规矩。 绕过吕布向其妾室发问,已算得上十分失礼,更别说将军机要事告知于貂蝉,甚至与之商议。 不过,对吕布这种能与麾下将领的妻妾经常厮混在一起的人而言,这些所谓的规矩礼节,也就不显得那么刻板了。 吕布丝毫没有恼怒的情绪,反而有些得意地开口道:“公台先生问得好,实不相瞒,貂蝉她的才学虽不及先生,但也算得上是饱学之士啊!” 听得吕布的吹捧,貂蝉谦逊地低下头,莺莺细语道:“将军过奖了,公台先生,妾身只是一介女流,不懂军机大事,更不敢妄加言论。” “请夫人畅所欲言……”陈宫的目的,就是要借貂蝉之口,再次劝说吕布,不要继续麻痹大意下去。 吕布也跟着帮腔道:“爱姬不必过谦,你的才学见识,为夫一向清楚,今日就不妨在公台先生面前,展现一下。” 本不愿开口的貂蝉闻言,只得顺了陈宫的心意,道:“既如此,妾身就随便说说…… 名士许劭曾言:曹操乃乱世之英雄,如今恰逢乱世,曹操逐鹿天下之心已昭然若揭,徐州为中原重镇,地广民丰,曹操早在陶谦在世时,就对徐州垂涎三尺,如今其败而不退,妾身斗胆猜测,近日他定会再度举兵来犯!” 陈宫大喜过望,向貂蝉行大礼,万分钦佩道:“夫人所言,句句珠玑,振聋发聩!在下,受教了!” 说着,陈宫又看向吕布,深切道:“将军,连夫人都如此说,您看是不是……?” 吕布白了陈宫一眼,佯装无奈地妥协道:“好吧,先生与爱姬说得有理,我这就随先生去营中视察,操练将士们,近日不会再有所懈怠。” 其实,吕布也没那么蠢,陈宫的话他听得进去,也听得懂。 只不过陈宫屡屡在他听歌赏舞时破坏他的雅兴,不知不觉就起了些逆反心理。 这种心理本不该出现在一个成年人,且还是一方诸侯的身上。 可吕布偏偏就产生了这种心理,且愈发强烈。 不过,当他看到陈宫对貂蝉恭敬有加的模样,似乎就快要五体投地,心中的那些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你陈宫再牛,到了我夫人面前,还不是要乖乖认输? 这样想着,见自家爱妾为自己挣回面子,吕布的气也就消了。 “妾身只是随口说说,哪里敢与公台先生相提并论。”貂蝉绝美的容颜上,露出孩童般不谙世事地微笑。 陈宫不敢与貂蝉多言,只是暗自向其投递一个感激不尽的眼神。 对此,貂蝉微微颔首,像是在说:不客气。 就在此时,一位跌跌撞撞的士兵,慌张地闯入厅堂,一见吕布,急忙汇报道:“禀……禀告将军……” 吕布不悦地皱着眉头,厉声打断他的话:“慌什么!连门都不敲,就擅闯进来!有本将军在,天还能塌了不成!” 看起来,对于这些细枝末节的俗礼,吕布倒是看得蛮重。 “请……请将军赎罪!”士兵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礼之处,吓得哆嗦着跪伏在地,继续道:“禀告将军!据哨骑回报,曹操再度拔营,挥军东进,向小沛行军!” “什么?!”吕布虎目圆睁,吓得士兵颤抖得更厉害。 吕布没再理会他,只是摆摆手示意他出去,而后转身看向陈宫,道:“正说着他呢,想不到这曹贼还真就卷土重来了!先生说得是,这曹贼当真是贼心不改!依先生之见,我们应当如何应对?” 似乎早已想好对策的陈宫赶快答复道:“将军,应当将任城中的守军全部撤回,如先前一般集中兵力,在小沛布防,固守城门,万万不可轻易出城迎战!” 说完,陈宫却看向貂蝉,见貂蝉只是低着头,神色无异,这才松了一口气。 既然貂蝉的表情没有变化,那也就意味着,她赞成陈宫的计划。 吕布没注意到这些细节,点头道:“好,就依先生的意思,我这就传命去!” —— 三日后,曹军已缓缓逼近任城。 这一次,吕布直接将任城白白让给曹操,然而,曹操并不打算停驻任城,而是一鼓作气,命大军进至小沛西面二十里处,建立攻城营寨,准备攻打小沛。 曹操这么做,就是为了让全军上下所有将士,都知道,自己势必攻取小沛的决心,并将这份决心,传递给军中每个人。 十日的朝夕相处,曹昂与高顺的关系已今非昔比,甚是亲密。 二人策马在楚云的车驾旁畅谈之际,舒服地躺在车驾里的楚云不禁询问道:“我说师兄,高顺将军,你们的‘陷阵营’究竟训练得如何了?我可是向主公拍着胸脯保证,此次一定能拿下小沛,你们总不至于拿我的脑袋开玩笑吧?” 曹昂忍不住学着楚云的口吻,啐道:“我说师弟啊,这都眼看着要攻城了,你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我现在就算告诉你,我们训练的很差,陷阵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你难道还能劝父亲率大军打道回府不成? 再说了,就算攻不下小沛,父亲哪里忍心要你的脑袋?如果父亲真要取你的脑袋,我就跟他说,要取你的脑袋之前,先把我的脑袋取了再说!” 高顺听着他们师兄弟二人亲密无间的玩笑话,笑道:“中郎将放心吧,此次若是拿不下小沛,我先提着脑袋去向司空大人请罪!”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44章 全力攻城! 与以往不同,此次是攻坚战,为了将士们的体力尽可能保证充沛,曹操罕见的放弃急行军,改用患难进军的方式,有条不紊地以将大军推至小沛以西二十里处,安营扎寨。 黄昏时分,漂浮在空中那连绵不绝的火烧云,将整个苍穹染得一片通红。 将士们各司其职,该生火做饭的,该整备军械的,该巡视敌情的,该搬运攻城器械的,纷纷开始忙碌起来。 大战在即曹操免不了又是将楚云、郭嘉、曹昂、夏侯惇四人叫到帅帐,共议军事。 这一次,任谁都知道,楚云才是此役的主角。 在楚云的要求下,高顺也随之一同前来。 踏入营帐后,高顺恭敬地向曹操作揖道:“末将高顺,拜见主公。” “将军不必多礼。”曹操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又道:“不知将军的陷阵营,训练得如何了?可有把握攻克小沛?” 类似的问题,楚云先前已经问过,但面对曹操,高顺不敢说笑更不敢怠慢,而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主公请放心,攻城之时,末将会亲自率五百陷阵死士攻城,不破城门誓不休!” 曹操见高顺豪气干云,正要叫好,却又不禁问道:“这陷阵营不是有上千人么?将军为何只统领一半?” 曹昂抢着答话道:“父亲,另外五百陷阵死士,是儿在高顺将军的倾力指点下,训练而成的另一支陷阵营,待攻城发起时,儿也将亲率五百陷阵死士,投身攻坚之战!” 曹操吓得面如死灰,想也不想就呵斥道:“不行!” 也难怪曹操的反应会如此激烈,攻城战中,作为攻城一方的攻坚士兵,危险极大。 而陷阵营作为首发攻城的第一批将士,按常理而言,无异于九死一生。 曹昂贵为大公子,身份如此敏感、重要而又特殊,怎能以身犯险? 夏侯惇也觉得不妥,忿然道:“子修!你这是胡闹!” “侄儿不是胡闹。”曹昂理智地向夏侯惇说着,又看向曹操,坚毅地道:“父亲,我答应您,一定照顾好自己,求您让我去吧!” 曹操森然的脸色已缓和不少,似是从方才的惊怒中渐渐恢复冷静。 他没有急于再次拒绝曹昂,而是看向楚云。 曹操知道,此事本就是楚云一手安排策划的,曹昂既然强烈要求率陷阵营加入危险的攻坚战,楚云也许有其他的考虑也不得而知。 见曹操向自己投来询问地目光,楚云当然不能继续装死,正色道:“主公,此次攻城战,我与军师祭酒、师兄还有高顺将军已制定了周密的进攻计划,容主公请属下细细道来。” 楚云将声音压低,确保只有帅帐内的几人能够听得清,随后将提前制动好的战术部署与进攻思路,徐徐讲与曹操。 说罢,当曹操还下意识张着嘴消化这庞大的信息时,楚云替曹昂请缨道:“如此一来,属下保证公子能平安归来,还请主公给公子一个杀敌建功的机会吧!” 曹昂顺势道:“是父亲再给我一次机会! 与曹昂关系日益深厚的高顺,也帮腔道:“主公请放心,开着战端一起,末将就算拼死也会保护公子的安全!” 即使是先前还坚决不希望曹昂率军参战的夏侯惇,在听楚云完整讲述其攻城计划后,也三缄其口,不再出言反对。 没办法,楚云的计划太过周详完美,此时此刻,夏侯惇满脑子只有一个疑问,那就是:楚云这小子究竟长了什么脑子,能想出如此令人拍案叫绝的进攻策略。 依次扫视着态度坚决的楚云、曹昂、高顺三人,再挨个瞥了默不作声的郭嘉、夏侯惇二人后,曹操无奈道:“罢了,罢了,就按你们的意思去做吧。” 早在曹操决定采纳楚云“退军驻扎考城训练陷阵营”的计策后,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这本就是一场赌博,曹操既早已下注,如今箭在弦上,没有退缩不发的道理。 既然已经压上近乎所有的筹码,那么再添加上长子的性命,又如何呢? 反正此役若真的败了,就连他曹操自己能否保全性命,都是未知之数。 那么,与其瞻前顾后担心曹昂有什么闪失,不如成全他的夙愿,命他上阵杀敌,一雪前耻。 于是,敲定战术部署后,明日一大早,曹军便生火做饭,而后正式向小沛发起进攻! 早就收到消息严阵以待的吕布、陈宫二人,昨日就加紧巡视城防,确认并无疏漏后,同样命城内守军们做好随时备战的准备。 曹军虽有十万之众,但由于攻城战与平原作战截然不同,守城门环境以及攻城器械所限,进攻方即使拥有再多的兵力,也必须阶段性地分批依次将兵力投入每个城门的进攻中。 所以,留下四万大军,由曹仁统领镇守本部大营,其余六万大军,全部投入此次攻城战之中。 尽管可能性几乎为零,但为了防范吕布率骑兵出城做战前袭扰,六万大军还是以保持严密有度的阵型,以推进的方式朝小沛城缓缓行进。 由于攻城器械太过笨重,当曹军抵近小沛时,已过了足足一个半时辰。 按照楚云制定的计划,由曹操亲率三万主力精兵,对正对曹营的西门发动猛攻,攻势越猛烈越好,尽可能吸引吕布、陈宫将更多的守备资源投入到西门。 乐进、张辽率一万军攻打北门,于禁、李典率一万军攻打南门。 这三路大军实则都是在佯攻,但与寻常佯攻不同的是,他们必须假戏真做,奋力猛攻,才能以假乱真,让吕布忽视北门的防御。 而曹军负责攻打北门的,自然是高顺、曹昂的一千陷阵营、楚云的六千羽林骑,再加上三千步军弱旅。 这三千弱旅,自然就是可怜的炮灰命了。 战事刚开始,随着鼓角争鸣之声混杂着喊杀之声响彻云霄,莫要说是小沛的守军,就连小沛城中那些关好房门躲在家中的百姓们也听得清清楚楚,为之胆寒。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45章 初攻不顺 “众将听令!”曹操威严满满地凝视着前方巍然矗立的城楼。 “进攻!” 随着曹操一声令下,麾下大军立刻开始有组织的阶段性进攻。 也不知是为了鼓足气势,鼓舞自己,还是震慑敌人,负责推动云梯车、冲车的将士们,一边用尽吃奶的劲死命地向前推动着攻城器械,一边扯着嗓门尽可能发出最大声音的呐喊。 刀盾兵们将手中体积足以保护大半个身体的雁形盾牌举在身前,保护在长枪兵与弓弩手们的身前。 长枪兵们蹲伏着身子,提着长枪架在盾牌后,全神贯注地防备着几乎不可能出城正面袭击曹军的吕布军骑兵。 同理,负责保护两翼的矛盾兵,也只是曹操为了壮大气势而蓄意安排,为的就是麻痹吕布、陈宫二人,让他们坚信自己正全力攻打西门。 弓弩手们依次交替着进行射击、装填的的轮换,成千上万的箭矢遮天蔽日般地如洪水倾泻向城楼之上的守军。 城楼之上顿时响起接连不断的惨叫声,不幸中箭的卫兵有的捂着伤口坚持战斗,有的栽倒在地痛苦地呻吟,更倒霉的已然一命呜呼,甚至战友们此刻无暇处理他们的尸体。 吕布在西门城楼上,目睹这一幕后,双臂张开龙气若隐若现的龙舌弓,经过短暂的瞄准后,射出一支利箭。 须臾之间,箭矢以白虹贯日之势,洞穿了一位曹军都尉的咽喉,直至咽气,这位倒霉的都尉都不知,为何会突然冒出一支箭,精准地刺进他的喉咙。 其他负责督战的都尉见到那人的下场后,各个吸取教训,命人举盾将自己保护得密不透风,吕布见状,愤然放下弓箭,继续细致地观察着曹军的动向。 因奔跑而气喘吁吁的陈宫来到吕布身旁,断断续续地道:“将军,我已详细观察过,北门与南门的敌军不过各万人左右,我已按照将军的意思,让宋宪、魏续二人各领六千兵马分而守之,而东门的敌军更是数量稀少,看样子只有两、三千人,不足为惧!” “既然如此,想来那曹贼是将全部精锐押在这西门,还请先生与我在此共守西门!” “正当如此!”陈宫也是这个意思。 —— 城楼上的守军们也在搭弓引箭还以颜色,本来攻城战中,在弓箭对射上,守军占了绝对的地势优势,居高临下理应势如破竹,但双方弓弩手的数量差距过大,导致小沛守军的优势荡然无存不说,还为了躲避箭矢而疲于奔命,难以组成有规模的反击。 小沛守军中的刀盾军同样在举盾保护着自家弓弩手,可两者间的配合与曹军精锐们完全无法相提并论,再加上曹军弓弩手数量远胜不止一筹,这远程武器的交锋上,曹军确实稍胜一筹。 足有七辆云梯车已抵达城墙之下,另外三两云梯车,由于负责推动它们的将士被城楼上的弓弩手重点“照顾”,不断重复着阵亡、替补将士补位的流程,导致始终处于接近城墙的行程中。 先登将士们披着质地上乘的鱼鳞甲,手持刀盾,顺着云梯向城楼逼近。 未免误伤,曹军弓弩手们停止射击,而西门守军们,开始用早已备好的滚木礌石砸向正在登楼的曹军先登将士们。 先登将士们虽身着坚甲,但手执利刃,但被滚木巨石砸中,仍与普通士兵无异,瞬间殒命。 饶是如此,没有一个先登死士后退半步,在血肉中翻滚过无数次的老兵们,对于这等情形已司空见惯,哪里会有半点退却之意。 更何况,督战者就在后方,后退半步,便是触犯了军法,按罪当斩。 运气差的先登死士自然被砸得血肉模糊,可更多人还是顺利攀登上城墙,挥动刀刃开始与城墙上的小沛守军,展开紧张激烈的近身搏斗。 见敌军已登上城墙,吕布将指挥大权转交于陈宫之手,自己提着方天画戟,亲自投入战斗。 守军们见到吕布的身影出现在的身侧,顿时士气大振,而曹军的先登死士们虽不认得吕布的容貌,却也知道吕布的兵器,一时之间,先前还坚定不移的死士们,竟生了畏惧之心。 吕布可没有给他们更多反应的时间,他如魔神般挥动着方天画戟,戟刃如横扫千军之势,将一位死士连人带甲拦腰斩成两截,血如泉涌,霎时染红了方天画戟的前部。 如此血腥残忍的一幕,莫要说是曹军死士们,就连隶属吕布麾下的小沛守军们,也吓得忘记了厮杀,就连握在手中的兵器,也仿佛变得格外沉重,随时可能脱手而出。 吕布的眼中毫无半点怜悯,冰冷的目光洒落在身前其他曹军死士身上,猩红色的方天画戟在半空中如蘸血作画,又取下一位曹军死士的首级。 这下,曹军死士们各个流露出惊恐的表情,可他们不敢后退,唯有相视一眼后,彼此同心协力,一起挥刀向吕布喊杀而去。 小沛守军们也回过神来,提着兵刃重新投入战斗。 吕布一脚将身旁大半身子已爬上城墙的曹军死士踢下城楼,那位死士如翻滚的酒桶将其身后的死士们撞散,一时之间引起小规模的挤压、踩踏,伤亡不小。 在吕布加入混战后,曹军死士们几乎以一面倒的溃败之势,连连败退,不足一盏茶的时间里,城楼上大部分位置,又重新回到吕布军的掌控之中。 远在城门下观望的曹操见此情景,泰然自若,面不改色。 先登死士们确实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初攻不顺早在曹操的预料之中,毕竟只要吕布亲自出马,就会瞬间拉开双方将士们的士气差距,其天下无双的勇武更是不可阻挡。 不止曹操瞧得一清二楚,其身后尚未参战的诸将们,也同样将这情形尽收眼底,放在平时,初攻若不顺利,定有一心建功的将领会向曹操请命出战,可眼下,诸将们面面相觑,竟无一人胆敢上前请命。 “哈哈哈……”曹操不但异常镇定,还突然仰天大笑,感慨道:“这贼吕布当真厉害得紧,若论一己之力,这天下怕是无人能与之争锋!”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46章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冲车在将士们的操纵下,铿锵有力地向城门发动一次又一次如穿云裂石般的撞击,每撞击一下,仿佛整个大地都陷入剧烈的震颤。 然而,在城门逐渐被吕布夺回掌控权后,弓弩手们铺天盖地的箭矢,源源不绝的滚木礌石,将城门下的冲车登时砸得破烂不堪,负责操纵冲车的将士,也大多被砸得血肉模糊,或如刺猬般身中数箭,当场丧命。 将士们实在想不通,战事不顺,眼看着先登死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方天画戟之下,曹操为何还能如此镇定地谈笑风生呢? 众将疑惑的目光下,曹操收回笑容,下令将士们发起第二轮攻势。 与此同时,北门与南门的进攻同样被宋宪、魏续二人挡下,两军僵持不下,互有胜负,却并无任何城门失守的风险。 —— 小沛城东门。 负责率军镇守东门的勇将孙观,在不费吹灰之力便击退了敌军连番三次进攻后,在城楼之上俯视着似乎畏首不前的曹军,不禁冲身旁的众将士戏谑道:“哼,人言曹操治军严明,麾下将士能征善战,以一当十。 今日一见,不过如此,都是些不堪一击的废物,哪里比得上我们徐州将士!” “将军说得对!” “将军说得太好了!” 得胜后的将士们闻言各个畅发骄纵之言,仿佛视城门下的数千曹军如无物。 混在仅剩的两千弱旅之中的曹昂,向就在其身旁,同样置身其中的高顺冷笑道:“你看那敌将不可一世的嘴脸,定是在嘲笑我们曹军都是酒囊饭袋,不堪一击!” “公子莫要激动,这不这中了中郎将的下怀么?所谓‘骄兵必败’,敌军越是轻视我们,我们待会儿就越是能够出奇制胜!” 见公子曹昂竟为此动怒,高顺不免含笑安抚着对方道。 曹昂冷哼一声,阴冷的目光直射城楼上的孙观,以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说道:“等我上城楼,定要亲自活捉了他,看他到时还如何猖狂得意!” 本不喜多言的曹昂,自经历一场大败后,胸腔中始终憋着一股无明业火,再加上与吕布有杀姊之仇,新仇旧恨算在一起,令曹昂忍不住频频放出狠话,既为自己加油打气,也可鼓壮军威。 余下的两千弱旅再次奉命向东城楼发起佯攻,老弱残兵们装模作样地攀登云梯车,并以冲车敷衍地撞击城门。 喊杀声震天响的弱旅们,与城门上的守军交锋时,却一触即溃,不待对方多做还击,就立刻作鸟兽散,纷纷败退而归。 按说他们本该作为进一步麻痹敌人的炮灰,在城墙上死战一阵,多留下几百、上千具尸体,可楚云明知自己的想法有些妇人之仁,但还是不忍命他们就此平白无故的丢了性命。 值得庆幸的是,这些老弱病残们得知楚云的决定后,也承其恩情,各个在演技上十分卖力,明明是损伤无几的诈败,硬是被他们演得想拼死血战一般,将孙观等守军们唬得一愣又一愣,各个信以为真,当自己神勇非凡,竟轻易将曹军打得屁滚尿流,四处逃窜。 “将军,我看着曹军别的没什么了不起,就是这逃跑的本事,堪称精锐中的精锐!” “哈哈哈哈哈……说得是!” “孙将军之威仪,怕是已吓得曹军肝胆俱裂!” 听着将士们的鼓吹之词,孙观更是飘飘然,得意洋洋道:“若不是温侯下令坚守城墙,万万不可出城追击,我早就带着弟兄们,把城门下这群曹军一网打尽!” 将孙观的狂妄之态瞧得一清二楚后,曹昂向高顺冷声道:“差不多是时候了。” 高顺见曹昂已急不可耐,且确实时机已到,连忙点头应道:“公子说得是,我们动手吧!” 于是,曹军对小沛东城门,发动了第五次进攻。 只不过这一次,曹昂与高顺,率各自训练有成的陷阵死士,混入一千近千名弱旅之中,两千大军顺着数辆冲车,直扑上城楼。 孙观对逼近的危机毫不察觉,只是随意地下令弓弩手们射击压制,虽有个别倒霉的老弱病残中箭后不慎跌落城墙,可大多箭矢都被顶在部队前沿的刀盾陷阵营持盾吸收抵挡。 见敌军大多已登上城楼,明明陷阵营们身上的铠甲装束与先前进攻的老弱病残们大有不同,可此时已不可一世的孙观以及东门守军们,哪里还会留心观察这些本不难察觉的细节。 眼看着敌军逼近,孙观淡定地下令,命将士们如先前一般,正面击溃眼前的敌人。 “这次手脚麻利点,别又让他们轻易跑了!”自以为稳操胜券的孙观,大放厥词道。 然而,很快,孙观就看出局势不对劲。 老弱病残们在完成“掩护”任务后,开始悄然后退,得以通过麻痹对手,成功登上城楼的陷阵营死士们,展开了属于他们的一场,久违的屠杀。 刀盾死士们对于盾牌的应用,已得心应手,甚至不少经验老到的死士,已称得上炉火纯青。 他们每次娴熟地用盾牌格挡敌人的兵刃后,就会快速利用盾牌顶击对手,同时右臂挥刀砍杀敌人。 这并不是多么了不得的技巧,甚至可以说是绝大多数普通刀盾兵都必须掌握的本事。 然而,能做到如他们一般,迅猛而有力的士卒,却少之又少,更别说有五百个同样能做到这一点的刀盾死士,凑在一起协同作战。 他们看似杂乱无章的分布,每个死士却都能与相邻的袍泽配合默契,若能抓住敌军被战友以盾牌击退或顶退的空档,他便会果断挥刀,协力杀敌。 其中,高顺更是奋勇当下,每挥出一刀,必有一位敌军发出凄惨的哀恸之声,倒地不起。 更可怕的是,当曹昂所率领的环首刀死士们终于登上城楼,加入混战时,每个手持长形环首刀的死士,都如同一个活生生的战场绞肉机,恰似砍瓜切菜般,将孙观麾下的守军们,一个接一个地斩杀。 如梦初醒的孙观,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 “骄兵之计!坏了!”孙观再不济,也是与臧霸曾携手共事的悍将,虽算不上是良将之才,也不至于到了这般田地,还弄不明白究竟发生何事。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47章 城门已破,随我冲杀! 在攻城战中,对于攻城方士兵而言,最困难的是什么? 当然是登上城楼的过程。 大批进攻方士兵前仆后继地向上攀登,然而能活着登上城墙的,却只有十之二三。 而且,登上城墙后,他们就会面临数量远高于己方的敌军截击,因此,进攻方往往存在成倍的兵力优势,却始终难以取得城楼的控制权。 然而就在刚刚,孙观与守城军士们的狂妄大意,使得高顺带着二百先锋死士,混入二百老弱病残之中,几乎不受阻拦,就轻易登上城墙。 而紧随其后的大批陷阵营死士们,也陆续顺着云梯车攀上城楼,当孙观彻底意识到局势并不像他预料的那般走向时,曹昂、高顺麾下的整整一千陷阵死士,已开始屠戮城楼上的小沛守军,几乎势不可当。 孙观看着先前还和自己一起耀武扬威吹嘘的弟兄,近乎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敌军杀得节节败退,接连倒在眼前,他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他清楚自己已经中了敌人的骄兵之计,一时大意之下,竟眼看着就要葬送掉整个东门城楼的控制权,如此弥天大错,就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兄弟们……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害了你们!” 绝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后,孙观不再袖手旁观,亲自加入战斗,誓与将士们共存亡。 提着佩剑的孙观正要出剑直取一位陷阵死士的咽喉,一道璀璨耀眼的雪白色剑芒骤然划过,孙观觉得一阵眼花缭乱后,手中的佩剑竟“叮当”一声脱手落地。 吃痛地捂着被剑背击打而不由自主松开的右手,孙观定睛一看,一位英姿飒爽的青年正如看待蚂蚁般冷漠地注视着自己,他手中那散发着摄人寒意的雪色宝剑,已搭在自己的肩头,只需一个念头,就足以在瞬间取走他的性命。 这青年将军,正是曹昂,那架在孙观肩上的宝剑,自然就是曹昂的佩剑——泠雪剑。 连孙观本人,都来不及对曹昂精湛迅捷的剑术做出任何反应,其身旁的亲卫们,更是此时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家将军已被敌将制住。 看着正作势欲拔出各自兵刃救主的敌军亲卫们,曹昂右手轻动,泠雪剑锋利的剑身在孙观的脖颈上划出一道清晰可见的血痕。 “我看谁敢乱动?!”曹昂以孙观的性命要挟其亲卫们道。 亲卫们见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停滞在腰间的剑柄上,无一人胆敢再轻举妄动,以免激怒曹昂,害死孙观。 “知道我是谁吗?”曹昂轻蔑地眯眼看着孙观,语气中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轻狂。 孙观眼见周遭的己方将士们,完全不是敌军的对手,自知大势已去,心灰意冷地回了一句:“不知道。” “吾乃曹昂曹子修!”响亮地报出自己的名号后,曹昂又道:“我看你方才在城墙上,很威风嘛,这会儿怎么蔫了?” 孙观脸色羞红,不忍受辱,怒道:“成王败寇,要杀便杀,士可杀不可辱!” 这话说得很硬气,可孙观在听到曹昂的身份后,脸上一闪而过的明显变化,却被曹昂捕捉的一清二楚。 “想死?容易得很,但本公子宅心仁厚,现在想给你一条活路。” 说着,曹昂有些不耐烦地道:“如果你眼睛还没瞎,就该看得出败局已定,若你现在肯命他们缴械投降,我向你保证,你和你的人能保住性命!” “你……公子说话算话?”先前孙观之所以表现得视死如归,是因为他觉得对方占据绝对优势,没必要放过他,一听自己还有生路可走,语气顿时软了下来。 “当然。”曹昂不假思索地答道。 别人哪怕向孙观如此承诺,孙观也会怀疑对方的诚意,毕竟降将能否活命,决定权还是握在曹操的手上,曹军将领就算拍着胸脯做担保,也并不靠谱。 然而曹昂就不同了,人家是曹操的长子,身份尊贵,在曹操面前说话的份量大有不同,有他的许诺在,孙观知道,自己只要点头,他和兄弟们的命,就算保住了。 要知道,这世上肯为自家主公誓死效忠之人毕竟还是少数,大多人的本性还是贪生怕死,更何况这孙观曾与臧霸同做过一段时日的流寇,与寻常将领相比,痞气更重,再加上吕布治下无妨,笼络人心的手段更是拙劣,孙观碰上这等必败的情形,不投降才是怪事。 “罪将愿归降公子!”说着,孙观冲大多已丧失斗志,无心再战的守军们下令道:“弟兄们,放下武器,我们投降!” 似是等孙观这句话已等了千年,孙观话音一落,守城将士们便纷纷一边向后逃窜,一边丢下手中武器,高举双手念叨着:“我投降!我投降!” 在曹昂的眼神示意下,在旁分心看戏许久的高顺,当即命将士们停止近乎算得上是单方面的屠戮。 尽管孙观保证自己会与曹昂、高顺协力作战,但曹昂信不过这个初降之将,怕他待会儿趁乱再度临阵倒戈,于是命那些老弱病残,将已经丢弃武器的孙观与其麾下守军们暂且绑起来,押至城外。 趁着其他三座城门的守军们,还未能察觉到东门的变故,曹昂命人占领东门与各处附近要道,并果断打开城门。 为避免引起城内其他守军们的主意,曹昂按照原定计划,以摇曳旗帜为号,通知埋伏在原处的楚云、夏侯惇城门已被占领。 “子修果然得手了!”原处,正率领着两千精骑的夏侯惇,冲身旁的楚云狂喜道。 这两千精骑,是曹操最后的骑兵家底,临战之际,曹操决意命最值得他信赖的将领夏侯惇统率,配合楚云与羽林骑们一同行动。 “元让叔,是时候了,趁东门大开之际,我们杀进城去,生擒陈宫、吕布!”楚云见计划顺利,也是颇为惊喜。 “说得好!生擒陈宫!活捉吕布!”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48章 南门已破,乘胜追击! 六千羽林骑与两千精骑,随着楚云与夏侯惇一声令下,从门户洞开的东门一股脑蜂拥而上,由于负责城墙下守备的士兵同样是孙观麾下,此时整个东门都陷入无人镇守的状态,八千骑兵竟长驱直入,以雷霆之势将东门各个要道牢牢把控。 此时正是应当争分夺秒,八千骑兵如蛟龙出海般,将城内道路上零星的敌军清理干净后,楚云让夏侯惇前去攻杀北门城楼下的敌军,自己则率羽林骑们去攻克南门。 为保险起见,考虑到夏侯惇兵力有所不足,楚云派甘宁率其麾下千余骑相助夏侯惇一同攻向北门。 数千骑兵在城内的街道上策马奔驰,声势浩大,可南门、北门的守军们正竭力与敌军殊死搏斗,做梦也想不到自家内部,会有敌军的骑兵存在。 南门城楼下的收军门正死死推靠在城门上,防止城门外的冲车撞开城门,率军来到南门百米开外的楚云登时一声令下,吴尘、陈昭二人麾下的两千弓、弩骑兵同时对毫无防备的敌军们发动齐射。 结果可想而知,若天女散花般的箭矢散落而下,大多汗如雨下抵着城门的守城将士,听到箭矢飞袭而来的声音,尚来不及回头,背部、肩部甚至后脑都被贯穿得血肉模糊。 一片痛苦嚎叫声四起,城墙上正专心应付于禁、李典大军的魏续,听得城门下箭矢掠过,与惨叫之声,低头向下俯视一眼后,大惊失色。 “这……那……那支骑兵从何而来?!”指着军姿严整的羽林骑,魏续惊得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身为主将的魏续尚且吓得如此,其身旁正抵御敌军攻势的南门守军们,更是为之胆寒。 不待魏续做出反应,在两轮齐射后,占尽便宜的楚云立即下令,命许褚率众羽林枪骑变锥形阵,羽林弩骑、羽林弓骑在左、右翼辅助,全军直冲城门。 看着上千铁骑山呼海啸般奔腾冲来,城楼下那数以千计得不到将领的守军,登时六神无主,有些反应快手脚麻利的还知道捡起长枪前挺拒马,可更多守军慌乱之中,已然不知所措,竟开始向城墙上拥挤逃窜。 “砰——” “啊——!” 守军们有的被羽林骑们以长枪刺穿身体,有的被战马践踏吐血、撞在城墙之上,当场昏迷不醒。 那些胆大放手一搏,选择举枪应敌的守军同样凄惨,因战友大多楞在原处或放弃抵抗躲避,他们难以结成严密的拒马阵型,左右身位皆是空挡,被训练有素的羽林枪骑们避开枪尖后,一击毙命。 到头来,反而是那些胆怯避战,往城墙上逃命的守军幸免于难,逃过一劫。 不过,这份幸运也仅是暂时的。 成功发动一轮冲袭后,许褚见敌军大多在楼梯上向城楼攀爬,便率众将调转马头,原路折返与楚云重新汇合。 吴尘、陈昭二人,在羽林枪骑们撤回后,立刻向在楼梯上缓慢爬行的敌军发起齐射,蠕动着的敌军们仿佛成了一批活靶子,一个个中箭从楼梯高处跌落,重重摔在地上,成一片又一片模糊状,场面惨不忍睹。 魏续面色惨白,慌张地冲身旁的将士们下令道:“快下去击退他们,不能让他们靠近城门!” 然而,守军们已无一人胆敢奉命,陷入与敌军正面部队厮杀的守军自是脱不开身,那些尚未加入战斗的预备兵,在亲眼目睹被射杀或坠落摔得不成人形的友军后,哪里还敢下城楼迎敌? 将楼梯上的敌军清理得差不多后,大部分羽林弓骑、弩骑开始向上对城楼上的敌军进行抛射,尽管他们的射击技艺已磨练得炉火纯青,但抛射的难度过高使得这一举动仅能行程一种火力压制,无法对敌军造成真正意义上的伤亡。 部分羽林弩骑原地下马,开始娴熟地操纵起城门,随着绞盘被转动发出“咯吱咯吱的扎耳响动”,南门大门竟被打开了! 还在门外推动冲车的曹军将士们,见大门突然从内部敞开,也跟着吓得手一哆嗦,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们还以为敌军疯了,竟打算率军出城应战,或是有埋伏好的骑兵准备出城冲杀一波,搅乱其阵型。 城门敞开后,骑在马背上雄赳赳的吴尘、陈昭二人,向于禁、李典二将挥手致意,二人认得吴尘、陈昭,方才转惊为喜,命身旁整装待命的将士们一鼓作气,顺着城门直接扑进城内。 魏续见状心态瞬间崩溃,原本以六千守军依托城墙防守上万大军,就已经举步维艰,如今突然被楚云率羽林骑们这么一搅和,城门大开,唯一的地势优势瞬间荡然无存。 看着大股入城的敌军正配合骑兵占领要道、攀爬上城,魏续意识到自己再不做些什么,就要陷入被前后围攻,进退两难的境地。 从震惊与恐惧中渐渐恢复神智,魏续到底是吕布麾下八健将之一,更是与吕布有姻亲关系的嫡系将领,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或者束手就擒。 并无十足的把握确定这伙来路不明的骑兵是如何混进城内,但魏续很清楚东门就算仍未沦陷,也绝不会是一个安全的去处。 “众将士随我杀出一条血路!”魏续持刀呐喊着发出号令,率麾下尚存的守军们且战且退,自城墙上向吕布亲自镇守的西门靠拢。 大军开入城内后,自下戏谑地目睹落荒而逃的魏续等人,于禁、李典不禁向缓缓而至的楚云拱手道:“中郎将运筹帷幄,吾等钦佩不已!” “二位将军客气了,劳烦二位将军乘胜追击,命将士们分布在城墙上下,同时保持进攻,休要走了陈宫、吕布!”楚云拱手还礼道。 “我等定不负中郎将所托!”之前于禁、李典对于楚云深谙兵法、屡出奇兵一事,虽频频有所耳闻,却始终未曾亲眼见识,半信半疑。 如今亲眼所见后,对楚云自是万分佩服,这牢不可破的小沛城防,到了楚云的手里,怎就成了纸糊的?!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49章 吕布,哪里走! 这个问题不单是于禁、李典二将想不通,前一刻还在城墙上耀武扬威的吕布,更想不通。 原来,在楚云率军大开城门,助于禁、李典占领南门的同时,夏侯惇同样进展顺利,与甘宁协力将北门城楼下的守军扫清,按照楚云所传授的计划大开城门,放张辽、乐进的大军入城。 负责镇守北门的宋宪比南门的魏续还要惨,至少魏续还能苟延残喘地逃回西城门与率残部与吕布汇合,而宋宪却因慌乱被亲自率军先登的乐进抓住破绽,一剑斩断右臂,一旁的张辽乘势追击,又是一剑将宋宪的首级当场斩下。 主将一死,城门被开,目睹数量远超过己方的敌军通过城门接踵而至,将他们围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近三千守军为求活命,纷纷弃械投降。 张辽、乐进奉夏侯惇之令,无意中效仿乐进、李典,顺着城墙率军西进,此时此刻,除了西城门临近的区域外,小沛的大部分城关要道已尽落入曹军掌控之中。 西门,城楼之上。 再次以无双的勇力轻易击退曹军的攻势后,吕布扬长大笑好一阵,正打算出言讥讽城下的曹操不要再派人上来送死,却听得左侧传来一阵骚动之声,视线也不由得为之吸引。 看着慌不择路的魏续带着身后诸守军,跌跌撞撞来到自己面前,吕布的心“咯噔”一下猛然颤动,而后虎目圆睁,问道:“你不守着南门,来此作甚?!” “温侯……南门……南门已经失守了!”魏续跪倒在地,别过身子不敢直视吕布,泣声请罪道。 “失守了?!”最不喜欢听到的结果传入耳中,吕布捏着方天画戟的手抖得愈发厉害,怒不可遏地质问道:“你六千兵马,竟守不住区区万人的进攻,你……我杀了你!” 说着,吕布提起方天画戟,也不顾此刻正在临敌交战,便要就地将魏续正法。 “温侯且慢!” “温侯!南门失守,罪不在魏续将军!” 闻言,陈宫踱步而来,拦住气冲斗牛的吕布,冷着脸向魏续责问道:“魏将军,我且问你,南门究竟为何失守!” 魏续委屈地噙着泪道:“先生!我也不知从何处冒出数千骑兵在城中,他们不但披坚执锐,而且配备弓弩! 还不待我军将士们做出反应,他们以弓弩射杀我军后,便率军自借道一路冲杀,将南门城楼下顶住大门的将士们……” 陈宫听出个大概,这次反应速度超常发挥,意识到时间紧迫,伸手拦住魏续继续说下去,冲吕布十万火急地劝说道:“温侯!定是有人暗通敌军,纵敌入城,如今南门既失,北门、东门定然亦是朝不保夕,甚至已经沦陷!我们必须趁局势彻底恶化前,先一步杀出城去!” 吕布张开嘴唇,怔住少顷,挣扎道:“你的意思是,要我们放弃小沛?!” “是,而且必须现在立刻放弃!再多耽搁一刻,我们就走不了了!” 陈宫话音未落,一路率军追杀魏续残部的于禁、李典二人,已率军涌动而来,与吕布以及西门守军们逐渐拉近距离。 吕布望见于禁、李典的兵马,心知陈宫说得没错,可他还是犹豫道:“先生,我的家眷,可还在府上,难道你要我……” 见吕布这时候还顾及这些,陈宫虽感激貂蝉屡屡劝得吕布纠正其错误,却还是狠下心道:“将军啊!这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若再不走,就当真来不及了!” “可是……” “将军!将军请试想!我们一旦成功脱身,曹操必不敢对夫人们怎样,可将军一旦被擒,曹操将在无顾忌,到那时,夫人会如何,还需要在下明言吗!莫要忘了,在下的家眷,同样在府上!” 吕布知道陈宫说得在理,只得把心一横,咬牙道:“好,就依先生所言吧……” 主意定下,吕布与魏续护着陈宫,放弃西门城楼,率军离开城墙,翻身上了赤兔马,紧握手中方天画戟,整合在西门待命已久,也是小沛城中最后的五千并州精骑,突兀地放开城门,向城门外冲杀。 城门一开,正整齐地卖力推动冲车撞击城门的曹军将士们,还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何事,就被吕布挥戟斩杀。 本想在城墙上围剿吕布军的张辽、乐进、于禁、李典四人,没想到吕布竟应对如此及时,几乎没多做犹豫,就弃城逃亡。 他们四人虽想率军追击,可无奈麾下都是步军,哪里追得上吕布和并州精骑们,只得任由吕布出城,将重心放在俘虏那些被吕布舍弃在城内的守军之上。 大多人被吕布这出其不意的举动吓到,但曹操是例外。 眼见吕布率军杀出,曹操嘴咧得比当初在宛城见了邹氏还要兴奋,因为他知道,明明先前己方进攻被吕布游刃有余地化解,此刻吕布却突然弃城而逃,说明定是楚云的计划已经成功,小沛城内估摸着已成了曹军的囊中之物。 “是吕布!给我追杀吕布!”曹操又瞧见紧随吕布身后策马疾驰的陈宫,道:“传我之命!斩杀吕布、陈宫者,赏金五百!凡生擒吕布、陈宫者,赏千金!赐爵封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将士们虽大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在钱财、官爵的刺激下,还是有无数人争先恐后的呐喊者朝吕布撤走的东方颠颠跑去。 这是,曹操才恍然发觉,自己这将领下得实在多余且无意义。 他已将麾下最后两千精骑交由夏侯惇统御,此刻身旁军势虽大,却都是精锐步军,论机动性,比起骑着骏马的并州铁骑们尚有天壤之别,更何况是吕布胯下那日行千里的赤兔马? 虽获大胜,可眼睁睁看着吕布、陈宫脱身的曹操,还是不禁遗憾地叹了一声。 郭嘉在一旁看出曹操的心思,淡然一笑,安慰道:“主公无须感到遗憾,吕布败退,小沛就是主公的囊中之物,徐州大半从此也尽归主公,而吕布经此一败,军力大衰,败亡已是早晚的事!” 而曹操不曾想到的是,在小沛城中,本打算前往西门的楚云,见局势有变,当机立断,改变目标,率羽林骑们自南门而出,准备截击吕布、陈宫!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50章 穷寇莫追?我偏要追! 奉命占据南门的曹军将士们,远远瞧见楚云与羽林骑们朝南门而来,就主动敞开南门,使得楚云节约了不少时间。 虽不知楚云为何突然率军作势欲出城,但对其深信不疑的他还是当即率军紧随其后,打算随时为楚云提供帮助。 说来也巧,楚云与羽林骑们刚一出城,就眼睁睁地看着吕布大军的后翼从前方不远处掠过。 “众将听令!随我追!” 孙子兵法虽有云:穷寇莫追。但此时此刻,楚云实在不愿纵虎归山,每每想起吕布那恐怖绝伦的战力,楚云就不禁生出尽快消灭吕布以绝后患的念头。 夏侯惇仗着胯下的大宛马速度够快,拍马赶上楚云,打招呼道:“贤侄!为何出城?” 晚来一步的夏侯惇并未瞧见吕布大军的踪迹,故而提出此问。 楚云马速不减,左手指着前方道:“元让叔,方才吕布从此处经过,看样子,是要向东逃窜!” 夏侯惇惊喜道:“好家伙!他倒是反应蛮快的!” “定是陈宫的主意!”楚云全速追赶,仍不见吕布等人的踪迹,心中不免有些自责,自己千算万算,却没想到一向“有智而迟”的陈宫,今日会突然爆发随机应变的能力,劝得吕布弃城而逃。 “八成如此!”夏侯惇点点头,继续道:“贤侄,再往东二十里便是彭城,我们必须再快一些,务必赶在吕布抵达彭城前,将之截杀!” 彭城是扼守此处同往下邳的咽喉要道,若要绕过彭城,必须走水路过河东进,而彭城附近的河流,向来湍急,强行渡河风险极高,且容易被伏击。 因此,彭城算得上是下邳的屏障之一,吕布只要成功逃进彭城,就算暂时脱险了。 其实楚云若孤身追赶,绝不会落在吕布军后面,只是羽林骑们的坐骑已有些疲惫,逐渐不堪重负,与先前未曾劳碌奔驰的吕布军坐骑们相比,体力已有所不支。 “元让叔说得是。”楚云心生一计,冲将士们下令道:“全军听令!丢弃重甲,轻装追击!” 羽林骑们的制式盔甲大多数沉重而坚固耐用的优质鱼鳞甲,它们材质精挑细选,做工更是精巧细腻,对远程箭矢与刀枪皆有不错的防护能力,但缺点就是重量稍高,临阵交战自是好用,但在追击之时,它们难免成了累赘,给骑兵们胯下战马们增添不少负担,影响行进速度。 惯于严格遵循命令行事的羽林骑们,全员没有片刻犹豫,尽数在马背上手忙脚乱地褪去铠甲,随手丢在途经的地面上,发起一连串的“砰砰”声。 尽管在脱去盔甲时,羽林骑们的进程有所耽搁,但在众将士丢弃盔甲后,战马们如释重负,在主人们的鞭策下,行进速度比先前快了近乎一半! 这下,不足百息的时间,吕布那五千并州精骑的后翼,就重新暴露在楚云的视野内。 回头看着重新追撵上来的楚云与羽林骑们,吕布诧异地冲陈宫抱怨道:“这些阴魂不散的家伙怎么又追上来了?” 陈宫捋着胡须沉吟道:“相比是敌将下令舍弃了盔甲重器,以此换取骑兵的机动性,看来敌将灵活擅变,不是等闲之辈!” “哼,若不是担心一旦纠缠起来,曹贼会率军追上,我定要回头一戟此番贼将!”吕布满怀怨气地忿然抱怨一句后,下令全军加快脚步,以免被楚云与羽林骑们追上。 这是吕布最后的骑兵部队,所以他可不能效仿楚云也下令让将士们丢盔弃甲,否则这些精骑们的性命即使得以保全,也会极大幅度降低他们的战斗力,更重要的是,那些被丢弃的盔甲,一定会便宜曹军,形成此消彼长之势,使吕布本就不能再恶劣的形势雪上加霜。 而且,楚云之所以下令让将士们沿途丢其盔甲,不是他大方或者舍得那些盔甲,而是他知道回头可以下令让将士们再沿着路径将那些盔甲找回来。 开玩笑,数千套完整的精良盔甲,价值约有几千万钱,这样一笔巨款,换作在几十年前的汉灵帝在位时期,虽然买不到三公之位,但买个九卿之一可谓是绰绰有余,楚云哪里舍得说丢就丢。 见好不容易与吕布的并州精骑们拉近距离,无须楚云开口下令,吴尘、陈昭二人已心领神会地命众羽林弓骑、羽林弩骑们搭弓引箭、装填弩矢,向敌军发动齐射。 在颠簸疾驰的马背上进行骑射,难度极高,纵然羽林骑们屡经训练,经验丰富,但目标换作同样在高速移动的骑兵,就显得力有不逮,大多箭矢、弩矢未能击中并州骑兵们,即使少数箭矢正中目标,也几乎难以对身着重甲、打起十二分精神的并州精骑们造成实质性的伤亡。 唯有个别几个极其精于骑射的弓弩手,将几名敌军射翻落马,或重伤或阵亡。 绝大多数情况下,弩矢的穿透力远高于弓箭,但装填速度慢于弓箭。 见一向出手即可有所斩获的骑射战术效果微乎其微,连袭扰的目的都难以达成,楚云立即下令停止射击,以免影响部队行进速度,被吕布再次甩到后面。 吕布见楚云穷追不舍,没有放弃的意思,而两军的距离越来越近,索性勒马调头,冲陈宫道:“先生且引军先行,我亲自断后!” 做出这个决定,吕布并不是单纯顾及与陈宫的情谊,也是因为他心里清楚,当前这危急关头,唯有他亲自出马,才有可能化解危机,击退对自己咬住不放的追军。 扯动缰绳,轻踢马腹,与吕布有数年默契的赤兔马驮着主人,原路折返而去。 吕布背着方天画戟,左手高举龙舌弓,右手自马鞍旁绑定的箭袋中,取出一支花翎箭,瞄准楚云大军方向,猛然松开弓弦。 一支流光闪电般的箭矢,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怎的,竟不偏不倚地朝着楚云的方向飞来! “贤侄,小心!” 远在其身后的夏侯惇下意识地伸出手,仿佛渴望隔空抓住那眼看着就要取走楚云性命的一箭!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51章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纵使楚云与吕布之间的距离足足有近乎半里,可就是这远超寻常弓箭有效射程的一支箭矢,楚云却能从中感受到其所蕴含的足以威胁自己性命的可怕力量! 这也同样能够说明,这位无双飞将吕奉先的力量是何其惊人! 几乎是同时,救主心切的吴尘、陈昭一个张弓搭箭,一个举起手弩屏息凝神,“嗖嗖”两声接连响起,两支箭弩均成功预判吕布所射出的箭矢轨迹,精准地命中那支箭矢。 那支箭矢的速度、力道同时肉眼可见的锐减。 近一年来的戎马生涯,早已使得楚云历练出远超常人的冷静,右手下意识地拔出腰间沉寂鞘中多时的青锋剑,熟悉的青芒仿佛在出鞘瞬间划破苍穹,撕裂大地。 “叮!”施展出不能再熟练的斩箭术,楚云手中的青锋剑灵动而飘逸地将那支花翎箭截中,一举击落。 可即便如此,箭矢中所蕴含的强悍力道,还是震得楚云整条右臂阵阵发麻。 通过这严格来说根本不能作数的交手,楚云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吕布之勇,无可阻挡,自己若是仅凭一己之力,在吕布面前不出一招就会被当场击杀。 “呼……”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情形太过凶险,吓得众人心惊胆战,几度忘记了呼吸。 见楚云最终平安无恙,夏侯惇与租许褚、吴尘等羽林诸将们皆是松了一大口气。 吕布见一箭未能取下敌将性命,嗤了一声,竟策马一人一骑朝楚云大军方向冲杀而来。 大多羽林骑虽经历多场大小战事,仍吓得面无血色,不敢轻易上千迎战。 这是,夏侯惇冷哼道:“吕布小儿,竟敢只身前来,真当我曹军无人!” 话音一落,夏侯惇提枪拍马迎上前,面对这无双飞将,无半点怯懦之意反而主动出击,抢先一步动手。 夏侯惇虽一目已眇,出手却精准利落,反射着阳光的锃亮枪尖攻势凌厉地引动起阵阵劲风。 从对方独眼的特征吕布已判断出来将身份,不敢疏忽,方天画戟划出一道弧光,“叮”地一声与对方的长枪交织在一起。 吕布只是身形微微一震,躯体与赤兔马就轻易恢复平衡,夏侯惇却感觉双手被巨岩击中似的,剧烈而钻心的痛楚让夏侯惇险些丧失紧握兵器的力量。 与吕布交过手的许褚、甘宁知道对方的厉害,见夏侯惇竟能与吕布硬生生地过了一招,还并无大碍,纷纷向之投来认可甚至钦佩的眼神。 “夏侯将军莫慌!我来助你!” “吕布小儿,吃爷爷一锤!” 甘宁、许褚恐夏侯惇有失,连忙拍马向前,提着各自的兵器向吕布出手,顺便替夏侯惇缓解压力。 夏侯惇血气上涌,尝试着活动渐渐恢复知觉的双手,挺枪而出与甘宁、许褚成合击之势。 同时三大猛将自不同的方位向自己展开攻势,吕布浑然不惧,左手牵动缰绳,赤兔马默契地别开身子,避过甘宁、许褚。 面朝着距离最近的夏侯惇,吕布右手自身后向前农夫锄地般将戟刃砸向夏侯惇的头顶。 以吕布的千钧之力,这一下若是命中,哪怕夏侯惇头上顶的是钢盔,恐怕也要脑袋开花。 夏侯惇的骑术不差,然而要在这么短的时间策马避开这一击,显然是来不及。 硬着头皮将枪杆横在头顶,方天画戟一击坠下,吕布虎虎生威的神力竟强行将枪杆一分为二! 惯性使得方天画戟在受到阻拦后,并未正中夏侯惇的面门,而是划破了夏侯惇的肩膀,若非夏侯惇膂力不凡,化解了吕布不少的力量,单是这一戟,就足以将其肩膀削下一大块血肉。 随着一声闷哼,夏侯惇疼得视觉模糊,身躯摇摇欲坠。 可就在包括近在咫尺的吕布在内,所有人都以为他下一刻就会翻身落马时,借着剧痛,他竟以牙齿轻咬嘴唇,在腥甜血液在口中的特殊刺激下,夏侯惇强行打起精神,趁吕布大意之际,左手向前猛地一探,居然刺伤了吕布的胸口! 见识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后,楚云开始怀疑,老罗在书中写夏侯惇一句“父精母血,不可弃也”,将自己眼球一口吞下之事,也许是确有其事也说不定。 见夏侯惇拼着重伤之躯也要殊死一搏,大受激励的甘宁、许褚同时再度出手,仿佛能追魂夺魄的铁链与巨阙锤自左右两方向吕布发起夹攻,吕布想不到夏侯惇会使出这种以伤换伤的拼命打法,大意之下受创,不愿再与甘宁、许褚二将纠缠,仗着骑术高超,赤兔马日行千里的速度,竟冷着脸调转马头,果断逃之夭夭! “给我放箭!”楚云见状,不甘地下令道。 须臾之间,漫天箭雨自空中席卷而下,可吕布的赤兔马跑得简直比箭矢本身还快,就连吴尘、陈昭二位擅射之将,也束手无策。 见双方的距离重新被拉开,这次楚云倒没有再下令追赶。 原因无它,楚云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吕布方才那一箭惊得生了畏惧之心。 若不是吴尘、陈昭冷静机敏,弓弩只术精湛,果断出手卸去那支花翎箭上大半力道,楚云实在没有信心能凭借一己之力,拨开那一箭。 虽然不确定吕布这一箭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仅仅出于巧合,都足以震慑楚云,令他不得不放弃继续轻兵追击吕布的想法。 尽管此时放弃属实可惜,可每个人只有一条命,向来稳重行事的楚云,更加不希望压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在此时与吕布死磕到底。 “撤军!” 对于楚云的决定,大家都感到惋惜,却无一人认为这是个错误的决定,毕竟,那一箭的威力,在加上吕布的勇武,在场绝大多数人都看在眼里,他们扪心同样没有接下那一箭的把握,更没有夏侯惇拼命三郎的精神和本事。 相隔半里之遥的吕布只靠弓箭尚且如此难缠,若是当真追上,又如何?吕布想跑,凭借赤兔马日行千里的特性,众人不断扪心自问,自己真的具备截击吕布的能力吗? 楚云觉得可惜,但相比之下,他更关心夏侯惇的安慰。 “元让叔,您没事吧?” 夏侯惇强忍着左肩上的钻心之痛,微微摇头,全无血色的脸露出怅然之色,道:“唉!可惜,最后还是让他们给跑了!” 这次,夏侯惇原本想的是就算抓不住吕布,至少能擒住陈宫也好,可没想到自己再次低估吕布的勇武,此人的力气哪里是人类,分明就是洪荒异兽! “此人单论武艺,确实是人中龙凤……哎……”放虎归山,后患无穷,看着吕布离去的方向,楚云的心中不免又升起担忧。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52章 中郎将请尽饮此樽 近一年来,楚云碰到过的对手并不少,论武将,张绣、张辽、高顺皆算得上当世名将,论谋士,贾诩更是位列汉末顶尖梯队,虽说楚云自己也清楚能胜过贾诩主要还是仗着自己作为穿越者熟知历史走向,但时至今日,战果累累的楚云要说心里没有傲气,那是骗人的。 此次征讨徐州前,楚云甚至觉得这天下间能与他斗上一斗的,也唯有孔明、周瑜、庞统、法正、陆逊、司马懿等绝世奇才,像吕布这样只知匹夫之勇的莽夫,不足为惧。 但在三番五次亲眼目睹吕布的厉害之后,楚云不得不承认,自己完全搞错了。 这可是冷兵器时代,个人武力的作用并不局限于锦上添花,寻常的人海战术,对于寻常武艺绝伦、精于骑术且有一匹好马做坐骑的武将,尚且无用,更何况是名震天下的无双飞将吕奉先。 想在一场战事中胜过吕布,虽然艰难,但依靠楚云对兵法的理解与出色的布局指挥能力,并不是太过艰难。 可若是要杀他,除非吕布自己放弃逃命,否则的话,纵有千军万马,想伤到吕布,都是难如登天,更何况是要取吕布的性命。 再望洋兴叹也是浪费时间,楚云收拢心思,命首先将士为夏侯惇暂且简单地处理伤口,而后与众将原路折返,并在赶回小沛的途中将先前遗弃的数千件盔甲重新拾取回来。 回到小沛时,楚云发觉城中大街小巷皆是一片死寂,唯有进驻城内扎营的曹军将士们正举杯欢庆。 率军路过百姓们的房屋住所时,每家每户皆是门窗紧闭,除去个别顽皮的孩童透过窗户悄咪咪地偷看着路过的楚云与羽林骑们以外,本该车水马龙的街头巷尾,竟鸦雀无声。 “哎……”楚云一声长叹,只得引军向曹军大营而去。 军营上下一片欢腾,无数将士争相向楚云敬酒,楚云婉转推却后,通过询问得知曹操已率人占据太守府,如今人正在府内不知忙些什么。 显然是曹操下令大宴犒赏三军,楚云便留下羽林诸将与羽林骑们,称道他们的辛苦后,准许他们加入欢庆的宴席。 夏侯惇的伤势既算不上轻,也并不严重,楚云建议他去营中疗伤休息,可他坚持要与楚云一同前往太守府面见曹操,做详细汇报。 拗不过夏侯惇的楚云也只好答应下来,二人一同赶往太守府。 太守府内—— “回来了!定然是我们的大功臣总算回来了!”楚云尚未推开门,听到其脚步声的曹操,就忍不住在太守府的大堂内开怀大笑道。 从曹操的语气声音中不难想象,其此时此刻的神情有多么喜不自胜。 无须通报,夏侯惇一把推开门,尽管有伤在身,仍满面春风地向曹操笑道:“兄长,吾等回来了!” 见夏侯惇肩头挂彩,曹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当即喊道:“快!传医官!” 曹操嘴上喊着的是“传医官”,然而小沛城中哪里有许都那样专业的医官,最多也不过是些乡野郎中,远不如曹军营中那些经验老道、医术精妙的随军医师们靠谱。 用完好的右臂摆了摆手,夏侯惇故作轻松地阻拦道:“兄长莫慌,不过是与吕布那厮交手时,一不小心受了点小伤而已。” 夏侯惇说得轻巧,曹操却听得心惊肉跳,谁不知道跟吕布交手时何其凶险,只是见夏侯惇与楚云皆无大碍,悬着的心重新放下,对夏侯惇重新嘘寒问暖几句后,重归正题向二人问道:“如何?可有擒回吕布、陈宫?” “是愚弟无能,让那吕布、陈宫逃了,请兄长责罚!”夏侯惇打算保护楚云将责任全部揽到自己一人身上。 在曹操与夏侯惇交谈之际,楚云扫视着整个大堂,见曹操、郭嘉、曹昂以及高顺正围坐在一张圆形木桌周围。 木桌的制作工艺已不能用单纯的“精妙”来形容,不知为何,支撑桌面的四脚上,各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游龙,雕刻的手艺巧夺天工,使得四条游龙的细节纹理别具一格,活灵活现,似是随时会化为真龙,钻出檀木腾空而起。 “龙”向来象征着九五之尊,天子之位,按说寻常工匠不会有胆量雕刻制作这种犯忌的物件,因此楚云也想不通此物究竟有何来历。 曹操却不以为意地朗声笑道:“哈哈哈哈,元让哪里的话?你此役表现出色至极,何来‘无能’之说?!为兄又怎会舍得责备你?” 说着,曹操以炽热得仿佛能点燃一切的目光,看着楚云动容道:“至于楚云,更是此役头功,我等能得小沛,楚云居功至伟,来人!斟酒!” (阿瞒!曹阿瞒!若是没有我许攸,尔等安能进得了这冀州城乎?) 一声令下,曹操亲自起身,拉着楚云、夏侯惇二人入座,甚至拽着楚云的胳膊不放,亲昵地道:“我本打算开宴庆贺,可你这位最大的功臣迟迟未归,宴席才耽搁到现在还未开始!” 楚云忙从桌腿上的雕刻回过神,作揖答谢道:“主公太过誉了,末将万万不敢当!” 在座的各位虽大多不是外人,可有高顺在,楚云也不方便与曹操以“叔侄”相称。 曹操见怪了楚云的低调客套,不以为意,从负责侍奉众人的下人手中几乎用“夺”的方式装满美酒的酒壶拿到手后,亲自为楚云斟满一樽酒,道:“我既然能讲出口,就代表中郎将配得上如此殊荣,来,且尽饮此樽!” 在座众人无不色变,要知道曹操何等身份,岂能轻易亲自为人斟酒? 唯有郭嘉泰然地看着此情此景,嘴角泛着不易察觉的笑容。 楚云提出如此周密详尽的计划,又亲自率兵追击吕布,即使未能擒得吕布、陈宫,仍是此役当之无愧的首功,曹操哪怕对他赐爵封侯都不为过,更何况仅仅是亲自斟一樽酒。 “叔……主公,这……这使不得啊!”楚云脸色苍白地推辞着,心想曹操不会对自己动了杀心吧……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53章 人呢? 其实,一直以来楚云对于曹操都有所误解,只因史书中对曹操“生性多疑”的记载,使得其在楚云心中根深蒂固。 而实际上,自宛城一役后,经过一系列的刻意试探,曹操早已认可楚云的忠心,在收楚云做义侄后,更是发自内心地将楚云视作亲侄儿看待。 在曹操看来,自己能在有生之年一统天下当然更好,可眼下天下局势纷乱,也许这宏图伟业要依靠自己的下一代接替完成。 而曹操如今的颍川虽阵容强大,人才济济,可除了荀彧比自己年轻几岁外,其余如荀攸、董昭、程昱,都与自己年纪相仿,甚至如程昱比自己还要年长整整十四岁。 因此,曹操难免忧心到了曹昂这一代,人才凋零,再无顶尖谋士为其出谋划策,运筹帷幄。 先前唯有郭嘉,被曹操视为唯一一个能作为曹二代核心智囊来培养提拔,可楚云的出现,打消了困扰曹操许久的忧虑。 多了一位智谋不逊色于郭嘉的少年英才,曹操也就无须担心有朝一日,有资格做托孤之臣的人选不足。 见楚云脸色惊恐,汗如雨下,阅人无数久经人事的曹操,大致也猜到楚云心中所想,左手轻抚楚云背脊,笑道:“我险些忘了,中郎将不胜酒力!” 话音一落,曹操竟将樽中美酒饮下一般,将之递向楚云道:“中郎将,请!” 曹操是在用行动向楚云表达自己的诚意,楚云见状,恍然明白自己过于谨慎,当即尴尬一笑,接过酒杯,向曹操毕恭毕敬地道了声谢,而后将樽中余下的美酒一饮而尽。 与曹操共饮一杯酒,是莫大的殊荣,可在场所有人都一致认为,楚云能被曹操如此赞誉,是实至名归。 随后,众人共敬曹操,宴席之上一片欢愉,曹操更是特地嘱咐众人不必拘束,放松庆祝大胜即可。 众人一听,便轮番向楚云敬酒,尤其是高顺、曹昂,感念楚云助其二人立下大功,欣喜之下,少顷间已连饮五樽。 当然,旁人喝的是酒,而高顺喝的,是清水。 特别是曹昂,此役虽美中不足走了吕布、陈宫,但对他而言,却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配合曹操暗中安排人手趁机造势,使得曹昂在军中威望大涨,争相传颂曹昂先登城头,浴血奋战的英勇事迹。 能获取这份殊荣,曹昂理所当然要感激为自己搭建舞台的好兄弟楚云。 “师弟,你我兄弟,感激的话师兄我就不多说了,说多了生分!为兄知你不胜酒力,你且随意,我再干一杯!” 已经连饮七樽,满面通红的曹昂,已不知多少年未曾这般开心过。 通常情况,在酒席之上不该探讨军政大事,兴许是曹操太过喜悦,不禁向在座众人问道:“诸位!眼下吕布败逃,我军下一步该如何走?” 郭嘉似是有话憋了许久,宴席之上旁人开怀畅饮,唯有他只是象征性地喝了几口。 “主公,吕布、陈宫只带数千并州精骑弃城而逃,以他们现有的兵力,彭城是断然守不住的,依属下之间,他们二人定会收缩兵力,屯军下邳,做困兽之斗。 眼下吕布的败亡几乎已成定居,我们的忧患已不再外,而是在内……” 说着,郭嘉侧过脑袋,瞟了眼楚云,见楚云凝重地连连点头,二人便趁此交换眼神。 曹操素来海量,虽饮了几杯,仍十分清醒,不禁问道:“在内?莫非有人胆敢起异心?” 与郭嘉对视一眼,楚云接替其回答道:“禀主公,属下猜军师祭酒的意思是,担心我们初入小沛,不得徐州百姓们的支持,民心向吕布而不向主公……” 话止于此,楚云已不敢再说下去,可曹操已听到他和郭嘉的意思,也理解二人的忧虑之处。 四年前,曹操在徐州诸多郡县曾打着为父报仇的旗号,发动过惨绝人寰的屠杀行径,可以说将徐州内上至士族下至百姓统统得罪了个遍,哪怕吕布再不招人待见,百姓们对吕布的印象,也总归要比曹操好得多。 这堪称曹操过去的一大污点,楚云与郭嘉心中有数,但谁也不敢拿到明面上提起。 “嗯……”曹操沉吟半响,点头道:“二位的意思,我已知晓。既然如此,我意开仓济民,减轻一年赋税,以此抚恤百姓,诸位觉得如何?” “主公明鉴!” “主公明鉴!” 在楚云、郭嘉带头后,其余众人虽满面红光,仍赶快放下手中就被,向曹操赞扬道。 酒足饭饱后,宴席散去,命人帮楚云、郭嘉、高顺将喝得东倒西歪的曹昂、夏侯惇扶回临时分配的住所后,曹操意犹未尽地离席,竟美滋滋地开始吟诗弄赋,手舞足蹈地像要去做一件美事。 事实上,他也确实打算去做一件让他魂牵梦萦许久的美事。 —— 通往太守府寝室的必经之路上,有一道古朴典雅的木制屏风,屏风上绘制的左侧图案是四朵盛开着的鲜花,它们颜色各异,姹紫嫣红,点缀在一根棕色的枝头之上,而右侧则是另一根枝干,其上并无花朵,只有几只栩栩如生的瘦弱幼鸟,似是在憧憬地仰望着天空,对飞翔跃跃欲试。 可此刻的曹操无心欣赏屏风上的美,而搓搓手,有些性急地冲身旁负责看守的将士问道:“人呢?” “回禀司空大人,人在里面,没有任何人离开或进入过。”将士一丝不苟地站立着回答道。 “嗯……”心中固然猴急,可表面上,曹操还是装模作样地板着脸,满意地应了一声,丢下一句不允许任何人进来打搅后,就快步越过屏风,推开门进入寝室。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标准的女子闺房,一位披着粉紫相间纱衣的绝美女子。 整洁的发髻,胜雪的肌肤,因哀怨而更显得风情万种的眼神,挑不出半点瑕疵的绝世容颜,无不在散发着成熟少妇的美艳气息,诱惑着已然心猿意马的不速之客——曹孟德。 曹操不自觉地吞下口水,喉间细微的活动,似是被那位女子灵动的双眼捕捉得十分清楚,一览无余。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54章 女人的特权 “将军。” 似是在打招呼般地嘤咛一声,绝美女子,也就是貂蝉朝着已然沉醉与其美貌的曹操翩然一笑,款款贴近曹操,双手交互着搭在身侧,曲着身子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 在曹操过门而入的瞬间,她已将眼中的幽怨隐藏得很好,虽然不曾瞒过曹操,但他也不在乎。 因为在此之前,已有近十人将此房间以及貂蝉周身搜了个遍,就连貂蝉这身衣裳,也是新换上的。 这房间是绝对安全的,曹操也不相信以貂蝉一介女子有能力在手无寸铁的前提下,威胁到自己的性命,更何况门外还有数位甲士随时待命。 “夫人真乃国色天香也。”曹操沉浸在貂蝉的绝色之中,心头感受到久违的小鹿乱撞。 “将军言过了……”看似已经打算接受命运的貂蝉,故作羞涩之态,欲拒还迎的模样,更是令曹操怦然心动。 “不知夫人,肯否……” 不待曹操把话说完,貂蝉右手两根玉指已压在曹操的唇上,一双明眸如盈盈秋水,用惹人怜惜的销魂之声,抢着说道:“我愿意,无论司空大人想做什么,妾身都愿意奉陪,只是……” “只是什么?”曹操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心花怒放地追问道。 “妾身斗胆,请司空大人答应妾身一个条件。” 自称“斗胆”讲出如此放肆的言论,貂蝉在开口提及时,俏丽温婉的倾世容颜上,却不见一丝惧色。 “你且说来听听。”以貂蝉受俘女眷的身份,本无资格与曹操提任何条件,可曹操一向怜香惜玉,更不愿强迫任何女子,因而对貂蝉格外开恩,耐心十足。 “久闻司空大人麾下,有一少年,明叫楚云,年方十六,却因屡立奇功而倍受司空大人器重,传言您已奏请天子破格册封其为羽林中郎将,统掌整个羽林,不知可确有其人?” 听闻貂蝉用如海妖般诱人的嗓音道出楚云的相关传闻,曹操像是在炎炎烈日中突然被置身冰天雪地,浑身上下一个激灵,就小腹中原本腾腾燃起的邪火,也瞬间熄灭。 曹操警惕地凝视着娇媚可人的貂蝉,态度远不复先前的热络,冷声质问道:“你提他做什么?” 貂蝉实在想不到,前一刻还甘愿坠入自己温柔陷阱的曹操,会在自己提到楚云后态度骤然反转,可真是曹操的这番反应,使得貂蝉得以印证自己的猜测。 曹操态度大变并未令貂蝉花容失色,她俏脸上的神情依旧优雅而淡定,只是相比先前,更添了一分谨慎。 “妾身只是对这位少年英才感到好奇,想亲眼目睹一下他的风采。” 说着,貂蝉竟放肆地将身子贴在曹操的身躯上,调戏道:“怎么?莫非司空大人听了妾身之言,起了嫉妒之心不成??” “哈哈哈哈,我岂会嫉妒一个孩子?” 面对貂蝉放纵大胆的言行,曹操在用身体去切身体会貂蝉那瘫软着的娇躯,同时不假思索地笑道。 曹操并不是真的拿楚云当孩子才这么说,只不过任何男人在女子面前,都免不了喜欢抬高自己,即使是这位曹孟德也不能例外。 仿佛男人独特的自尊心作祟,不想被貂蝉看扁的曹操明知她也许另有目的,还是答应道:“既然夫人这么想见他,那今日我就成全夫人的心愿。” “传我命令,召羽林中郎将楚云前来会见!”抬高声音向门外一声招呼,一位甲士便奉命一路小跑朝远处狂奔传令。 没过多久,因不胜酒力而微醺欲睡的楚云,得到曹操召见不得不强行打起精神,快步赶来。 “主公,中郎将已在门外等候。”门外甲士气喘吁吁地汇报道。 “让他进来!” 楚云推门而入,眼睛只不过在有闭月羞花之容的貂蝉身上停驻半息,便低头向曹操作揖道:“属下参见主公。” “嘿嘿……”曹操跟楚云的关系何其亲近,主动起身将楚云拉到貂蝉身旁,笑道:“楚云啊,知道这位夫人是谁吗?” “属下不知。”楚云这次确实是在撒谎,在踏入闺房的瞬间,他就已经猜到这绝色女子八成就是赫赫有名的“四大美人”之一,“闭月”貂蝉。 “那我可就要给你好好介绍一下了!”曹操借着微微醉意,又道:“这位就是貂蝉,她的大名,你总该听过吧?” 楚云也不知此时此刻,曹操是否已经将貂蝉“拿下”,因此连究竟该如何称呼貂蝉,都拿捏不准,只得小心翼翼地冲貂蝉低头抱拳,不敢妄言。 曹操又看向貂蝉,笑道:“怎么样?人我已经喊来了,夫人见也见到了,总该……” 谁料,貂蝉竟得寸进尺道:“妾身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美貌聪明的女人都懂得在男人的面前得寸进尺和耍赖,这仿佛就是上天赐予她们的权力。 而貂蝉,正是懂得将这些特权运用得恰到好处的女人。 曹操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似是拿貂蝉没什么办法,耸肩道:“就依夫人最后这一次,还望夫人切记,我的耐性也是有限的。” 说着,曹操看向楚云道:“你就留下陪貂蝉夫人聊聊天吧。” “属下……属下领命……” 还没弄清楚状况的楚云全然没想到,曹操当真索性将自己一个人留在闺房中与貂蝉独处。 “妾身谢过司空大人……”露出属于胜利者的笑容,貂蝉学着楚云的模样,二人一同俯身恭送曹操离去。 借此片刻的时间,楚云已大致理清头绪,弄清自己的处境。 “该不会是叔父要与这貂蝉……结果这女人提出要单独与我交谈?”楚云猜得八九不离十,却想不通为何貂蝉如此执着于与自己交流。 “妾身见过中郎将。”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貌美女子,一本正经向一名比自己年幼几岁的少年低头行礼,这场面当真是有几分滑稽。 “夫人太客气了,不知夫人要与在下单独相谈,是有何见教?”貂蝉的身份太过敏感,再加上楚云对其并不了解,未免一不小心讲错话得罪了未来可能成为“曹夫人”的她,楚云暗中告诫自己务必谨言慎行。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55章 染血的剑 看着一头雾水紧张兮兮的楚云,貂蝉不禁掩着红唇“咯咯”直笑,可惜此刻她的面前唯有楚云一人,若是她身处大庭广众之下,不知这一颦一笑,足以惊艳多少世人。 “在下可是做了什么错事,引得夫人发笑?”从貂蝉的笑声中,楚云隐隐听出戏弄之意,心中不免恼怒,却又不想与一介女流发作。 貂蝉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致歉道:“妾身只是见中郎将一位翩翩少年郎,实在是与传闻中的形象大相径庭,失礼之处,还请中郎将勿怪。” 不过交谈三言两语,楚云就不禁佩服起貂蝉,暗叹此女确实有牵动男子心绪的本事,明知貂蝉在引导话题,可楚云必须承认,自己确对她的话题起了兴趣。 “敢问夫人,在下在传言中,究竟是怎样的人?” “中郎将莫非并无耳闻?”貂蝉倒是讶然问道。 “在下,确实不知。”楚云从来没有向人打听过有关自己的谣言。 貂蝉很快恢复平静,眼波流转,笑盈盈地又道:“简而言之,民间传言说中郎将乃仙人转世,旷世英才,至于各路诸侯与士人们,则不以为然。” 这个结果,不出乎楚云的意料,百姓们总喜欢听信谣言,以讹传讹,但各路诸侯和名士们身世显赫,各个眼高于顶,哪里会轻易高看楚云这个少年人。 即使楚云近一年来的战绩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但对于那些未曾亲眼见识过的诸侯、名士们而言,都是失败者们的夸大其词罢了。 “坊间传言,难免过分夸张,在下不过是凡人一个,当不得‘仙人’二字。”楚云始终摸不清貂蝉的目的,言语上开始打起太极。 “实不相瞒,此前妾身也觉得关于中郎将的流言,确实有众口铄金之嫌,但如今,妾身反倒觉得,中郎将怕是比传言中的形象还要可怕。” “这……夫人何出此言?” 貂蝉红唇微微上扬,不答反问道:“妾身有几个问题,还望中郎将如实相告。” “夫人请问。”节奏始终被貂蝉牢牢掌控在手中,这让楚云感到不适,却又无可奈何。 “敢问中郎将,可是命高顺重新训练了一支陷阵营?” 楚云瞬间感觉一阵心惊肉跳,看着貂蝉美艳绝伦的俏脸之上,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神情,不禁失声问道:“夫人是从何得知?” 得到想要的答案,貂蝉并不理会楚云的问题,再度自顾自地发问道:“第二个问题,贵军攻打小沛时,佯攻北门、西门,以重兵力伪装主攻西门,实则遣良将率陷阵营实攻东门,以致小沛被攻陷,这等计策,可是中郎将一手谋划?” 楚云瞬间觉得自己的脑壳都要炸裂了,飞速更替的思绪让楚云得到两个猜想。 要么有人将自己的计划完整地转述给貂蝉,要么这位看似人畜无害的绝代佳人,根本不单单拥有倾国倾城的容貌,更是一位智略过人的女中诸葛! 而第一种情况的可能性为零,因为小沛沦陷后,貂蝉在此之前,只与曹操有过接触,而曹操再色迷心窍,也不能将此事如此周详的告知貂蝉。 那么,套用某侦探的一句名言: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剩下的那个即使再不可思议,那也是事实。 楚云看向貂蝉的眼神,登时平添了几分敬畏。 而楚云眼神的变化,也被貂蝉清晰地捕捉在眼里。 “想不到夫人不但艳名满天下,更是智略过人,在下失敬。”能依靠稀少的情报通过推断几乎完整还原整个作战计划,使得楚云对貂蝉真心实意地心生佩服。 “中郎将既然承认,那么仅此一役,已足以说明,中郎将的才智,比起传言中的您是只高不低。”貂蝉依旧态度谦卑的回应道。 “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 “中郎将请问。”仿佛对楚云干脆回答自己问题的回敬,貂蝉同样爽快地回应道。 楚云试探着问道:“夫人之绝色,天下罕见;夫人之才智,更是不让须眉。在下费解的是,以夫人之惊才绝艳,何须委身吕布这等无信小人?” 貂蝉笑了,她似乎很想将笑容中的轻蔑之意加以掩饰,却又无论如何,看起来都过于明显。 “中郎将之姿容,英俊洒脱;中郎将之才智,冠绝天下!妾身同样费解,中郎将为何屈身事贼,甘居于曹贼之下?” 貂蝉并未刻意将声音压低,以此作为应对楚云的回答。 楚云苦笑着连连摇头,明白二人立场不同,在这话题上,自然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不知夫人是否已问清所有问题?若是问话已毕,在下要告辞了。” 既然说不通,那不如索性就此结束交谈,别看貂蝉姿色过人,若不是奉了曹操之令,楚云甚至不愿在这间充斥着胭脂气味的闺房多待一秒。 楚云作为血气方刚的俊朗少年,可没有特殊癖好,对这种已为人妇的女人可谓提不起半点兴趣。 “中郎将且留步。”貂蝉的声音刚加轻柔婉转,换作寻常男子,即使蒙住他的双眼,只让他听得这一句话,就足以令其浑身酥麻,沉浸忘我。 然而楚云不为所动,毕竟是从二十一世纪来,通过互联网看腻无数绝色尤物,虽然你貂蝉是没动过刀的天然美女,可甭管人家后世美女是否整过容,单论颜值,能跟你貂蝉不相上下的,还是有几个的。 至于声音,有变声器这种神奇的科技存在,声音粗犷的大男人也能给你变成莺莺细语! 只是,楚云意想不到的是,貂蝉将柔若无骨的身子向自己瘫倒之时,突然身形一变,一把将楚云腰间剑鞘中的青锋剑抽出,将剑身横在雪白无暇的咽喉处,毫无半点犹豫地挥剑自刎。 来不及阻止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楚云出手扶住貂蝉向地面倾倒的娇躯,只能眼睁睁看着如泉涌般的鲜血,染红貂蝉的衣襟,继而遍布全身。 在鲜血的点缀渲染下,貂蝉因失血而更加苍白的面容更添几分凄异之美,同样沾染鲜血的青锋剑“当啷”一声脱手落地,弥留之际,貂蝉将手无力地搭在将自己揽入怀中的楚云的左手上。 明明是将死之人,她的脸上却露出安逸又满足的笑,楚云轻叹一声,看着躺在地面上的剑,幽幽道:“貂蝉啊貂蝉,你这样做,可是让青锋剑染上了永远也抹不去的绝世佳人之血,哎,罢了,罢了……”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56章 红颜薄命 倒在血泊中的貂蝉,宛若前一秒还在绽放着生命气息,下一刻却猝然凋谢的红色蔷薇。 她开始泛紫的薄唇,在微微蠕动,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仿佛在说些什么。 楚云毫不犹豫地将身子低下,侧耳倾听。 “对……不起……” “对不起……” 她的眼神已变得暗淡而空洞,最终合上双眼,迎来了生命的终结。 “对不起”三个字,是她的临终遗言,楚云明白她在向自己道歉,也明白她为何要道歉。 一代绝色佳人,居然就这样通过自我了结的方式,香消玉殒。 看着生命已然逝去的貂蝉,楚云又是一声长叹:“你本不必道歉……” 说着,楚云欲言又止,因为他知道,对方已永远听不见他的话了。 楚云没有去触碰貂蝉的遗体,任由她倒在浸满血渍的地面,染血的青锋剑脱落在地,楚云也并不急于拾起清洁。 闺房内的一切,楚云都丝毫无犯,只是幽幽起身,向门外喊了一句:“快去请主公回来!” —— 不足一盏茶的功夫,曹操兴致勃勃地推门而入,见地面一片狼藉,以及貂蝉的惨状后,笑容霎时凝固,久久不能出言。 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离间之计,貂蝉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离间曹操与楚云的关系。 她在与楚云独处一室时,趁楚云疏忽大意之际,突然拔剑自刎,营造成莫名其妙地死在楚云的剑下的假象,在没有任何旁观者的前提下,楚云可谓百口莫辩。 无论楚云是出于色心或是其他缘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貂蝉身死的这个重磅结果。 这对貂蝉而言是一场赌博,赌曹操与楚云的关系并不是互相信任到牢不可破的地步,尽管代价过于沉重,但她心甘情愿。 因为她爱吕布,忠于自己的夫君,宁可身死,也绝不肯委身曹操,任其玷污。 而她之所以在弥留之际向楚云出言道歉,是因为她明白,楚云与自己一样,虽立场不同,但各为其主,她本不该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对付一个与自己怀着同样忠诚之心的人。 但她已身不由己,别无选择,既然一定要死,就要想方设法让自己死得有价值。 曹操的呼吸变得急促,愕然的目光在貂蝉遗体上停留了片刻,不禁弯腰,将手搭在貂蝉那血色全无的煞白俏脸之上。 尽管尚有余温,可曹操已然确定,貂蝉,她死了。 缓缓站起身,曹操若有所思地发出一声长叹,与楚云四目相对着。 他的眼神中没有貂蝉所希望看到的责备、愤怒、憎恨,有的只是淡淡的哀伤与无可奈何。 楚云的双眸清澈,眼神与曹操神似,全然没有愧疚之色。 貂蝉的死,是她自己的选择,楚云佩服她为夫君慨然赴死的勇气,但绝没有任何人逼她,楚云不是圣人,绝不会将她的死归咎到曹操或者自己的身上。 二人对视良久后,曹操半个时辰前还精神饱满脸上,露出些许疲态,发出一声长叹。 关于貂蝉的死,他没有提及半个字,只是苦笑着向楚云问道:“还能喝酒吗?” “能……”其实楚云的酒量在先前的宴会上已接近极限,然而这种时候,楚云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拒绝。 “那走吧,陪叔父喝两杯。”犹如千言万语如鲠在喉,曹操温和地轻推着楚云的背膀,叔侄二人相视一笑,走出闺房。 临行前,曹操向守在门口的下人们指着闺房内,丢下一句:“厚葬了她。” “喏。”在顺着门缝偷瞄一眼后,被闺房内一片狼藉所震慑的下人,脸色惨白地强忍着因血腥味而产生的呕吐欲望,逃跑似的前去执行命令。 貂蝉的离间计,设计得可谓极为精妙,将诸侯与属下间本该微妙的关系,曹操的性格,甚至自己的身份等一系列因素,全部详细考量并加以利用。 遗憾的是,她还是不够了解楚云,更远远不够了解曹操与楚云间的故事,与关系。 以曹操的识人之明,早就摸清楚云的心性和本领,不然的话,又怎会放心屡屡对其委以重任,更认其为义侄? 他深知楚云不可能擅自杀害貂蝉,更何况,别说楚云擅自做主杀了貂蝉,就算他向曹操提出索要貂蝉这个人,作为此役的嘉奖,曹操也会毫不犹豫地同意,将貂蝉赏赐给他。 已经吃过一次亏的曹操,哪里会不吸取教训,岂会再为区区一女子,与楚云决裂? 楚云可是能助其,甚至其子争霸天下的旷世雄才! 对于曹操这位枭雄而言,与天下相比,任何事,都要向后放一放。 当日,楚云忘记自己被曹操灌下多少杯酒,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感谢高顺先前强迫他喝下整整一坛酒,虽然付出的代价是当日大醉一场,却也因此历练出酒量。 否则,今日楚云非死在酒桌上不可。 貂蝉用生命为代价的离间计,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不过,纵然她失败了,作为敌人,无论是曹操,还是楚云,都很佩服她,佩服一个女子不肯苟活于世,即使燃烧最后的生命之火,也要为自己的夫君尽最后一分力。 至于结果,人死灯灭,已不再重要。 没过多久,醉得彻头彻尾的叔侄二人,就被下人小心照顾着,抬回各自的临时寝室中休息。 貂蝉虽然身死,但吕布的正妻严氏,以及陈宫的家眷,都被曹操三令五申要加以保护,任何人不得进犯。 当然,曹操如此安排的目的,只是因为她们暂时还有价值。 曹军暂驻小沛休养生息时,败走彭城一路逃回下邳的吕布也没闲着。 听说曾与自己亲如兄弟的孙观竟已背主投敌,臧霸在开城门接见吕布时,可是心中一度剧烈挣扎。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背叛吕布,而是大开城门放其进程,继续为其效忠。 吕布不以为意,陈宫在入城时却直冒冷汗,生怕臧霸起异心,擒下他与吕布等人后,献城向曹操乞降。 利用整整一日的时间整顿已所剩不多的兵马后,吕布、陈宫顺便视探下邳城防,与城中谷仓的库存状况。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57章 最后的疯狂 又过了一日—— 下邳太守府。 青天白日,吕布独自在房中喝着闷酒,既无心去营中操练士卒鼓舞士气,也无心过问政事,沛城之战败北后,尽管他撤退及时得以保全性命,可久伴在旁的佳人落入敌手,这位温侯理所当然不会有什么好心情。 “咚!咚!咚!”急促而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谁啊?”带着三分醉意,吕布不耐烦地问道。 “将军,是在下。”陈宫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原来是公台先生啊,请进吧。”房门本就未曾上锁,只不过吕布此前再三交代过,旁人不得前来打扰他。 如今整个下邳城中,也唯有陈宫敢触此霉头。 见吕布手握酒壶,面带显着的醉意,陈宫此次却没有如往常劝阻他饮酒,而是叹息道:“将军,我已差谈过,下邳的城防比小沛还要坚实,城中粮草尚有十五万石,足够将士们食用半年之久!” 有如此多的粮草倒不是吕布、陈宫将徐州的农业治理发展得多出色,这些粮草都是先前二人自袁术哪儿骗来的。 吕布一听,转悲为喜,悠哉悠哉地乐道:“好事啊!如此一来,我军据称坚守,曹贼必定束手无策,先生又何必长吁短叹呢?” “这……”陈宫仿佛迟疑许久,咬牙下定决心道:“有一件事,忘将军听了,不要过分悲伤……” 吕布醉醺醺地直接问道:“何事?” 陈宫酝酿少顷,哽咽道:“据留在小沛城中的细作来报,貂蝉夫人她……” 似乎在听到“貂蝉”二字的瞬间,吕布的酒骤然醒了,他下意识地抓起陈宫的衣襟,迫切地追问道:“貂蝉……?!貂蝉她怎么了?!” “夫人她不甘受辱……已经……自尽了……”真相几乎一个字一个字从陈宫的口中最终蹦出。 细作能打探到这些消息,还是因为曹操有意将貂蝉自杀的真相向外宣扬,以此安抚那些原本隶属吕布麾下的初降将士们,以免他们产生误会。 毕竟貂蝉曾身为他们的主母,如果被人误会是曹操指使下属将其诛杀,对本就尚未产生归属感的初降将士们,难免会引起恐慌。 “你!说!什!么?!”吕布的两排牙齿都快要崩裂,双眼通红,身体血脉膨胀,似是整个人都化身成一枚随时都会被引爆的火药桶。 吕布如此反应,算是尽在陈宫预料之中,可即使如此,陈宫也只能颇为无奈地沉痛着重复道:“貂蝉夫人……已经自尽了……” 如同掷杯为号般将酒壶狠狠砸在地上,吕布癫狂地怒吼道:“曹贼,我吕奉先与你不同戴天!” 当日下午,吕布不顾陈宫劝阻,嫡系将领魏续留下辅佐陈宫坚守城池后,亲率五千并州铁骑,直出城门,向已攻占彭城并在彭城以东安营扎寨的曹操大军,发动正面袭击。 陈宫见阻拦不住因痛失所爱而陷入疯狂的吕布,本想随他一起与曹操拼个你死我活,然而吕布言语上却冷静地可怕,道:“我此次是去诛杀曹贼,不是白白送命,先生请留下镇守下邳,等我的好消息!” 陈宫霎时明白,吕布虽怒不可遏,但并非被怒气冲昏头脑,至少他还清楚此刻已不能将坐镇下邳的任务交由臧霸一人负责,唯有陈宫才能稳固军心,保障下邳无虞。 更重要的是,以现在的情形,其他人的忠诚,已经未必靠得住,吕布、陈宫二人在城中坐镇,他们自然不敢生出异心,可二人若是一并出城,难保留守下邳的将领不会生出反意。 光天化日之下,五千精骑根本无法藏匿身形,更何况吕布是以雷霆之势果断出击,毫无偷袭打算。 正因如此,在曹操自哨骑口中得知这一消息时,大惊失色,心想这吕布该不会是疯了。 时间紧迫,来不及召集众人商议对策,曹操当机立断,下令全军戒备,将兵力妥善布置在各营寨门口,弓弩手也尽数部署于能够应急迎击敌军的最佳位置。 在四个城门紧急分配将领前去指挥防守后,曹操亲自率军前往东营门坐镇,并急召楚云、郭嘉、曹昂前来商议对策。 事实上,无需传令兵相召,察觉营中异变的楚云三人就打听曹操所在,而后火速赶赴东营门与曹操汇合。 “主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向同样风尘仆仆赶来的楚云、曹昂二人点头示意后,郭嘉不禁率先发问道。 曹操拉着三人登上营寨门口临时搭建的了望塔,指着东方被马蹄扬起的滚滚烟尘,道:“哨骑回报,吕布亲率五千并州铁骑,出城杀过来了!” “这……”曹昂脸色哗变,问道:“他莫非是疯了不成?!” 楚云与郭嘉也是一脸诧异,要知道以吕布现有的兵力,就算临时征兵,以下邳城中为数不多的男丁数量,步军总数难以超过两万,而这五千并州铁骑,更是他最后的骑兵家底。 反观曹操在沛城之战后,收编降卒,如今已有十二万步军,虽骑兵数量只有最后的两千骑兵与屡战屡胜几乎很少减员的六千羽林骑,但总兵力对于吕布而言依旧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 因此,即使吕布据城而守,想支撑下去都难如登天,主动出击,更是自断生路,所以楚云、郭嘉、曹昂三人听闻此讯才会如此惊异。 “莫要说你们,就连我也不敢相信,这吕布竟如此疯狂行事。”曹操看着三人愕然之色,同样疑惑地说道。 楚云料想吕布定是得知貂蝉的死讯才会如此疯狂行事,但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连忙压低嗓门,用只有四人能听清的声音问道:“叔父,寿春那边的战况可是有了结果?” 曹操摇头道:“袁术坚守不出,刘备下令强攻,折损了不少人马,却始终未能攻破城池,但这是三天前的战报,依我看,袁术坚持不了多久了,我们也必须尽快拿下下邳,以免节外生枝。” 就在曹操与众人商议之时,逐渐接近营寨东门的吕布,居然命精骑们停驻在敌军射程外,以后之后孤身一人骑着赤兔马来到营门附近,勃然大怒,破口大骂:“曹贼!你这个无耻之徒!下流之痞!”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58章 一人一骑不足为惧? “这厮孤身一人前来,竟还敢出言不逊,辱骂父亲,我看他当真是疯了。” 两军交战,将领或士卒在临阵之际互相甩几句泼皮脏话,其实算不得什么,只是吕布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操作,让曹昂实在是难以理解,才会怀疑吕布精神出了问题。 “这其中会不会有诈?莫非又是陈宫的奸计?”郭嘉心神不宁地怀疑道。 先前几度交手,吕布强横的实力给众人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甚至可以说是阴影,虽说通过集思广益,最终群策群力得以击败吕布,但在面对吕布时,仍无人敢麻痹大意。 曹操也觉得吕布不会莫名其妙前来送死,可对方如此反常的举动,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云儿,你怎么看?”了望台上并无旁人,曹操也就并无顾忌地与楚云叔侄相称询问道。 “侄儿估计,吕布是因貂蝉之死气昏了头,才会单枪匹马来此找叔父报仇……” “哈哈哈……”楚云话音未落,夏侯惇已不禁大笑出声,连连摇头:“贤侄啊,这次我看你就估计错了!那吕布是什么人?无情无义,背主求荣!禽兽不如,还是个贪生怕死的惜命之辈,他会为了区区一女子,不顾惜自己的性命只身一人来此复仇?别逗了!” 这一次,曹操出奇地赞同夏侯惇的想法,与吕布有过多次接触的他,自认为还算了解吕布,认为夏侯惇对吕布的评价既深刻又到位。 至于郭嘉与曹昂,虽然未开口言语,可神色上也比较偏信夏侯惇的看法。 “元让叔这番言语,可见您确实看透了吕布其人,可是……”楚云看向曹操,失笑道:“其实,吕布究竟出于何种目的而来,并不重要,因为他是我们的生死大敌这件事,不管怎样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但是,请诸位想一想,再冷血无情的人,也总归会有那么一、两个在乎的人、事、物,当日吕布为了貂蝉不惜背叛董卓,而貂蝉先前也为了吕布不惜牺牲性命守节,他们二人的关系,恐怕并不是那么简单。” 楚云的想法,只能算作一种猜测,出于人性的猜测,就连他自己,也不敢确定猜测得是否正确。 驱动他做出这番猜测的,是有关貂蝉临终前的那段回忆。 貂蝉对于牺牲自我的那双充满决意的眼神,让楚云相信她与吕布的关系,绝对亲密非常。 对于楚云的这番猜测,夏侯惇无法理解,可曹操、曹昂、郭嘉三人却陷入了沉思。 楚云的猜测听起来有些荒诞,但唯有多情之人,才能理解其中的深意。 曹操想了一会儿,又瞥向城外仍在叫嚣不停的吕布,嗤笑道:“云儿,若事实真如你所说,那现在岂不是除掉吕布的最佳时机?” 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因为正如楚云所说,吕布只身来此的原因,对于他们而言,不重要,重要的是,该如何打败他,消灭他。 楚云凝视着吕布,因相隔不远,故而能够将其怒容看得一清二楚。 “是,也不是。”楚云的回答听起来有些故弄玄虚。 曹操的脸上看不出喜怒,追问道:“怎么说?” “若真如侄儿所猜测,吕布被愤怒驱使,冲动之下只身前来,只有一人一骑,在此叫阵,确实是个击败他甚至杀他的好机会;可是……” 楚云的眼神忽地露出忌惮之色,继续道:“吕布如一头猛虎,平日里的他已是凶猛非凡,如今他已成一头愤怒甚至是疯狂的老虎,岂不是更难对付么?” 一旁的夏侯惇听了这话,不屑道:“贤侄未免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吕布再厉害,还能以一己之力挡得住我们的千军万马不成?” 说着,夏侯惇收敛狂傲之色,向曹操抱拳请命道:“兄长,我愿率一千精骑迎战吕布,我就不信他真能一骑当千!” 夏侯惇如此说,也并不是有意与楚云抬杠,只是对于吕布,曹氏集团的旧将们向来苦大仇深,尤其是作为曹氏集团最核心人物之一的夏侯惇,更是恨不得将吕布千刀万剐。 因此,明明早已对楚云才能极为认可的夏侯惇,听楚云这些话,还是会觉得别扭。 况且,对楚云夏侯惇已经算得上格外客气,倘若说出这番话的人不是楚云,换作旁人,夏侯惇更是忍不住要对其怒斥一番。 对付一人一骑,最保守的战术应该是命众弓弩手放箭射之,但即使是最不懂武艺的郭嘉,也知道箭矢对于吕布这个级别的武将而言根本无用,且不说吕布胯下的赤兔马日行千里,想躲避箭矢不费吹灰之力,哪怕吕布不闪不避,一柄方天画戟也能在身前舞得滴水不漏,在吕布筋疲力竭之前,无异于浪费箭矢。 哪怕真的吕布失手漏掉某支箭矢,凭他身上那最顶尖的战甲,寻常士兵的臂力所射出的弓箭,根本伤不到他。 总要有人出战一探吕布的虚实,若是偌大的曹营,十二万将士被吕布一人吓得不敢出营迎战,这传出去岂不是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想到命夏侯惇出战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以他的武艺即使不敌吕布,也不至于轻易丧命,可曹操唯恐夏侯惇又失,为保险起见还是将其提议稍作改变,道:“还是由于禁将军、徐晃将军与你一起出战吧!” 与吕布交手,再小心谨慎都不为过,夏侯惇也知晓这个道理,点头同意。 楚云、曹昂、郭嘉三人对此并无异议,夏侯惇、于禁与徐晃三人都堪称良将,此三人合力与吕布相斗,胜负尚不可知,更何况再加上足足一千精骑。 这可以说是一场几乎没有悬念的战斗,等待吕布的结果,大概只有战死或逃走。 可楚云的心中,还是隐隐升腾起一种不安,夏侯惇虽然偶尔会跟自己意见相左,但其实二人的关系一直不错,平日里夏侯惇也会时常虚心向楚云请教有关行军指挥的一些技巧。 “叔父,是不是应该再谨慎一些……?”楚云犹豫地趁夏侯惇正要下了望塔引军之际,踌躇着提议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59章 魔神! 对于质疑自己决策的楚云,曹操不气不恼地回以微笑,理性地说道:“云儿无需多虑,吕布再厉害终归是肉体凡胎,除非他能羽化登仙,否则今日他必死无疑!” 楚云考虑事情向来谨慎周密,对此曹操非但不曾反感,还颇为欣赏,在他看来,这正是楚云尽心竭力为自己尽忠效命的象征,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对于曹操的话,郭嘉、曹昂皆是默认,吕布主要还是一个人类,就没可能破得了今日这死局。 楚云也没有继续横加阻拦的理由,只得叫住夏侯惇,最后嘱咐一句:“元让叔,一定要小心!” 夏侯惇没答话,只是露出在其脸上十分罕见的和煦微笑以作回应。 夏侯惇亲点一千精骑,在众目睽睽之下,率军出东门,直冲吕布喊杀而去。 于禁、徐晃二人护在夏侯惇左右,三人成三角品字形,在部队最前沿,如临大敌。 “吕布!你这大胆狂徒!无耻败类!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一声叫骂,以壮声势,夏侯惇提起钢枪,向距离越拉越近的吕布胸口虚晃一枪直刺而去。 吕布见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盛怒的脸上毫无畏惧之色,看清那胆敢辱骂自己的敌将容貌后,怒意更盛。 他认得夏侯惇,更了解夏侯惇与曹操的兄弟关系,吕布已将貂蝉之死全部归咎于曹操的身上,现在虽杀不到曹操,能先杀其弟,也算稍泄心头之恨。 怀着必杀之心,吕布狂吼一声,方天画戟以仿佛足以疾风骤雨之势刺向夏侯惇的坐骑头部。 以吕布的武艺,想看破夏侯惇是虚招简直是轻而易举,因此他这一出手只有进攻,并无守势,夏侯惇见招式被识破,只得抬手准备勒马停止前行,以免撞上方天画戟的锋利戟尖。 越是受过训练的战马,对于危险的嗅觉就越是灵敏,夏侯惇胯下的大宛马是百里挑一的良驹,经过一番应对战争的专业调训后,算得上顶尖战马,因此在夏侯惇拉动缰绳之前,它便发出一声嘶鸣,胡乱扬着前蹄,停住前进的步伐。 但吕布似乎预料到战马即将做出的反应,一戟刺空竟瞬息之间变招,催马上前同时化刺为斩,一记横扫将夏侯惇坐骑的一双前蹄硬生生斩下! 大宛马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身体因痛楚而剧烈地挣扎着,再也不顾及背上主人的安危,夏侯惇在慌乱之中,被坐骑摔下马背左侧,落在地上。 失了前蹄的大宛马甩动着血淋淋的前肢,难以支撑平衡,也瘫倒在地,也不知是夏侯惇好运,还是它在重伤之际还没忘记主人的存在,并没有倒在夏侯惇同侧,否则以它那一身膘,当真压在夏侯惇身上,就算不把夏侯惇当场压死,也足够让他无法脱身。 本就决心斩杀夏侯惇的吕布,用带着血丝的通红双眼,如地狱鬼使挥舞镰刀般,舞动着方天画戟向落地的夏侯惇脑门砸去。 摔在地上的夏侯惇浑身剧痛,感觉全身的骨头犹如散架一般,眼看着方天画戟的月牙刃就要取走自己的性命,仍动弹不得。 “元让!”在了望台观战的曹操,一颗心几乎提到嗓子眼,捏着一把汗惊叫道。 这时,在夏侯惇身后的于禁突然杀来,以一柄三尖刀倾尽全力赶在吕布之前,向上猛然一挑。 “嘣……!”像是被敲打的古钟般,三尖刀与方天画戟相击碰撞的瞬间,一股余音自两把兵器向周围不断扩散。 见有人胆敢坏自己好事,吕布以看待死人的目光瞥了于禁一眼,用力挥出一戟。 为救夏侯惇,于禁方才的一击已经用尽全力,即便如此,他的手仍发麻得厉害,如不缓上一阵,即使是想动弹一根手指,都是不可能的事。 力量存在着间如鸿沟般不可逾越的差距,就是如此令人窒息,令人绝望。 夏侯惇不愿眼见于禁因出手救自己而死,挣扎着想爬起身,却发觉自己连握紧长枪都难以做到,更何况重新站起来。 此时,徐晃珊珊赶来,手中一把看起来就重量十足的开山大斧,向吕布的天灵盖一斧劈下,任谁都瞧得出,这一击的威力足以开碑裂石。 不仅如此,随之而来的,还有上千精骑紧握长矛对吕布形成合围之势,一并冲来。 “啊啊啊啊——”像是脱笼而出的猛兽,吕布发出让人肝胆俱裂的怒吼声,前一刻还奋不顾身向其持矛冲锋的精骑们,无故色变胆寒,更有不少战马似是受到巨大惊吓,竟不收控制地调头四处乱窜。 近千匹战马,来回奔腾,有得甚至撞在一起,场面一度混乱异常。 曹操、楚云、郭嘉、曹昂,甚至是曹军其余众将士们,无不呆若木鸡,他们哪里会想到,吕布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居然能引得如此异象。 就连徐晃本人的坐骑,也在一阵骚动后,骤然停蹄,使得徐晃这一斧劈了个空。 更关键的是,这一斧劈空,导致徐晃未能及时拦下吕布,方天画戟犹如刽子手的行刑之刃,眨眼之间便将于禁的首级斩下! “噗!”鲜血如喷泉般向上涌出,一棵人头滚滚落下。 “于禁将军!”见于禁为救自己而死,夏侯惇心如刀绞,愧疚地哀嚎着。 “叔父!快!下令撤军!” 楚云算是看明白了,此时此刻的吕布远比先前要可怕十倍,千军万马有何用?三大名将合力又有何用?在一个如同自炼狱中归来的魔神面前,再厉害的人类也不是其一合之敌。 曹操纵横沙场多年,身经大小战役无数,从未碰上过这么匪夷所思的情况,幸亏这位枭雄临危不乱,在楚云的提醒下,收敛惊愕之色,即可下令鸣金收兵。 一人一骑,居然当真胜过了千军万马!还在三大名将联手的情况下,斩杀了其中之一。 可怜于禁这位后世之人口中的五子良将之一,竟就这么突兀地惨死在吕布的方天画戟之下。 精骑们的坐骑大乱之际,吕布顺势将强行冲向自己的几名精骑砍翻在地,徐晃听闻军中鸣金击钲之声,慌忙在马背上侧下身子,奋力提起夏侯惇,艰难地将其扛到马背上,在松了一口气后,头也不回地率还能控制战马的将士们,一同调头跑路。 “匹夫休走!且来与我再战三百回合!”吕布本欲追赶,奈何数十位死心塌地忠于夏侯惇的亲卫精骑奋不顾身,拼死阻拦,最终付出生命的代价,才总算强行拦住叫骂不断的吕布。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60章 在?借点粮草救百姓 将身边的曹军亲卫骑兵们“清理”干净后,浑身是血的吕布意犹未尽地甩了甩手中的方天画戟,以胜利者的姿态再次讲出几句粗鄙之语,辱骂曹操一番后,骑着赤兔与五千并州骑兵们扬长而去。 一切都显得太过讽刺,随吕布同道而来的五千并州骑兵们,就像是吕布的仪仗队,除了壮大声势外,并无其他作为。 这位“人中吕布”,竟当真凭借一己之力,将整个曹军打得抬不起头。 看着营门外沙场上的惨状,曹操的心仿佛在滴血,她甚至怀疑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因为这实在是太荒诞了。 沉默,整个曹营内人人噤若寒蝉,十几万人,十几万双眼睛都在盯着沙场上战死的袍泽们的尸首,却无一人有勇气打破这份死寂。 “叔父,请尽快命人将于禁将军和众弟兄们的尸首搬回来吧……”最后,还是楚云鼓起勇气,硬着头皮低声向曹操建议道。 曹操的思绪被先前人间炼狱般的记忆中拉回现实。 他木然点着头,像是机械般的重复着楚云的建议,整张脸好像只有下巴在蠕动:“去,命人将于禁将军和将士们的尸首搬回来!” 话说到一半时,曹操已不复先前那般失态,原本无神的双眼重新燃起复仇的火焰,如此诡异又凄惨的败北,终究还是没能将这个枭雄的意志击倒。 郭嘉亲自负责传达曹操的命令,楚云与曹昂随曹操一起,前去探望因于禁舍身相救而勉强捡回一条性命的夏侯惇。 当日,整个曹营上下弥漫着谜一样的沉寂,自曹操而下,曹军众人无不失魂落魄,斗志全无。 确定夏侯惇跌下马时只受了一些摩擦的皮外伤后,曹操令其安心养伤,随即勉强支撑着自己的意志,强行鼓舞将士们的士气。 尽管曹操慷慨激昂的说辞未能一扫将士们心中,那因目睹吕布入魔神般强大而产生的畏惧,但曹操故作坚强的姿态,还是骗过了绝大多数将士,让他们深信曹操还有办法对付吕布。 毕竟将士们心中都清楚,吕布八成明天还会来叫阵,而亲眼见识吕布那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后,曹军纵然有十万之众,也无人敢去面对一尊炼狱魔神。 有谋士建议曹操就此埋葬于禁等阵亡将士,并焚香祭拜他们的英灵,以此启发将士们的哀恸情绪,因为《老子》有云:哀兵必胜。 曹操强忍着命人将这位谋士拖出去砍了的冲动,命其退下,并坚持要命人连夜将遗体运回小沛,好生厚葬。 对于有功之臣,尤其是于禁这位舍生取义不顾自身安危救下夏侯惇的元勋,曹操绝不允许将他们埋于荒野,待回到许昌,他要上奏请天子追谥于禁为候,为其补办风光大葬之礼,善待其家室,让于禁走得安心。 这些本就是曹操应该做的,如果可以,他宁愿用一整夜的时间去缅怀哀悼于禁的逝去。 可他不能这样做。 用清水洗了一把并无污浊的脸颊后,曹操召集楚云、郭嘉、曹昂三人,再度齐聚帅帐,准备商议对策。 —— 寂静的夜,曹营中无眠的将士们,彼此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身旁熟悉的战友。 他们也许在想,明天死去的会是谁,是吕布?是自己?又或是身旁同生死共患难一路走过来的袍泽弟兄? 又或许,他们什么也没在想,只是单纯的失眠而已。 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 帅帐内。 曹操、楚云、郭嘉、曹昂四人已不知多少次,如此时此刻一般齐聚于此。 可他们的情绪从未如此低落过。 在火把所散发的幽暗火光映照下,本就沉寂的气氛更添几分诡异。 这次,打破沉寂的人,还是曹操。 “怎么回事?一个个都无精打采的?蔫了?” 明知曹操在故意活跃气氛,即使情绪低落,楚云四人还是勉强挤出笑容,继而笑出声来。 只是他们的笑容,看起来比哭还要难看。 “今日,吕布这厮大出风头,气焰何其嚣张,诸位都看在眼里,就不必我再多说了吧?” 于禁身死,除了被其救下性命的夏侯惇本人外,最难过紫色的当属曹操无疑。 曹操在心里痛骂了自己不知多少回,回想起下令前,如果能听从楚云的劝告,在面对吕布时,再慎重一些,也就不会是这个结果。 然而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做过的决定哪怕是错误的,也不可能从头来过。 因此,这些话,曹操也只能埋藏在心里,将目光放在当下,放在那些未竟之事上。 见众人还是不肯吭声,曹操叹了口气,怒极反笑道:“都不说话,好,不说话我就指名道姓的问!” “奉孝!” “属下在!”大抵是料到自己会第一个被点到,郭嘉的脸色并无异样。 “你一向足智多谋,说说吧,这吕布如今一人一骑,竟如天神下凡不可阻挡,如何能对付得了他?” “额……这……”郭嘉的脸色有些羞红,尴尬地不知如何作答。 “什么‘这’啊‘那’啊的,支支吾吾的,这可不像你啊奉孝。”曹操一拍桌子不悦地皱眉道。 郭嘉无奈道:“主公,属下无能,并无良策,惭愧,惭愧……” 曹操非但不生气,还笑了笑,道:“这就对了嘛,有话直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说着,曹操又看向楚云,垂询道:“如何?云儿可有良策?” 从曹操充满希冀的眼神中,不难看出此时他对楚云抱有更高的期待。 然而这次,楚云的回答却罕见的让他失望了。 “禀告叔父,侄儿也无对策。”楚云面沉如水,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这次曹操倒是为之一怔,有种大为出乎意料的感觉。 恍然间,曹操如梦初醒,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已经习惯于依赖楚云的才智,甚至下意识地觉得,这世上就没有能够难得到楚云的事。 然而现在看来,即使是楚云,也有觉得棘手的难题。 曹操同样没有怪罪楚云,他自己何尝不是拿如今的吕布束手无策? 谁又会想到,貂蝉这一介女子的死,竟阴差阳错地将吕布激发成一个魔神般的怪物? 怀揣着最后一线希望,曹操看向曹昂,跑出同样的问题。 在曹操看来,最不可能有办法解决这个难题的人,反倒最是轻松地说道:“父亲莫慌,孩儿倒是觉得,吕布这厮猖狂不了多久了。” “哦?”曹操眼前一亮,追问道:“子修可有妙计?” “妙计嘛,孩儿倒是没有,孩儿只是觉得,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算不得让曹操满意的回答,甚至在这么严肃的会议场合,说出这等听起来仿佛毫无营养的废话,难保曹操不会动怒。 但曹操只是将双眼眯成一条缝,深邃地看向他再熟悉不过的长子曹昂。 别人不知曹昂究竟在打什么哑迷,曹操却隐隐揣测到曹昂话语中的深意。 但这次,曹操似乎不打算再追问下去,正打算就此散会,一位传令兵却跪在营门外,汇报道:“启禀主公,有紧急军情来报。” “进来吧。”曹操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传令兵单膝跪地,道:“主公,昨日自陈留运往小沛的粮草辎重,于途中被人所截获。” 曹操拍案而起,大发雷霆道:“何人竟敢如此大胆?!” 传令兵战战兢兢地将一封信呈递向曹操,道:“是豫州牧刘备,刘备前日已攻克寿春,伪帝袁术自缢,此后,张飞亲自率军拦截我军辎重部队,这封信,便是刘备亲笔书写,说是要转交给您。” 脸色阴晴不定的曹操摆手支走后,立马将信封拆开,目光在信件上有规律的扫了几行后,暴跳如雷,将信件在帅案上“啪”地一摔,怒骂道:“这个织席贩履的匹夫!竟敢趁火打劫!真是欺我太甚!” 楚云走上前,向曹操作揖行礼,算是请示,见曹操怒意虽盛,却未加阻拦,这才胆敢拿起信件,回到郭嘉、曹昂身旁,三人一同阅览着书信中的内容。 刘备在书信中要传递给曹操的大致意思是:我为朝廷攻克寿春,攘除逆贼,但将士们连日血战,已饥肠辘辘、疲惫不堪,城中百姓们更是在水深火热中,饱受战乱之苦,城中饥民众多,无奈之下,只得向曹公暂‘借’粮草,不为自己,只为寿春以及附近各郡县中的可怜百姓们,待下次秋收,一定将‘借’得的粮食,如数奉还。 “刘备趁我们与吕布交战,竟敢劫夺我军粮草!父亲!决不可再纵容此贼放肆!”曹昂气得又将信件摔在地上,果然不愧是曹操的亲儿子,一举一动,颇有其父之风。 郭嘉冷静地思量了一会儿,也赞同道:“主公!刘备诛杀袁术,攻克寿春,坐拥汝南、寿春两座坚城,势力已不可小觑,又胆敢对我军粮草辎重动手,可见其心可诛,依属下之见,不可再坐视其日益强大,应趁早除之,以绝后患!” “奉孝,你的意思是,放弃进攻下邳?”曹操发问道。 “主公,如今的吕布如同一头发了疯的洪荒异兽,与其为了对付他而伤脑筋,不如将大军收拢回小沛,整顿军马后,南征刘备,趁此夺回寿春,若战事顺利,可直捣汝南,一举消灭刘备之势! 至于吕布嘛,主公只需派一员擅守之将,屯兵固守彭城,坚决不迎战,如此一来,那吕布就是有龙凤之力,也只能望城而叹,再难兴风作浪!待主公灭了刘备,再回过头来慢慢对付他,也不迟。” 不待曹操表态,楚云就抢先附和道:“侄儿附议!” 楚云此刻心中感叹不已,郭奉孝毕竟是郭奉孝,这番计策精妙又合理,既能暂避吕布锋芒,又可趁现在扑灭日益强大的刘备。 在楚云这个穿越者的视角来看,吕布武艺突破人类范畴固然可怕,可其心性注定不能成大事,虽然一时半刻大家黔驴技穷找不到对付他的法子,但楚云相信,早晚能收拾得了他。 至于刘备就截然不同了,这位刘皇叔百折不挠的精神属实了得,在经历了颠沛流离的前半生后,还能在接近晚年之际,大展宏图绝处逢生,对于这种志向高远又打不死的小强,楚云的策略就是,尽可能将之彻底扼杀在摇篮里,不给其一点发展壮大的机会。 而现在的刘备,占了近乎半个豫州,半个淮南,比接掌徐州时势力更大,更可怕的是,他居然这么快就胆大妄为到敢遣人劫掠曹操的粮草的地步,还以信件羞辱曹操,如此膨胀的行径,就算是向来自认脾气好的楚云,也是忍无可忍,更何况别人。 眼下最受自己器重的两大智囊,意见一致,放在平时,曹操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采纳此意见,放弃与吕布周旋,转攻刘备。 但曹操思量许久后,还是有意无意地看了曹昂一眼,还是另下决定道:“我意已决,先战罢吕布,攻取下邳!待收复整个徐州后,再征刘备!” 谋士的职责是尽心竭力出谋划策,但策略摆在主公面前,采纳与否,还是要取决于主公。 这个道理,郭嘉与楚云都再清楚不过,见曹操似乎另有打算,二人既不再劝,也不多问。 勉强算是再次确立了接下来的战略计划后,曹操见天色已晚,果断散会,众人接连离开营帐。 看郭嘉的神情,楚云猜测他似乎对自己有话要说,但楚云此刻心中有更大的疑惑要去询问曹昂,故而只得与郭嘉道别,向正朝着反方向离去的曹昂追赶而去。 “师兄。”四下无人,大多将士尽管失眠,却也在闭目养神,楚云脚步放得很轻,声音也压得足够低。 曹昂好像料到楚云回追赶上来,一点也不惊讶,故意含笑问道:“怎么?” “我只是想知道,师兄是否已有对付吕布的法子?”楚云看似在明知故问道。 曹昂笑而不答。 “或者,我换一种方式,请问师兄,他,是不是已经来了?”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61章 末将请战吕布!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曹昂抿嘴一笑,仿佛早有预料。 “若非如此,为何旁人忧心忡忡,唯有你不惧吕布之威?” 说着楚云怪笑着白了曹昂一眼,又问道:“当日你率军与叔父会师时,他就随你一道而来了吧?” 曹昂微笑点头。 “好啊,师兄,你居然瞒了我这么久,也不说让我见见他。”语气中并无半分责怪之意地冲曹昂发了几句牢骚后,楚云耸着肩颇为无奈。 “这可不是我的意思,是他说办‘正事’前,谁都不见,包括父亲,还有你在内。” 楚云知道所谓的“正事”是指什么,笑道:“好吧,有你这句话,我今晚可以睡个好觉,等着看明天的好戏就行了。” “正是如此。” 说罢,二人不再相互废话,道别之后就各自回到营帐安心休息。 躺在毛毯上,楚云不禁回忆起自此次出征徐州以来,几乎就没有睡过一次安生觉。 但这一次,他总算能安心合眼入睡了。 —— 次日,正午。 昨日那般明媚的阳光被遮蔽得很彻底,阴郁的天气让本就士气低落的曹军将士们,更加惶恐不安,偏偏就在火头军们正忙着生火做饭之际,吕布又率军前来叫阵。 呼啸着的秋风刮得不少将士脸部生疼,懂得看气候的老兵,已经在望着天空中密布的层层乌云,感叹今日八成会降雨。 大概是昨日一战确实尝到甜头,斩杀一员曹军大将的吕布今日更是威风八面,在东营门外叫阵的嗓门也比以往还要大。 “曹贼!我定当是汝肉寝汝皮!割下你的舌头泡酒喝!以泄我心头之恨!”爱妾惨死,已然将吕布逼得两眼血红,若是不仔细观察,还以为他是彻夜未眠才会如此。 曹操、楚云、郭嘉、曹昂还有伤势未愈却坚持要来掠阵的夏侯惇,五人又是在了望台上观察着敌情,果然如昨日相同,吕布仍命五千并州骑兵们停驻在原处,只身前来骂阵。 任由吕布继续嚣张下去,自然不是办法,明知其在用最低级的激将法,可曹操不能放任士气再被打压下去。 “何人敢迎战吕布?”昨日已证实依靠人海战术对吕布并无意义,即使谁人出战都是九死一生,曹操还是不得不如此提问。 曹军诸将面面相觑,别说是站出一步自告奋勇,大多人连吭一声的勇气都没有,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迎向曹操的目光。 这个结果并不出人意料,任谁都只有一条命,又有哪个愿意拜拜葬送性命呢? 就在曹操打算发出一声长叹之际,一位身披红巾银甲的年轻小将上前一步,躬身作揖,仰视着在了望台上的曹操,朗声道:“司空大人!末将愿出战吕布!扬我军威!” 全军上下十余万人,无不将目光移向此人身上,曹操定睛一看,此人竟是曾做过游侠的名将振威中郎将李通之弟——李环。 “李环啊,你可曾想好了?”曹操没有问李环是否有把握得胜,而是向其确认,他是否真的具备这份勇气与吕布交手。 “回禀司空大人。”李环挺着胸脯环视四周,傲然回应道:“末将,不怕死!” “好!”能将话说到如此露骨的份上,曹操不再废话,道:“你此次出战,无论胜败,皆是大功!来人!备酒!” 一位小厮立即端着方盘来到李环跟前,放盘之上,有一杯温热美酒,酒香飘散开来,就连李环身后数丈外的将士,也闻得到。 李环将杯中美酒痛快地一饮而尽,将酒杯用力掷在地上,向曹操道别:“司空大人,末将去也!” 他的举止略显粗俗,甚至可以说是无礼,可包括曹操在内,整个曹营中无一人不对他生出钦佩之意。 有伤在身的夏侯惇更是用极其欣赏的目光看着李环,扯着嗓门下令道:“去!把我的马牵来!李环!你且骑我的坐骑,与吕布那厮决一死战!” 夏侯惇素来敬重英勇之士,故而明知李环此去九死一生,还是舍得将坐骑相赠,算是为其践行。 当然,如果发生奇迹,李环能战胜吕布活着回来,一匹大宛马再珍贵,夏侯惇再舍不得,也会将之赏赐给他,作为其战胜吕布立下头功的嘉奖之一。 前提是,他能活着回来。 看着向夏侯惇抱拳致谢后,冷着脸骑上大宛马,提抢上阵的李环,曹操感觉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 参与直接指挥或间接指挥过大大小小数十仗,这是他头一回觉得自己在派人送死。 此前,他也曾将一些风险极大的棘手任务,交给一些自己信任的将领,其中也有个别心腹因此丧命。 可那至少还有两、三分的生还可能,如今,他却是在目送一个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将,与一尊魔神交锋…… 营中一片肃静,唯有大宛马奔腾的蹄声“踏踏”而起,李环星目一睁,眼中凶芒直射吕布:“逆贼休要再口出狂言!吃我一枪!” 曹操同意李环出战,并不仅仅因为只有他一人敢站出来迎战,而是因为他年纪虽轻,武艺在曹营中倒算得上名副其实的好手,若只论单打独斗的本事,与徐晃、夏侯惇这些大将相比,也不遑多让。 再怎么说,命人出战的根本目的是阻止士气继续衰落,如果出战之人在吕布面前不堪一击地被其打败,岂不是形成反效果,成全了吕布。 大宛马疾驰的速度很快,李环与初次驾驭的坐骑之间出奇的默契,两者仿佛合二为一,如一把离弦利箭,伴随着阵阵呼啸不止的风声,向吕布穿梭而去。 李环虽然年轻,但上阵杀敌的经验颇为丰富,手中的战矛更是沾染过不知多少敌人的鲜血,次穿过多少敌人的胸膛和头颅。 本该对恐惧免疫的心,却在此时此刻,重拾畏惧。 这并不可耻,努力企图将恐惧从脑中赶走的李环,反手握着矛杆,用腋下夹住长矛尾端,两腿因紧张不安而用力夹着大宛马的身体,像是生怕自己下一刻就会突然被甩到马下。 看着与自己距离急速缩短的李环,吕布却在赤兔马的背上不动如山。 他的眼中写满轻蔑与不屑,握住方天画戟的手稳定却动也不动,这副模样别说是如临大敌,简直就像是面对一只正向自己嗡嗡飞来的苍蝇,连动手去拍打对方都觉得嫌弃。 被吕布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彻底激怒,李环持矛的右手更加用力,像是鼓足劲头,要让矛尖刺穿吕布的身体,同时将对方那不可一世的骄傲彻底粉碎! “喝!” 一声怒吼,与吕布近在咫尺即将擦身而过的李环,熟练而迅速地用左手拉动缰绳,大宛马竟默契地配合着向左侧偏过马头,电光火石之间,李环手中的长矛流星赶月般刺向吕布右胸口。 像是在替主人宣泄那被敌人藐视的无尽怒火,一路蓄势许久而划破烈风的长矛发出比风声更加响亮的清脆之音。 右胸口虽不是心脏所在,但若是被就此正面贯穿,即使是吕布恐怕也九死一生。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吕布的身体终于动了。 在李环出矛的刹那之间,吕布眼中的轻蔑之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慎重之色。 作为武道行家中的行家,吕布从这一矛中,就足以意识到看似年轻的李环,其身手不同凡响。 迅猛、精准且致命,这是吕布对即将命中自己胸口这一矛的评价,倏忽之间,方天画戟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如升腾之龙,向上猛然一掀。 明明先发起进攻的人是李环,但在吕布出手的瞬间,李环就意识到对方已后发先至,若不在这一念之间变招,自己的性命恐怕下一刻就要交代。 转攻为守虽不得已,但总比丢掉性命要好,李环一往无前的气势霎时收敛,在精湛的骑术操控下,与吕布完全错开。 李环在躲避,而不是与吕布硬桥硬马的对拼,但这并不代表他胆怯,反而说明他在危急时刻仍保持着足够冷静。 “嗖!”方天画戟摧枯拉朽般将李环手中长矛的矛头部分强行斩断,如果不是李环即使错开身位,那么被戟刃斩下的,不是他的脑袋,就是他的整条胳膊。 李环的目光在不住地闪动着,呼吸也变得急促紊乱,原因并不是疲惫,而是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后怕感。 如果不是他的直觉足够敏锐,现在他也许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在曹营中观战的将士们,更是鸦雀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有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战局的变化,为李环捏了一把又一把冷汗。 “小子,你很不错。”吕布通红的双眼中流露出难得的赞赏之色,掉过马头,赏识地向与自己有三、四丈距离的李环提议道:“看在你年纪轻轻,武艺不凡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下马,跪下大声向我对天宣誓效忠,我饶你不死。” 李环的呼吸声愈发粗重,他同样调转马头,目视着一脸伪善者之相的吕布,默不作声地抽出腰间鞘中的宝剑。 对于绝大多数武将来说,当他自剑鞘中拔剑时,就代表着他已被逼至绝路,同样,也代表着他誓死不肯屈服的勇气与决心。 所以,拔剑,代表着的是李环给出吕布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答复。 “冥顽不灵。”吐出这四个字后,吕布这次主动催动赤兔马向前奔袭,而李环也不甘示弱地同样策马向前,高举宝剑发出他人生中最后的一声战吼。 不管是新兵,或是老兵,曹营中大多将士都撇过头,不忍再看下去。 可曹操、楚云、郭嘉、曹昂还有夏侯惇,以及更多的曹军将领,却红着眼强撑着看到最后。 戟光一闪,人头落地,那是属于一位年轻勇将为引发奇迹而努力上演的落幕。 失去新任主人的大宛马,简直像是有灵性似的,居然扬蹄奔向前方,低头用嘴携起李环的首级,驮着李环的尸身向曹营方向吃力地回奔。 不知是出于对李环的敬意,或是对这匹良驹的敬意,又或是某种其他原因,吕布不曾出手阻止,而是坐视大宛马将李环已人首分离的尸身,安然运回曹营。 亲眼目睹整个过程后,不知从何处开始,曹营中竟传出哭声。 像是具有传染力一般,偌大的曹营中,四面八方各处都逐渐想起哭声,有的将士在强忍着喉咙不发出声音,脸上滑落泪珠;有的将士在微声啜泣;更有的将士,则是在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 本该早已对失去袍泽弟兄一事习以为常的将士们,平日里最多有个别多愁善感的新兵,会为此在深夜中暗自落泪。 像眼前这般数万人齐声落泪的情景,即使是曹操,此前也从未见过,而且是连听都未曾听说过。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他们究竟是不是因为“伤心”这个情绪而放声流泪,恐怕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 只因当他们回过神时,泪水,就已经夺眶而出,顺着他们的脸颊,与先前因紧张密布在脸上的汗珠一同潸然而下。 “轰隆!”天穹中闪过一道雷鸣之声,随后牛毛细雨自天而降,说得矫情一些,也许是苍天为李环的英年早逝感到惋惜而落泪。 若不是场合不对,曹操甚至想当场赋诗一首,抒发心中的悲痛。 可曹军们如此沉痛悲怆的“哭戏”,在吕布的眼中,却活脱脱地像是一个笑话。 敌人越痛苦,他的反而越发痛快,那种一种仇恨得报的舒畅! “哈哈哈哈!十万大军,尽做儿女之态!曹操!你麾下无人了吗?竟要一个小娃娃出来受死?!” 李环的年纪虽轻,但绝不是孩子,吕布如此出言讥讽,不过是为了气一气曹操罢了。 “岂有此理,无义奸贼欺我太甚!何人愿出战吕布?!”彻底被激怒的曹操,大脑已经放弃思考,脱口而出问道。 但这一次,曹操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平静而有力的朗朗之声,做出了回应。 “末将夏侯恩,请战吕布!”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62章 魔神的终焉 这句话的声音并不大,只算得上勉强盖过微弱的雨声。 可这句话的内容,却足以吸引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楚云顺着声音的源头,终于得以再见这熟悉声音的主人。 是他,楚云剑道的授业恩师,“青釭剑神”夏侯恩。 线条简单明了,色泽单调的白色短袍披在身上,似乎他永远都只喜欢这种绝不会对行动造成丝毫影响的轻便衣装。 他俊美刚毅的脸庞上,毫无表情,甚至可谓平静的有些过分。 唯有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而下,将白色短袍逐渐浸湿。 曹操凝视着自人群中独自走上了望台,继而靠近自己的夏侯恩,仿佛又道不尽的千言万语。 自长女曹婧在兖州之乱中不幸丧生后,明明情同父子的二人,关系已日渐疏远,即使是一整年也未必会见上一面,更别说是交谈。 可曹操还是将那些言语统统咽回去,只是让人分不清喜悲地道了一句:“你来了。” 短短三个字,站在身旁本在低头向夏侯恩默然作揖的楚云,已不禁抬头看向曹操。 曹操如炬目光如旺火闪动,在此之前,楚云从未见过如此复杂的眼神。 夏侯恩没有与曹操叙旧的意思,微微颔首后,又重复道:“末将夏侯恩,请战吕布。” “有把握吗……?”曹操充满愧疚的眼神中,仿佛在闪躲着,显然他并不认为夏侯恩能战胜如今的吕布。 夏侯恩的目光定格在曹操腰间的剑鞘上,做出不算是回答的回答,道:“借倚天剑一用。” 倚天剑,既是无坚不摧的绝世宝剑,也是曹操的专属佩剑,曹操对其爱不释手,从不离身。 然而,夏侯恩话音一落,曹操就不假思索地将剑鞘自腰间取下,将倚天剑连同剑鞘一起抛向夏侯恩。 右手将剑鞘精准地接在掌心后,夏侯恩利落地转过身,一边将装有倚天剑的剑鞘挂在腰间右侧,一边独自向东营门外走去。 营中所有将士,无论是认得他的,还是对其身份一无所知的,都主动退避三舍,为其让开一条宽敞的大道。 楚云与曹昂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瞧见对方的苦笑之色。 他们猜想对方心中一定在暗叹:“师父的性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洒脱不羁。” 目送着踱步出营的夏侯恩,曹操心潮澎湃,却只得强行平复内心,激昂地呐喊下令道:“擂鼓!” “咚!咚!咚……”一连串有规律有节奏的鼓声自曹营响起,楚云本想到那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然而,只是生个念头,楚云就忍不住想抽自己一巴掌。 如果真的“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那岂不是说夏侯恩会遭不测? 压不住心头担忧的楚云,不禁悄然靠近守护在了望台入口的典韦,低声问道:“典大哥,如果让你与现在的吕布交手,你有几成胜算?” “一成也没有。”典韦闭目摇头,沉声道:“以李环的武艺,即使是我,在马上与其交手,二十招之内,他绝不会落居下风,可是吕布只用两招,就胜了李环,现在的他,已掌握超越凡人的力量了。” “那师父他……” “别担心……”典韦迷离地眼眸凝视着远去的夏侯恩,高深莫测地说道:“我了解他,没有把握的话,他是不会出手的。” 楚云闻言陷入沉默,仔细一想确有道理,夏侯恩等着一天应该等了很多年,他既然决定出手,一定是有把握为爱人复仇。 —— 顶着本就不大的雨势,夏侯恩步伐轻盈而稳健地踏出东门,一路走向吕布。 斗将之间过招,本该是骑着各自的战马,夏侯恩却偏偏另辟蹊径,似是打算徒步迎战吕布。 早在夏侯恩出营门没几步,吕布就已看清他的身份。 正是因为看清来人的面容,吕布才纹丝不动地任由对方徒步靠近自己。 二十丈,十五丈,十丈……距离越来越近,吕布只是紧盯着夏侯恩,依旧不曾有任何肢体反应。 在彼此距离接近三丈时,夏侯恩的脚步总算是停下了。 雨势稍重,先前还不断呼啸着的阵阵冷风却忽地止息住。 “真的是你。”像是终于确定夏侯恩的身份后,吕布冷笑着嘲讽道:“躲了我这么多年,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敢来找我,替曹婧报仇。” “别用你的脏嘴,提她的名字。”夏侯恩的声音阴冷得仿佛能在三伏天将一滩水瞬间凝结成冰。 但夏侯恩的俊俏面孔上,没有表现出愠怒之色,因为他知道吕布在刻意激怒自己。 而他,早已心如止水,再强烈的怒意,也无法拨动他的心弦,打破他的平静。 争斗,早已揭开序幕,一个眼神,三言两语的交谈,已是双方气机间的碰撞与摩擦。 “呵……”吕布见激将法不奏效,冷笑一声,决定不再废话:“拔剑吧,你我之间必有一战,今日就是了结恩怨的时候。” 夏侯恩的身子岿然不动,双手自然地摆放在大腿两侧,这样子别说是拔剑,看起来他似乎连一点出手的欲望都没有。 吕布见状,在赤兔马背上居高临下地讽刺道:“还不拔剑?怎么?你该不会说到这一步,你怕了吧?” 夏侯恩平静的面容之上,总算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道:“我要你先出手,否则的话,我一旦出手,你将永远没有还手的机会,那样胜过你,未免太过无趣。” “哈哈哈哈哈……”吕布就像听到类似母猪会上树的笑话一样,夸张地狞笑了半响后,才瞪着夏侯恩道:“三年不见,你的身手长进多少尚且不知,可你摇唇鼓舌的本事,确实是不可同日而语了!可惜的是……” “太聒噪了!” 在重重道出这四个字的瞬间,吕布眼中寒芒一闪,骤然催动赤兔马前突,雨水丝毫不能影响赤兔马流星般的速度,眨眼间,吕布已连人带马出现在与夏侯恩近在咫尺的距离。 被吕布倾力舞动的方天画戟,像是卷动着一股龙卷风,在出手的瞬间,就将夏侯恩身上的白色短袍刮起。 任由衣袍向上倾斜摆动,夏侯恩的眼神依旧淡漠得不曾有丝毫变化。 索命而来的方天画戟,眼看着就要命中夏侯恩的头顶,下一刻,他的右手终于动了! 随着一道湛蓝剑芒划过,像是遵从主人命令而降临于世,青釭剑应声出鞘! 绚丽的湛蓝色剑芒勾勒出一条弯弯的弧形线条,如一轮新月掠过方天画戟的戟刃! “叮!” 力量倍增已近乎魔神的吕布,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竟被夏侯恩右手中的青釭剑拨开,甚至使得吕布连同赤兔马一同向后逼退一丈,才勉为其难地稳住身形。 但巨大的力道惯性,也同样使得青釭剑被余力挑飞,自夏侯恩右臂脱手而出,飞至其身后数丈之外。 “当啷”,青釭剑应声落地,这短暂的交锋中,夏侯恩因身体未曾败退,而在气势上看似胜了一筹,可武道造诣较高的将领们,都知道夏侯恩已陷入被动。 吕布虽倒退出一段距离,却并未受受伤,反观夏侯恩却在第一招之间,就失去了青釭剑。 所有人都认为,吕布是绝不可能放任夏侯恩重新拾回青釭剑。 吕布举起方天画戟,戟尖直指远在夏侯恩身后,剑身有小半已没入湿润泥土中的青釭剑,用施舍的口吻讥笑道:“去吧,捡回来,我们再继续。” 这一次,夏侯恩又无声地笑了,他笑得很轻松,也很奇怪。 伴随着这份异样的笑容,是雨势骤然而至,紧接着,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一幕。 原本安静插在被雨水浇湿的黄泥中的青釭剑,居然开始不自然地抖动着,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轻轻拨弄着它,最终将它一举拔出! 下一刻,青釭剑离奇地在半空中像是被赋予灵性般,自动飞回夏侯恩空举半响的右手之中。 面对这匪夷所思的异象,吕布的嘴唇变得发紫,不住地上下蠕动,同时反复念叨着三个字:“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无双飞将吕奉先尚且是如此反应,曹营中上至曹操,下至十余万将士,更是傻了眼,不少人已反复搓揉着双眼,开始怀疑其自己的眼睛。 “典大哥……那究竟是……?”楚云当然不会蠢到认为刚刚看到的一切是幻觉假象,但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而来的穿越者,也是一位坚定不移的无神论者,他实在不敢相信刚刚亲眼目睹的一切,都是真的! 典韦不知是在回答楚云的问题,还是在自言自语,目光愕然,口中喃喃道:“剑道通神!是剑道通神!他果然已经踏足那一步了么……” —— 看着不费吹灰之力就重新将青釭剑掌握在手的夏侯恩,吕布先前不可一世的桀骜从容就像是镜花水月。 “不可能!你不能步入那个境界!你一定是用了某种手段,你骗不了我的!” 说着,似是为打消自己心中不断滋生并膨胀的恐惧,吕布策马主动向夏侯恩再度出手。 只要他这一击能击败夏侯恩,那么先前被绝望感所催生的阴霾,就可以一扫而空。 方天画戟如曼巴吐信般精准地刺向夏侯恩的咽喉。 蓝白相间的两道剑芒交叉升腾而起,合二为一,几乎同时响起的出鞘铮鸣声响亮刺耳。 夏侯恩左手持倚天,右手持青釭,双剑齐出如疾风骤雨般,在须臾之间不知向迎面策马而来的吕布刺出多少剑。 连绵不绝的剑势让人眼花缭乱,难以捕捉,唯有百转千回的剑影密密麻麻地闪过。 那就像本不该存在于人间的绝世剑术,就算称之为神迹也不为过。 当夏侯恩的身形再次稳定时,他仿佛整个人已从吕布以及赤兔马的身上如空气般穿了过去。 反观吕布,他高举方天画戟的手突然松开,软弱无力地耷拉在身侧,足有百余斤重的方天画戟,摔落在地,并在湿润的地面上不住滚动。 吕布的身体还挺在赤兔马的背上,可他的眼神已黯淡无光,更重要的是,他的咽喉处,心窝处,以及其他各大要害,纵观其全身已多处无数被剑刃洞穿的伤痕。 鲜血不住地向下流淌,不禁染红了他的战甲,也令赤兔马本就艳红的一身鬃毛,更加接近血色。 毫无疑问,先前还威风凛凛,以一己之力压制整个曹军的无双飞将,那如魔神降世的吕奉先,已经迎来了生命的终结。 夏侯恩没再看吕布挺立的尸身一眼,而是低头自顾自地取出一块干净的白色方布,分别擦拭着青釭剑与倚天剑。 当擦拭完成后,夏侯恩将两柄剑重新插回鞘中,抬起头向仍驮着已故主人身体的赤兔马瞥了一眼。 仅仅是一个眼神,赤兔马就像是接受到某种不可违逆的命令似的,竟鬼使神差般地驮着吕布的尸身,默默跟随着夏侯恩,向曹营折返而归。 目睹凯旋的英雄,曹军将士们本该振臂高呼,欢呼庆祝。 然而,营中却鸦雀无声,一片沉寂。 那是一种无声的敬畏,对夏侯恩如神明般的敬畏! 众将士们退避三舍,乖乖为入营的夏侯恩与赤兔马让行。 夏侯恩与典韦相视一笑后,踏上了望台,将倚天剑解下,递向曹操道:“幸不辱命。” 心潮澎湃难以平复的曹操长出一口气,接过倚天剑,看向夏侯恩。 只见,夏侯恩竟面带微笑看向自己,曹操一阵恍惚,思绪上涌,似乎已回忆不起上一次见夏侯恩冲自己露出笑容是什么时候。 似乎随着吕布的死,二人间的隔阂,突然减少了很多,甚至完全不复存在。 “你是不是要走了?”曹操知道现在的夏侯恩是何种存在,也知道他的归处在何方。 “是。”夏侯恩面沉如水地平静答道。 “能留下庆祝几天,再走么?”曹操等待着夏侯恩的答复,内心竟然变得有些紧张。 几乎没有多做犹豫,夏侯恩再次笑了笑,依次看向曹昂、楚云、郭嘉还有夏侯惇,微微点头道:“好。”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63章 这世上,有仙? 早在夏侯恩与吕布交战之际,楚云就提前暗地命吴尘、许褚、高顺等羽林诸将们出营,埋伏在那五千并州骑兵东方,抢先断他们后路,只待吕布战败身死,就立刻出手将他们拿下。 结果,吕布一死,并州骑兵们群龙无首,面对更加精锐的羽林骑们,几乎未加反抗,就纷纷弃械投降。 当羽林骑们押送着并州骑兵们折返回营时,曹操本就乐开花的脸上笑意更浓,楚云却装模作样地向曹操请求宽恕其未经请示擅自调动兵马之罪。 明明立下大功还要故作谦卑,对于楚云的行事风格,曹操也逐渐见怪不怪,将自楚云而下整个羽林夸了个遍后,决定将这五千并州骑兵暂时交由楚云训练、指挥。 之后的整整一日,曹营都在为吕布的死而欢呼庆祝,不过本该成为宴会主角的夏侯恩,并未打算出席,而是与曹操独处了很久,至于二人单独谈话的内容,除了他们自己,没人知道。 第二日,夏侯恩先是单独与曹昂洽谈半日,在正午时分,终于独自来到楚云的营帐之中。 楚云魂不守舍地坐在帐中,见到夏侯恩前来顿时大喜过望,单膝跪地低头行礼:“弟子楚云!拜见师父!” 一向不拘泥于俗礼的夏侯恩,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一手搭在楚云的肩膀之上,将其搀扶而起。 “起来吧。”夏侯恩看着这位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十分认可的得意弟子,“我可是听说,你近日又立下不少功劳。” 旁人的赞誉,楚云听着向来处变不惊,可夏侯恩的夸奖,却让他心潮澎湃,甚至有些难为情。 自穿越至汉末以来,楚云经历过太多事,尤其是在初来乍到之时,由于自己的天真而吃了不少苦头,甚至险些丧命。 尽管现在的楚云仍尚需磨练,不够老辣,但与当初相比要强得多,只不过,代价就是让他不敢轻易相信别人,更别提与他人交心。 但在面对夏侯恩时,楚云就没有这种顾虑的感觉。 虽然与夏侯恩相处的时间加在一起也没多久,但楚云相信自己的感觉,他知道自己这位师父是怎样一个超凡脱俗的高人雅士,也感受得到他对自己那份无言的关爱。 因此,楚云信任夏侯恩,尊重他,甚至比敬畏曹操还要更敬畏他。 夏侯恩又是翩然一笑:“别不好意思,你立下不少汗马功劳不假,可据我所知,你平日疏于练剑,剑法恐怕并无精进吧?” 夏侯恩的语气很随和友善,楚云却脸色一变,像犯错被长辈教训的孩童一般,尴尬道:“师父……弟子惭愧……” 想起夏侯恩击败吕布那超凡入圣的惊世剑术,楚云更是为自己感到汗颜,心想自己这点拙劣不堪的剑法,以后还配跟旁人提自己是“青釭剑神”的弟子吗?怕是要把别人笑死…… “我不是在怪你……”夏侯恩悠悠地拍着楚云的头,问道:“你知道为什么我总提醒你练剑么?” 不待楚云开口回答,夏侯恩就紧跟着自问自答道:“你一定觉得,我仅仅是出于你身为我的弟子,才这么做,或者你觉得剑术只要能防身就足够了,你已经不需要再多加练习了,是么?” “弟子断无此意!”楚云赶紧否认,又问道:“不过弟子确实没能领会师父的深意……” “别紧张。”夏侯恩的语气始终平易近人,“我想也是时候告诉你了,我相信之前你一定不知道,你的天赋。” “我的天赋?”楚云特别在“天赋”二字上加重语气,费解地问道。 “没错,正是天赋,剑道的天赋。”夏侯恩不住地点头,“之前怕你骄傲,从未告诉你这个真相,但我即将离去,此时若再不说出来,也不知下次你我师徒相见是何时……” 先是感慨了一阵,夏侯恩继续道:“你是我见过的天赋最高之人,甚至比我还要高出数倍不止!” “师父……这……?”楚云不敢相信夏侯恩的话,可他知道夏侯恩不可能估计讲出这种荒诞无稽的谎言骗他,这不是夏侯恩的行事风格,他也理应没有任何这样做的理由。 “我明白,你是觉得以你的体魄不可能具备我所描述的天赋,对么?” 楚云一个劲地点头。 “我所指的,并非身体的素质,而是灵魂的天赋。” “灵魂?”楚云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没错,就是灵魂。”夏侯恩又问道:“知道吕布为什么会那么轻易败在我手里么?” 楚云连连摇头。 “因为严格来说,我已经不是人了。” 面对夏侯恩一本正经的言论,楚云却一头雾水。 “嗯……我的意思是,你也许有所不知,这世上有仙人存在。” “仙人?!”作为无神论者,楚云再次吓了一跳。 “是的,前日我与吕布交手时,所动用的并不是凡人的力量,而是仙力。” “这么说来,师父您已经是仙人了?!”楚云一拍脑门,先是恍然大悟,心想难怪夏侯恩比已经明显超越人类极限的吕布还要强大不知多少倍,原来他似乎已经得道成仙了。 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后,解决了一个疑问的楚云,心中不断滋生出更多的困惑。 “不,严格来说,我只是刚刚踏上求仙问道的门槛而已,真正踏入仙人境界的强者,从未在世间出现过。” 楚云吓了一跳,惊问道:“师父,您的意思是说,这世上还有跟您一样,在求仙问道这一境界的强者存在?” 夏侯恩微微一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担心他们会蹦出来左右当今天下大势,是么?” 楚云听明白了大概,现在的夏侯恩,其实有些类似仙侠小说中的“修真者”。 这确实是楚云最担心的问题,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那么多类似“修真者”一样的存在,那么这些人一旦跳出来辅佐某位诸侯,甚至自己独霸一方,各个都像夏侯恩这么厉害,凡人还如何争天下,自己辅佐曹操早日结束乱世一统天下的夙愿,也就成了笑话。 见楚云点头,夏侯恩又道:“放心吧,没你想的那么夸张。 首先,据我所知,当时虽有最多不超过十位与我一样,触及求仙问道之境界的‘求仙者’,但他们是不会去参与世俗中的争端的。 至于原因,正是与我先前提到的,灵魂的天赋有关。 在我踏足这一境界的时候,我清楚的意识到我的灵魂有所变化,该怎么形容呢?每个人都具有自己的意念,而那股意念的念力,会在触及求仙问道的境界时,转化为仙力。 我前日与吕布交手时,所运用的,就是这股仙力。 而我之所以说求仙者们不会涉及世俗争斗的根本原因就在于,这股由灵魂自身的意念之力所转化的仙力,是根据其意念之力的强弱决定的,更重要的是,求仙者自身的身体还是肉体凡胎,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无法补充体内的仙力。 也就是说,在成为求仙者后,直到他们成功步入真正的仙人境界之前,他们的仙力每用一分,就少一分,而据我所知,冲击最终境界需要消耗大量仙力。 所以,对于求仙者们来说,将有限的仙力浪费在争夺世俗的权利之中,是非常愚蠢且无意义的,与成为仙人后的永生力量相比,一切世俗利益都显得毫无意义,这样讲你明白了吗?” 对于夏侯恩的长篇大论,楚云总算弄明白了。 既然求仙者的仙力是有限的,那么他们一定会尽可能保留仙力,去冲击仙人境界,一旦成功,就真正蜕变为仙,获得永生。 在永恒的生命这种极致的诱惑前,即使是世俗的皇位,也显得无足轻重。 万古长存的仙人,还是百年过后便归于尘土的人间帝王,连傻子都知道该作何选择,更何况那些万中无一的求仙者。 似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楚云关心地看向夏侯恩,皱眉道:“可是,师父,既然如此,你动用仙力与吕布一战,会不会影响您以后冲击仙人之境?” 夏侯恩和煦一笑,淡然道:“无妨,仙途缥缈莫测,能成功成仙之人,本就寥寥无几,再者大多人在踏入求仙问道的境界时,年事已高,由意念之力转化而成的仙力本就匮乏,而你师父我与他们相比年轻尚轻,仙力更是远比他们充沛,就算有所消耗,也并无大碍。” 从夏侯恩的这段话,楚云也大概听出求仙者能够顺利成仙的可能性极低,而且并没有人亲眼见过真正的仙人。 “那师父的意思,是说弟子的意念之力也很充裕?” 虽说成仙这种事听起来玄之又玄,但亲眼目睹过夏侯恩的实力后,使得楚云难免有些好奇地问道。 “正是,你的意念之力是我当初的五倍以上,这也是我断言你天赋异禀的原因所在。 你若能坚持在剑道上走下去,也许能花费比我更少的时间,踏入求仙问道的境界,甚至能在有生之年顺利成仙也未可知…… 当然,任何一条道走到极致,以你的天赋都足以轻松走到求仙问道这一步,让你修炼剑道,算是我的一点私心吧。 能看到我的弟子在我所开拓出的道路上走下去,并最终青出于蓝,是我大仇得报的最大心愿,我成仙的可能性非常渺茫,但如果是你,或许真的可以走到那一步,甚至你一旦成仙,婧儿她……” 对于楚云而言,所谓的“意念之力”实在太过抽象,至少他从未意识到自己有的意念有什么特别之处,也不像某些小说中所描述的那样,具备隔空取物、透视眼等特异功能。 但是从夏侯恩的话语中,楚云听得出,支撑夏侯恩在飘渺仙途上走下去的,可能并非长生,而是一种可能性。 以无上仙力,让已故的曹婧起死回生的可能性。 没有人见过真正的仙人,也没人知道真正的仙人究竟有多大的能耐,既是如此,那么死人复活的可能性,就确实存在。 夏侯恩似乎觉得自己成功的可能性不大,所以打算将这份希望,以及如此重担统统交给楚云。 楚云顿时觉得压力山大,苦笑道:“师父,您的这份担子,可太重了……” 助曹操一统天下,平定乱世,本是楚云唯一的目标,可突然被夏侯恩灌输了如此大量的“修仙”知识,让楚云倍感头大。 楚云的反应完全在夏侯恩的预料之中,他从衣袍中取出一本看似崭新的书籍,交到楚云手中,叮嘱道:“这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也没想过要勉强你。此书中记载着我多年研习剑道的心得感悟,你可以抽空学习,至于能否有所成就,全凭你自己,师父并不打算支配你的命运。” 只觉得本该轻飘飘的书籍仿佛有千斤重,楚云怅然道:“师父您是打算离开了么?” “该交代的,我都已经交代清楚了。”夏侯恩感叹一声后,笑道:“为师也要隐居避世,尽力去冲击仙人之境,总不能真的将压力全给你一个人,不是么?” 师徒二人笑成一团,随后,得知夏侯恩将要离去的曹昂火速赶来,与楚云一同对夏侯恩依依惜别,目送着夏侯恩离去,两位师兄弟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兴许真如夏侯恩所言,不知何日师徒三人才能再见。 当夜,曹操、楚云、曹昂三人齐聚一帐,痛饮一番,虽然三人对此饮宴是为了感慨夏侯恩的离去,但三人谁也未曾主动提过“夏侯恩”这三个字。 翌日,再无人提起夏侯恩,曹营内所有人像是忘却了关于他的一切。 如今吕布已死,并州铁骑也被楚云收编消化,纳为己用,下邳唯有陈宫领着不足两万守军据城死守,犹作困兽之斗。 受曹操相召,正打算在帅帐中商议如何攻打下邳的楚云、曹昂、郭嘉、夏侯惇四人,却突然收到一道紧急军情。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64章 陈宫求援 “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这封密信是从下邳的信使手中弄来的?”曹操将手中被拆开的书信在帅案上摔打一番后,盯着一位身穿精致轻便皮甲的哨骑目光凛然肃穆地质问道。 这位哨骑楚云、郭嘉等人也曾见过,正是先前因立功受曹操封赏,破格提拔为斥候营伯长的小斥候。 虽说上次这位伯长弄巧成拙,被陈宫利用带回了假情报,但他确实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本职工作,所以曹操保留了对他的赏赐,并未将曹昂兵败一事归咎到他的身上。 斥候伯长鞠了一躬,正色道:“回禀司空大人,这正是末将在下邳附近巡视侦查时,从一位自下邳南门而出,向南急奔的信使手中截获的。” 曹操狐疑地看着这位伯长,又道:“细细道来。” 伯长不敢怠慢,应道:“遵命,昨夜属下在下邳附近侦察敌情,有数十轻骑自南门悄声出城,分散开来从不用的方向,向西南方疾驰,属下不敢轻举妄动,便暗中跟随其中一位轻骑,待他们分散后,属下趁其不备,一箭射翻敌人,从他的手中截获此信。” 曹操闻言,脸色阴晴不定,沉吟片刻后,方才摆手道:“知道了,你又立一大功,暂且记下,待班师回许都后,一并封赏。” “属下写过司空大人!”恭敬有礼地抱拳鞠了一躬,斥候伯长乖乖退出帅营,回归属于自己的岗位。 眼看着伯长离去,曹操冲着众人环视一圈后,问道:“这封信的内容,你们都看过了,议一议吧!” 这封信似乎是陈宫写给刘备的求援信,信中的内容大致是陈宫得知吕布身死后,愿意献下邳于刘备,只求刘备得到下邳后,善待下邳守军将士,并与曹操对抗到底,为吕布报仇,夺回小沛。 郭嘉率先作揖道:“主公,既然您认得陈宫的字迹,那么属下斗胆一问,这封信可是陈宫亲笔所写?” 曹操点头道:“确实是他亲笔所写。” “既是如此,属下觉得,此信恐怕十有八九是真的!”郭嘉知道曹操又犯了多疑的老毛病,生怕这是陈宫的奸计。 “此话怎讲?”曹操心里也偏向于这个答案,但还是本着兼听则明的态度,让郭嘉将自己的看法说清楚。 郭嘉笑道:“主公请试想,以陈宫现在的处境,只有三条路走,一是负隅顽抗,据城死守,但凭借下邳城中仅有不足两万的兵力,我军一旦兵临城下,下邳定然是朝不保夕。 其二,则是陈宫献城投降,以主公您的胸怀,定然肯不计前嫌,接纳他的投诚,但属下觉得,陈宫对主公您的成见颇深,恐怕他是宁死也不肯归降主公。 如此一来,他陈公台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也就是向据此最近的诸侯,也就是刚击败袁术,占领寿春军力大涨的刘备求援,与刘备合力妄图抗衡主公!” 楚云听得郭嘉行云流水的分析,心中暗自赞叹,也附和道:“叔父,侄儿也赞成奉孝的看法!” 曹昂、夏侯惇二人虽不言语,但听着郭嘉的分析,也止不住地点头表示赞同。 作为曹氏集团核心成员,大家心如明镜,都知道陈宫跟曹操以往那些复杂的恩怨情仇,对于陈宫势单力孤,无力凭借一己之力守住下邳,以及断然不会投降这两点,众人自然是轻易达成共识。 那么在此基础上,陈宫能做的最后挣扎,理所当然就是向刘备求援,这是他最后的一条路。 虽说当初吕布趁刘备出兵援助曹操对付袁术之际,背后捅刀夺徐州时,他陈宫也有所参与,但此一时彼一时,一来现在吕布已死,领土接壤的刘备与曹操之间,已势如水火,必互相视对方为大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就已经足够说服刘备与陈宫合作,更何况能兵不血刃地拿回下邳,更是让刘备没有拒绝陈宫的理由。 见众人意见一致,曹操也认同郭嘉的说法,颔首道:“奉孝确实言之有理,可据那斥候所言,陈宫派出负责传信的信使有数十人,也就是说,此时此刻他们正马不停蹄地赶向寿春,向刘备传递同样的书信!” 曹昂向前一步,气势如虹地建议道:“父亲,儿建议立刻整顿三军,全力攻打下邳,力求在刘备大军赶到下邳支援之前,抢下拿下下邳!” 夏侯惇也同意道:“子修所言甚是!兄长,若是让刘备率军进驻下邳,我们再想拿下下邳,就那么容易了!” “叔父!不仅如此,若是刘备当真与陈宫兵合一处,进驻下邳,那么以刘备先前在徐州积累的名望和民心,侄儿担心非但他能凭借这些条件,得到下邳军民支持坚守下邳,甚至连同小沛附近各郡县的士族、百姓,也会立场动摇!” 楚云这番话,算是说到曹操的心坎了。 自从诛杀名士边让后,曹操在天下诸多士族眼中的形象变得十分恶劣,徐州的士族们如果有得选择,恐怕他们最不希望成为徐州之主的人,就是曹操。 情况摆在眼前,已无需再多做犹豫,曹操当机立断,拍案起身高声道:“好!既然如此,传令三军,拔营东进,务必抢在刘备大军到来之前,攻下下邳!” 楚云似乎恍然间想起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又道:“叔父!进攻下邳确实是当务之急,但有件事更加刻不容缓,我们必须立刻处理!” “嗯?还有何事?” 楚云神情严肃地压低声音,被帅帐外的将士听到,微声道:“叔父,前些日子自陈留运至小沛的粮草辎重为张飞所劫,如今小沛城中粮草空虚,我十二万大军的粮草,已所剩不多,最多只够维系三天……” 先前,吕布占据徐州时,未免小沛一旦有失再无退路,便将大多粮草屯于下邳,经由彭城调至小沛,因此当曹军攻陷小沛后,并未缴获到多少军粮,反倒是收编了不少降卒,以致粮草开支剧增。 楚云这几天闲暇之余,除了遵照恩师夏侯恩的嘱咐勤加练剑,就干起老本行视察营中谷仓情形,在得知余粮数量后,楚云就一直为此苦恼。 也是在这期间,楚云才了解到,原来包括曹操在内,很多人都多少听过有关“求仙者”的传闻,对夏侯恩的离去,众人似乎一点也不感到意外,甚至看他们的反应,夏侯恩肯出手对付吕布,已经算是极为难得。 “只能再维持三天?”曹操口中喃喃念叨着,不只是他,就连郭嘉、曹昂、夏侯恩三人的脸色也变得格外凝重。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行军打仗粮草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眼下营中的粮草只够吃三天,也就意味着如果想不出其他解决的办法,曹军就必须在三天之内攻克下邳,不然的话,即使刘备像袁绍一样脑子犯糊涂不肯发兵援救陈宫,曹军也会因断粮引起内乱而分崩离析。 不过曹操的脸色最先由凝重转为镇定,随即竟面带笑意地向楚云道:“你早知此事,却现在才向叔父汇报,云儿,恐怕你已经想出应对之策了吧?” 楚云害羞地挠头道:“叔父,一时之间,侄儿也并未想到太好的办法,侄儿觉得为今之计,只有向小沛附近各郡县的士族百姓们购置粮草,解一时之急。” “嗯……”曹操托腮拉长话音略做思考后,皱眉道:“倒也是个办法,可如今军中并无多少财帛,如何购置得了足以支撑十二万大军用度的粮草?” 说着,曹操眉头皱得更深,追问道:“侄儿,你总不会是想借买卖之名,压榨那些士族百姓吧?” 放在平时,曹操肯定愿意干这样的事,毕竟这种“恶行”曹操先前依靠《置屯田令》,也没少鱼肉士族百姓。 但现在是特殊时期,小沛刚被曹操收复不久,民心尚未依附,那些士族们更是对曹操阳奉阴违,各个心怀鬼胎,如果在这个时候去触碰他们的利益,风险太大。 楚云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摇头道:“叔父误会了,侄儿的意思,是请叔父将攻下小沛后,用自小沛府库中所得的钱财,以高价向士族百姓们购置足以应急的粮草。” “可是,那些钱财大多本该用来赏赐三军将士的……”夏侯惇在一旁忍不住插言道。 楚云向夏侯惇拱手道:“元让叔,事分轻重缓急,如今粮草之事性命攸关,乃我军当务之急,侄儿以为我们当随机应变,以粮草之事优先。 且若肯依此计行事,一来我们借此多少可以收获小沛附近各郡县士族百姓们的好感,让他们知道叔父并非巧取豪夺之主,并增加出身徐州本地的降卒们的归属感,缓和他们与军中老兵们的矛盾,提升我军总体士气; 二来,我们虽消耗了大量财物,但确实解决了燃眉之急,只要能渡过这一难关,待我军攻克下邳,叔父还愁没有钱财赏赐给将士们么?” 郭嘉在旁已经忍不住拍着大腿,起身道:“主公,中郎将所言字字珠玑!属下建议立刻按照此计划收购粮草,待粮草整备完毕后,即刻东进攻伐下邳!” 曹昂跟夏侯惇听楚云分析后,也觉得有理,纷纷表示同意。 做事风格一向标新立异,喜好剑走偏锋的曹操也很喜欢楚云这一方法,见众人再度达成共识,即刻安排人手去操办购置粮草之事。 耗时整整一日,幸亏上百名干吏们不眠不休地忙碌,曹军总算借助自小沛府库中所得的钱财,以高价自小沛附近的士族百姓们手中,购置整整六万石军粮。 尽管几乎将钱财挥霍一空,但这些粮草足够十二万大军再支撑近十日,如此一来,曹军要攻伐下邳,至少在粮草方面已无需苦恼。 准备工作完全就绪,为保证万无一失,以及避免再出什么差池,曹操专程命曹仁、李典二将率两万兵马在小沛死守,并增派斥候前往寿春附近仔细打探刘备军的动向,确保如果刘备的兵马有异动,曹仁、李典还有曹操大军都尽可能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终于十万大军出彭城,声势浩大地拔营东进,由于即将展开的是攻坚战,且如此庞大的士兵数量,根本无法藏匿行踪,故而曹操一改往日“兵贵神速”的策略,名将士们正常行军,以免提前消耗过多体力,在攻城时影响发挥。 曹军在下邳以西十五里处安营扎寨后,曹操只是简单地在帅帐中与楚云、郭嘉等人稍作商议,就下令众将,各引本部人马准备攻城。 倒不是曹操、楚云、郭嘉他们麻痹大意,而是一场兵力碾压的攻城战,只需按部就班的正常指挥,通常情况下不会生出变故。 然而令曹操意想不到的是,大军刚向前推进至下邳西城门附近,将士们还未架设云梯车,陈宫就在城门上高呼曹操大名,还要求与曹操单独交流。 在前方亲自督战的曹操、楚云、郭嘉,还有正准备与高顺一同率陷阵营正面攻打西门的曹昂,都为之一愣,纷纷朝城门上望去。 只见陈宫正向曹操不停挥手,身旁的将士们也似乎未曾装备弓弩等远程武器,作为提出谈判的一方,倒也算得上是拿出了诚意。 郭嘉见曹操心动,不禁提醒道:“主公,陈宫诡计多端,此番必另有用意,不可轻易以身犯险啊!” “哎……”曹操轻叹一声,道:“奉孝你说得有道理,可你要知道,当初是陈公台出面,为我从鲍信那儿争取来兖州牧一职,尽管他后来背我弃我,可终归算是与我有旧,如今他诚心邀谈,我若是胆怯不从,岂不是让他笑话我曹操怕了他?” 曹操说这番话,在楚云看来不过都是借口,真正让曹操悸动的,是陈宫存在投降的可能性,也就是曹操又犯了老毛病:爱才!惜才! 楚云见曹操似乎主意已定,只好嘱咐道:“主公若执意上前,请允许末将麾下的羽林亲卫们同行。” 经过楚云调校多日的羽林亲卫们对于保护重要人物的战术配合,已练习得炉火纯青,一旦陈宫另有埋伏,至少也能保护曹操平安归来。 “好,我倒要看看,这位陈公台是打算归降于我,还是别有用心计划着什么阴谋诡计!”说着,曹操自己哈哈直笑,左手轻甩缰绳,胯下绝影便载着他在羽林亲卫们的陪同下,靠近城关。 “公台兄!近日可好啊?”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65章 将计就计,智取下邳 抬头仰望着身穿灰袍锦衣的陈宫,曹操心中百感交集,朗声打起了招呼。 陈宫同样神情复杂地望着城门之下,那熟悉的身影,长叹一声回应道:“孟德!别来无恙!” “我人已经来了,有什么话你就尽管开口吧!想必你专程把我喊来,也不会是单纯为了叙旧吧?”未免节外生枝,曹操不打算与陈宫浪费时间,直接切入正题。 “既然孟德开门见山,我也不绕圈子,敢问孟德一句,我在小沛中的家室,可还安好?” “哈哈哈哈……”曹操忍不住大笑道:“公台啊!你把我曹孟德想成是什么人?!你的家小就是我的家小,我岂能不善待他们?” 楚云在后方听到这番话都忍不住感叹曹操的脸皮着实够厚,明明二人之间势同水火,有深仇大恨,却还能似这般与对方称兄道弟。 陈宫明知曹操是在逢场作戏说些场面话,还是感觉有些受用,笑道:“如今吕布已死,你我之间往日的恩怨,你可愿意就此一笔勾销?若是你曹孟德肯点头,答应放过我和我的家室,善待徐州军民,我便率众献城投降!” 曹操大喜,攥着拳头问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陈宫立刻答道。 “我答应你!只要你肯归降于我,我保证一个不杀!而且,我还会如当年一般善待你,重用你!”曹操毫不犹豫地当场许诺道。 陈宫装模作样地思考少顷,道:“不行!你答应得太痛快了!我信不过你!” 曹操眉头微皱,也料到事情不可能如此简单顺利,于是又扯着脖子向头上问道:“那你究竟想怎样?” 陈宫答道:“若你当真有诚意,就先退军,将营寨西迁十里,给我五日时间安抚劝说城中将士百姓,你也可以借此再仔细考虑五日,你意下如何?” 曹操略做思量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道:“好!就按你说的办!我就给你五日时间做准备,若是五日后你出尔反尔,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进攻下邳啦!” 陈宫没想到曹操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在城门上愣了半响才回应道:“一言为定!” 曹操轻轻点头后,便策马调头,在羽林亲卫们的簇拥保护下平安回到军营中。 “主公!” “主公!这……” 楚云、郭嘉皆是欲言又止,只因被曹操抬手拦下。 “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曹操别有深意地对二人撂下这句话后,便即刻下令三军撤回营寨,并按照陈宫的要求,向西迁营十里,如此一来,足足二十五里的距离,使得曹操想明目张胆地进攻下邳变得几乎不可能。 重新安置好营寨后,夜幕已至,将士们开始享用香喷喷的米饭。 曹军帅营内—— “父亲,陈宫那厮分明是假借投降之名,施展缓兵之计,您为何不肯直接下令攻城,反而答应他的条件呢!” 郭嘉也劝言道:“主公,陈宫此举确为缓兵之计,其目的不过是为了替刘备大军争取赶到下邳的时间,若是陈宫他真有投诚之意,今日就该直接献城投降才是!” 同样觉得纳闷的还有楚云、夏侯惇,只不过夏侯惇不说话,是因为他想说的已经被曹昂、郭嘉说完了,而楚云则是觉得曹操不可能看不透这是陈宫的缓兵之计,可曹操还是选择退兵,很可能是另有目的。 曹操含笑安抚众人道:“我何尝不知道这是陈宫的缓兵之计?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对我们而言同样是一个机会?” “叔父是想,将计就计?”楚云试探着问道。 “正是。”曹操满意地看向楚云,继续道:“今日我仔细观察过,下邳守军虽少,但城防坚实,再加上城中粮草充沛,有陈宫鼓舞士气亲自督战,我们想在今日一举攻破城池,就算能做到,也难避免较大伤亡。 因此,我故意将计就计,刘备就算收到信件后立即率军急行军赶往下邳,也要三日才能赶到下邳,而彭城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他就必须走水路,如此一来,最快也要四日! 四日的时间,足够我们赶在这之前拿下下邳了!” “主公的意思是,假意答应陈宫,实则待陈宫麻痹大意后,找机会在此期间袭击下邳?!”郭嘉恍然大悟。 曹操不怀好意地笑道:“正是!我已下令,命全军即日起停止操练,让将士们安生休息,做出并无攻打下邳之意的姿态,如此一来,陈宫的斥候打探到这一情况,定会如实汇报给陈宫。 陈宫得知后,必然大意,以为我已中他的缓兵之计,相信他五日之后会投诚,而我们,则相机而动,趁其不备一举拿下下邳!” “原来如此,先前是在下孟浪,误会了主公。”郭嘉感觉脸上有些发烫,为自己质疑曹操的智谋感到有些过意不去。 曹昂、夏侯惇同时一脸释然,这才明白曹操为何会故意中圈套。 郭嘉打算将功折罪,连忙补充道:“主公!即是这样,属下建议就在三日后的深夜丑时,分兵攻袭下邳,定能得手!” “嗯……今夜定是陈宫防备最严密的一夜,明日也不会松懈,但在他收到消息后,后日多少会有所大意,三日后,从斥候口中得知我军动向的他,就会彻底放弃戒备,相信我们会坐等五日。 好!就依奉孝的意思,三日后,夜袭下邳!” 曹昂一听要打仗,当即主动请缨道:“请父亲准我与高顺将军率本部陷阵营攻打西门!” “这……”曹昂本以为曹操会同意,却见曹操眼珠急转,神色踌躇,犹豫良久后,道:“子修啊,为父觉得你还是将陷阵营全权交由高顺将军统领吧……” 曹昂听了这话,就像是被夺走心爱玩具的孩子一般,两眼通红,急得停住呼吸,忙问道:“父亲!这是为何?!陷阵营是我与高顺将军携手并肩训练而成的精锐,是儿与高顺将军共同的心血……” 曹操一手搭在曹昂的肩上,动作轻柔温和,曹昂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曹操的手自肩头传遍全身,顿时下意识地住口不言。 “子修,陷阵营是你与高顺将军的心血,父亲何尝不明白?但你要牢记自己的身份。 陷阵营的任务是攻城拔寨,作为那些陷阵死士们的统领,难免要随他们一同冲锋陷阵,在攻城战中,也要先登城头参与最危险的战斗。 这是很光荣的职责,但它不适合你,你明白么?” 切身感受到父亲对自己安全的担忧,曹昂到嘴边的反驳之言无法再说出口,即使是曹昂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剑术再精湛,盔甲再精良,如果接连参与攻城战,也无法确保自己每次战罢都能安然无恙。 虽然酣战一场的感觉让曹昂感到很享受,但他清楚自己的身份,更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让父亲担忧,让曹氏集团陷入动荡不安的险境。 作为曹氏集团接班人的他,确保个人安全毋庸置疑是最重要的。 见曹昂没再反驳抗拒,曹操欣慰地在其肩膀上再次轻轻一拍,道:“不必失落,前几日云儿不是俘虏了吕布那厮的并州骑兵吗?他们可是有‘并州狼骑’之称的精锐骑兵,问问你师弟,舍不舍得把他们让给你。” 说着,曹操将目光转移到楚云身上,连连眨眼,那副模样似是在向楚云求援。 明白曹操并没有削弱自己兵权的想法,只是实在拿曹昂没办法,楚云当即回应道:“叔父说得是哪儿的话?莫要说是区区五千并州狼骑,就是师兄要侄儿的六千羽林军,侄儿也随时愿意双手奉上。” 曹操的提议楚云也很赞成,一来他自己统率六千羽林骑是依靠羽林众将们相助,已堪堪感到吃力。自从平添五千并州狼骑后,楚云就开始因人手不足而忙得上蹿下跳,巴不得有人替他接手。 再加上自从曹昂统率陷阵营后,楚云心中就生出与曹操相同的担忧,先登死士这“高危职业”,一个不慎就有送命的风险,哪里是曹昂这等重要角色应该参与的。 正为此苦恼的楚云,与曹操的想法可谓不谋而合,二人一致认为曹昂应该换一批部曲,那么五千并州狼骑,理所当然就是最理想的选择。 见曹操、楚云二人一唱一和,明知二人是为了他着想的曹昂,还是因感到滑稽而忍不住憋笑。 “好吧,既然父亲和师弟都这么说,也只得如此……”曹昂知道自己必须妥协,否则估计以后每次攻城战,只要自己率陷阵营参战,对曹操而言就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见曹昂肯同意,曹操大喜,命众人退下散会后,当晚睡觉都觉得比以往安心许多。 —— 翌日起,按照昨日在帅帐中定下的计划,曹营中的将士们像是开启了假期生活,各个除了吃饭就是休息,无需日常操练,也没有任何作战命令。 当然,在此期间,曹昂接管并州狼骑后,与这些初降不久的将士们打成一片,成功融入其中。 毕竟曹昂的身份摆在那儿,人家堂堂大公子纡尊降贵跟你们这些降卒称兄道弟,没人会给脸不要脸,抗拒曹昂的统御。 乐开了花的其他将士们各个眉飞色舞,这副景象如曹操等人所期望的那样,传入了陈宫的耳中。 在收到第一个哨骑如此汇报是,陈宫不敢相信,并怀疑这哨骑已暗中通敌,正打算治其罪状,却陆续收到其他哨骑带着同样的汇报前来拜见,这才不由得他不信。 曹军反常的状况不但没能使陈宫松懈,反倒是更加激起陈宫的警惕,只因陈宫了解曹操,知道其狡诈多计,决不可轻视。 此后,陈宫一方面派遣更多的哨骑牢牢盯住曹营动向,一放慢加固城防,将各个城门的细致布防,以免曹操夜袭。 直至第三日清晨,陈宫再次收到有关曹营的情报,得知曹营中的将士们还是一片懒散,完全不想是有攻打下邳的打算,陈宫这才放下心撤去各个城门的布防,让已经熬了两天两夜的守军们前去休息。 倒不是陈宫故意折磨士兵,不采用轮换制度让士兵们日夜交替休息,实在是因为他自己的精神本就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再加上城中人手并不充足。 对外宣称下邳城中有接近两万守军,不过是陈宫为壮声势打肿脸硬充胖子,下邳城中实际正规守军只有一万出头,其他将士不过是受其临时动员的民兵,眼下战端未启,陈宫哪里好意思擅自调动他们。 在命奔波数日的哨骑们前去休息后,陈宫也尝尝吐出一口浑浊之气,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向自己的寝室返回。 瘫倒在柔软舒适的床榻上,陈宫缓缓闭上眼,这几日为了防备曹操导致他的精力已透支到极限,本就上了年纪的他,在精神得以松懈后,一股后知后觉的疲惫感自大脑涌遍全身,没过多久,他就陷入了深度睡眠的状态。 这一睡,就是近乎十个时辰,直至喧嚣的喊杀声,与下人用力摇晃身体引起的震动,才使得陈宫睁开朦胧睡眼。 陈宫捂着头,感受着似乎仍未得到充沛休息而阵阵刺痛的大脑,并不清醒地冲那位下人问道:“出什么事了?” 年轻的下人六神无主地喊道:“公台大人!出大事了!曹军趁夜来袭!已经杀上城墙了!” “什么?!”瞬间,陈宫感觉自己的脑袋险些炸裂,托这一惊天军情的福,他倒是立马清醒过来。 “曹贼!奸贼!竟言而无信,背约攻城!我誓杀汝!”绝口不提自己用缓兵之计欺骗曹操一事,陈宫为发泄而叫骂几句后,暴跳如雷地起身,穿着本就未曾脱下的灰袍锦衣,赶去指挥守城作战。 百姓们各个藏匿在家宅中不敢出城,先前被武装好吹嘘一旦开战要斩杀十个曹军的民兵们,此刻也躲在家中做起缩头乌龟,根本不敢应战。 四道城门上的城楼各个火光冲天,本就数量处于劣势的下邳守军们因仓促应战而节节败退,东门最先被乐进攻破,布防最严密的西门也被高顺亲率陷阵营一举夺下城门的控制权。 随后,源源不绝的曹军开始自城门涌入下邳,在楚云率羽林骑们与曹昂并州狼骑们的默契配合下,城关要道接连失守,陈宫只得退至白门楼上,眼睁睁看着下邳逐渐落入曹军的掌控之中。 很快,北门与南门被已进入城内的曹军联合城墙上的先登死士们,陆续攻破,四道城门,尽落曹军之手。 陈宫在白门楼上目睹此情此景,心中万分悲凉,不禁老泪纵横,看着身旁几位一路护送自己上楼的忠仆,哽咽道:“难道,这真的是天意吗……苍天注定要让徐州最后落入他曹孟德之手吗……”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66章 这下出大事了 如决堤洪水般源源不绝涌入南门的曹军将士,很快将位于南门之上的白门楼围得水泄不通。 城中守军死的死,降的降,前一刻还勉强算是困兽的陈宫,眼下已彻底沦为毫无反抗能力的待宰羔羊。 他绝望地站在城楼上,眼中含泪,看着满目疮痍的城墙尽落曹军之手,内心无比绝望。 陈宫很清楚,自己已满盘皆输,再无任何翻盘的可能性,就连逃跑也已经来不及了。 与此同时,曹操正不听询问降卒陈宫的去向。 “陈宫何在?陈宫何在?!”抓着一位早就丢弃武器,抱头瑟瑟发抖的降卒,曹操出奇地紧张问道。 “在,在白门楼……”生怕自己回答慢了半刻就会激怒曹操,从而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颤抖不止的降卒想都没想就直接把陈宫给卖了。 “随我去白门楼!” 曹操一声令下,楚云、曹昂等亲近之将就率军陪同其向南门挺进。 曹军们自觉为曹操让路,曹操率众畅通无阻地来到白门楼下,见到心如死灰的陈宫,心中既有种说不出的畅快,同时也夹杂着些许落寞。 “公台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我三日不见,想煞我也!”曹操故意调侃着已等同于沦为阶下囚的陈宫说道。 “曹贼,你背信弃义!违约出兵,攻袭下邳!事到如今何必还此假惺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陈宫决意赴死后,语气倒也有几分悲壮。 曹操却嗤之以鼻,冷哼道:“公台兄!说到背信弃义,这天下还有比得上你陈公台?!当日我如何厚待于你,几乎把你捧在手心如珍似宝地供着! 可你呢?!你是如何回报我的?!你背地里勾结吕布撺掇张邈,你们合起伙来背叛我!险些将我置之死地!时至今日,我反倒成了你口中的小人,真是可笑至极!” 曹操的这番话可谓理直气壮,当初感念陈宫之功,曹操对陈宫真是推心置腹,宠爱有加。 对待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张邈,更是视如手足,袁绍作为同样与张邈、曹操的童年挚友,因屡屡被张邈顶撞,心生怒意要曹操杀掉张邈,还是曹操顶住巨大压力,对袁绍说:“大家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如今天下大乱不该自相残杀。” 要知道,当时曹操实际身份等同于袁绍的附庸,说的难听点就是给袁绍当小弟,在这种背景下,曹操还能冒着得罪大哥袁绍的风险替张邈出头,其人多重义气可想而知。 后来,为报父仇征讨陶谦前,曹操更是对家人说:“我若是回不来了,你们就去投奔张邈吧。” 结果呢,就是被曹操视为肱股之臣的陈宫,和可以交托家室的好兄弟,竟合起伙来以曹操诛杀边让为借口,为自身利益而选择给曹操一记终身难忘的背刺。 楚云作为后世之人,甚至觉得曹操后来之所以生性多疑,很可能就是被这次太过出乎意料的背叛,弄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被曹操噎得说不出话,陈宫臊得满面通红,索性道:“少说废话!我陈宫的人头就在这里,你只管上来取便是!” 当年,陈宫决意背叛曹操联手张邈迎吕布入兖州时,就已经做好了与曹操一刀两断的心理准备,也同样想过自己或许有朝一日会死在曹操之中。 死到临头,他反倒颇具气节地慨然赴死,毫无惧色。 曹操见陈宫这副模样,率众一举登上白门楼,吓得陈宫身边那些忠仆们“噼里啪啦”地丢下手中的短刀,既不敢进,又不能退,倒是好生滑稽。 “公台,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肯不肯归降于我,发誓从此以后效忠于我。” 见曹操眼神真挚,似乎不是惺惺作态,陈宫纳闷地问道:“你是认真的?就算我答应你,你还敢信得过我吗?” 曹操眼神透着坚定之芒,认真地道:“只要你答应,我就信,过去的事,既往不咎,永不再提!” “哈哈哈哈哈……”愣住好一会儿的陈宫突然冷不防地大笑起来,而后道:“曹孟德啊曹孟德,我现在不得不承认,我从未真正看透你,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 “无妨,只要公台肯归降于我,以后会有得是时间,一点一点重新认识我。”曹操面露喜色,趁热打铁道。 陈宫忽地黯然摇头,叹息道:“晚了,晚了!孟德啊,你心里明白,就不要再说这些话了,你我之间,早已回不了头了。” 自吕布死后,陈宫就彻底心灰意冷,唯一的希望就是借助势力渐渐壮大的刘备之手,与曹操继续抗争到底,如今最后的希望也破灭,陈宫是宁死也不愿继续屈居于曹操手下苟活下去。 曹操也动容地哽咽好一阵,只得打起感情牌劝说道:“公台,你莫非要弃你的老母妻子于不顾吗?” “孟德,虽然我现在知道自己仍未看透你,但至少有一点我可以确定,那就是我走后,你定会替我善待他们,就莫要再以这些为借口啦!” 说着,陈宫从身旁一位吓得快要失禁的仆人手中,夺过一把利剑,横在脖颈处。 “公台……这……且慢!”曹操伸手急忙阻拦,又不敢妄动,生怕陈宫一冲动直接抹脖子。 陈宫有些恼怒地看着曹操,道:“孟德,别让我在最后的时刻,走得太难看,好吗!” 听得陈宫如此说,曹操知道他一心赴死,再多家劝阻也是无用,只得下令道:“拿酒来!我要为公台兄践行!” 很快,手下亲卫屁颠屁颠地不知道从何处为曹操端来一壶美酒,曹操毫不含糊地拿过酒壶,直接往嘴里灌下足有三杯之量,痛快地咂舌并将酒壶递向陈宫。 “公台兄,请!” 陈宫闭眼接过酒壶,也学着曹操,高举酒壶,通过壶嘴往口中倒酒,很快将壶中美酒饮得一滴不剩。 “孟德,别了!” 话音一落,陈宫将酒壶在地上用力一摔,一阵清脆的瓦片碎裂声响起,陈宫双手握剑,当场自刎。 目视着陈宫的尸身,曹操的呼吸变得越发滞重,眼前的光景也像是回到五年前,自己与陈宫把酒言欢,策马同游时的情景历历在目。 “抬下去,厚葬!”曹操心中略有不忍地别过头,命人将陈宫的尸体在下邳厚葬。 至于陈宫身边那些忠仆们,曹操感念他们忠心护主,并未对他们赶尽杀绝,只是将他们收编入普通将士的编制中,算是对老友最后的一点追怀。 心情久久不能平复的曹操,哪怕顺利攻克下邳,仍然未参加庆功晚宴,而是独自在州牧府中喝闷酒。 别说楚云、郭嘉,哪怕是曹昂、夏侯惇,也不敢去打扰。 众人都理解,曹操与陈宫的关系可谓是一对冤家,如今其中一人率先离世,作为尚在人间的另一人,曹操的心情一定极为复杂,需要独自静一静也是情理之中。 当晚众将欢庆时,虽因少了曹操导致不够尽兴,但在夏侯惇与曹昂的出席主导下,庆功宴的气氛还是保持着欢快,直至结束。 攻克下邳的意义十分重大,随着吕布、陈宫身死,这意味着徐州已经彻底落入曹操之手,曹军将士们不免多喝了几杯,开始幻想着回到许都后,自己会得到怎样的封赏。 一夜过后,枭雄曹操已从复杂的情绪中走出,恢复过来的他在与楚云、郭嘉商讨后,开始着手安排徐州诸多军政大事,虽说其余各郡县守军已望风归降,但为了巩固自家势力在徐州的统治力,曹操必须对徐州境内上至州牧太守,下至县令掾史都重新洗牌委任。 不仅如此,曹操还必须吸取以往的教训,尽量避免过多触及徐州本土士族们的利益,例如保留部分士族子弟在徐州原有的无足轻重的官职,以免激起众怒,逼得他们联起手来抵制曹操的统治。 值得庆幸的是,即使徐州士族们大多对曹操并不待见,但在曹操有意做出一些合理的利益让步后,士族们也就勉为其难地接受曹操成为徐州之主的事实。 其实士族们在军力上没有与曹操相抗衡的能力,所谓的“抵制”也只是互相通气背地里骂曹操几句,胆子大的在政事上使些绊子就算极限了,除非出现又一个陈宫,不然的话,他们不过是一盘散沙,就算凑到一起在外无强援的前提下,也是一群难成气候的乌合之众罢了。 在治州理政的同时,军机大事曹操更不敢懈怠,在命斥候们仔细打探寿春的动向后,曹操得知刘备先前本来已兵至钟离县,大军渡河后即可奇袭夏丘,并借助夏丘附近的密林隐秘行军,趁夜入驻下邳。 然而曹操这一手抢先一步夜袭下邳,完全打乱了刘备的如意算盘,使得刘备只得改变计划,与张飞一同引军转攻小沛,又因曹仁据守而屡次进攻无果,最终只得悻悻率军返回寿春。 此时关羽独自镇守汝南,刘备与张飞共据寿春,兵马略有折损,但还是借着曹操与吕布大战之际,赚了个盆满钵满。 只不过刘备对于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心中多少还是有点数,知道曹操如今战罢吕布,早晚要携大胜之师,亲征寿春,与自己一战。 因此刘备大肆招兵买马,可惜原本富庶的淮南早已被袁术折腾的破败不堪,府库谷仓中的钱粮都已所剩无几,再加上刘备怜惜名声不肯鱼肉百姓,使得维系原有将士们的吃穿用度都很勉强,扩充军力变成天方夜谭。 命大军歇息整整五日后,徐州境内各郡县的军政事务已初步制定妥当后,曹操本打算一鼓作气率军就此南征寿春,一鼓作气收复淮南,灭掉刘备。 可惜的是,天不从人愿,就在这个刘备于寿春立足未稳的绝佳时机,意想不到的惊天祸事却突然在下邳城爆发。 当日,曹操正壮志凌云地巡视着营中整军备战的将士们,见他们个个英姿焕发,阵势雄壮,心中豪气万丈,恨不得立刻杀到寿春城下,一举破城克敌,生擒刘备、张飞。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一位平日毫不起眼的传令兵,却向曹操汇报了一件大事。 “司空大人!近日城中有不少百姓疠气入体,染上疫病,就连营中也有些许将士病倒了……” 曹操的心情就像是从天堂瞬间坠身地狱,巨大的落差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昏过头去。 “你说什么?!疫病?!” 在朝为官多年的曹操如何不知道这瘟疫的厉害,早在灵帝在位期间,每当某地区爆发瘟疫,少说也有三分之二居民会因疫病丧生,当时在朝官员们谈之色变,只不过曹操想不到这一次,自己会这么倒霉亲自碰上这等致命的灾祸! 事关重要,传令兵不敢含糊,捣蒜般点头道:“司空大人,小的年幼时曾在南阳暂居数载,染病的百姓们与弟兄们的状况,与小的当年见到的疫病患者极为相似,所以小的虽然不敢说有十成的把握,但是……” 曹操两眼望天,点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道:“好,我知道了。此事记你一功,速速命人通报楚云、郭嘉、夏侯惇、曹昂四人前往帅帐议事!” 如此重大事件,曹操觉得单凭现在的谋士阵容不够保险,率先踏入帅帐后,仓促动笔致书远在许都的荀彧、荀攸、董昭、程昱等顶尖谋士们,命他们将各自对应对瘟疫的方法以书信的方式告知曹操。 当楚云、郭嘉、曹昂、夏侯惇四人一个个不明原因就急匆匆赶至帅帐内,得知这一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后,皆是神情骤变,尤其是楚云的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难看得多。 不待曹操发问,楚云就遑急地向曹操谏言道:“叔父!还请立刻下令,将所有已经感染疫症,以及疑似感染疫症的百姓将士们全部聚于一处,避免与其他军民再做接触!”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67章 请神治病 要控制疫情的蔓延与恶化,最关键首要一点,不是急于施救,而是对患者与疑似患者进行隔离,以免疫病传递给更多人。 郭嘉对此颇为赞同,曹操当即命门外候命之人前去网罗疫症患者们进行隔离处理。 下邳城内并无疠所,最保守安全的处理方式,其实是在城外就近安置营寨,暂时让患者们与疑似患者们栖身。 但曹操不能这么做,如此处理势必会引起百姓的惶恐与抗拒,被隔离的病患们会觉得自己是被赶出城池,已经被弃之不顾。 为了不让军民们认为曹操打算任由病患们自生自灭,曹操只得将城中营寨让给病患们居住,将大部分仍处于健康状态的将士们迁移至城西三里处扎营。 如此既保证疫症不会在军中继续蔓延,同时也稍微安定民心,并确保一旦有敌军打算趁虚而入攻打下邳,曹军不至于无力防守。 在反复向手下强调要布置人手在城内军营外围巡逻,严禁城中军民与营内疫病患者接触后,曹操回到座位,继续与楚云等心腹们商议对策。 “主公,属下估计以城中的医者数量恐怕不足,应将大部分军医抽调来,命他们与城中医者们协力医治营中病患。” 郭嘉对医术算不上了解,但他知道这乱世之中医者本就不多,其中又难免混杂着一些沽名钓誉的庸医,因此唯有集结懂医之人,群策群力,才有可能渡过此难关。 “好,此事就由你来办。”曹操同意道。 楚云也觉得这同样是重中之重,当下同样请命道:“叔父,请准许我与奉孝同往。” “好,此事由你们二人全权负责,必要的时候,你们可以采取一切手段!”未免有些医者不肯配合或不从命令,曹操当然要赋予二人足够的权力做好此事。 救治瘟疫刻不容缓,楚云当即与郭嘉分头行动,由楚云负责召集军医,郭嘉负责汇聚城中医者。 曹操亲自带着曹昂一同前往城外,督建为将士们容身的大型营寨,而夏侯惇则受命严加看管城内收容患者们的大营情况,确保不会有因疏漏或其他原因导致军民与病患接触。 因为与患者距离较近,夏侯惇的任务是最具风险的,楚云与曹昂本想替代他,却被其断然拒绝。 “你们都是我的侄儿,我的晚辈,这种事只要身为叔伯的我还在一天,就不该落到你们头上。” 留下这句让楚云、曹昂眼圈泛红的话,夏侯惇就立即离去,前往军营附近着手处理隔离措施。 事关重大,若不是自家人亲自监督,曹操很难放心交给其他将领负责。 —— 一只脚踏进军医们的住所,扑面而来的刺鼻草药气息,就足以让楚云确信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诸位可知,城中近日生出疫症?”看着神色各异的军医们,楚云直接表明来意问道。 军医们大都认得楚云,知晓楚云不但身份尊贵,更是曹操身边的当红人物,在态度上也十分恭敬。 “回禀中郎将,我等具已知晓。”与楚云有旧,当初曾亲自为甘宁治伤的老军医拱手向楚云回答道,看众人的态度,似乎其他军医皆以他为尊首。 “老先生不必客气。”无论是调查董承、吉本二贼的谋逆之事,还是甘宁的伤势,楚云都欠这位老军医人情,该给的面子自然是要给。 “老先生,眼下疫病肆虐,正值危难之际,还请先生与诸位随我与城中医者们会合,大家共襄对策。” 老军医布满皱纹的面孔上露出嫌弃与不悦之色,但还是强行控制自己道:“回中郎将,医治病患,我等义不容辞,但与那些乡野医者合作,老夫觉得大可不必。” “先生何出此言?”楚云见对方态度不大友善,但想到在医理上自己可谓一窍不通,对方有是年长之人,也就耐着性子继续追问道。 “中郎将有所不知,当今天下大乱之际,有太多不通医理却欺世盗名的庸医在民间害人,若是与他们那些外行共事,只会影响我们的效率。” 听了老军医的话,楚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些军医们平日里神气惯了,不屑与那些乡下土郎中合作,觉得他们根本档次不够。 楚云望着老军医那一头华发,抱拳行礼道:“老先生,眼下危难之际,理应群策群力,同舟共济才是,本将料想那些乡野医者再不济,总归有少许通晓医理之人也未可知也,现在就将他们全盘否定,恐怕为时过早吧?” 这番话说得还算客气,但楚云的立场已表达得很鲜明,其身份毕竟今非昔比,老军医不敢再出言顶撞,只得言不由衷地称是,而后号召众军医们拎着各自的药箱,一同随楚云而去。 与郭嘉约好会合的地点是靠近城内大营的临时住所,一栋毫无亮点由砖瓦砌成的普通房屋。 带着心不甘情不愿的军医们一路赶来时,推开房门,看着不出所料与外部相得益彰的内部结构,楚云向郭嘉身边为数不多的几位大概是医者的人发起观察。 尽管相貌各异,但这共计六位医者无一是年轻人,最小的一位看起来也有四十以上的样子,另外相同的特征是他们的衣着打扮都很简单,甚至不客气地讲可以用“贫寒”来形容。 像是因洗涤次数太多而明显发皱的单薄短衫,破旧的简陋药箱,大概因营养不良而枯瘦的身躯,就像是在脸上写着“生活艰难”这四个大字。 不过如此境遇并不是他们的职业造成的,在这等乱世,吃了上顿没下顿是大多平民百姓的生活常态。 与郭嘉对视一眼后,楚云拍拍手站在众人面前,发出像是演讲般的言论道:“诸位,在下是当朝羽林中郎将楚云,请来的目的,相信已经不需要在下多言。 在下不通医理,现在恳请诸位畅所欲言,提出自己能想到的驱治疫症之法,但凡有效,司空大人定有重赏!” 抬出曹操这座大山,先前还不大情愿的军医们顿时老实不少,至于那些乡野郎中,更是噤若寒蝉,脸色惶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位额头上带着一寸旧伤疤的猴脸老人神神叨叨地说道:“禀中郎将,在下有一法,定能祛治疫症!” “先生请讲!”楚云想不到郭嘉当真搜罗到大才,当即惊喜说道。 郭嘉以及其余众人也将目光聚集在这位猴脸老人身上。 似乎对众人的眼神很受用,猴脸老人的脸上泛起得意之小,傲然道:“我修炼岐黄仙术多年,若中郎将出重金为祭祀之物,在下愿为下邳城中数十万军民破例,向太上老君请愿,降神赐于此,如此疫症患者们,定会不药而愈!” 此言一出,楚云原以为众人会对其口诛笔伐,破口大骂。 然而,环视室内一圈后,楚云竟发觉众人对这猴脸老人所言非但半信半疑,而且无一人敢直接出言质疑。 郭嘉虽不信其所言,但依旧谨慎地垂询道:“先生,事关重大,万不可戏言。” 从郭嘉的态度,楚云很快想通其中的缘由。 自己作为从二十一世纪末穿越而来的穿越者,接受未来教育后早就破除迷信,绝不会为鬼神之说这等无稽之谈所动摇。 然而对于这些古人而言,这些封建迷信之言却犹如无法翻越的高山,他们对神明的敬畏之心已根深蒂固,坚信“举头三尺有神明”的他们,几乎极少有人敢出言挑衅神明。 这也是古人动辄发誓,且大多信守誓言的原因。(当然肯定有例外的。) 那猴脸老人反倒装模作样地故作高深起来,背过手神气地说道:“军师祭酒大人,老夫岂会拿这等大事开玩笑?” 此时,这猴脸老人见无人敢对其发起质疑,心中已有了打算,若楚云信他,那么他就佯装施法请神,之后若疫症稍有好转,就将原因全部归咎于他自己;若疫症加重,就以钱财不足,太上老君降怒为借口,继续行骗。 反正只要众人对他起了敬畏之心,即使他是装神弄鬼行骗,也无人敢动他。 因为对于这些古人而言,没人能拿出绝对的证据,证实他在行骗。 古往今来,似他这种胆大妄为的投机倒把之徒,数不胜数,运气好碰上昏庸之人,就可骗取利益,甚至借此一步登天,运气差些行骗不成,还要搭上性命。 楚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之色,他只是认真地看着猴脸老人,以像是向其求证口吻问了一句话:“你确定你能通神吗?” “当然……”楚云的眼神澄澈,可行骗多年的猴脸老人不知为何,竟头一回被眼前的少年人,瞧得生出心虚的感觉。 “好。” 楚云话音一落,毫无征兆“啪”地一巴掌重重扇在猴脸老人的脸颊上,楚云的力气经过锤炼后,依然比寻常士兵还要稍弱一点,但猴脸老人的半边脸已肿得发胀,可见楚云这一巴掌毫不留情地用上足足十分的力道。 打斗声吸引门外的守卫破门而入,因盔甲而沉甸的步伐声听起来极具威慑力,让其他没见过世面的乡野郎中吓得各个脸色发青。 守卫们向楚云望去,楚云不发话,未得命令的他们也只能在原地待命。 “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你能通神吗?” 楚云的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加重,可几乎同样的一句话,却让在场众人心里感到阵阵发毛。 “你!你竟敢动手打老夫……老夫可是老君在人间的使者,你!你好大的胆!还不速速向我叩头请罪,我或可饶你一命!” 开弓没有回头箭,猴脸老人龇牙咧嘴地用手轻触着红肿的半边脸颊,也算是放手一搏做最后的挣扎。 行骗经验丰富的他很清楚,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认怂,一旦承认自己是假的,那么他就彻底玩完,唯有继续装相死撑下去,才有可能反败为胜,震慑对方。 但这些伎俩,对于楚云同样无效,而且,即便他面对的是曹操,也是一样的结果。 “很好。” 面对死不悔改的猴脸老人,楚云冷笑着吐出这两个字。 “噌!”楚云骤然自一位守卫的腰间刀鞘中拔出战刃,一刀将猴脸老人的首级砍下。 地面顿时多了一条血红色短线,看着在地上滚动几圈后停止的人头,楚云提着刀笑呵呵地冲呆若木鸡的军医、医者们问道:“诸位,我一刀宰了他,并无神明施法伤我分毫,我看此人居心叵测,胡言乱语!你们觉得是不是?” 沉寂了好一会儿,在第一位军医回过神后,接连不断的称“是”之声响起。 就连郭嘉与守卫们也被楚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们不是没见过杀人,可此前任谁能相信一向文质彬彬带人宽厚有礼的楚云,会如此杀伐果断? 其实,楚云也不是滥杀之人,只不过对这种为一己私欲,借鬼神之说草菅人命的败类,楚云实在恨之入骨,故而不但动了杀心,也顺便杀一儆百,免得这些医者、军医驾驭起来太过费力。 事实也确实如楚云料想的一般,在楚云这一刀砍下以后,众人看待楚云的眼色均是大变,再无一人心存仗着自己年长对楚云不敬的念头。 “很好,既然各位都这么认为,那我想,应该不会再有人讲出类似‘请神治病’这等鬼神之说了吧?如果诸位之中还有哪位不懂医理,只懂鬼神之道,现在就站出来,顺着门离去,我保证你能活着离开。” 医者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妄动。 “既然没人站出来,我就默认各位与我一样,都坚信唯有医术才是能祛病治疫的唯一途径。”楚云谈笑风生地将手中战刃上的鲜血用随身携带的白布抹净,重新利落精准地插回它原主人腰间的刀鞘之中。 “中郎将说得是!” “中郎将言之有理!” 一片后知不觉的附和之言不断响起,楚云满意地又道:“那么现在,请各位说说其他治愈疫症的好办法吧!” 这时候哪里还有人敢擅言,唯有那位老军医正色建议道:“中郎将,我们之中大多人并未亲眼见过病患,老夫恳请中郎将让我们先见一见病患的状况,再做定论。” 楚云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之所以上演这么一出杀伐果断的戏码,不过是为了杀鸡儆猴,让隐隐不服气的军医们听话。 毕竟中医讲究“望闻问切”,这些楚云还是略有了解的,尽管不知道这当代医生们对于瘟疫的了解认知水平究竟如何,可不管怎样,连患者都没见过的话,连病情都无法准确诊断,更别说医治了。 “老先生说得有理,只是,若与病患们近距离接触,风险太大,可有预防之策?”郭嘉见众人被楚云吓怕了,冲守卫们挥手示意他们离去的同时,和颜悦色地插言一句,免得室内的气氛太过紧张。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68章 艰难的决定? 守卫们很识趣地将地面上一片狼藉收拾干净后,再次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去。 眼睁睁看着守卫们拖着猴脸老人的尸首离开,军医、医者们的脸色总算缓和一些,可刺鼻的血腥气息仍在时刻提醒他们,不要忘记楚云的凶悍。 老军医再次开口道:“可燃苍术、口含生姜,以此辟疫。” “就依先生之法!” 敲定主意,楚云立刻命人准备,下人们不敢耽搁,片刻的功夫便将所需的苍术、生姜等药材物品备齐。 楚云先是令下人们在此房间内引燃苍术,将整个房间无死角地熏了个遍,致使房内充斥着清香气息,众人顿时心神安宁。 之后,按照老中医的要求,每人都将一片生姜含在口中,看着别人二话不说就将整片生姜塞入口中,楚云却厌恶地看着生姜,踌躇不动。 只因楚云从小到大对姜、蒜一类始终敬而远之,算得上是极为讨厌。 但众目睽睽之下,楚云既为了保证自己凶戾的形象,也为了自身安全着想,只得强忍着把心一横,将手中那片险些快要被捏碎的生姜丢进嘴里。 一股令人讨厌的强烈辛辣之味顺着舌头传遍全身,楚云硬是将一股呕吐之意及时压下,努力绷着脸管理表情,以免被他人瞧出什么端倪。 所幸已被楚云吓怕的军医、医者们,根本没想过杀人不眨眼的楚云,会害怕口含生姜。 而且,除了郭嘉和那位老中医外,其他人哪里还敢正眼看楚云。 强忍着口中刺激的辛味,楚云与郭嘉率众军医、医者们一起赶至已被隔离并严密看守的军营入口附近。 这一路上,楚云已不由得连连感慨,数日前下邳城的街道上还是一片热闹的景象,百姓们熙来攘往,小商小贩们高声叫卖着自家货物,士族们在曹操的庇护下一如既往地享受着自己的小日子。 可如今,不管士族还是平民,皆是足不出户,寂寥萧条的街道上别说是行人,就连一只鸡鸭也看不到。 见楚云、郭嘉携众而来,夏侯惇亲自前来接见,在询问其目的,并再三确认楚云等人做好充分的防疫准备后,才勉为其难地下令放行。 虽不情愿,但夏侯惇明白曹操既然将医治疫症的重任交到楚云、郭嘉二人手上,他们就必须肩负起这个责任,大厦将倾之际,总要有人挺身而出,力挽狂澜。 “多多保重。”目送着向营中深处走去的楚云、郭嘉二人,夏侯惇除了这四个字,已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 口含生姜不能讲话的楚云,唯有回以微笑,而后泰然率先进入一座营帐之中。 营帐内,四名患者正躺在被洗涤且晾干的竹席上闭目休息,如果不是他们的脸上不时流露出抽搐痛苦之色,楚云恐怕会认为他们已经死了。 没错,四人的脸色皆是惨白,因高热而频频喘息,干裂起皮的嘴唇像是许久未曾沾过水滴,其中一位的脸上、手上甚至浮现出斑点状的红色疹子,看起来有些渗人。 不少军医、医者在看到那些红色疹子后,都吓得面无血色,下意识地看向门口,楚云感觉如果不是有自己在这震慑着,只怕其中胆小之辈忍不住要动起逃跑的心思。 感受到楚云与郭嘉询问的视线,老军医叹息着向二人汇报道:“中郎将,军师祭酒大人,如果老夫没看错,这应当是伤寒之症无疑……” “伤寒之症?”楚云、郭嘉异口同声地问道。 “不错……二位,可否借一步说话……”老中医眼神在其他军医、医者以及似乎只剩下半条命的患者们身上徘徊着,似乎有难言之隐。 楚云与郭嘉对视一眼,二人引着老军医离开营帐,来到一处偏僻无人的角落。 “有什么话,老先生请直言无妨。”楚云痛快地说道。 老军医神情挣扎,似是内心也无比煎熬,但他还是不得不开口道:“中郎将,老夫行医一生,不敢说悬壶济世,但也救下过不少性命。 可今天,老夫必须讲出几句有违医德的话。” “先生但说无妨。”郭嘉安抚道。 老军医痛苦地低声道:“这伤寒疫症,不仅传播能力极强,且药石难医,近乎不治之症。 当下幸而控制及时,老夫建议趁病势未扩散之前,将这些患者尽数驱逐,或干脆将他们……” 说到最后,老军医脸部抽搐,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跟着一阵痉挛。 这提议太疯狂了,楚云本想这么说,但这话卡在喉咙半天,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生逢乱世,活着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个道理楚云早在几年前就深有体会。 老军医的建议和想法虽然疯狂又残忍,但也有他的道理。 如果真的索性讲这些病患全部驱逐,或者屠杀殆尽,这种做法虽然残暴不仁,但楚云心中哪怕有一万个不情愿,也必须必须承认,这是控制疫病扩散恶化最有效的办法。 这些携带着疫病的患者一旦被清除,病院也就不复存在,这场很可能演变成浩劫的瘟疫,大概率可以就此被扼杀。 牺牲少部分人,却能让更多的人得救,这并不是十全十美的办法,但这世上有很多事本就不存在完美的结局。 郭嘉陷入漫长的思索中,楚云像是在竭力摒除邪念般吐出一口浊气,问道:“老先生,真的就没有其他办法了么?” 老军医苍老的面庞上,神情显得更为挣扎:“能救治这伤寒之症的,当世唯有一人,除非中郎将能将此人请到下邳,否则的话,即使疫症暂时得到控制,但不出七日,定会有更多军民感染此症。 到时,要不了多久,整个下邳都会沦为一座死城!” 看老军医的脸色,这番话怎么都不像是在危言耸听。 “不知那人是谁?!”楚云不愿放弃这最后一丝希望,迫切地追问道。 “他名叫张机,字仲景,南阳涅县人士。 此人虽比我年轻,但医术高超已近通神,十年前我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交流过关于医道的见解,说起来,这运用苍术预防疫病之法,还是老夫从他那儿学来的,只不过他喜用白术,而我更喜欢用苍术。” 医圣张仲景的大名,对于身为穿越者的楚云来说同样熟悉,楚云依稀记得医学上堪称巨作的《伤寒杂病论》就是出自此人手笔。 “不知这位张仲景先生如今身在何处?”郭嘉抱着一线希望问道。 老军医无奈地摇头道:“此人行踪飘渺不定,平日里四处漂流只为悬壶济世,行医救人,老夫也不知……” 听到不出意料的答案,本就没报多少希望的楚云与郭嘉二人,还是一阵气馁地将脑袋耷拉下去。 “老先生,除此之外,真的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明知问的是一句废话,楚云还是不愿放弃。 拯救所有人是天真如孩童般的想法,可楚云不愿就此舍弃自己的良心。 然而在这乱世之中,良心又值多少钱呢? “中郎将宅心仁厚,老夫深感敬佩,可实不相瞒,老夫敢打包票,此伤寒之症除了张仲景外,不但老夫束手无策,其他人同样没有医治之法!” 行医数十年的老军医见怪了无数生命的逝去,尽管如此,他还是怀揣着一位医者的本心坚持走到今天,别说楚云心有不忍,如果现实情况允许,他同样是宁死也不愿提出如此惨无人道的办法。 “那好吧,我们先回去吧……此事我需要如实汇报给司空大人,至于怎么做,也要由司空大人定夺……” 楚云如丧考妣地说着,三人一同回到先前的营帐,准备带众人先离开这危险之地。 不信邪的楚云,在离去前向其他军医、医者们询问是否有医治伤寒疫症之法,结果如老军医说得一样,绝大多数医者连连摇头,闭口不言,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已经做好连夜逃出下邳的打算。 正是因为他们多少通些医理,所以比寻常百姓更清楚这伤寒之症的可怕,至于诊治伤寒?在他们看来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如果伤寒之症真的能医治,过去的几十年内,又岂会有数以万计的人因伤寒而丧命? 不过楚云最后虽然将众人散去,但同时也下令将士对他们严加看管,不允许任何人擅自逃离下邳。 其实楚云的命令有些多余,早在曹操、曹昂出城铸建大营前,曹操就已言令封锁各大城关,绝不允许任何人擅自进出。 目送着脸色难看离去的楚云、郭嘉等人,夏侯惇一句话也没多问,从不依仗自己与曹操亲近身份做僭越之事,正是其身上诸多优良品性之一。 当晚,楚云吐出嘴里的生姜,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连喝三大碗水,随即简单地弄了点吃食,与郭嘉相视无言地填饱肚子后,并肩出城向在城外大营中忙碌着的曹操做汇报。 楚云确实不想动用极端的方式去牺牲数万患者们的性命,但他很清楚自己的责任就是将情况如实汇报给曹操,至于最后如何决定,他只能建议,却不能僭越擅自替曹操做主。 果然,得知情形如此恶劣的曹操、曹昂,露出与楚云、郭嘉大抵相近的愁容。 数万生命,有几人能做到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弃之不顾? 当然,让曹操举棋不定的因素,并不只是心中残存的些许善念,还有此事的深远影响。 老军医只是一个医生,他的提议所考量的范围也仅局限于医者的身份。 而曹操不同,身为一位诸侯,他需要考虑的是此举背后的影响。 如老军医所言,趁现在病情未扩散之际,将患者们一举清除,确实有很大可能性就此渡过这一难关。 可此举同样会让曹操在徐州好不容易重新树立的好形象,一举倾塌,并重新成为被徐州士族百姓们恨得牙根痒痒的奸贼。 同样陷入进退两难之境的曹操,一时之间也下不定主意,思来想去,只得道:“此事事关重大,即使应当趁早决断,我也必须稍作考虑,你二人今日辛苦了,且先回城歇息,明日我会亲自回城,执行我的决定。” 听曹操的语气,楚云隐约感觉他还是更偏向采用老军医的建议,但楚云直至离去都没有贸然出言影响曹操的判断。 楚云知道,自己的心性做不了一个好的政客,一时妇人之仁所下的判断,也许稍有不慎就会害了更多的人。 故而,楚云压下骨鲠在喉般的千言万语,与郭嘉原路折返回 无论如何,任由疫症蔓延,都是最坏的结果,十三万大军到时不知能有几人活下来,整座下邳城甚至整个徐州都会沦为不毛之地,如此巨大的损失,曹操承受不起。 或为了保存军力,率健康的将士们就此逃离下邳,这么做确实能及时止损,却也等同于将征战多日,将士们浴血奋战才得来的中原重镇徐州白白放弃,且对徐州军民们抛弃不管,此举可谓必失民心。 “派往许都送信的使者怎么还没有回信?”帅营中,曹操不安地用食指敲打着帅案,冲营外候命的亲卫不耐烦地抱怨道。 亲卫知道曹操只是心情烦闷而随口发泄,只得硬着头皮应道:“启禀司空大人,信使应该明日就到了。” “哎……”曹操感觉心情越发躁动不安,但还是努力平复情绪,以免自己发作将无辜之人当做出气筒。 之后,曹操情绪稳定后,命斥候们负责传令到其统治下的各大城市,张贴告示搜寻有关张仲景的下落,不管是张仲景本人,还是能提供张仲景行踪线索之人,一经证实都能得到丰厚的奖赏。 当晚,对太多人而言,都是一个不眠之夜。 令楚云感到意外的是,第二日曹操并未如期而至,而是放了楚云、郭嘉二人的鸽子,说自己还要再多考虑几日。 目前疫情还在控制范围内,城中除了个别病例外,连小规模的疫症爆发都不曾发生。 也就是说,曹操确实还有少许考量的时间。 事情本该如此,但令曹营所有人都没能想到的是,就在两日后,正独自闷在自己营帐内,按照老军医所教授的技巧用苍术烟熏营帐的楚云,突然间病倒了! 我在曹营当仓官 请一天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lt;&quot;<a href="https://roushuwu&quo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a href="https://roushuwu&lt;&g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lt;&gt;</a>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170章 谁是楚云? 下邳城内,隔离伤寒病患们的大营外附近,多出一间白里透着棕色的破旧营帐,当朝司空曹操,正站在营帐外大发雷霆。 “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曹操的声音宛若恶龙咆哮,震耳欲聋,吓得身旁一干人等各个瑟瑟发抖,就连郭嘉、夏侯惇、甚至是亲生儿子曹昂也感到畏惧。 军中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军医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心中的恐惧比别人更深。 因为上一次他见到曹操这般失去理智的勃然大怒,还是在十几年前,大公子曹昂患病时,他受命为其诊治“有幸”得见。 “莫非在司空大人心中,中郎将的地位已经可以与大公子相提并论了吗……”想到其中蕴含的意义,老军医是又喜又怕。 喜的是幸亏自己先前对楚云始终礼遇有加,还颇具眼光地与楚云接下善缘,若是照此下去,自己余生不但无忧,说不定还能借此关系福荫子孙。 怕的,自然是如今楚云卧病在床,且感染的八成是伤寒之症,如果楚云就此病故,非但他与楚云的关系白白建立了不说,甚至曹操一怒之下迁怒他们这些军医,要他们给楚云陪葬也说不定。 毕竟这可是曾经一怒之下让整个徐州伏尸百万的枭雄啊! 周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哪个也不敢接下这话茬作答。 然而,别人可以装聋作哑,负责医治疫症的军医们,却总要有人开口回应。 “回禀司空大人,中郎将他……也许是染上了伤寒之症……” 在这个节骨眼上犯病,楚云十有八九是患了伤寒,但考虑到曹操对楚云的重视程度,老军医实在是不敢把话说得太实。 果然,曹操怒意更盛,瞪着已经吓得跪在地上的老军医道:“他前些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倒了?再说究竟是否因何病倒,你们难道没有诊断清楚?!” 对于老军医含糊其辞的回答,曹操更为恼怒。 老军医见糊弄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回答道:“司空大人……前些日子中郎将为查明疫症源头,曾深入大营与病患们交谈,与之有过近距离接触……虽然属下曾传授中郎将预防之法,可此法效果因人而异,或许是因为中郎将体质稍弱……” 曹操狠狠地瞪了老军医一眼,看向在一旁不敢出声的夏侯惇,语气满怀责备之意地问道:“元让!楚云他要入营,你为何不加以阻拦?” 言辞虽然不算难听,但苛责之意十分明显,在此之前,哪怕夏侯惇率军征战时输得再惨,曹操都是和颜悦色地宽慰之,从未这般与夏侯惇交谈过。 然而,夏侯惇没有丝毫不悦之意,反而也很自责难过地叹息道:“主公,末将怎会不阻拦?可是,云……楚云说为了下邳的百姓和将士们,他坚持要进去,我如何能拦得住?我又有什么理由可以阻止他这么做?” 夏侯惇之所以改口称呼曹操为“主公”,并不是因为曹操对他说了几句重话,他就因此赌气,而是在这种场合下,交谈公事之际,他自知不该与曹操兄弟相称。 夏侯惇的话,尽管无法使激动暴怒的曹操就此冷静,但他确实能理解夏侯惇的想法,楚云为早日帮助下邳军民渡过此难关,才奋不顾身地去与病患们交流,希望能询问出线索,查出病因,就算起不到治愈伤寒之症的效果,但只要摸清病源所在,至少能避免疫情爆发,免得更多的百姓、将士染病。 而那些军医、医者们,没能弄清楚云是否真的染上伤寒,恐怕是因为他们一听楚云病倒,就吓得将此事告知夏侯惇,夏侯惇只得命人将楚云暂时单独隔离在这座营帐之中。 楚云患病之前,军医、医者们对苍术预防之法将信将疑,还敢壮着胆子与病患们稍做接触,如今楚云病倒,他们对苍术预防之法失去信任,顾惜自己的性命,哪里还敢与楚云接触。 因此,楚云究竟是否得了伤寒,没人知道。 继续责备夏侯惇也于事无补,曹操一口上牙轻咬嘴唇,热气顺着鼻孔喷出,抬起腿就要进营帐中探望楚云。 “司空大人!万万不可啊!” 仍跪地不起的老军医见状,急忙劝阻曹操,继续道:“司空大人!若是中郎将确实染上伤寒之症,您与他一旦有所接触,恐怕……” 夏侯惇、郭嘉也连忙上前一同阻止:“主公!万万不可!” 他们与楚云向来交好,同样关心楚云的情况,但此事非同小可,如果曹操贸然与楚云接触,也染上伤寒之症,这整个曹氏集团,甚至整个天下将更为大乱! “让开。”曹操的眼中闪动着凛然杀意,声音冰冷刺骨,老军医吓得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阻止曹操,一旦曹操患病,他的小命八成是难保,可继续阻止怒火中烧近乎失去理智的曹操,他怕自己随时都要人头落地。 曹操见郭嘉、夏侯惇仍拦在自己身前,右手一甩,腰间的倚天剑应声出鞘。 倚天剑指着郭嘉、夏侯惇二人身前,曹操再次暴怒重复道:“听不清我说的话吗?!让开!!!” 郭嘉、夏侯惇二人颤着身子不敢妄动,身旁的护卫、军医、医者们更是有不少吓得濒临失禁。 唯有典韦面不改色地守在曹操身侧,冷眼旁观着周人的反应,却始终一言不发。 见郭嘉、夏侯惇亲自出马都无法劝阻曹操,曹昂只得亲自出马,上前对曹操抱拳痛声道:“父亲……您肩负社稷安危,万万不可冒此险啊……” 也唯有曹昂能让此时此刻的曹操稍作冷静,曹操叹了口气,一把拉过曹昂到身前,指着营帐厉声斥责道:“子修,现在躺在里面的人是谁?告诉我!” “是楚云……”曹昂有些心虚地嗫嚅着回答道。 “大声告诉我!”曹操又是一声咆哮,吓得众人浑身一震。 “是楚云!”曹昂更胆战心惊地答道。 “谁是楚云?楚云是什么人?”曹操又问道。 这次曹昂干脆不说话了,他知道曹操现在心中火气太盛,自己已经撞在枪口上,怎么都是要忍受到底的。 “你不说,那我替你说。”曹操这话看似是对曹昂说,眼睛却在环视四周。 “楚云,是你我父子二人的救命恩人!宛城一战,若不是他蒙受冤屈却竭尽所能,力挽狂澜,你我父子说不定早已在九泉之下相会了! 他为你我,为朝廷立下多少功劳,为百姓为将士们做过多少事,别人不知道,你难道也不知道吗?! 现在,他病了,为你我,为下邳城中千千万万的百姓,为将士们而患病,你难道要我为了保全自己,弃他不顾,任他一人孤身与疫症作斗争吗?!” 似是在质问着所有人,曹操再次环视着众人,怒声问道:“如果躺在里面的是你们,你们还会这么想吗?” 众人全部低下头,就连郭嘉、夏侯惇、曹昂三人,也面红耳赤地垂着头无颜再直视曹操。 似是发泄得差不多了,曹操又是一声冷哼,将倚天剑收回鞘内,推开拦在身前的夏侯惇、郭嘉,正欲踏入营帐,又被老军医出言拦下。 这次,老军医当然不敢再出言阻止曹操入内探视楚云,只是将方才暗中准备的苍术引燃,并将一片生姜递给曹操,以防曹操也被传染。 曹操将信将疑地接过正燃烧着的苍术,并将生姜按照老军医的指点含进口中,丢下一脸惭愧面面相觑的众人,孤身入营。 郭嘉、夏侯惇、曹昂三人当然不会看着曹操一个人进去,在同样接过苍术、生姜后,也紧随其后一同入营。 一入营帐,曹操就能明显感受到账内的空气格外压抑凝重,将苍术在营帐四处熏了个遍后,曹操才来到正躺在席上的楚云身旁。 此时,楚云脸色蜡黄,眼睛似睁似合,正在席间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云儿……”曹操打算抚摸楚云的手本已伸出一半,却又无奈地重新缩回去。 先前在帐外一番振聋发聩的义正言辞,既是曹操的肺腑之言,同样也有收买人心的成分。 曹操确实把楚云当亲侄子对待,心疼楚云的感情绝没有丝毫掺假。 但他依旧要做好防范措施,以免自己也感染疫症,他的身份,早已容不得他纯粹地感情用事。 听到曹操的声音,楚云努力睁开眼,正欲起身行礼,但他的动作格外迟钝,身体像是被灌铅一般滞重。 “不必多礼了,快歇着吧。”曹操急忙阻止道。 楚云闻言,也无可奈何地停下,重新安分地躺回席上,道:“叔父,您不该来。” 有时候,一句简单的话语,寥寥几个字,其中意义却深远重大。 只是一句“不该来”,对曹操而言,已胜过千言万语。 “是啊,确实不该来。”曹操红着眼,哽咽地看着一脸病态的楚云,“可是,你让叔父如何能忍心……丢你一个人在这……” 看着楚云憔悴的模样,曹操猜测他应该确实是染上伤寒无疑。 楚云心中颇为感动,他本以为,以曹操在史书中的形象,就算和自己关系再亲密,也不可能冒此风险与自己想见,然而,曹操还是出乎意料地亲自入营来探望他的病情。 “谢谢叔父……”楚云感觉仅仅是讲几句话,身体上的疲惫感就已经增添不少,于是立刻终止闲谈,正色道:“叔父,侄儿有话要说……” 见楚云脸色一变,曹操猜到接下来楚云的话一定极其重要,连忙道:“叔父在听,你说。” “叔父……这伤寒疫症的源头,恐怕与前些日子阵亡将士的尸体们有关,侄儿与患病的百姓将士们交谈后总结出,他们大多曾参与过搬运、掩埋尸体,有些百姓是阵亡守军的亲属,曾前去吊唁过死者,因而大多与尸体们有过接触……” “当真?!” 曹操大惊,先前阵亡士兵的尸体们虽然大多已掩埋,但因空间不足,以致极少数尸体仍未得到妥善处理,如果不是楚云即使发现其中缘由,万一再有人与尸体接触,恐怕疫症将再次大规模爆发。 想到楚云不顾自身安危,将疫症继续恶化的可能性扼杀,曹操悲喜交加,最后只能强忍泪水,道:“云儿你放心吧,我马上就会下令,将那些尸体全部火葬……” 说着,曹操看向身后已泣不成声的郭嘉、曹昂,以及当初失了一只眼睛都巍然不动,如今却痛哭流涕的夏侯惇,夏侯惇当即伸手抹去泪涕,二话不说离营前去亲自着手处理尸体。 “这样,我就放心了……”楚云说完,就像是长长松了口气,合上双眼。 曹操吓得面无血色,手足无措之际,先前默然跟在曹昂等人身后的老军医见状,赶快凑到楚云身前,口含生姜的他同样被楚云无私之举感动的险些老泪纵横,也顾不得有感染伤寒的风险,立刻将楚云的手揽过身前,亲自为楚云把脉。 让他如此干脆决断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听到了曹操与楚云之间以叔侄相称,这是他本不该听到的爆炸性秘闻。 “他怎么样?!云儿怎么样了?”不知楚云是昏迷过去,还是暴毙的曹操方寸大乱,他急切地向前探着头询问道,也顾不得理会老军医是否会出现在这里。 老军医精神集中在触摸楚云脉搏的指尖,少顷,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破涕为笑冲曹操报喜道:“司空大人勿忧,中郎将只是太过疲惫,睡着了……” “真的?!”曹操怕老军医是在宽慰自己说谎。 “属下哪里敢欺瞒司空大人,中郎将他虽因病患而脉搏稍弱,但眼下并无性命之虞。”老军医如实回答道。 曹操松了口气,这才意识到被这老军医看到了不该看见的一幕。 “嘴巴严实点,该忘掉的都给我忘干净!” “是,属下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瞧见……” 老军医曾贵为太医令,跟随曹操多年,期间没少为曹操及其家属救病治伤,也算既有功劳又有苦劳。 因此曹操总不能为了这件事就将之灭口,只得出言警告。 好在这老军医也是个人老成精的家伙,且对曹操的忠心无需质疑,总算借此保住小命。 严令几个倒霉蛋负责将楚云贴身好生照料后,曹操只得暂且留楚云在此休养,与郭嘉、曹昂还有老军医三人苦着脸离去。 不料刚出营帐,就见众多本应在城外大营驻守的将领,还有普通打扮的百姓们,正聚在营帐附近,不知意欲何为。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71章 公瑾来访 通过详细询问后,曹操得知这些军民都是来探望楚云病情的。 原来,有不少百姓的亲戚被隔离,先前原是陈宫麾下的守军们,也有亲人、朋友被隔绝在城中大营之内。 古人相对更重视情义,听闻楚云是为了查清疫症源头不顾危险,入营与疫症们解除,这些出自下邳本地,对下邳有感情的军民们对楚云感恩戴德,一听说楚云病倒,就纷纷带上各自家中仅存的鸡蛋、酒肉等平日自己舍不得享用的稀罕之物,前来探望楚云。 这些东西对曹操等人而言算不得什么,但对于这些刚从战乱中解脱,又摊上疫症之险的普通军民来说,皆是最珍贵的东西。 由此可见,楚云此举,已甚得军民之心。 曹操感动且感慨之余,借机与曹昂一同收获人心,不仅让军民们收回自己带来的东西,还保证会开仓救济因家中男丁被隔离而生活艰难的家庭。 楚云做的事确实值得军民们尊敬,但将处理疫症之事全权交由楚云负责的人正是曹操,此事下邳城内人尽皆知,算不得是秘密。 因此,将士们、百姓们对楚云感激之余,同样也对曹操另眼相看,敬重有加。 甚至那些先前对曹操还颇为抵触的士人们,也对曹操刮目相看,感叹曾对徐州发动大肆屠杀的曹操,如今在危难之际,竟没有抛弃下邳百姓离去,而是选择留在下邳为下邳城内数十万生灵与疫症抗争到底。 民间开始隐隐有传言、歌谣,为曹公义举歌功颂德,只是究竟是曹操借势而为,还是确实有世家子弟对曹操另眼相看才有感而发,就不得而知了。 实际上,不提曹操、曹昂、夏侯惇这些自家人,包括典韦、远在许都的老大哥董昭,孤身在宛城镇守的路招,还有羽林内的吴尘、许褚、甘宁、陈昭、高顺等,甚至与楚云没见过几次,却承过楚云人情的张辽、乐进等将领,在听闻楚云患病后,都为之忧心忡忡。 这正是楚云处世一向与人为善的结果。 不过他们有职责在身,而且曹操也三令五申不允许任何在城外的将士擅自离营入城。 而这些偷偷入城的初降士卒,曹操也并不打算惩罚他们,只是严令他们不得再入城,如有下次,两罪并罚。 安抚着军民们离去后,曹操向曹昂喟然长叹:“儿啊,你我父子又欠了云儿一笔债啊,他拿命搏来的民心,到头来却是被你我收走……” 曹昂眼中含泪,呜咽道:“父亲……请父亲快想想办法救救师弟吧!” 这几天曹昂想破脑袋也没能想到救治楚云的办法,他知道若是任由楚云这样下去,病情一旦恶化,就回天乏术了。 曹操颓然点头,突然大喝一声:“来人!” 几位整装待命的甲士顿时恭敬地单膝跪伏在曹操身前,随时候命。 “传我命令!搜找张仲景的赏钱全部加倍!加十倍……不!二十倍!谁能助我找到张仲景,赐爵封侯!” “喏!”伴随着一阵盔甲晃动的“吱嘎”声,贴身甲士们分头前去传达曹操的新命令。 对于目前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的境况,曹操既气愤又无可奈何,只得拉着曹昂父子二人一起喝闷酒,以图暂时忘却这伤寒疫症带来的巨大影响。 又过了一日,城中的疫症情况既未恶化,也不曾好转,军医、医者们忙着为隔离大营之外,附近的军民们进行预防,却对治愈病患们这一事依旧束手无策。 但是经过昨日一事,他们也看出曹操的态度,心知曹操绝不会轻言放弃病患们,所以才无人敢擅自提出将病患们进行特殊“处理”。 时节分明已至秋季,命曹昂、夏侯惇二人替自己坐镇城外大营后,躺在州牧府内的曹操感到一阵闷热,正打算褪去身上那与身份不符的简朴外衣时,一位近侍在外连连敲打起房门。 “什么事?”曹操将褪到一半的衣物重新穿上,一边整理衣冠一边问道。 “司空大人,有您的信。”近侍恭敬地回应道。 “信?从哪儿来的信?许都吗?”曹操惊喜地拉开两扇门,一从正伏着身子的近侍双手中,接过其前呈的信件。 “是从庐江来的,信使说此信是一个叫周瑜的人亲笔写给司空大人您的。”近侍仔细地回答道。 “周瑜?”曹操将这个名字在口中喃喃重复了一遍,“莫不是那洛阳令周异的儿子周瑜,周公瑾?” “正是。”近侍答道。 曹操陷入沉思,据前几日他收到的情报中,得知这周公瑾投奔孙策后,二人合力在江东建立基业,还趁袁术被刘备消灭之际,不仅攻破皖城击败庐江太守刘勋,更一举侵吞整个庐江。 孙策大军本来与刘备南北相望,刘备也知晓孙策之勇,正忙着命分兵屯驻于合肥,曹操还估计着孙策会先一步北上,在合肥与关羽大战一场,不曾想双方迟迟没有动静。 周瑜亲笔致书自己,定是有要事相商,虽说曹操眼下对其他事属实没什么心情关注,但念在周瑜肯想方设法命人穿过寿春之境,将此信送至下邳,曹操最终还是决定看一看信件中的内容再说。 曹操摆手屏退近侍后,关上房门独自回坐到榻上,将信封小心翼翼地拆开后,耐着性子阅读起来。 令曹操难以预料的是,信上的内容,居然令曹操大喜过望。 周瑜在书信中,先是称颂曹操一番,而后表示黄祖虽死,但孙策杀父仇人刘表仍尚在人间,孙策一方想攻打荆州为亡父报仇雪恨,希望与曹操联手,由曹操制衡刘备,以免刘备趁势南下攻伐庐江。 这些战略上的外交事宜,曹操并不在意,真正吸引曹操眼球的,是周瑜表示自己听说了下邳城中的困难,并表示自己或许有能力助曹操渡过此劫。 书信中,周瑜的话说得不算满,但对于心中满是绝望的曹操而言,这封信件属实为曹操重新带来了希望。 周瑜在信中表示,如果曹操愿意联合,周瑜将从东北方向沿江走水路亲自来下邳与曹操相会。 “嗯……姑且不说这周公瑾究竟在谋划些什么,就冲他有可能掌握治愈伤寒的法子,为了云儿,也总该与他见上一面。” 自说自话过后,曹操当即写下一封书信,并亲自重新抄录数十份,楚云的病情不能再拖延下去,曹操将仅有的几艘好船派给信使们使用,命他们携带信件务必尽快赶至庐江。 三日后,在下邳心急如焚的曹操盼星星盼月亮,总算将这位周郎给盼来了。 此时的周瑜虽尚未誉满天下,可单论其庐江周氏这二世三公的名门出身,就足以让曹操对其以礼相待。 亲自率众将在城门外十里相迎的曹操,终于亲眼见到了苦盼数日的周瑜。 “在下周瑜,拜见曹公。” 那是一位正值二十出头的青年,端正的五官,用英俊秀美已不足以形容的俊俏面容上,挂着自信的微笑,使得那份别样镇静在旁人看来,好像面对任何困境,他都能够面不改色地泰然处之。 此前,曹操也见过不少风度翩翩的美男子,例如伟美留香的荀彧荀令君,因病弱而更加面如冠玉的郭嘉,还有年纪尚轻却已足以迷倒无数少年的楚云。 但是,曹操不得不承认,与面前这位姿貌冠绝天下的“美周郎”相比,无论是荀彧、郭嘉还是楚云,都要逊色一筹。 然而,令曹操愣神的并非周瑜的英俊面容,而是周瑜身旁,站着的一位姑娘。 与周瑜同行至此的,还有几位贴身侍从,但女眷,却只有这姑娘一位。 那是一位年纪绝不超过十八岁的姑娘,如凝脂般的胜雪肌肤吹弹可破,蕴含着少女独有的鲜活之气。 若说周瑜是天下第一美男子,这位姑娘便是能与周瑜相提并论的女中绝色。 出落得出尘仙女般,足以令众生倾倒的惊世容颜,让看遍人间绝色的曹操也免不得为之震惊。 她身上的衣物虽过于平凡,但那几乎与寻常百姓所穿无异的白衣,仍无法遮掩那份璀璨耀眼的惊艳一分一毫。 她头上本该盘起的青丝却被梳理得很短,反而使得她的美艳更为独特。 更让曹操吃惊的,还是她的神情。 明明身旁站着的是当朝司空,一句话既可令风云变色的枭雄曹操,她却流露出这个年纪的女子绝不该有的淡定。 面对曹操端详自己的眼神,少女只是冲曹操微微颔首,甚至不曾开口打声招呼。 那清冷若霜的面容,使得她本就端庄的气质更加圣洁不容侵犯。 在曹操面前,这幅做派严格来说,这未免有些失礼,可被其绝艳之容所震慑的曹操,竟生不出半点怪罪的心思。 打过招呼的周瑜,见始终不曾出言回礼的曹操,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身旁的少女瞧个不停,心中暗笑,表面却不动声色地再次开口道:“司空大人,这位是我夫人的妹妹,尚未婚嫁……”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周瑜将“尚未婚嫁”四个字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回过神来的曹操尴尬地咳嗽一声,赶忙将视线从绝美少女的身上移开,向周瑜回礼道:“周郎远道而来,辛苦了,来,请。” 说着,曹操亲自为周瑜接风洗尘,请周瑜一行人前往下邳,城中早已为其布置好了酒宴。 原本下邳城内已有伤寒疫症,曹操打算在盱台接待周瑜,但周瑜在回信中强烈要求要入下邳一探究竟,曹操作为主人,也就顺了这位来客的心意。 毕竟是有求于人嘛。 也许正是因为周瑜那句“尚未婚嫁”,在回城的一路上,曹操没再去看过那位绝艳少女哪怕一眼。 途中曹操将身边随行的曹昂、夏侯惇、郭嘉等人向周瑜一一引荐,其他人并无异常,唯有郭嘉与周瑜相识之际,曹操隐约间感觉到二人的视线中不知为何迸发出肉眼不见的火花。 令曹操不解的是,周瑜竟带着他那位绝色无双的小姨子一起赴宴,不过曹操做事也离经叛道,不拘一格,没有过问或提出反对,而是命人专门为这位姑娘添加席位。 宴会之上,周瑜向曹操敬酒后,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曹公,正所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义兄伯符与那刘表势不两立。 近日,我义兄已整军备战,做好攻伐荆襄的打算,但唯恐进攻之时,那刘玄德趁庐江军力空虚,攻伐庐江。 所以,义兄特遣在下为使,前来拜谒曹公,商议两家交好结盟之事。” 看着一口气说完自己需求的周瑜,曹操晃了晃酒水见底的铜杯,笑道:“我与文台兄算是故交,文台兄为奸人所害,我也深感遗憾。 如今孙郎有志为父报仇,我本该支持,只不过嘛……这下邳城中的境况,公瑾你也知道,如今我自顾不暇,又如何能出兵与刘备交手?” 曹操的意思是明白:你不替我解决伤寒疫症,我就不会出兵为你孙家牵制刘备。 周瑜似乎料到曹操会如此答复,又笑道:“曹公之忧,在下明白,故而在下携小妹随我一同拜见曹公。” 说着,周瑜淡然向那位正端坐在席间,未曾饮酒动筷的少女递去一个眼神。 少女落落大方地向曹操施了一礼,总算是打招呼道:“小女子见过曹公。” 曹操停下摇晃酒杯的手,瞥了眼少女后,重新看向周瑜,问道:“公瑾此话是何意?” 周瑜狡黠一笑,问道:“在下听闻,曹公近日求贤若渴,正四处打探张机张仲景先生的下落?” “正是!莫非令妹知道张仲景的下落?”曹操的眼中流露出难以掩盖的期待之色。 “张仲景先生行踪飘渺不定,这天下只怕除了他自己,无人再知晓其下落。” 见曹操大失所望,周瑜话锋一转,又笑道:“不过嘛,我这位小妹,在医道上颇具天赋,又在年幼时与张仲景老先生有过一面之缘,张先生惜其才华,收她为徒,并将一身医术倾囊相授!”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71章 乔三小姐 周瑜这段话震惊四座,众人顿时无不将目光投向那位美艳动人却面色过分平静的少女。 “哦?”曹操更是忍不住向那位少女问道:“想不到这位姑娘小小年纪竟能得张仲景老先生的赏识,却不知姑娘可有祛治伤寒之症的法子?” 寒暄的话能省则省,关心楚云安危的曹操也顾不得再与一位小姑娘多做客套,选择直截了当地对其发问。 貌美少女清冷的目光回应着曹操炽热的眼神,微微点头道:“小女子确有其法。” 话音一落,自然又是引起一阵惊呼。 此时,周瑜接过话茬,向曹操道:“曹公,我等此次满怀诚意而来,不但要与曹公联合抗敌,更愿与曹公结秦晋之好!” 在座旁人听得此言一个个云里雾里,曹操也弄不明白周瑜是何意,难道是要自家儿子娶孙策的女儿不成?可孙策新婚不久,哪里有适婚的子女呢? “秦晋之好?”曹操疑惑地问道。 “正是。”周瑜将坏笑掩盖地很好,继续解释道:“在下听闻曹公有一义侄,名唤楚云,是为当世英才,青年翘楚,其贤名远播,不仅名扬中原,就连我们江东也有所耳闻。” 说着,周瑜看向自家小姨子,也就是那位绝色少女,笑道:“不敢欺瞒曹公,我家这位小妹,听闻楚郎事迹后,早已是情有独钟,芳心暗许,此次我携她同来,一来是为了让她助曹公驱治伤寒疫症,而来也是想请曹公为她与令侄赐婚!” 周瑜这番爆炸性言论,就像是在大堂中引爆一颗炸弹,将在场所有人震得五迷三道,曹操、曹昂、夏侯惇与郭嘉等人,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曹操与楚云的义叔侄关系是曹氏集团中的最高级秘密,就连与曹操关系密切的颍川智囊团中,都有大部分成员对此一无所知,周瑜区区一个外人,是如何得知?! 这让曹操细思极恐,暗叹这位周郎果真不简单! 至于两家联姻一事,在曹操看来倒是并无不可,其实早在他听闻周瑜逐渐控制整个江东,并一举击败刘勋占据庐江附近各郡县后,曹操就已经生出,让自家嫡系将领的子女与孙策的族亲联姻这一计划。 现在周瑜的想法,可谓与曹操不谋而合。 再加上曹操必须承认现在对眼前这位少女有所求,就算不考虑了安抚孙策这方面,单从疫症方面来看,曹操也愿意答应这门亲事。 用目光将刚刚从周瑜口中得知楚云隐藏身份的众人压制得老老实实后,曹操心中还是觉得犯难。 见曹操还在考量,周瑜以为曹操嫌弃自家小姨子的身份低微,不愿答应,又开口补充道:“曹公,我家老夫人已在多年前收小妹为义女,对之视如己出,伯符与我也待她若亲妹一般……” 曹操苦笑道:“公瑾误会了,令妹才色双全,配我侄儿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是如今他为伤寒之事奔波,以致不幸染上疫症,我想此事总该与他商量一下,问过他的想法后,再做定夺……” 曹操这番话,比先前周瑜所言,更为冲击曹营众将以及官员们的认知。 因为曹操不但亲口承认楚云是其义侄的身份,还表现出对楚云超乎想象的尊重。 要知道在这时代,婚姻大事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长辈为小辈擅自定下婚事是再正常不过,更别说曹操何等身份,肯为楚云赐婚,别说是娶这么个貌若天仙的美人儿,就算是让楚云娶一个丑八怪,楚云都该千恩万谢才是。 可曹操身为叔父却愿意顾及楚云一个小辈的感受,可见曹操对楚云有多么的器重! 周瑜也是脸色大变,从传闻中他也知道楚云之才冠绝天下,为曹操屡立奇功,深得曹操器重。 可亲眼所见曹操的反应后,他才知道,自己先前还是太小瞧了楚云在曹操心目中的份量,恐怕就算是曹操的亲儿子,也未必有这份待遇。 就在周瑜思量如何继续劝说曹操时,那美丽少女突然向曹操作揖道:“曹公,小女子愿亲自会见楚公子。” 少女的意思是,她要亲自说服楚云娶她。 女孩家讲究的是矜持,可这位少女不但容貌、气质有种别致的出众,就连行事风格,也不拘一格,绝非寻常女子。 无视周遭错愕惊异的目光,少女如墨晶般璀璨的双眸,毫无畏惧地直视着曹操,似是在等待着曹操的答案。 曹操虽因少女的大胆言行吃了一惊,但很快就笑出声来,当着众人的面拍手道:“好!能娶到姑娘是我家云儿的福气,宴席过后,我会派人安排姑娘与他相见,只是云儿他身患伤寒之症,姑娘可要当心……” 曹操这话中,隐隐有质疑少女是否真的能够驱治伤寒之症的意思。 少女面不改色地冷淡道:“小女子想现在就与楚公子相见,司空请放心,楚公子若是愿意娶我,我今日就为他治好伤寒之症。” 话音一落,别说是曹操与各位曹氏集团的成员,就连周瑜这自家人也忍不住捂着脸,心中暗叹:“小妹你这说得是什么话!你这意思是告诉人家,若是那楚云不愿娶你,你就拒绝治他不成?!” “额……哈哈……哈哈哈哈哈!” 曹操突然朗声大笑,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这么有意思的女子,更想不到如此言行胆大到这份上的女子,竟然是这么年轻。 “好,你,还有你,你们二人现在就护送这位姑娘去中郎将所在的营帐,这位姑娘的要求,你们要尽可能的满足照办!” 也不知处于何种原因,面对言行举止堪称胆大妄为的少女,曹操不但没有追究其失礼之处,还破天荒地满足她的要求。 “谢曹公。”少女一声言谢后,便随两位被曹操下令的甲士,在众目睽睽下潇洒离席。 有不少士族出身的文官,对少女的放肆言词颇为反感恼火,可曹操都不生气,他们也只得作罢。 关键时刻,还是曹操沉得住气,目送着少女离去后,竟还能泰然自若地笑着看向一脸尴尬的周瑜,道:“公瑾,年轻人的事就让年轻人自己去解决,来,你我痛饮三杯。” 其实,曹操能这么淡定,是因为他阅历见识远超常人,在旁人看来少女是放肆无礼,但在曹操看来,那种高傲淡漠绝不是这个年纪的少女能装得出来的,能行事如此放荡不羁,可见这位少女是确有真本领, 既然人家有能力治愈伤寒之症,解下邳之危,又很可能成为自家侄媳,在自己面前稍微恃才放旷些,又算得了什么?权当是亲闺女在自己面前撒娇就是了。 周瑜没想到曹操胸怀如此宽广,心中感叹之余,连忙举杯向曹操敬酒,钦佩道:“曹公恢宏大度,在下佩服!再敬曹公一杯!” 说罢,公瑾已率先将樽中美酒一饮而尽,以示钦佩之意。 —— 酒宴还在继续,然而那位早早离席行事怪异的乔三小姐,很快就在两位甲士的引领下来到楚云栖身休养的营帐之外。 照例两位甲士应当先对这位乔三小姐搜身,再放其进去,可一来男女有别,二来他们在宴席上也听到这位乔三小姐对中郎将倾心已久,二人想既然是见心上人,就算没那个本事为楚云治愈伤寒,总不至于加害于他。 因此,二人默默守在门外,任由乔三小姐孤身入帐探望楚云。 —— 苍术燃烧所散发的清香之气弥漫充斥在整个营帐,乔三小姐一只玉足踏入帐内,已不禁微微蹙眉。 一双美眸落在正闭着双眼也不知是清醒还是在沉睡的少年身上,乔三小姐迈着不含一点当代女性该有的矜持的流星大步,款款来到楚云身旁,直接坐在楚云的腿上。 从她纤瘦的娇躯可以试想,这乔三小姐的体重一定很轻,可再轻的重量,对于病弱状态的楚云而言,也足够喝上一壶。 果然,楚云顿时睁开朦胧睡眼,迷迷糊糊看着同样正视自己,观察不停的少女,惊得差点回光返照般从曹操命人现为他赶制的床榻上蹦起来。 “姑娘,你这是……?”发问的同时,楚云也在悉心观察这位少女,见她容貌标致的宛若流落人间的仙子,也是吃了一惊,心想不会是我就快死了,这天使来接自己上天堂吧。 嗯,一定是这样,楚云自问自己这一辈子做的好事比坏事要多得多,如果这世上当真有天堂、地狱之分,那除非仲裁人类善恶的审判官脑子坏掉,否则自己一定会上天堂。 可是,还不待少女回答,楚云就否决了这个不靠谱的猜测。 因为,压在大腿之上,那翘臀传来的重量,让楚云确信自己应该还活着。 只是在丰满的翘腿上扫过一眼,楚云重新将目光移回少女如花般娇艳的俏脸上,似是在等待少女开口作答。 乔三小姐显然没有从楚云大腿上挪开的意思,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楚云,一双盼兮美目盯得楚云也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病情而脸颊发烫。 “你就是楚云?” 乔三小姐高傲淡漠地继续注视着楚云的眼睛,那清冷得毫无温度又不带一丝友好之意的声音,不知为何听起来反倒是异常的悦耳。 “额……正是……”明明自己是先发问的那一边,可弄不清楚情况而一头雾水的楚云,却不知为何被对方强势的状态牵着鼻子走。 乔三小姐用生物学家观察草履虫般的眼神盯着楚云,突然冷不防地将一只纤纤玉手搭在楚云的脑门上,感受着上面传递的温度,片刻后,又将手背贴在楚云的喉咙处。 她的手如同她的视线与态度般冰凉彻骨,可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止,倒是让不知所措的楚云脸颊更加泛红。 本就因伤寒之症而感到燥热的楚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体温进一步增升,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与这么美丽的女孩子接触,那该有多好。 就在楚云的思绪飞出天际,明明身体抱恙到危及生命,却还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之时,乔三小姐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瞬间回过神,顺便还倒吸一口凉气。 “你知不知道,不出意外的话,你活不了几天了。” 乔三小姐的语气太过冷淡,仿佛宣判的不是一个面前这位活生生少年的命运,而是一只蚂蚁的死活。 自己的身体,自己是最知晓不过的,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位绝美少女的身份来历,但楚云料想既然守卫能允许她接近自己,终归她不会对自己有什么恶意。 楚云苦笑叹息道:“也许吧。” 这份超然物外的淡定,让乔三小姐为之一愣,先前一直保持淡漠冷静的神情,总算微微兴起变化。 “你不怕死?”对楚云的反应感到意外,乔三小姐不禁追问道。 “在像你这么美的姑娘面前,我本该大义凛然的说几句豪言壮语,让自己看起来表现得悍不畏死……”面临这等绝境,楚云反倒显得洒脱坦然,清楚感受到自己身体状况日复一日恶化的他,对少女的宣言并不意外。 “但我还是想说实话……”楚云强行挤出笑容,黯然道:“我怕,怕得要命。” “伤寒是不治之症,也就是说,你早就做好了赴死的觉悟,是么?”乔三小姐的收回搭在楚云脖颈处,已不再冰凉的玉手,蓦然问道。 “是……”楚云感觉对现在这副身体而言,多说一个字都是一种巨大的负担。 可如果是与眼前这位少女交谈,不知怎地,他只觉得就算再聊三天三夜,他也愿意。 “我说我能治好你,你信不信?”乔三小姐清冽的眸子像是第一次正眼看待楚云,可那寒冷的目光,却隐约透着一股拷问的味道。 “信。”楚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即使对这位少女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可直觉告诉楚云,她一定不简单。 “但我不会平白无故的救你。”乔三小姐竟似乎要与楚云将其条件。 楚云也为之一愣,可早已完全丧失主动权的他,只能继续被牵着鼻子走,问道:“那姑娘的意思是?” “我有一个问题,你若是答得上来,我就出手救你,你若是答不上来,就别怪我爱莫能助。” 事关一条人命,可乔三小姐依旧冷酷地如此说道。 楚云总不能放弃这最后的一线希望,无论眼前这少女是不是再诓骗自己,也只得死马当活马医。 “小姐请问。” 乔三小姐的眼神变得不但冰冷刺骨,更锐利如剑,仿佛要用这道眼神,将楚云的眼睛,心灵,还有肉体统统洞穿! 而下一秒,她提出的问题,更是让楚云感觉浑身如五雷轰顶! 她张开未曾浓妆艳抹过的粉唇,以冻彻灵魂的声音问出一句:“howareyou?”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72章 另一个交易 “什么?” 楚云下意识地发问,那并非是没能听清这位乔三小姐的言语,而是因震惊而质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了什么。 难以言喻的震惊让楚云如芒在背,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用无数根冰凉的细针在后颈永无止息地深刺着,又仿佛自己是一名正在行窃的贼偷,被执法人员当场给逮了个正着。 既窒息、痛苦又心虚、恐惧,一句简短的英文问题,让楚云生出如此复杂的情绪。 但从乔三小姐冷若冰霜的眼神中,不难看出她全然没有重复一遍的打算。 “i……iamfine,thinkyouandyou?” 这是二十一世纪的标准回答,楚云明白这与其说是一个问题,倒不如说是一个暗号。 能问出这个问题,眼前这位少女的真实身份已不言而喻。 穿越者,一个与楚云一样来自未来华夏天朝的穿越者。 虽然还无法就此确定这个少女穿越前所处的具体时代,但楚云料想大抵不会比自己落后就是了。 在此之前,楚云从未想过除了自己以外,还会有其他穿越者来到这混乱无忌的时代,更没想过对方会是这样一位出落得如天仙一般的美人儿,还要在这样的情形下与对方相识。 乔三小姐似乎对楚云能够做出“正确”的答复丝毫不感到意外,不如说这恰好印证了她的猜想。 所幸,在听到楚云的答复后,她总算将压在楚云大腿上的翘臀挪开,悠悠地站起身,让楚云既如释重负,又怅然若失。 同为穿越者,能在这一时代相会,实属难得。尽管楚云对她有着满腹疑问,但这位乔三小姐目前明显不打算为他解惑,她迈着现代女性才会使用的步伐,飞快地接近门外,冲一丝不苟守在营帐门口的几位甲士不知吩咐些什么。 其中两位甲士披着重甲,迈着沉甸的步子快速离开,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返回此处,重点则是,与他同来的还有几位军医。 为首的老军医向乔三小姐施了一礼,白发苍苍一把年纪的他,会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如此恭敬,倒是显得有些滑稽,但其身后的军医们非但各个神情严肃,且学着老军医的架势,一同向乔三小姐行礼。 若放在平时,这些颐指气使已成习惯的军医们,当然不会轻易这般自降身价,但眼前少女的来历他们有所耳闻,既然对方是张机老先生的关门弟子,但凭着一身份,就当得起他们如此礼遇。 乔三小姐冷漠的俏脸上,像是被冻僵的五官没有任何变化,看起来对这些老家伙们的恭敬态度并不受用。 没有回礼,甚至连半句客套话也没有,乔三小姐冷淡地将一系列药材依次如烂熟于心般自口中道出,要求军医们以最快的速度,将她所道出的十余种药材按照要求的份量凑齐,多一钱不行,少一钱更不行。 医术并不算高超的军医们,脑子却灵光得很,知道这大概就是能医治伤寒之症的良方,虽说听起来超出他们对药理的认知,有个别人还在怀疑其药效是否合理。 但毫无疑问,这些老家伙们听罢,全都各个挎着自己的药箱,前去太守府的药库分工取材。 算不得是久等,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随着最后一位腿脚不算灵便的军医慢悠悠地归来,乔三小姐所要求的药材,终于如数凑齐。 移步附近早就支架好的药房,乔三小姐命军医们将药材一味接一味地置放在砂锅附近,她以如监考老师审视考场学生般的眼神,细细观察着药材们的份量,在确认份量与自己的要求无误后,总算微微点头。 煎药严格来说并非体力活,然而乔三小姐没有一点自己亲力亲为的意思,毫不客气地使唤着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军医们,看着他们手忙脚乱满头大汗,她自己却犹如地主般监督沦为苦力的军医们干活。 足有半个时辰过后,随着刺鼻到令人反胃的剧烈气味,自煎药的砂锅向外生疼飘散,在场众人都明白总算是大功告成。 远比寻常中药气味更冲的汤药,让即使从医多年的军医们,也不禁各个捂起口鼻,眉头皱得让各自的抬头纹清晰可见。 若不是碍于这位乔三小姐在场,只怕有人已忍不住要退出药房去呼吸一番久违的新鲜空气。 大概是乔三小姐的冰冷气场强大到几乎笼罩整房间,使得明明更年长得多的军医们,对她生出显而易见的敬畏之意。 也就是说乔三小姐不发话,没人敢轻举妄动。 将砂锅之中滚烫的汤药盛出一碗后,在众军医们的注视下,乔三小姐端着那碗汤药撇下不知所措的军医们,自行离去,在众人不注意时将一味奇怪的药粉融入汤药之中,而后重回供楚云休息的营帐。 那药粉并非是什么剧毒之物,只是若无此药粉,这汤药就无法祛治伤寒之症,算是乔三小姐为自己留了一手。 毕竟方才的药方已经泄露,若是就此被其他军医们掌握治病之法,对她并无益处。 自乔三小姐离开后,楚云的精神就时刻保持着高度紧张,明明身体和精力都极度疲惫,却又不敢休息。 因为这另一个穿越者的存在着实太过惊人,楚云有太多话迫不及待地想与这位此前素未谋面的姑娘交谈。 然而她一声不吭地把自己丢下,一去无踪。 —— “姑娘,你总算回来了。”乔三小姐那标致的冰美人身影重新映入眼帘之际,楚云总算松了一口气。 楚云并未休息似乎也在乔三小姐的意料之中,无论是谁在穿越后得知还有另一位穿越者存在,都会像楚云这般心惊肉跳到无法安心。 就算是这位处世不惊的乔三小姐,在听闻楚云的事迹,猜测出他的穿越者身份后,也是激动不已。 “把它喝光。”像是命令,又像是告诫,站在床榻边上,直视着楚云的乔三小姐,平稳地将盛满黑色汤药的碗递到楚云身前。 催人呕吐般的刺激性气味让楚云一阵反胃,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的楚云本想起身,可被疫病摧残得不成样子的身体,已变得不争气到连坐起身来都很困难。 见楚云病恹恹的模样,乔三小姐无奈地叹了口气,左手稳健地端着碗,右手提着楚云肩膀,稍一用力,帮助楚云坐起身来。 “谢谢……”勉强捏着鼻子发出怪异声音的楚云,也不知是在感谢乔三小姐为她煎药,还是感谢她帮扶自己起身。 看楚云的样子,大概连端着碗的力气也未必会有,乔三小姐索性从平平无奇的衣物中取出一支被白布折叠包裹的干净汤匙,打算喂楚云喝药。 尽管这位乔三小姐眼神冷冰冰的,照顾人时倒是温柔得体,细腻非常,提匙送药入口时,不但动作轻缓,而且还特地每次都将匙中药汤轻轻吹过,避免楚云为之烫伤舌头。 只是这像极了母亲照顾生病孩子时的举止,让楚云不免感到脸颊发烫得厉害,似乎是比入口即咽的苦口良药还要烫。 楚云心态很豁达,完全没想过这药中是否有毒,自己本就没有几天的活头,若是这药当真会要了他的命,至少在这之前,让他享受一次绝色佳人亲手喂药的待遇,也算不虚此生。 在乔三小姐的照顾下,将一整碗呛人的汤药喝光后,楚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喝中药的同时,平躺回床榻上,眼神不住地望着将空碗放置一旁的美人,明明胸中堵着千言万语,却不知该从何开口问起。 而那位乔三小姐不见外地重新坐回楚云的大腿上,那熟悉的重量和算是异样舒适的触感让楚云既压抑又小鹿乱撞,脸上更加羞红。 可乔三小姐这次好像没有与楚云对话的打算,而是看也不看楚云一眼,自顾自地闭目养神,让楚云好一阵尴尬。 手足无措的楚云,从眼神不断回避,到尝试着偷瞄乔三小姐,再到聚精会神地望着乔三小姐俏丽冷艳的容颜,时间悄然而逝。 “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呢。” 算不上贪恋美色的楚云,也不由得衷心地为之在心中赞叹起来。 就在楚云沉浸在眼前这足以倾倒众生的美貌中不能自拔时,乔三小姐的一双美目忽地睁开,视线刚好与正盯着自己脸蛋瞧个不请的楚云四目相对。 这一刻,楚云毫不怀疑自己的脸烫得足以拿来煎鸡蛋。 如果说过分美丽是一种罪过的话,那么更罪无可赦的,就是持有这份美丽的人,对自己的美一无所知。 乔三小姐也许正是这样的姑娘,她诧异地看着楚云,微微歪过头,似乎根本不知为何楚云的脸会一片通红。 她将一如既往冰凉的手背毫不顾忌地搭在楚云的脸颊上,喃喃道:“奇怪啊,不应该……” “你感觉怎么样?” 突如其来的莫名发问,让楚云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开口问道:“啊?什么?” 乔三小姐显得有些不耐烦,蹙眉面有愠色,问道:“我是说,你感觉身体怎么样?” 经过对方这一提醒,楚云顿时自像是被捉了现行的尴尬中反应过来,尝试着活动身体后,笑逐颜开。 “好多了!多谢姑娘!” 一个时辰前,楚云还觉得身体各处虚弱无力,个别部位甚至疼痛难忍。 现如今,除了四肢些许乏力以外,疼痛感已全部消除,简直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 虽然难以置信,但楚云瞬间反应过来,原来这位姑娘方才闭目养神之际,其实是在等汤药中的药力生效。 也就是说,一碗汤药,就治好了折磨自己多日的伤寒之症,这位姑娘果然是不可貌相的医道高人! “多谢姑娘!”气力稍微恢复的楚云,能够自行下床站起身,冲乔三小姐礼貌地施了一礼。 乔三小姐对楚云的行礼并不感冒,而是平静地伸出一只手,默默无言。 可她的泠泠眼神就好像是在说:身为现代人,就该有现代人打招呼的方式。 楚云顿时有种热泪盈眶的激动感,看着乔三小姐主动伸出的雪白纤手,心潮澎湃地同样伸出一只手,轻柔地将之握住。 两个沦落至乱世的穿越者,久违的握手,楚云感受着自对方掌心传递而来的冰凉触感,心中感慨万千。 “不必言谢,这本来就是一场说好的交易,你回答我的问题,我治好你的病。” 语气中犹如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乔三小姐在握手后,主动抽回右手说道。 “原来如此,是‘交易’啊……” 怅然若失的楚云有些落寞地缓缓收回手,苦笑着心想这位貌若天仙的姑娘果然对自己没什么兴趣。 “就算如此,还是请容我真诚的道谢。” 楚云努力将失落的阴霾从情绪中驱逐后,笑着向乔三小姐满怀诚意地再次道谢。 “额……唔。” 也许是发觉楚云确实出自内心的感谢自己,乔三小姐冷漠的脸上总算稍有动容,轻轻颔首点头的她,算是接受了楚云的致谢。 虽说楚云有满腹疑问,但考虑到对方的立场应该也一样,人家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于是笑道:“我想姑娘一定也和我一样有许多问题,如果姑娘愿意的话,作为答谢之礼我愿意尽可能回答姑娘你的问题,而且只要是我愿意回答的问题,就一定不会说谎话。” 按照常理来说,两个穿越者之间互相提防才是最合理的做法,尤其是在双方目前所身处的阵营并不相同的情况下,更应当如此。 但怀揣着这样想法去提防楚云的乔三小姐,在看到楚云如阳光般温暖和煦的笑容后,实在很难相信眼前这个男人是在演戏作假,哄骗自己。 “好。”简短的一个字自口中道出,乔三小姐看待楚云的眼神,却已不再如先前一般冷得让人发抖。 当然,也不过是千年冰山上的积雪稍有消融罢了,若不细心去观察的话,根本捕捉不到这么细微的变化。 “那我问你,你穿越前所身处的年代,是哪一年?” “2080年,具体的日期,我已经记不清了。”楚云如实回答道。 “果然……”乔三小姐露出意料之中的神色,又问道:“那我问你,穿越前,你的名字是否也是‘楚云’?你如今这张脸,是否与穿越前相同?” 乔三小姐的问题,让楚云的心跳骤然加速,即使是当初在宛城之战时,与张绣、贾诩赌上性命斗智斗勇,楚云也未曾如现在这般激动过! 因为他已猜到,乔三小姐会如此发问,那么在穿越前,他们一定身处同一时代! 在穿越前,楚云在自己所身处的时代,也算是一位名副其实的知名人物。 职业玩家,一个粉丝量巨大且实力强劲的天王级职业玩家。 二十一世纪七十年代,科技飞速发展,利用神经元纳米技术隔绝人类感官,使人类的精神暂时处于另外一个世界——游戏世界的终极技术终于现实。 诸多网游小说们幻想出的技术,终究得以实现,一大批新游席卷整个市场,人类的娱乐模式步入一个崭新的时代。 同样,也涌现出了大批职业玩家在新时代竞技游戏中争相角逐,如过去的电竞职业选手一般,有人因败北一蹶不振,也有人因获胜一飞冲天。 而楚云,正是在新时代战略竞技游戏中包揽各大小赛事冠军的天王级职业选手,他在虚拟游戏世界中展现了出众的天赋,无论是阳谋、阴谋,还是排兵布阵,临阵对敌时的技巧,对身为队员的战队将领们各自才能的任用,都在证实他是一命杰出的战争统帅。 五年的时间过去,楚云所组建的战队战无不胜,而他自己,也成为万众瞩目的巨星,用夸张的话来形容,女粉大概也能从长城的一头排队到另一头。 —— 好汉不提当年勇,楚云自穿越后,被现实各种毒打的他,早已不再眷恋缅怀昔日的辉煌。 之所以再次回忆到这些,是因为当年,他的名字就叫做‘楚云’,印有他照片的海报屡见不鲜,他的照片在互联网上更传得到处都是,如果是与自己身处同时代的女孩子,见过他的容貌就不足为奇! 当然,正如乔三小姐所预料的一样,楚云在穿越后,随着年龄的增长,发现自己的容貌,与穿越前的自己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让楚云偶尔会怀疑自己究竟是灵魂穿越到这具身体,还是另有情况。 看楚云震惊的脸色,乔三小姐也大致猜到了答案,说道:“果然如此……你猜的没错,我也是从2080年穿越至此的,想不到你真是那个传奇选手楚云……” 说着,乔三小姐对楚云的兴趣明显又增添了几分。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楚云叹了口气,心中一阵怅然地感慨着。 “难怪别人都说你用兵如神,能为曹操屡建奇功,是当世第一奇才,起初听说你的传闻,还以为是这些没脑子的古人喜欢胡乱吹捧,既然你就是那个‘军神’楚云,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能不能不要提那个名字,那两个字……太羞耻了……”楚云右手五指分开拍在额头上,向下痛苦地抓挠着。 “哪两个字?你是说‘军神’?这不是当年全世界战略游戏玩家公认的称谓吗?这是对你实力的肯定吧?” 乔三小姐的脸色依旧冰冷,可眼神中却闪动着俏皮之意,楚云顿时明白,这姑娘是故意让自己难为情的。 像是中二病少年被最熟悉的人看到发病一幕般,楚云简直想找块砖头砸自己的脑袋。 看昔日的巨星被自己三言两语折磨的欲仙欲死,乔三小姐难得地微微一笑,又道:“说起来,大明星,我这还有个交易,你有没有兴趣?” “哈?”察觉到乔三小姐那凉飕飕的眼神中,似乎隐藏着某种不怀好意的图谋,楚云感觉自己好像不知不觉中,又步入对方的节奏,被牵着鼻子走了。 “你想不想,救下邳城中,那些与你一样染上伤寒之症的军民?”清楚楚云会如何作答,乔三小姐还是明知故问道。 “当然,姑娘妙手回春,还请姑娘再出手相助。”楚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你好像没有弄懂我的意思……”乔三小姐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玩世不恭般地笑道:“这是一场交易。” 楚云叹了口气,这种被掐住命脉被牵着走的感觉固然不爽,可想到对方是与自己颇有缘分,同病相怜的同时代穿越者,还是一位如花似玉的美少女,也就释然不少。 “姑娘请讲……”楚云只得无奈屈服。 “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你答应娶我,我就会出手救他们。” “哈……?!”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73章 姑娘您这是找工具人? 乔三小姐提出这突兀至极的条件,使得楚云的大脑险些当场宕机。 这算是什么?求婚吗?果然还是逼婚吧?哪有女方会主动提出这种奇怪的要求?说不定只是为了捉弄我,看我吃惊的反应? 稀奇古怪的想法接二连三从大脑中浮现而出,楚云属实不知该如何答复才好。 要说对眼前这姑娘一见钟情,未免太过肤浅,但楚云直面自己的内心,必须承认,他对这姑娘颇有好感。 身为来自同一个时代的穿越者,倒是其次,主要还是因为:她实在太好看了。 这样的美人,哪怕只是站在你面前,供你细心欣赏,就已经仿佛置身天堂般的极致享受。 如果能娶她为妻,楚云心里更是求之不得。 只是楚云还没摸清楚,为什么这姑娘会不惜通过交易的方式,也要“逼迫”自己娶她,因而对是否答应她有些犹豫不决。 看出楚云另有担忧,乔三小姐面色稍缓,双眸盯着并不整洁的地面,突然道:“我的故事,远没有你这位‘军神’那么精彩,怎么样,想听么?” 对于乔三小姐再次提及那个羞耻的称呼,楚云索性自动忽略,以缝纫机工作的频率连连点头。 乔三小姐又笑了,她的笑容优雅恬静,楚云上次见到这样的笑容,好像还是多年前,尚未穿越时,身处在二十一世纪接受一位名门闺秀私人采访时,从对方的身上所捕捉到。 那是不属于绝大多数古代女性的,富有灵魂的绝美笑容。 “我叫乔紫清,穿越前的年龄是二十五岁,zy大学毕业生,有一年的法医从事经验,辞职后潜心研究医学,之后没过多久,在家中休息时原因不明地穿越到这个时代。” 听到“法医”,楚云的嘴角登时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心想难怪这姑娘不但习惯冷着脸,周身也散发着极度严寒般的气场。 一个需要时常面对死尸的职业,有这种独特气质好像也不足为奇。 虽然好奇对方为什么会辞职,但楚云心想过分探究个人隐私本就不好,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位姑娘,因此按捺着好奇心,静待下文。 见楚云的反应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激烈,乔紫清无所谓地继续道:“穿越后,说来惭愧,我对历史向来不感兴趣,费了好大力气才弄清这是哪一朝代,以及我的身份。 我出生于庐江乔氏,身份是二乔的妹妹,人称‘乔三小姐’。 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小酷爱中医药理的我,通过自己在医术上的天赋和知识,即使身处这一时代,做到为本地百姓治病救灾还是不成问题的,此后我医名渐传,在姐姐们嫁给两位姐夫后,我也随他们一起在江东生活过一阵。 姐夫们和姐姐们都很疼我,在我为孙家老夫人医治好痛风之症后,她老人家更是收我为义女,可以说在江东,我享受着如同公主般的待遇。” 说到此处,料到乔紫清口中的两位姐夫就是名震天下的孙策、周瑜后,楚云不禁感叹羡慕起乔紫清这几乎毫无难度的穿越“开局”。 人家是国色天香的二乔之妹,又有两个鼎鼎大名的英雄姐夫撑腰。 反观自己当年,穿越后无父无母无亲戚无朋友,家境更是一贫如洗,每天都要为生计发愁,不得已而参军,若不是利用现代人的智慧一路爬上去,谋得仓官这一油水不少的军职,只怕说不定早就因某次战乱动荡而殒命。 老天爷,这不公平! 努力赶走失落和不平衡的情绪,楚云困惑地问道:“姑娘的境遇我知道了,可我还是不明白姑娘为何要……” 楚云本想说“为何执意要嫁给我”,但是这么问出口又觉得太过不要脸,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一位绝世美人,对方主动提出倒贴,还要如此出言不逊就太失礼了。 乔紫清右手拇指在太阳穴上轻按,叹气道:“我这个人啊,对大多事情完全不在意,穿越到这个时代能让我感兴趣的,就只用参悟学习这些古人们的医术、药理。” “原来是这样……可你留在江东不是一样有条件潜心研究医术吗?”楚云挠头问道。 乔紫清的本已缓和许多的眼神再次变得清冷摄人,那盯得楚云感到发毛的眼神,就像是在怒斥着楚云:“你就这么不愿意娶我吗!娶本姑娘你就这么吃亏吗!” 幸亏乔紫清性格虽然乖僻,但还是很有涵养的忍住未发作,耐着性子解释道:“拜托,你动动脑子好不好?我现在这副身体已经十六岁了,在这个时代早就到了适婚的年龄,我义母,姐姐、姐夫他们,全都不止一次的为我张罗婚事,逼我嫁人!” 这下,楚云总算明白乔紫清的意思了。 她这般年纪,该是谈婚论嫁的时候,而她本人只想一心钻研医术,对嫁人没有任何兴趣,就算有兴趣,以她这看不起古人的性格,也不可能愿意嫁给一个没有现代知识的古代男子。 至于让她像寻常古代女子一般,做个三从四德、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那幅画面楚云更是想都不敢想。 “姑娘的意思是假借与我成亲,应付你姐姐、姐夫他们,然后我们互不干涉?”楚云试探着问道。 “你总算明白了。”乔紫清像看待傻瓜一般,无奈地点着头,“你只需要给我提供一个安全、清净的环境,保障我的生活质量,让我能安心继续钻研医术,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要求。 至于你想娶几房小妾,也是你自己的事,我绝不会干涉。” “这……”楚云失落得像是受到巨大打击,原以为乔紫清提出想嫁给自己,多少是有欣赏自己的意思,可现在看来,对方不过是想找一个能配合她的工具人而已。 而自己,恰好是唯一符合她需求标准的工具人。 要知道,这种假结婚的套路在二十一世纪不能说屡见不鲜,却也不算罕见。 但在古人的道德观念看来,任何一个当代男子都不可能答应乔紫清的条件。 自己的发妻与自己同床异梦,哦不,大概都不会睡在同一张床上,这说得严重点简直是一种耻辱。 楚云感到愈发遗憾,若是答应乔紫清的条件,以后这么美的可人儿,看得却摸不得,说是折磨都不为过。 “大男人痛快一点,同意与否一句话的事情。”见楚云踌躇不决,乔紫清冷着脸不耐烦地催促道。 “呼……”楚云看着乔紫清还坐在自己大腿上不可挪开的翘臀,笑道:“我答应你。” 注意到楚云目光的乔紫清,脸不红气不喘地伸手将楚云搀扶起身,潇洒道:“走吧。” 有大病初愈之感的楚云,被乔紫清这股力道拉起身,不由自主地下榻问道:“去哪儿啊?” “我二姐夫正与曹操在宴席上把酒言欢,我们一起去面见他们二人,让他们做主,将婚事尽快定下。” 像是好不容易找到楚云这个冤大头,乔紫清生怕楚云有所反悔。 “不许直呼那位的大名,你不想要命了吗!” 楚云算是弄明白了,这位乔三小姐自穿越后,因身世不错导致她与楚云截然不同,根本没有融入这一时代,而且还保留着身为现代人那种高人一等的姿态。 也许这与她并不了解历史也有很大的关系…… 在心中这般揣测的楚云,更在意的是她方才那句话中提到的另一个人。 “二姐夫……你是说周瑜,周公瑾?!” “是啊,你这么激动干嘛?”与孙策、周瑜曾朝夕相处好长一阵,已成习惯的乔紫清,完全无法理解楚云的心态。 “我说啊……大小姐,你就算不了解历史,也多少该了解一下这个时代的尝试吧?未来的东吴大都督美周郎,堪称当世儒将之首的他来到下邳,我怎么可能不激动!” 头大如斗的楚云已经有些后悔刚刚的决定,娶这样一个毫无当代常识的姑娘,恐怕自己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她害死。 “二姐夫居然有这么厉害吗?我穿越前也只是听说过‘三气周瑜’‘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些故事,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胡编乱造的,二姐夫他明明是虚怀若谷,宽宏大量,怎么就被抹黑成了小肚鸡肠之辈!” 楚云吓得急忙捂着乔紫清的娇嫩粉唇,眨眼低声道:“你不要命了?记着,以后要谨言慎行,否则一旦暴露你穿越者的身份,引起别人的怀疑,还不把你当山精野怪烧死?” 乔紫清的口无遮拦让楚云一阵头疼,若只是引起其他当代人的怀疑倒还好,凭借楚云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要保护乔紫清并不难。 真正值得忌惮的,是很可能存在的其他穿越者。 在此之前,楚云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怀疑自己也许就是某个故事的主角,有独一无二的主角光环,只需要靠智慧掌控雷电,就足以在这乱世叱咤风云,助曹操一统天下,结束乱世。 可如今,伴随着乔紫清的出现,楚云不敢再有这么轻狂的想法,凡事无独有偶,既然有一个乔紫清,没准就会有另一个乔红清,乔绿清。 更值得担心的是,如果对方与自己的立场不同,是打算辅佐袁绍、刘备或者其他诸侯,无疑就是麻烦。 话虽如此,楚云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足够自信的,与其在此杞人忧天,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暂且抛诸脑后,楚云看乔紫清正楚楚可怜地看着自己,顿时反有一种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赔笑道:“那个……不是……我是不是说的太重了……我的意思是……” 看着支支吾吾宛若小孩子般楚云,乔紫清的脸终于绷不住,露出玩味地笑容,戏谑道:“好啦,逗你而已,你该不会之前没和女孩子相处过吧?” 这句话顿时刺到楚云的痛楚,当初一心为了战队的成绩,楚云身为战队队长立下规矩队员不得谈恋爱,自己更以身作则,以致做了多年的单身狗。 穿越后,生存都举步维艰的楚云,更是没有接触姑娘家的机会,唯一一个算是有过孽缘的女子,也是短暂接触过后,就形同陌路再无来往。 “要你管……”看着大方挽着自己手掌的乔紫清,楚云脸颊泛红,底气不足地弱气回应着。 感受着掌心的低温,楚云一路上感受着曹营众将士们活见鬼般的目光,被乔紫清拉至设宴地点——州牧府厅堂外。 先前负责在帐外保护楚云安全的几位甲士,一路护送楚云、乔紫清二人至此,众人面面相觑,脸色怪异至极。 也难怪他们各个如此,几个时辰前还病入膏肓的楚云如今在他们面前虽没活蹦乱跳,却也精神大振,众甲士在心中纷纷猜测这乔三小姐究竟是医术高超,还是对楚云施了什么妖法。 —— 宴席上,已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曹操与公瑾还在互不相让地推杯换盏,大有在酒量上一较高下的打算。 “启禀司空大人,中郎将与乔三小姐在门外求见……”吓得像是丢了半个混的侍卫,亲眼目睹病愈后的楚云,在反复揉眼确认自己未曾烟花后,不得不颤抖着前来向曹操通报。 话音一落,别说曹操吃了一惊,在场的曹氏集团人才们,更是各个瞠目结舌,一脸难以置信。 尤其是郭嘉、曹昂、夏侯惇等与楚云关系亲近之人,更是万分惊异。 要知道,他们每日都要去探望楚云两三次,对于楚云的病情每况愈下,他们是最清楚不过。 他们甚至心中暗自做好随时收到楚云死讯的准备,却不曾想不足一场宴席的功夫,这楚云就病愈了?! 唯有周瑜仍谈笑风生,淡然向曹操再次敬酒:“曹公,请!” 从周瑜的态度,自曹操以下的曹氏集团那些聪明人,才算回过神来。 “难道真是与周瑜同来的那位小姑娘妙手回春,治好了楚云的伤寒之症?” “药到病除?这是何等惊为天人的医术?!” 众人心中生起一连串惊讶与赞叹,唯有曹操最先恢复镇定,回应着曹操的敬酒,笑道:“公瑾,令妹不愧是张老先生的亲传弟子,医术果然了得!” 看着周瑜拱手故意客气几句,曹操笑着看向门外,道:“快请我侄儿与未来侄媳入席!” 曹操一言既出,又是满堂震动,这一句话意义深远重大,既在大庭广众下再次公布楚云是自己的义侄身份,还相当于许可了楚云与乔紫清的婚事,同意与江东联姻!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74章 顺水推舟的曹老板 在曹操的传唤下,楚云与乔紫清携手并肩踏进厅堂,被无数目光聚焦着的二人,神情甜蜜,像极了坠入爱河的少年少女。 显然,在来的路上,二人已商议好对策与处理方案。 既然是演戏,自然要演得到位,尤其是要欺瞒过曹操与周瑜二人,这并不是容易的事。 见初识不久的楚云、乔紫清二人手挽着手,仿佛情投意合,曹操喜上眉梢,情不自禁地下意识捋着被酒水浸湿的胡须。 一旁的周瑜也在不住地望着楚云点头,笑道:“曹公,那位就是令侄楚云吗?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如何?与令妹站在一起,可谓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曹操还真就一点也不谦虚,他平日里本就视楚云这个义侄为骄傲,见楚云病愈更是心情大好,言语上也就稍显放纵。 在自家地头上嚣张一些也算不得什么,周瑜谈笑着问道:“曹公,不知我可否与令侄聊几句?” “当然,公瑾请便!”说着,曹操冲楚云、乔紫清二人摆摆手,招呼着这对金童玉女来到自己与周瑜面前。 “乔姑娘果然妙手回春,药到病除!”对乔紫清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曹操十分难得地开口赞誉一位小姑娘。 “曹公过奖了。”乔紫清先前不过是刻意挑逗楚云,在曹操面前,她还是大有收敛,装模作样地恭敬一拜,谦逊地回应道。 “云儿,还不快来见过公瑾先生!”曹操满意地点头端详了一番未来侄媳后,用并不算正经的方式,向楚云引见周瑜。 早在曹操发话前,楚云就已暗中悄悄打量着这位名传千古的东吴大都督。 曾几何时也是大明星的楚云,对自己的形象还是颇有自信,然而在目睹周公瑾的盛世美颜后,楚云不得不承认,与名垂千古的“美周郎”比颜值,非但自己落了下风,那些后世的“小鲜肉”们更是连给周瑜提鞋都不配。 “在下楚云,见过公瑾先生!” 东汉末年是一个英雄辈出的璀璨时代,但让楚云发自内心敬佩的人物并不多。 周瑜,恰恰是这为数不多的其中一位。 感受到楚云视线中蕴含着足够的敬意,周瑜很满意地点头问道:“中郎将不必多礼,传闻中郎将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器宇轩昂,难怪我家紫清对你芳心暗许!我家老夫人有意将紫清许配于你,却不知中郎将意下如何?” “能娶紫清小姐为妻,在下三生有幸!” 楚云将早就准备好的台词对答如流道。 “哈哈哈!好!很好!非常好!”一连串地说了三个好,周瑜又看向曹操,道:“曹公,既然两位年轻人已情投意合互相倾心,你看……?” 曹操欣然道:“既然如此,公瑾啊,楚云是我义侄,紫清更是你与伯符的爱妹,孙老夫人的爱女。 可以说这不仅是他们二人的婚事,更是你我双方联姻,合作交好的大喜事,如此盛事,不可操之过急,依我看不如先将婚事订下,婚期延后,暂且搁置,待战事稍平,我等回许都后,我会觐见天子,请陛下为他们二人赐婚!公瑾,你看如此可好?” 眼下确实不宜大张旗鼓的举办婚事,且不说下邳城中伤寒之症尚未解决,周瑜此行的目的主要是借联姻之事,劝说曹操帮助东吴牵制屯军在寿春的刘备,若曹操答应联姻,也就意味着不久之后,曹操与刘备将展开一场大战。 在这个时节,战事将起,操办婚事,军中一片喜庆,难免影响士气,不利于后续的作战。 这些简单的道理周瑜自然顷刻间就想得通:“曹公所言极是,既如此,我就代我家老夫人,与伯符,正式为紫清订婚。” 古者自受聘成婚之期,各有定例:天子一年,诸侯半年,大夫一季,庶民一月,楚云虽不是割据一方的诸侯,但曹操与孙策具是当世首屈一指的霸者,这两人间的联姻,按说也该在定下婚期半年后,再正式派人前往江东迎娶乔紫清过门。 不过考虑到乱世理应从简,再者周瑜若是带乔紫清离开,岂不成了与吕布一样给曹操一个空头支票,曹操又岂会出兵南征替东吴牵制刘备。 因而,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周瑜与曹操又是一番商议,最后在征求楚云、乔紫清的意见后,决定让乔紫清留在曹营,负责总理军中一切医理事务。 自此无论实质上还是名义上,乔紫清都成了楚云未过门的妻子,从吴家女儿转变为曹氏集团的一份子。 敲定此事后,因楚云过去平易近人又屡立战功,在场众人大多对楚云印象、关系不错,再加上曹操正式宣布楚云是其义侄的身份,如此喜事理所当然引得一片掌声与欢呼。 夏侯惇也冲着身旁的曹昂、郭嘉笑道:“不错!这姑娘美得跟仙女儿似的,这才配得上云儿那小子!” 曹昂却苦笑着不知此事是否值得欢庆,虽然他也羡慕楚云与这美丽不可方物的绝色佳人订婚,但他总觉得这姑娘身上有几分神秘气息,与寻常世家淑女的言行举止大有不同,二人若是真成了夫妻,是否能和睦共处,尚不可知。 脸色最难看的要数郭嘉,若不是场合不对,恐怕他已忍不住要开口劝阻这场婚事。 不过郭嘉也知道,曹操看似淡定,实则处境已骑虎难下,除非曹操愿意冒着将孙策得罪至死的风险,逼迫乔紫清为下邳患者们治病,不然的话,答应联姻就是曹操唯一的选择。 疫症愈发严峻,刘备在寿春一日日发展壮大,曹操答应周瑜会出兵攻打寿春,看似是为了替东吴争取与刘表交战的空间,实际上,即使周瑜此番不来,若无这突如其来的伤寒之症耽搁,曹操也早就整顿军马,攻伐寿春了。 宴席散去后,曹操命人将看似喝得不省人事的周瑜送回驿馆,自己疏散众人后,正打算也回府休息之际,被郭嘉拦住。 “主公,属下有事相商。”郭嘉看似无意地凑近曹操,轻声嘟囔道。 “随我回府再说……”曹操像是早有预料地回应道。 于是,在喝得东倒西歪的众人,或是真心祝福,或是趋炎附势,总之他们争抢着与楚云、乔紫清这对还未成婚的年轻人攀谈,而曹操与郭嘉则趁此机会悄然遁走,回到曹操府上一间隐秘房间之内。 显然,楚云、乔紫清二人一时半会是脱不开身,无法离席。 命人在外严加把守后,曹操拉着郭嘉一同坐在被下人收拾得格外整洁的榻上,另一只手在脑门上轻缓地按揉着。 “奉孝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对于郭嘉,曹操向来是格外倚重,即使是在楚云横空出世后,先前的颍川谋士们,在曹操心中依旧占据重要的地位。 郭嘉在宴席上饮酒不多,此刻分外清醒,神情严肃地问道:“敢问主公,为何要答应联姻之事?” “为何不答应?”曹操因醉意微红的脸颊上露出笑意,反问道。 “主公一旦答应此事,就必须攻打寿春,与刘备决一死战!主公,莫忘了在河北冀州袁绍与幽州公孙瓒虽打得如火如荼,但属下猜想,公孙瓒虽骁勇,但早晚必被袁绍所败,而一旦袁绍战胜公孙瓒后,一统河北的袁绍势必进取中原,到那时,主公与袁绍就会有一场生死存亡的大战!” 已预料到接下来天下大势走向的郭嘉,面上愁容更浓,继续道:“主公!我们刚刚战罢吕布,攻取徐州,理当休兵养民,,为或许就在不久后会来临的,那场与袁绍之间的殊死决战做足充分的准备! 至于刘备,理应对他有所提防,但属下觉得他还没那个胆子,率军攻打主公治地。可是主公若答应此次联姻,就必须替孙策出兵与刘备一战,这不是正中了周瑜的驱虎吞狼之计?” 从战略上的角度考虑,郭嘉的想法没有问题,刘备现在虽然贼心不小,却羽翼未丰,短时间内能在汝南、寿春等地站位脚跟徐图发展,就已经很不错了。 至于攻打曹操的领地,刘备确实没这个胆子,若是主动攻打寿春,将刘备逼急了,双方无异于结下生死大仇,到时一旦袁绍率军过河攻取中原之地,曹操恐要面临南北双线作战的麻烦境地,这是郭嘉不愿看到的。 “而且,据属下派人打探后得知,孙策根本就没有率军攻打荆襄与刘表决战的打算,前些日子江东有一伙贼寇在吴郡造反作乱,贼首叫严白虎,自称‘东吴德王’,以属下推断,孙策之所以率军急匆匆地从庐江返回江东,就是为了平定这场贼患之乱! 而周瑜,是怕孙策将主力大军调走后,刘备收到消息,趁庐江军力薄弱时,南下攻之,所以才借联姻之名,来撺掇主公替他出兵攻伐寿春,施围魏救赵之策!” 见郭嘉一口气将心中想法毫无保留地倾泻道出,曹操感动地拍着郭嘉的背,笑道:“奉孝说得这些,自然有道理,不过孙策率军返回江东一事,我早有所知。” 看着郭嘉疑惑费解的眼神,曹操朗声一笑,解释道:“奉孝啊,袁绍与公孙瓒之战,无论谁胜谁负,胜者都将会成为我们的头号大敌,这我当然知道。 可是,当日刘备穷途末路之际,我不吝将汝南以及附近诸郡县借他起身时,云儿曾极力劝阻我,并告诫我刘备此人志向远大,绝不甘于屈居人下,早晚成为我的心腹大患。 你我之间,我无须藏私,我承认当时云儿这话,我是嗤之以鼻,根本不信!那时的刘备不过是过街老鼠,若不是我出手相助,他们刘、关、张三兄弟此时说不定已在阴曹地府团聚。 然而后来如何,你也知道,刘备他忘恩负义,先是坐视纪灵大军过其境内,而不出兵相阻,若非云儿有本事,纪灵那时必成我军大患! 再是趁我军与吕布鏖战之际,攻袭寿春,将军力近乎损耗殆尽的袁术一举剿灭,更可恨的是,他还以‘心系百姓’为由,命张飞率军劫掠我军粮草,幸亏云儿机灵,及时想出应对之策,否则我十余万大军,就要忍饥挨饿,说不定还会激起兵变。 奉孝你试想一下,这刘备如此行事,若不趁早除之,待我们与袁绍决战之际,他难道不会像我们与吕布交战时那样,再背后对我们使绊子吗?” 事实上,自从刘备背信弃义与曹操作对后,曹操对刘备大失所望的同时,也回忆起楚云当时对他的劝言。 曹操是一个善于反省自己并纠正自身错误的明主,在意识到自己对刘备存在认知错误后,曹操就对楚云提出的关于刘备的看法深信不疑。 甚至,在现在的曹操眼中,刘备已经升级为威胁程度不逊色于袁绍、公孙瓒的心腹大患。 这样的祸害,若不趁早除之,曹操必然寝食难安。 郭嘉听罢,也恍然大悟,点头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主公早有与刘备一战的打算,此次答应江东的联姻,也不过是顺水推舟?” “当然。”曹操狡黠一笑,“周郎固然狡诈,但这计谋又岂能瞒得过我?我故意中计,不过是一来可以麻痹周瑜,二来是联姻符合我们双方的利益。 既然不管怎样都要趁河北战事结束前除掉刘备,那么领江东一个顺水人情,顺便为云儿娶一天仙般的好媳妇,又有何不可?” 各重要的是,没有乔紫清,下邳的伤寒疫症无人可解,只不过这一点曹操与郭嘉二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开口提起。 “主公英明!”听完曹操的解释后,郭嘉并非溜须拍马,而是发自内心的称赞道。 “哈哈哈哈……”能得到郭嘉这种聪明人真诚地夸赞,曹操得意地发生大笑了好一阵,才渐渐止住,又向郭嘉问道:“好啦,军政大事聊完,我们且说说家事。 奉孝,你也是久经花丛之人,那乔家的姑娘,你觉得如何?” 自家侄儿的婚事,曹操也只能找郭嘉这种关系亲密且最为倚重的心腹来交流。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75章 姜还是老的辣 “这……”对于“久经花丛”四字,郭嘉脸色一红,尴尬道:“实不相瞒,主公,在下不敢自夸阅女无数,也自信对天下女子略有了解,可这位乔姑娘,属下确实看不透!” “你郭奉孝,也有看不透的女子吗?”曹操似是在有意调侃道。 郭嘉尴尬笑道:“主公,这乔家姑娘看似木讷,不通礼数,给人的表面印象似是不谙世事的深闺小姐,平日除了深研医理外,一无所知。” “难道不正是如此?”郭嘉所言,是曹操对乔紫清的全部看法,曹操正是如此看待乔紫清,所以对她的无礼之举毫不在意。 “依照属下看来,这位乔家姑娘并非这么简单,她并非真的不通礼数,只是将旁人视若草芥。属下总觉得她身上有种特殊的孤高气质,这种气质中郎将身上也有,只是与乔家姑娘相比,中郎将隐藏得很巧妙,不易被察觉罢了。” 曹操闻言大惊,郭嘉的话听起来像是空穴来风的一家之言,可不知怎么,竟郭嘉这么一点拨,曹操也生出同样的感觉。 此前曹操就总觉得楚云与自己虽然亲近,但二者间总存在着一种不可逾越的间隙,这看不见摸不着的间隙并非他自己或楚云刻意营造,但它确实存在。 但是近日看到乔家姑娘与楚云站在一起时,明明他们二人理应是初识不久,但曹操总觉得他们就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完全没有这种无形的隔阂。 “你别说,好像还真有点那个意思!”这种玄之又玄的奇妙感觉,犹如两位禅师在互打机锋,可偏偏曹操、郭嘉二人都有一种共鸣,对这虚无缥缈的感受有所认同。 “那依你看,这婚事究竟是好是坏?”曹操言归正传问道。 郭嘉沉思了许久,才慢悠悠地回答道:“属下觉得还是利大于弊。” “何以见得?”曹操追问道。 “主公请试想,乔家姑娘固然本领过人,又是个奇异女子,但中郎将对主公一向忠心不二,似他这等旷世奇才,一定能镇得住这位奇女子,绝不会听任她摆布。因此,就算乔家姑娘手段再高明,且曾是孙家义女,可如今已是主公未过门的侄媳妇,中郎将的忠诚绝不会动摇,她也只能注定‘嫁鸡随鸡’,与中郎将站在同一立场。 如此一来,她与中郎将珠联璧合,共为主公效力,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其实,曹操对于乔紫清的性子、爱好皆不感兴趣,他担心的是乔紫清居心叵测,以美人计离间楚云与自己的关系,进而撺掇楚云弃他而去,投奔江东孙策。 听郭嘉这一番分析,曹操才算放下心来,二人又闲扯了几句,曹操便遣退郭嘉,开始休息。 —— 将领与文官们争先恐后地向楚云、乔紫清二人道喜,良久后,在不耐烦的乔紫清脸色逐渐变得僵硬难看后,楚云才趁其尚未发作之际,向众人告辞,众人这才无奈地识相道别,悻悻离去。 “一个个像苍蝇似的,虚伪的家伙们……”乔紫清当真用看待昆虫般的眼神蔑视着离去的人群,用只有楚云的能听清的声音念叨着。 “不过是人情来往罢了,如今我身居高位,他们自然争抢着巴结我,想当初我官职低微时,频频向叔父弹劾我的那些人,大多也在他们之中。” 见惯了世态炎凉的楚云倒是见怪不怪地不屑一笑说道。 “无聊。” 轻声丢下这两个字后,乔紫清就潇洒地扭过身子,向曹操为其安排的驿馆走去。 按理说乔紫清已经是楚云的未婚妻,不该居住在驿馆,然而考虑到其年轻女眷等特殊身份,让她如其他军医一般居于营中显然不妥,而楚云与她尚未正式成婚,为避嫌更不能居于一处,曹操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让她暂住在驿馆,环境合适又不会引起骚动和闲话。 楚云无可奈何地眼看着乔大美人离去的背影,黯然摇头后,大病初愈的他正打算也去歇息,却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捏住肩头。 “师兄?”抬眼一看,对这那熟悉的面容,楚云惊呼道。 众人皆已退席散去,下人们忙于打扫收拾餐桌上的残羹剩饭,曹昂一脸严肃,却一言不发地拉着楚云离开厅堂。 楚云已经许久没在曹昂脸上看到这副神情,还以为是除了什么大事,当即乖乖任由曹昂拉扯着,来到曹昂的临时寝室。 曹操生活一向简朴,继承其优良传统的曹昂同样从不奢靡度日,眼看着曹昂房间内光秃秃的不见任何贵重之物,楚云心中感慨之余,不禁问道:“师兄,究竟出了什么事?” “师弟,你真的打算娶那位乔姑娘为妻?”曹昂关切地问道。 “是啊,叔父他老人家亲口答应,我怎能不给面子?”明明是楚云自己也对乔紫清颇具好感,但在曹昂面前,楚云却不好意思承认。 见曹昂神色怪异,举止反常,楚云讶然问道:“师兄……该不会……你也看上乔姑娘了?” 曹昂顿时一个劲儿地摇头,矢口否认道:“怎么可能!这天下女子千千万,美女佳人数不胜数,我怎敢喜欢那样的女子!” 说着,曹昂又言归正传,继续道:“师弟,听师兄一句劝,师兄承认这乔家姑娘确实貌美,姿色倾城绝代,可她给我一种很危险的感觉,只是看她一眼,我就感觉全身都要冻僵似的!即使是面对师父的时候,我也没有这么压抑!师兄建议你还是莫要娶她,免得以后引火烧身!” 见曹昂认真的神色,楚云知道这确实是曹昂的肺腑之言,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讲,曹昂这第六感还是蛮准确的。 与楚云有所不同,乔紫清是真的将古人全部视作低等生物,对于当代人而言,乔紫清还真就如同曹昂所说的一样危险。 不过对楚云来说,就是例外,毕竟两者之间都是来自同一时代的穿越者,乔紫清眼下虽说不上对楚云有爱慕和好感,至少没有轻视甚至鄙视。 考虑到曹昂也是单纯出于一片好心提出善意的提醒,又不能将真相如实相告的楚云,只能含糊道:“师兄,你说的这些,师弟我都听懂了,也记下来,请师兄放心吧,师弟与乔姑娘确实是两情相悦,不会有事的。” 楚云的言外之意是:乔紫清姑娘确实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但这份秘密是我楚云和她两个人之间的事,不便对外人相告。 曹昂闻言也只得选择相信楚云,道:“既然师弟心中有数,师兄我就放心了。” “多谢师兄惦念。”楚云感谢道。 “你我兄弟,何须客气,说起来,你这伤寒之症得以痊愈,还是多亏乔姑娘的医术精湛,她对你有救命之恩,又岂会加害于你,是师兄想多了。” “师兄也是关心则乱。” “好了,你大病初愈,师兄不打扰你休息了,你且安心休养吧。” 说着,兄弟二人握手而别,送走曹昂后,楚云拖着倦乏的身体躺回久违的舒适床榻上,倒头就睡。 翌日,乔紫清果然履行承诺,在得到曹操的许可后,亲自带领军医们进入被隔离的军营。 隔离军营中的情况并不好,因先前耽搁数日未曾得到遏制,最早患病的患者们病情愈发严重,个别体质羸弱者已奄奄一息,几近丧命。 这种情形,军医们哪怕知道乔紫清已妙手回春治好了楚云的病情,依然是不愿参与其中,若不是曹操有明令在先,所有军医必须听奉乔紫清之令,定然会有不少军医选择撂挑子。 大多军医骨子里还是对乔紫清的医道造诣存疑,楚云被其治好虽是不争的事实,但乔紫清是否能治好所有伤寒患者,谁也说不好。 不过,事实出乎全城上下所有人的预料。 乔紫清用现代分配工作的方式,合理利用人工,使得每一名军医人尽其才,忙得团团转。 结果当天夜里,赶制的汤药就被端到病情最重的患者们面前,天还没亮,这些奄奄一息的患者们,病情竟全部有所好转,脱离危险! 如此鼓舞人心的消息,理所当然地在城中不胫而走,百姓们,官员们,士人们,甚至是在城外大营中驻扎的将士们,都闻得此讯,各个拍手叫好。 曹操起了个大早,听得此讯后,激动得连已做好的早饭都丢到一旁不顾,当场下令,赏赐乔紫清五百匹绸缎,并许诺待回许都后,要奏请圣上破格提拔乔紫清为太医,其余军医们,均记下一功,也各有不少赏赐。 斩获如此成果,熬了一夜的乔紫清自传令小厮口中得知曹操口谕后,面沉如水,不喜不悲,只是冲着身旁叫苦连天的太医们冷声道:“一个个都愣着干什么?继续抓药!煎药!那个姓王的,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个药必须一片一片放,你怎么又一次放这么多!这一锅全倒了!重新煎!” “那个……乔姑娘……我不姓王,我姓赵……”被乔紫清指着鼻子斥责得狗血喷头的年轻军医,正唯唯诺诺地轻声应着。 “我管你姓什么!再弄出错,你就给我连人带箱统统滚蛋!”乔紫清的耐性就快被磨光,强忍着性子说道。 这位赵军医入行不久,医术倒也不算太差,可经验不足,干起活来也笨手笨脚,这一晚上下来,没少被乔紫清凶斥。 可偏偏懂医的人就这么多,乔紫清已经尽可能给他分配最简单的活,奈何他本就手脚不够麻利,又因为紧张,导致越是被斥责就越是出错。 幸好乔紫清虽冷言冷语,脾气倒还说得过去,否则的话,以她现在的身份,是有权利责罚这位小军医的。 又过了一个时辰,旭日东升,暖洋洋的晨光洒在大地上,累得满头大汗的那位与楚云有旧的老军医,因年纪最大而第一个扛不住了。 “乔姑娘,老朽年迈,体力不胜从前,不知可否容我等休息一日,待明日再为患者们煎药诊治?”老军医试探着问道。 说这番话时,老军医低眉顺眼地看着乔紫清,既因其年纪轻轻却医术高超远胜自己而折服,也被乔紫清的冷厉而吓得心惊肉跳。 说简单点,这老头子对乔紫清这个小姑娘是彻底服气了,先前那点年长与医学经验丰富而产生的傲气,如今被磨得一点也不剩下。 其他军医们也满怀渴望地看向乔紫清,等待着她的答复。 看来不止是老军医一人感到精疲力尽,只不过其他人不敢直言罢了。 按说,老军医这要求提得并不过分,平日里养尊处优成习惯的军医们突然工作一天一夜,身体吃不消是再正常不过,乔紫清自己也略有倦意,听得此话,看在老军医一把年纪还在为行医救世尽一份力,点头答应道:“好吧,就容你们休息两个时辰。” “两个……?!” 话说到一半正打算出言反抗的另一位年纪偏大的军医,被老军医一把捂住嘴,使了个眼色后,这才不甘地作罢。 陆续离开药房的军医们各个愤愤不平,一位脾气不好的军医更是嗔怒道:“哼!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运气好被张老先生收为弟子罢了!若是我有次奇遇,医术定还在她之上!” “就是!这分明是拿我们当苦力!忙活了一日一夜也就算了,还只允许我们休息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哪儿够睡啊!” “王老!您方才捂着我的嘴,不让我说下去,是什么意思?您老人家这般年纪,只睡两个时辰莫非扛得住?” 面对一连片地抱怨之声,王老,也就是那位资历最老的老军医叹了口气,道:“诸位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诸位,乔姑娘医术超凡,在她的领导下,我们得以成功为病重的军民们治好伤寒之症,这是事实!各位能立此大功,还是多亏了她!” “额……这……王老,我们不是说乔姑娘医术不行,也不是不领她这份情,只是大伙忙了一天一夜,想多休息一阵,这又有什么不对?” “就是就是!只休息两个时辰,我这身子骨如何扛得住?” “……” 看众军医又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王老军医再次道:“诸位的心情我明白,要说扛不住,我这把老骨头是最受不了这份操劳的,只是我们就算要说理,也不能与乔姑娘说理,这一日相处下来,你们哪一位有自信说得过乔姑娘?” 众军医面面相觑,一个个下意识地被昨日的阴影影响,下意识地倒退一步。 显然,众人都被乔紫清斥责怕了,都觉得王老军医说得确有道理。 “可是……王老,不找乔姑娘说理,我们还能找谁说理?总不会是去找司空大人吧?” 王老军医嘿嘿一笑,得意地看着发问的年轻军医道:“你啊,太年轻啦!此事当然是要找中郎将为我们说情才有用!这乔姑娘再厉害,不也得听中郎将的?” “王老!厉害啊!” “真有你的王老!” “高!实在是高!” “王老!姜还是老的辣啊!”回过神来的众人,各个神采奕奕地对王老军医赞不绝口道。 看着身旁对自己吹嘘不止的同行们,王老军医更是飘得找不着北:“那是!你们啊,还得多跟我学着点呢!”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76章 私会 自打楚云的病情大有好转后,曹操就亲自为楚云挑选了一处大型庭院,供他休养身体。 这庭院在整个下邳城中,都算屈指可数的气派,古朴的风格,崭新的建材,宽阔的莲池中,游鱼自由地游荡在清澈的池水之间,十几位被今精挑细选过的仆人们整日忙着打扫,只为保持院内的整洁。 据说这庭院正是吕布在数月前,为寻欢作乐而刻意斥重资命人新建而成,可惜他自己还未来得及多做享受,就平白便宜了楚云。 “是吗?如此甚好。”在听得下人将乔紫清率军医们顺利诊治被隔离的伤寒患者们后,楚云自言自语地松了口气道。 心系苍生的楚云昨日虽独处在房内休息了一整天,但他还是会难免有些担忧,忧心乔紫清那冷漠的性子,是否会认真对待疫症之事,现在看来,乔紫清既然肯为此彻夜不休,楚云知道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了。 目送着前来汇报的下人离去,楚云发觉自己的身体精力仍未完全恢复,往日似这般起一大早,往往会感到神清气爽,今日却觉得大脑一阵昏沉沉,似是有种睡眠不足的感觉。 然而,正打算翻身回舒适的床榻上再睡个回笼觉的楚云,被门外一阵喧嚣杂乱的脚步声与敲门声所扰乱。 “何人?”回笼觉计划被搅和的楚云,语气中夹杂着些许不快。 “启禀中郎将,是老夫。”王老军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哦?”听出对方声音的楚云,心中那点怨气倏忽间烟消云散,对方为救治患者熬了一夜的事他刚刚才有所耳闻,于是满怀敬意地道:“请进。” 获得许可的军医们轻声推开门,如流水般接连踏入房间。 刚立下大功而得意洋洋,连府内侍从们都不敢阻拦他们拜见楚云的军医们,面对楚云时,反倒显得格外敬重。 从脚步声楚云已猜到来人不止一位,却怎么也没想到,营中所有军医竟然都来了。 “诸位……你们这是……?”楚云看着一个个对着自己躬身作揖行礼的军医,皱眉疑惑问道。 “中郎将,我等不请而来,实不相瞒,是有事想请中郎将相助。”王老军医作为军医们的代言人,当即开门见山道。 “诸位都是为民造福的功臣义士,有什么我楚云能帮得上的,但说无妨。”看着军医们一个个盯着惺忪睡眼,仍强打着精神对自己作揖,楚云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地说道。 见楚云如此态度,军医们受宠若惊,喜不自胜。 “中郎将,既如此,老夫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王老军医眼中“奸计得逞”的目光一闪而过,“实不相瞒,中郎将既已知晓我等为救治城内营中伤寒病患们,已不眠不休地苦心忙碌一日一夜,中郎将您觉得,我等是否应该得到充分的休息,养精蓄锐后再投身其中,继续根除下邳城中的伤寒之症?” “当然,理应如此!”楚云脱口而出此话的同时,心中也在纳闷,老中医这问的不是废话吗?谁工作一天一夜后还不想睡个好觉?除非有人不允许…… 等等! “且慢,莫非是紫清她……?”楚云看着正脸色狂喜的王老军医,刚舒展的眉头又重新褶皱到一起。 “正如中郎将所料!紫清姑娘她医术高超,心怀万民,我等同为医者,自是对她万分钦佩!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把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家伙,当成苦力来折磨!” 紧接着,其他军医们也跟着帮腔,你一句我一句添油加醋地讲述着昨日如何被乔紫清用“虐待”般的方式指挥治病,又诉苦说乔紫清只允许他们休息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确实是少了点……”以楚云的智慧当然已从中弄清军医们此次起来拜会自己的目的,但在听到乔紫清只允许军医们休息两个时辰这一事实后,楚云还是忍不住为军医们打抱不平道。 正当军医们还想继续向楚云诉苦时,门外一位侍从突然敲门汇报道:“中郎将,乔姑娘前来探望您了……”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吓得军医们皆是噤若寒蝉,连大声呼吸都不敢。 前一刻还喧嚣的房间,竟刹那间静的出奇! “中郎将……您大病初愈,我等不该再多做叨扰,此事就拜托中郎将了,请中郎将务必为我等再多争取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我等不敢打扰中郎将与乔姑娘相会,就此告辞!” “我等就此告辞!” 也不待楚云回礼,小声嘟囔着的军医们在王老军医的带领下,一溜烟便顺着门缝向外遁走。 与乔紫清打了照面却完全不敢与之相视的军医们,这会儿所表现出的短跑能力,精神得完全不像是熬了一夜的中老年人。 用老鼠见到猫已不足形容他们的举止,如果硬要楚云举一个最贴切的例子,军医们的模样,像极了当年自己所看过的动画猫和老鼠中,得知老鼠杰瑞表哥马索尔即将前来而恐惧的一哄而散的猫咪们。 任由军医们逃走后,无须楚云答话,乔紫清就自己开门踏进房间,负责看门的侍从识相地默然为二人关好房门,放光的双眼紧盯着附近,不许任何人再入内。 “来了?”发问的同时,楚云拖着有些乏力的身子坐在床榻上,开始观察起乔紫清。 乔紫清一如既往毫不见外地坐在楚云的腿上,也不知坐在别人大腿上是她的怪癖,还是单纯为了欺负楚云才会三番五次这么做。 如果楚云想侧身躲避,是完全躲得开的,可这对楚云来说无异于一种享受。 柔软的翘臀那引人浮想联翩的触感,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会趋之若鹜。 兴许是忙了一整日的缘故,乔紫清依旧整齐剪短的黑发下,那张清丽不可方物的容颜开始露出疲态。 看着正用两指按摩睛明穴的乔紫清对自己默然点头以示回应后,楚云心中泛起丝丝柔情蜜意,柔声道:“辛苦了。” 乔紫清这次又浅笑着摇摇头,睁开眼看着楚云道:“没什么,这是你我的交易,你已经履行了自己的承诺答应娶我,我理应尽力为你救治那些伤患。” “如果真的只是出于你我之间的交易,你大可不必如此卖力,你此举不也是为了悬壶济世,拯救那些无辜染上疫病的军民们?” 乔紫清的笑意更浓,虽然这笑容似乎另有深意,可挂在她这张夺天地造化的俏脸之上,就仿佛足以对天下男儿勾魂夺魄。 “刚刚那些家伙来这,是找你告我的状?”大概是故意转移话题,乔紫清话锋一转,问道。 “额……这个……你也知道,他们再怎么说也辛苦了一整日,这休息四个小时,未免太少了……”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事,楚云却莫名其妙感到有些心虚地回答道。 “是少了点,我也并没有打算真的只让他们休息两个时辰,我这么做,是料到他们会来找你,求你替他们跟我说情。” 乔紫清的古井不波地说着让楚云大为吃惊的话。 “你是为了让他们承我的情?” “这只是其一,先对他们狠一些,再稍作让步,如此一来他们才会对你我感激,我以后控制他们也会方便一些,免得他们仗着年纪大就摆架子不听话。” 乔紫清冷着脸说出完全不符合年龄的话,楚云听得是既佩服又有点害怕。 见楚云沉默不语,乔紫清又淡然道:“对了,曹公给我的赏赐,我已命人搬到你这儿了。” “为何如此?”楚云下意识地问道。 乔紫清白了楚云一眼,道:“当然是为了让旁人认为我并非贪恋财物的贤淑之女,同样也就不会有人怀疑我此前对外宣称的‘对你芳心暗许’一事。既然我们要装情侣,就该装得像一些。” “哦……是这样啊……说得有理……”楚云含糊不清地回应着,心中呢喃着感慨道:“‘装’情侣吗……” 盯着乔紫清那张怎样都看不够的倾城之容,楚云恍惚间已瞧得入神。 乔紫清被他盯得发懵,诧异地问道:“我脸上沾了药渣么?” “啊……不是,我刚刚在想,你操劳了一夜,是不是也该休息一下?” 听到这话,乔紫清漠然离开楚云的大腿,起身道:“说得是,我先走了,你记得将休息时间延长一事派人告知那些老家伙。” 啊这…… 楚云在心里忍不住想抽自己的嘴巴,他只是随口一说,却被乔紫清误认为自己在对她下逐客令。 其实楚云只不过担心自己在专心欣赏乔紫清的美色时被对方发现,才会以胡言乱语来搪塞。 即使还想再与乔紫清多独处一会儿,可转念一想对方确实忙了一整天,虽然她强撑着自己不易被旁人发觉,但一想细心的楚云,还是能从她的眉宇间有所察觉。 乔紫清,已经非常疲倦了。 而乔紫清对楚云的心思毫无察觉,一来她对自己的美貌一无所知,二来她即使知道自己容貌对男人具有很大的诱惑力,也绝不会认为楚云会轻易对自己心动。 无论穿越前,或是穿越后,她的出身,成长经历使得她极少与同龄男性接触,即使偶有个别男性被她的容貌所吸引,也会被她冷冽的气质逼退,并敬而远之。 胆大而滥情的男性在碰钉子后,往往觉得这种女性难以征服,不如挑些同样貌美但更容易攻略的目标下手,至于那些本就胆怯的男子,只需被乔紫清泠泠双眸一瞪,自己就会吓得逃窜。 在乔紫清看来,楚云穿越前就是明星人物,见过的美女数不胜数,穿越后更是一跃成为放眼天下都举足轻重少年英雄,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不需要他主动开口,恐怕也有无数公卿大臣、名门望族愿意将自家的闺秀许配给楚云,哪怕是做妾室,也能借此与楚云、甚至曹操攀上亲戚。 可见,这对假情侣间的关系,眼下还停留在“相敬如宾”的状态。 命人将命令传达给军医们以后,楚云回到房中,倦意上涌,既然佳人已去,就索性再睡个回笼觉。 —— 当日,正午,曹操本打算再大摆宴席,与周瑜共同讨论天下大势,周瑜却以舟车劳顿,水土不服,导致身体有所不适唯有,推辞谢过,独处在驿馆中,闭门不出。 对此,曹操也没有强求,只是派人给周瑜送去些许补品,以示慰问。 下午,层云在天穹中密布,将阳光死死遮住,秋风呼啸不止,因伤寒疫病已受控制而开始上街的行人们,也大多添上一两件衣物御寒。 周瑜穿着一身蓝灰相间的衣袍,独自在驿馆房间内,亲手温好一壶香醇的美酒,却不曾品尝。 他的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像是在等,等一个阔别多年补见的故人。 酒凉了,他就重新为之加温,也不知反反复复过多少次,可他眼中的希冀不曾因时间的流逝而黯淡。 他就好像确信,他要等的人,一定回来。 这时,一阵轻而有矩的敲门声自门口响起,正在温酒的周瑜,嘴角不由得扬起一丝笑意。 “请进。”作为这房间的主人,若是真的足够重视来访之客人身份,他就该亲自前去迎接。 可他没有,他的手还在温酒,动作也没有丝毫的慌乱。 但他的眼神却变了,不恰当的说,那简直像极了苦等恋人恢复消息,又不肯主动向对方开口的少女般,满是得意。 “你来了。”背对着门口,周瑜装满温热美酒的青铜酒壶提起,轻声道。 “为什么请我来此,你应该知道,我们二人的身份如此敏感,就算要说话,也该在公开场合交谈,绝不能私会,这是大忌。” 那是年轻男子的声音,温润而和煦,仅凭声音便知其主人定是位翩翩君子。 “可你终究还是来了?不是么?”周瑜自顾自地提着酒壶,将两个酒樽倒满后,才缓缓回过头,面向来客,示意其入座道:“奉孝兄,这是我私藏多年的杜康酒,来,请尽饮此盅!”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77章 装病?真病? 凝望着本就算不上清澈的甘醇浊酒,轻身入座的郭嘉缓慢地来回摇了摇头,道:“我想喝水,清水。” “喝水?清水?”周瑜就像是听闻到一个极为滑稽的笑话,“你郭奉孝向来是好酒之人,美酒在前,为何不屑一顾,反而要清水?” 郭嘉没有作答,只是用手将桌上靠近自己的酒樽推回周瑜的面前。 “好吧,来人,拿清水来!”双掌发出清脆的拍手声,门外的亲信立刻奉命为周瑜提来两壶清水。 “奉孝,请自便。”见将两壶清水放置在郭嘉身前的亲信退出房间后,周瑜端起酒杯,向郭嘉敬酒后,开怀畅饮。 这次,郭嘉端起水壶将空杯倒满,以水代酒回敬周瑜。 “奉孝不是问在下,为何要请阁下来此么?你我二人此前虽不曾见面,却神交已久,不妨猜猜看我请你至此的原因?” “我不猜。”郭嘉一本正经地说出有些任性的话,似乎不大给周瑜面子。 周瑜也不生气,继续调笑道:“猜一猜又有何妨?” 郭嘉将周瑜晾在一旁,自饮自酌了又一杯清水后,霍然起身道:“若是无事的话,我就先行告辞了。” “诶诶诶,别急嘛!”周瑜连忙伸手阻拦,请郭嘉重新落座在对面,又道:“我请奉孝前来,其实并无他意,只是想聊一聊这天下大势。” 国家也并非真的想离开,不过是为避免交谈的节奏被周瑜把控,才会以退为进,逼迫周瑜停止让自己猜谜。 “既如此,公瑾请讲。”郭嘉计策得逞,安坐着将先发言的权利重新交还给周瑜,打算见招拆招。 “好,那在下就抛砖引玉,敢问奉孝觉得,如今曹公的处境如何?”周瑜也不再遮遮掩掩,直截了当地问道。 “司空奉天子诏,兴王师讨篡逆,大败吕布,盘踞兖州日久,近日又替朝廷收复徐州各郡,声势如日中天,相信要不了多久,必能扫清寰宇,一统天下,还黎民以太平!”郭嘉正气凛然地说道。 “不见得吧?奉孝说得,恐怕太过乐观了。”周瑜眼中流露出不屑之意,冷笑着否认道。 这番轻蔑的态度并未激怒郭嘉,他面不改色地反问道:“此话怎讲?” 周瑜又饮下一杯美酒,解释道:“奉孝,你我皆是聪明人,在此独处坐而论天下之势,无须遮遮掩掩,为表诚意,在下就说几句心里话。” “还请公瑾赐教。”郭嘉嘴上客气,脸上却气势不减地回应道。 “曹公挟天子以令诸侯,治下疆域之广,在诸侯中也算佼佼者,兵锋日盛,更是不容小觑。 然而,曹公身处四战之地,南有刘备,西有刘表,北面更是有强敌袁绍!只怕要不了多久,袁绍就会跨河而过,南下直取濮阳等兖州诸郡县,届时,许都危矣,天子恐怕要落入袁本初之手,曹公今日之强盛,也将如镜花水月,消散殆尽。” 郭嘉冷哼一声,没有急于反驳周瑜口中那曹操不敌袁绍的论调,另辟蹊径问道:“如今在河北,袁绍与公孙瓒的正打得如火如荼不可开交,双方僵持不下,互有胜负,战事可谓悬而未决,你又凭什么断言最终得胜的是袁绍,而不是公孙瓒?” “奉孝这话就是明知故问了!”周瑜飒然一笑,又道:“公孙瓒虽勇,如今气焰日盛,但此人并不似表面那般刚强坚忍,一旦其兵锋受挫,战事不利,势必会由盛转衰,到时要不了多久,就会自取灭亡,这等人物,又岂会是那袁本初的对手?” 郭嘉默然不言,心中暗自感叹周瑜果然名不虚传,三言两语之间,便切中要害,看清公孙瓒其人的长处与缺陷,从而敢于推断这河北双雄决战的胜败结果。 “公瑾能看到这一层,实属不易。”郭嘉由衷地赞叹周瑜道。 “不敢当,奉孝同样洞若观火,早已预料到河北战事的结果,只是在下想不通,奉孝你明知袁绍一旦得胜,便会一统河北,率数十万雄师南下,曹公必无力相抗,你又何必坐以待毙呢?” “公瑾此言,何意?”郭嘉的眼神变得锋利不善,似乎猜到周瑜将要说些什么。 周瑜举着还剩一半酒水的青铜酒樽,耐人寻味地笑道:“话已至此,在下也就不兜圈子了。 奉孝,我兄长伯符,虎踞江东,有鸿鹄之志,又一向礼贤下士,若是你肯……” “住口!”郭嘉目光森然的看着周瑜,像是要将周瑜一口吞进腹中似的。 “你知不知道,就冲你这番话,我只需转告司空,你就不可能活着离开徐州!”待人虽不及楚云谦逊,但也算彬彬有礼的郭嘉,显然动了真怒,看来周瑜的话已触及了他的底线。 “你不会这么做的,不是么?否则此刻你已经离开此地,去告状了。”面对正对自己怒目而视的郭嘉,周瑜异常淡定,看来对郭嘉的反应早有预料。 郭嘉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奉孝,你我虽初次相谈,可我知道,你与我本质上是同一种人,你想胜我,我也同样想胜你,我们可以用尽千方百计去击败对手,但唯独不会用这种手段,对么?” 周瑜嘴角扬起自信的微笑,像极了与相交多年的知己相谈时的一般,从容不迫。 郭嘉很快平复情绪,恢复冷静,在周瑜这样的对手面前,本不该如此失态,被对方主导情绪是大忌。 “我也有话想说。”郭嘉像是在转移话题道。 “奉孝请讲。”周瑜谈笑风生道。 “孙伯符勇冠一世,志向高远,不为小利所动摇,固然是一时之雄,但‘礼贤下士’一词用在他身上,似乎并不合适!我倒是觉得孙郎嫉贤妒能,并无海纳百川之胸怀气量!长此以往,只怕难容公瑾之大才! 倒是我家主公,贵为当朝司空,乃汉室梁柱,中原霸主,若你弃江东而投效朝廷,我愿为公瑾向司空举荐,赐爵封侯是迟早之事!不知公瑾你意下如何?” “你……这……”面对郭嘉这一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周瑜先是哑口无言,而后不禁摇头失笑。 “如果你真的了解我,就该知道,我绝不会做这等背信弃义之事,你周公瑾不会做的事,我郭嘉岂会为之?” “哈哈……哈哈哈哈!”周瑜仰头大笑良久后,惭愧道:“是在下孟浪了,先前不敬之处,还请奉孝海涵!” “彼此彼此,你我二人互不相欠而已。”郭嘉见二人平分秋色,也无意再与对方就此无聊的话题争论不休。 “奉孝果然气量不凡,来,我为方才无礼之举,自罚三杯!” 说着,周瑜竟当真自饮自酌,连饮下三樽烈酒。 看着周瑜如此痛快地将慢慢三樽美酒饮下肚,神色渐缓,略表歉意道:“公瑾海量,在下本该奉陪,只可惜在下近日身体略有不适,只得以水代酒,略表敬意。” 此后,二人皆是有意避开敏感话题,只交流彼此对于其他诸侯,诸如刘备、刘表、刘璋、张鲁、马腾、韩遂等辈的个人见解,直至天色渐暗,二人相见恨晚地依依惜别后,郭嘉才尽兴归去。 踏上归途的郭嘉,脸上流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这场会面,他终究是胜了。 因为在交流之中,郭嘉几乎可以断言,周瑜虽见地不凡,智略超群,却未曾意识到一个事实。 那就是:孙策轻而无备,虽是一方霸主,人身安全却得不到保障,这样下去,早晚会死于匹夫之手。 此前,郭嘉原以为,凭借周瑜的才智,想看透这一点并不难,一旦周瑜有所提醒,孙策加以防范,江东在孙策的带领下,势必有朝一日成为曹操的大敌。 但现在看来,郭嘉完全无须担心此事,也许是相处太久的缘故,周瑜对孙策有着近于兄弟间的信任,同时,也下意识地高估了孙策的综合能力。 在周瑜看来,孙策已近乎完人,这是脱离现实且过于主观的印象。 “哈哈……哈哈哈哈!”想到自己比周瑜这等江东名士看到更深的层面,郭嘉心中既得意又畅快,可很快,他的笑声又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咳咳咳……”郭嘉下意识地用手捂着嘴,待止咳后,其手上已多了一块血渍。 郭嘉的脸上没有意外之色,苦笑着掏出干净地手帕将血渍抹去,再度迈着步子前行…… —— 两日后,在乔紫清精湛的医术与绝妙的引领下,军医们群策群力,总算将下邳城中的伤寒之症彻底根除。 一时之间,乔紫清的名声由病患们不断在城中流传,很快,百姓们就知道是一位医术精绝的姑娘妙手回春,拯救了下邳城,甚至是整个徐州的军民们。 乔紫清的身份也经由百姓们不断打听,被刨根问底后人尽皆知,尤其是百姓们得知她是与羽林中郎将楚云有婚约的未过门妻子后,更是大为欢喜。 此前,楚云为救治患者们染病之事,已传遍徐州,那些亲朋好友被隔离在城内大营的军民们,本就对楚云心怀感激,又得知其未婚妻施医救人,更对这对未婚的未来夫妻感恩戴德,有不少世家大族更是因亲人获救而感动的扬言要出资为楚云、乔紫清二人修祠立庙。 初听起来像是有些夸张,实则不然,对于那些家中年迈的父母,年幼的子女患病的士人们而言,得知亲人们患的是伤寒之症,他们明知应该不再报任何希望提早为亲人准备身后事,又难免留有一丝幻想,渴求苍天赐福拯救他们的亲人。 在这种矛盾中反复折磨的他们,想不到自己的祈祷竟会成真,眼看着本该被病痛折磨致死的亲人,健康如常地回到家中,家中再次其乐融融,饱受战乱之苦对丧失至亲习以为常的百姓们尚且欢天喜地,更别提那些习惯过好日子的士人们。 对他们而言,有再多的钱,也买不回至亲的命。 收到此讯的楚云满心欢喜地在庭院中漫步,哼起穿越前自己最喜欢的歌曲。 也许是遵循某种定理,又或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还不待楚云乐呵地哼完一首歌,令他始料未及的噩耗,突然传来。 “启、启禀中郎将!”闯入房间的是楚云前些日子精挑细选的一位身着一袭白衣的年轻近侍,这年轻人不但头脑机灵思维敏捷,且身手矫健处变不惊。 但此时此刻,他往常的淡定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过去的模样都是假装的,现在才露出真面目一般。 未去开口追究对方擅闯房内的过失,楚云略微皱眉问道:“遇事不可如此慌乱,说吧,又出了何事?莫非是疫症又爆发了不成?” “不……不是……”年轻近侍猛然摇头,道:“中郎将,军师祭酒病倒了!司空大人请您速速前去营中探望!” “又病倒了?”楚云心中“咯噔”一颤,心想这郭嘉是又玩起什么花样,还是当真患病了。 “叔父他可有派人去请紫清?”楚云问道。 “乔姑娘此刻应该已经到营中为军师祭酒诊治了……”近侍躬身应道。 “呼……”楚云松了口气,心想有乔紫清出马,不管郭嘉是真病还是装病,保全性命至少不是问题。 “走。”楚云当即吐出这一字,与近侍齐向郭嘉所在的营帐而去。 一路急奔的楚云,无须通报就大步流星地迈入营中,映入眼帘的,正是躺在床榻上,一脸病态闭目不言的郭嘉,以及围着他愁眉不展团团转的曹操、曹昂、夏侯惇等人。 当然,还有正悠哉地替郭嘉把脉的那位貌美少女,也就是楚云朝思暮想的姑娘——乔紫清。 楚云向曹操行了一礼以示问候,正欲开口询问郭嘉病势,曹操却将食指竖在口前,做噤声之势。 片刻后,乔紫清将妙手收回,曹操见状,这才低声悄然问道:“怎么样?奉孝究竟身患何病?可是传染上了伤寒?” 乔紫清微微摇头,神色如常回答道:“曹公,军师祭酒他身体无恙,仅仅是操劳过度才导致昏厥而已。” “可是,操劳过度怎会咳血?”曹操相信乔紫清的医术应该不会诊断有误,但这个结果实在难以置信。 楚云在旁听了心中暗自吃惊,这前几日还精神抖擞的郭嘉,怎么就突然咳起血了?! 更让楚云觉得奇怪的是,以他现代人的常识都可以知道,这咳血多半与肺病有关,且多为重症,乔紫清却扬言郭嘉并无大碍,显然她是有意说谎隐瞒郭嘉的病情。 可若是当真如此,她的目的是什么?为何要对郭嘉见死不救?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78章 第二场交易 楚云按捺下心头的疑惑,努力管理表情不去怀疑乔紫清对郭嘉的诊断。 倘若在曹操面前将此事闹大,弄不好会使乔紫清陷入险境。 看着卧病在床,脸色惨白的郭嘉,楚云双拳紧攥,垂下头不动声色。 面对曹操的问题,乔紫清平静地答复道:“曹公,平日里太过操劳以致身体羸弱,并不稀奇,军师祭酒确实未曾患病。” 曹操神色稍缓,想起自己方才的言语似乎有质疑乔紫清医术的意味,也就没再多言。 乔紫清近日才为自己立下大功,又在城中声名鹊起,曹操虽生性多疑,但也不觉得乔紫清会有什么理由故意放任郭嘉患病而拒绝为其诊治。 “还请曹公让军师祭酒以后多注意休息,切勿再多劳心费神,曹公若无其他事,请容小女子告退。”乔紫清有些冷淡地作揖道。 “紫清辛苦了,说起来你近日为根除伤寒之症而奔波劳碌,也要多注意休息才是。”未来侄媳毕竟算是半个自家人,曹操的语气中也夹杂着些许关怀之意。 “谢曹公关心。”乔紫清再施一礼,淡然起身向外走去。 “额……我去送送紫清。”楚云也知道这个举动不合时宜,按说此刻他该去郭嘉身前探望一番才是,但他却不得不这么做。 曹操、曹昂脸色都略显怪异,但也未曾怪罪楚云,只是面色微沉,任由楚云随乔紫清离去。 目送楚云、乔紫清二人相继离营后,曹操叹了口气道:“云儿这是怎么了?平日里他与奉孝交情甚笃,如今奉孝劳累吐血,他却毫不关心……” “父亲,师弟绝不是这种人……”曹昂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营帐入口,为楚云辩解道。 夏侯惇也为楚云说话,正色道:“兄长,我与云儿相处虽不久,但我也敢断定他绝非见色忘义之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事实上,夏侯惇虽唯独不善指挥作战,但也是智勇双全,品性高尚之人,而曹操、曹昂具是聪慧机敏,三人心中对乔紫清都有所怀疑,只是碍于近期乔紫清刚刚解决伤寒之症,谁也不好率先开口质疑乔紫清,只能彼此意会,心照不宣。 这大概就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道理吧。 “也只能交给他了……”苦楚一笑低声念出这句话后,曹操又下令另请几位军医前来为郭嘉诊断,果不其然群医束手无策,无一人能弄清郭嘉究竟身患何症。 —— 回驿馆的路途并不算远,楚云一言不发地跟在乔紫清身后,保持着既不算近,也不算远到对方无法察觉的距离。 而乔紫清对楚云正跟在身后一事心知肚明,却任由他如此,二人就这样一起回到驿馆中属于乔紫清的房间。 既没有想象中的浓郁药香,也没有传闻中女子闺房独有的清新檀香,除了干净、整洁甚至算得上有些单调空洞外,楚云找不出这个房间有任何特别之处。 先回到房间的乔紫清豪放地躺在床榻上,娇躯摆成一个“大”字型。 紧随其后踏入房间的楚云,用看待犯罪嫌疑人般的眼神审视着乔紫清,目光冷峻异常,倒是与平日里乔紫清的眼神有几分相像。 正常人突然被旁人用这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不放,就算明明什么坏事也没做过,也难免有些底气不足。 乔紫清却对之置若罔闻,她慵懒的眼神落在虚掩的木门上,冷漠地出言打破了僵硬的气氛:“喂,不打招呼就进房间也就算了,你姑且也是我的未婚夫,但你总该随手关门吧?” 这番言行举止在楚云看来无异于是打马虎眼,感到有些火大的楚云眼神温度再次骤降,阴冷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跟来。” 乔紫清还是盯着房门不放,俏脸上还绽放着狡黠的笑意,又道:“我不知道,不过如果你是有重要的事要问我,那你确定不怕被外人听到?” 楚云重重呼出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以免被进一步激怒,并无奈地妥协着回身将房门牢牢关上。 “对嘛,这才是听话的乖孩子。”越是看到楚云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乔紫清就像是在取乐般越是要刺激楚云说出这等气人的话来。 但她远远低估了楚云对情绪的控制力,此时楚云看待乔紫清的眼神虽暗藏敌意,却并无愠怒之色。 “那是谎言吧?为什么要这么做?”楚云本不想怀疑乔紫清,更不想对她说出这番话,但为了郭嘉,他只得如此。 “你在说什么?”乔紫清也不知是真的不明白楚云的意思,还是在明知故问。 不过,从她脸上似有若无的玩味笑意来看,楚云猜想更倾向于后者。 “装傻充愣也该适可而止了吧?咳血的人怎么可能并无大碍?!又怎么会仅仅是操劳过度那么简单?!就算我在医学上是个完完全全的门外汉,也不会相信这种鬼话!”乔紫清的轻浮态度让楚云愈发恼火,即使不断克制也似乎隐隐要有所爆发。 但楚云意想不到的是,方才还调笑着的乔紫清,倒是先变了脸色。 “我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乔紫清收起玩味的笑容,俏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寒意。 楚云沉默不语,比长矛更尖锐的目光像是要将乔紫清的身心一并洞穿。 见楚云不作答,乔紫清更为气氛,郁怒道:“你的意思是我身为学医之人却故意隐瞒了郭嘉的病情,对他见死不救?” 只用了一声冷哼,楚云算是默认了乔紫清的话。 乔紫清见楚云如此反应,怒极反笑,彻底趟在床榻上,不再去抬头看楚云一眼。 “如果你要说的只有这些,那我只能说,郭嘉确实没有身患任何疾病,至于你相信与否,与我无关。” 言毕,乔紫清看向门口毫不客气地冷声下逐客令道:“我很累,要休息了。” 楚云见状,没想到气氛会突然闹得这么僵,只得长叹一声,耐着性子道:“作为来自同一时代的穿越者,我们得以在此相遇,怎么说也是有缘分。如今我们的关系更算得是合作伙伴,彼此都冷静一点,可以吗?” 乔紫清冷厉的脸色总算平缓一些,没有坚持要将楚云赶出去,但她同样撇过脸,故意不去看楚云,像是耍起小脾气的大小姐。 “好吧,就算郭嘉当真如你所说未曾患病,可他咳血总归是真,既然这不是病,还请你不吝赐教,他的身体究竟出了什么事?”楚云尽量语气平和地请教道。 重新抬起头看着楚云格外认真的模样,乔紫清斟酌了一会儿,起身“唉”了一声,冷着脸向楚云问道:“我说,这些古人,生死本就各安天命,你为什么一定要多管闲事?” “我与奉孝相识时间不短,但奉孝真心待我,我们情同手足,互为知己,你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他如此下去?”楚云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好,那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一定要救他?”乔紫清的俏脸上露出小恶魔般的表情,那是古代女子绝不会拥有的笑容。 “是。”斩钉截铁的回答,楚云不会有任何犹豫。 “那么……”乔紫清阴晴不定的脸色再度起变化,那是让楚云觉得有几分熟悉的坏笑,“来做个交易吧。” 又是“交易”。 对于这个词,楚云不会感到陌生,就在前不久,他与乔紫清刚达成一笔“交易”。 一场假婚,换取下邳城内感染伤寒的军民们得以痊愈。 “你又想怎样?”楚云警惕地问道。 乔紫清像是早就准备好措辞,娓娓道:“我虽然对历史上的事近乎一无所知,可我至少知道,吴国的统治者,是孙权那小子,也就是说我大姐夫孙策他,会英年早逝没错吧?” 同为穿越者,楚云有自己所重视的人,那么乔紫清同样也有她所珍视的亲人。 两位姐姐对她爱护有加,两位姐夫爱屋及乌也对她关怀备至,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正如楚云不愿见郭嘉就此陨落,乔紫清也何尝愿意看见孙策夭折? 话说到此处,无需多言楚云也明白乔紫清所指的“交易”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是用郭嘉的性命,换取孙策的性命,如果楚云肯出手帮乔紫清使得孙策避免早亡的命运,那么作为回报,乔紫清就会出手救下郭嘉。 在历史上,孙策会在三年后,也就是公元二百年被许贡门客刺杀,年仅二十五岁。 “凭你的本事,要救我大姐夫,并不难吧?”乔紫清说罢,就一脸浅笑看着楚云,似乎将选择的权利交给对方。 如果乔紫清的要求是救一位不相干的无名之辈,楚云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可牵扯到孙策,就干系重大了。 在史书中有所记载,官渡之战前夕,曹操与袁绍正欲一决雌雄之际,孙策曾打算趁曹操在许都的守备空虚,袭许昌迎献帝,取代曹操成为新一任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人。 楚云最大的优势,就是作为穿越者对历史有着足够的了解,可以未卜先知。尽管因自己的所作所为导致时间线有所紊乱,但大体还是在按照历史发展。 一旦孙策没有在三年后遇刺身亡,一切都将大有不同,太多事会产生诸多变数,楚云对天下大势的走向将失去迄今为止始终强大的控制力。 甚至用最理性最无情的思考方式可以得出一个结论:用郭嘉的死去换取孙策的死,对于曹氏集团从大局来讲,是非常值得的。 然而只要想到当初在宛城时,郭嘉与自己同舟共济,携手并肩渡过难关,时至今日二人之间这份深情厚谊,楚云就暗下决心。 “奉孝,我会救你的。” 在心中自言自语后,楚云猛然抬头,道:“这场交易,我答应了。” “好。”对于楚云的答复,乔紫清一点也不意外,不如说她正是一步步诱导楚云至此。 楚云明知如此,又无可奈何。 “我倒是想听听,你准备如何施救我姐夫?”乔紫清问道。 “如果史书记载无误,有个叫许贡的家伙曾在吴郡做官,此人先是勾结贼匪,又暗通朝廷出卖孙策,此事被孙策得知后,与其当面对质,并将此人诛杀。 结果,此人的门客倒是颇为忠心,密谋行刺孙策为其故主复仇,而孙策素无防备,人身安全不得保障,导致被刺客得手,中箭后不久便郁郁而终。 也就是说,要拯救孙策,要么劝阻孙策不杀许贡,要么将许贡门客一网打尽斩草除根,除此之外,恐怕唯有让孙策重视个人安全问题,派人对自己多加保护。” 听楚云分析得头头是道,乔紫清有些入神地追问道:“那依你看哪种方案最好?” “你大概有所不知,孙策之死,其实对于汉末时期这段历史的影响极其深远巨大,若是这世上当真有天意,那么只靠杀死许贡或者其门客,大概不会起什么作用,没了许贡,还有‘张贡’、‘王贡’等等,依我看来,最好的办法还是让孙策重视起对自己的个人保护,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可是……大姐夫那个人执拗得很,想劝他改变观念,恐怕并不容易……”与孙策朝夕相处过好一阵,乔紫清笃定地说道。 “所以说,要让最合适的那个人去劝他才行。”说着,楚云转身打算扬长而去。 “慢着,你干嘛去?”乔紫清突然自榻上起身,打算伸手拉住楚云。 楚云回过头,停住脚步,突然发问道:“你信得过我吗?” 这是个只得细细揣摩的问题,乔紫清含笑凑近楚云,双手揽着楚云的一只胳膊,娇声道:“若你所说,你我可是来自同一时代的穿越者,又是即将完婚的夫妻,人家怎么会不信任你呢?” “相公?”乔紫清戏谑地称呼着,忽然又坏笑着改口道:“啊,好像也不太对,是不是应该叫‘夫君’?” 楚云愈发觉得眼前这美女有些可怕,捂着脑袋,心想:姑娘,您在这儿玩川剧变脸呢? 忍住心中强烈的吐槽冲动,楚云将濒临决堤的情绪控制起来,尴尬的话锋一转笑道:“信得过我就好,我现在去找周公瑾,唯有他才能劝得动孙策改变心意。” 乔紫清骤然惊愕地吸了口气,啧啧称奇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能劝得动大姐夫的人,当然只能是二姐夫了。” “既然想明白了,就别再拦着,放开手,我要走了。”楚云看着乔紫清正摆动着自己胳膊的双手,感受着一双柔若无骨的巧手的抚摸,难免又是一阵心猿意马。 “你走,我也走。”乔紫清潇洒地放开楚云的手臂,脸上洋溢着前所未见的欢快笑容。 “要劝说周瑜,我一个人就够了,你来,可能适得其反。” “白痴……”乔紫清噘嘴嗔怒一句,又笑道:“谁说我要跟你一起去见二姐夫了,我是要去替你的好兄弟郭嘉抓药。” 楚云先是一愣,而后流露出无尽柔情,与乔紫清相视一笑。 先前不久还在剑拔弩张的年轻男女,现在竟又和好如初。 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等。”楚云突然叫住乔紫清,“你不是说,奉孝他没病么?” “他是没病。”乔紫清干脆道。 “既然没病,为什么要抓药?”楚云又问道。 乔紫清面露窘态,道:“你一定要问吗?” 楚云凝重地点头。 “好吧……”像是妥协般的无奈,乔紫清干咳一声,道:“他这情况啊,严格来说,叫纵欲过度,又贪杯好酒,导致体质虚上加虚,这情形若不有所改变,只怕最多也就再活个十年八年就到头了。”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79章 勾结贼人 如果楚云没记错,历史上郭嘉于公元207年去世,距今刚好近十年,与乔紫清所估计的相差无几。 “可是……什么药能治得了他这……”那“纵欲过度”四个字,楚云即使耳根通红,也是难以启齿,说不出口。 “废话,当然是补药咯。”乔紫清理所当然地回答着,“唯有恰到好处的搭配,才能调制出适合他当前虚弱体质的补药,若是药力稍浅,则起不到扭转其羸弱的效果,若是药力稍强,以他现在的情况,下场会如何就不必我多说了吧?” 显然,下场就是虚不受补,有性命之虞。 “那就劳烦你了。”感到安心的楚云对待乔紫清的态度也变得更为客气。 “彼此彼此,二姐夫那里就有劳你去劝言了,不过嘛……”乔紫清再度露出笑意,用半开玩笑的方式讲出颇具威胁意味的言论,“如果你失败了,或是故意不尽全力去做,若是以后让我听到姐夫遇刺身亡的消息,我今日有法子救人,明日就有法子害人,而且我保证,任何人都查不出与我有关。” 好似不曾沾染尘埃的笑容,讲出的言论却让人细思极恐,然而楚云没有因此动怒,因为他知道乔紫清并非真的在威胁自己,这只是她独特的“叮嘱”方式罢了。 “知道你厉害,放心吧。”哄了乔紫清一句,楚云向她道声“告辞”,便斩去那几分留恋,起身向邻近的驿馆房间而去。 这房间的主人,自然就是周瑜周公瑾。 “烦请通报一下,在下楚云,前来拜会公瑾先生。”楚云冲站在房外正不住打量着自己的两位满脸严肃的守卫,彬彬有礼地说道。 两位守卫的身披轻巧灵活的薄片甲胄,甲片呈黯淡之蓝色,这种盔甲能在尽可能不影响穿戴者灵活性的前提下,为穿戴者提供更多的保护,虽不算美观,却很实用。 这种盔甲在中原并不受喜爱,可见他们二人定是随周瑜一同自江东而来的亲卫。 他们腰间佩戴的刀鞘更是光辉闪闪,像是崭新之物,暴露在外的双手上满是老茧,想必皆是刀法精湛的高手。 “请中郎将稍后。”二人皆识得楚云的身份,对楚云如此礼貌的态度有些惊异,其中一人应了一声,便小心地推门向周瑜汇报。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那名亲卫回到楚云面前,低头道:“中郎将,我家主上有请。” “多谢。”一声言谢后,楚云翩然一笑,步入房内。 房内,周瑜正摆弄着自家最喜爱的青铜酒壶,一如先前郭嘉前来造访时那般,亲自温其酒来。 他的打扮算不上雍容华贵,却大方得体,乌黑发亮的锦袍下,白里透紫的内衫与之相得益彰,如此一位美周郎,一举一动都由内而外散发着优雅的气息,若是情窦初开的妙龄女子得见此景,定是难免怀春。 充盈四散在整个房间的酒香,让楚云心旷神怡,竟情不自禁地感到阵阵陶醉。 “拜见公瑾先生,先生真是好雅兴啊。”楚云主动打起招呼道。 周瑜提着温热的酒壶,扭过头将之放置在客桌之上,向身旁的座位摊开手,向楚云悠然笑道:“中郎将太客气了,请入座。” 楚云也不客气,泰然落座在周瑜正对面,正欲开口,周瑜却先行寒暄问道:“在下听闻,奉孝先生身体有所不适?可有大碍?” 为周瑜如此灵通的消息感到惊愕,楚云将惊讶压在心底,不动声色地淡然回应道:“公瑾果然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奉孝身体确实有异,不过已无大碍,多谢先生惦念。” “无大碍就好。”周瑜说着,用清水将桌上一青铜酒樽用清水细细洗涮了一遍又一遍,再抬起酒壶在其中倒满热气腾腾的美酒,“中郎将,请。” 楚云此次倒是比郭嘉要痛快得多,他端起酒樽不多言语,直接将樽中美酒尽饮入喉。 “好酒,在下不请自来,本是不速之客,公瑾却以美酒相待,真君子也。”感受着杜康酒中引人回味无穷的甘醇,楚云既赞叹起此酒,也赞叹起这美酒的主人。 “中郎将此言未免太见外了,你我有连襟之谊,又岂是外人?我周瑜所处之处,只要你想来,我随时欢迎。”说着,周瑜也不甘示弱地自饮自酌一杯,又道:“实不相瞒,我对中郎将之才钦佩已久,巴不得能与中郎将你把酒言欢私会畅谈,只可惜碍于彼此身份,才未曾相邀。 今日中郎将主动来访,我周瑜求之不得,只是不知中郎将此行,可是有要事相谈?” 楚云是曹操的亲信重臣,周瑜同样是孙策的嫡系心腹,以二人如此敏感的身份,若私下相会,难免引人猜忌,有背主之嫌。 为了避嫌二人不该私下相会,以免传出去落人口实,这个道理周瑜明白,楚云同样也明白。 因此,周瑜料想若非有要事要与自己相商,楚云绝不会在不打招呼的前提下,贸然前来拜会自己。 “公瑾先生心若明镜,在下佩服,实不相瞒,在下事情,确有要事相告。”楚云佩服周瑜机敏的同时,作揖回答道。 “中郎将请讲,在下愿洗耳恭听。”周瑜也不拐弯抹角道。 感受着酒樽自指尖传来的余温,楚云将手收回胸前,正色庄容道:“想必公瑾先生也有所猜想,在下接下来要说的事,干系重大,不知公瑾可信得过我这个外人?” 周瑜整个人怔住了好一阵,他没想到楚云回如此直白露骨的发问这么尖锐的问题,习惯与江东众士族勾心斗角的他,确实吃一大惊。 “方才在下已经说过,中郎将既然已经与紫清定下婚约,与我也就有了连襟之谊,如此一来,又岂能算作外人。”周瑜客气地以无懈可击的方式回答道。 楚云闻言却连连摇头,脸色庄严地继续问道:“先生,明人不说暗话暗话,你如此言辞,与惺惺作态有何分别?若先生不肯以诚相待,在下愿就此告辞。” 说着,楚云霍然起身,作势欲离去。 二人各为其主效忠,言语之间若不相互提防才是怪事,周瑜这打起官腔般的言论,让楚云颇为不快,生出以退为进之策。 周瑜哪里肯放这话里有话的楚云就此离开,连忙赔礼道:“中郎将莫要动怒,是在下言语有失,在下承认,在下信的并非中郎将你,而是紫清丫头的眼光。” “哦?”楚云下意识地开口道。 “中郎将有所不知,早在江东时,紫清听到中郎将的事迹后,对中郎将可谓推崇备至,甚至扬言今生非中郎将不嫁,我家孙老夫人原本为她寻了几乎士族大家的公子,她一个也瞧不上,最后老夫人和我们都拗不过她,才不得不同意带她来此,与中郎将你相见……” 这番话,周瑜倒是说得情真意切,楚云也能理解他的心意,二乔与乔紫清是朝夕相处一起长大的姐妹,孙策与周瑜爱屋及乌,对她同样爱护有加,孙家一家将她视为公主捧在手心,又岂会忍心任由她远嫁至此? 楚云心中感慨乔紫清的决意之余,面色稍缓,重新入座道:“既然公瑾肯信我,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我都愿意献上几句奉劝之言,望公瑾肯替我转达给伯符将军。” “中郎将请讲。”出于对楚云的敬畏与忌惮,周瑜当即竖起耳朵,精神高度集中。 “伯符将军勇冠一世,用兵如神,战则必胜,攻则必取。其武略足以与西楚霸王相提并论,若论能征善战者,天下能与伯符将军相比肩之人,可谓屈指可数。 可是,依我看来,伯符将军大难不远矣。” 周瑜脸色骤变,有惊恐,有疑惑,却唯独没有愤怒。 他知道,楚云专程来此拜访自己,绝不会只是为了激怒自己引起争吵,他说出这番话,一定有他的道理。 “愿闻其详。”周瑜冷静地说道。 “据我所知,伯符将军性情豁达,虚心受教,但对敌人向来狠辣,杀伐果断,难免引得小人暗中嫉恨。 而他向来轻而无备,自恃勇力过人而忽视自己的个人安全,若贼人暗中谋害于他,趁其孤立无援时下手,哪怕是下流刺客,若以众欺寡,有心算无心,伯符将军一时大意,岂不容易为奸人所害?” 楚云的话如当头一棒,震得周瑜如梦初醒。 其实,自先前郭嘉离去后,周瑜就一直心神不宁,只因纵使郭嘉隐藏的极为巧妙,周瑜还是从他的细微神情中察觉出了些许端倪。 郭嘉,自认为胜了他周瑜。 可周瑜苦思冥想,仍意识不到自己究竟是漏算何处,使得郭嘉自觉获胜。 今日听楚云所言,周瑜总算得以领悟,郭嘉早有预见而他周瑜未曾想到的,正是孙策忽视个人安危的这一重大问题! 在此乱世,寻常士族子弟尚知重视此节,孙策身为一方诸侯霸主,更当谨小慎微才是。 要知道,死在孙策手中的名士、诸侯也并不在少数,他们的亲友、门客那么多,谁敢保证其中不会有人记恨孙策,恨不得置孙策于死地? 然而周瑜与孙策相处过密,其勇武形象早已在周瑜心中根深蒂固,使得周瑜全然没想过,沙场对敌,孙策全神戒备,自是勇不可当,可若是遭人暗算,再厉害的人也是血肉之躯,一柄匕首,一支箭矢,就足以在暗中要了一个高手的性命。 “中郎将高义!我周瑜自叹不如!只是不知中郎将为何肯直言相告……?” 周瑜这等聪慧之人,岂能不知以楚云的立场,即使他看透这其中利害,也绝不该将此秘密透露给自己,因为孙策若是遭人谋害,对曹操,对楚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楚云刻意没有开口回答,只是脸色微红,默然不语。 这番反应被周瑜看在眼中,周瑜顿时心领神会,笑道:“哈哈,中郎将不必多言,在下明白了。” 显然,周瑜是误会楚云因宠爱乔紫清而爱屋及乌,将此要事告知自己。 楚云并不想将事实向周瑜全盘托出,所以故意装出这副姿态,误导周瑜。 “实不相瞒,此前我一直担心,紫清嫁给中郎将会不会幸福,现在我总算可以放心了!这个丫头,没看错人!” 虽然心里觉得楚云这种做法,有些不忠,且感情用事,但从结果上作为受益的一方,周瑜还是忍不住对楚云心怀感激的赞誉一番。 被周瑜冷不丁这么一夸,楚云心中羞涩,却绷着脸控制表情,他已不打算与周瑜再交谈下去,结束话题道:“既然公瑾已领会其中深意,在下也就不多久留了。” 见楚云起身欲走,周瑜也不好再强留,只得拱手道:“大恩不言谢,中郎将,希望他日再见,你我不是敌人。” “但愿如此。”楚云同样拱手作揖,潇洒离去。 望着楚云离去的背影,周瑜不舍地起身关上房门,感慨道:“真乃当世之英杰!紫清这丫头的眼光,一向是如此的毒辣!” 楚云离开驿馆,匆忙赶回郭嘉所处的营帐进行探望,身子还未完全入营,刚一探头就瞧见曹操、曹昂、夏侯惇、典韦等人正围着如梦初醒的郭嘉一阵嘘寒问暖。 而让众人脸庞上重新露出喜色的,自然是正捧着空药碗独坐郭嘉身前的乔紫清。 看来,似乎是乔紫清将刚煎好的补药之汤端来,喂郭嘉喝下,使得郭嘉精神稍有好转,意识得以恢复,才会让众人大喜。 没人发觉楚云的存在,楚云只得刻意放大脚步声,向曹操、夏侯惇、曹昂等人轮番问候。 郭嘉身体大有起色,曹操等人的心情也随之大好,再无追究楚云先前匆匆离去的心思。 “云儿,紫清姑娘的医术当真是超凡入圣!就这一副药下去,先前还昏睡不醒的奉孝,这就睁眼了!”曹操喜得口不择言,说话都更接地气了。 就连先前对乔紫清有些忌讳的曹昂,也改口道:“弟媳真神人也!师弟,以后我若是再有什么头疼脑热,就不用发愁了!” 夏侯惇笑骂道:“呸!胡说八道些什么!这无灾无病才是最好!不过紫清姑娘这医术啊,倒真是精妙绝伦!” 头脑还有些昏沉的郭嘉,也听出是乔紫清施医救下自己,捂着头虚弱地感激道:“多谢紫清姑娘相救!” 乔紫清当即谦虚道:“曹公、夏侯将军、大公子,军师祭酒你们太过奖了,小女也只是瞧出军师祭酒体质羸弱,尝试着下了一记补药,结果误打误撞助军师祭酒恢复精神罢了……” 说罢,乔紫清突然扭头看向楚云,投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楚云做了一个唯有自己与乔紫清能看懂的“ok”手势,暗示已经搞定,乔紫清这才放下心来。 “诶!”曹操喜笑颜开,连连摆手道:“怎么还如此见外呢!紫清,你是云儿未过门的正妻,是我曹孟德的侄媳!也是元让的侄媳!子修的弟媳!都是自家人嘛!” “就是就是!”曹昂、夏侯惇也跟着附和起来。 看来,曹家众人对郭嘉是爱护有加,极为重视,乔紫清妙手回春医好了郭嘉,在曹操等人心目中的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一跃成为自家人。 “叔父说得是,是紫清说错话了……”说着,乔紫清连称曹操、夏侯惇为“叔叔”,又称曹昂为“兄长”,重新对他们相继行礼。 看着其乐融融的众人,楚云也融入其中,客气几句,众人开始调侃楚云将娶到如此貌美又能干的娇妻,皆称羡慕。 然而,正当一大家子欢天喜地开始问候郭嘉感觉如何时,一位传令兵却前来传达一则破坏气氛的消息。 “有什么事,容后再议。”曹操瞪了一眼站在营门口瑟瑟发抖的传令兵,冷着脸道。 “司空……紧急军情……”传令兵忐忑不安地汇报着,面色很是为难。 “呼……”曹操深呼吸后,意识到自己不该感情用事,语气平静如常道:“那就进来吧。” 传令兵如蒙大赦,踏进营帐,朗声汇报道:“启禀司空,据负责探查汝南附近的探马回报,称刘备于汝南吸纳了昔日的黄巾贼寇刘辟、龚都等贼人,如今军势更盛,且急调刘辟、龚都等贼首率其麾下部众赶赴寿春,意在整顿兵马,似是要有所行动!”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80章 我夏侯惇有个妙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不是什么好消息,至少对曹操而言,绝对算不上值得高兴的事。 可曹操笑得很欢,那绝非兴奋的笑,而是满怀讽刺之意的讥笑。 “父亲为何发笑?”曹昂身为曹操的长子,自然能够毫无顾忌,不懂就问。 “我笑那刘玄德一向自诩仁义之人,三句话不离为苍生百姓!曾几何时,他刘玄德也为讨贼扶汉出过一份力,可如今竟为了发展军力,不择手段到与昔日的敌人,天下万民公认的贼匪黄巾贼勾肩搭背,真是可笑至极!” 说着,曹操忍不住又大笑起来。 曹昂也跟着附和道:“父亲,师弟早说过那刘玄德满口仁义道德,看似道貌岸然,实则与其他诸侯并无不同,都在争权夺利罢了。” “可不是,兄长当然在他穷途末路之际,将整个汝南借他栖身,他非但不感恩戴德,还恩将仇报,任由纪灵率军攻袭我军,还趁我们与吕布交战之际,派人在后方拦截抢掠我们的粮草辎重! 他刘备就算与那些黄巾贼寇蛇鼠一窝,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如今城中疫症已除,奉孝的身子也有所好转,兄长,依我看不如趁此机会,整顿兵马灭了这厮,免得日后再被他背后捅刀!” 说到刘备,夏侯惇就气不打一出来,在夏侯惇眼中,刘备已彻头彻尾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 曹操心里也是这个想法,就算刘备跟黄巾军搅和到一起,曹操也有信心战胜刘备。 不过,曹操并未急于表态,而是接连看向楚云、郭嘉,笑道:“二位,此事你们怎么看?” 在一旁兴致欠缺的乔紫清捂嘴打了个哈欠,抓住空档道:“叔父,紫清先告退了。” 乔紫清觉得这些男人们讨论军机大事,自己没兴趣,也理应有所避讳。 曹操倒是不担心乔紫清会泄露军机,但也猜到她对这些军情大概毫无兴趣,也就点头派人护送乔紫清回驿馆歇息。 告知晚上会派人将煎好的补药为郭嘉送来后,乔紫清果断与众人告辞离去。 目送乔紫清远去,楚云回过神来,向曹操鞠躬道:“叔父,关于刘备此人,侄儿还是先前的见解,理应趁其羽翼未丰,尽早除之! 如元让叔所言,眼下刘备虽吸收了刘辟、龚都等人的旧部,可那些黄巾贼人素养极差,一时半会难以被训练成能征善战的部队,侄儿也建议趁此机会,与刘备正面一战,侄儿料想我军必胜!” 楚云说这些话是有根据的,曹操深谙兵法,极擅用兵,而刘备在统率大军作战这方面,比一般的将领有余,但充其量也就是比良将差上一线的水准。 而刘备身旁的能提供战术指导的谋士,更是一个也没有,别说曹操身后有楚云、以及整个颍川谋士团做后盾,就算是刘备现在整个团队的人加在一起,在军事能力上也比不上一个曹操。 当然,这是将关羽排除在外的前提。 此时此刻,关羽受命独自引兵驻守汝南,刘备、张飞合力驻守寿春,若是张飞独自镇守寿春,而关羽在刘备身旁,楚云就要谨慎许多。 关羽的威名远播,千古流传,被后世称为“武圣”,汉末这个群星璀璨的时代,将才辈出,然能与关云长比肩者,屈指可数。 能以一己之力在襄樊之战中力抗诸多名将,并在前期取得辉煌战国,若非东吴背弃盟约暗中偷袭荆州,恐怕胜负犹未可知。 不过,凡事没有如果,正如同楚云目前所面对的情况一样。 关羽受命独守汝南是事实,关羽的厉害,刘备比谁都清楚,如果能留在身旁与他并肩征战,当然再好不过,可刘备不能这么做。 眼下手握两座大城的刘备,要分兵驻守两地,就必须选出一位值得信赖的心腹独自镇守汝南。 此人不但要忠诚,更要有独当一面的军事能力。 眼下刘备身边符合条件的唯有他的义兄弟:关羽、张飞二人。 但自打张飞喝酒误事导致丢失徐州,被吕布捡了个便宜以后,刘备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再不敢轻易将这等重任交托在张飞一人之手。 汝南是唯一的退路,刘备别无选择。 曹操听罢,心中气势大振,又看向脸色还有些虚弱的郭嘉,问道:“奉孝,你的身子,可还方便讲话?” 考虑到郭嘉刚刚苏醒,曹操心有不忍地关心问道。 此刻,郭嘉身上只有略微不合身的洁白长衫,他努力将手从稍长的袖中伸出,咳了一声,道:“主公,先前属下曾认为刘备此人颇具才干,当先用之,若无法驾驭,再除之以绝后患。 但现在看来,属下觉得中郎将所言极有道理,从刘备的这些举止来看,此人极具野心,为达目的,居然能做出如此取舍!可见此人处事果断,有成大事之才! 单论其能力只怕还在袁本初之上,主公应竭尽全力除之,且不可纵其发展,否则主公日后的大敌,不是袁绍,而是此人!” 郭嘉这番话,放到二十一世纪,并没什么特别,每个知晓历史的人都会认为这是一堆废话。 但在此时此刻,这些话听起来就有些荒诞无稽了。 袁绍是何人?四世三公的出身,四海皆知的名望,十八路诸侯的盟主,如今放眼天下势力最大的诸侯。 虽说袁绍与公孙瓒正打得不可开交,难分胜负,但真正的智者都知道,公孙瓒绝非袁绍敌手。 至于刘备,在许多桀骜的士人眼中,不过是借着汉室后裔的名头四处漂泊的小人物罢了。 眼下虽沾了曹操的光,再加上自己使些小聪明钻空子,谋得汝南、寿春两座大城及周遭各郡。 但与此时此刻的袁绍相比,那可真是繁星比皓月、蚂蚁比大象。 郭嘉却说刘备的本事犹在袁绍之上,这确实匪夷所思。 “奉孝太夸大其词了吧,那刘备不过是钻空子赚得一时便宜的鼠辈,岂能与袁本初相提并论?” “夏侯将军此言差矣。”郭嘉大概还是状态虚弱,以致面露苦涩,煞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提醒道:“将军莫要忘了,这刘备曾几何时不过是一织席贩履之徒,却能夹缝中求存,从一无所有一步又一步走到今日,这岂不比袁绍那可怕得多!” “这……”夏侯惇顿时词穷,被郭嘉这番言论震得哑然失色。 正如郭嘉所说,若单论今时今日的成就,袁绍确实远在刘备之上,但考虑到二人起点的差距,再结合各自的成就,刘备确实在能力上远胜袁绍。 在一旁坐观二人争论的曹操突然拍手打起圆场,笑道:“奉孝言之有理,元让,你我兄弟当初都小觑了刘备,才使得他能有今日之盛。 为免重蹈覆辙,是时候正视此人了!” 难得众亲近之人在征讨刘备一事上意见如此轻易就达成一致,曹操当机立断,下令整顿三军,不日攻伐寿春。 更令曹操、楚云等人意想不到的消息,再度传来。 一日后,正当曹营上下众将士们都在厉兵秣马,准备大战一场时,两条重磅消息,使得曹操再次将众心腹聚集于帅帐之内。 第一则消息,是刘备竟亲自派使者向曹操示好,表示自己将攻打庐江,并许诺一旦成功攻克庐江,就会将先前向曹操“借用”的粮草辎重连本带利一并奉还。 第二则消息,是刘表的长子刘琦在张绣、贾诩的辅佐下,于江夏扩充军备,屯兵练兵数月后,竟于近日将麾下数万之众北上屯驻于新野,大有攻伐宛城之意。 如此变故,让曹操有些拿不定主意,若是按照原计划攻伐刘备,则需要分兵远赴宛城进行支援。 值得曹操信任能独自领兵的将领中,曹仁已调回许都驻防,夏侯渊留守陈留,曹洪镇守洛阳,其余各将虽有能力,但不足以让曹操放心任其独掌军权。 如此一来,送刘备一个顺水人情,留下一员上将驻守徐州,曹操亲率大军回许都,再回救宛城,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还不待曹操打退堂鼓,楚云就扼杀其念头,言辞激烈地劝言道:“叔父!不可纵虎归山!剿除刘备在此一举!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不可重蹈覆辙!” 曹操为难地说道:“可是,云儿,宛城的重要性你是知道的,若被刘琦、张绣他们重新夺回,许都的安全将再次失去保障,这于未来我们与河北战事的胜者交战,非常不利!” “叔父!”楚云紧紧攥起的手心已冒出热汗,“如今的宛城太守路招曾在侄儿手下做事,此人虽不说尽得我用兵之法,却也学会了十之二三。 眼下刘琦的大军想来还未出新野,就算他率军兵临城下,侄儿担保以路招的能力,坚守城池一阵绝非难事! 如此,待叔父战罢刘备!侄儿愿率羽林骑星夜驰援宛城,定保宛城不失!” 楚云说得慷慨激昂,其实路招究竟能坚持多久,楚云自己心里也没底。 虽然弄不清一向庸懦的刘表,为何突然同意刘琦出兵主动攻伐曹操治下的领地,但楚云只确定一件事:就算宛城有失,也必须趁此机会灭掉刘备,永除后患。 只要刘备一死,江东独木难支,只要能赢下与袁绍的官渡一战,曹操一统天下的难度将大减,也许天下再过几年便可平定。 怀着这样的想法,楚云下定决心,就算宛城当真失守,自己就算背下这口锅,将责任全拦下也要干掉刘备这个最大的隐患。 见楚云决意如此沉重,作为好兄弟的郭嘉与曹昂也跟着帮腔,表示愿意相信楚云,先攻寿春,待剿除刘备,再驰援宛城。 曹操向来多谋善断,事已至此也不再犹豫,同样决定相信楚云,攻伐寿春,与刘备决战。 突然,夏侯惇挠了挠脑壳,锃亮的手甲发出“吱吱”声,道:“那个,要攻打寿春,我倒是有一计策,不知算不算得上妙计。” 曹操、楚云、郭嘉与曹昂四人同是眼前一亮,曹操追问道:“元让有何妙计?不妨说来听听。” 夏侯惇笑道:“刘备遣使而来,不过是为了向兄长示好,求兄长莫要在他引兵攻伐庐江时,攻袭寿春。 如此,兄长何不先对刘备好生安抚,待其引军出城攻打庐江时,兄长再挥军南下,一举夺下寿春,再拿庐江!岂不美哉?!” 说完,夏侯惇满怀期望地看着曹操等人,像是在等待着赞誉和褒奖。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众人同情的白眼。 “干……干嘛这么看我,这计策有什么问题吗……?”夏侯惇眨了眨眼,困惑不解地问道。 众人都不想直言让夏侯惇丢了面子,唯有曹操一脸尴尬地无奈解释道:“元让……你这计策,倒也算是‘妙计’……可是,且不说宛城战事吃紧,我军没有时间坐等刘备率军出城,另外你莫要忘了,前日我们刚与江东联姻,答应周瑜助其拖住刘备的军势,保庐江太平。 若是按照你的计策,我们岂不是变成刘备那般言而无信的小人?” 说着,曹操还有意无意地看向楚云。 夏侯惇恍然大悟,如梦初醒的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脸色涨红地对楚云赔礼解释道:“云儿,你元让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要知道,乔紫清可是东吴嫁过来的姑娘,楚云与她虽未完婚,也已定下婚约,若真按照夏侯惇这计划行事,虽然占了便宜,但无异于将东吴坑死。 到那时,楚云、乔紫清如何自处?曹操也必将失信于天下,名声扫地。 更重要的是,如果当真有利可图,曹操也未必不会做出这种极端的抉择,夏侯惇的这一计划,看似有利,实则目光短浅,虽然得到眼前的利益,也因此将江东彻底得罪,失了庐江的孙策、周瑜二人,以后怕是恨透了曹操。 待曹操与河北之战的胜者决战时,孙策、周瑜必然自南方掣肘,偷袭曹操后方,到那时,悔之晚矣。 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夏侯惇提出的这一计策,虽然在场的每个人包括曹昂都早就想到,但众人一来给楚云和乔紫清这对未来的夫妻面子,二来不愿得罪江东,具是没打算提起。 楚云知道夏侯惇不过是一时脑热,未经细想就开口直言,也不生气,笑道:“元让叔无需解释,侄儿明白,咱们一家人,元让叔岂会不顾及紫清的感受呢。” “就是!就是!紫清丫头先是治好了伤寒之症,又救了奉孝,你了解你元让叔,你元让叔岂是那种薄情之人!” 察言观色后,见楚云确无怒意,夏侯惇才松了口气。 主意敲定,曹操立刻下令扣下刘备派来的使者,并亲自出城入营,交代众将具体事宜,明日即出兵南下,向寿春进军!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81章 昔日的黄巾渠帅 得知曹操正整顿兵马,意在发兵攻打寿春后,周瑜果断向曹操道别,乘船率先一步返回庐江坐镇。 曹操倒也做了一回豁达之人,将刘备意在攻打庐江的消息转告周瑜,周瑜对此自然毫不意外,还是在临行前向曹操致谢。 送走周瑜后,楚云将即将出征的消息告知乔紫清,担心乔紫清一介女子难以适应军旅生活,楚云本打算派人护送她回许都的豪宅大院,让她安心生活,乔紫清却表示自己的医术想再有所精进,就必须留在营中,因为军营这地方永远不会缺伤患给她练手。 如此直接而冷漠的原因,楚云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倒不如说抛开其他因素,单论私心的话,楚云也更愿乔紫清留下,以便经常能与她相见。 得知乔紫清自愿随军出征,曹操求之不得,大喜之下又对乔紫清多加赏赐,而乔紫清如同先前一样,将曹操的赏赐尽数派人送到楚云那儿,贤惠名声不胫而走,传遍整个曹营。 —— 秋风萧瑟,将堆积在地面的厚厚残叶席卷而起,在半空形成阵阵旋涡,风沙与灰尘在曹军将士们的眼前吹过。 刚下船的曹军将士们,不少晕船者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坚定不移地冒着风尘继续向南行进。 骑着夏侯惇所赠的白色大宛良马,楚云与曹操、曹昂、郭嘉、夏侯惇等人一同坐镇中军,除了留守下邳、小沛等地的五万徐州军外,新旧掺杂的十二万大军声势浩大地依次横渡浅河后,曹操望着井然有序的大军,意气风发,心中大有气吞山河之感。 “云儿。”曹操傲然一笑,睥睨天下般的眼神忽然变得柔和,看向楚云问道:“你说此战,我们有几成胜算?” “叔父,此役我军必胜,刘备必败。”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完全不像在谈论一件尚未开始的战事,反倒像是在陈述数百年前的历史战役结果。 楚云做事向来谨慎小心,一丝不苟,这一点是曹操对他最为欣赏的原因。 但这次,曹操能明显感受到楚云情绪中蕴含的坚决。 即使曹操仍无法理解楚云为何将刘备视为如此巨大的威胁,但过去屡屡发生的事件,早已证实楚云的远见与能力,所以,曹操相信楚云的每一句话。 “那你觉得,刘备会归降于我吗?如果他这次选择放弃反抗乖乖投降,又该如何处置他?”曹操发问的同时,郭嘉、曹昂等人也将目光一同聚焦在楚云一人身上,似乎大家都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斩草除根,永除后患。”剪短的八个字,楚云的瞳孔自内而外散发着寒气,道出让众人都不感到意外的回答。 如今的刘备贤名远播,深受天下人的敬重,所以他投奔何处,都会承认他人的座上贵宾,诸侯们也大多对他以礼相待。 刘备若主动投降,曹操还要对他痛下杀手,结果显而易见是声名狼藉,免不了遭人诟病。 这个道理曹操明白,楚云也明白,可明知如此楚云还毫不犹豫地坚持要杀掉刘备,这份气势倒是将曹操心中最后仅存的那零星半点犹豫与仁慈彻底抹杀干净。 —— 投奔刘备后,刘辟、龚都二人抱着借此洗脱贼人身份的打算,真心实意奉颇具人格魅力的刘备为主,刘备对二人自是好生安抚。 曹操十二万大军自下邳而出,向南进发,这等大事,自是瞒不过在寿春正厉兵秣马的刘备等人。 商议后得出的结论正是曹操不打算接受示好,要出兵攻伐寿春,对于这个恶劣结果早有心理准备的刘备,只得暂且取消进攻庐江的原计划,派龚都率两万黄巾旧部赶往靠近河岸的钟离县驻守截击曹操大军。 以两万人屯聚钟离这座小城中,去阻挡十二万大军的进攻步伐,此举与自杀无异,但刘备向龚都许诺,只需稍微坚守两、三日,为刘备调动大军争取准备时间,待准备完毕,刘备会亲率大军在钟离附近的河岸与曹军决战。 对刘备来说放弃周围各郡县,集中兵力防守寿春倒也有可取之处,但这么做意味着刚刚依附的各郡县民心又将失控,而且敌军一旦畅通无阻的兵临城下,必将士气高昂,而刘备手下的将士见刘备懦弱不敢应战,也很容易士气低迷,甚至不战自溃。 到那时,整个寿春都会沦为曹操的囊中之物不说,甚至是刘备的性命也难保。 于是,曹军渡过河岸不久时,探马已将龚都屯军钟离县据城而守的消息,转告给曹操。 此时天色蒙蒙黑,赶了一天路还要高举火把照明的将士们大多面露疲态,尤其是那些身披重甲的精锐步军,体能虽强过一般将士,可一来盔甲厚重,二来无坐骑代步,使得他们各个大汗淋漓,暗自庆幸今日的天气凉爽,有阵阵秋风相伴,不至于中暑倒地。 “龚都,不过一区区贼寇,给我提鞋都不配,刘备竟敢派他独守钟离,真是自寻死路!”曹操冷笑一声,又下令道:“传我令,全军沿河扎营,休息一晚,生火做饭!” 十二万大军的动向无法隐藏,龚都定然得知曹军已临近钟离城外,要瞒过龚都与钟离守军趁夜攻袭城池并不现实,所以曹操决定让本就疲惫的将士们好生休息一晚,明日养足精神,再凭借绝对的兵力优势,一举拿下钟离。 楚云、郭嘉等人对此均无异议,要知道奇谋诡计往往是在军力落居下风时才有所使用,在兵力存在绝对优势的前提下,只要不犯致命性的错误,这仗是如何也不会打输的。 曹军将士们又是乘船又是跨河,赶了一天的路虽各个筋疲力竭,但营中士气还算不错。 这自然要归功于曹操攻取下邳后对将士们不吝赏赐,并额外从士族们手中购置酒肉犒劳将士们的缘故。 出征前以此激励军心是诸侯们的惯用伎俩,但像曹操这般出手大方的除了曹操外,放眼整个大汉也唯有袁绍能做到如此。 当然袁绍出手这般阔绰不仅出于性格豪迈,也因为他占据着当今天下最富饶的州郡冀州,家底殷厚,财大气粗。 —— 遥望着原处升起的火光以及炊烟,站在钟离北残破城墙上的龚都,心神愈发不宁。 与诸多容貌粗犷外表凶悍的黄巾渠帅们有所不同,龚都的容貌倒是有几分英俊秀气,若是将他身上得体的盔甲脱下,换成一身华服,也许会被认作士族子弟也说不定。 被红线穿梭连接在一起的夹片,被牢牢固定在内衬上,这样的上好盔甲并不多见,是龚都在早期起义时,阵前亲手斩杀一位大汉将领所缴获而得的。 遗弃了曾经作为身份象征并含有特殊意义的黄色头巾后,决心与过去一刀两断的龚都,此事一心一意想忠于刘备,为他鞍前马后效力疆场。 也许正是发觉到刘辟、龚都虽曾屈身做贼,却忠于自己且能力不俗后,刘备对二人也算不错,既未架空剥夺二人的兵权,也没有嫌弃二人的出身。 派龚都来此据守拖延曹操,刘备也不是抱着让龚都前来送死的打算,而是确实需要时间整军备战。 “大帅,从探马的回报以及这炊烟、火光的浓密程度上看,曹军有十余万之众,以我们的兵力,恐怕难以抵挡……” 说话的也曾是一位黄巾军,说起来此人的名声比起龚都还要响亮几分。 他就是昔日屈居陶谦麾下,被财帛所吸引,心怀歹意刺杀曹操之父曹嵩后,又投奔袁术,为其刺杀陈王刘宠、以及陈国国相骆俊的刺客之流——张闿。 此人自袁术死后,辗转漂泊到了龚都帐下,二人倒是投缘,相处得愈发融洽后,就随之一同归顺刘备,做了龚都的副将。 张闿穿着镶嵌了几块破旧甲片,严格来说算不上盔甲的皮甲,一边遥望着数十里外隐约可见的烟火,一边垂头丧气地说道。 “跟你说了多少次,以后不要再那么称呼我。”听得张闿讲出这般丧气话,龚都并无责怪之色,无可奈何地否认对方对自己的称呼,也像是在极力否认自己曾经身为黄巾军渠帅的过去。 “好吧……将军,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据城而守的话,明日曹军一旦四面围城强攻,弟兄们无力抵挡啊!”刻意纠正称呼后,张闿脸色难看地像即将迎接考试的学生般,不安地问道。 龚都如鹰隼般的凌厉目光盯着数十里外的炊烟火光,似是在沉思着什么对策,又像是在内心煎熬着,犹豫着…… 良久后,他突然看向身旁的张闿,道:“曹操急行军半日,大军疲敝,若趁此机会率军夜袭其营,必有所获。” 张闿闻言,像是第一次认识龚都般,绕着龚都转了一圈又一圈,讶然问道:“我说将军,曹军有十余万之众,咱们只有五百骑兵,还是刘使君忍痛割给咱们的!就算是把这五百骑兵全带上,也是蚍蜉撼大树,如何能撼动得了曹操这颗参天大树?” “撼不动也要撼!”龚都不容置疑地看着张闿,“老张,你也知道待曹军休息充分后,明日我军难以坚守,若不趁此机会杀一杀曹军的锐气,振奋一下弟兄们的士气,明日一战岂不是败局已定?莫要忘了,你与那曹贼有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若是被他知道你在此,待你落到他的手里,只怕他会把你送到那满宠手里,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对满宠恶名有所耳闻的张闿,明知龚都此言有恐吓自己的成分,还是不免汗毛倒竖,背脊发凉。 “将军可是要亲自引军夜袭敌营?”听龚都的口气,张闿猜到对方有以身犯险的打算。 龚都发出幽幽一声长叹,无奈道:“军中除我以外,还有谁具备这份胆量?” “将军!”张闿眼眶一红,抱拳道:“我愿替将军出战!” 仅率五百骑兵夜袭十余万曹军已扎稳的营盘,这种行为几乎等同于自杀,龚都作为这两万黄巾旧部的统帅,若因此丧命,军心必定大乱,钟离城也会被曹操不费吹灰之力地拿下。 曾自私自利的张闿,在于龚都相处日久后,被其豁达无私的性格所渐渐感染,此时倒也算得上半个英雄人物。 “不可。”龚都摇摇头,见张闿又要反驳,沉声道:“我另有重要的任务要交托于你。” 看着张闿瞪得溜圆的双眼中,满是迷离之色,龚都嘴角上扬,发出与容貌气质大相径庭,有些阴森怪异的桀桀之笑,道:“不过是让你重操旧业,再露一手真本领罢了……” —— 用过晚饭后,疲倦的曹军将士们,大多开始安心歇息,就连那些负责巡视的将士们,也不过在强打精神,硬撑着随时可能耷拉下去的眼皮,摇晃着身子在不断发抖的双腿支撑下,在营中来回踱步。 “中郎将,还是让弟兄们休息一晚吧。”甘宁站在楚云身侧,看着身后困乏的羽林军们,求情似的说道。 楚云皱眉看向一旁正默不作声的高顺,笑道:“少来!要论辛苦,穿重甲步行一整日的陷阵营弟兄们是最为辛苦,高顺将军都没叫苦连天,你们盔甲最轻的骑兵们有什么好休息的!” 考虑到甘宁麾下的特种羽林轻骑平日为灵活行动,不但配备的盔甲轻便灵巧,而且战马也都是善于奔跑的快马,因而将今晚的巡逻工作交给甘宁与羽林轻骑们负责。 “可是……”甘宁不甘心地争辩道:“中郎将,有其他士兵负责巡逻,我们羽林骑何必多管闲事?再说龚都不过区区两万兵马,就算他弃城倾巢而出,又如何敢攻打我军大营?” 这话出自别人之口,倒还不难理解,但楚云依稀记得历史上有甘宁百骑截曹营的相关记载,这就非常尴尬滑稽了。 “兴霸,你可知道,这从古至今,有多少占据绝对兵力优势,却因大意轻敌而战败的将领吗?”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82章 敌袭? “这……”正当甘宁还在犹豫是否该继续为发表个人看法而顶撞楚云时,一旁的吴尘先一步看不下去了。 “兴霸,你可知道当初若非中郎将谨慎,与奉孝先生力排众议,于宛城之战力挽狂澜,宛城之战岂会反败为胜,那张绣、贾诩又怎会落败而逃?” 本来吴尘是想说,若非楚云小心,当初又怎会在城墙上布置好天罗地网,擒下你甘兴霸? 不过这么说无异于揭甘宁的伤疤痛楚,同为羽林将,大家共为楚云效命,不说各个亲如兄弟,也是交情甚笃,吴尘不会说出这种破坏团队和谐气氛的话。 吴尘不说,甘宁也顺着此事联想到自己的往事,老脸一红,不敢再多言,乖乖听从楚云的安排,率领麾下羽林轻骑们出营,围绕营地附近进行巡逻。 近千只骏马的急奔时发出的蹄声在楚云、高顺、吴尘等羽林众将耳旁回荡,望着甘宁等人离去的背影,羽林众将们一阵发笑,楚云心中却升起阵阵不安。 龚都此人究竟有多大的本事,楚云并不了解,但在楚云的认知里,刘备绝非那种用人不当的庸主,既然刘备肯将镇守钟离的重任交给龚都,那么只有三种可能。 一是刘备根本不打算防守钟离,此举的真正目的是假借刘备之手,除掉龚都。 这种猜想,是建立在龚都与刘备貌合神离的可能性上。 二是刘备将龚都作为弃子,用来试探曹军的军力虚实。 这种情况可能性不大,龚都或许不是什么优秀的将才,但刘备的总军力在不断扩充后,也不过勉强凑足七万,要分出两万兵马就这么白白给龚都陪葬,刘备做不出这么大的手笔。 三是龚都有着不为人知的军事才能,足以胜任此事。 这一可能性听起来匪夷所思,经楚云细细一番琢磨后,反倒是最接近事实。 也正是出于这些考量,楚云才坚持命甘宁率军在营外巡逻,看着营门附近那些昏昏欲睡的普通将士,连曹操都默许他们如此敷衍行事,楚云还如何能安心休息。 不过这也怪不得曹操,毕竟乘船、狂奔,本就晕船的将士们上吐下泻后,又赶了一天的路,若是此时还强求他们打起精神巡逻,未免太强人所难。 更重要的是,曹操一定也认为,龚都一介贼首,没那个胆量主动迎战,此刻只怕正所在城池内瑟瑟发抖,甚至计划着如何跑路,或明日就会在曹军威势的震慑下,惊慌失措地献城投降也说不定。 大象在打算落脚踩死一只蚂蚁时,根本不会去考虑蚂蚁是否准备反咬大象一口。 只不过,此次与宛城之战大有不同,以上全部是楚云毫无证据的推测,用这些去劝说曹操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如果今夜风平浪静,可能还会降低楚云在曹操面前的话语权和影响力。 因此楚云选择靠自己麾下的兵力揽下今夜巡逻的责任。 秋季的夜风更为寒凉,衣着单薄的楚云打了个喷嚏,命其余羽林诸将带着弟兄们回各自的营帐休息。 众将散去后,楚云摩擦着双手取暖,同时向位于大营北侧专供军医们工作休息的营地漫步前行。 夜色已深,当楚云抵达目的地时,其余营帐前的火光都已被熄灭,唯有一座相对规模更大的白色营帐,内部有不住闪动的火光,入口处的篝火一枝独秀地燃烧着,如黑暗中唯一的一盏明灯般,释放着温暖的光芒。 营帐门口,有六位一丝不苟站岗戒备的女子,她们容貌丑美不一,但眉宇间各个英气逼人,身着与性别并不相称的重皮甲。 腰间刀鞘中的短刀,刀身薄如蝉翼,轻便灵巧,却锋利得吹毛断发不在话下。 楚云听说过,她们曹操精挑细选后加以培养训练而成的女斥候,各个身手不俗,战斗意志更是比寻常男性士兵要坚定得多。 她们的数量明明应该有十二位,可眼下楚云只见六位,看来另外六位女斥候是在休息,方便明日与她们轮换交替进行护卫工作。 显然,她们此刻正保护着营帐中的某位人物。 又是什么人,值得曹操这般劳师动众地保护呢? 楚云微笑着穿过正处于全神戒备的六位女斥候,就像是被视而不见的幽灵般,未经任何阻止就进入了营帐。 明亮耀眼的火光映照下,是一抹令男人一眼看见就会怦然心动的倩影。 是乔紫清。 此刻的她,正心无旁骛地为今日晕船症状严重的将士制作汤药,对药理医学接近一窍不通的楚云,嗅到整个营帐内充斥着一股近似薄荷的清香气息。 为尽可能满足乔紫清的要求,曹操不但为保护其安全专门调遣隐藏许久的女斥候,还额外调动数位侍婢负责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以及搬运她所需的庞大药材库。 拜曹操所赐,乔紫清得以在随军途中,随心所欲地在医理上进行深造与探究。 在乔紫清的帮助下,今日晕船的将士们大多已恢复如常,此刻乔紫清只是突发奇想,全身心投入在改良药方上,一不留神天色已晚,她还沉浸其中,仿佛切断了与世界的联系。 沉浸在工作中的乔紫清,散发着一股别样知性的魅力,楚云在其身后悄然靠近,对这份美丽瞧得情不自禁入了神。 全神贯注的乔紫清同样对身后楚云的存在一无所知。 楚云轻轻将一只手搭在乔紫清纤瘦的肩头,柔声道:“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与肩膀上的触感吓了一跳,乔紫清娇躯一震,颤抖的手险些将一旁的药罐打翻,幸得久练剑术的楚云反应足够迅捷,果断出手将摇摇欲坠的药罐扶稳。 从未见过如此向来冷静的乔紫清露出如此冒失的窘态,本想大笑的楚云在目光触及到乔紫清愠怒的脸色后,立马识相地将笑意生生憋了回去。 乔紫清生气地瞪着楚云,目光从极度愤怒有所收敛,退化一级成了较为恼火的样子。 “在我工作的时候打扰我不说,还吓了我一跳,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过分。” 被着实吓了一跳的乔紫清转过身子,本想冲身后之人大发雷霆,但在看清此人的身份后,才目光稍缓几分,仍忿忿不平地抱怨道。 她确实有生气的正当理由,楚云为自己方才的恶作剧感到抱歉,同时陪笑着道:“不好意思,下次的话,我一定敲门。” 这本是一句标准的赔礼道歉,但结合此刻二人的处境,就难免被认为是在调侃。 因为这营帐入口根本就没有门。 好在乔紫清看样子没有再就此追究下去的打算,而是叹了口气道:“明日你不是还要参战吗?这么晚了还来这儿做什么?” 听她的口气,似乎没有完全丧失时间观念,虽然从做法上来看,她与楚云并无不同。 “凑巧路过,见你这儿火光还亮着,就进来瞅瞅。” 分明是拙劣的借口,乔紫清却对此没有任何怀疑,在她看来楚云刻意来此只为看自己一眼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那么,还有其他事么?” 言外之意是:如果没事的话就请回吧。 这种冷漠的语气讲出类似逐客令的言语,让楚云内心有些失望,看来自己和乔紫清的关系仍没有拉近,哪怕能正常的和平交流,但距离“亲切”二字相去甚远。 大抵是再也找不出其他强留在此的借口,楚云只得在心中暗叹一声,正打算用现代人的方式挥手道别,却听到营外响起一阵异常的声音。 是将士们慌乱的惊呼声,奇怪的喊杀声,还有某些东西被点燃的燃烧声。 楚云与乔紫清的脸色几乎是同时紧绷起来。 “你留在这儿不要动,哪里也不准去!” 严肃的话语中,包藏着深切的关怀,乔紫清大概是被楚云极度认真的神情所震慑,竟不复往常那般出言顶撞几句,而是出奇乖巧地点了点头。 如果可以,楚云也想留在此地保护喜欢的女孩子,但他肩负的使命不允许自己做出这么自私的抉择。 压下内心剧烈的挣扎,楚云的手在触及腰间剑鞘的瞬间,冰冷的触感让他不安的心瞬间恢复镇定。 不再犹豫地快步出营,漫天的火光,四处升腾的火焰正自南方向北,在各个营帐之间不断以飞快的速度蔓延。 喊杀声同样自南方传来,口音听起来并非是曹军将士,从此楚云大致能判断出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敌袭。 “这个兴霸,关键时刻掉链子!”对于甘宁未能及时发现敌军行踪,楚云忍不住抱怨一句后,将视线落在正寸步不离守在门口,神情严肃,但毫无慌张之色的六位女斥候身上。 “各位姑娘,紫清就拜托诸位了。”感叹着女斥候们强悍的心理素质,楚云由衷地嘱托道。 “中郎将请放心,有我等在,定护紫清小姐周全。”她们非但认得楚云,而且对于乔紫清与楚云的关系了解得一清二楚,否则方才也不会任由楚云自由出入此这乔紫清的专属营帐。 冲女斥候们点头致谢,楚云不再耽搁,火速前往马厩的位置,骑上已属于自己的大宛马,策马赶赴营寨的南门附近。 先前还处于睡梦中的曹营众将士,被这出乎意料的敌袭同样弄得措手不及,当火势已笼罩四分之一的营寨时,在仓促自床榻上爬起的曹操指挥下,众将才开始分配救火任务。 值得庆幸的是大营靠近河岸,近水扎营的优势在此时展现的淋漓尽致,将士们分工杳水,一桶接一桶地泼洒在被火焰燃烧吞噬的营帐上。 “叔父!”策马而至的楚云见也不知因忙碌还是因温度骤升而满头大汗的曹操,立刻下马行礼。 “云儿!”曹操见到楚云,就像是看见救星,心神顿时安定下来。 “叔父,可是敌军趁夜袭营?!”楚云连忙问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83章 按律当斩 曹操面有愧色地点头道:“都怪我一时大意轻敌,想不到龚都这贼寇草莽出身,倒是有几分胆色,竟敢以区区数百骑偷袭我们驻扎稳固的营盘。” “想不到龚都居然亲自出城夜袭我军大营……”楚云在心中惊叹着,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猜中了对方的意图和动向。 “侄儿来的时候已经检查过了,火势蔓延得最快,所幸谷仓并无大碍,粮草辎重尚在,除了部分攻城器械有所损毁,没有更大的损失。”楚云像是在鼓舞士气般汇报道。 曹操含笑道:“那就好,只可惜啊,让那龚都溜掉了,不然我倒真想生擒此人,看看他究竟哪来的熊心豹子胆!” 能直言夸赞给自己造成困扰的敌人,可见曹操的胸怀气度确实不同凡响。 对于龚都能成功脱身一事,楚云不感到意外,以钟离城内那点兵力,对方必然打着一触即退的算盘,才敢来此袭扰曹军营地。 对方很清楚,要对曹营造成实质性的打击,以他们的兵力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今夜袭营这一举动,意在给曹军一个下马威,趁曹军刚立足,人困马乏未得修整之际,先行打击曹军士气。 楚云不得不承认,龚都的计划成功了,本就疲惫的士兵们被这一场火烧得摸不着头脑,今夜很难再安心休息,明日的攻城计划,恐怕也要缓一缓。 “叔父,明日还要照原计划攻城吗?” 看着将士们正争抢着泼水救火,楚云的心头像是添上一层阴霾。 曹操有些不甘心地笑道:“照此情况只有暂缓一日了,但收拾龚都是早晚的事,这点雕虫小技,伤不到我们分毫。” 虽然有些佩服龚都的胆气,但双方巨大的兵力差距依然没有改变,龚都此举似乎也不过是成功争取到一日的时间。 随后,在众将士齐心协力的配合下,火势很快得到控制,最后被完全扑灭。 看着数之不尽被烧毁成残骸、灰烬的营帐,楚云知道即使拿出所有备用营帐,也免不了有部分将士要与袍泽挤在同一营帐了。 不过,因将士们反应及时,并无多少被烧伤的士卒,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经过一阵焦头烂额的忙碌后,曹营内众人总算再次睡下,不过众将士们是否还能安心入眠,就不得而知了。 在与曹操、曹昂等人分别后,楚云带着羽林诸将们回到所属营地附近,众将林立在楚云身后,面对着楚云逐渐凝结如冰锥般冰冷的脸色,极为不安。 “甘宁呢?”扭过头看着麾下众将们忐忑之状,楚云冷声问道。 自知避无可避的甘宁只得在众将同情的目光下,向前迈出一步,冲楚云垂头丧气地单膝跪地。 “兴霸,我且问你,为何敌军来袭,你无从察觉!” 楚云很少如此动怒,这因如此这番模样更吓坏了羽林诸将们,瞬间打消了他们为甘宁说话求情的念头。 惭愧地将头颅低得更深,就快埋进土里的甘宁懊恼道:“中郎将,是末将一时大意,未能及时发觉敌军的行踪,请中郎将责罚!” 无须苍白无力的辩解,事实上就是甘宁自己过于大意,对于楚云的这次命令有阳奉阴违的成分。 只不过他没想到楚云料事如神,龚都当真就亲自率区区数百骑来袭击营盘,让划水敷衍巡逻的甘宁始料未及。 这是甘宁的性格使然,桀骜不羁,漠视上级的军令。 “拖下去,重打二十军棍!”楚云气得牙齿都在打颤,为了杀一杀甘宁这份傲气,免得他以后再犯这类错误,而痛下决心道。 二十军棍的惩罚不算重,但与羽林众将们闻言依旧神色大变,与甘宁关系最好的吴尘、许褚、苏飞等人更是心有不忍,硬着头皮上前向楚云求情。 “中郎将!大战在即,若是在此时杖责兴霸,他如何征战啊?” “是啊!中郎将,恳请中郎将,将兴霸此过暂且记下,容他戴罪立功吧!” “请中郎将宽恕兴霸这一回吧!末将愿以自身为兴霸作保,若兴霸再犯此过,末将愿与兴霸一同受罚!” 看着于心不忍的众将们,楚云长叹一声,道:“弟兄们,看到你们相处得如此和睦,我心中甚慰。 你们觉得这个处罚重了,不合时宜,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此事不是我私自下达的命令,而是我叔父,司空大人向兴霸下达的军令。 兴霸如此做法,按照军法,是要杀头的!” 义正言辞的说完这话,方才还在为甘宁求情的诸将一愣,顿时默然不语,各个老实地退回先前站立的位置。 正如楚云所言,违抗军令敷衍行事是重罪,如果此次不给甘宁一个足够份量的教训,下回他再犯此军法,也许楚云也保不住他。 吃一顿皮肉之苦长长记性,总归比日后丢掉性命要强。 甘宁意识到楚云对自己满怀期望与保护的做法,强忍着泪水道:“多谢中郎将!罪将心甘情愿受罚!” 楚云冲身后的羽林骑们使了个眼色,羽林骑们只得遵命架着放弃抵抗的甘宁到后方。 随之而来的,是刺耳到让人心颤的惨叫声,幸好羽林骑们所属的营地是独立的部分,距离其他各营将士有小段距离,否则这杀猪般的惨叫声一响,入睡不久的疲惫将士们,怕是又不得安生。 撂下一句“好生照料着”,楚云没再约束其他将领,将剩下的事交由他们负责,独自离去。 不用说,楚云一走,众将顿时将挨了二十军棍后,屁股已皮开肉绽的甘宁围住,苏飞去拿伤药,吴尘低声细语地问着伤势,许褚的小暴脾气上来,竟开口骂起动手执行军法的羽林将士,还要揍他们为甘宁出气。 众将见状,连忙将许褚拦下,并好言宽慰那两位无辜的羽林将士,命他们前去好生休息。 两名羽林骑尴尬地放下手中的军棍,向甘宁低声致歉后,也不管对方是否听清,就逃命似的离开这是非之地。 许褚也知道此事过错在甘宁自己身上,既不怪楚云,更不应该迁怒到将士们身上,只是看着甘宁被疼得神志不清,屁股开花血肉模糊,难免一时之间失去理智。 “哎,中郎将是真拿咱们当兄弟,不然啊……”最理性的高顺看着甘宁的惨状,黯然摇头,感慨道。 与甘宁关系最好的苏飞,也跟着说道:“是啊,兴霸犯下此等大错,若非中郎将顾念兄弟之情,换作别人可就远不是二十军棍能了事。” 众将跟着点头,冷静下来的许褚同样甚为赞同。 其实,相处的日子久了,众将对甘宁的性子都有所了解,认为他这藐视将令的毛病早就该被整治一番,只不过眼下看到甘宁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没人忍心再说出这些实话。 许褚、吴尘、苏飞、陈昭四人一起小心抬着已经没力气说话的甘宁回营帐,高顺一手拿着从苏飞手中接过的伤药,一手高举着火把,为四人照亮前路。 随后,众人照顾着甘宁为其涂抹药粉,当药粉触及甘宁的屁股蛋之际,像头死虎般的甘宁再度发出凄惨的喊叫声。 —— 楚云感慨着自己眼下因乘坐一日车驾而节省下来的体力仍算充沛,独自在黑夜中再次来到军医营地附近。 看着还是六位容貌各异的女斥候在站岗戒备,楚云先是道了一声“辛苦了”,后脚才迈进营帐。 这次,为避免吓到乔紫清,楚云刻意加重了脚步声。 背对着营帐入口正调试药方的乔紫清,听闻此声,用淡雅的声音问道:“都处理好了?” 对营外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一点兴趣也没有的乔紫清,只是如此轻描淡写地说着,听起来与其说是再发问,倒不如将这定义成乔紫清打招呼的方式。 “你怎么知道是我?”楚云见乔紫清连头也不回,心中有些不快地问道。 不曾想乔紫清下一秒就回过头,用晶莹剔透如蔚蓝宝石的双眸注视着楚云,戏谑道:“你是白痴吗?这么晚的时间,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无聊来我这儿?再说换做别人,门口那几位姐姐岂肯放他进来?” 恍然大悟的楚云尴尬地抓了抓鬓角,心想人家都说恋爱中的女人会失去理智,可自己在心仪女子面前,又何尝不是莫名其妙地降了智。 见楚云不再还嘴,乔紫清有些意犹未尽地收拢调侃之意,问道:“说吧,又有什么事?” 楚云折而复返,既是不放心乔紫清,想看看先前的骚动是否对她造成影响。 至于第二个理由不似上一个这般难以启齿,楚云直接开口道:“向你要一样东西。” 这种容易引起误会的说法,让乔紫清忽然警觉地双手环抱在前,问道:“什么?” 被乔紫清的反应弄得一脸通红的楚云干咳一声,道:“你这儿有没有……能治疗跌打外伤,类似‘金疮药’一类的东西?” 乔紫清右手拉拽着一点也不凌乱的前襟,看待楚云的目光更添几分戒备。 见对方的误会似乎更深,楚云虽不知道乔紫清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只得将事情的经过向乔紫清细细道来。 “呼……”听完长出一口气的乔紫清,调笑着问道:“也就是说,你下令杖责人家二十军棍,又要来我这讨要能为他治伤的药?” 本来蛮正常的一件事,被乔紫清用这种方式讲述后,听起来就变得分外古怪。 用二十一世纪曾较为流行的词语来形容,楚云的这种行径,就像是“抖s”一样。(指有严重的虐人倾向) “如果可以的话,能别用这种奇怪的说法吗?把我讲的像变态一样……”即使知道对方在开恶趣味的玩笑,楚云还是忍不住吐槽道。 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取笑楚云一会儿后,乔紫清打开静静竖立在墙角的药箱,从中取出一枚小巧玲珑的瓷瓶。 攥着瓷瓶的乔紫清本打算将它交到楚云手中,左手突然扶着额头,收回握着瓷瓶的右手皱眉道:“差点忘了,这药涂抹起来很麻烦,三言两语估计也教不会你,还是我陪你走一趟吧。” 看着乔紫清开始收拾桌面上的杂物,楚云脱口而出问道:“可是,甘宁受伤的地方是……” “我知道,不就是屁股嘛!”乔紫清无所顾忌地白了楚云一眼,“穿越前,全裸的男性死尸我都见过不知多少具,男人的屁股又算得了什么,再说我只是指点你怎么用,又不会亲自动手。” 说着,乔紫清小探着脑袋凑近楚云,恶魔般的坏笑再度浮现,问道:“该不会某位大明星不希望自家未过门的媳妇,看其他男人的屁股?这算什么,占有欲吗?” 乔紫清只是在刻意调戏自己而胡言乱语,这一点楚云一清二楚。 但被她无意中点中自己内心所想的楚云,感到脸颊发烫地足以蒸发雾气。 “鬼才会对你这种女人产生占有欲,还有我说过了,别用那种词汇称呼我!” 脸色一片通红的楚云讲出苍白无力的辩解之言,就像是在维护自己仅存的自尊。 意在逗弄楚云的乔紫清也没多想,露出胜利者的微笑后,哼着这个时代不该存在的小曲,落落大方地拉着楚云的手腕,向门外走去。 在彼此达成两次成功的“交易”过后,楚云现如今在乔紫清心目中的地位,就像是可以拿来互相调侃的好朋友,因此乔紫清在挽着楚云的手时,没有任何的顾忌和多想。 反而是楚云脸色更是羞红,还好乔紫清没有回头仔细观察他的脸色,率先踏着现代女性的豪迈步伐,仰望夜空呼吸着久久不曾接触的新鲜空气。 “呼……”像是吐出一口浊气般,乔紫清心情舒畅地感叹道:“即使习惯了与草药味整日混在一起,可呼吸新鲜空气时的感觉,还是让人心旷神怡啊!” 本想抱怨古代空气远远好过二十一世纪的乔紫清,在意识到六位女斥候仍守在身旁,只得作罢。 楚云深表赞同地点点头,乔紫清对楚云的反应微微一笑,向六位女斥候表示她们可以回营休息了。 她们虽然是六人一组轮番交替保护乔紫清,但昨日急行军时,十二人都参与其中,这六位看似精神振奋,其实不过在强打着精神硬撑而已。 女斥候们摇头道谢,却不肯奉命离去,乔紫清只得向楚云投以拜托的眼神。 估计是讨厌被跟踪的束缚之感,乔紫清才会如此提议,楚云无可奈何地帮腔道:“放心吧,我们去去就回,有我在她身边保护,没事的。” 楚云的身份不同于乔紫清,对于他的命令女斥候们不敢违逆,唯有遵从。 于是,她们将其中一支火把递到楚云的手中,将其他火把尽数熄灭,满怀感激地与楚云、乔紫清道别,各自回营休息。 “明明是我的护卫,却不听我的,只听你的,看来你在曹操手下混得确实不错,地位很高嘛!”松开挽着楚云的手,在其背上拍了拍,乔紫清像是在与多年老友开起玩笑般说道。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约束,但这也是她们的职责,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为了生存而竭尽全力的拼搏,我建议你还是稍微改变一下观念,试着将这些古人当做同类看待,并试着去理解他们,如何?”楚云耐心地循循善诱道。 “嗯……之前我不大理解,但是现在我必须承认,你说得有道理,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部分古人虽然在某些方面偏执得近乎可笑,但大多数也不是那么惹人讨厌。” 看着乔紫清一本正经地神色,楚云竟呆滞在原处,连脚步也停住不动。 “你干嘛?”见楚云如看待异类的目光端详着自己的俏脸,乔紫清感觉自己像是受到某种冒犯。 “没什么,我只不过没有想到,你也能说出这么讲理的话,也许明天的太阳会从西边升起吧?”楚云也学着乔紫清先前的模样坏笑着反戈一击调侃道。 “你这么说也太过分了吧?我一向是很讲道理的好吗?” “你?讲道理?你确定这两个如两条平行线一样永远不会相交的存在,彼此间会有哪怕一丁点联系吗?” …… 行走在远离大营的大道上,二人得以肆无忌惮地互相欢笑着,嘲讽着,乔紫清心中作何感想,楚云无从得知,但他自己确实是沉浸其中。 不知多久没有用这种现代的方式相互斗嘴,楚云看着面前少女那清丽姣好的面容时不时露出无暇笑容,感到无比享受。 然而,楚云与乔紫清未料到的是,在楚云手中火把散发着的光亮,所不曾照亮的黑暗之中,潜伏着何等可怕的危机。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84章 要挟 漫步在提供给骑兵策马纵横的宽敞大道上,夜风吹拂而过,伴随着丝丝凉意。 楚云的心却很暖,暖得像是靠在壁炉前,这种感觉舒适得让人慵懒。 军医们的专属营地与将士们的营帐区域距离较远,四周唯有楚云这一把火焰在散发着光芒。 突然,附近的灌木丛中响起一阵窸窣之声。 如果是平时小心谨慎状态的楚云,绝不会放过这细微的声响。 只可惜,现在沉浸在享受久别的“青春”之中的楚云,恐怕周围有人放炮仗都未必会回过神。 楚云与乔紫清之间的距离很近,触手可及。 一道黑影闪过,猝不及防之下,乔紫清的身体已被黑影的主人牢牢抓住。 “啊!”乔紫清下意识地发出一阵娇呼之声,还不待叫出第二声,薄唇便被那人粗糙的手捂得严丝合缝。 楚云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同样大吃一惊,借着火把的光亮定睛一看,一名长相粗犷身着厚实皮甲的恶汉,正一手捂着乔紫清的嘴,一手持着锋利的短匕架在乔紫清雪白的脖颈处。 之所以确信对方的匕首很锋利,是因为即使对方无意伤到手中作为人质的乔紫清,但在她的脖颈处,已多了一条依稀可见的血痕。 在这一瞬间,楚云的脑中闪现出无数念头,诸如:这人是谁?从哪儿蹦出来的?他想做什么?等等。 但这些都不重要,最牵动楚云心绪的唯一个事实。 那就是:乔紫清在对方的手里,命悬一线。 “别大喊大叫,也别乱动,你敢动一下,我保证要了她的命。”恶汉的声音很符合他的容貌,沙哑而刺耳,让楚云自然而然地联想到无数电影中的经典反派。 恶汉警惕地看着楚云腰间的佩剑,本来要从暗处偷袭的话,袭击这一男一女中的男性收益更大。 但直觉告诉恶汉,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人,似乎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选择挟持女子来要挟对方。 跟了二人一路的恶汉,虽听不懂他们聊天的内容,却听得出二人关系匪浅,因此他确信楚云绝不会放任这个小姑娘的性命不管。 楚云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要“冷静”,他看向被挟持的乔紫清,对方明明惊慌恐惧,为避免引起楚云的错误判断,硬撑着那份如同玻璃般一触即碎的从容。 心仪的女孩子究竟是否在故作坚强,作为男人只需一眼就足以确定。 楚云的双手在抖,无论多么坚定的意志,都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 “你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 最想说的是“立刻放开她”,尽管不清楚对方的身份来历,但楚云确信,如果说出这样的话,对方就会意识到自己对乔紫清的重视,越是表现出对她的重视,对方就越是不会轻易放弃手中的人质。 “小子,你好像弄不清状况?”恶汉就像是讲出与反派角色无异的台词,“你没资格问我任何问题,该是我问你才对。” 说着,恶汉有意无意地缩短匕首与乔紫清脖颈的距离,似是在威胁楚云:如果你再敢乱动,我就要了这个姑娘的命。 不愿再激怒对方的楚云,只好暂时妥协:“好,你问。” “你是什么人?这个女人又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不重要,至少对于恶汉而言一点也不重要,楚云确信对方如此发问,其用意是检验楚云是否肯配合他乖乖回答问题,为他真正想套出的情报做铺垫。 既然是无关紧要的问题,抱着尽可能稳住对方,进而保护乔紫清安全的目的,楚云如实回答道:“我叫楚云,当今天子亲口敕封的羽林中郎将,她叫乔紫清,与我有婚约但尚未完婚。” 恶汉眼神变得更加凶戾,其中饱含着摄人的邪光直射在楚云身上:“你小子就是那个楚云?!” 此前有很多情况,楚云都希望自己的名头别传得这么广,但要说最痛恨自己名声过大的一次,非今日莫属。 因为当对方得知自己的身份后,这恶汉明显更为戒备,让楚云无从下手。 “如果这天下没有第二个叫楚云的人,那想必就是我没错。”楚云虚与委蛇的应付着,两眼却在不住搜寻者恶汉身上的破绽。 “好……很好……”恶汉冷笑着说道。 尽管不知道究竟“好”在哪里,但楚云很高兴自己的回答没有激起对方的怒火。 “第二个问题:你可以帮我找到曹贼的营帐吗?” 如此客气的言语,简直像是在征求楚云的意见。 但恶汉那狠辣的视线中看不出半点“客气”的意思,就像是在下达命令:马上为我指明前往曹操寝帐的路。 对方提出这个要求,倒是让楚云侧面了解到这恶汉的身份。 刺客,前来行刺曹操的刺客。 这么说来,他大概是龚都派来的刺客。 龚都夜袭曹营的目的不单是一个下马威,打压曹军将士的士气。 他真正的杀手锏,是借着引起骚动,让这个刺客从北门溜进曹营,伺机刺杀曹操。 如果不是如此处境,楚云倒真忍不住要为龚都缜密的计划鼓掌称赞一番。 “把你的手,从剑鞘旁边拿开!”楚云身为剑神弟子一事,在中原几乎人尽皆知,夏侯恩一战成名后销声匿迹,留下种种传说,引起无数人的猜想。 恶汉也由此对楚云靠近剑鞘的手异常敏感。 楚云正要收回手,恶汉又厉声道:“不,我要你把剑连同剑鞘都丢远,丢到你身后!用力丢!” 这次,楚云就犹豫起来了。 如果真的按照对方的要求去做,失去佩剑的楚云便手无寸铁,对方尽管只有一把匕首做兵器,但从对方魁梧见状的体格不拿看出,本就不擅长近身肉搏战的楚云,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楚云刹那间的犹豫更是激起恶汉的警觉,匕首恶汉的抖动下,乔紫清的脖颈处又多了一道更深的血痕。 乔紫清仍面不改色地看向楚云,那么坚定而美丽的眼神,让楚云的心有种被人死死捏住,无法跳动的压抑感,使得楚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快点!再不动手,我要你跟她去阴曹地府成婚!”恶汉不耐烦地催促道。 楚云的手不敢去接近剑柄,他微微弯下腰,左手捏着剑鞘的尾端,让对方确信自己无意反抗。 这是个安全的动作,即使楚云突然拔剑,恶汉也有足够的时间在杀害乔紫清后,后退回避。 从常理来讲,确实如此。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85章 一起睡吧 须臾,一阵不合时宜的夜风乍起,凉飕飕的感觉让楚云借机佯装打了个喷嚏。 楚云对恩师夏侯恩的感激之情,从未如此强烈。 无数次剑道的修炼,以往岁月中出剑、挥剑、收剑的动作,历历在目,不断地在楚云的脑海中重复着。 电光火石之间,借助喷嚏之声盖住的利剑出鞘之声,一道青芒如照亮无尽长夜的圣光,打破黑暗。 恶汉没能看清那道耀眼的青光,似是连眼皮都来不及眨一下,青锋剑的剑身已洞穿他的咽喉。 他想说些什么,然而多出一道窟窿,像是漏气的喉咙已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殷红的血向外不住流淌,也在顺着青锋剑的剑身向下滑落,染红小片泥土。 恶汉最后的执念,是动手将手中的女子杀死。 像是要宣泄自己的怒火,又仿佛为了在与尘世道别之前,留下些痕迹。 但恶汉的手已变得不再听他的使唤,锋利的匕首“当啷”一声脱落在地面上,发出并不悦耳的声音。 无力地松开乔紫清的柔弱娇躯,倒在血泊中的恶汉,那凶戾的双眼变得暗淡无神,最终再无半点生机可见。 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提着前端沾染鲜血的青锋剑,楚云紧盯着恶汉的尸体,呼吸愈发紊乱沉重。 在楚云做不出任何反应之下,乔紫清顷刻间扑进他的怀里,俏脸紧贴在楚云的胸膛上,像是要将脑袋埋进去。 即使看不清乔紫清的神色,但感受到渐渐湿润的胸口,楚云也知道乔紫清这次当真吓坏了。 此前,她在楚云面前总是那么从容,那么镇定,就像超凡脱俗的仙界神女,既不食人间烟火,对凡人的存在也视若蝼蚁。 可这次突兀的经历,倒是卸下了她坚强的伪装。 她终究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孩子,纤细,柔弱,遇到这种威胁生命的危险,也会感到恐惧害怕。 “没事,没事,有我在,都过去了。”来不及擦拭沾血的剑身,就将青锋剑仓促地插入剑鞘后,楚云得以腾出一只手轻抚着乔紫清柔顺的短发。 乔紫清再无顾忌地埋头在楚云胸膛,无声地抽泣着…… —— 喊醒两位运气极差的将士后,楚云将事情经过告知他们,并命二人将恶汉的尸体交给夜间负责保护曹操安全的典韦,嘱咐其严加看管。 明日一早,待曹操睡醒,典韦就会将此事再转告给曹操。 “走吧,我送你回去。”楚云心疼地看着像鸵鸟般埋头的乔紫清,心中满是怜惜之意。 乔紫清轻轻摇头,小脑袋在楚云怀中蹭来蹭去。 说来有些好笑,眼前乔紫清这副模样,倒是楚云印象中最可爱的样子。 她默然将手中紧攥着的,装满伤药的瓷瓶举到楚云面前。 楚云愣了一下,心头一暖,没想到遭遇这种事后,乔紫清还惦记着帮自己救治屁股开花的甘宁,笑着抚慰道:“就让那小子借着疼痛吸取教训吧,明日再去看他,今晚听我的,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将甘宁放到一旁不管虽有些于心不忍,但楚云觉得放任受到惊吓的乔紫清继续勉强自己,还要更过分得多。 这次乔紫清没再表现出反对的意思,看样子她先前还是在强撑着而已。 二人一路无言,保持着奇怪姿势回到供乔紫清休息、工作的营帐。 楚云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踏入账内的一瞬间,乔紫清如释重负般地长出一口气,也许只有这个让她稍算熟悉的帐篷,能在过度惊吓的遭遇后,给予她一点心安。 将脑袋有些不舍地从楚云怀中挪开,乔紫清一向冷漠的脸上,在火光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片绯红之色。 “谢谢……”大概这一路上都在艰难地下定决心,在很是难为情地直视楚云讲出这两个字后,乔紫清垂下头,不愿楚云看清自己的脸色。 楚云吃惊地看着乔紫清,没想到这个女人也懂得向别人如此坦率的道歉。 也许明天的太阳真的会从西边升起吧? 这一晚离奇的经历,使得楚云的思想也变得有些离谱。 “不……不必客气,凭咱们的关系,我怎么会对你见死不救呢?”说着,楚云看向乔紫清的床榻,“额……天色不早了,不如你早点休息吧,你放心,我会去替你叫醒已经休息过的侍女们,让她们寸步不离地守在营口。” 习惯了与乔紫清拌嘴的楚云,对于乔紫清羞涩而正经的状态,反倒有所不适。 说着,感到气氛有些尴尬的楚云,立刻转身逃离这僵硬的气场。 可是,他没来得及迈出一步,身后的软甲部分就被一只无力的手拉住。 楚云的心跳在不断加快,营帐内安静得出奇,除了火把上的火焰燃烧声以外,就是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拉着自己背后的手,正无助地颤抖着,不必回头,楚云也知道这只手的主人大概是怎样的表情。 乔紫清的头低得更深了,那只拉着楚云不放的手,也随之颤抖得更厉害。 即使怕得想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别走”这两个字,有着堪称“糟糕”性格的乔紫清还是说不出口。 也许她一直在期盼这有一天,会出现一个无需她开口,就能懂她的人出现。 而现在,楚云就是那个“懂”的人。 以乔紫清的先前那强势的性子,楚云知道,当她选择伸手拉住自己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认输了。 她渴望楚云能留下陪伴自己,她害怕孤独地面对这黑夜,怕得要命。 “那好吧,不过嘛……”楚云故意装腔作势地环视着营帐一圈后,调侃道:“就算我要留下,好像也没有沙发可以给我睡诶。” 这是一句缓解气氛的玩笑话,在二十一世纪的诸多影视作品中,一男一女迫于某种情况不得不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时,女性往往会要求男方睡沙发,而理直气壮地将舒适的床留给自己独享。 果然,乔紫清被楚云的这句话逗弄得露出久违的笑容。 行军打仗,将士们夜间皆是靠打地铺休息,对习惯军旅生涯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但考虑到乔紫清是女儿家,在下邳即将出征的前几日,曹操便在楚云的启发下,专门挑选手艺精湛的木匠,打造出一张方便搬运的小型木床。 虽说途中还是需要另外安排人手,专门负责搬运此床,但哪怕抛开乔紫清与楚云的关系不谈,单就乔紫清这一身绝顶医术的价值而言,也值得曹操如此安排。 有能力的享受更优待遇,一点也不奇怪。 乔紫清鼓起勇气,拉着楚云的身子,来到本属于她一人的床榻边上。 已无需再多言语。 楚云手中的火把,悄然熄灭。 —— 翌日,清晨。 少年少女挤在有些狭小的床榻上,相拥而眠。 这种桥段,本该发生些什么,可事实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二人甚至连衣物,外甲都未曾脱去,先前高度紧张的神经,本就忙了一整日的楚云与乔紫清,在危机解除得以放松后,片刻的功夫就相继入眠,别说是做点什么,就连多说半句话的力气也没有。 率先清醒的楚云睁开眼,耳根就感到无比发烫。 只见乔紫清正如八爪鱼般环抱着他的身体,楚云想不到如冰山美人般的乔紫清,睡姿竟与不满十岁的小姑娘如出一辙。 轻拿轻放般地将乔紫清纤细白嫩的四肢挪开,楚云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是擦拭仍有血渍残留的青锋剑。 多亏恩师的悉心指点,昨晚楚云才能够以苦修近半年的剑道出其不意将敌人一剑封喉,成功达成俗套的英雄救美成就。 为表达对夏侯恩的敬意,楚云除了日复一日的刻苦练剑外,就是善待夏侯恩赠予自己的青锋剑。 楚云尽量不发出半点声音,以免惊扰到还未睡醒的乔紫清,但很遗憾的是,在擦拭干净青锋剑的同时,乔紫清就揉着朦胧睡眼,看向站在远离床榻位置的楚云。 四目相对,楚云本以为同床共枕后的二人,即使实质上什么也没做,气氛应该也非常尴尬才对。 但再次出乎楚云意料的是,乔紫清很平静地开口道:“早啊。” 如此标准的问好方式,自性格怪癖的乔紫清口中讲出,就像是变了味道,楚云愣了好一会儿才有所反应道:“啊,早上好。” “这个女人昨晚还楚楚可怜娇弱的要命,现在为什么能这么淡定啊!”楚云在心中忍不住抱怨起来。 到头来,手足无措的人反而是楚云自己。 “昨晚……”像是重新组织过语言后,乔紫清又道:“谢谢你。” “道歉的话,不必说两次哦,心意已经传达到了。”楚云认真地回应着对方的心情。 “我们,一起去吧。”乔紫清突然不着边际地说道。 “什么?” “就是那位被你下令惩罚的将军。”乔紫清解释道。 楚云一愣,自己都快把这事忘了想不到乔紫清居然还记得。 “好。”这一次,倒是楚云主动挽起乔紫清的手,助她起身。 简单的洗漱过后,像极了新婚夫妇的二人携手向营外走去。 不曾想营门外站满了羽林诸将,甚至曹昂、郭嘉等人也在门口,似是等候多时。 “师兄?奉孝?你们这是……?”楚云见众人正对着营帐坏笑着小声议论,脸色微红问道。 “咳……”曹昂干咳一声,笑道:“师弟你不但再次立下大功,这行军之际还不忘于弟妹缠绵,真是羡煞旁人啊!” 众人跟着齐声哄笑,意在调侃这对年轻男女。 任谁都听得出曹昂不过是在讲些玩笑话,乔紫清淡定地抽回与楚云相牵的纤手,向曹昂施礼道:“紫清见过兄长。” “弟媳不必多礼。”曹昂对乔紫清很客气地回礼道。 楚云不想继续被弟兄们当做取笑的对象,转移话题问道:“师兄,你还没说你们为何聚在此地,还有你方才说我立下大功,又是怎么一回事?” 曹昂笑道:“此事一时半会儿只怕说不清楚,还是请你与紫清随我一同前去面见父亲!他老人家还有话要问你们俩。” 在众将的簇拥下,一头雾水的楚云、乔紫清二人只得随众人前去面见曹操。 今日的曹操容光焕发,大有“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 曹操的开场白不外乎关心地询问二人几句有没有受伤,但从表象上就足够得到答案的问题,怎么看都只是在客气而已。 一番交谈后,楚云总算弄清楚原因何在。 原来,昨夜趁乱自北门潜入军营,并挟持乔紫清逼问楚云有关曹操营帐下落的刺客,居然正是数年前曾见钱眼开刺杀曹操之父曹嵩的贼人——张闿。 也就是说,楚云昨夜无意之间,手刃了曹操的杀父仇人,替曹操报了这血海深仇。 难怪曹昂说楚云又立下大功。 最后,曹操表示将功劳暂且记下,待班师回许都后,会对楚云论功行赏。 让楚云明显感觉到自己在曹操心头的份量更为加重的是,曹操表示明年祭奠亡父时,会带上作为晚辈的楚云一起,以此告慰曹嵩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众将习惯性地为楚云道贺,看他们的神情,似乎对楚云建功已见怪不怪。 张闿作为与曹操之间存在血海深仇之人,曹操倒出乎众人所料并未虐待他的尸体,而是遣使将张闿的尸身送还给仍在钟离城内,打算负隅顽抗的龚都。 这种做法意在诛心,即使龚都见了张闿的尸体后还能保持冷静,其余黄巾旧部们得知张闿身亡的消息,军心也难免会有所动摇。 这是曹操对龚都昨夜袭营并派遣刺客所进行的还击,一个龚都不得不接下的阳谋。 曹操还下令,今日全军修整,让昨夜没能休息好的将士们恢复体力,同时将这股逼近而不攻伐的无形压力传达给钟离城内的每一个人。 此举,倒是很符合“攻城为下,攻心为上”的说法。 当日正午,钟离城内——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86章 张飞献计 站在北城门下,看着被曹军使者抬进城的张闿,伸手尝试着触碰昔日兄弟的冰凉尸体,龚都的脸上有种难以压抑的悲怆。 昨日,张闿还好端端的在自己身边,今日竟死不瞑目。 龚都自己黯然合上双眼,同时也将按压在张闿脑门上的手向下轻划,替张闿将两眼闭上。 “兄弟,是我害了你……”在谋划这个计策的时候,龚都就想过其中风险极大,张闿接过这份使命时,同样理解自己此去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龚都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张闿不是第一个,在这之前,龚都就丧失过数不清的袍泽弟兄。 但龚都自己也不知为何,今日,比以往的类似情况加在一起,还要更让他痛苦。 一步步亲眼见证张闿从一个纯粹的恶徒开始转变,龚都曾无数次幻想他和自己,会携手带领昔日的黄巾弟兄们,在刘使君的领导下,重新闯出一番新天地。 可现在,还未跨出第一步,张闿就已经魂归九泉。 “将军!请下令杀了敌军使者,为张帅报仇!” “将军!请为张帅报仇!” “请为张帅报仇!” 按规矩,张闿也曾为黄巾渠帅,但这个称呼在刘辟、龚都投奔刘备后,被二人三令五申过不得再用。 不过,用在死人身上,就没这么多顾忌了,再加上将士们被仇恨的怒火驱使,更不会刻意去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黄巾旧部们的愤慨之言,吓得曹营使者们心惊胆战,又不得有所表露,唯有压下心头的恐惧,硬撑着装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被弟兄们饱含恨意的情绪之言所鼓动,龚都同样对着四位曹营使者怒目而视,恨不得将他们扒皮抽筋,为张闿殉葬。 但仅存的理性在无时无刻地提醒着龚都,不能这么做。 往昔,他和弟兄们是啸聚山林的黄巾贼寇,做事可以随心所欲,快意恩仇。 现如今,他们是豫州牧刘备麾下的将士,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是成例,若因一时气愤而拿敌人的使者撒气,无异于又沦为匪类。 “让他们走。”龚都重新合上眼,一字一顿地冷声道。 “将军!”众黄巾旧部心有不甘地说道。 “别让我再重复!放他们走!”龚都毅然决然地吼道。 这下,其他士兵不敢再多言,只得不情愿地将城门重新拉开,催促道:“滚!快滚!” 本来曹操交代使者,见了龚都要羞辱对方一番,劝其投降,但从龚都的反应来看,四位使者哪里还有胆量出言刺激对方。 死里逃生的四位曹军使者如蒙大赦,闻言毫不犹豫地骑上马自城门向外逃命似的溜走。 龚都命人将张闿的尸首好生安葬,遣人致书刘备,除了汇报钟离尚且无恙外,还请他速速发兵来援。 兄弟殒命,龚都恨不得立刻杀进曹营为张闿报仇,奈何势单力孤,唯有等到刘备的援军,才能与曹操决一死战。 书信交托到刘备手中,已是黄昏时分。 寿春被袁术折腾的破败不堪,远不复昔日繁华景象,但其耗费巨资所筑造的宫殿倒是得以保存,刘备自然不就那么大摇大摆的住进去,便派工匠稍作修改,由皇宫改造成一座用来平日处理军政要务的府邸。 富丽堂皇的外在形象大有收敛,内部却无不彰显着袁术曾经的奢靡。 大堂中央,席地而坐着一位的俊朗中年人,他身着材质华贵的黄色锦袍,器宇不凡,且仪容生有异象:双手近膝,耳垂靠肩。 显然,此人正是后世口中的汉昭烈帝:刘备刘玄德。 接过龚都信使所递交来的信件后,不由得赞叹道:“龚都虽曾屈身为贼,倒是也写得一手好字,想必是后天下过苦功钻研磨练。” 能被刘备称赞,可见龚都的字迹确实还不错。 刘备身侧,站着一位身高八尺有余,豹头环眼,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 这大汉不说仪表堂堂,却威风八面,任谁被他两眼一瞪,就算不吓得尿裤子,也难免要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向后倒退几步。 他身上穿着些不入流的破衣烂衫,旁人在此都需卸下兵器,他的手中却提着一杆矛身如波纹般扭曲的丈八蛇矛。 他,正是刘备的结义兄弟,与关羽一同被后世南北朝将领动辄自比的张飞张翼德! “大哥,龚都那小子信上是怎么说的?钟离可还在他的手上?”张飞扯着震天响的嗓门,哪怕意在正常说话,听起来也颇为震耳。 与他朝夕相处已成习惯的刘备笑了笑,回答道:“钟离无恙,曹军在城北安营扎寨,却因龚都夜袭营寨,兵士疲惫,将攻城一事延后。” 张飞咧嘴嘿嘿一笑,喜道:“想不到龚都这小子还有点本事,我还以为他和昔日那些被咱们兄弟灭掉的黄巾贼一样脓包。” 张飞是个直肠子,别人做的事让他高兴了,他不会吝惜夸赞;若是谁惹得他生气了,他也不懂藏着憋着,非得发泄出来不可。 “是啊,我早就看出龚都出身虽不好,却是个将才,想不到他远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本事。”刘备也没想到龚都也这等胆色,竟敢以区区五百骑夜袭曹营,还毫发无损地返回城中。 “大哥,这一消息在营中传开,我军士气必定大涨,不如就按照龚都的意思,速速出兵驰援钟离,与曹操那厮决战吧!” 论打仗,张飞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当初在虎牢关、下邳城两地,张飞两度与吕布交手,均不曾落败,这“人中吕布”他尚且不惧,更何况别人。 “三弟,你固然是勇冠三军,可莫要忘了眼下寿春中一共只有五万兵马,就算我们不留一兵一卒守城,倾巢而出,与龚都兵合一处,也难以通过夹击的战术,威胁到曹操的十二万大军。” 刘备思量半响,连连摇头。 “莫非大哥不想救钟离?”如此犯忌的问题,也唯有心直口快的张飞敢这么直接的向刘备询问。 刘备摇头道:“救,是一定要救的!龚都忠心为我抵御曹操,哥哥岂会对他弃之不顾! 不过现在曹军正扎营修整,未曾开始攻城,若我大军此时出城赶去钟离,以曹操的奸猾,定会将大军南下于我军前往钟离的必经之路扎营,并以逸待劳,等待机会与我军在平原上开战。” 兵力相差近一倍的情况下,若是在开阔的平原上一战,在兵法上本就不如曹操的刘备,可谓断无胜算。 张飞虽然耿直,实则是粗中有细的擅谋之将,要论动脑子打仗,他无疑是行家里手,听刘备这么一说,也就赞同地点头道:“哥哥说的是,曹操那厮兵多,咱们兄弟不能与他力战。” 听张飞似乎话里有话,刘备眼前一亮,问道:“三弟可是想到什么良策?” 张飞又是嘿嘿一笑,道:“良策咱不敢当,只是想故技重施试试看罢了。” “哦?”刘备来了兴趣,追问道:“怎么个故技重施法?且说来听听。” 此时的刘备缺乏能在战术上对他进行指点的军师,所以哪怕是张飞的建议,他也愿意本着兼听则明的态度虚心请教。 “兄长,曹操那厮兵多不假,但十二万大军每日所消耗的粮草甚多。依我看来,不妨由哥哥率大军,放慢速度北上,佯装支援龚都的假象。 如此一来,曹操要么围城打援,要么将大军南下扎营,准备堵截哥哥,与哥哥决战。 而哥哥只需放慢行军,牵制曹操大军,由我率城中剩下的两千骑兵,沿河岸北上,堵截负责为曹操大军运送粮草辎重的部队,只要他们被我碰见,我就火速灭之,不搬不抢,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粮草。 哥哥可致信龚都,让他早做准备,待曹军粮草一断,军心自乱,到那时哥哥再与龚都两面夹攻,任曹操那厮再狡猾,也是必败无疑!” 刘备忍不住发出一阵“嘶嘶”声表示惊叹,张飞这计策虽不是万无一失,但至少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是个值得一试的办法。 火速支援龚都等于送羊入虎口,成全曹操;不发兵救援龚都,则无异于坐以待毙,这种形式,按照张飞的想法尝试一下,总比闷在寿春眼看着钟离战况恶化要好。 刘备留下八千兵马交由糜竺、糜芳驻守寿春后,按照张飞的计策分兵出战,自引四万步军出城,徐徐向北进发,并将两千精骑交由张飞统御,命其沿着水路搜寻敌军辎重部队的行踪。 张飞的计策很快就产生了效果,龚都麾下驻守钟离的黄巾旧部们,得知刘备正率军前来支援,军心大振,在龚都巧妙的鼓舞下,纷纷表示死守城门,誓与钟离共存亡。 自斥候口中知晓刘备出兵一事的曹操更是可开了花,当即再次照例在帅营中开起会议。 “哈哈哈哈!我原以为刘备是个人才,现在看来,此人愚不可及,当真是自寻死路!”曹操面向坐在周围的楚云等人,得意地大喜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87章 我要生擒张翼德! 曹操在笑,不明就里的楚云等人也纷纷赔着笑起来。 曹昂最先忍不住开口问道:“父亲,不知发生了何事,让您对刘备有所改观?” “今早,为父接到探马回报,称刘备已率四万大军出寿春,向北而来,看样子意在支援钟离!你说,这可不可笑?!” 说着,曹操自个儿就又大笑起来。 曹昂自己琢磨了一会儿,苦思不解,又问道:“父亲,钟离城内两万守军危在旦夕,刘备举全部兵力来援,有何不妥?儿愚钝,还请父亲教诲。” 对于曹昂没能自己想到答案,曹操并无怪罪之意,而是看向郭嘉,笑道:“奉孝,你来教教子修吧。” 被曹操点名的郭嘉先后向曹操、曹昂各行一礼,面向曹昂解释道:“公子,支援钟离并无不妥,刘备错就错在,不该赶在我军还未正式攻城前,就过早出兵。 如今战端未启,刘备兵马已动,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举给了钟离内的守军希望,同时也将他自己架在无路可退的境地。” 曹昂似懂非懂地点头道:“谢奉孝先生指点。” 在一旁沉思许久夏侯惇突然提议道:“兄长,我们可不能让刘备如愿以偿,何不趁刘备兵锋未至,先行破城?” 曹操无奈地看向夏侯惇,问道:“元让啊元让,你何时才能有所长进啊?” 被曹操这话说得满脸燥红的夏侯惇,立刻向楚云投去求助的眼神。 楚云只得苦笑着解释道:“元让叔,刘备出兵支援的消息既然被我们知晓,那么钟离城内的守军必然也收到此讯。 眼下他们士气受到鼓舞,若我军此时攻城,敌军定会竭力顽抗,坚守城门,就算攻下一座小小的钟离,也会平添不必要的损失,不利于日后与刘备大军的决战。” “听听!元让你听听!”曹操一边拍着手,一边教训着夏侯惇道:“你没事能不能多跟云儿请教请教,比整天就知道舞刀弄枪!你武艺再高,还能比得上那吕布?你应该把自己塑造成能指挥千军万马的良将,而不是一个只会单打独斗的先锋!” 见夏侯惇含笑着虚心点头,曹操脸色一缓,接着道:“目光要放长远一些,一座小小的钟离,城中两万昔日的黄巾贼众,这点小鱼小虾,算得了什么?!若是我大军南下,在当涂县西北方的路口扎营,扼守这唯一同往钟离的要道,刘备想支援龚都,就必须与我军正面决战。” 打一开始,曹操就抱着围城打援的心态,龚都这两万贼众和钟离这座小城,他从来都没放在眼里。 曹操真正惦记的,是如何引刘备大军出寿春,与之在旷野平原一决雌雄,以免刘备如惊弓之鸟,死守寿春。 若刘备龟缩在寿春不出,才是曹操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照此一城一池按部就班的打下去,远在西方的宛城也不知还能再坚持几日,考虑到这一因素,曹操理所当然急于求胜,力求一举歼灭刘备主力兵马。 但曹操怎么也想不到,无须自己围城引诱,刘备自己居然不明不白地将主力全部调出城来支援龚都,这可着实乐坏了曹操。 “愚弟受教了。”夏侯惇近些日子渐渐习惯被曹操吐槽,脸皮锻炼得越来越厚,哪怕在小辈们面前稍微丢些面子,也不以为然。 散会后,曹操果断下令拔营南进,全军以急行军之势,抢先赶至下蔡、当涂两县之间,北部的唯一要道,并就地安营扎寨。 此处直通南北,东、西两面全是河流,浅谈,骑兵倒能勉强通过,但大批步军若想横渡河岸,就难免要费上一番功夫。 曹操下令扎营的同时,还下令给那位精明干练的斥候营营长,命他率属下沿河流附近查探,若有意图渡河的敌军,立刻回报。 —— 曹军兵马一动,在钟离城内收到消息的龚都就坐不住了。 曹操的心思,久经沙场的龚都看得一清二楚,这分明是要弃钟离不顾,强占要道将刘备与龚都两人的兵马分割,急于与刘备决战。 想到此处,龚都本打算率军冒险出城,袭击曹军后翼,拖延曹军的行军速度,又恐这是曹操诱敌出城之际,让龚都犹豫良久,难下决断。 正当龚都瞻前顾后之际,刘备的一封书信,彻底打消了龚都的顾虑。 “原来如此……三将军果然妙计!”如此说着,龚都将手中的信件付之一炬,烧得连灰都不剩。 —— 次日,已将营寨再三加固的曹操悠哉地带着楚云、曹昂等人在营中散步闲聊。 “诸位,我看刘备是怕了,昨日整整一日,他的四万大军居然只北进了不足十里!”曹操意气风发地感受着凉飕飕的秋风中所蕴含的清凉之意,畅快地说道。 众人跟着曹操一并哄笑,唯有郭嘉、楚云二人脸色微沉,皱起眉头。 郭嘉率先开口道:“明公!此事恐怕另有蹊跷!” “哦?有何蹊跷?”曹操洋洋得意地追问道:“那刘备无非是得知我大军已占据此要道,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才会以这乌龟般的速度做做样子,一言蔽之,他没有继续北上支援龚都,与我军一战的魄力,否则的话,此刻早就打到我军阵前了!” 夏侯惇笑道:“兄长说得是,依我看,刘备既然畏缩不前,不如我们趁此良机继续南下,直逼刘备大军,一举扑杀之!” 楚云却沉着脸道:“叔父,侄儿也觉得此事并不简单!刘备绝无胆量与我军正面决战,这毋庸置疑。但侄儿猜想,他恐怕另有什么卑鄙龌龊的打算,不然他又何须这般惺惺作态的率兵出城?” 看来楚云的话已变得比郭嘉更具分量,此言一出,曹操脸色一变,不复先前的狂傲,冷静地向楚云垂问道:“云儿,你可是猜到些什么?” 楚云想了一会儿,问道:“叔父,不知可否让侄儿见一下那位汇报军情的斥候。” 闻言,曹操想都没想就下令传唤那位斥候过来。 很快,一位策马疾驰而来的斥候翻身下马,冲着曹操躬身行礼道:“小的见过司空!” “中郎将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曹操冷声冲这位斥候道。 斥候听话地向楚云行了一礼。 “这位兵士,不知你可认得刘备属下众文臣武将的相貌?”这是作为斥候的必修课,按说本不必多问,楚云为保险起见,才先象征性地询问。 斥候果不其然立刻回答道:“小的认得。” “那好,不知你在刘备的军队中,都看到过哪几个人?”楚云又问道。 斥候眼皮上翻,沉思道:“额……回禀中郎将,刘备军中有廖化、刘辟、裴元绍三将跟随,另有孙乾、简雍二文臣相伴。” 楚云心头一跳,赶紧问道:“可有他三弟张飞张翼德的身影?” 斥候见楚云神色紧张,不敢妄下断言,又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干断言道:“没有!” “你再好好想想,一定要确定!”楚云较真地说道。 斥候毕竟只能位于原处观察敌情,类似看走眼、看漏眼这种事就算发生了也不足为奇。 那位斥候闭上眼,思索了好一阵,才无比确信地回答道:“中郎将,小的确定,不曾在敌军中见过张飞!那张飞生得五大三粗,他若是在,小的定不会看漏!” 在心里暗叹“确实有道理”的楚云,又问道:“敌军军阵中,可有骑兵?” “除了哨骑以外,并无。” 楚云当即神色极为难看地看向曹操,低头不语。 曹操的脸色也逐渐凝固,随手一回,遣退了那位斥候。 “叔父!大事不妙!” “此话怎讲?”曹操不安地问道。 “关羽,张飞二将,既是刘备最信任的结义兄弟,更是他收下最能征善战的虎将!关羽奉命独守汝南,刘备身边唯有张飞这一员大将。刘备大军几乎倾巢而出,看似意在背上营救钟离!可他若是真有决战之意,又怎会不带张飞这位最大的助力?!” “你的意思是……?” “侄儿觉得,刘备此举极有可能是佯装北上,实则将骑兵全部交由张飞指挥,另有重任交托于他。” “难道是……?!”曹操顿时幡然醒悟,曹昂、夏侯惇经过楚云提点,也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不错……”楚云倒吸一口凉气,“恐怕张飞此刻正率刘备麾下所有骑兵,绕过我军耳目,前往我军后方的辎重部队的必经之路,意在故技重施,劫掠我军粮草辎重!” 曹操脸色变得铁青,再不复方才的悠哉,道:“是叔父大意了,云儿,幸好有你提醒,不然的话,被刘备这厮用相同的手段算计两次,这传出去还不贻笑大方!” 嗅到立功之机,曹昂立马抱拳,自荐道:“父亲!儿愿率麾下并州铁骑,回救辎重部队,若不见张飞踪迹,则一路护送粮草辎重,确保它们安全抵达我军大营,若碰上张翼德,儿愿生擒之献于父亲!”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88章 神秘斗将 对于曹昂这番满怀激情的豪言壮语,曹操、楚云、郭嘉甚至夏侯惇都怔在原处,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楚云突然想起一句话,叫: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客观来说,曹昂的武艺属实不错,天赋不凡再加上他肯刻苦磨练技艺,使得年纪轻轻的他足以与诸多二流武将一较高下,就算与二流武将中的高手交锋,二十招之内也绝不会落居下风。 但若是拿来与那“猛张飞”进行比较,无异于要业余拳击冠军去抗衡巅峰时期的泰森。 这个时候,曹操就展现出他非凡的处世之道。 此刻越是否定曹昂,去打击他建功立业的积极性,就越是会起反作用,甚至处理不当,还会令他们父子二人之间产生隔阂矛盾。 “好!我儿果然有胆色!”先是不吝夸赞一番,曹操又瞥了一眼楚云,“难得子修有此心,云儿,你就陪你兄长一起去吧。” 曹操谈笑之间,就为曹昂提供最稳妥的保障,有楚云与羽林诸将相随,哪怕真如楚云所揣测的一样碰上张飞,楚云也一定会想法设法与曹昂二人全身而退。 此刻,楚云发觉自己在曹操面前的话语权比以往更具分量,先前自己说的话曹操会格外关注,细细在心中权衡,如今,只要自己的言论只要不是太过离谱,曹操几乎会无条件的选择信任。 不过这也难怪,事情每次都如楚云所预料的一样,被打脸数次的曹操若还不吸取教训,每每固执己见,反倒成了怪事。 “侄儿遵命。”楚云抱拳应道。 经过上次中了陈宫空营诱敌之计后,曹昂不再排斥与楚云合作建功,而是默契地对视一眼,几乎是同一时间露出笑意。 曹操见状,心中甚是欣慰,笑道:“不过,你二人掌管着军中所有主力骑兵,若是让你们各自带上麾下骑兵出征,大军难免因缺乏骑兵,而失去主动权。” 说着,曹操突然看向楚云,有意无意地说道:“我看不如这样吧,云儿你将羽林诸将与羽林骑们留下,暂时由叔父指挥调遣,待你们平安归来,叔父再把他们还给你,如何?” 无需任何眼色,楚云也明白曹操的意思。 曹操绝无夺自己兵权的意思,大军缺乏骑兵辅助作战只是一个皇子,曹操的真正用意是见楚云立下太多功勋,此去他们兄弟二人各引兵马,就算有功劳也必须平分,而楚云若是只一人随曹昂前去,以辅佐之臣的角色助曹昂建功,那么曹昂就可以分得更多的功劳。 楚云领会其中深意,立即赞同道:“叔父言之有理,大军不可无骑兵相佐,不过,侄儿想向叔父借一人。” “何人?你尽管说。”曹操看楚云的神情就知道对方明白自己的心思,更是欣慰地满意道。 楚云躬身道:“是负责保护叔父安全的典韦将军!” 这不是值得意外的回答,曹营中猛将如云,但若要论能凭一己之力与张翼德分庭抗礼,恐怕非典韦莫属。 曹操毫不犹豫地命典韦随楚云、曹昂二人一道出征,至于他的安全,则由许褚、吴尘、陈昭等羽林诸将负责保护。 离别前,楚云向曹操进言道:“叔父,我等出发后,请叔父莫要就地稳固营盘,继续镇守此要道,大军莫要轻动,免得刘备看出破绽,召回张飞!” “云儿心思缜密,叔父知道了。” 散会后,乐开花的曹昂当即拉着楚云、典韦二人回营,号召六千并州铁骑出营。 —— 午后,曹昂、楚云、典韦率众,在宽阔无人的河岸边尽情策马驰骋。 按照楚云的猜测,张飞此刻定是率领寿春内所有精骑,绕过曹军斥候们的搜查范围,自堂邑县北上渡河后,顺着钟离以北的密林一路北上,伺机埋伏在小沛以南,砀、萧二县之间的要道附近。 此处乃小沛为曹操大军运输粮草辎重的必经之路,刚好处在曹军大营的正北方,可是路途遥远,以致楚云、曹昂、典韦三人还是奔波了好一阵。 这一路上,典韦不停地向楚云、曹昂二人大吐苦水,表示自己肩负保护曹操的重任,平日里手痒难耐却无人可切磋,并感谢楚云给他这次出来透透气的机会。 楚云、曹昂心疼地安慰着典韦,尤其是曹昂对其隐隐有同病相怜之感,二个大老爷们越聊越是产生共鸣,最后若不是楚云安抚,二人恐怕会忍不住下马一起抱头痛哭。 火速行军足有四、五十里路,黄昏时分,楚云三人总算率部赶到目的地,众人勒马查探周遭情况后,见此要道平静如常,不免面露诧异之色。 “难道这次楚云并未料中敌人的动向?” 怀揣着这份怀疑,曹昂与典韦都惊讶地有意无意看向楚云。 已经习惯楚云表现出料事如神的本事,曹昂与典韦正犹豫是否该开口说些什么,缓和这尴尬的气氛。 楚云倒是没去注意曹昂、典韦二人脸部的细微变化,冷着脸翻身下马后,伏下身子向前缓缓行进。 曹昂、典韦二人不明就里,只得命并州铁骑们原地候命,而后傻愣愣地跟在楚云身侧。 此处要道中央是由较浅的黄沙覆盖而成的平坦大路,无论是车驾或战马,都能够轻易通过。 楚云低头凝视着地面,毫不顾忌会弄脏手这一事实,如车窗上的雨刷器般,伸手扫动着土黄色的沙砾。 结果没有任何发现,要么是近期并没有车马行人从此处经过,或是有人故意扬起尘土黄沙遮掩过痕迹。 具体是哪种情况还无从判断,楚云又将视线转移到两侧。 道路靠近两侧河流的部分,是湿润的泥土以及一片片接连在一起的丛生杂草。 在调查东面河岸仍一无所获后,楚云又回到另一头的西侧河岸附近继续细查。 “呵……”俯身的楚云正冲着地面上因河流水位稍有上涨而湿润的泥土发出得意的笑声。 被笑声将注意力吸引过去的曹昂、典韦二人,一并顺着楚云的视线,看向地面的泥土上。 只见一连串与马蹄印极为相似的印记,像印泥般刻印在泥土之上,二人顺着数之不尽的脚步一路向西观察,只见脚印附近本该茂盛生长的翠绿杂草,也多有被践踏的痕迹。 曹昂指着近似马蹄印的印记,冲楚云惊喜道:“师弟!这马蹄印我认得!这是袁术军的蹄铁印记!不会有错!” 袁术已被刘备所灭,那么其遗留在寿春、汝南等地尚未使用的马蹄铁,极大概率被刘备所缴获使用。 有次几乎可以断定,有一支隶属刘备麾下的骑兵,未免在大道上留下痕迹,选择自此处蹚水过河,抵达河对岸。 典韦同样又喜又佩服地冲楚云道:“兄弟!你眼光还是如此细腻毒辣!河岸以北有一密林,敌军骑兵定是埋伏在那密林中,坐等我军辎重途经此处!” “师弟!师兄我真是服了你了!真算无遗策也!”曹昂早就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对楚云生出佩服之意,心想果然这位师弟永远不会让他失望。 二人夸耀楚云的同时,都在心中为方才内心对楚云产生怀疑的心思感到难为情。 楚云倒是没察觉到二人的小心思,习惯被夸赞的他微笑着站起身,向曹昂问道:“师兄,既然敌军很可能就在河对岸,他们定然还未发现我们,接下来如何行动,还请师兄示下!” 考虑到曹昂此才是此次出征的总指挥,楚云很识相的没有发表个人看法,而是尊重地请曹昂定夺。 曹昂稍作考量后,问道:“师弟何以见得敌军尚未发现我军?” “师兄请试想,两军相隔不过一河之遥,我们彼此双方都是骑兵,若是敌军已发觉我军至此,敌将必会有所立刻决断,或趁我军不备前来偷袭,或衡量军力后自知不敌,立刻遁走。绝不会坐等我们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有理!”曹昂茅塞顿开,断然道:“既如此,我们何不反客为主,先下手为强?!” “师兄明鉴!不过蹚水过河有风险,我建议咱们走大路以雷霆之势直扑北面的树林,不管那密林中究竟有无敌军,都以‘有’为前提,让弟兄们做好厮杀的准备!” “好!” 兵贵神速的道理,身为曹操长子的曹昂是再通彻不过,主意已定,三人回到各自的坐骑上,曹昂一声令下,六千并州铁骑齐头并进,扬起滚滚烟沙,径直向北奔腾。 “快!再快一点!不要吝惜战马!弟兄们,全速前进!”首当其冲的曹昂在前方嘶喊着,他知道这数以千计的战马一起奔腾,前方林中若真有敌军,不绝于耳的马蹄声恐怕早就传到对方的耳中。 未免敌人成为惊弓之鸟,错失近在咫尺的建功机会,曹昂恨不得带将士们一头飞进密林。 葱茏茂密的森林中,在未来二十一世纪都市中成为稀罕物的参天大树,在此处随处可见。 马蹄踏过片片落地枫叶而响起的窸窣声,如被擂动的战鼓,预示着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师兄!你看前面!”骑马疾驰着的楚云目光一凛,勒马指向前方惊呼道。 顺着楚云手指的方向望去,曹昂与典韦停马止步,发觉前方竟上演着一场精彩的斗将! 只见,一位身披深褐色重甲,豹头环眼,脸色黝黑的熊虎之将,胯下一匹黑青色的踏云乌骓马,手提丈八蛇矛,死死瞪着对手不放。 显然,他正是刘备、关羽的结义兄弟,有“万人敌”之称的当世名将——张飞张翼德! 而与张飞对峙的,是一位年纪看似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将,小将一身戎装,仪表俊逸,面对如此强劲的对手,竟能以一杆长戟连斗数招不落下风,可见其戟法颇有不凡之处。 这小将手中的长戟与昔日吕奉先那方天画戟有异曲同工之妙,戟刃顶端同样为“井”字型,而非寻常战戟只有单刃,只是这戟尖比方天画戟要长上几分,由此可推断出这小将最拿手的杀手锏,应该是“刺”。 张飞连出两招,都被这小将挡下,顿时勃然大怒,其身后上千骑兵见状跃跃欲试地向上前相助,却被他听得声音后横出手一把拦住。 “谁也不许插手!俺非要胜这小子不可!” 一声惊雷般的怒吼,张飞挥动丈八蛇矛,做出劈扫之势,直取身前那位小将的咽喉。 “东升小心!”与身后有上千弟兄压阵的张飞不同,这位小将身后只有一位骑着白色骏马,相貌清秀气质文弱的男性友人,这位友人见张飞这一击来势汹汹,忍不住失声提醒小将道。 坐骑比不上张飞的乌骓马,小将不敢大意提速,唯有调转马头避过张飞这凶狠的一矛。 远在后方作壁上观的楚云、曹昂见状,皆是心跳加速,想不到这世间还有这等少年英雄,竟能与张飞这等猛将过招! 张飞两次与吕布交手而不败的战绩,足以吓倒天下诸多名将,寻常将领莫要说与张飞交手,就是听张飞吼一声,都难免要被吓得肝胆欲裂。 “师兄!你看该如何是好?!”楚云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况,向身侧的曹昂问道。 先前曹昂扬言要“活捉张飞”,也不过说为赚得这次引兵出战的机会而随口说说,以他的机智,对于张飞武力远胜自己这一事实,还是心知肚明的。 曹昂的呼吸声逐渐凝重,回答道:“若是趁此机会命弟兄们冲锋,势必可以一举拿下敌人,但那位小将也同样会被误伤,性命难保! 父亲常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师弟,这次你可得帮我想想办法!” 看来曹昂是动了爱才之心,打算趁此良机收服这位名不见经传却武艺超群的少年斗将。 楚云笑道:“那我们不妨再作战观虎斗一阵,待这小将露出不支之态,再让典大哥出手救下他,事后他若得知这是师兄的意思,必定感激师兄救命之恩!” 曹昂却恐怕这小将与张飞交手时再有闪失,问道:“师弟,何不现在就让典韦将军出手?”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89章 跑得快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正如曹军那位斥候所言,张飞那极具特点的外貌,任谁只需瞧他一眼就认得他的身份。 曹昂当然知道那位小将在与张飞交手,正是因此,既惜其才,又恐其不敌张飞丢了性命。 此前楚云还在奇怪为什么明明六千并州铁骑在急速狂奔下,发出这震天响的动静,张飞等人却毫无察觉,原来是有人抢先一步与张飞交起手了。 “好吧,那就听师弟的,典韦将军,还请做好随时前去接应那小将的准备!” 张飞与那位小将的交战,看得典韦热血沸腾,战意大涨,他摩拳擦掌道:“大公子放心,我随时可以出手。” 楚云、曹昂等人所处的位置距离张飞等人尚有一段距离,且在一片茂密的树木后,在树荫的遮蔽下,注意力集中的张飞等人根本没能察觉到楚云他们的存在。 张飞一击不成,怒意更盛,丈八蛇矛恰如其名,在张飞的手上如一只诡异迅猛的灵蛇,反复刺向小将的要害。 小将的戟法异常高明,见招拆招的基本功深不见底,即使张飞出矛的角度刁钻至极,他还是能凭借手中长戟屡屡化险为夷。 然而,张飞出手一招快过一招,力道也在不断加重,反观那位小将气息逐渐紊乱,动作也不复先前灵活,每接下张飞一击,下一次出手都似乎变得更为吃力。 “差不多了,典韦将军,出手吧!”曹昂习武多年,自然看得出这小将体力已有所不支,力量上也逊色于张飞,二人已交手近二十招,败相已现,再战下去,不出五招,这小将的命就要交代在张飞手里。 典韦闻言,胯下坐骑如脱缰野马直冲云霄般蹿上前去。 与此同时,张飞丈八蛇矛以灵蛇吐信之势,“叮当”一声将小将手中的银色战戟挑飞,小将大惊之下,面露慨然赴死之色。 “张屠户!吃我一戟!”典韦不屑于用奇袭手段暗算张飞,并借此吸引张飞主意,救下那位小将的性命。 果然,张飞听得典韦的嘲讽之声,丢下那位落败的小将不管,看向策马朝自己杀来的典韦。 曹昂见状,冲身后的并州铁骑们发号施令,得到将领的并州铁骑们兵分两路,自左右两侧同时向敌军发动包围。 楚云大致上观察过,对方同样是清一色的骑兵,但兵力只有千余人,曹昂以六比一的兵力对敌军实施包围之策,并无不妥之处。 张飞见敌军人多势众,面无惧色,提矛迎向典韦。 乌骓马如一道黑色流星,快如闪电的身影就像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眨眼之间,丈八蛇矛那弯曲的矛尖距离典韦的咽喉只有五寸之远! 张飞的兵器更长,攻击范围自然更远,抢先一步逼近自己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在马上与长兵器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典韦见状,冷哼一声,双戟交叉,如老虎钳般反向夹住丈八蛇矛的矛尖。 顿时,兵器交织在一起的典韦与张飞,各自开始用上吃奶的劲儿,向后拉扯着各自的兵器。 这便是最直接的斗力,如拔河一般没有任何技巧,谁的力气更大,就能胜过对手,将自己的兵器连同对方的兵器一并夺来。 张飞麾下的骑兵们,见己方被团团包围,军心大为动摇,唯有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张飞身上,希望他能战胜敌将,带领他们突出重围。 “好小子!劲儿还真大!能有你这般力气之人,绝非无名之辈!报上名来!”前一刻还为对方直呼自己“屠户”而感到怒不可遏的张飞,此刻倒是忍不住有些佩服其眼前的对手。 只是说话归说话,张飞手上的力气非但没减,反倒又是加重了几分。 二人角力之际,那捡回一条命的小将,倒是在身后友人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并逐步退离张飞、典韦二人交手的危险范围。 “本将军就是典韦!”典韦傲然自报姓名道。 “你就是典韦?!”张飞闻言战意更浓,大有再与典韦大战三百回合的意思。 感受到张飞徐徐加大的力道,典韦不甘示弱地同样再度加持力气,二人具是咬牙切齿,浑身青筋暴起,别说典韦坐下那批曹操赏赐的大宛良驹,就算是张飞胯下更难得一见的踏云乌骓,也有些受不住二人的力道。 在场旁观的数千人无不为二人捏着一把汗,曹昂更是有些担忧地向楚云问道:“典韦将军不会敌不过张飞吧?” “不会,若是斗力,典大哥单手提大纛,天下何人能及?张飞再勇,也绝非他的对手!” 果然,楚云话音未落,张飞的丈八蛇矛已开始向前移动,甚至张飞整个人,都像是要被拖拽过去。 “涿郡屠户!怎么啦?!再使点劲儿啊!”典韦一边吃力地拉动着双戟,一边看着快要支撑不住的张飞讥讽道。 不知是出于被讥讽,还是用力过度,张飞那张黑脸此刻涨红得厉害,可任凭他如何不忿,使尽浑身解数的他还是眼睁睁看着丈八蛇矛即将落入典韦之手。 斗力可以输,自家兵器却不可丢,想到此处,张飞只得认输,突然卸力同时将丈八蛇矛向下一滑,趁典韦险些失去平衡之际,仓促地收回兵器。 同时,张飞自知再与典韦硬拼下去,胜负难料,肩负重任的他即刻调转马头,冲身后发愣的手下们吼道:“弟兄们!随我冲杀出去!” 典韦没想到张飞憨厚的外表下,打起仗来竟这么滑头,眼看着张飞要跑,典韦立刻拍马舞戟,准备追上去加以阻拦。 可张飞的乌骓马耐力、速度都远忧于典韦的大宛马,酣战一阵过后,人家乌骓马都载着张飞跑出十余丈远,气喘吁吁的大宛马,却慢悠悠地不肯奔跑,简直比耕地用的农家马还要颓废。 见敌军要突出重围,并州狼骑们顿时自四面八方向张飞及其麾下众骑发动围杀式冲锋,眼看着厮杀将起,安逸地躲在后方的曹昂、楚云,赶忙趁此间隙向那位无名小将及其友人奔赴而去。 “杀啊!” “冲啊!” 响彻云霄的厮杀声四处都是,也分不清是自家人,还是敌人,下一刻,战马的嘶鸣声更为刺耳,伴随着双方将士临死前的哀嚎声,滞重的落马声,刀剑相加所发出的金属碰撞声,简直比二十一世纪春节时炮仗满天飞的大街小巷还要吵闹。 并州铁骑们先是经过吕布精心培养多年,又在曹昂的帮助下,将战甲、马匹、兵器等更新成近乎人手一套上等装备,可谓一支精锐至极的重骑部队。 而张飞所统御的虽也是他亲自精心操练数月的骑兵,但无论从部队素养上比较,还是在装备、马匹上对比,都远逊于并州重骑。 更为重要的是,双方的兵力是六比一,并州狼骑有着绝对的优势。 事实如楚云、曹昂等人预先试想的一样,张飞麾下的骑兵们一触即溃,局势近乎是朝着一面倒方向发展。 张飞见败局已定,自知无力回天的他,唯有独自突围这一条路可选。 察觉到张飞有突围独自逃生的意图,靠近他的并州铁骑们纷纷以训练有素姿态结成小型战阵,前去阻断张飞的退路。 然而,他们再精锐善战,也绝非张飞敌手,战阵亦难以弥补悬殊的实力差距,丈八蛇矛寒光连点,数位并州铁骑当即落马丧命。 典韦见状,当机立断,翻身下马后,另选一匹主人已殒的孤独战马,骑在其背上,怒吼一声:“驾!” 眼看着身后的典韦追逐而来,张飞更不愿再恋战,危机之下,他冷静地找出并州狼骑包围圈中的薄弱点,如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贯穿并州狼骑们的阵线,浑身是血地突围而出! 典韦见状,气得牙根痒痒,本想自身后取出投戟,继续追逐张飞,奈何这匹新换的战马同样追不上踏云乌骓,望着渐行渐远扬长而去的张飞,典韦无可奈何地任由其离去,转身加入围剿敌军残部的战斗中。 主将败逃,一息尚存的敌军一个接一个弃械投降,曹昂倒是瞧不上这些骑兵,但他并非残忍嗜杀之人,且不愿误伤敌军的战马,故而还是接纳敌军的投降。 一场森林中的遭遇战,以张飞败逃,近乎全军覆没的结局告终。 看着气急败坏的典韦,曹昂倒是颇有人主气度地拍着他安抚道:“典韦将军莫要生气,此番回去,我定向父亲替你求得一匹更好的坐骑,保证比那涿郡屠户的乌骓马还要快!” 楚云也一起安抚道:“就是!典大哥,此番张飞虽逃了,但你胜了他是不争的事实,又何必如此动怒呢?” 听得大公子与好兄弟齐声安慰,典韦怒气渐消,没一会儿就露出笑容,三人因大胜而畅快地笑成一团。 大战过后,满地狼藉,血泊,尸首,断作两截的刀剑、枪矛,支离破碎或插满兵器残片的盾牌,还有失去主人而显得孤独落寞的战马,即使已无数次目睹过类似眼前的情景,楚云的心还是难免有些触景伤情。 将打扫战场,缴获俘虏的任务分配下去后,楚云、曹昂与典韦三人,迫不及待地开始向先前那与张飞激战二十招的小将,以及其友人攀谈起来。 明明被张飞逃掉,楚云、曹昂二人却依旧保持心情愉悦的根本原因,正是在这两位身上,曹昂自知若能收服这位小将,今天别说是跑了张飞,就算是吃了败仗,也是值的! “多谢各位将军救命之恩!”还不待楚云、曹昂二人问话,那位小将就摘下破裂的头盔,向二人单膝跪地,诚挚地感激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90章 双喜临门,两大奇才 当曹昂将己方三人的身份接连介绍给眼前的二人后,二人惊喜得像是中了奖金高达上千万的彩票般,反将楚云、曹昂、典韦三人吓了一跳。 一番交谈后方才得知,原来这位小将叫全旭,字东升(这字是书友起的,不是我起的),乃昔日灵帝在位时期,尚书郎右丞全柔的同胞之弟。因自幼拜并州李彦苦习枪法,年纪轻轻就得以练就一身好武艺。 他学艺归来,本打算助其兄长在乱世中共谋一处栖身之地,奈何天不遂人愿,其兄全柔不幸死于江东的一场战乱之中,他也只好渡江北上,寻明主谋求一个可以一展抱负的机会。 而他身后那位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则是全旭在庐江暂居时,结识的挚友——刘晔(字子扬)。 二人一见如故,彼此相处的越发投缘后,结为异姓兄弟,结果孙策碰巧趁袁术被灭之际,北上渡江一举攻克庐江,斩杀刘勋。 刘晔昔日曾为刘勋效力,恐孙策不能相容,只得带着义弟全旭继续北上漂泊,辗转来到寿春,听闻曹操大败吕布,收复徐州。 久慕曹操威名的刘晔当即劝说全旭一同投奔曹公,全旭欣然接受,二人就此结伴离开寿春,意欲策马进入徐州地界,赶赴小沛,拜谒曹操。 不曾想,途径此地,被恰巧碰上张飞等人,刘晔从相貌特征中判断出张飞的身份,才思敏捷的他,正打算哄骗张飞,说他兄弟二人打算投靠刘使君,不料全旭一时嘴快,道出实情。 张飞一听这二人竟要投靠曹操,理所当然与全旭动起手来,再往后的事,楚云、曹昂就一清二楚了。 “想不到二位的经历如此多舛。”曹昂由衷地感慨道。 楚云在一旁默然点头,心中激动不已。 本以为此次只碰上一员前途不可限量的良将,不曾想居然是双喜临门! 这位刘晔,正是真正的汉室宗亲,有“佐世之才”的顶尖谋士!其战略眼光远超常人,独到异常,对天下大势的见解从未看走眼! 这一文一武两名顶级人才,今天竟打包送上门来,这让楚云如何能不佩服曹昂的好运?! 君子有成人之美,麾下部将众多的楚云难得见曹昂生出如此爱才之心,心中早已暗下决定将这二人让给曹昂,壮其势力。 本就有跟随曹操之心的全旭、刘晔二人,得知曹昂身份后,当即俯身跪拜,以表忠心,曹昂将二人搀扶而起,以礼相待。 最终,曹昂为二人挑选两匹好马,乐呵呵地率众向远在难免的曹军大营满载而归。 张飞败逃,敌军骑兵也被死的死、降的降,楚云、曹昂等人已无需保护辎重部队,但为确保万无一失,曹昂与楚云商议后,还是决定留下一校尉率二百并州铁骑接应辎重部队。 翌日一清早,凯旋的曹昂、楚云、典韦三人,带着全旭、刘晔前去面见曹操。 原来,刘晔曾在扬州有助曹操平定地方豪强之功,曹操闻得刘晔来投,大喜过望,这乍起凉风的天气里,竟只穿一身灰白内衬,就出营迎接。 刘晔、全旭感动得热泪盈眶,得知曹昂将昨日经过一字不落地讲述后,曹操更是乐开花,让楚云不禁联想到后世那些得知子女考试成绩为满分的父母。 久经人事的曹操看出曹昂对全旭、刘晔二人有不舍之意,本着尽早为曹昂培养班底的打算,曹操在许诺会为二人赐官后,命二人暂时留在曹昂身边,辅佐之。 本意是为曹操效力的全旭、刘晔二人对此并无不满,在曹昂麾下做事,实则就是为曹操效力,如此浅显的道理,二人岂会不知。 曹营帅帐内,一如既往的军事会议上,如今又添了一人。 “子扬啊,你独具慧眼,料事如神,今日不妨说说,眼下我军与刘备的战事,将如何发展啊?”曹操看着衣冠楚楚的刘晔,似是谈笑间有一搭无一搭的随口问道。 刘晔面带微笑,心头一紧,知道这是曹操刻意借此检验自己的能耐,便谦卑地小心回答道:“明公!奉孝先生与中郎将皆是当世奇才,在下在他们二位面前,又怎能当得起‘独具慧眼‘’料事如神’这八个字?只是明公垂询,在下自当略表己见。” “刘备其人虽有大志,却无能臣相辅佐,纵然借明公余威,谋得栖身之地,得以有今日之盛。 然其自知绝非明公敌手,如今张飞战败于公子之手,又失了上千骑兵,在下料想,他会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啊!” 曹操惊得连连眨眼,问道:“溜之大吉?我大军一日之内即可兵至寿春城下,他还能溜到哪儿去?去汝南与关羽会合吗?” 刘晔忍着笑意,摇头道:“非也,在下猜想,刘备并非愚昧之辈,他若逃往汝南,不过是困兽之斗,待寿春被明公攻克,汝南也早晚逃不过失守的结局。” “那他还能逃到哪儿去?”曹操苦思不解地追问道。 “河北的公孙瓒、袁绍,或是荆州的刘表!他唯一的生路,就是依附其他势力强大的诸侯,暂且求得一栖身之所,再另做图谋!” 听闻此言,楚云与郭嘉在心中不住地点头,尤其是楚云,对刘晔不禁大为佩服。 因为历史上记载的刘备,比此时的刘备逃得更加果断,在听闻曹操亲自率军进攻汝南时,收到消息的刘备二话不说,就一路北上,以几乎不可能的路线,成功逃至河北青州。 但是,对于作为古人的刘晔来说,能料敌预先到这般地步,楚云唯有真心实意的表示佩服。 “子扬先生果然慧眼如炬,竟能讲出如此真知灼见,在下佩服。”楚云真诚地恭维道。 郭嘉也点头道:“子扬先生说得不错,刘备如不肯舍弃现有的一切逃走,那么等待他的只有败亡!” 刘备如今所占据的城池,虽有投机取巧之嫌,但也是煞费苦心才得到的,抛弃现有的一切说来容易,可做起来,能下定这等决心的人,古往今来少之又少。 可以说,能屈能伸到这个地步的人,已经具备成就大业的潜质。 见楚云、郭嘉这两位智略超群的心腹都赞同刘晔的看法,曹操细细消化揣摩其中道理,又问道:“可如今龚都仍被困在钟离,关羽更是屯兵独守汝南,就连他的家眷,也和关羽一并留在汝南,刘备若是当真独自逃命,岂不是弃他们不顾?” 刘晔笑道:“属下斗胆妄言。” “子扬但说无妨。”曹操迫不及待地摆手道。 “明公想来还是不大了解刘备此人,此人有鸿鹄之志,内心坚忍,这等有大志之人,又怎会被‘兄弟情谊’、‘妻子儿女’所累?” “嘶……”刘晔之言,直引得曹操倒吸一口凉气。 在曹操见过的人之中,能将刘备看得如此通透的,这刘晔是第二个。 至于第一个,自然是楚云。 “子扬果真见识卓越,那不知子扬以为,我军接下来该如何打算?是趁此机会,放任刘备离去,一举攻克寿春,还是……?” 刘晔伏身道:“在下斗胆建议明公,倾力堵截刘备,断不可任其逃走。” “哦?子扬的建议,倒是与云儿不谋而合。”曹操吃了一惊道。 刘晔看了楚云一眼,颤抖着向曹操回答道:“明公,在下此前并未与中郎将探讨过此事……” 曹操见刘晔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微笑着安抚道:“子扬误会啦,我并不是怀疑你和云儿,只是你二人意见相符,我为这巧合感慨一两句罢了。” 刘晔顿时松了口气,道:“中郎将智绝天下,在下不过是最近才想到这其中利害,断然不配与中郎将相提并论。” 对于楚云的事迹,以及其在曹操心目中的地位,刘晔早有耳闻,本就善于揣测上意的刘晔,见缝插针地说出讨好之言,让在场众人对刘晔好感大生。 唯有楚云表面言谢客气,心中不为所动。 对于刘晔在官场上的圆滑本性,楚云早有所知,不过这只是刘晔性格上的小瑕疵,并不影响其对曹氏集团的尽忠,所以楚云不打算去揭露其本性,平白无故的树敌。 当然,凭楚云今日今日的地位,真想与刘晔过不去,简直有不止一万种能将他干掉的方法。 在曹操与刘晔一问一答的交流之际,楚云被刘晔的话所启发,在脑中生出另外一个想法。 “刘备若当真带着张飞匆匆跑路,那被抛弃在汝南的关羽,究竟有没有收服的可能性呢?”想到此处,心中喃喃自语的楚云,不禁心跳加快。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91章 嘴强王者蔡阳 正当楚云打着如意算盘的时候,一路败逃的张飞终于灰头土脸地跑回寿春城。 “什么?!三弟你被曹军的典韦率数千铁骑截击?!”厅堂内,自张飞口中得知其遭遇的刘备,一屁股栽倒在地,欲哭无泪。 尽管对张飞截断曹军辎重部队并没报有太多的期望,但至少希望张飞能保住那硕果仅存的一千骑兵。 寿春内本就紧张的府库,连现有将士们的开支都难以维持,更别说再去购置战马。 失去这一千骑兵,预示着刘备将再无任何马军,本就在兵力上处于劣势的他,连与曹操大军做周旋的资格都没有。 “三弟……”艰难爬起身,刘备的声音变得沙哑,神情简直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大哥……是我……是我的过错啊!”张飞自责得近乎要流下泪,一双杏仁大的环眼布满血丝,扬起手就打算抽自己两个耳光。 “不,三弟,这非你之过,但是事已至此,我们必须立刻就走!”刘备伸手拦下张飞的自虐举动,当机立断,毅然决然道。 “走?”张飞诧异地看着刘备,“去哪儿?大哥莫非要舍弃寿春?!” 一旁的刘辟忍不住插言道:“使君!三将军!寿春不可轻弃啊!” 刘备叹息道:“我又何尝想离开?可我军戎机已失,若再不离开,待曹军兵临城下,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到那时,万事休矣!” 张飞、刘辟二人顿时无话可说。 二人皆心知肚明,以曹操今时今日的军力之盛,留在寿春不过是坐以待毙而已。 “那敢问使君,我们逃往何处?”刘辟沉声问道。 张飞灵机一动道:“大哥,不如率大军回汝南,与二哥会合,咱们三兄弟齐心合力,连吕布都不怕,何须畏惧曹操那厮!” 在心中暗叹张飞太过天真的刘备闻言,只能黯然摇头道:“为今之计,再回汝南已无法扭转局势,三弟,刘辟,你二人速速收拾行装,带上亲信我们轻装出发,去河北!” “河北?!”张飞、刘辟同时失声惊呼,张飞更是红着眼问道:“大哥难道不管二哥了吗?!” 刘备怅然道:“我已致书云长、龚都,命他们二人同样弃城北上渡河,与我们在青州汇合。” “那……那咱们招募的将士们怎么办?”张飞不甘心地问道。 “全部遣散,愿意的,自行北上,不愿意的,我也没有办法,随他们去吧……” 刘备这话听起来太过荒唐,放弃眼前这得来不易的一切,与昔日不肯过江东的楚霸王形成鲜明的对比。 哪怕再不情愿,张飞、刘辟二人也不再多言,奉命而去准备。 名义上是汉室后裔的刘备,可实际上,汉末时期涿郡刘姓宗族的成员数量及其庞大,类似刘备这种“汉室后裔”,一砖头下去都不知道压砸倒几个。 到了他祖父刘雄这一辈,官职不过是一小小的县令,其父早亡,使得刘备的出身时常被人轻视。 比如豫州别驾陈群、徐州名士陈登、以及刘备早年的好友田豫、牵招最终都选择离开刘备,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瞧不上刘备的出身。 不过凡事有一弊必有一利,如此接地气的出身虽然不受那些士族子弟待见,但凭借刘备多年精心打磨的良好名声,使得他对庶族出身的孙乾、糜竺、简雍等文臣,关羽、张飞这两位不世之猛将,有着很大的吸引力。 正是因此,即使刘备发布这么奇葩的命令,张飞、刘辟还是选择继续追随他左右。 —— 当夜,刘备、张飞、刘辟带上孙乾、糜竺、糜芳、简雍等文臣,以及各自的亲信们,共计不过数十骑,趁天色黑暗,悄然出城,离开寿春北上,自此不知所踪。 次日闻得此讯的曹操立刻派出所有哨骑、斥候,几乎将整个中原都掀了个底朝天, 却无一人追查到有关刘备一行人的下落。 曹操本人对这个略有遗憾的结果并不算在意,之后乐此不疲地率军一举占领毫无抵抗的寿春。 入城后,刘备的不战而逃让曹操志得意满,本打算下令大摆宴席的他,被楚云的一席话所劝阻。 “叔父莫要忘了宛城战事吃紧,当趁关羽困守汝南,一举将之拿下,如此,即可平定中原!” 这番话,尤其是“平定中原”四个字,宛若有魔力般拨动曹操的心弦,又像是一晚甘甜清凉的醒酒汤,将沉醉在胜利之中的曹操唤醒。 曹操当即留下两万步军,命刘馥镇守寿春,自引十万大军向汝南发动急行军。 由于受刘备之命向关羽、龚都二人传递信件的使者不是被擒就是自行逃命,二人根本不知道刘备的计划与去向,直到寿春沦陷的消息不胫而走,才后知后觉地通过打探得知刘备已不知所踪。 —— 一日后,当关羽知晓刘备弃寿春逃亡的时候,正是曹军兵临城下之时。 军阵严整的曹军密密麻麻,如不可撼动的巍峨群山,矗立在汝南最为坚固的东城门之外二里处。 再稍微靠近一些,就步入城内守军弓弩所能打击到的范围,不过刻意将军阵列在如此敏感的位置,也足以见得对方的用意。 挑衅。 没错,曹操此举,就是有意告诉关羽,我的十万大军势不可当,你若不肯乖乖献城投降,就唯有死路一条。 高垒厚实的城墙上,一位目如丹凤,长髯飘飘,面色枣红,五官俊逸的倜傥大将正提着一柄常人根本不可能拿得动的大刀,向曹军的阵列中不停眺望。 那柄大刀刀身成银雪之色,灿灿生辉,带着冷冽的寒意,其上雕刻着一只腾空而起的金色游龙,如此如神兵利器般奇异的大刀,似乎常人只要靠近它,就免不了心惊胆战,身体发抖。 不必说此刀正是闻名天下的青龙偃月刀,这位红脸大将,就是被后世千秋万代誉为“武圣”的关羽,关云长! “父亲,曹军来势汹汹,兵力远在我军之上,为何只在东门排兵布阵?” 关羽身侧,站着一位与他容貌有几分相像的年轻人,这青年眉宇间仍有几分稚嫩之色,年纪不会超过二十岁,四肢倒是比常人要结实见状许多,看他手中同样握着一柄与青龙偃月刀有几分相像的大刀,只是重量要小上许多,远不比青龙偃月刀气派。 这青年,便是关羽长子关平。 “曹操这是在向我们示威,借此逼迫我们献城投降!他若是铁了心想攻城,何必还要列阵虚张声势?只需一道军令就够了。”关羽用空出的左手在修长的美髯上捋了捋,泰然笑道。 见父亲面对千军万马压境仍浑然不惧,关平心安地问道:“不知父亲有何打算?” 关羽皱着卧蚕眉,微微不悦地反问道:“为将者,岂可凡事都问旁人?如此危急关头,你且先说该如何处理?” 面对父亲严厉的训斥,关平低头道:“父亲教训的是,孩儿以为,曹军势大,我们若是死战到底,唯有死路一条,不如暂且假意归降曹操,待日后收到有关伯父下落的消息,再离开曹操,与伯父重聚。” “投降曹操?!”关羽眉头皱得更深,可转念一想儿子的话也不无道理,任凭他再自负,也看得出眼前的局势绝非他一己之力能扭转。 “嗯……也有道理,不过就算要暂时归降曹操,我们也必须先与他战上一阵!”关羽思索一阵后,抚须笑道。 “这是为何?”关平愣着问道。 关羽得意笑道:“曹操自恃兵多将广,以泰山压顶之势在此布阵,我们若是此时投降,必为曹操小看,唯有先胜他一阵,我们才有与之讨价还价的资格!” “父亲所言极是!”关平恍然大悟道。 “走,随为父下去,为父要亲自出城迎战!” —— 曹军前线阵列—— 无论横列还是竖列都交错有序的刀盾兵位居大阵最前沿,在盾牌的掩护下,他们的身后站着数量更多的长枪兵,成千上万的长枪林立,穿过盾牌以拒马,并随时做好交战时掩护刀盾兵并伺机攻击。 其后,在战阵两左右两翼盾矛手的掩护下,居于中后方的轻装弓弩手们正紧盯着敌人的城楼上,只待曹操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居于中军的曹操神采奕奕地审视着己方大气磅礴的军阵,向身后诸将道:“列位将军,昔日我与刘备交谈时,那刘备曾时不时鼓吹这关羽武艺绝伦,天下难逢敌手,今日,你们之中可有人敢与他阵前交手,扬我军威?” 此时的关羽尚未扬名天下,虽声名在外,但曹操总觉得这些传言难免有夸张之处,就像找个人试试关羽的本事。 原先曹操的打算是直接挥师全力攻城,却被楚云以“关羽乃当世首屈一指之名将,应尝试收服之,若尝试无果,再杀之不迟”为由拦下。 曹操虽采纳了楚云的建议,但心里还是不大相信关羽担得起楚云如此称赞。 听曹操开口,众将大多跃跃欲试,昔日的汝南太守蔡阳更打算借机公报私仇,主动请缨道:“主公!末将愿出战关羽,将他的首级献于主公!” 众将面面相觑,不敢妄言,楚云在曹操身侧闻言眼眉一挑,心中不禁冷笑。 这蔡阳平日在军中自诩武艺不凡,嚣张跋扈,虽没胆子欺负到楚云头上,但也与羽林诸将偶有过节,在一次酒宴上,此人言语冒失,气得许褚险些举起锤子和他交起手来,幸有吴尘等人阻拦,才勉强作罢。 后来得知此事的楚云有护短之意,正打算找个机会给此人一点颜色看看,不曾想这匹夫今日竟主动要去送死,难为楚云一直绷着脸憋了半天的笑。 曹操皮笑肉不笑地看了蔡阳一眼,说道:“蔡阳啊,张飞曾言他二哥关羽的武艺犹在他之上,你不惧?” 此前,倒是张飞两次堪堪战平吕布,在武将之中地位颇高。 蔡阳桀骜拍胸道:“主公,那张翼德不过是个杀猪卖肉的屠户,武艺在他之上的人多了,何止他关云长一个?!” 其实蔡阳的狂傲性格,曹操早有所知,而且也略有不满,只不过如今天下未定,当人尽其才,因此向来主张唯才是举的曹操才对他多有忍耐。 今日,恰好需要一人去试试关羽的虚实,这蔡阳既然自己主动蹦出来,曹操毫不犹豫地道:“那好,就由你去引军叫阵!我予你二百将士随行,等你的捷报!” 蔡阳大喜,谢过曹操后,上马引军出阵,提枪叩关,自城门下嚣张地抬头喊道:“蔡阳在此!匹夫关羽何在?!还不速速出城领死!” 这蔡阳的武艺相比张飞如何,暂且不论,单论嗓门而言,比起张飞还当真是不遑多让,远在城门下隔着一堵厚实城墙的关羽,都将这叫阵之言听得清清楚楚。 “这蔡阳是何人?!竟敢如此大胆!父亲,儿愿替父亲出战,斩此狂徒壮我军威!”不待关羽开口,听闻蔡阳狂言的关平就按捺不住挥刀砍人的冲动,气鼓鼓地请战道。 关羽闻言捋须大笑,点头道:“好,为父就准你出战!” 沙场交战,绝非儿戏,关羽准许关平出手,是因为一来关平自幼受他指点,虽年纪不大,但武艺已不俗,二来蔡阳其人他略有耳闻,此人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却没什么真本领。 关平得令,喜出望外,立刻骑上一匹鬃毛漆黑的良马,命人大开城门,提刀出战。 城门上的守军各自张弓搭箭,瞄准蔡阳,若不是关羽迟迟没有下令,恐怕早就对在城门附近的蔡阳射击了。 “贼将休得猖狂!吃吾一刀!”素来喜欢效仿父亲的关平同样穿戴着一身翠绿色的战甲,拍马舞刀,一声怒喝,眨眼之间便冲着蔡阳杀来。 “哼!你是何人?!关羽那厮莫不是怕了本将军,遣你这小娃娃来替他送死?!”蔡阳身为武将,倒是深谙骂阵之道,三言两语,就气得在马背上的关平火冒三丈。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92章 绝无可能! “杀鸡焉用宰牛刀?!你这等只会摇唇鼓舌之辈,何须父亲亲自出马!看招!” 关平轻装上阵,战马疾驰速度快如闪电,呼啸的风声自两耳“嗖嗖”刮过,数息之间,手中大刀已抡到蔡阳身前。 关羽亲自重新登上汝南东门城头,为爱子擂鼓助威。 见这少年人来势汹汹,蔡阳冷笑着将枪杆一横,朝着大刀的刀身迎了上去。 “咣!” 金属碰撞声格外响亮,蔡阳顿时感到自枪杆传到双手的巨大压力,心头一惊,想不到眼前这小娃娃气力不小。 战场之上最忌大意轻敌,蔡阳失了先机,正打算还手,关平却抢先一步,再次一刀劈向蔡阳的脑门。 虎虎生风的大刀看起来分量不轻,可在关平手中就像是一杆树枝,轻盈灵巧,关平出刀不但快,而且能娴熟地兼顾身体与坐骑间的协调与平衡,可见其在马战上勤修苦练多年,下过不少功夫。 错失先机后,蔡阳招招受制于人,勉强挡下关平三招五式后,已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蔡阳要败了。”位于曹军中军的楚云身后,同样在紧盯着战况的许褚率先预言道。 养好屁股上创伤的甘宁也跟着笑道:“这厮之前抢咱们弟兄的酒肉,若非碍于他是曹公的爱将,我早就出手收拾他了,现在正好看他如何受死!” 曹操就在附近,听着甘宁说话的声音大得有些过头,楚云皱眉叮嘱道:“好了,兴霸,少说几句吧。” 甘宁吐了吐舌头,憋着笑低头道:“是……” 都是自家兄弟,甘宁很了解楚云的心思,自家中郎将同样巴不得这讨人厌的蔡阳早点死。 沙场之上,关平又是一记足有一百八十度的挥砍,自身后向前划出半圆的大刀刀身,以力劈华山之势直取蔡阳肩头。 蔡阳气息渐乱,双手更是隐隐有酥麻之感,见关平这一刀似乎倾力而出,已不复先前嚣张气焰,急忙勒马侧身回避。 不料关平竟是虚晃一招,这势大力沉的一刀挥出一半,双臂齐收,将左右手齐扭,须臾间将大刀翻转横向猛地一扫! “噗!” 血如泉涌,用个滑稽的比喻,蔡阳离身飞出的首级就像是碳酸饮料经过剧烈摇晃后被突然拧开的瓶盖。人头落地,鲜血顿时向上不住喷发,长枪与人头几乎同时落地,蔡阳那残缺的尸首紧跟着跌落马下。 擂鼓之声,戛然而止,关平傲然将刀身指向蔡阳那死不瞑目的首级,冷笑着高声嘲讽道:“此等武艺,也敢献丑?!曹军将领只有这点本事吗?!” 此言一出,位于曹军军阵中的诸将勃然大怒,纷纷向曹操请战。 蔡阳之死似乎在曹操的意料之中,他淡定地摆手稳住怒气冲冲的诸将,众将怒意被平息后,他才淡然一笑,看向楚云问道:“云儿可知这小将是何来历?” 楚云抱拳应道:“回禀叔父,侄儿不敢断言,但看从此人的容貌、兵器与说话的口气推断,应该是关羽之子关平!” “嗯……”曹操早已猜到,借楚云之口道出此事后,向众将笑道:“诸位将军,那小儿不过是关羽的儿子,若是要劳烦各位出手,就算胜过他,也只会徒令关羽耻笑。” 说着,曹操看向曹昂身后全旭,问道:“东升,那关平与你年纪相仿,不知你可有把握战而胜之?!” 全旭虽年少,却不轻狂,性格少年老成,闻言慎重地向曹操抱拳躬身道:“末将定当尽力而为,不辱没司空威名!” “好!就由你出战,传令!擂鼓助威!” 说着,曹操趁全旭经过自己身旁准备上马之际,低声冲他交代了几句私密之言,全旭心领神会,微微点头,旁人无从察觉。 眼看着全旭将要出阵,许褚不解地向楚云低声请教道:“中郎将,我不明白,曹公有十万大军,只需一声令下,最多两个时辰即可破城,何须派人与这黄口小儿斗将?再说就算是斗将,这关平武艺虽还说得过去,但我军中能胜过他的将军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何必让全旭老弟与他交手?” 许褚问出众人心中的疑惑,吴尘、甘宁、陈昭等人闻言一起凑近楚云,等待着解答。 楚云咳着嗓子,小声解释道:“你们也知道,我叔父他老人家素来爱惜人才,这关羽是难得的将才,若下令攻城,他定会坚守死战,叔父要的是以威势迫使关羽投降!既然要让关羽心服口服,对方要斗将,我们就不但要迎战,还要派出与关平年纪相仿之人迎战,否则如叔父所说,就算胜了关平,关羽非但不会服气,还会与叔父结怨!” 众将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开始消化楚云所说的内容。 伴随着震天鼓声,全旭提着银戟策马出阵,来到关平对面,二人视线交织的刹那,已迸发出数道肉眼不可见的激烈火花。 “来将何人?!报上名来!”关平见对方竟派出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将军出战,顿时来了兴致,也不似先前急着出手与敌将交战。 “我乃钱唐全旭!你就是关平?!”临阵交战,全旭不甘示弱地问道。 “不错!既知我名,安敢不退?!我关平可不想欺负小儿!” “哈哈哈!你自己又何尝不是你口中的‘小儿’?!念你年轻,我且给你一次机会,速速回城让你父亲替你来战,否则,我就先斩你,再斩汝父!让你们父子二人在阴曹地府团聚!” 全旭出身士族,要论斗嘴骂阵,出身庶族的关平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大言不惭!我誓杀汝!” 父亲关羽是关平憧憬崇拜的对象,听闻全旭如此折辱自己的偶像,关平怒发冲冠,脚踢马腹,提到策马前冲。 二人间的距离不过十余丈,凭借着胯下快马,关平眨眼间就极大幅度缩短与全旭的距离。 全旭不甘示弱地抽动缰绳,坐骑奋蹄前冲,双方的坐骑都在尽力爆发最大的速度,这种全速对冲的交锋,任何一方不慎被对手的兵器命中,都将受到致命伤! 胜负,有时候仅仅区别于刹那之间的毫厘! 顺着坐骑交错而过的二人,正互相背对着对方,他们各自的坐骑也莫名默契地放慢了速度,彼此间的距离缓缓拉远,最后定格在不足五丈的距离。 关平左肩上镶嵌着薄甲片的轻甲脱落在地,其肩头多出一道血洞。 单手提刀的关平左手艰难地捂着肩头上正血流不止的伤口,咬牙问道:“为什么?沙场之上,为何手下留情?!” 他败了,败得很彻底,若不是全旭在关键时刻改变戟锋所指的位置,此刻他被洞穿的就不是肩膀,而是心脏! 全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回过头冷笑道:“回去吧,让你父亲来,告诉他,我全旭在这儿等着他!” 哪怕再心有不甘,但技不如人落败是不争的事实,关平当真就如同霜打的茄子,整个人蔫着调转马头,颓然骑着似乎同样因主人落败而落寞的战马,自被突然打开的城门一路回到汝南。 曹营中的擂鼓声变得欢悦而急促,就像是在为全旭的胜利进行狂欢。 “东升这一枪着实不简单!”身为内行,许褚将双方交手的细节看在眼里,冲着身旁的众将笑道。 曹军将士们也各个眉飞色舞,士气得到冲阵,一改先前蔡阳被斩时的低迷。 甘宁一拍自己的脑门,向楚云嬉笑着低声道:“中郎将!我懂了!一定是司空暗中授意,让东升留关平一命!” 众人跟着恍然大悟,楚云满意地点头道:“不错,总算还有点悟性。关平若是战死,关羽定会大怒,若结下这杀子之仇,还何谈劝降关羽?” 曹昂自另一侧的军阵中向楚云走来,众将见状连忙主动为其腾出空间。 “师弟,东升虽勇,但想来不是那关羽的对手,何不劝父亲召回东升,以免有失啊?” 楚云见曹昂神情中满怀关切,明白曹昂对全旭颇为看重,安抚道:“师兄放心,东升不会有事的。” “可是……” 见曹昂似乎还是不放心,楚云朝跟在曹昂身后的刘晔动了动下巴,笑道:“子扬是东升的结义兄弟,东升若是有危险,子扬岂会安然站在此处?” 闻言,刘晔向楚云谦逊地低头行礼后,向曹昂解释道:“公子无须忧虑,关云长之武艺,必在东升之上。但此人义薄云天,东升先前既然绕过关平的性命,关羽自然不会对东升痛下杀手。” 曹昂微微点头后,又问道:“可是,如此一来,那关羽得胜后,岂非又要嚣张得意?” 刘晔耐心地再次解释道:“公子,明公要的正是这个效果!互有胜负,为的正是给他关云长搭个台阶,让他体面得归降于我们,不至于失了面子。” “原来如此,子扬当真才智不凡!不过,这最后该如何收场呢?若是任由关羽获胜,难免让他骄纵轻狂,若是要胜过关羽,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哪位将军能担此重任?难道又要劳烦典韦将军出手吗?” 说着,曹昂又看向刘晔,像是在等待他的答案。 刘晔却小心翼翼地躬身向曹昂,楚云依次行礼,回答道:“中郎将在此,此等大事,在下不敢多言。” 楚云见状心中暗笑,看样子,这刘晔是怕自己气量狭小,容不得他显露才华,日后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这个时候,就算楚云或曹昂逼着他回答,他也只会闭口不谈,免得引起楚云的反感。 曹昂心中有些不悦,但顾惜刘晔才华,并未线路怒意,不咸不淡地说道:“子扬这是哪里的话?我师弟胸怀宽广,从不会嫉贤妒能,你的法子若是足够好,我们师兄弟二人高兴还来不及!速速说来听听!” 刘晔顿时一脸为难地看向楚云,忙道:“中郎将莫要误会!在下绝无他意!” 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的楚云淡然一笑,用像是劝架的口吻道:“师兄,子扬是你的属臣谋士,初入你麾下,你理应对他好生照顾才是,莫要让他如此为难。” 楚云的言外之意是:师兄,人家初来乍到,有些事就算知道,他也自知没说话的份,你逼着人家发表看法,太过难为人了。 曹昂的情商并不低,经过楚云这一番提醒,立刻醒悟过来,向刘晔赔礼道:“子扬莫要介意,是我考虑不周,失言了。” 见曹昂胸怀如此宽广,竟能礼贤下士到甘愿放下身段向自己道歉,刘晔大为感动,当即单膝跪地道:“公子言过了!公子厚爱,在下万死难报!” “好啦。”楚云在旁替曹昂扶起刘晔,揽着他的手,将他拉到曹昂左侧,而自己站在曹昂右侧,又冲曹昂道:“师兄,你想知道子扬的想法,我倒是有个办法。” 曹昂、刘晔眼前同时一亮,曹昂马上问道:“师弟请讲!” “说来简单。”楚云说着,一把拉过曹昂的左手,笑道:“师兄不过是向问,该由哪位将军出战关羽最为恰当,然后向叔父谏言,对么?” 任由楚云捏着自己的左手,曹昂被看破用意,脸不红气不喘地干脆承认道:“正是,所以我才逼着子扬说嘛,若是从你口中讲出来,我哪还好意思跟你抢功劳!” “无妨,师弟这个法子,师兄且听好。”楚云指着曹昂白嫩的左手,笑道:“我与子扬,同时分别在师兄的左右手上,将合适人选的名字写下,若是相同的名字,师兄不妨就将此人的名字告诉叔父,这功劳自然就理当是师兄的。” 曹昂登时哈哈大笑起来,将与细腻白嫩的左手截然不同,因常年练剑而长满老茧的右手送到刘晔面前,道:“此计甚妙!妙不可言!只是,若你们二人写下的名字有所不同,又当如何?” 楚云看着刘晔,发觉二人的眼神中有着难以言喻的默契。 “绝无可能!”楚云与刘晔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93章 关云长,一刀之威! “如此,你们二位请吧。”被二人的默契逗得发笑的曹昂,对接下来二人的答案更具期待,大方地摊开左右手说道。 楚云、刘晔二人分别在郭嘉双手上,以食指指肚轻轻写下二字,前一刻闭目静心感受笔画的曹昂骤然睁眼,吃惊地看着二人道:“居然当真是同一人!” 楚云与刘晔再度相视一笑。 “此人当真可行?”本就是毫无意义的问题,但曹昂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公子放心,必然可行,公子就算信不过我,也该信得过中郎将才是!”刘晔仍谦卑地说道。 曹昂摇头笑道:“子扬莫要再谦虚啦!你是我的属臣谋士,我岂会信不过你!” 这时,听到众人相议甚欢的声音,在前方不远处的曹操竟亲自前来,曹昂等人几乎同一时间起身。 “父亲。” “明公。” “叔父。” 向称呼各异的三人以及其身后的众将士们微微点头以示回应,曹操兴致勃勃地问道:“聊什么呢?这么起劲?不知可否带上我啊?” 曹操的语气显然是在说笑,曹昂有所期待的答道:“父亲,我们在探讨该由哪位将军出战关羽最合适。” “哦?”曹操更是兴致大涨,忙问道:“那你们议论得如何了?” 楚云用手轻轻触碰曹昂一下,曹昂立刻心领神会,回应道:“禀父亲,儿以为,当派张辽将军最为妥当!” “为何?”主动开口的不是意料之中的楚云或刘晔,曹操倒是有些意外。 本想回应父亲期待的曹昂却因不知缘由而一脸窘迫。 刘晔见状,连忙接过话道:“明公,此次交战,我军意不在胜,而在劝降关羽。 那关云长,一身赤胆,武艺高超,又对他故主刘备忠心不二。主公若想劝降此人,必选一位既能与关羽交手数回合不下风,又与之有故交之人,而文远将军,恰恰是我军中唯一符合这两点之人!” “哈哈哈……”曹操捋髯轻笑几声,道:“子扬才智当真不凡,子修你能得此贤才,为父替你高兴啊!” 曹操这话的意思是将此献计功劳计在曹昂、刘晔两个人的身上。 曹昂、刘晔纷纷大喜,俯身跪拜。 “多谢父亲!” “多谢明公!” “起来吧起来吧!”曹操亲自搀扶二人起身,又朝着身后待命的甲士传令道:“传命张辽将军,让他速来此见我。” “喏!”甲士铿锵有力地回应着,奉命转身而去。 很快,在甲士的带领下,张辽用伴随着有规律地的夹片摩擦声,一路慢跑着来到曹操等人身前。 “末将参见司空!”张辽见楚云、曹昂等人皆在,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以为自己摊上了什么麻烦。 曹操和善地将张辽拉到身旁,将打算派他上阵与关羽交手,并伺机劝降关羽的本意细细说与他听。 张辽可谓智勇双全的绝世良将,曹操三两句话,就足以听明白曹操的用意。 “末将定当尽力而为,只是……”张辽有些为难地看向曹操,“司空大人……我虽与那关羽有过一面之缘,可我深知此人重义,末将怕他誓死不降……” 曹操没有回答张辽,而是懒洋洋地看向刘晔。 刘晔立刻会意地向张辽解释道:“文远将军不必忧虑,你只需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那关云长定会投降!” “子扬先生未免不了解云长的为人吧?”刘晔的语气虽谦卑客气,但其内容还是引得张辽心中有些不快。 在张辽看来,自己虽是降将,也多少参与了数次战事,你刘晔不过是初入公子门下,有曹公在此,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曹操惜二人才华,眼看着气氛闹僵,提前一步化解尴尬,从中缓和气氛道:“文远将军,云长重义我何尝不知?但此时此刻,他兄长生死未卜,刘备的妻小也在这汝南城中,若他执意要负隅顽抗,他自己的身家性命是小,他二位嫂夫人的名节是大,你可凭此劝之,他定会投降!” “这……”张辽一听曹操的话也有道理,沉吟一阵又道:“司空说得是,只是末将向请问,若是云长与末将讲起条件,又当如何?” 这次曹操不再看向刘晔,而是将目光落在沉默许久的楚云身上。 楚云俊俏的脸上浮现出运筹帷幄的笑意,答道:“叔父,关羽之才古今难觅,侄儿建议无论他提出何等条件,都不放且先应承下来。” 原本犹豫不决的曹操听罢,登时允诺张辽可以答应关羽任何条件的权力。 当然,关羽也不可能提出类似“让曹操自杀”这种明显痴人说梦的条件。 正当曹操等人在军阵中商议得热火朝天时,汝南城内,关羽父子也在谋划着自己的计划。 “父亲,孩儿给您丢脸了……”对于单打独斗白给全旭,关平的情绪格外沮丧。 自幼在父亲的精心栽培下,苦心修习武艺多年的他,若是败给久经沙场的老将,他即使失落也不会如现在这般难受。 此前,与同辈年轻人交手,关平往往是三五招内就能克敌制胜,就是与一些经验老道的将领切磋,也是不遑多让互有胜负,今日竟如此干脆败在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却名不见经传的青年之手,让过去在武道指路上走得太过平坦顺畅的关平有种“爬得越高摔得越狠”的感觉。 “哈哈哈……”对于长子落败,关羽倒是很坦然,笑道:“平儿,为父早就和你说过,这‘一山还比一山高,强中自有强中手’的道理,你是早晚要有所领教的,实话跟你说,过去我还一直担心,你再这样下去会越来越骄纵轻狂,今日败在那小将手里,为父倒觉得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听出父亲言语中明显的关怀安慰之意,关平心头一暖,嘴上却不服输地道:“父亲莫要哄平儿了,平儿早已不是孩子,这沙场交手,败了就是败了,除了给父亲丢人现眼,哪里还会有什么好事。” “平儿,你虽败了,性命却还在,日后更加发愤图强,总有一日能报此仇,再堂堂正正的赢回来,总比你如先前那般自以为年轻一辈中遍寻天下无敌手要好!今日若不是他们顾及为父的面子,你如今岂不成了那小将的戟下亡魂?” 关平越是不服气,关羽越是伸着厚实的右手抚摸着关平的头笑道。 慈父多败儿,关羽平日对关平管教甚是严格,但此刻父子共赴为难,倒也难得地比起平日对儿子温柔不少。 被父亲摸得小脸通红,关平轻身挣开关羽的手,听城门外一片喧嚣之声,皱眉问道:“那小子又在口出狂言叫阵!父亲可是打算亲自出城应战?!” 关羽向身后两位举刀甲士轻摆右手,从一脸吃力的二人手中轻松接过青龙偃月刀,笑道:“曹操他们等了为父多时,我如何能不去?” 其实关羽心里清楚得很,曹操搭建这“舞台”,正是要给足自己面子,方便诱劝自己投降。 对此,关羽同样有自己的打算。 首先归降是无可避免的唯一一条路,以曹军的兵力要攻破汝南易如反掌,关羽绝非贪生怕死之人,但死战不休,待他落得城破人亡的结局后,自己那两位嫂夫人定会落入曹操的手里。 自宛城之战以后,曹操爱人妻寡妇的名声已传遍天下,几乎到了人尽皆知的程度。 倘若他关羽当真誓死不降,带他魂归九泉后,二位嫂夫人在曹操手中受尽凌辱,来日他在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兄长、三弟。 既然非降不可,倒不如顺应曹操的意思,让自己顾全面子的同时,尽可能在归降之前展现自己的实力和价值,越是让曹操满意,自己能争取到谈条件的空间就越大。 毕竟对关羽而言,这次投降不过是情非得已的权宜之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弃兄长而追随曹操左右。 打定主意理清思绪后,关羽骑上一匹健壮的褐色战马,命人大开城门,单骑出城迎战。 “哪里来的小辈,竟敢口出狂言要与我交手!岂不闻关某威名?!” 听得敌将屡屡出言不逊,本就脾气算不得好好先生的关羽有些恼怒地呵斥道。 全旭见自己骂了半响总算得见关羽,冷笑道:“你总算舍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还不如你儿子有胆色,要在这汝南城中做缩头乌龟躲一辈子呢!哈哈哈哈——” 看着狂笑不止的全旭,关羽怒意更盛,提刀喝道:“小辈!安敢摇唇鼓舌!” 一声大喝,关羽胯下坐骑向全旭不急不缓地奔去,关羽右手手臂自然下垂,青龙偃月刀刀身在地面上拖行,不断发出“啷啷啷”的声响。 “哼!我到要看看你凭什么与那涿郡屠户齐名!” 曾与张飞交过手的全旭,倒还真不大相信面前这红面长须大将能与那位“猛张飞”一般厉害。 关羽不再理会全旭的讥讽之言,一手提着青龙偃月刀向前,另一只手在这临阵对敌之际,竟仍不忘梳捋着自己的飘飘长髯。 胡须长到关羽这份地步,需要平日悉心打理,从关羽那乌黑发亮、整洁柔顺的长须上可以看出,他对自己这长须是既得意又爱护有加。 “嗖!” 面对关羽这等声名在外的大将,全旭可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一手重重甩打缰绳,同样单手提着兵器向关羽直迎而上。 “竖子,狂妄!” 见全旭不闪不避,关羽心中难免冷笑起来,右手如猛虎出笼般,青龙偃月刀冷冽的刀身带着刺眼寒芒自后向前划过。 “唰!”被抡起划出近乎一整个圆圈的青龙偃月刀骤然砍向全旭的头顶,分明是沉重无比的大刀,在关羽手中却快得让普通人连看都看不清。 就算是深谙武艺多年的全旭,也是凭借丰富的经验在最后一刻变招,化攻为守,这才以银戟勉强挡住关羽这一刀。 然而性命得以保全,可全旭紧握着银戟的双手,虎口处已有鲜血不断向外流淌,双手颤巍巍地时而一阵酥麻,时而一阵剧痛。 “好小子,难怪能胜过我那犬子,倒确实有几分真本领,竟能接我一刀!” 关羽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收回青龙偃月刀紧握于手,脸上露出浅笑,隐有欣赏之色地瞧着全旭重新打量道。 吃了苦头的全旭心中惊愕不已,嘴上还是不服输地倔强道:“我当你那青龙偃月刀有多厉害呢!也不过如此!来啊!我们再过两招!” “小辈,莫要再逞口舌之利了,你已无力再战,强撑又有何用?”关羽单手提刀,另只手又理顺着胡须,已然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谁说我无力……”全旭的话说到一半,酥麻的双手终于稍微恢复知觉,可他两手轻轻一动,手中那跟随自己多年一向结实趁手的亮银戟,竟自与青龙偃月刀碰撞的位置,一分为二! “你连兵器断了尚不自知,如何还能再战?哈哈哈——” 似乎早就发觉全旭兵刃断裂的关羽见状,仰天大笑道。 全旭气愤地断作两截的亮银戟丢在地上,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关羽到底是“武圣”,胸怀宽广,气量与少年人大有不同,此前故意与全旭为难,也不过是见这小将言辞嚣张,想故意杀杀他的威风罢了。 “我念你先前放我儿一条生路,不为难你,你且安心回去,让曹操令择战将,来与我一决胜负!告诉他,关某在此等候,绝不退避!” 此间,想到对方是那张飞张翼德的义兄,全旭因落败而难过的情绪渐渐得到平衡。 “我还年轻,就算一招之内败给他,也不丢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以后有机会我定要赢回来!” 习武之人,就当有这份志气,少年人更是如此,怀揣着内心的不安与本不该存在的丝丝感激,全旭不情不愿地向关羽拱了拱手,算是将因难为情而未曾到出口的谢意表达出来,而后策马灰溜溜地回到曹军大阵之中。 “明公,末将不敌那关羽,有损我军军威,甚是惭愧,请明公降罪!”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94章 汝南城下有三约 垂头丧气的全旭再无先前那股少年人常有的锐气,年轻人做事往往比年长者更具热情,但在遭受打击时,抵受挫折的能力就落了下风。 曹操朗声大笑,拍打着全旭的肩膀,像是宠待自家晚辈一般,安抚道:“东升,你已胜了那关平,扬我军威,大挫敌军锐气!至于败于关羽之手,算不得什么!这普天之下,能接那关云长一招而不死之人,少之又少!你该高兴才是!” 说着,曹操又见全旭两手空空,道:“对了!此番你那兵器有损,我送你一样好东西!” “去!把那方天画戟拿来!”在全旭疑惑的目光注视下,曹操冲身后的将士下令道。 没过多久,四位将士肩并肩似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一杆长戟勉强抬到曹操身旁。 “东升,认得此物吗?”曹操如同古董收藏者在向旁人介绍自己视若珍宝的收藏般,傲然问道。 全旭眼冒精光,虽极力克制眼中的渴望,但少年人又如何能在曹操面前藏得住心中所想呢? 看着那与自己先前所使的银戟极其相像,但无论材质还是锻造手法都更胜不止一筹的方天画戟,全旭的目光变得异常热络。 “这……这莫非是那传说中……‘飞将’吕奉先昔日征战沙场的兵器——方天画戟?!”同为擅用戟之人,师从戟法大家并州李彦的全旭,自然知晓吕布的威名,对这“方天画戟”更是心神向往。 “不错!”曹操桀骜道:“吕布已为我所败,这方天画戟落入我手后,我苦心思索琢磨许久,一直不知该将他赏赐给谁才好!今日,我总算为它找到了最为合适的主人!” 说着,曹操冲四位抬着方天画戟的将士使了个眼色,四人默契地将方天画戟抬到全旭身前。 “收下吧,从今往后,它,就是你的了!” 全旭见自己战败却受曹操如此褒奖,眼中含有热泪,哽咽道:“末将……末将谢曹公厚爱!余生末将愿肝脑涂地,为曹公!公子沙场建功!以报曹公与公子厚恩!” 全旭出身世家,又与足智多谋的刘晔结义兄弟,对于曹操此举暗藏的收买人心之意,了然于胸。 可即便如此,他仍能感受到曹操对自己的重视与真诚。 他初入曹营,功微德薄,年纪又轻,却能被赏赐这等神兵利器。 为人臣者,能被如此对待,换作是谁都会被感动。 命喜获方天画起的全旭安心休息后,曹操看向张辽,道:“文远将军,终于轮到你出阵了。” 张辽自知身负重任,向前踏出一步,抱拳行礼道:“司空请放心,末将定当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的意思是,他张辽并没有把握满足曹操的期待。 曹操听出张辽的话外之音,淡然笑道:“文远将军这说得是哪里话?将军只需尽力而为即可,我宁可与关云长失之交臂,也绝不会为了他关云长,失去你!” 张辽闻言立刻激动地伏身跪拜道:“末将……谢司空抬爱!” 随后,张辽满怀坚定信念地骑上白色战马,持着一把胜过正常战戟尺寸的大戟,赶赴前线,迎战关羽。 他手中那柄大戟,戟刃呈单月牙状,又可称之为月牙大戟。 远在后方静静观赏着这一出又一出好戏的曹昂等人,原本都是笑而不语,最后,还是刘晔率先打破了沉寂。 “明公真乃当今天下独一无二的明主、雄主!”刘晔这番溜须拍马虽算不得太高明,但至少是当着儿子的面夸老子,也是略有技术含量。 显然,刘晔是在称赞曹操的御下之道,并有暗示曹昂要都加学习效仿,只不过明明被笼络的是自己的结义兄弟,刘晔依旧表现的内心几乎毫无波动。 —— 城门下不远处,提刀傲然立与马背之上的关羽正理顺着自己的胡须,两眼睥睨着曹军战阵,似乎在等待着下一位对手的来临。 果然,曹军之中有一战将出列,策马向自己的方向奔腾而来,关羽见状冷笑着抓稳青龙偃月刀,正打算拍马上千让敌将通报姓名,可隐约看清敌将的容貌后,他的脸色骤然大变。 只见,来将身上穿着极为贴身得体的紫色战袍,其下被包裹着的,是严丝合缝紧密串连在一起的厚甲片,甲片在明媚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就像是海滩上散落各处的贝壳。 关羽认得来将的兵器,更认得来将的容貌风采。 “文远,许久不见,别来无恙乎?”就像是终于等来了要等的人,关羽的脸上难得的浮现出满意笑容。 “云长兄,弟近况尚好,可云长兄你,却是不大好。”张辽别有深意地笑道。 关羽“哈哈”大笑三声,向张辽身后密密麻麻的曹军将士眺望一眼后,眼神重新聚焦在张辽身上,似是在明知故问道:“我有何不好?” “云长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张辽心里清楚,关羽明白自己此次前来不为相斗,而是代替曹操做说客,于是也懒得与关羽寒暄追忆往昔,而是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关某,不明白。”关羽又捋着自己的长须笑道。 “云长兄既然不明白,那在下就说来,让云长兄听一听,在下说得对,是不对。” 说着,张辽看向汝南城墙,道:“汝南城防虽坚固结实,兄长兄更是勇冠天下,但曹公今日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敢问云长兄,若是曹公下令全军大举攻城,你觉得自己还能守得住汝南吗?” 关羽不愿减退气势,却不得不承认道:“不能。” 强心否定现实,睁眼说瞎话去自欺欺人的人,不是狂傲,而是盲目的狂妄自大,而关羽虽狂傲,却绝非妄自尊大之人。 张辽心中暗呼有戏,笑道:“云长兄既知不敌,何不早早献城归降,止息兵戈,免得你麾下将士们白白送命?” 关云长善待卒伍而骄于士大夫,故而深受军中将士爱戴,了解关羽秉性的张辽正是以上万士兵的性命,来诱劝关羽。 “昔日我与兄长结义,有皇天后土为证,此生追随兄长左右,不离不弃!今日虽遭逢必死之局,也绝不会为苟全性命而背弃誓言!”关羽言辞之中大义凛然,宛如已做好舍生取义的准备。 “云长兄是打算宁可舍弃性命不顾,也要恪守忠义?!”张辽像是话里有话地问道。 “不错!”关羽铿锵有力地立即答道。 “哈哈哈……”张辽大笑着,笑声之中饱含讥讽之意。 关羽果然大为恼怒,逼问道:“文员你这是何意?!莫非以为我在惺惺作态?!” “不不不!”张辽一手用肩膀扛着月牙大戟,一手在身前连续不断地左右摇摆,“我原以为云长兄一世英雄,必知忠义为何物!想不到云长今日竟不惜赴死,也要舍大义而取小义!故而忍不住发笑,还请云长兄切勿见怪!” 听得这话,关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地追问道:“何谓‘舍大义而取小义’?!文远,我念惜旧情与你交心相谈,你为何出言不逊,屡屡辱我!” 说着,关羽握着青龙偃月刀的手蠢蠢欲动,刀锋上的寒芒如若炸裂四散的烟花,顺着阳光四处照映,熠熠生辉。 “云长既然重视与刘使君昔日誓言,就该保全性命,留得有用之身,如此,总会有与使君再会之日!再者,我听闻刘使君二位夫人此刻正在汝南城中!若你率军死战,待你战死,二位夫人的下场会如何,就不需要弟多说了吧?!” 自宛城一战后,曹操不喜未婚处子却偏爱妙龄少妇一事,在中原不胫而走,几乎人尽皆知。 就连凉州、江东甚至交州等偏远地界,也有不少人将此事作为闲暇时的谈资,关羽又岂会不知。 借此,关羽脑中开始不受控制的联想,若他真的战死沙场,以曹操的怪异癖好,难保他不会将甘、糜二位夫人据为己有,或强占,或赏赐给属下亲信。 若当真如此,二位嫂嫂失去贞洁,他自是沦为罪人,他日到了九泉之下又有何面目见兄长与三弟。 关羽在脑中细加斟酌,张辽则在马上静悄悄地等候关羽思考。 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权衡利弊后的关羽,不失傲气地问道:“若是要我关某归降,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要曹公答应我三个条件!” “云长请讲。”似是早有所准备,张辽毫不犹豫地开口道。。 “这……你不回去问问曹公的意思?”关羽见张辽此举,还以为张辽在有意敷衍自己。 张辽笑道:“云长莫要误会,我与司空已言在先,云长的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在下都可替曹公应允。” “既如此,那你且挺好。”哪怕是面对千军万马,自己处于颓势,关羽仍面无惧色,“第一,我与兄长皆为汉臣,此次投降,实不得已,我只降大汉朝廷,绝非向曹公投降!” “可以。”张辽回答得干脆利落,自家主公身为汉室司空,三公之一,几乎位极人臣,且等同于当今天子的代言人,这降汉与降曹,除了叫法、名义上有所不同,实际上并无差别。 第一个条件张辽能打赢,关羽并不意外,继续道:“第二,曹公需以公侯夫人之礼善待我两位嫂夫人,不但要锦衣玉食,更不得让任何外人接近她们的房门!” “这个,也依得!”张辽依旧干脆果断地应允道。 甘夫人、糜夫人二女本就是用来要挟关羽,甚至未来可以考虑用来要挟刘备的筹码,只要此二人尚在人间,无须关羽要求,曹操也会心甘情愿地善待她们。 “好!”关羽见张辽如此痛快,也跟着快人快语将第三个要求道出口:“第三!来日若是闻得兄长下落,无论天涯海角,我都要与兄长相会!曹公不得相阻!” “这……”唯有这个要求,张辽实在不敢轻言答应。 “文远莫要误会,他日若得兄长消息,我关某就算要辞别曹公,也要先为曹公沙场建功后,再自行离去!关某,绝不忘恩负义!” 关羽说得情真意切,张辽就更是左右为难了。 曹操自是爱惜关羽之才,但若是答应这个条件,关羽即使投降,那最多也是曹操打一阵子短工,到头来二人还是要分道扬镳,这关羽一旦离去,以他的能耐,难保日后不会再度成为曹氏集团的大敌。 思来想去,张辽脑中蹦出一个可能性,于是试探着问道:“云长,那若是有朝一日,你收到有关刘使君的消息,得知他已……魂归九泉,那又当如何?” 关羽闻言,眼圈红得与脸色相近,张辽的这个问题,算是问到了他最为担心的痛处。 “若……若当真如此,我们三兄弟曾对天发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我关云长,绝不独生!”任谁见关羽言辞中满怀如此悲怆,都绝不会怀疑他在说谎。 对关羽如此作答有所预料的张辽趁热打铁,又追问道:“那刘使君若是因被人所害而身殒,又当如何?你难道不为兄长报仇?” 关羽目光突然变得森然可怖,厉声道:“我定当手刃此贼!告慰兄长在天之灵!再去九泉之下,与兄长团聚!” 对刘、关、张生死与共的情谊有所理解的张辽,动容道:“既然如此,这最后一个条件,弟愿替云长兄应下了,若是有朝一日司空为此降罪于我,我也绝不后悔!” “这……”关羽此时看待张辽的目光中明显多了几分善意,他将青龙偃月刀的刀柄插入地面砂泥之中,双手作揖道:“文远高义,今日深情厚谊,来日关某必有厚报!” “云长兄客气了,你我交情虽不比你们结义兄弟情深,却也是一见如故的老友,又何必如此见外?” “文远说得是!”关羽慨然笑道。 “云长兄,既已定下,不如你我各回本营,我劝曹公将大军稍退,你也做好准备,明日开城来降,如何?”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95章 一箭三雕,一石三鸟 “文远此言,正合我意。”关羽认可地点头道。 “好,既如此,你我二人暂且别过,待明日正午,城内相会,届时再把酒言欢,如何?” “甚好!”关羽捋须点头应道。 二人遂各自调头,关羽孤身返回城内,张辽折返回到曹军大阵之中。 “如何?”曹操满怀期待地冲下马对自己行礼的张辽问道。 张辽呼出一口浊气,道:“总算不辱使命!” 说着,张辽将与关羽定下的三个约定一字不落地转述给曹操,楚云、曹昂、刘晔、全旭等人在一旁静听后,神情各异。 尤其是最后一个“一旦收到刘备的下落,即使不远千里也要与之相会”,众人几乎都是皱起眉头,面露不悦之色。 唯有曹操似乎不以为然,满意地向张辽道:“嗯……文远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楚云、曹昂、刘晔等人各个欲言又止,但无一人出言。 显然,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 说着,曹操按照张辽与关羽约定的内容,率军后退十五里,以示诚意。 当天入夜后,曹操将亲信谋臣们齐聚于帅帐,再行商议。 曹操独坐在帅台旁,其余众人分别并排站在曹操两侧。 “云长归降一事,你们可有见解?”曹操知道有人心中憋着话,于是主动垂问道。 刘晔闻言立即上前说道:“明公,在下以为关羽的前两则条件,都可以答应,唯有这第三个条件,明公万万不可应允!” 脾气刚烈的夏侯惇也点头赞同道:“兄长!那关羽有什么了不起!竟敢提出如此放肆的条件!他把咱们这儿当成什么了?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曹操当然也知道关羽这一要求属实过分,但他还是反问道:“此前,我已向文远将军许诺,只要关云长肯投降,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他!如今此事已定下,子扬、元让,你们二位是要我做那出尔反尔的小人不成?!”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过来,刘晔脸色顿时大变,吓得跪地躬身道:“在下……在下断无此意!” 与刘晔不同,夏侯惇在曹氏集团地位尊贵,无须似他这般顾忌。 “可是兄长,关云长此举确实过分,若是来日他当真得到刘备的下落,弃兄长而去,兄长莫非真要任由他离去不成?若是任他去,此人日后早晚成为兄长大患,若是阻拦他与刘备相会,兄长难免落得失信之名,而且关羽也不会再为兄长尽忠!” 夏侯惇难得地道出如此长篇大论,且甚有道理。 曹操还是淡定地笑了笑,道:“元让,竟能说出如此精辟的见解,为兄对你刮目相看啊!” “兄长既知其中道理,为何还要答应关羽的条件?”夏侯惇诧异地问道。 “因为……”曹操看向站在左侧中间一直静默不言的楚云,“云儿,我猜你早已思索出两全其美之策了吧?” 对楚云愈发了解的曹操,见楚云神色怡然,成竹在胸,就知道他必是腹有良策。 被点到名字的楚云含笑作揖,回答道:“叔父,侄儿想到的法子算不上两全其美,只能说是对症下药。” “对症下药?症结何在?”曹操闻言,心中一喜,面上不动声色地保持着威仪问道。 “叔父希望的是,关羽从今往后,能忠心不二地为叔父所用,而阻碍关羽死心塌地为叔父效忠的关键,在于刘备! 若是刘备为人所害,关羽势必要借助叔父之力与仇人相斗,届时,叔父若肯倾力助关羽复仇,关羽大仇得报后,感念叔父恩德,定以余生誓死效忠,以报叔父厚恩!” “嗯……”曹操眼珠急转,急忙问道:“如此说来,云儿你是知道那刘备如今身在何处?” 楚云摇头笑道:“那刘玄德逃命的本领堪称当世一绝,他轻骑远遁,如游鱼入海,侄儿以为想找到他,比登天还难! 但是,那刘备要逃往何处,侄儿倒是隐约猜到了几分。” “哦?”曹操霍然起身,惊异问道:“当真?!” “敢问叔父,河北的战事近来如何?”楚云突然反问道。 换作别人,定然不敢无视曹操的问题,也唯有身份高至楚云、曹昂、夏侯惇这三人的层次,才敢以如此方式反问曹操。 “河北战事……?据报袁绍大军已兵至易京之外,公孙瓒则屯军易京坚守不出,如无意外,他们两家就将在易京爆发一场生死之战!”曹操对于河北的战事同样十分关心,须知这关系到他日后面对的对手究竟会是何人。 “如此之快吗……”楚云在心中自言自语着,向曹操说道:“叔父,公孙瓒败亡之日不远矣!” “什么?!” 不待曹操开口,曹昂先是忍不住惊呼一声。 曹操看了曹昂一眼,曹昂自知失态,闭口不再多言。 “云儿,你此话当真?”战事未启,就如此果断预料其结果,曹操虽对楚云才智深信不疑,却还是有些吃不准地问道。 “叔父,如今的公孙瓒锐气丧尽,固守易京不敢出城与袁绍决战,如此龟缩之策,长此以往,士气渐消。以袁绍之才,无须太长时间,定能想到破城之策。” “破城之策?据我所知,易京乃幽州重镇,公孙瓒将加固营垒后,城防可谓牢不可破,又如何能被袁绍攻破?”曹操苦思不得其解,诧异问道。 “再坚实牢固的城防,也总有其弱点,易京的弱点,正在其下方……”楚云故弄玄虚地回答道。 “下方?”曹操脑中灵光一闪,问道:“你是说,袁绍会以挖掘地道之法,进攻易京?!” “正是。” “嘶……”一向自诩用兵诡谲的曹操也没想过这么极端的法子,既为楚云能想到这一奇谋而感叹,又在怀疑以袁绍的才智,是否能想到,又是否敢运用这么冒险的方式进军。 与袁绍自幼相识,做了多年好友的曹操,自认为对这位本初老哥有足够的了解。 在曹操看来,袁绍志大才疏,好谋而无断,没这份兵行险着的气魄。 但曹操不愿越扯越远,眼下并非议论河北战事的时候。 “可是云儿,就算河北的战事真如你所言,袁绍将胜,公孙瓒将败,又当如何……?” 说着,曹操猛然一瞪眼,向楚云自问自答道:“莫非你想说,刘备要逃往河北,投奔袁绍?!” “正是!” 楚云那不容一丝质疑的坚定口气,让整个营帐内,自曹操往下所有人为之一震。 “你且说说,你的详细计划!”曹操见楚云一副已运筹帷幄的神态,见怪不怪地说道。 “是!”楚云悠悠道:“叔父欲久留关羽,必先除刘备,且叔父不可亲自动手,否则非但留不住关羽,还要与关羽结生死大仇。 如此一来,叔父唯有假借他人之手,将刘备除之后快,再助关云长除此大敌,可一箭双雕!” “你是说……?”曹操有所顿悟,与楚云打起哑谜试探着其心思问道。 见曹操会意,楚云闪烁其词,道:“侄儿什么也没说……” 随曹操之后,曹昂、刘晔、夏侯惇等人也逐渐领悟到楚云的用意。 默认河北战事的结果如楚云所言,那么袁绍势必会率军渡河南下,进取中原,成为曹操的大敌。 那么刘备去投奔袁绍,意图借助袁绍的力量与曹操抗衡,就合情合理。 欲留关羽,必除刘备,若能借袁绍之手除掉刘备,关羽必与袁绍势不两立,曹操可名正言顺地让关羽留下,与袁绍决战。 正如楚云所说的“一箭双雕”,如此一来,既除了刘备,又久留住关羽,更重要的是,让关羽与袁绍之间建立起仇恨,到时要对付袁绍也就容易得多了。 “妙!此计甚妙!” “师弟!了不得啊,你这一手!” “……” 众人开始为楚云的才智感到钦佩之时,刘晔胸腔中来回激荡的情绪,却不只有佩服…… 还有深深的恐惧。 在此前,刘晔时常拿自己与天下间闻名已久的名士们做比较,尤其是曹操帐下能人辈出的颍川谋士团,是刘晔最为关注的重点对象。 他自认为荀彧、荀攸、郭嘉、董昭等顶尖谋士,虽各有所长,但自己足以挤身此列,与他们并驾齐驱,各领风骚。 但与楚云相处不久后,现如今,他多年培养的自信心几乎被残酷现实蹂躏的粉碎。 河北战事的胜败,他刘晔同样未卜先知,看得清晰透彻,但若要他猜到袁绍用何等方法战胜公孙瓒,又如何结合河北战事,除掉刘备,进而收复关羽,这环环相扣的谋算,他心中哪怕有千万个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他在智略上输给楚云这个比自己要年轻得多的少年人,远不止一筹! “太可怕了!这楚云中郎将的心思太可怕了!难怪曹公对他如此倚重!” 自信心备受打击的刘晔在心中疯狂地感慨着,殊不知楚云能道出这些匪夷所思的脱线想法,是因为楚云身为穿越者,早就对战事的发展倒背如流,在他面前,刘晔简直就像是一个没看过电影的聪明观众,与熟知剧本的导演去比谁更熟悉这场电影的剧情。 在众人对楚云的赞不绝口之声中,这次会议就此落下帷幕,散去众心腹后,曹操哼着小曲欢愉地在典韦与卫兵们的护送下,返回自己的营帐就寝休息。 楚云与曹昂、夏侯惇、刘晔等人一一道别后,则前去伤患营探望郭嘉。 服下几付乔紫清专门调制的补药后,郭嘉不复往日虚弱,但还需注意休息,因而曹操特地为他准备一处静谧舒适的营帐,供其安心调养身体。 先是问候郭嘉身体恢复得如何,郭嘉用“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如往常一样再与姑娘们相会”这句话来回答楚云。 当然,若非郭嘉补上一句“说笑而已”来强行挽留,恐怕楚云已被气得头也不回地就此离去。 开过玩笑后,楚云将近日所发生的事,尽数告知郭嘉。 “呼……想不到你有如此妙计,这何止是‘一箭双雕’,这是一石三鸟!留关羽、除刘备、败袁绍,此计若成,天下数期可定!”郭嘉由衷地欣然赞叹着楚云道。 “你也觉得,关羽如此有本事?”要知道这个时候,尚未崭露头角的关羽,应该担不起郭嘉这么高的评价才是。 “论用兵之道,古有孙吴韩白,关云长若得遇明主,纵使不能列入其中成为这第五人,却也相差无几了!” “奉孝果真慧眼识珠!” “彼此彼此而已。” “哈哈哈……”互相吹捧个没完的二人对视着,总算绷不住脸,纷纷大笑起来。 楚云在心底更是不住感叹,奉孝若非英年早逝,恐怕当真如叔父曹操在赤壁大败后所感慨的那样:“郭奉孝在,不使孤至此。” 通过与郭嘉频繁的交流见解后,楚云确信以郭嘉的眼界、智慧,纵使不能凭其一己之力扭转战局让赤壁之战反败为胜,但绝对能够避免曹操遭逢那么惨烈的大败,进而一举丧失在有生之年一统天下的希望。 “对了,那刘晔刘子扬近日如何?可有一心一意为曹昂公子效命?”对于刘晔这位足以与自己并提的谋士,郭嘉还是颇为关心其动向的。 “倒还算老实,此人智略虽有,可惜秉性不纯,有些多余的心思用在揣测上意这方面,而不肯尽心竭力只考虑为主尽忠,我看啊,他如此下去,迟早要在折这一点上!” “这相识不过数日,你就将他的性子看得如此通透?”郭嘉大为惊愕地问道。 “你不信?”楚云半开玩笑地问道。 郭嘉又是忍不住大笑一阵,才缓缓止息笑声,道:“信,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少来这套,我看你是想把事情都交给我,让我一个人受累,自己在这装病享受清闲!”楚云没好气地啐道。 “谁说的?我这几天也没闲着,有个人你怕是忘了,我可替你想着呢!” “谁?”楚云笑声戛然而止,问道。 “在钟离小城,那人分明收到刘备的消息,却不肯遣散部众随之渡河北上,想起来了么?”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96章 魔鬼的身材 “哦……我倒是真的把此人给忘了……” 楚云幡然想起,郭嘉所指的,是之前在钟离颇具胆色,敢于率五百骑夜袭曹营的黄巾旧将——龚都。 “你觉得,关羽明日归降后,龚都孤立无援,是否也会投降?”不知为何,郭嘉居然会在意这个小人物。 “应该不会,如果他有归降之意,早就在收到刘备弃寿春逃亡的消息后,就立刻选择投降,这才是就他的立场而言,收益最大的做法。” 如楚云所言,刘备弃城而逃,龚都与关羽皆沦为势单力孤的孤军,在这个时间点如果打算背叛刘备另谋出路的话,尽早投降曹操是最佳的选择。 就好比入狱后,不打算一意孤行将牢底坐穿的犯人往往会第一个招供,以求得到宽大的处理一样。 “可是,他何必如此执着?难道他不明白自己已经沦为弃子了吗?再说他与关羽不同,以他的那点微末价值,若不趁早投降以示诚意,待关羽献城归降后,他的处境将更为尴尬,到那时主公也许不会选择接纳他的降表,而是直接出兵强攻钟离,一举将他灭掉。” 楚云听出郭嘉对龚都似乎有同情之意,问道:“莫非奉孝你与他有旧交?” “没有。”郭嘉不似在掩饰着什么,坦荡地摇头否认后,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此人颇具胆色才干,虽出身微末,仍不失为一个将才,杀之可惜。” 在这一点上,楚云深表赞同,当日就连楚云自己也没想到这曾经的黄巾渠帅,贼匪出身的默默无名之将,居然敢以五百骑袭击足有十万大军驻扎的营寨,不仅如此,还藏有后手,另作安排让心腹刺客趁乱混入曹营,伺机行刺曹操,以图逆转局势。 尽管张闿被楚云误打误撞碰上,且就算没有这个巧合,张闿也不可能突破曹操的森严戒备进而行刺成功,但在那种敌我实力悬殊的前提下,还不肯放弃去苦思破敌之法,这种心态就已经接近良将的典范。 “不过,我听说此人与张闿关系亲如兄弟,张闿又是叔父不共戴天的仇人,可见龚都是绝不会投降的,迎接他的只有一个下场。” 这唯一的下场,就是死。 说着,楚云又补充道:“你倒是提醒了,钟离之事,可能要你帮忙。” “我?帮忙?”郭嘉不解地问道。 “待关羽归降后,大半中原尽归叔父,叔父定会亲自留下布置筛选负责处理各地军政大事的合适人才。 但宛城战事不知情况如何,龚都在钟离更是断然不会归降,所以,我打算明日向叔父请命,亲自率军西进,营救宛城;并举荐师兄率军北上剿灭龚都,平定中原。” “你是怕曹昂公子有失,想我随他同行?”郭嘉会意地笑着问道。 楚云含笑点头不语,以二人之间的默契,不需要再多言。 “你此次又是将麻烦的事自己揽下,把轻松的活让给曹昂公子。”楚云这种老好人的处世之道,郭嘉习以为常,也不知究竟该夸他,还是该嘲讽他。 “说起来,一直没机会与你讨论一下,有关宛城的战事。”楚云的神色突然变得慎重起来,“依我看,刘景升年事已高,逐渐昏聩懦弱,不复当年初入荆州时励精图治的雄心。 可如今,沦为守成之人的刘表,为何会允许长子刘琦进攻宛城,与叔父撕破脸皮?就我对此人的了解,他不像是有气魄敢于得罪今时今日声势滔天的叔父才对。” 在楚云的记忆里,纵观史书,刘表很少有主动出兵攻打其他诸侯的举动,正因如此,楚云才会对宛城的情况感到忧虑。 刘琦也许只是能力平平之辈,但他麾下文有贾诩,武有张绣,此二人皆是当世一流的文臣武将,若刘琦在他们二人的帮助下,当众重新夺回宛城,并在宛城常驻,一旦曹操与袁绍之间展开决战,后方许都的安全,就难以得到保障。 许都,乃天子所在之地,若是刘琦趁曹操在北方与袁绍大军交战时奇袭许都,一旦天子有失,曹操前线的兵马也会军心大乱,既无退路,又不敌袁绍,无异于面临一朝倾覆的致命危机。 考虑到这些因素,楚云、郭嘉、曹操,还有刘晔等稍具战略眼光之人,都明白宛城绝不容失。 “你决意要率军去援救宛城了?”明白其间利害的郭嘉,倒是更希望楚云将这烫手山芋交由其他将军处理,免得楚云战胜,功劳太大遭人嫉恨,战败则落人口实,被人借此攻击。 “你也知道,张绣、贾诩二人绝非易于之辈,交给别人,我不放心。”短短一句话,已表明楚云的心意与立场。 “好。”郭嘉赞许地看着楚云,点头佩服道:“你心意已决,我就不再多说了,曹昂公子这里,有我在,你放心吧。” 楚云看着郭嘉仍有些苍白的脸色,既关切又带着几分调侃意味地笑问道:“你这身子,遭得住吗?” “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放心吧。”郭嘉开怀笑道。 “我说……”楚云无可奈何地看着郭嘉,用昔日身处二十一世纪时,劝有几十年烟龄的长辈戒烟时的口吻,干咳一声道:“你就不能少跟那些姑娘们混在一起?” “那我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 啊,这个人真的无药可救了,早知道就不该去求紫清,就应该让他死在牡丹花下做个风流鬼。 在心中如此自怨自艾几句后,楚云白了郭嘉一眼,道:“不早了,我要去休息了。” “休息?我看你是去找紫清姑娘吧?”郭嘉玩味一笑,像是道破楚云心中所想。 “你怎么知道?” 心中的意图被道破,楚云下意识地承认并反问着郭嘉。 “我听说贼将张闿意欲行刺主公的那晚,你与紫清姑娘深夜于营中驰道私会漫步,长夜漫漫,你们孤男寡女在灌木野林中,还能做什么?”郭嘉一脸不怀好意地坏笑着揣测道。 “奉孝,咱们之间,如何说笑都无妨,可紫清与我大婚未办,至今我二人还是清清白白,有些话,你可不能乱说!”楚云脸上挂着笑意,语气却很认真。 感受到楚云言语中的较真之意,郭嘉惊异地问道:“这……你们……我分明还听说,有不少将士在次日清晨,见你与紫清姑娘从同一营帐中走出来,你该不会是要跟我说,你们二人在同一营帐里共处一夜,却无事发生吧?” 楚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以尖锐的眼神瞪着郭嘉一言不发。 “额……”从楚云的反应,颇有经验的郭嘉立刻将取笑楚云的欲望强行压下去,诱导道:“兄弟啊!如此好的机会,你为何不下手啊!以紫清姑娘倾国倾城之貌,你居然能忍得住?你该不会是哪里有……” 郭嘉将视线从楚云的腰间向下移动,本想调侃楚云几句,却突然脸上一僵,话音顿时停止。 因为他看到了楚云那只忍无可忍,紧握在青锋剑剑鞘之上,随时准备拔剑的右手。 “好吧,你楚云是真君子,我郭嘉自叹不如……”屈服于武力的郭嘉只得改口。 郭嘉虽然偶尔也练一练骑术、箭术等技艺,但哪怕放到平时,他也不是精心研习过剑术的楚云的对手,更何况他现在的身子如大病初愈,楚云就算赤手空拳,也足够收拾他。 “这还差不多,我走了。”嬉闹过后,探望郭嘉目的已达成的楚云,悻悻告辞。 “不送!” —— 如郭嘉猜想的一样,楚云确实打算前往军医营帐的方向,见乔紫清一面。 没有任何目的,只是单纯对心仪异性的思念,说得矫情点,叫“一解相思之苦”。 天色虽暗,倒算不上太晚,将士们或在活动身体,或在闭目养神,楚云接连应付着将士们的问候,本来一盏茶足矣的道路,硬是用了两炷香的时间才走到。 靠近军医营地,果不其然,属于乔紫清的营帐内,火光在不断闪烁着,营门外,六位容貌有几分熟悉的女侍从,正挎着佩刀,一丝不苟地守在门口。 向几位不会理会回应自己的女侍从们开口问候后,楚云大步迈进营帐。 拨开营帐踏入其中,扑鼻而来的是从最初的不适到现在已渐渐变得有些熟悉的草药气息,楚云刻意放大的脚步声依旧没能将乔紫清从全神贯注的研究中拉回现实。 映入眼帘的,是美目盼兮的乔紫清正细心地翻阅着一本竹筒古籍,上面的字迹与内容似乎晦涩难懂,以致乔紫清一向平和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人们常说认真的男人往往颇具魅力,楚云仔细观察后,倒是发现将身心投入某件事当中的美女,同样极具知性的美,让人感到赏心悦目。 不忍惊吓到乔紫清的楚云思来想去,只得在乔紫清身后一张桌子上用中指指节轻轻敲了几声。 清脆的声音将陷入沉思的乔紫清拉回现实,她侧过头,看到楚云的身影后,嫣然一笑,戏谑道:“虽然打扰了我的工作,但至少这一次你没有忘记‘敲门’。” 就像是刻意避过上次二人在同一营帐共处一夜的尴尬事,乔紫清平静如常地与楚云交流着,楚云同样心照不宣地打算不再提及那件事。 “很难懂的医理古籍么?”楚云微微一笑,看向乔紫清手中的竹筒古籍问道。 乔紫清叹了口气,“啪嗒”一声将竹筒古籍摔到桌面上,用手捂着额头,发出疲惫的声音,回答道:“这是我师父他老人家临别时留个我的,此书中的内容是古医学的精髓,奈何非常难以理解,恐怕我穷其一生,也未必能将这书中的内容尽数掌握。” 大概每个人都有自己愿意钻研一生的爱好,但楚云还是有些奇怪地问道:“话说你一个姑娘家,为什么对医学如此沉迷?伤口、血腥、甚至是死亡等等,这些寻常女孩子唯恐避之不及的内容,你难道不会反感么?” “嗯……我想想……”乔紫清的俏脸上流露出少女般顽皮的笑意,“这个时候我是不是说几句很帅气的话,比如‘为了拯救那些被病痛折磨的可怜人’?或者‘这个世界就需要我这样的英雄’?” 感受到乔紫清话语中的调侃之意,楚云笑道:“说起来有些失礼,但这些场面话确实不适合你。” “还是第一次,我们能如此简单的达成共识。”乔紫清用手按揉着太阳穴,闭目道:“很可惜,我不是那么伟大无私的人,这只是出于爱好,兴趣爱好,说起来可能会吓到你,我从小就不觉得伤口、血腥、尸体这些感到害怕,当然有些刺激性的气味还是让人感到反胃,但习惯之后就会好受一些。” “仅此而已?”楚云的脸色微微泛红,“我倒是觉得,当初你替我诊治伤寒时,态度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蛮符合我心目中白衣天使的形象的。” “我?‘白衣天使’?”乔紫清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为方便在营中走都而显得格外中性的黑色简装,谈笑道:“我看是‘黑衣恶魔’更恰当些。” “噗……”忍俊不禁的楚云面对乔紫清疑惑地眼神,捂嘴解释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个称呼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很适合你,你为什么会这样形容自己?” 像是被勾起有趣的回忆,乔紫清向上翻着眼睛,追忆道:“大学的时候,跟我关系最好的时候,对我的评价是‘长得像天使,心灵却像是个小恶魔’。” “哈哈哈,我觉得她说对了一部分。” “一部分?” “没错。”楚云两眼发直地看着乔紫清身前那与年龄不符,发育得过分的丰实胸脯,以及纵观全身,堪称凹凸有致的身材,邪魅一笑,语气一本正经道:“你的身材,也像恶魔。” 乔紫清愣在原处,一时之间没明白楚云话中含义。 空气刹那间凝固了少顷。 继而,迎接楚云的,是劈头盖脸砸来的瓷质空药罐。 “滚!”后知后觉,弄懂楚云言外之意的乔紫清,脸颊发红地冲早已逃之夭夭的楚云羞骂道。 清脆的陶瓷碎裂之声,楚云也没工夫感慨乔紫清破坏古董的举动,趁乔紫清还没举起第二个药罐,就慌张地出帐,向门口不知发生何事而神情紧张的女侍卫们略作解释后,就逃离了军医们的营地。 —— 翌日,正午,久经沧桑的曹操按捺着内心的激动,不顾众将反对,为表诚意,只率数千精兵在前,率先从敞开的城门,踏入汝南城,接受关羽的归降。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97章 借一位将军 关羽没有辜负曹操的信任,以及历史对他的高度评价。 他如约迎曹操入城,没有陷阱,没有阴谋。 只不过那张神色有些不情愿的赤红面颊,出卖了他的本心。 归降,只是情非得已的无奈之举。 随曹操一并入城的楚云,在看到关羽这副神情时,内心不由得对他生出了一丝同情。 实质上,此时此刻关羽沦落至此,根本原因在于刘备将他与整个汝南的守军给卖了。 “云长将军果然是守义践信之人!我得将军,如高祖得韩信,武帝得仲卿!今日乃大喜之日,将军又为何面有苦色?”曹操笑意渐深,看待关羽的眼神似乎都带着半点星光。 关羽在心中长叹一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自己与曹操有言在先,尽管不愿待见曹操,关羽还是面沉如水地错开话题道:“司空,关某已如约献城归降,希望司空不要忘记答应关某的三个条件。” 作为降将,关羽的言辞态度都显得有些目中无人,曹操身旁诸将虽不敢出言,但各个面有愠色。 就连知道关羽多有本事的楚云也皱起眉头,心想这关云长当真性情太过高傲,你身为一个降将,曹操刚一纳降就把你捧上天,你再狂傲也该客气几句,哪怕只是虚与委蛇,也要在众曹军将士面前给足曹操面子才是。 曹操倒是对关羽的轻慢冒犯浑不在意,他下令让先入城的将士们准备酒宴,犒赏包括关羽麾下降卒们在内的所有将士,并让尚未入城的将士们陆续进城,不得骚扰百姓。 汝南谷仓中粮食长久紧张,此番关羽麾下的将士们沾了曹操的光,得以碰一碰许久不曾接触到的美酒荤腥。 这既是在进一步收买关羽的人心,也在借机安抚汝南城中的军民。 交代具体事宜过后,曹操主动挽起关羽的手,笑道:“云长,今日你我二人,可要不醉不归!” 关羽见曹操对自己如此重视,丝毫不建议自己先前的无礼之举,心中多少有些动容,挤出笑容道:“好,司空请!” 楚云、曹昂、夏侯惇、刘晔等心腹互相对望几眼,默默紧随其后,前往汝南太守府。 汝南曾是丰饶富庶之地,城中太守府也比大多郡内太守府要更为奢华气派,伫立在正门阶梯下两侧的两枚石狮,相互对称,足有近一丈之高,其雕刻之工精巧细腻,不说巧夺天工,鬼斧神工,却也独具匠心,颇有神韵。 台阶之上,敞开的香木大门不但色泽鲜艳,且明显是近几年被优秀的匠人用上乘木料重新翻修过。 曹操与关羽在众将的簇拥下,顺着香木大门进入大厅,曹操命人用长毯在地面铺平,安置上百座位后,众将陆续落座,关羽则位于最前,地位之尊贵可见一斑。 敢怒不敢言的曹军旧将们更是愤愤不平,却连一句怨言也不敢说,连表情也控制的十分到位。 “云长,来!我为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长子曹昂!”曹操伸手招呼着坐在关羽身后一脸深沉的曹昂,向关羽谈笑着介绍道。 曹昂的身为曹操长子,身份极为特殊,饶是关羽再傲,仍向曹昂作揖道:“关某见过公子。” 没想到关羽肯放下身段与自己这般平心静气的交谈,先前心中略有怨言的曹昂顿时生出一种不该有的受宠若惊之感,回应道:“关将军客气了,久慕关将军之威,今日得见,果然不同凡响!” 客气几句后,曹操为关羽接连引荐楚云、夏侯惇、刘晔等心腹,除了因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而被曹操派人格外关照,正在城中驿馆休养的郭嘉外,关羽几乎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将曹操看重的属下认识个遍。 在介绍到楚云时,关羽不禁多看了楚云几眼,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其他异常反应。 “对了,怎么不见令郎?”曹操突然冲关羽发问道。 “犬子奉关某之命,正在保护两位嫂嫂的安全。”关羽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啪!” 关羽话音一落,唯一一位坐在其身侧之人——夏侯惇就重重地一巴掌拍在身前的酒案上,发出干脆地清响。 “关羽,你究竟是什么意思!自打你面见兄长,区区降将却不断自称‘关某’,现在又派你儿子去保护刘备的二位夫人,你此举莫不是信不过我家兄长?!信不过我们曹军将士?!” 憋了一肚子火的夏侯惇再也按捺不住胸腔中的熊熊怒火,猛然站起身后,冲关羽高声质问道。 曹操先前虽三番五次地忍让,但他心中对关羽桀骜不驯的态度也有些无所适从,因而并不打算出言替关羽说话,而是静观其变,看看关羽会如何应对。 见曹操不说话,满座文臣武将就更不敢出声了,人家夏侯惇是曹氏亲贵,看谁不顺眼可以有话直说一吐为快,他们可就不一样,在摸不清曹操的态度前随意表态,大多数人可没这个胆量。 “关某对司空绝无不敬之意,至于二位嫂夫人的安全,大军进城难免生乱,在下派犬子加以保护又有何不妥?要说信不过将士们,关某并无此意,夏侯将军若是看不惯在下,直言便是,又何必用这‘欲加之罪’来找关某的麻烦呢?”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是《春秋左氏传》中所记载的典故,此为关羽最爱不释手的书籍,每逢闲暇之时,关羽就会掏出此书反复阅之。 “如此说来,你是不肯改口?”看来,夏侯惇更在意的还是关羽的自称。 如果关羽肯稍作低头,自称一声“末将”,夏侯惇也不至于气成这样。 “若是关某不改口,又当如何?”关羽针尖对麦芒地反问道。 夏侯惇离开座位,向关羽走近一步,怒道:“不改口,我就要见识一下,你是否如传闻中那般厉害!” 气氛剑拔弩张,关羽同样站起身,不甘示弱地向夏侯惇迈进一步,底气十足地回应道:“好啊,久闻夏侯将军枪法出神入化,关某始终不曾得以一见,今日正巧可以借此领教一下!” 这两个几乎可以代表汉末个人勇武顶级水准的大将,竟在这即将正式举行的酒宴之间,意欲大打出手。 至此,曹操立刻出言制止道:“二位,且慢!” 二人闻言,同时神色一缓,各自向后倒退一步,互相看向对方的眼神中,锐气与敌意丝毫不减。 “元让,云长将军初降,休要刻意刁难!” 曹操既点到关羽如今身为降将的身份,也给足关羽面子,让夏侯惇有所收敛。 二人脸色更为缓和,恢复如常后,各自在曹操的安抚下重新做回属于自己的座位上。 为缓解先前的尴尬,曹操命人斟酒奏乐,载歌载舞,宴席间的气氛逐渐变得热闹,先前那不愉快的小插曲很快就被众文臣武将所遗忘。 曹昂与楚云只得耐心向夏侯惇这位性情一向刚烈的叔叔一面敬酒,一面好生安抚,同样心系大局的夏侯惇只好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没再去找关羽的麻烦。 宴会得以风平浪静地继续举行,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举城上下一片欢腾过后,随着大宴结束,夕阳西斜,黄昏将至。 楚云,曹昂,刘晔,夏侯惇等心腹与下人们一起,搀扶着似乎醉醺醺的曹操回到住所。 众人一进房间,曹操脸上的醉意登时散去,恢复如常。 “兄长,今日这关羽太过嚣张,你何不让我教训教训他,让他长长记性!”夏侯惇怒气未消地抱怨道。 “元让,你说那关羽嚣张,可你自己这副脾气,是不是也该改一改?”明白夏侯惇是出于关羽对他曹操不敬才如此生气,曹操心头一暖,言语间并无责备之意,唯有兄长对族弟的关怀。 “我……”夏侯惇欲言又止,自知理亏的他也知道自己不该在宴席间大发雷霆。 “好啦,若是今日我不加以阻止,你二人当真相斗起来,无论谁胜谁负,此事传出去,我曹孟德都将成为笑话。” 初降之将在归降的第一天与自己麾下大将大打出手,若关羽赢了,曹操颜面尽丧,若夏侯惇得胜,关羽无地自处,其麾下旧部们更是处境尴尬。 楚云见状,为缓和气氛岔开话题,道:“叔父,侄儿有话要说。” “云儿且讲。”曹操一看到楚云,心情大好,眼中有着难以遮掩的宠溺。 “叔父,侄儿想知道,近日来可有宛城的消息?” 曹操闻言脸色变得异常复杂,强笑道:“说起来,叔父倒是该谢谢你啊,云儿。” “谢我?”楚云一头雾水地问道。 “刘琦率六万大军围攻宛城,与城中两万守军激战三日,那路招在守城之战中表现得尤为出色,颇有大将之风,不但激励将士的士气,以致军心不曾动摇,而且还号召城中百姓,协力帮助士卒守城,使得宛城仍固若金汤,不曾有失。反倒是刘琦折了近万人马,却不曾踏入城池半步。” 曹操对路招过去的本事有几斤几两可谓心知肚明,如今的路招竟能凭借区区两万人马坚守三倍于己的攻势,可见其在与楚云相处的日子里,学到了不少兵法上的真本领。 这本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旁人闻言皆是大喜,唯有楚云神情依旧不乐观地问道:“叔父,这是几日前的情报?” “五日。” 宛城据此甚远,这自然不可能是近日的军情。 战场瞬息万变,谁也说不准这五日的时间里,宛城的战况有没有新的变化。 楚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忧虑,向曹操抱拳请缨道:“叔父,宛城乃要害之地,不容有失,路招率众浴血奋战,固然勇气可嘉,但侄儿担心张绣骁勇,贾诩多智,若再不驰援宛城,恐怕迟则生变!” “你的意思是……?” “侄儿愿率军本部精骑星夜驰援路招,解宛城之急。” 楚云如此决断既是为大局而考虑,也是顾念往日与路招间有着亦兄亦友的深厚情谊,虽说以路招的能力,对于楚云当今麾下群星璀璨的豪华阵容来说已算不得什么,但一向重情义的楚云,还是不愿坐视路招出什么意外。 而且,击败刘备后,楚云亲自率军支援宛城,这是与曹操提前讲好的。 曹操面露迟疑之色,倒不是他不放心楚云独自领兵,现在的曹操对楚云的忠诚和能力都有着绝对的信任,只不过曹操觉得楚云一路屡建功勋,操劳辛苦如此之久,更是在下邳亲身赴险,险些因伤寒之症丢了性命,再让他奔波劳碌,曹操于心不忍。 再者楚云劳苦功高,以他现在身上累积的战功,曹操回许都都要为如何封赏他而头疼,更别说再让他继续建功立业。 看出曹操心思的楚云低下头,大义凛然道:“叔父,我此去只为替叔父除肘腋之患,绝不为贪功!” 楚云将话说到这份上,曹操除了堆积在心中那无以复加的感动外,再别无他话,点头道:“好,不过,云儿你麾下的羽林骑们纵是精锐之师,却只有数千之众,仅凭他们,如何敌得过刘琦的五万大军?” 不是曹操不愿给楚云增添兵马,而是曹军虽有十余万之众,但自曹昂中陈宫之计折损大批骑兵后,曹营中余下的骑兵除了羽林骑外,就只有夏侯惇麾下的两千精骑,以及如今隶属曹昂麾下的并州铁骑。 一旁的曹昂闻言,二话不说,抱拳向曹操道:“父亲!儿愿将麾下所有并州铁骑暂时交由师弟统御,助他援救宛城!” 说着,曹昂想楚云含笑看了一眼,楚云向曹昂回以感激的眼神。 兄弟之间,无须言谢,这是他们之间早已生出的默契。 这一次情况不比以往,楚云也就没有推辞曹昂的好意。 曹操见他们兄弟二人如此齐心,欣慰一笑,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随即,曹昂同样向曹操请缨,欲率步军围攻钟离,扫清龚都残余势力,曹操想到楚云离开后,无人在旁辅佐曹昂,本有些不放心,但夏侯惇亲自提出与曹昂同行,为其保驾护航,又有楚云帮腔,提及郭嘉也会随行,曹操这才不得不同意拨曹昂两万步军,北上攻打钟离。 即将离去之际,楚云突然想起什么,向曹操笑道:“叔父,侄儿还有一不情之请,还请叔父答应。” 曹操被逗得忍俊不禁,道:“云儿只管说就是了。” “不瞒叔父,侄儿总觉得此行凶险,欲向叔父借一位将军,若叔父首肯,侄儿就有十成把握救下宛城,即使宛城失陷,侄儿也能将宛城重新夺回。” “你要借的,莫非是他……?”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98章 升温 “叔父我倒是同意,只是不知云长将军可愿意随你同去?” 看来曹操十分重视关羽,不愿勉强初降不久的关羽即刻征战。 “那就要请叔父再赏赐侄儿一物。” 又打起曹操库存的主意,楚云的脸上不见半点难为情的样子。 “你说的是赤兔马?”精通御下之术的曹操,已猜到楚云的用心。 “叔父明鉴,正是。”被道破“借花献佛”这一计划的楚云并不感到意外,倒不如说曹操若是猜不到才更奇怪。 赤兔马固然是天下间珍贵至极的良驹宝马,然而,且不说楚云此刻肩负着援救宛城战局的重任,单论其身上日积月累的赫赫战功,别说是一匹赤兔马,就算只要楚云开口,但凡不是太过分的条件,曹操都会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 谢过曹操后,楚云在曹操属下的带领下,来到一座单独的马厩旁。 作为这马厩的主人,赤兔马一身标志性的火红色鬃毛十分抢眼,或许是整日享受着精草料却因失去主人而少有运动的缘故,它身上的膘已比楚云第一次见到它时肥上不少。 “好家伙,看来你这阵子倒是过得很安逸啊!” 即使清楚马是不可能听懂人言,可楚云依旧忍不住轻拍着赤兔马的背,就像是二十一世纪的人们对自己的宠物猫狗进行爱抚一样。 一旁负责平日照顾赤兔马的老兵见楚云的举动吓了一跳,楚云的身份在曹军中早就是人尽皆知,生怕弄出什么意外的老兵急忙道:“中郎将如此,此马性烈,前些日子夏侯将军试驾之,还险些伤到自己。” 同样在底层混迹过的楚云,知道老兵心中多想,多半是害怕自己不慎受伤使得他遭受牵连,笑道:“放心吧,伤不到我,就算我当真不慎受伤,也是我自己倒霉,与你无关。” 老兵老脸一红,支支吾吾地道:“小的,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楚云和蔼地打断他的解释,道:“好了,此马我就奉司空之令牵走了。” 说着,楚云骤然翻身,居然眨眼间便骑到赤兔马的背上,更奇怪的是,赤兔马居然不曾挣扎,甚至对此毫无反应。 “小的恭送中郎将……”沦为马夫的老兵一脸惊讶又敬畏地抱拳目送楚云策马疾驰而去…… —— 早在吕布身死的后一日,楚云就与赤兔马有过接触,当初也不知是自己身上有夏侯恩的气息,或者是赤兔马天性就对自己有所亲近,楚云能感受到赤兔马对自己没有任何敌意。 正是有过经验,楚云才敢骑在它的背上,一路来到关羽的府上。 赤兔马果真是日行千里的宝马,楚云在其背上疾驰,有种翱翔于空的感觉,甚至让楚云追忆起穿越前在烈日下,在急速行驶的汽车中敞开窗户,感受着清凉的风压所带来的凉爽感。 一个字:爽,两个字:舒服! 即将抵达关羽府邸的楚云心中有种怅然若失之感,心想这份舒爽再好,终究还是要便宜了关羽,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有一失则必有一得,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昔日董卓忍痛割爱,凭借此马赚得天下无双的飞将吕布为自己效力疆场,今日自己能借花献佛,以此马让早晚将威震华夏的关羽给自己充当打手,倒也不亏。 然而,楚云此行扑了个空,一番询问后,通过关羽府上的下人口中,楚云得知原来关羽半个时辰前去刘备两位夫人所住的府上前去视探,楚云只得再次上马,向甘夫人、糜夫人的府上赶去。 不过,借此楚云又能再享受一会儿在赤兔马背上尽情驰骋的感觉。 很快,楚云就在甘夫人、糜夫人的府外甲士们的惊异目光下,翻身下马。 “劳烦这位壮士通报关将军一声,就说羽林中郎将楚云,特来拜会关将军。”楚云尽量露出最和善的神情,彬彬有礼地向一位目光严肃的持戟甲士打招呼道。 负责在此守护刘备二位夫人安全的,都是原本就隶属于关羽麾下的亲兵,他们见楚云身为男子只身策马来到此地,难免对楚云的意图有不好的揣测,这在情理之中,楚云也没有怪罪他们的意思。 听楚云是特地来拜会关羽,那位持戟甲士的脸色一缓,向楚云不声不响地点了点头,便转身前去向关羽通报。 没过多久,穿着一身略显老旧的绿袍,关羽面带微笑,手中捋着引以为傲的胡须,踱步来到楚云身前。 见关羽似乎不打算跟自己打招呼,对此情况在意料之中的楚云放下本就很少端起过的架子,冲关羽笑道:“关将军,在下有一事相求,特来拜会将军。” 对于关羽这种人,楚云觉得刻意云山雾绕地说场面话,也只会因的对方的反感,倒不如开门见山直接说明来意,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关羽果然面露悦色,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中郎将快人快语,关某请问中郎将找关某,所谓何事?” “想必关将军也有所耳闻,如今西面宛城被刘表之子刘琦率六万大军围攻数日,战况焦灼激烈,在下身为天子敕封的羽林中郎将,自当为陛下分忧,请命率军日夜兼程赶赴宛城救援。 但眼下骑兵数量不多,敌军势大,在下无必胜之把握,故此特来恳请关将军出手相助,不知关将军可愿随在下同行?” 楚云言辞恳切,近乎在求关羽,这让关羽的自尊心得到极大的满足,他又抚顺着长髯,笑道:“中郎将善于用兵,有‘当代韩白’之称,区区刘琦又怎会是中郎将的对手?” “关将军有所不知,刘琦或许不足为惧,可那张绣、贾诩二人于宛城兵败后,投靠刘琦麾下已有数月,有此二人在,在下不敢托大,在下素知关将军勇冠三军,在下那点微末兵法又岂敢与关将军相提并论,还望关将军不吝相助!” 楚云太了解关羽的脾气秉性,这位大才你越是压着他,他越是不服气,可你若是顺着他夸他的本事,他自然就会兴高采烈地给你好脸色看。 “哈哈哈哈……”果不其然,关羽欣喜之下,冲楚云傲然许诺道:“中郎将年纪轻轻,却谦逊有礼,也不失为少年英雄啊!” 见关羽心情大好,却仍不肯一口应承此事,楚云也只得继续哄着关羽道:“若论少年英雄,在下倒是觉得将军家的关平公子,器宇轩昂颇有将才之风,假以时日必能成长为不输将军的英雄!” “中郎将妙语连珠,对在下与犬子赞不绝口,看来中郎将是一心想让关某随中郎将同行了?”关羽这次没再大笑,而是用平静得有些可怕的眼神看向楚云问道。 楚云心头一沉,道:“将军且随我来。” 说着,楚云不由分说地将关羽拉到府外,指着先前被栓在一棵树木旁的赤兔马,问道:“将军可识得此马?” 关羽那双丹凤眼顿时精光爆射,愕然向楚云颤声问道:“这……这莫非是昔日吕布的坐骑,赤兔马?!” “将军慧眼如炬,在下佩服,不错,此马正是赤兔马!”楚云含笑回答道。 “这……”关羽思量着又问道:“中郎将此举是何用意……?” “将军若是肯随在下同行,此马就权当是在下的谢礼,将军若是不肯,那么在下耽搁了将军这么久的时间,此马就当做是给将军赔罪,还请将军无论如何,务必收下此马!” 关羽看着俯身冲自己抱拳的楚云,紧绷的脸再也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他甩着长须,豪气干云地痛快道:“好!好啊!中郎将真乃俊杰,我那犬子又如何能与中郎将相比!以中郎将的身份,以及与司空的关系,能说出这番话来,关某无话可说,我答应你了!” “在下多谢关将军!”楚云向关羽恭敬地施了一礼,将赤兔马留下后,留下一句“明日清晨,我会亲自来请将军随我一同启程”后,坦然离去。 而关羽则是在楚云走后,迫不及待地骑上赤兔马,在这汝南城中的大小驰道上绕了一圈后,还不过瘾,又出城在附近策马纵横驰骋数里,才算意犹未尽地回到城中。 拜别关羽后,楚云要去见得自然就是乔紫清。 乔紫清如往常一般在忙于进行只有她自己才弄得明白的医理试验,已经有些熟悉的刺鼻气味在楚云踏入营帐时又一次扑面而来。 这次,楚云还是很有礼貌地进行了“敲门”。 “来了?”乔紫清头也不回地背对着自营帐入口踏进来的楚云。 “来了。” “有事?” “嗯。”楚云一步又一步,轻盈地来到乔紫清身后,“我明日就要率军启程援救宛城,你是打算与我同行,还是留在汝南听从叔父的安排?” “有什么分别?你希望我如何?”按说乔紫清这个向来有主见的女子应该不会遵循楚云的意见,可她偏偏不知为何如此接连发出两个疑问。 “有分别,此处安全,我此行却万分凶险,如果你要问我的意见的话,我希望你能留下,不要随我一同冒险。”楚云有自己的考量,如果要乔紫清随自己同行,她必须日夜兼程不得休息的在马背上赶路,而且据他的第六感所估计,此次宛城的战事很可能万分凶险,如果他稍有失神,照顾不到乔紫清,让她遭遇什么危险,楚云会难以接受这个结果。 “安全?危险?”乔紫清撇撇嘴,不以为然地反问道:“这等乱世,何处是真正的凶险?何处有存在真正的安全? 我倒是觉得,在你身边,才是真正的安全。” 乔紫清的语气很平淡,楚云的心弦却随着她道出口的内容不停地被拨动着。 楚云心脏砰砰地跳个不停,他情不自禁地挽起乔紫清站粘着草药而有些发青的手,重复着对方的言语,问道:“你说,在我身边,才是真正的安全?” “当然,你不在,谁知道这些古代蛮夷会对我做出什么无礼之事?反倒是在你身边的话,无论有怎样的危险,你都会拼劲全力保护我吧?” 这本该是让人面红耳赤的话,乔紫清却是面色平静地讲出,她如秋波般的双眼满是柔情地看着楚云,这是女子对深爱男人才该有的信任之言。 “当然!我发誓!”楚云因为激动,捏着乔紫清之手的力道不免加重了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 乔紫清因疼痛而微微皱着眉头,却努力不让楚云发觉自己和她的变化。 “誓言什么的,都不可靠,但我信你。”乔紫清尽量平淡地收回自己的手,“既然你能保护我,那我也愿意相信你,此行路上或许很艰苦,但若是你有不小心受了什么刀枪之伤,若我在你身边,至少也能照拂一二,不是么?” 分明是关切之言,乔紫清却硬是要装出淡漠的样子,这让楚云想到二十一有个词语叫“傲娇”,也许就是专门用来形容乔紫清这种女孩子吧。 “好,那明天我来喊你,今夜,你早点休息。”感动到无以复加的楚云,知道自己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些什么感激的话了。 他们二人的关系,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升温至此。 —— 三日后黄昏,即将西下的残阳将整个天空染成一片火焰般的绯红。 宛城内的守军在不知是第几次杀退敌军的攻势,在刘琦大军后撤放弃这次进攻后,在城墙上穿着粗气的守军们,接连瘫倒在地。 他们之中,有的刀剑枪矛破损折断,有的护甲残裂甚至被贯穿一个大洞,有的身中数箭,或有创伤在肆意流血,有的,则永远倒在这墙头上,不久后既沦为一捧黄土…… “将军……”一位心腹校尉捂着被不住向外流淌鲜血的箭伤,靠近同样头盔不知去向,额头上血肉模糊的路招,滞重地喊道。 路招瘫坐在地上,先是扫视周围的狼藉一眼,发觉自己的手在止不住地颤动着,呼吸愈发紊乱,他耷拉着眼皮看了一眼身旁的校尉,问道:“情况如何了?”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199章 打赌 “咳……咳咳……”咳了几声后,将带血的唾液自口中随意吐在城墙上,校尉环视着摇头叹道:“不管怎么说,敌军总算是撤回去了,但此次我军伤亡恐怕更重,将军,您还是先让军医处理一下伤口吧……” 顺着校尉的视线,疼痛感早已渐渐麻木的路招这才想起自己头上存在一处血红的擦伤。 路招摆摆手,目睹还健全无伤的将士们开始动手照顾受伤的战友,或搬运亡者的尸体,无论是敌是友。 军医们手忙脚乱地打开各自挎在腰间的药箱,优先为伤势最严重的将士们治疗。 不过军医们的数量有限,医术也大多停留在半吊子的水准,这令许多放在现代很轻易就能得到救治重获新生的伤者,就此丧命。 但这就是现实,残酷而无奈。 营中医术最精湛的军医是一位不到而立之年的青年,他在医道上算是颇有天赋,年少时曾得名医华佗指点,精于医治外伤,大多老军医都自认无力挽回的重伤,这青年最后凭借一己之力施展简易外科手术,成功率虽不过五成左右,却也借此救下了不少将士的性命。 这位青年快步攀上城墙,来到路招身前,见到路招额头上的伤势后,神色一变,急忙为路招进行处理。 任凭青年将重新唤醒自己痛觉的药物抹在额头上,路招两手的指甲没入掌心,两腿因剧烈疼痛而隐隐发抖。 “路将军当真了不得,先前我为将士们涂抹这伤药,他们都疼得大呼小叫,唯有将军忍此剧痛而面不改色,当之佩服!”青年见路招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龇牙咧嘴,大为惊叹地恭维道。 若楚云在此,听到这位青年的自称,就会认出对方便是华佗弟子,后世被称为“药王”的名医李当之。 路招惨白的脸上挤出生硬的笑容,感激道:“李老弟,最近战事频仍,多亏有你们在……” 说起来,这李当之本是在民间四处远游,漂泊行医之人,恰逢途经宛城时,赶上这场战事,本该抱怨自己差到极点的运气的他,却暂时选择加入军医行列,帮忙救治伤者,可见其德行操守确实不凡。 “行医救人,是我们学医之人的操守。”这如同获奖之人的领奖宣言,本该是一句虚伪的场面话,但从李当之的口中说出,则是情真意切。 伤势不轻的校尉被另外两位军医搀扶着就地躺下,对路招叹息道:“将军……明日……不,或许今夜,敌军就会再次大举进攻,我们恐怕……” 校尉的声音很轻,按说这种动摇军心的话,一旦他讲出口,路招就有权利将他就地军法论处,但作为生死与共并肩杀敌数日的袍泽,他心知路招不会因此怪罪他。 “放心吧,告诉弟兄们,继续坚守下去,会有援军来支援我们的……”情形越来越危机,路招的语气却不像是在单纯的宽慰,而是真的坚信即将得到救援。 “哎……”校尉已不知是第几次叹气,“将军就莫要再哄我等开心了,如今司空不在许都,荀大人坐守城中不得司空之令,绝不会率军来援。 而司空远在寿春,此刻怕是正在猛攻汝南,分身乏术如何能救得了我们?” 在这绝望之际,路招带着充满希冀的笑容,仰天道:“他会回来救我们的,一定会。” “将军说的,莫非是羽林中郎将?将军先前平日里总吹嘘自己与中郎将是旧识,此时此刻就莫要再说笑了。”对路招的“幽默”嗤之以鼻,校尉有些自暴自弃地趟在原处,任凭军医们为自己身上多处外伤上药包扎,尽管疼得他面部一阵抽搐,却同样不曾喊出声,倒也是一条十足的硬汉。 近来,随着楚云屡次立下赫赫战功,其名声也在中原越发响亮,对曹操治地下的将士们而言更是人尽皆知,甚至不少将士将楚云视为偶像、精神领袖一般高大上的存在,使得宛城将士们大多不相信这样一位传奇般的大人物,与路招的关系会如他口中所说的那般亲近。 “怎么连你也以为我在骗人?小子,你是不知道当初中郎将与军师祭酒二位勠力同心应对那张绣、贾诩时,我就在旁帮衬,若非我们齐心协力,将张绣、贾诩打得大败而归,这宛城说不定啊,还在他们二人手里呢! 后来中郎将授封太守,我还在中郎将麾下为他效力数月,直至他被司空召走,我才顺势暂领太守一职,所以这宛城的根基,是中郎将留给我的,我路招就是拼了命,也要守住宛城!” 听路招说得有头有尾,就像是真的一样,校尉、军医等人皆是将信将疑。 “可是将军,不是末将泼你冷水……现在人家中郎将的声势如日中天,早已今非昔比,他还会顾念与将军的那点旧情,前来援救宛城吗……?” 大概是觉得大限将至,宛城距离失守为期不远,校尉讲起话来也变得无所顾忌,渐渐放肆。 路招这次难得的生起气来,面色微沉,冷声道:“中郎将不是那种凉薄之人,你们不相信的等着瞧吧,他一定会赶来救我们的。” 说着,路招像是孩子般赌气地偏过头去,不再理会校尉。 想不到平日脾气好得不像是行伍出身的路招,也会有动怒的时候,校尉知道自己说错话,道歉的言语卡在喉咙许久,最终还是悻悻咽了回去,闭目继续惶恐不安地接受着治疗。 —— 深夜,上万匹战马在幽暗静谧的密林中穿梭疾驰,喧嚣滞重的马蹄声将先前在树木窝巢中栖息的鸟儿一片又一片地惊走。 骑在颠簸的马背上,口干舌燥的楚云抬起水袋艰难地向喉咙中灌水,大多清水因晃动而溅洒在外,但楚云还是顺利解决了干渴。 数日来,除了必要的休息,楚云率六千羽林骑与五千并州铁骑这万余精骑一路向西狂奔,如今总算穿过阳翟的密林,即将接近在宛城西侧的小城棘阳。 刘琦的大军自新野而出,此前在棘阳屯驻数日,近日为方便攻打宛城,刘琦已按照贾诩的建议将大军向北推进,于宛城以西二十里外的各山丘之上扎下营盘。 而此时的楚云等人正在穿越博望以西的茂盛森林,以图借森林遮掩,尽可能在不被刘琦哨骑发觉的前提下,绕到刘琦大军营盘的山脉后方。 关羽在赤兔背上一马当先,向紧随身后的楚云低声道:“中郎将与公子统军有方,羽林骑与并州铁骑皆是当世难得的精骑,但是关某敢问中郎将,可是要率着万余精骑夜袭敌营?” 一路上,关羽虽很少与楚云以及羽林众将们搭话,但训练有素的精骑们却让关羽羡慕不已,心中连连感叹若是当初他麾下有这样哪怕只有两千,如羽林骑或并州铁骑这般精锐的骑兵部队,很多硬仗恶仗的难度就会简单十倍不止。 “关将军过奖了,昔日那龚都敢率五百骑兵夜袭我军十万将士驻扎的营盘,今日有关将军在相助,又有万余精骑在手,我楚云面对五万敌军,又何惧之有?” “哈哈哈!中郎将好气魄,可那龚都夜袭营寨不过是虚晃一枪,中郎将用兵向来诡谲,总不会打草惊蛇只为了吓唬刘琦、张绣、贾诩他们这么简单吧?关某倒以为,不如我们命各将分兵埋伏在各个密林深处,待刘琦再次率军大举进攻宛城,我们再一并杀出,断其中军,使其首尾难顾,如此,敌军自溃!” 楚云这支精骑部队目前最大的优势就是并未暴露自己的存在,也就是说,第一次出手对刘琦大军发动奇袭效果是最为明显的,一旦一击不成,让贾诩知道有一股如此强大的骑兵部队在附近游荡,他定会立刻有所应对,精骑们对数量大于己方数倍且列好阵势的大军,是很难造成威胁的。 所以关羽的计划既合理又有效,可以将骑兵的机动性,冲击性结合敌军情报上的疏忽,打一场出奇制胜的攻袭。 但楚云在马背上连连摇头,道:“不知关将军敢不敢与在下打个赌?” “打赌?”关羽来了兴致,没想到楚云这个平日里一本正经的人,也会提出这种市井无赖才经常想到的主意。 “不错。”漆黑幽暗的夜色成为楚云眼中狡黠的保护伞,“在下料定今夜贾诩必会向刘琦进言,让张绣率军趁夜大举进攻宛城。” “不大可能吧?据报今日荆州军连续攻城五个时辰,早已是筋疲力竭,却连一个城门也未曾攻破,又怎会再做这无用之功?” 极度疲惫的士兵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力,这是常识,关羽不相信从无败绩的楚云连这都不知道。 “既然将军不相信,不妨与在下赌上一把?”即使是如此拙劣的激将法,楚云还是觉得关羽会答应。 “中郎将倒是先说说,赌注为何物?”关羽兴致大起,在不自觉地催动下,胯下赤兔马的速度也逐渐在加快,缓缓与楚云的坐骑拉开距离后,关羽才后知后觉地放慢马速。 “很简单,将军是爱马之人,在下又素有成人之美,若是在下输给将军,自当陪将军千匹骏马,任凭将军如何处理,在下都不会多管,至于将军若一时不慎输给在下,在下暂且还未想好,权当将军欠我一个人情吧。” 如此不平等的赌注,让关羽宛若置身梦中,他努力让自己表现得震惊,可一双丹凤眼中难以掩盖的惊骇之色,还是出卖了他。 “中郎将所言,当真?”关羽声音发颤地问道。 楚云知道,关羽已是被饵诱惑住的游鱼,眼看就会上钩。 关羽的心思不难猜测,若是他能赢得赌约,有朝一日他收到兄长刘备的消息时,就可以带着这一千匹迎来的战马一并投奔刘备,并借此组建一支优秀的骑兵部队。 这近乎雪中送炭的赌注,让关羽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至于自己的人情?与一千匹战马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希望中郎将言而有信。”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二人干笑着对望一眼,若不是此刻不合时宜,真当大笑几声,才算痛快。 其实,楚云并不是料事如神,而是提前知晓关羽所未知的情报。 昨日白天刘琦大军攻打宛城时,虽气势汹汹,实则只调动了两万五千人马,也就是大军总数的一半。 若当真打算全力攻城,贾诩怎会不劝谏刘琦投入全部兵力,四门齐攻,力求在最短时间内攻克城门呢? 可见贾诩这白天不过是佯攻,看似倾尽全力,实则是利用兵力优势消耗宛城守军的体力,并借此麻痹宛城守军,入夜后,待子时一过,张绣或刘琦定会先前未曾参战,养精蓄锐一日的另外两万五千将士趁夜主攻一道城门,一旦路招应对不善,城门定会在短时间内被攻,届时,宛城顷刻间便会沦陷。 跟随在楚云坐骑之后的甘宁、许褚等羽林将领同样知道此军情,见关羽被楚云算计,各个神色怪异,啼笑皆非的样子,显得格外滑稽。 精骑们以菱形阵继续于林中穿梭西进,楚云为不善骑术的乔紫清专门准备了一辆由四匹骏马齐拉的豪华车驾,并交由吴尘护卫在侧。 吴尘的武艺在今时今日的羽林诸将中,自是比不上甘宁、许褚,但他跟随楚云的时间最长,其品性纯良,忠勇敦厚,楚云相信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乔紫清半根头发。 半个时辰后,子时一过,悄然隐匿地摸到刘琦大营东侧密林中的楚云等人,眼睁睁看着数以万计的荆州军自北门而出,笔直而行,除了打头的将士外,中军后军一律不得举火把,看着模样,似是要有所行动。 见状,关羽无奈地长叹一声,不情不愿地向楚云遗憾道:“中郎将果然神机妙算啊,关某输了!”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00章 贾文和的宿敌 “在下也是侥幸言重,承让!” 成功算计了关羽,心中暗爽的楚云还虚伪地装模作样道。 算不上垂头丧气,但关羽的神情显然变得有些低迷,输给楚云欠下对方一个人情本不算什么,关羽虽不好赌但至少愿赌服输还是做得到,他心疼的是与那上千匹战马失之交臂,要知道千匹战马兑换成钱粮少说也要几千万钱,几十万石粮草。 还好他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楚云预先设计好的一个圈套,别说一千匹战马,楚云手里连一百匹驮马也拿不出来。 整理过一番情绪后,楚云留下甘宁统率其麾下千余轻骑在此伺机而动,并与关羽还有其他羽林众将们,率领余下的近万精骑放慢脚步,缓速保持在绝不会被敌军发现的安全距离,跟在刘琦这两万五千大军的背后。 选择甘宁留下观察留守营中的荆州军,是因为楚云觉得甘宁处事机敏,善于随机应变,且自从上次吃过一顿军棍导致屁股开花,甘宁那我我行我素、放荡不羁的风格已大有收敛,至少不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贸然行动。 本以为不会再被楚云单独委以如此重任的甘宁,收到此命令可谓异常感动,楚云此举让他明白自己在楚云心中的地位并未因先前巡逻不利一事而有所下降。 —— 为了隐匿行踪,楚云、关羽等人只得接着微弱的星光在幽静黑暗的森林中牵着各自的坐骑摸黑前行。 他们必须足够小心,即使与刘琦大军相隔足够遥远的距离,但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如果哪一匹战马发出声音,也难保敌人不会有所察觉。 “中郎将……”平时讲话中气十足的关羽此刻也唯有夹着嗓子悄声说话,“中郎将打算何时进攻?” “待出了这林子,那时敌军会靠近城门三里左右,我一声令下即可全军突击,长驱直入,攻其中军。”楚云没有可以压低声音道。 “为何等敌军向宛城发动攻袭时,再趁机进攻?” 当荆州军开始着手攀爬城墙,推运简易的攻城器械时,确实是袭击他们的最佳时机。 “我担心宛城内的守军已濒临极限,不堪再战,若是放入对方太过靠近城墙,城内恐有失。” 楚云此举确实藏有私心,想起自己与路招初逢时虽算是不打不相识,但宛城之战时众人有同舟共济之情谊,后来二人携手治理宛城,也算是有兄弟之情,楚云嘴上不说,心里却对路招的处境颇为担忧,想起路招留在宛城以寡敌众支撑这么久,也算拜自己所赐,再让路招面对更多危险,楚云着实于心不忍。 “也好,至少如此可保宛城无虞。”鉴于楚云才是主帅,且这一路上楚云对自己不曾以降将看待,态度自始至终颇为恭敬,关羽没有与楚云唱起反调。 简易的攻城器械携带起来相对更方便,但还是大大拖延了刘琦大军的行进速度,为保证攻城器械如期而至,直至子时,刘琦麾下的荆州军们才艰难地自凹凸的山脉上,推动着器械们来到距离宛城南门不足四里的距离。 “中郎将,该动手了!”夜光下,关羽炯炯有神的一对丹凤眼中凶芒闪烁,手中青龙偃月刀的刀锋上,正向四周散发着森然凛冽的寒气。 “有关将军在,在下断不敢献丑,不如就由关将军率五千并州铁骑先行破敌,在下在后方静观其变,为将军掠阵,如何?” 此时出手敌军虽众,却定能出奇制胜,一举得手,楚云不愿在关羽面前抢他风头,于是将这立功的机会让给关羽。 “关某正有此意!”闻得楚云居然肯将五千并州铁骑全部交由自己统领,关羽欣然点头道。 曹昂在并州铁骑中深得人心,以现在五千并州铁骑的忠诚程度,楚云不认为关羽有本事带他们做些什么违逆之事。 “此役非同寻常,刘琦定是在留守大营,眼下敌军领兵之人,恐怕是张绣、贾诩二人!贾诩足智多谋,阴险老辣;张绣更是童渊弟子,人称‘北地枪王’!将军千万要小心啊!”楚云看似在关怀叮嘱关羽,其实又是在变相的施展激将法。 “哼?‘北地枪王’?虚名而已,待关某将他的人头提来,给中郎将看一看那所谓的‘枪王’,是否比别人多长一只眼!” 平心而论,张绣武艺绝对不俗,当日宛城之战,能在典韦手下过数招,可勉强跻身一流高手之列。 “既然关将军信心满满,在下拭目以待。” 言毕,关羽点兵点将,一声令下,窜出密林的五千并州狼骑骑上各自的战马,熟练而迅捷地结成前锋如锥头般尖锐的锥形阵,并整齐地保持着阵型,向正缓慢前进的荆州军中军大举冲杀。 阵阵雷鸣般的蹄铁声震耳欲聋,如万马齐鸣般,整片大地仿佛都在为之震颤。 锥形阵的前锋之将必须是勇不可当的猛士,关羽驱使赤兔一马当先,青龙偃月刀刀光所到之处,必有敌军的人头落地。 步军在猝不及防下,被精锐重骑兵以全速侧袭或背袭,这种打击是相当致命的,当荆州军们听到马蹄声时,已来不及做出足够快的应对。 并州铁骑们吃着精铁炼制而成的乌黑马槊,在坐骑冲刺速度的加持下,在数息之间,一轮冲锋就刺穿了上千位荆州军的身体,一时之间四处血肉横飞,随着铁骑们毫不拖泥带水地抽回手中的兵器,因刺伤、践踏、慌乱误伤而倒下的荆州军数量剧增。 近日以来,刘琦等人一直派人牢牢盯紧周围曹操治地各处兵马的动向,在确认无援军前来救助宛城后,贾诩才决意向刘琦进言,设此夜袭宛城之计。 此刻正在前方领军的张绣、贾诩二人见身后中军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一大股重骑兵所袭,且几乎被硬生生地撕裂开一条大口,想通过三言两语的指挥将中军在短时间内重新收拢结阵迎战,已经不可能了。 “这……这是从哪儿蹦出来的几千精骑!我们为何没收到消息!”披着一身反射着皎洁月光的亮银甲,张绣在战马上因惊异而紧捏着手中的红缨枪,叹道。 与张绣的一脸惊愕不同,贾诩略显苍老的面容之上在闪过须臾的惊讶后,取而代之的是惊喜,最终定格在那上面的,是狂喜。 “是他!他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贾诩的语气充满狂热的气息,简直如同具有信仰的虔诚教徒即将面见自己心目中的神明一般,激动不已。 “他?是谁?”张绣一头雾水地问道。 贾诩保持着笑容,眼神中憎恨、期盼、紧张等多种情绪交织混杂在一起,颤声道:“就是那个从我们手中夺走宛城的小子!若不是他,此刻曹操恐怕都死在我们的手里了!” “先生说的,莫非是那楚云小儿!”张绣的心同样开始躁动,若不是一只手正握着红缨枪,此刻怕是忍不住要摩拳擦掌一番。 “一定是他!”自宛城一战,贾诩算无遗策的谋划以失败告终,他苦思冥想,一路刨根问底终于得知洞悉自己计划的,竟是一个十六岁的叫做楚云的少年。 从那以后,“楚云”二字近乎成了贾诩的心魔,他不惜劝说张绣委身于刘琦麾下,为刘琦一心效命数月之久,就是为了借荆州之力,有朝一日击败楚云,夺回失去的身为不败谋士的尊严。 一路走来,与贾诩可谓“肝胆相照”的张绣闻言,愤声道:“我这就调转前军,无论对手究竟是不是楚云,我都要会一会他!” 拜楚云所赐,张绣从一方诸侯沦落成为刘琦麾下的一员战将,他对楚云的恨意虽比不上张绣那般强烈,却也只是稍逊一筹。 “不!将军!”贾诩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可怖,“我们要做的不是在此时与他一决雌雄,而是以防守为主,整顿乱成一团的中军,然后,撤回大营。” “撤?!”张绣难以置信地盯着贾诩接近扭曲的脸。 “当然,撤退。”贾诩接下来用完全不像是在谈论敌人,更像是在向他人介绍挚友般,笑道:“楚云是不会打没把握的仗,他清楚我们的一切状况,若是没有把握在此时此地吃掉我们这两万五千人,他怎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存在,向我们动手?” 如果是别人讲出这番话,张秀只会嗤之以鼻,觉得对方是被吓破胆,但贾诩不同,他像是永远都会保持着冷静,运用自己的智慧,无数次的事实证明,一切难题在他的面前,都将被迎刃而解。 在数次为不停劝告付出代价后,张绣现在对贾诩有着毫无保留的绝对信任。 “好吧,小心驶得万年船,如你所说,这两万五千将士若是折损在此,非但不能夺回宛城,无法洗刷耻辱,还要承担罪责。” 张绣最渴望的就是借此机会夺回宛城后,让刘琦张口为自己向刘表说几句好话,容他继续坐镇宛城,替他刘景升看家护院。 哪怕有着为人做看门狗的性质,也总比郁郁久居人下的感觉要好上许多,张绣已经压抑自己数月之久,铆足了劲,如今宛城攻克在即,越是最后一刻,张绣越是不容不得有任何闪失。 前军在张绣、贾诩的指挥下,很快改变方向,保持着肃然严密的阵型调头向后推进,盾矛手们在四周结成如马其顿方阵般的长方形矩阵,步伐一致地均速支援被冲散得七零八落的中军。 情况对于荆州军来说很紧急,可越是紧急越是不能混乱,如果为急于与中军会合而放弃阵型,那么即使很快赶到中军所处的位置,也只会因阵型散乱而与已乱成一锅粥的中军们一同迎接并州铁骑们又一次毁灭性的冲锋践踏。 攻城时骑兵的作用很小,此次张绣、贾诩二人因而将军中三千骑兵全部留在大营,这也成为眼下不宜与对方的精骑们放手一战的关键因素。 对方有着绝对的机动性优势,除非敌将是个愚蠢到无可救药,会下令铁骑们对如铜墙铁壁般的盾矛方阵发动自杀式冲锋的疯子。 否则,就算张绣此去能击败敌军,也无力阻止敌军撤退,只能用箭矢作为饯别之礼,目送敌军逃离。 将中军一分为二,强行撕裂出一条大口的关羽等人,见张绣挥军回援的步伐稳健,阵势丝毫不乱,连忙中断调头进行反复冲锋的动作。 远在后方掠阵的楚云见状,眉头微皱,见张绣、贾诩做出最冷静合理的应对,心想此二人果然没那么好对付。 陈昭见状,向楚云提议道:“中郎将,敌军阵型严密,进退有度,关将军定然不会再直冲敌阵,不如由我率麾下的弟兄们对敌军进行袭扰,如何?” 陈昭麾下的羽林弩骑经其调训数月,如今不说弩箭例无虚发,也是精准非常。 “不可。”楚云看着荆州军外列的枪阵后,穿着轻型皮甲手持弓弩的射手们,正全神戒备地握着各自的远程武器,立刻否认陈昭的建议。 “敌军少说也有四五千弓弩手,并藏身在盾牌之后,你以千人与之对射,必败。”楚云见陈昭有所不解,当即解释道。 骑射手的优势在于机动性,在大军交战时,利用轻装快马绕至敌军侧翼,后方,射杀对方持盾步兵的背面进行射击,或保持距离袭扰敌军落单部队、重骑兵。 如果让骑射手与敌军正面交战,与成群结队被盾牌保护起来的弓弩手对射,自是必败,就算是同等条件下的对射,也是吃亏的。 残酷的现实:一匹战马的性命比一名普通弓弩手的性命还要值钱得多。 陈昭也算有经验的老将,在楚云三言两语的点拨下,马上会意到自己方才的建议有多愚蠢,挠头一笑,尴尬道:“是末将糊涂了。” “无妨。”楚云谈笑安慰道:“我倒是另有计划要你去执行!”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01章 故技重施? “请中郎将吩咐。”陈昭见自己仍能被任用,大喜问道。 目光转移向张绣、贾诩所领导的盾矛方阵,楚云泰然自若道:“你命你手下的弟兄们准备好燃火弩矢,带他们藏匿于这密林之外东面的小树林中,待我将敌军引入林中,你们再找准机会放火箭!” 此地接近博望县,四处树荫茂盛,多有深林,楚云见张绣、贾诩严阵以待,就生出这火攻之计。 一旦敌军中计入林,千支火矢齐发,很快就能够将整个森林点燃,到时荆州军势必大乱,再让精骑们发动冲锋,一击即可奠定胜局。 即将被敌军分割开的关羽,见状当即趁机率并州铁骑们加速绕过敌方后军,自西向东折返回楚云等人所处的密林之中。 这有可能暴露楚云以及羽林骑们的存在,但关羽此刻必须与楚云商量对策。 见敌军遁走,因遭受冲锋打击而情况混乱的中军在得到张绣、贾诩的整顿后,很快便调整状态恢复气势,就连阵型也逐渐变得有条不紊。 “中郎将,接下来作何打算?”率先骑着赤兔马赶到楚云身边的关羽,回头确认敌军并未追过来,发问道。 楚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道:“关将军,敌军行军谨慎,我意由我麾下将领以诈败之计诱敌深入丛林,再由弩骑兵们以火攻之,待其阵脚大乱,将军再冲入敌阵,一举剿灭敌军,如何?” 闻言,关羽详细查探着周围的地势,点头道:“中郎将此计可行,那我这就前去准备。” 话音一落,关羽即刻调转马头,率并州铁骑们埋伏在林外的另一处密林,此处密林繁茂且数量众多,是打伏击战的绝佳战场。 将许褚喊到身边,楚云把如何诈败,如何诱敌入林的计划简单讲述一遍后,许褚听得聚精会神,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不会出错。 其实袭扰敌军诈败遁走的最佳人选是吴尘,其率领的羽林弓骑骚扰力强,机动力更是羽林骑中的佼佼者,只不过楚云将保护乔紫清的重任交给吴尘,自是不希望他再分心。 快速将任务布置妥当之后,许褚率领羽林骑中最善于冲锋破阵的重骑兵们呐喊着自林中杀出。 刚恢复阵势的中军闻得这叫喊声与蹄铁声,难免又是心惊胆战,但统军的二位大人在身侧,无人敢后退一步,只得维持阵线,静待敌军杀来。 “盾矛手!列阵!”张绣大喝一声,前线的盾矛手立刻变阵,并行两横排的盾矛手们,蹲下身体,手中长矛穿过战友们盾牌间的缝隙,林立在前,尖锐的矛锋直指向己方冲来的羽林重骑。 “弩手!准备——”贾诩高举右臂,振臂一呼:“放箭!” 弩手们将装填好的手弩高举,瞄准正冲锋而来的羽林铁骑们,随着贾诩一声令下,弩矢接连自前线盾矛手们的头顶飞过,直奔羽林铁骑们而去。 弩矢的穿透力很强,许褚早在荆州军的弩手们进行瞄准时,就预告弟兄们做好回避的准备。 果然,绝大多数早有准备的羽林重骑们通过娴熟的骑术避开迎面而来的弩矢,唯有少数运气不佳之人翻身落马,或一命呜呼,或受伤倒地。 “弩手装填!弓箭手准备——” 对骑兵的机动性颇为了解的贾诩对敌方骑兵成功避过大多弩矢毫不意外,在他的指挥下,弩手们向后退开三步,并排为各自手中的弩装填着弩矢。 与此同时,弓箭手们则上前三步,与弩手们交换位置,开始各自搭弓引箭,利用臂力保持着弓弦处于被拉动的状态,并瞄准着各自的目标。 “放箭!” 贾诩再次高声大喝,弓箭手们各自松开紧绷的弓弦,箭矢如脱缰野马顷刻间脱弦而出,漫天箭雨如夜空中的繁星般自天空洒落而下。 相比之下,弓箭对身着重甲的羽林重骑们威胁要小得多,许褚同样下令回避,并用手中兵器拨开迎面飞来的箭矢,将士们也熟练地看似在模仿着许褚的行为,大多箭矢被拨落在地,发出“叮当”之声,即使有人不幸中箭,箭矢大多也被盔甲上的鳞甲片弹开,除非发生刚好被射中喉咙、眼睛这种特殊情况,否则别说是死,就是受伤也难以发生。 弩手们的装填速度很慢,弓手们发动三次齐射后,他们才再次交换位置,由弩手上前,准备发动齐射。 而双方的距离本已拉得越来越近,许褚却在这时,突然下令全员勒马调头,速速撤退。 摸不着头脑的羽林众骑们只得服从命令,听话地调头回撤。 先前的齐射对敌军造成的伤亡并不大,贾诩诧异之际,张绣快步凑近贾诩身侧,道:“先生,看来这些骑兵是负责断后的!” 赶到中军时,张绣、贾诩二人不曾瞧清楚关羽的模样,但从数量上判断,敌军的骑兵至少有四、五千人,而方才要向己方发动第二次冲锋的敌军骑兵,满打满算也不过只有一千人,虽然在夜色火光下,要通过装备分辨两伙骑兵不同难度不小,但在张绣看来,敌军大部分骑兵已经沿路自密林撤退,这一千骑兵只是为了掩护大军撤退而佯攻断后。 见贾诩陷入沉思,张绣决断道:“先生,看来敌将不是楚云,我们要不要追过去看看,哪怕追不上,也要弄清楚这股骑兵从何而来,要逃往哪个方向。” “不可!”贾诩沉声否决,“将军,相信我,敌将一定是楚云!这是个圈套!很简单、阴险却又致命的圈套!” “圈套?”张绣狐疑地看着贾诩,心想这文和先生不会是败给楚云一次后,执念太深,变得开始杯弓蛇影吧? “不错!”贾诩老气横秋的面容上,露出渗人的笑容:“这是楚云向来最爱用的诈败诱敌之计,为的就是麻痹我们,吸引我们入林追查,一探究竟,一旦大军入林,他们纵火来攻,大军岂不危矣?!” 自败给楚云后,贾诩对楚云在徐州、豫州、扬州等地所参与的战事详加打探,几乎将楚云用兵习惯完整地剖析了无数遍,为的就是一朝一日能一雪前耻。 张绣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附近密林众多,此间树林更是杂草丛生,树木繁茂,若深入其中,被敌军火攻,这两万五千人几乎就会尽数交代在这。 “幸亏有先生在侧,险些满盘皆输啊!”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02 贾诩,算无遗策 想到倘若没有贾诩劝阻,自己当真率军追进林中,敌军只需一把大火,就能让这两万五千荆州军折损大半,张绣就感到一阵背脊发凉,连打数个寒颤。 “那依先生之见,我们该如何是好?”手足无措的张绣盯着前方漆黑的密林,困惑地问道。 “在此等就是了,我们不上钩,楚云定会再出招!”贾诩的语气中偷着一股没来由的莫名自信。 与此同时,东面密林中—— “中郎将,敌军没有追过来,这该如何是好?”大口喘息着的许褚策马追上楚云,无奈地汇报道。 “唉,贾诩果然老谋深算,这么简单的计策,骗不过他。”楚云苦笑着连连摇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诱敌深入,再借森林施以火攻,这实在算不得什么精妙的战术,如果这都骗得过贾诩,楚云反倒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另有谋划。 “既然敌军不中计,中郎将还有何良策?”关羽似乎很乐得看到楚云的计谋失算,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依稀可见。 “看来关将军有妙计?还请将军不吝赐教。”即使关羽话中带刺,楚云还是面无愠色地温声问道。 关羽傲然昂首,理顺长髯,失笑道:“关某不才,不似中郎将奇谋百出,只是敌军阵列有序,不过是敌将指挥有度,关某愿单刀直入,陷敌阵,于万军中斩杀敌将,如此,敌军自乱!” 话音未落,楚云身后的羽林众将们就似看待疯子般,看着出言不逊的关羽。 如此狂傲不训,几乎等同于自寻死路的言论,引得羽林众将们对关羽更是心生反感。 明知敌将是赫赫有名的“北地枪王”张绣,还要说出此等“大话”,也难免会激起他人的排斥之意。 张绣武艺虽高,但同为武将,羽林众将中,并非没有能在单打独斗上胜过张绣之人,甘宁、许褚的斗将本事都在张绣之上。 但要单枪匹马突破敌军那森严的重重阵线,接近张绣,其难度就已经远在单打独斗战胜张绣,更何况还要在敌阵中与张绣交手,并战而胜之,除非昔日的吕奉先再世,不然的话,就是在痴人说梦。 而世间没有第二个吕奉先。 就连楚云心里对关羽的能耐也没个实底,万一这位关二爷是在吹牛皮,自己真令他冲进去,一旦他折在敌阵,自己来日如何对曹操交代? 一计不成,二计又生,对于多谋善断的楚云而言,很快就想出另一条制胜之法。 “关将军这办法倒也不错,可终究太过冒险,我倒是另想到一策,不知将军可愿相助?” “中郎将这是信不过关某?觉得关某方才在夸夸其谈?”关羽枣红色的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不悦之色。 “绝非如此。” 楚云心虚地摇着头,用哄骗的语气道:“将军之勇武,世人皆知,天下诘问!在下岂会质疑?但将军如神兵利器,自当为那值得的对手出手,岂可轻易出鞘,去斩那鼠辈首级?” “哈哈哈哈……”关羽捋须大笑,眉头舒展道:“嗯……中郎将说得也有道理,那不妨将这新策说来听听?” 憋着笑意的楚云悄悄用手在自己的大腿很使劲儿一捏,才总算忍住发笑的冲动,说道:“贾诩、张绣在敌阵中被保护得密不透风,自是不易得手,但远在南面的大营中,那刘景升之子刘琦,只怕还对我们的存在一无所知。” 关羽作为久经战阵,当世首屈一指的神将,自是一点就透,惊喜道:“中郎将是想留小股部队在此牵制,并派主力奇袭刘琦的大营?” “正是!”楚云心想这关二爷到底是关二爷,果然不简单,“若是趁夜纵火焚烧刘琦营寨,待刘琦大军混乱之际,弟兄们一轮冲锋就能够决定胜负!” “中郎将当真是妙计层出不穷,关某佩服,却不知中郎将打算让关某负责……?” 如果说先前对楚云的夸奖有着讽刺之意,那么此刻关羽对楚云的夸赞,就是出自真心实意。 “以将军之才,自当负责最重要的任务,在下恳请将军亲自率这五千并州铁骑夜袭刘琦大营,我会派陈昭随你一同前往。” 说着,楚云看向陈昭,勒令道:“你随关将军同往,在敌营附近找到甘宁后,告诉他,你们二人此役必须听从关将军的命令,关将军的将令,就等于是我的将令,记住了吗!” “喏!” 与甘宁、许褚这些刺头不同,陈昭这人的武艺并不是特别出众,但他的好处就在于性格沉稳,服从命令。 见楚云一片赤诚,本来还在他是信不过自己,才刻意安插属下制衡自己的关羽本就红彤的脸上,更是一片绯红:“中郎将真君子也……” “关将军忠勇无双,在下不敢妄称‘君子’。”楚云的脸上露出近乎虚伪的笑容。 感慨过后,关羽不再婆婆妈妈,与陈昭一同率领足足六千精骑,借着夜色急匆匆地向南赶去。 “中郎将,末将以为此人不可信,为何将六千弟兄交于他手?末将总觉得不妥……”对关羽向来没什么好感的许褚见缝插针,又抱怨起来。 “仲康!你放肆了!”听到许褚的抱怨之言,远在后方负责守护乔紫清车驾的吴尘厉声呵斥道。 数月的相处,羽林诸将交情甚笃,听出吴尘话语中的警告之意,许褚连忙单膝跪地,抱拳道歉:“末将失言,请中郎将责罚。” 军中有军法军纪,楚云作为大军统帅,就算对他的想法有所质疑,也不该当着这么多将士的面,直接开口指出,如此行径,会影响楚云在将士们心中的威严。 将士们对楚云固然要爱戴,但更要有敬畏,若失了敬畏之心,楚云将再难以对他们进行统御。 “眼下大战在即,此过且先记下,容你戴罪立功,若不能将功补过,此战过后,二罪并罚!” 楚云神情言辞具是犀利冷漠,但羽林诸将皆知楚云这又是犯了护短的毛病,根本没有责罚许褚的意思。 但这并不意味着许褚不长记性,此刻的他背后满是冷汗,须知甘宁的前车之鉴,可没人敢轻易忘怀。 “谢中郎将!末将定当身先士卒,振我羽林军雄风!”许褚乖乖低头应道。 楚云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许褚起身上马,而后下令全军虽他调头回去袭扰牵制张绣、贾诩的大军。 虽说经过关羽、许褚先前这么一闹,张绣、贾诩应该没胆量再直奔宛城而去,但为确保关羽攻袭刘琦大营顺利,楚云必须尽全力将张绣、贾诩留在此地。 “全军听令!高举火把!” 楚云扯着嗓门大喊,顿时冲天火光随着一声令下,自数千骑兵的手中升起,如成群结队的萤火虫般将整个森林点亮。 此前意在隐蔽行踪,楚云等人宁肯摸黑下马前行,也冒着暴露的风险生火,现如今为引起敌人的注意,楚云故意命众将士一同举火,就像是与人斗殴时,提前告诉别人“嘿!我打算痛打你的左脸!” 看着林中闪动的一团团自火炬散发的醒目光亮,贾诩本就清晰的抬头纹皱得更深,如同枯树枝干上的旧皮。 “先生,这是……?”正打算询问贾诩接下来如何行动的张绣,目光其他将士们一样被林中朝己方蠕动的火光所吸引。 “呵呵……呵呵呵……”贾诩阴声笑着,又道:“果然是楚云,也只有他才会如此行事!他这是在告诉我,他来了!” 张绣更是一头雾水,摸不清贾诩在打什么哑谜,问道:“可是……他们为何不借助夜色再袭击我们,反而要如此大张旗鼓地明示我们?这其中莫非有诈?” “当然有诈。” 贾诩的笑容骤然收敛,苍老浑浊的双眸中,暴射出宝剑般锋利的凶芒,那一刻,张绣从未见过贾诩露出如此神色,手上沾染无数鲜血的他,居然为相交数载之人,感到阵阵心悸。 “将军,我有些话埋在心中许久,眼下正是不吐不快的时候,你可以选择听,或是不听。”贾诩瓮声瓮气地说着话,将选择的权利抛给张绣。 张绣虽不知贾诩究竟要说些什么,但他知道这些话一定极为重要,甚至可以决定他自己,还有张绣的命运。 “先生与我相识数年,期间屡屡以金玉良言相助,此等恩情,铭记于心不敢忘怀,今日我愿与先生同舟共济,生死与共。”张绣毫不犹豫地表明立场。 “既如此,请将军让将士们先退去,我要与将军单独谈谈。”贾诩盯着林中徐徐向己方靠近的火光,沙哑地说道。 张绣听话地命将士们退开十余丈之外,给二人腾出能单独交谈的空间。 “将军方才问在下,楚云为何要故意生火,向我们示警,对么?” 张绣默然点头。 “在下料想,楚云此举,是故意以少量部队,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做出佯攻我军之态,其大军主力,此刻恐怕向南进发,直奔刘琦公子的大营了!”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03章 你在等,我也在等 “什么?!先生此言当真?!”张绣惊得险些从马上跌落下来。 说着,意识到自己声音过大的张绣捂着嘴,压低声音重新问道:“先生,那我们还等什么?!速速发兵回援刘琦公子啊!” 贾诩慢慢悠悠地摇着头,突然岔开话题问道:“将军觉得,刘表此人如何?” 张绣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先是一阵发懵,而后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神色怡然的贾诩,颤声问道:“先、先生,你,你这话是何意?!” “将军既然听懂了,又何必还要明知故问呢?” 贾诩的语气与焦急的张绣形成鲜明强烈的反差,还是那般不紧不慢。 “可是……”张绣迟疑地问道:“先生,刘景升虽是庸碌懦弱之主,可他毕竟有恩于我们,在我二人势穷投奔之际接纳了无处容身的我们,刘琦公子待我们二人更是礼遇有加,莫非先生你打算坐视公子为敌军所害?!公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刘景升岂会放过我们,我们又如何凭借这些人马对付楚云和宛城内的守军?” 见张绣似乎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贾诩嘴角一撇,邪笑道:“将军莫非是以为,在下希望将军坐视刘琦公子大营被攻,借此机会夺回宛城,再度自立山头,独霸一方?” 张绣眨眨眼,愣神问道:“先生难道不是这个意思?” “非也!”贾诩耐心地解释着:“将军固然是骁勇善战,可眼下天下大势经风云变幻过后,已今非昔比。过去的曹操四面环敌,险象环生,将军雄踞宛城足以震慑许都,伺机而动或可成就大业,可现在的曹操已经近乎一统中原,其势之强,兵锋之盛,恕我直言,将军已无力与之争锋。” “先生难道是要我等背弃刘表,投靠曹操……?!”张绣脑中“嗡嗡”直响,因为这个想法太过疯狂。 贾诩悠然点头道:“不错,刘景升年迈,身体情况也大不如前,而曹操正值壮年,雄心勃勃,有一统天下之壮志,我等若继续与他为敌,早晚必为他所吞灭,不如趁早投之,仍不失拜将封侯!” 想不通先前还坚持要跟曹操抗争到底的贾诩为何此时立场大变,张绣有些神志不清地问道:“先生,我们昔日于宛城,曾对那曹操降而复叛,今日他声势大涨,今非昔比,又岂会再容得下我们归降?就算他暂且纳降,日后若针对你我,我二人岂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将军多虑了,曹操断然不会对你我不利,相反,他还会善待我们,甚至我们的待遇会好过很多人!” “这是为何?” “首先,曹操虽占据中原,地广民丰,兵士精锐,军力强盛,但在河北,还有一尊大敌在等着他对付呢!” “先生说得,是袁绍还是公孙瓒?” “河北战事,公孙瓒必败无疑,曹操将来要对付的,自然是那四世三公的袁本初了。” “先生此前远在荆州,还在时刻关心河北战事?”张绣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自己那点智力,在多谋善断的贾诩面前,简直与三岁孩童无异。 “这是自然。”仿佛在陈述“人不吃饭就会饿死”这种基本常识一样,贾诩面无表情地说着。 张绣揣摩着贾诩的话,像是在细细咀嚼品味着某种上品食物一般,半响过后,方才有所领悟道:“先生的意思是说,曹操在此时迫切希望了结与荆州之间的战事?” “正是如此。”见张绣难得开窍,贾诩欣慰地点头,继续解释道:“天下未定,曹操即将面临强敌,将军与我若是在这个时候选择归降曹操,如严冬时节赠人以木炭,称得上大功一件,曹操恢宏大度,心怀天下,这等气量宽宏之人,绝不会计较我们先前的所作所为!而且待我们归降之后,他还会对我们多加赏赐,以将军与我树立为旗帜、榜样,吸引更多敌人来降!” 对曹操的品性算不上了解的张绣心中将信将疑,他并非信不过贾诩,而是信不过曹操。 “那曹孟德当真如先生说得这般胸怀大志,气度非凡?” “将军无须忧虑。”贾诩一副“尽在掌握”的神色,胸有成竹道:“就算我看错了那曹操,也绝不会看错楚云,他必定能看透其中离开,无须你我开口,他就会主动为我们劝得曹操善待于我们。” “先生当真没有高看那毛头小子……?”对于楚云,张绣总觉得贾诩远远高估了那少年人的才智。 “不,从没有过,也许我还太过低估他,也说不定……” 遥望着闪动的火光自林中窜动而出,并与张绣、贾诩二人所统御的大军越来越近,贾诩目光深邃,期待地笑道:“不过究竟有没有高估,马上就知道了,将军且再次稍后,是时候见一见这位少年奇才了。” 明明至今不曾见到楚云的身影,贾诩却一脸笃定地看向敌军,也不知哪来的底气确信敌将就是楚云。 派遣一位使者骑着快马一路向敌军奔去,同时大声呼喊:“我乃荆州使者!求见羽林中郎将!我乃荆州使者!求见羽林中郎将!” 楚云听得使者的呼喊声,面上挂着莫名笑意,下令让精骑们让开至两侧,为来使腾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果然,自己哪怕刻意藏头露尾,贾诩还是轻而易举地猜到自己就是这些精骑们的统帅。 要瞒过贾文和,简直比登天还难。 “我就是羽林中郎将楚云,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拦下策马疾驰的敌使,楚云风轻云淡地问道。 荆州军的使者也是第一次见到楚云的模样,见对方果真如传闻中一般,是个风度翩翩的少年人,惊愕之余,忙道:“中郎将,我家文和先生请先生单独一叙。” 闻言,楚云通过耀眼的火光,向敌军的方向望去,发觉果真有一人一骑正手无寸铁地停滞在阵前,距离荆州大军的阵列有相对较远的一段距离,似乎颇有单独洽谈的诚意。 见状楚云又是忍俊不禁,打发道:“去向你家文和先生复命吧,告诉他,我立刻就来。” 抱拳低头应下,荆州使者拉动缰绳调转马头,向贾诩的方向原路折返而去。 荆州使者前脚刚离开,许褚凑近楚云就劝阻道:“中郎将,您不是常说贾诩擅用奸计么?此举怕是有诈,末将以为,还是不理他为妙!我们就在这僵着,他们的大军还敢妄动不成?” 许褚的话也不无道理,楚云等人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尽可能拖住张绣、贾诩这两万五千兵马,为关羽奇袭刘琦大营争取更多的时间。 孤身前去会见贾诩,确实有些冒险。 但楚云觉得“逢敌当亮剑”,这贾诩既然出招,自己若是胆怯不敢接招,还不被这老小子看扁了? 贾诩身旁并无他人,除非贾诩提前安排好弓弩手,抱着跟自己一命换一命的打算,待自己前去会面时,命将士们万箭齐发,将他们俩全部射成刺猬。 不过,通过史书对贾诩的记载,楚云感觉此人惜命,一生算无遗策,信条则是可谓不择手段地趋利避害,这样的人会豁出性命决心跟自己共赴黄泉,可能性是微乎其微。 “我习剑多日,难道还要怕一个老头子不成?”短暂的迟疑过后,楚云还是决定见一见这位代表着汉末谋士顶峰的人物。 “中郎将多加小心!” “中郎将小心有诈!” “……” 没人敢阻拦楚云,众将士只得你一句我一句地提醒着。 不想太过引人注目成为众矢之的的楚云,熄灭手中即将燃烧殆尽的火把,独自策马朝贾诩的方向行进。 “中郎将不愧是少年英雄,胆色过人。”贾诩见楚云敢只身来此,毫不意外地笑道。 二人当初在宛城算是打过照面,纵使当初贾诩未将楚云放在眼里,可自从宛城之战过后,楚云这张俊俏的脸已不知让贾诩经历多少次彻夜难眠。 “文和先生谬赞了,宛城一别,已有数月,先生依旧光彩照人啊!”楚云心里清楚,贾诩喊自己单独相会,必是有话要说,但他有得是时间在此陪贾诩打哈哈。 要急,也该是贾诩着急才对。 “老朽上了年纪,半截身子已经入土,何来‘光彩’?”贾诩苦笑着连连摆手,神色一正,问道:“敢问中郎将,可是在等消息?” 楚云干脆地点头承认道:“正是。” “那正巧老夫也在等消息,不知中郎将可愿让老夫陪你一起等下去?”贾诩淡定一笑,问道。 抬头看了一眼即将迎来黎明的夜色,楚云心想天色将明,也不怕贾诩再施展什么阴谋诡计:“文和先生若是愿意,在下求之不得,只是严冬将至,这秋末时分的夜风寒凉,先生衣衫单薄,如何受得住?” 说着,楚云竟将披在身上的白色长袍褪下,披在贾诩的身上。 “那就多谢中郎将了。”贾诩当真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两军将士相隔在西、东两侧,作为界限分割他们的楚云、贾诩二人骑在各自的坐骑上,并排而立,虽互不言语,却靠得很是亲近。 随着破晓来临,夜色消散,旭日东升,明媚的阳光对于熬了一夜的将士们而言,显得格外刺眼。 “中郎将在等什么,可否容老朽猜上一猜?”率先打破沉寂的是贾诩,他像是有所准备地以这番新颖的开场白说道。 楚云来了兴致,笑道:“文和先生请讲。” “中郎将在等的,是刘琦公子的败报吧?”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04章 与我何干? 楚云脸上的笑容登时凝固,脸色像是因寒风掠过而凋零枯萎的花朵,充满死气。 简短的一句问话,其中包含的内容却无比庞大。 贾诩知道自己的计划,也知道有一支军队正在攻打刘琦的大营,更清楚楚云现在是为了拖延时间,才与自己僵持在此。 令楚云想不通的是,贾诩既然早就看透了自己的计策,为何还要在此与自己浪费时间?身为刘表帐下谋士的他,难道就不担心公子刘琦的安慰吗? “除非……”楚云俊逸的面孔上,费解之色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后那别有深意的笑容。 “在下恭喜文和先生。”楚云大开大合地向贾诩抱拳道。 “哦?”贾诩明知故问道:“老朽何喜之有?” 楚云点破道:“先生已决意弃暗投明,归顺朝廷,以先生之大才,张绣将军之神勇,司空必禀明圣上,为二位加官进爵,来日在下恐怕还要多多仰仗先生的照拂!” 这一点也不难理解,贾诩此前明知刘琦的大营危难在即,却不率军回援,反而留在此与楚云东拉西扯,可见他是有意坐视刘琦落难。 “哈哈哈哈……”见楚云如此迅速地领会到自己要率众投降的意图,贾诩不禁连声大笑。 “只是在下还有一事不明,望文和先生不吝赐教。” “中郎将请问。” “先生与张绣将军的家眷,尽在江夏,先生若就此弃刘表而去,就不怕那刘景升加害他们么?” 贾诩眯着眼得意地干笑了一会儿,答非所问道:“不如中郎将先回答老朽一个问题,中郎将派去攻打刘琦公子大营的将军定是非同寻常,老朽猜想中郎将对他击败刘琦公子有绝对的信心。 敢问中郎将,对这位将军是如何下令的?待他战胜刘琦公子,会如何处置公子?” 楚云的脸上,再无嬉笑之色,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呼吸也戛然而止。 关羽临行前,楚云曾单独对他再三嘱咐过一件事,那就是不得伤害刘琦的性命。 此次率军来援,楚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解宛城之危,而不是与荆州全面开战,若只是击败刘琦这五万大军,刘表军力受挫,至少最近一年里都会变得安分,但刘琦若是死在此役,楚云与刘表就会结成血海深仇,极度不利于日后曹操与袁绍全面开战。 单论对付袁绍,就足够让曹操头疼的,若是再腹背受敌,南北两线作战,也许曹、袁之间战争的最终结果,将会发生违背历史的改变。 而这,是楚云最不愿看到的结果,为极力避免这种情况,楚云对关羽千叮万嘱,绝不可伤及刘琦性命。 但此事楚云只说与关羽一人,贾诩会知道此事,唯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凭借自己的智慧,与楚云不谋而合,想到一处。 同时,楚云也弄懂了贾诩的如意算盘。 既然刘琦不能杀,不如在奉还给刘表时,做个顺水人情,谎称刘琦公子被俘后,张绣、贾诩二人为保全公子性命,不得不屈身归降曹操,换得公子平安。 如此一来,贾诩、张绣的归降,就变成换取刘琦平安的交易,那么刘表非但不会迁怒于他们二人的家室,还会感念二人功劳,将二人的家室奉还给他们。 在大多数人眼中,贾诩、张绣是有恩于刘表的有功之臣,若刘表还将他们的家室扣留在荆州作为人质,难免声名狼藉,成为他人口中的“忘恩负义”之人。 这,就是贾诩的计划。 先前,贾诩说,他也在等,原来他与楚云等的,居然是同一件事——刘琦的败报! 现在楚云不得不承认,他对贾诩生出了真切的钦佩之意。 以贾诩的能耐,打算弃庸碌无为垂垂老矣的刘表而去,而慧眼识明主,选择在这最恰当的时机投靠昔日得罪过的曹操,这算不得什么,换作任何一位有眼光的优秀谋士都做得出这一正确的判断。 但如此巧妙地利用身为敌人的楚云的计策,将计就计为自己与张绣创造一个完美的投降机会,就当真是太过高明了。 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态后的楚云又道:“最后一个问题。” 贾诩微微一笑,示意楚云随便问。 “刘琦公子自是安然无恙,可那两万五千荆州将士,他们的下场,先生可曾想过?” 贾诩此举,无异于用刘琦营中两万五千荆州兵的性命作为筹码之一,关羽大军一到,只需一把火,几轮冲杀,今夜就不知有多少人要因此丧命。 想不到楚云会问出这个问题,但贾诩的答案却是很干脆地脱口而出。 “与我何干?” 说出这四个字时,贾诩脸上笑意更浓,就好像那两万五千个活生生的士兵,他们的性命与两万五千只蚂蚁一样轻贱得不值一提。 看着贾诩满是淡漠的眼神,楚云的背后直冒冷汗,不由得想起穿越前听过的那句经典台词:“你会记得自己吃过多少片面包吗?” 楚云险些忘了,在他身旁的是何人。 贾诩,为一己私欲而用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建议李傕、郭汜二贼挥师反攻长安,生灵涂炭,导致数十万户平民百姓或死或逃,更有甚者因年老体弱而被人吃食,短短数十日,繁华的长安竟沦为一座空城。 能劝人做出如此天怒人怨之事的贾诩,又怎会是良善之辈?在这等毒士眼中,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区区两万多人,又算得了什么?草芥而已。 先前刚对贾诩生起的那点钦佩之意,已随着贾诩的这四个字消失得一干二净。 替代这份钦佩的,是一种名为“敬而远之”的情绪。 与贾诩这种纯粹的利己主义者持有不同信念的楚云,很难再对他产生半点好感,但眼下并非感情用事的时候。 二人之间的交流,再度陷入沉寂,直至清晨时分,关羽派遣的哨骑一路疾驰,穿越密林和羽林骑们来到楚云面前,看着身为敌军谋士的贾诩同样策马矗立在中郎将身侧,为是否该汇报军情而犯难。 “战况如何?但说无妨。”楚云有意让这位哨骑在贾诩面前做汇报,既然决定替曹操接纳贾诩、张绣的归降,此役的结果就不可能隐瞒对方。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05章 被套路的大公子 得到楚云的首肯,哨骑听话地翻身下马,冲楚云躬身抱拳汇报道:“禀中郎将,关将军奋勇当下,率弟兄们攻破敌营,敌军或降或死或逃,敌营已被我军占领,敌将也被关将军生擒。” “知道了,你且先回去吧。” 摆手打发走一脸疑惑的哨骑过后,楚云将视线重新移回贾诩身上。 同样得知刘琦败讯的贾诩,他枯瘦的脸庞上气色红润,不喜不悲,就像是听到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智者之间的交流往往不需要太多废话,三言两语说完,贾诩就暂别楚云,只身返回自家将士们列好的阵势之中。 将后方大营失陷以及刘琦被敌将所擒拿等军情,在万军之中大肆宣扬一番,处境变得进退两难,本就头脑简单的荆州军们顿时六神无主,贾诩顺势提议归降,事已至此,张绣也只得遵从贾诩的建议,与贾诩合谋哄骗这些被忽悠的头昏脑涨的荆州军们。 不足半个时辰的时间,两万五千荆州军就在贾诩、张绣的引领下弃械归降楚云。 如笑话一般,两万五千手持兵刃身着战甲的士兵,如被押送的犯人般,失魂落魄地随着楚云等人一路回到本属于他们的营寨。 与楚云预料的接近一模一样,关羽昨夜只需一把火,一场奇袭,就让毫无犯备的刘琦与荆州军们乱作一团,不战自溃。 之后的一轮冲锋,并州铁骑们的铁蹄一举将还半睡半醒的荆州军们彻底击垮,生擒刘琦时,对方还光着半个身子,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与关羽会合,楚云免不了对他又是一番赞誉,这位关二爷似乎很喜欢有能耐的人拍他的马屁,见关羽一副很受用的样子,楚云心中暗暗发笑,随后在关羽的引领下,楚云带着决意归降的张绣、贾诩二人面见刘琦。 靠近关押着刘琦的褐色营帐,为首的楚云如弹落灰尘般轻轻拨开营帐的入口踏入其中。 只见一位面如冠玉脸色苍白得似乎不大健康的青年,正被五花大绑在一根临时插入地面的木桩上,就连嘴巴也被人用一块肮脏的破布牢牢堵死。 他的脸色虽然难看,却很干净,仿佛连一丝灰尘也不曾沾染,可见在受擒之前,他并未参与有风险的战斗。 绑着他手脚的绳子上隐约可见挣扎的痕迹,不过从结果上看,很显然是徒劳无功。 “公子!公子啊!”一旁具备影帝级演技的贾诩,一见刘琦顿时声泪俱下,跪倒在地向刘琦低头拜伏。 在心中暗骂一句“老匹夫不要脸”,楚云虽然很想来一次“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但最终还是无奈地配合着贾诩飙起演技。 “混账!谁让你们将刘琦公子绑起来的?真是无礼!” 楚云大声叱喝着为刘琦鸣不平,同时上前拔出腰间剑鞘中的青锋剑,只见青芒如闪电般划过,恰到好处的力道与技巧让先前刘琦死活挣脱不开的麻绳霎时断做数截。 “手下的人不懂规矩,让公子受惊了,请公子勿怪!” 说着,楚云装模作样地冲即使被松绑,仍呆滞地坐在地上的刘琦彬彬有礼地致歉,态度似乎颇为诚恳。 本以为自己性命不保,已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刘琦大吃一惊。 像是前一刻还置身地狱,下一秒就突然被天使拽上天堂,大脑一片稀里糊涂的刘琦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此人既是敌将,为何还要对我如此多礼?文和先生与张绣将军又怎会与他在一起?” 带着心中一连串的问题,刘琦小心地问道:“敢问将军您是……?” 做了一番简单的自我介绍过后,楚云在刘琦惊愕的目光下,将张绣、贾诩为救刘琦性命而屈身归降朝廷的壮举添油加醋地告知刘琦,再配合贾诩以及渐渐上道的张绣二人精湛的演技,直把刘琦感动得如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一般嚎啕大哭。 投降的兵马自是不会归还,但意在哄着因捡回一条命而乐呵呵的刘琦能愉悦地返回荆州,楚云专门为刘琦挑了一匹好马,并派遣数十位身手矫健的羽林骑兵一路护送刘琦。 临行前,抹去热泪的刘琦向张绣、贾诩二人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会替二人向父亲道明真相,绝不允许有人质疑他们二人的忠心,闻言,张绣暗自松了口气,这意味着他与贾诩的家眷无忧了。 看着在马上三步一回头,对贾诩、张绣二人恋恋不舍的刘琦,楚云心想大概这就是所谓的“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吧。 送走天真的刘琦,稍做整顿,楚云、关羽整合接近三万的荆州降卒,与几乎没有折损的万余精骑转移至宛城。 从头至尾不清楚城外这短短半日之内发生的惊天变故,当收到楚云的哨骑入城传递消息时,因担心敌军夜袭城池而失眠的路招,立马变得像喝了一整罐咖啡一样精神抖擞。 “我就说中郎将一定回来!你们还不信!听到了没!听到了没!我跟中郎将,那是兄弟一样的情谊!我受围蒙难,他不愿千里也要亲自率军来救!咱们睡一觉的功夫,他就把五万荆州军给拿下了!不愧是他!” 命人当众宣读由哨骑递交上来的楚云亲笔书信,得知最新军情的路招再长出一口气后,路招手舞足蹈得像个年幼的顽童。 这一次,路招手下一干将士们含笑看着激动的路招,再也没人去质疑他的话了。 路招下令大开城门,前些日子还是神气无限,如宛城守军梦魇的三万荆州降卒,此刻如失了尖牙利爪的病虎,被楚云率军押进城。 倒不是楚云对他们加以虐待或有所歧视,只是他们前些日子还在侵略攻打宛城,如今却“不打不相识”地与宛城守军们成了一路人,这人大多荆州将士心中有种怅然若失的强烈沮丧感,一个个难以抬头。 在城门满怀期待的路招,在见到楚云那张难忘的俊朗面容时,激动地走到楚云的坐骑前,面带笑容,声音却哽咽地责备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此时此刻,二人之间的身份今非昔比,有着云泥之别。 但路招相信,楚云绝不是飞黄腾达就会昔日旧情的人,否则的话,他现在也不会站在自己的面前了。 果然,楚云一见路招,面对他的这句牢骚话,非但全无怒意,还立刻翻身下马,看了眼路招额头上包扎得还算不错的伤口,当着数万将士的面,谈笑道:“是兄弟来迟,让老哥受苦了。” 一声“老哥”,就已如一盆冷水浇灭了路招心中本就不曾燃起过的怒火他眼眶含泪,更加动容地开玩笑道:“不行,来得这么迟,看我头上这模样,都是你害的!” 一旁围观的宛城守军们一个个看得傻眼了,原以为路招就算与传说中的楚云有旧,最多也不过是“朋友”关系,不曾想二人交情如此深厚,即使路招言行如此放旷,楚云仍不恼不怒,还要笑脸相陪。 “老哥说得是,都是兄弟的不是!”当初提议暂时放任刘琦攻打宛城的正是楚云,让路招一人抗下这么大的担子,即使路招不说,楚云也想象的到他这一路熬过来一定非常不容易。 “别以为态度诚恳,这事就能就此揭过!”见楚云正当着全体将领、士兵的面,又是挽着自己的手,又是对自己一脸赔笑,虚荣心大大得到满足的路招感觉自己身体轻飘飘得,好像楚云一松手,自己即刻就能飞上天去。 “当然,今晚兄弟我自罚三杯,待来日返回许都面见叔父,一定提兄长多加美言,让叔父他老人家对兄长论功行赏!” “你我兄弟久别重逢,说这些岂不俗气?” “那兄长的意思是……?” 路招砸了砸舌头,感慨道:“自你走后,我就一直惦记着一样吃的” 楚云脑中如灵光一闪当即问道:“难道是我做的烤肉?” “正是!你啊,思绪还是这般敏捷!”本以为楚云还要经过自己提示才想得到的路招大为惊叹道。 楚云嘻嘻一笑,道:“兄长放心,这肉啊,今晚的庆功宴上,我亲自动手,管饱!”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06章 再会路招 久别重逢,路招对楚云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将张绣、贾诩以及羽林众将、三军将士们安置在营中修整后,二人一同将政务、军务详加打点,同时时不时闲聊几句,追忆往昔。 刻意命随从护卫们保持一定距离,与楚云一同在熟悉的城内大道上悠闲地漫步,路招略有炫耀之意地向楚云邀功道:“中郎将,怎么样?自你走后,这宛城偌大的落到我手里,还算被治理得不错吧?” “老哥啊,你我是过命的交情,昔日宛城之战以命相托的情谊,无论何时,我都不会忘记的,私下相处,就称呼就莫要如此见外了。” 楚云知道路招是想试探一下自己的态度,看看如今二人地位悬殊,楚云是否还会认他这个曾经的难兄难弟。 见楚云再次清晰地表态,路招笑逐颜开,一只手搭在楚云肩头,喜道:“好!好兄弟!” “至于这宛城嘛,老哥你确实治理得井井有条,难怪你能在张绣、贾诩的猛攻下坚守这么久。” “说到张绣、贾诩他们,你还没说清楚,你究竟是如何做到让他们二人不战而降的?”之前曾亲身领教过此二人厉害的路招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楚云神秘一笑,道:“严格来说,我什么也没做,是他们自己要投降。” “你在说笑么?”对楚云的说辞,路招显然不信,要知道昨日荆州军还在对这宛城发动猛攻呢。 理解路招对此感到费解,楚云淡然一笑,道:“此事说来话长,三言两语也讲不清楚,不如今晚我再跟你详加解释?” “也好,不过你确定那贾诩不是在玩什么诈降之计吧?” 路招能想到这一点,楚云惊异之余已不禁对其刮目相看。 其实这一点楚云也不是没怀疑过,但考虑到贾诩此人在乱世之中所做的一切皆是为自保,若是此番他再上演降而复叛的戏码,无异于自找麻烦,在细心揣摩一阵过后,楚云才打消了这份顾虑。 “不会的,而且我已派人暗中盯着那些荆州降将,若是那些荆州的将领、校尉有所异动,我会立即下令将他们除掉,以免生变。”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对了!”像是猛然什么有趣的事,路招好奇地看向楚云,坏笑着低声问道:“听说江东有位美人,对你芳心暗许,司空还亲自为你们定下婚事?” 想不到平日一本正经的路招对这种事异常八卦,楚云先是一愣,而后干笑道:“确有此事。” 路招真心实意地感慨道:“是哪家的姑娘如此有眼光?趁她还没过门,我倒真想见识见识。” 在汉末,主上夫人不得平视,楚云并非路招的顶头上司,但二人地位相差悬殊,一旦乔紫清正式嫁给楚云,路招自然就不方便做这种不敬冒犯之举。 要知道史书有记载,身为建安七子之一的刘桢,就是因平视曹丕之妻甄宓而被曹操一怒之下贬为苦力。 “她姐夫是江东小霸王孙伯符,还有周郎周公瑾。”提到乔紫清,楚云的脸上难免有些眉飞色舞。 “江东乔氏的姑娘?!你小子,当真艳福不浅啊!”乔家姑娘的美貌天下闻名,就连路招也有所耳闻。 “就是性子怪了点,依我看啊,你还是不见为好。”想到乔紫清那与古代女子截然不同的乖张个性,楚云生怕路招被她吓死。 “听说她医术高明,曾治好了在徐州肆虐的伤寒之症?”对路招来说,见与不见倒是无妨,他只是作为兄长关心楚云的婚事。 “确有其事,虽然我也想谦虚几句,但她在医道上的造诣确实深不可测。”楚云如实回答道。 “果然是位才色双绝的妙人,听说荆州黄氏的女儿也颇有其才,但相貌就让人失望了。”路招羡慕地拍着楚云的肩膀,感慨道。 也许是太久没见楚云,路招对楚云可谓极度热情,哪怕是有伤在身,也忍不住要拽着楚云见识一下当今宛城的繁华。 当夜,路招作为东道主为楚云以及所有身在宛城的将士们,包括张绣、贾诩以及那些初降的荆州士卒们,布置了一场盛大的酒宴,庆祝两军罢兵,合二为一。 通常作为降卒们本不该享受如此优良的待遇,但考虑到他们数量众多,也唯有如此才能安抚他们的情绪,以免激起兵变。 毕竟前些日子双方还打得不可开交,宛城的守军们有成千上万的袍泽弟兄死于他们之手,虽说各自给自家将军面子而隐忍不言,但大多将士心里还是不大痛快的。 正因如此,更是需要一场酒宴,一场酩酊大醉,来浇灭这些将士们心中因仇恨而燃起的火焰。 到了夜间,宴席之上,歌舞升平,昔日与楚云打过交道的宛城附近郡县的士族们也前来赴宴,并接连向楚云敬酒套近乎。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不足一年的功夫,那位被他们暗自轻视的少年,已官居羽林中郎将,名扬天下,成为足以威震中原的大人物。 不擅应付这种场面的楚云,本无意与他们虚以委蛇,但想到先前宛城被围攻时,这些家伙们没有作为墙头草帮助贾诩、张绣,而是站到路招这一边,为固守城池尽心竭力,也就放下架子,给了这些势利眼几分薄面,陪他们喝了几杯。 应付完士族们,楚云向难以融入这片欢愉的关羽连连敬酒,不识得关羽身份的人们,见此人深受楚云敬重,也跟着向关羽敬酒攀谈,套起近乎,弄得关羽不知所措。 欢庆过后,将士们大多喝得酩酊大醉,而楚云与路招二人,却默契得都保持着清醒,就连席间的菜肴,也几乎一口未动。 “准备得如何了?”路招看了眼无数倒地不起的将士们,冲楚云笑嘻嘻地问道。 楚云微笑不语,轻轻点头作为回应。 “那好,走着!” 微醺的路招携着楚云的手,迈过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将士们,一路来到自己的府邸。 路招的府邸装潢精巧,略显气派,越过小道,路招与楚云肩并肩踏进路招的寝室。 只见路招为楚云准备得极为充分,新鲜的猪肉,上好的炭火,一切曾经楚云用来烤肉的物件,应有尽有。 “我可是空着肚子就等你这一手呢,怎么样,手艺不会生疏了吧?”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07章 楚云的猜测 “是否生疏,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 入夜的宛城大街小巷略显萧条,大宴过后满怀醉意的将士们艰难地回到军营中,尽数倒头便睡。 全程渐入沉寂,本该引火照明的寝室外一片漆黑,室内十分光滑的大理石平铺在地面上,唯有一堆熊熊燃起的篝火,在映照着楚云与路招的身影。 二人皆是褪去各自的盔甲,换成一身与身份相得益彰的华服,他们被篝火隔在两边,面对面席地而坐。 楚云手中被木签串好的猪肉上,被涂刷着一层薄薄的芝麻油,这玩意是当初楚云在徐州时专程遣人费了一番功夫才弄到的稀罕物。 涂抹过芝麻油的肉片更不容易焦糊,虽说以楚云对火候的了解,即使没这玩意也能轻车熟路,但抹上油的肉会更加鲜嫩。 扑鼻的香气让本安坐在旁的路招一阵躁动,比面前的火光还要炽热的眼神紧盯着香气的源头——那串已外焦里嫩恰到好处的烤肉。 “还没好吗?”随着路招开口发出催促之言,除熊熊火焰之声外,房间内总算又响起人言之声。 楚云正不断来回徐徐反转的手腕骤然停止,将手中正在篝火上炙烤着香气四溢的肉收回胸口,略带埋怨地看向路招,故作叹息地道:“被你这么一打扰,这肉的火候怕是难以达到完美了。” 路招毫不客气地从楚云手中将串着烤肉的竹签夺过,开始大快朵颐的同时,因咀嚼而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就行,哪管那么多!” 面对朝思暮想的烤肉,路招的耐性似乎早就到了极限。 看着连吃相都不顾的路招正享用着连作料都没撒的烤肉,楚云只得从一旁的青铜器皿中,拿过另一串生肉,重复着涂抹麻油的炙烤过程。 就这样,一人负责烤,一人负责吃,楚云已记不得为路招亲手烤了多少串鲜肉,直至路招摸着圆滚凸起的肚子,打着饱嗝表示自己再也吃不下了为止。 “这下老哥你满足了吧?”看着器皿中所剩不多的几串生肉,楚云开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吃干抹净的路招回味地舔着嘴唇,从旁举起斟满美酒的铜樽,笑道:“满足,太满足了,不过兄弟,你应该知道,我喊你来,可不只是为了这口腹之欲。” 楚云装作没听到的样子,继续忙着手中的“烹饪”。 “怎么?难道你不愿意?”路招见楚云态度骤然变得冷淡,有些失落地问道。 “哎……”楚云只得长叹一声,手中的活毫不耽误地继续着,同时抬头看着路招,无奈问道:“你是想让我跟叔父说句话,让你调离宛城?” 眼中闪动着绝处逢生般的希望光芒,路招恳切地点头道:“正是此意!” 借着篝火散发出的光亮,楚云观察着门外的,见并无异常,这才低声道:“老哥啊,兄弟我跟你说句实话,宛城‘天高皇帝远’,又是要害之地,你在此担任太守,军权政权齐握于手,便是身居要职!这么好的差事,别人趋之若鹜,你为何偏偏要舍弃之?” “这职位好,哥哥我岂会不知?”路招怅然叹息一声,再次举起酒樽,樽中余下的美酒尽入愁肠,“兄弟,今夜席间,我与老吴久别重逢,相谈甚欢,经由他介绍,得以结识你麾下的众兄弟,听他们讲述随你征战四方的故事,我热血沸腾! 但我现在觉得,自己就像在得过且过的混日子,我不想再这样下去,哪怕失去现有的安逸、太守的职位,我也希望自己能像他们一样,随你驰骋疆场,杀敌建功!” 从路招热情似火的眼神中,楚云可以确定他这番话出自真心,而非为自抬身价而讲出的客套之词。 为表明自己对路招的尊重,楚云静待对方将话说完,才慢悠悠地将装满美酒的酒壶提起,并在一枚空樽中斟满琼浆,一饮而尽。 “兄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此话怎讲?” 把酒樽与空杯一同放回香木案上,楚云长吁短叹着解释道:“兄长以为,我这兵权还能在手里握多久? 你此次若是随我一道回许都,恐怕比留在宛城做太守还要无趣,别说驰骋沙场,就算是操练士卒的机会,都未必会有。” 路招脸色大变,从楚云的言语中嗅到危险气息的他,关切地一手搭在楚云肩上,认真地询问道:“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司空他并不信任你?” “当然不是,叔父对我应该是信任有加,但我早在前些日子就收到消息,叔父尚未率大军班师回许都,那些汉室老臣还有忠于汉室的众臣就已经坐不住了。 他们联名上书以莫须有的罪状弹劾我,说我有结党营私、拥兵自重之嫌,眼下这书信怕是已经递交到了叔父的手上。” “可是,以你和司空大人的关系,他怎么会因为那些小人们的弹劾,就为难你,罢免你的军职呢?且不说你解了宛城之危,单说徐州之战,你屡立奇功,岂有对有功之臣不奖反罚的道理?” 路招慷慨激昂地为楚云鸣起不平。 楚云苦笑道:“叔父他也是没有选择,毕竟他老人家身为汉室忠臣,位列三公,面对群臣施压,他就算有心偏袒我,也不能公然与群臣作对。” 司空之职,位列三公,放在过去的太平盛世,不说位极人臣,也是尊崇无比。 然而,放在这乱世之中,要治理乱世平定天下,三公之职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在委任官员、处理军政事务时,曹操总会为司空之职所限,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楚云暗自猜想,这也许正是历史上,曹操将汉代废除多年的丞相一职恢复,并自己亲自担任此职的原因。 “可这太有失公允,那些小人嫉妒你的才能,联合起来发几句牢骚,就要让你受罚?”路招气得直咬牙道。 “这世道何来的‘公平’一说,不过嘛,倒也算不上受罚。”楚云坦然一笑,“依我的猜测,叔父一定会升我的官,但与此同时,为了平息群臣们的怨怒,叔父大概也会收回我的兵权。”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08章 我们回家 “听你这么一说,你此次回许都,会不会有危险?”路招多心地问道。 “那倒是不至于。”楚云将烤熟的肉块咬入口中,细细咀嚼一番,才缓缓道:“我估计,那些士族出身的大臣们,一来嫉妒我如今身居要职,又手握羽林骑,多次立下战功;二来嘛,他们攻击我,也有拿我当跳板进而找叔父麻烦的意思。” 路招冷哼一声,替楚云继续鸣不平道:“司空的脾气可是飘渺不定的,这些家伙就不怕玩火自焚?” “至少现在叔父还没机会对他们下手,叔父身为汉臣,行事受限,在所难免。” “可即使如此,我也愿意追随你左右!”路招觉得这只是楚云的猜测,即便事实发展如楚云所料,他也心甘情愿留在楚云身边,为他效力。 “别再胡说八道了。”楚云拍了拍路招那只搭在自己肩头的手,“你在此厉兵秣马,若有朝一日我不幸蒙难,你还有余力出手相助,若是随我一起丢了实权,若他日我不幸落难,你除了陪我一同受罪,又能做什么?” 路招瞪大双眼,散发着惊异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楚云:“你是说……?” 楚云一把捂住路招满是胡茬的嘴,笑道:“我可什么也没说。” 言尽于此。 离开路招的房间时,楚云手捧着数串尚有余温的烤肉串,将之递给侍从,下令道:“将这些送去驿馆中的乔紫清姑娘。” —— 往后的几日,楚云将战事以书信上报朝廷,同时在宛城与路招协力对将士们稍作整顿。 当地的大小士族们意欲趋炎附势而争先恐后地派人来巴结楚云,更有甚者身为家族之主亲自来拜谒楚云,献上“薄礼”只为博得楚云一悦。 这等低级的取悦套路,楚云自是将他们全部拒之门外,一概不见。 倒不是楚云怕节外生枝,只是单纯不屑于理会这些势利之徒。 然而对这些费尽心机也要往上爬的士人们来说,不过是小小的障碍,远远算不上天堑。 很快,有消息灵通的狡猾之徒就通过非常手段,打听到与楚云相关的一切消息,并改变讨好的目标。 楚云的未婚妻,来自江东的俏佳人乔紫清,短短数日,其驿馆门庭若市,即使为避嫌所有访客都是通过守在门口的女侍从帮忙传话,但他们确实与达成了各自的目的。 溜须拍马最具效果的方法之一就是投其所好。 而乔紫清也不管这些人从何而来,当他们表明来意时,乔紫清很简单地撂下一句话:我要药材,越珍贵的越好。 不出三日,乔紫清驿馆的房间就几乎被人参、灵芝等奇形怪状、大小各异的药材堆得快要爆,有些药材甚至连乔紫清都未曾亲眼见过。 士族们不曾得到乔紫清回以半点好意,甚至得不到任何口头上的承诺,但他们还是争先恐后地发动所有能力为乔紫清网罗珍贵药材,还生怕乔紫清不肯收下。 无论见没见过,乔紫清是一点也不客气地照单全收,得知此事的楚云除了苦笑,也无可奈何。 自己的女人要占自己的便宜,楚云难道还能说“不”么? 又过了五日,许都的信使终于抵达宛城。 楚云擅作主张接纳张绣、贾诩二人的投降,虽然完全符合曹氏集团的利益,但未向曹操请示就如此行事,这越俎代庖之举又成为那些汉室忠臣们攻击楚云的一个借口。 曹操与曹氏将军们在朝中军政大事上独断专行,把控所有兵权,为他们诟病已久,昔日董承、吉本之死使得他们老实了一阵,但时间一长,那些不该升起的念头,难免再度死灰复燃。 只是那些多半手无实权,不敢攻击声势如日中天的曹操,还有那些根基稳固的曹氏宗亲们,因而唯有借助诋毁才华横溢但年纪尚浅的楚云,作为给曹操使绊子的方法,尽管无异于隔靴搔痒,但在他们看来,自己可不是在做无用功。 而自诛杀边让引起兖州叛乱群起,曹操对这些士人、汉室忠臣们的容忍度与日俱增,但凡不是诸如董承、吉本这种以实际行动威胁曹操利益的行为,类似言语上的谩骂攻击,曹操多半采取置若罔闻的态度。 当今天下未定,朝中大小事务仍需出身士族的群臣们效力,这朝堂之上,也并非事事都是曹操一人说了算。 因此,曹操心中有意维护楚云,但为了让这些喋喋不休的群臣闭嘴,曹操也唯有遂了他们的心意,召楚云回许都。 曹操的回信中,先是赞誉楚云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就平息宛城之危,有关群臣们的诟病,其字里行间满怀对楚云的歉意,纵使他明知楚云从不会因这些名利之事有任何怨言,但他心里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刘备的脸皮固然是厚实得赛过城墙,但曹操多年来也同样练就了一层厚脸皮,可饶是如此,他仍无法释怀自己令楚云遭受的委屈。 原因无他,楚云为他,为曹氏,为朝廷做了太多太多,而他扪心自问,从未真正给予过楚云相应的回报。 曹操向来唯才是举,赏罚分明,可唯有对楚云,他无法履行自己的信条,只能一次又一次做着对楚云有所亏欠的决定。 尽管这绝非出自他的本意。 经过楚云的劝阻,路招最终还是抛弃先前随楚云征战的打算,安心留在宛城,将眼下的势力继续发展壮大。 楚云此次在宛城期间,与路招几乎形影不离,然而到了分别之日,路招还是对楚云依依不舍。 “今日一别,当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会。” 这是路招送别楚云之际,所道出口的唯一一句话。 楚云回应他的,只有一道别有深意的眼神,以及莞尔一笑。 依照曹操于书信中的指示,留下一万荆州军填补宛城守军的伤亡空缺,其余大军由楚云率领一并带回许都。 在宛城的这段日子,楚云对关羽略显冷淡,虽是无意之举,但楚云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将这位当世名将晾在一边,自己却和昔日的老兄弟黏在一起,楚云本以为关羽就算不大动肝火,也要为之不满。 然而令楚云颇为意外的是,关羽从楚云与路招二人的深厚情谊中,似乎找到自己与刘备、张飞间的兄弟情义,由此一来,非但对楚云万分理解,还更加高看了楚云几分。 重义者,往往对同样重视情义之人怀有敬意。 出于愧疚,为稳住关羽的心态,楚云还是决定将部分兵马交由关羽统领,并让关羽位于前军,负责观察大军周围的情形,如有异动,可不经请示先行调动兵马迎战。 当然,这一路上途经之地都是已经被朝廷收复的领土,不会存在莫须有的敌人,楚云这种做法,单纯是要关羽体会到自己始终被重视。 而楚云,则位于中军,在吴尘的保护下,与乔紫清乘坐在同一车驾之中。 —— 经过平坦的大道,大军迈入崎岖的山路,因碎石泥沙而不断颠簸的车辆内,楚云与乔紫清也在不住地晃动。 在这般环境下,乔紫清仍如文学少女般捧着一卷天书般的竹简,并聚精会神地阅读着竹简上晦涩难懂的内容。 楚云从旁拿出干净的皮制水袋,痛快地饮下清冽的泉水,向一旁的乔紫清问道:“要喝点水么?” 说出这句话时,楚云嘴角已忍不住扬起微笑,曾几何时,他尚身处二十一世纪,母亲也曾多次向自己发出类似的问话。 那时的他只觉得被问得心烦,偶尔抱怨几句,母亲也总会一笑置之,并戏言道:“嫌我烦?等你有了孩子,也会变得像我一样‘烦人’。” 眼下自己尚未成为人父,但也即将为人夫,兴许当初母亲言语中要表达的意思是:当你长大后,有了深爱并在意的人,那么你也会不禁对他们关怀备至,正如母亲曾对楚云那样。 太美了。 每当楚云的目光触及乔紫清沉鱼落雁般的容颜时,都无法自抑地为之心潮澎湃。 她无双的姿容,专注的眼神,以及时不时因对竹简上内容感到费解而发出的呢喃之音,都在牵动着楚云的心弦。 乔紫清头也不抬地接过水袋,轻飘飘的手感传来,令她黛眉微蹙,白了楚云一眼。 “你在耍我吗?”乔紫清嗔怒地以玉手将水袋翻过,已空空如也的水袋连一滴水也没有流出。 “谁让你这一路上,一句话也不和我说。”楚云坏笑着从旁取过另一被装满的水袋,重新递向乔紫清。 将空水袋随手一丢,并接过另一水袋,随着雪白的玉颈微微伏动,乔紫清饮下甘甜的清泉。 “原来我们的大明星,大将军,也会有兴趣和我这样的小女子聊天?” 感受到对方浓烈的阴阳怪气之意,楚云尴尬一笑,明白乔紫清这是在为二人身处宛城时未曾相见而发脾气。 “我那不是怕打扰你研究这古代医学吗?”楚云自知理亏,说话的语气也不复先前那般硬气。 “哦?”乔紫清的柳叶眉轻挑而起,戏谑道:“那你眼下正在做的,不正是打扰我研究医学吗?” “此一时彼一时嘛,再说你可是狐假虎威了一回,打着我的旗号敛到不少药材,我可是不曾干涉过呢。” 乔紫清怨气稍平,笑骂道:“那些傻子愿意送我,与你何干?” “好,说得好!”楚云也跟着抿嘴一笑,讥讽道:“我区区羽林中郎将算得了什么,那些士族们都是给您这位妙手医仙面子,才纷纷破费地大费周章给您送药材。” “你知道就好。”乔紫清还真就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认下。 “好家伙,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 这本是句玩笑话,但在乔紫清听来,就变了味道。 “你说谁胖?!”乔紫清如紫水晶般晶莹剔透的眼眸,释放着逼人的寒气,在此之前,楚云从未见她那一向轻佻的眼神如此认真过。 “不是……我……”一时被对方其实所震慑的楚云张口结舌,不知如何作答是好。 乔紫清一把拉起楚云的手,贴在自己那毫无半点多余脂肪的纤瘦蛮腰之上,较真地瞪着楚云连连问道:“胖吗?胖吗?” 柔软、细嫩、光滑的触感自指尖流过整个手臂,进而涌遍全身,楚云的心脏开始“砰砰”直跳,就连手指也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视线同样失控地被乔紫清那丰满挺实的饱满胸脯所吸引,楚云大脑一片混乱地直言道:“至少该胖的地方,还是够分量的。” 乔紫清先是呲牙看向楚云,而后顺着楚云的视线,低头看到自己那傲人的双峰。 “啪!” 随着一道清响,楚云清秀的脸上已多了一道红色的手掌印…… —— 七日后,楚云率大军平安抵达许都,将士们得以凯旋,再立大功一件的楚云,曹操就算不亲自在城门口相迎,也该在其入城后对其进行传召才对。 但就像被遗忘一般,楚云的归来无人问津,昔日的亲朋好友,无一人前来迎接,就连与楚云情同手足的大公子曹昂,也对此不闻不问。 随后,自关羽乃至羽林诸将们,尽数得到曹操的召见,似是要对他们加以慰问。 大军在众将的引领下,回到各自被重新划分后,所隶属的新营寨。 唯有楚云的车驾,被晾在城门旁,像是多余之人。 连替楚云、乔紫清二人驾车的车夫,也随众将士们一起离去。 “看样子,你这位大明星不想以往那么受欢迎啊。” 分明还是在埋头研读医书,可乔紫清却敏锐地洞悉到车驾外究竟发生何事。 对于这一情况,楚云早有预料,既然曹操打算让自己受点委屈,来麻痹那些意图刁难楚云进而给曹操使绊子的“大汉忠臣”,那么演戏自然要逼真一些,至少在最近几日,曹操对待楚云的态度要尽量保持这般冷淡。 楚云淡然一笑,似是浑不在意地向乔紫清伸出如邀请舞伴跳舞般的手势。 “来,下车,我们回家。”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09章 回府,又一位神秘客人 闻言,乔紫清的脸上同样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与楚云手牵着手,在他的帮衬下,跳下马车。 乔紫清回过头,看向被先前榨来的珍贵草药堆满的另一辆马车,愁眉不展道:“人都走光了,你总不会指望我和你两个人把这辆车弄回去吧?” 楚云不懂驾车,但没吃过猪肉也算见过猪跑,然而,且不说堂堂羽林中郎将沦为马车夫在大街上驾车运货,传出去有多丢人,如此一来,另一辆马车无人驾驶,总不能丢在这里,让乔紫清跟自己一起在车前马驹的背上丢人现眼吧…… 附近漫步的百姓已有个别人开始对楚云指指点点,似乎很好奇此处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楚云危难之际,街头巷尾突然冒出两位衣着平平无奇的男子,自不同方向来到楚云、乔紫清的面前。 楚云下意识地将乔紫清护在身后,正当他寻思这光天化日之下难道还会有人胆敢对自己不利时,在细加端详此二人的容貌后,楚云有种隐隐熟悉的感觉。 “你们二位莫非是……?”自打入城,楚云还是第一次露出笑容。 见楚云这等大人物能认出自己,这二人皆是一喜,其中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低头作揖道:“小的们是河南尹府上门客,特来替家主为中郎将接风洗尘,家主交代小的们向中郎将致歉,他老人家因司空大人之命,无法亲自前来迎接,还请中郎将切勿见怪。” 这二人口中的“河南尹”便是最早与楚云交好的“老大哥”董昭,自楚云出仕,二人虽聚少离多,但兄弟情谊从未因此生分。 看样子就连董昭也被曹操警告过在此敏感期间,尽量要疏远楚云。 而董昭顾念二人兄弟般地交情,只得派遣自家门客低调地代表自己,迎接楚云归来。 这两位门客都是董昭心腹,过去楚云与他们打过不止一次照面,一番客套过后,二人主动揽下驾车之责,让楚云与乔紫清回到马车上安坐。 “看不出来你的人缘倒还不错,都这种时候,还有朋友肯派人来帮你的忙。”回到舒服的车厢内,乔紫清戏言道。 “这可是当初我一文不名时就交好的老大哥,对我向来多有照顾。” 提起董昭,楚云心中一阵温暖,当初二人可谓不打不相识,自结交后关系日益亲密,自己在诸多事宜上没少麻烦董昭,但想到这位老哥哥对自己有求必应,就颇为感动。 “虽不曾谋面,但从此人的为人处世来看,确实是个不错的家伙。” “哟!难得紫清小姐能说几句人话,这明天的太阳,怕是要打西边出来了!” “哼!”乔紫清撇过头娇哼一声,柔顺的黑发随之摆动。 楚云微笑着不再言语,他知道乔紫清之所以难得地夸董昭几句,是因为幸有董昭出手,提前派人前来相助,那一车药材才得以平安送回府邸。 熟知楚云府邸位置的二人对整个许都亦是轻车熟路,纵然刻意绕行一些避人耳目的小道,还是不足半个时辰的功夫,就成功驾着两车抵达楚云府邸。 感受到马车的停滞,再次在楚云的帮助下一跃下车的乔紫清看向楚云的府邸,惊呼道:“难怪你先前说你的宅子够大,我还以为你是信口雌黄随意吹嘘,想不到当真这般恢宏!比我两位姐夫在江东的宅邸规模还要大得多!不过你这家伙又不贪财,哪里买得起这么大的府邸?” 这些身外之物楚云向来不爱炫耀,也唯有乔紫清如此夸赞,他才会沾沾自喜,得意道:“当初能买下这栋大宅,同样是仰仗我这位董昭老哥慷慨解囊相助于我。” “哦?倒真是大方的家伙,很不错。” “你在想:有这么大的宅子,你就可以安心搞你的医学研究了,是吧?”完全看透乔紫清心中那点小九九的楚云坏笑着点破道。 乔紫清再度撅嘴以娇哼之声作为回应。 受命帮人帮到底的两位董府门客,与出门迎接楚云归来的楚府下人们协力将那整整一车稀奇古怪的药材,严格按照乔紫清的嘱咐搬进被拿来作为药材库的新房间。 对楚云已有婚约的乔紫清有所耳闻的楚府下人们簇拥着乔紫清,向这位未来的女主人请安。 与楚云同样向来不喜热闹的乔紫清此刻心情大好,难得地以不失威仪的姿态面见众人。 正当董府那两位门客向楚云道别之际,乔紫清自怀中取出一枚带有蓝白色花纹的精致瓷瓶,将之递交给先前擅言的高大门客,笑道:“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将此转交给令家主,此药每日休息前服用一粒,连服七日即可停止。” “这……”门客看着摊开的手掌中那精致的瓷瓶,不知该不该手下,只得向楚云投以询问的目光。 自家主人与中郎将的交情有多深厚,他们心中有数,但这位中郎将的未来夫人,模样当真是天仙下凡,但言谈举止总给人感觉不大正常,这药若是有什么问题,自家主人出了事,他们二人可担当不起。 洞察到二人心思的楚云莞尔一笑,安抚道:“放心收下吧。” 那门客信得过楚云,见状低头道:“谢过中郎将,谢过夫人。” 对于“夫人”这个称号,乔紫清毫无排斥之意,也没有反驳,这让楚云心中一阵窃喜。 送走仍有些忐忑的董府门客,二人一路穿过庭院,进入本属于楚云却因其离去而一直空置的大房间。 楚云难以压抑内心的好奇,向乔紫清问道:“你给他们的是什么药?我那董昭老哥已年过四旬,身体恐怕不比年轻人,你没有乱来吧?” 乔紫清淡漠地说出让楚云满脸通红的话,道:“男人,人近中年,有些事总会有些力不从心……” 一脸黑线的楚云一手捂着头,一手急忙抬起示意乔紫清住口。 带着胜利者笑容的乔紫清正打算开口再调侃楚云几句,房门被轻声推开,一道柔弱的倩影自停驻在门外。 那是一位年过三旬却风华依旧的女子,苗条纤瘦的身段,近乎病态般白皙的肌肤,以及带着几分幽怨却故作坚强的秀美面庞,更是让人看后感觉我见犹怜。 她身上的衣着虽谈不上是绫罗绸缎,却也稍显华贵,怎么看也不像是府中寻常婢女。 况且楚府本就没有婢女。 一时之间,浮想联翩的乔紫清感觉胸口堵得难受,正打算大骂楚云金屋藏娇,却听楚云在一旁冲那女子道:“大嫂,许久不见。” “大嫂……?”乔紫清在心中惊呼着,心中怒气顿时被疑惑所取代。 这女子,正是吴尘的妻子李氏。 很久以前,楚云就将楚府上下大小事务交由李氏打理,但李氏处事一向谨小慎微,按说不会如此失礼地未经许可就擅闯楚云的房间。 再看李氏神情忧虑,私有心事,与吴尘交情颇深的楚云关切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李氏欲言又止,最后调整情绪道:“中郎将,有客人在后花园等您多时了。” “哦?”楚云脑中闪过无数猜想,又问道:“他来了多久?” 楚云有专门用来接待宾客的大厅,可此人偏偏选择在偏僻的后花园等待楚云,显然是想对自己的行踪保密,所以楚云没有问李氏关于此人的身份来历。 “他已等候大概有两个时辰。”李氏如实回答道。 本打算这就起身前去会见此人的楚云,敏锐地又问了一句:“嫂子,我看你精神似乎不大好,可是还出了什么别的事?” 吴尘与自己几乎同时回许都,眼下正受曹操的召见,至少让李氏如此无精打采的原因不在吴尘身上。 被楚云问道痛楚,李氏眼圈泛红,本不想在恩人面前失态的她,难过地哽咽道:“是倩儿,她病了有些日子,许都中的郎中都瞧了个遍,病情却丝毫不见好转……” 说着,李氏也开始低声抽噎。 李氏口中的“倩儿”便是她与吴尘的独女吴倩,这小丫头与楚云一向亲昵,就连乔紫清也从楚云、吴尘的口中对她略有耳闻。 楚云正要看向乔紫清,乔紫清却先一步上前,亲昵地将一只洁白无瑕地玉手搭在李氏背上,轻拍着宽慰道:“大嫂莫要忧虑,小孩子这个年纪生病并不奇怪,我精通医术,担保倩儿很快药到病除。” 平日里乔紫清炫耀自己医术高明时,楚云总觉得浑身上下不自在,但此次,楚云不禁对乔紫清刮目相看。 “原来这丫头也有如此可爱的时候……”楚云盯着乔紫清的俏脸,心中小鹿乱撞。 “夫人此话当真……?”明明是在向乔紫清询问,可李氏的眼睛还是下意识地望向楚云,似是在向楚云征询其真实性。 “大嫂放心,紫清的医术精湛无比,想当初我于徐州身染伤寒之症,命悬一线之际,正是紫清妙手回春,才将我这条小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楚云认真地向李氏讲述道。 听得楚云如此夸耀,乔紫清下意识地挺了挺本就丰满的胸脯,骄傲地笑道:“走,嫂子且带我去看看倩儿。” 李氏又看向楚云,见楚云点头默许,才破涕为笑,向二人连连道谢,而后领着乔紫清前去供李倩休息的病房。 小丫头的病,楚云相信以乔紫清的医术定能应付得来,目送二人离去后,踏出房门,独自前往自家的后花园,见一见这位苦等自己两个时辰的访客。 还未抵达后花园,在同往花园的长廊中,一股四溢飘散的香气,已让楚云为之心旷神怡。 一路追随者清新淡雅的香气,楚云步入后花园,在姹紫嫣红的花丛中,一位孤零零的白色背影映入楚云的眼帘。 然而即使看不清对方的容颜,只通过这香气,这略有几分熟悉的背影,楚云已大致推断出对方的身份。 楚云恭敬有礼地作揖,朗声道:“在下拜见荀令君!” 这一袭白袍下,背对着楚云的荀彧闻言转过身来,带着恬静的微笑,冲楚云温声道:“闻名不如见面,中郎将少年英雄,今日得见,当真不同凡响。” 要猜出荀彧的身份并不难,因此荀彧这番话,算是在客套而已。 “不敢……不敢。”楚云抬起头,态度仍谦逊尊崇地说道:“在荀令君面前,在下哪里算得上什么‘英雄’,只是,不知令君来访,所为何事?还望令君相告。” 对楚云而言,这是个极其敏感的时期,曹操三令五申自家文臣武将在近日不得与楚云有所接触,荀彧身份尊贵,即使违逆曹操之令,也不会遭受责罚,但楚云猜不出,究竟是何事使得荀彧甘愿违逆曹操的意愿,也坚持要来会见自己。 而且,还是卡在自己回府的这一时间,可见此事非但对荀彧至关重要,而且刻不容缓。 “中郎将快人快语,我也就不兜圈子。”见楚云态度如此果断直接,荀彧也就收起预备好的虚伪之词。 “请令君示下。”楚云再度拱手道。 荀彧转过身,凝视着楚云,叹息着问道:“不知中郎将可还记得,明公当初与吕布交战一事?” “历历在目,怎敢忘怀……” “哎……”荀彧再度长叹,继续道:“那中郎将是否记得,交战之际,战事不顺,司空曾亲笔致信许都,询问我等破敌之策?” 楚云稍作回忆,答道:“确有此事。” “问题就在于此,明公的书信指明要交给我侄儿公达,只不过那些信件并未传至许都。” “那它们去了哪里……?” 荀彧黯然摇头道:“无人知晓,怕是信使在路途上皆为贼军所害也说不定。” “可如今战事已了,我军大获全胜,此事当随风而去,令君又何必介怀呢?” “介怀此事的,不是我……”荀彧无可奈何地合上眼,长出一口气道:“是明公。” “叔父?!”楚云险些惊呼出声,幸好在来此之前他已命府上众人远离此处。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10章 荀彧之托 “嘘……”荀彧做出不符合身份的噤声之举,悄然道:“中郎将莫要声张。” 楚云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当下整理表情,深呼吸后,低声问道:“令君说的可是真的?” “若非如此,我今日又岂会来叨扰中郎将。”以荀彧的身份,本不必对楚云这般敬畏,可见此次荀彧确实遇上了麻烦。 多年前,曹操起事之初,虽有宗族弟兄响应,但始终不曾有世家大族的名士前来投靠,就是因为曹操的父亲虽也曾通过买官的方式位列三公,但其阉宦之后的出身依旧为世家大族们所嫌弃厌恶。 直至荀彧作为开辟者般的存在,成为第一个投靠曹操的名士,此后,曹操在天下诸侯中的地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荀彧作为榜样,士人们开始愿意尝试接受曹操,并投靠曹操,譬如与荀彧同样出自颍川荀氏的荀攸,宁可赋闲在家数载也要坚决弃袁绍而去的郭嘉这等为曹操倚重的谋士,虽有曹操迎献帝的因素在内,但荀彧这位曹操谋士集团的领头羊,还是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毫不夸张的说,没有荀彧,也就没有曹操如今群星璀璨的颍川谋士团,曹操更不会有今日之盛。 自荀攸投靠曹操以来,虽不曾立下大功,但在数次小型战役中屡献良策,也颇为曹操所喜,如今为已经过去的事耿耿于怀,还明确表示要借此事追究荀攸的罪责,这属实让人费解。 “可是……”楚云警惕地看着荀彧,感觉事情似乎远不止这么简单,“令君,公达先生是您的侄子,叔父眼下若是执意要追究公达先生的责任,令君来找在下,在下恐怕也是有心无力,爱莫能助。” 开玩笑,荀彧在曹氏集团的地位近乎与夏侯惇齐平,甚至还隐隐凌驾于夏侯惇之上,如曹操的合伙人一般。曹操既然扬言要向荀攸问责,就代表此次连荀彧的面子都不打算给,这种时候,荀彧来找楚云,岂不是要拉楚云上贼船。 “中郎将说笑了,如今朝堂之上,谁人不知明公最信赖之人,非中郎将莫属?” 这么大一顶帽子,荀彧眼睛都不眨一吓就直接扣在楚云的头上,吓得楚云连忙摆手否认道:“令君莫要取消在下了,以令君的身份,想必已经收到叔父即将撤去在下兵权的消息,今日众将凯旋,叔父召见所有将军,却偏偏唯独不召见我,这不正是说明,叔父对我有所疏远么?” 楚云的一番言论,引得荀彧忍俊不禁,笑道:“明人不说暗话,中郎将又何必说这些戏言?明公刻意表现得疏远中郎将,不过是为了混淆视听,掩人耳目,糊弄的是那些庸碌之辈,以明公与中郎将间亲如父子的关系,怎会当真疏远中郎将?” 曹操与楚云上演的这一出戏码,但凡稍有心思的明眼人都瞧得出其中玄机,理所当然是瞒不过荀彧的慧眼。 见瞒不过荀彧,楚云只得无奈承认道:“好吧,不知令君究竟希望我怎么做?还请令君示下。” 见楚云松口,荀彧心中暗喜,表面不动声色,恬静地脸上露出微微笑意,道:“眼下明公与中郎将表面疏远,想必会一直持续到七日后的早朝,此次上朝,明公会论功行赏,册封先前徐州之战中的有功之士,待退朝后,在下恳请中郎将,务必赶在此次早朝前,面见明公,为我那不争气的侄儿善言几句吧!” 说着,荀彧竟屈尊向楚云躬身作揖,惊得楚云连忙低头作揖回礼。 “令君……这……”楚云支支吾吾的不知该如何应对。 楚云并不清楚曹操究竟哪根筋不对,要揪着已经过去的这点鸡毛蒜皮小事不放,打算向荀攸这等重要谋臣发难,但直觉告诉楚云,此事绝不像荀彧所说的这么简单。 因此,楚云的内心是想拒绝的,但想到人家堂堂荀令君纡尊降贵来府上登门拜访,上赶着求自己出手相助,脸皮薄的楚云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推脱拒绝的言语。 见楚云神色间有为难之处,荀彧俊逸的面容上也流露出一丝过意不去之色,但最终他还是坚定地向楚云坚持道:“还望中郎将出手相助!” 荀彧那近乎恳求的言辞,使得楚云更加为难,想到自己先前出战时,身上披着的一直是荀彧所赠的软甲,再加上自己本就对荀彧高洁的品格怀有憧憬与敬意,最后只得把心一横,勉强道:“在下不敢向令君保证什么,只能说,愿尽力而为……” “既如此,在下多谢中郎将仗义出手。中郎将远道而归,想必身心疲惫,在下就不久做叨扰了,告辞。” 就好像生怕楚云下一秒会反悔似的,荀彧抬起腿就要离去。 “我送您。” “中郎将请留步,不劳烦中郎将了,还请中郎将安心歇息,” 打算亲自送其离去的楚云被荀彧阻拦。 如此,楚云只得目送荀彧健步如飞地迅速离府而去,明明只来过一次,荀彧却能以强大的记忆力记住来时所经过的每一条路,以致仅凭自己也能在错综复杂的偌大楚府安然离去。 “哎,这个荀令君,此次当真是给我出了一道难题……”眼睁睁看着荀彧离去的楚云一声长叹,懊恼地挠头感叹道。 再大的难题,既然已经应承下来,懊恼已于事无补,楚云唯有静下心来,细细思量。 基本上,唯一可以明确的一点就是曹操打算找荀攸的麻烦,不必说,当初徐州之战荀攸未曾回书信只是一个幌子,无异于荀彧的一面之词,曹操要为难荀攸的真正原因,定是另藏玄机。 初回许都的楚云情报不足,过早地胡乱下判断同样毫无意义,想到此处,楚云又是叹了口气,朗声道:“来人!” 本该立刻有人奉命进门静候吩咐,然而楚云这气势十足地一声令下,竟无人回应,若非这后花园已空无一人,向来定是尴尬至极。 楚云一拍自己的脑门,方才想起先前正是自己下令将下人们都支开。 本打算谴人出门打探相关消息,但楚云转念一想,兹事体大,若真交给府上那些久未谋面的门客去办,楚云还真有点不放心。 想到尚有七日的时间,楚云觉得也不必急于一时,今日车马劳顿,着实疲惫,索性就将此事暂且搁置,日后再说。 起身离开后花园,带着一身百花的芬芳气息,楚云穿过蜿蜒的长廊,重新回到大厅,并踏进供吴尘女儿吴倩休养的病房。 刺鼻的腥苦气味勾起楚云的回忆,守在木制床榻旁的乔紫清正用药匙在给脸色红润的吴倩悉心喂着乌黑的汤药,看起来被乔紫清端在左手上的那碗汤药,就是这刺鼻气味的源头。 从一旁的李面容上那舒展开的眉头,以及拨云见日般的浅浅笑意,显然经过乔紫清出手医治,吴倩小丫头的病情已大有好转。 楚云的脚步很轻,唯一面对着楚云的吴倩见到许久不曾见过楚云,惊喜不已,小丫头的神情变化驱使着乔紫清与李氏几乎同时转过头,看向楚云。 “楚叔叔!”一眼就认出楚云的小丫头欢快地呼喊着,瞧她那眉飞色舞的小模样,若不是有病在身,怕是要当场跳下床恍惚雀跃一番。 严格来说楚云与吴尘之间还存在着主仆关系,可本想纠正自家姑娘这没大没小的逾越称呼时,想起楚云此前就一直对吴倩颇为疼爱,李氏最终还是满怀敬意地向楚云、乔紫清轮番致谢。 楚云客气几句,带着让人如沐春风般的微笑靠近病床,说笑着逗弄小丫头几句,从乔紫清口中得知,小姑娘只不过是患上比较特殊的伤寒之症,近乎与病毒性感冒,对于不了解病理的庸医来说自是棘手,但在乔紫清看来不过是小事一桩。 从汤药散发出的刺鼻气味就不难猜出,这中药药汤的口感定是格外“刺激”,然而乖巧的小姑娘分外懂事,愣是没哭没闹,在乔紫清的照顾下坚持着将整碗汤药喝得一滴不剩。 “好了,接下来就是要让她好生休息,我们都先出去吧。”悉心替小姑娘盖好被褥的乔紫清冲楚云、李氏二人说道。 被乔紫清惊为天人的绝妙医术所折服的李氏安抚吴倩几句话,见女儿安心合上眼准备休息,当即老实地与楚云、乔紫清一同退出房间,并牢牢管好房门。 拦住正要再度道谢的李氏,楚云微笑道:“大嫂别这般客气了,天色渐晚,还是早些去歇息吧。” 李氏顺从地说道:“我去为中郎将和夫人收拾房间。” 这本该是下人们处理的杂物,但李氏为表达对乔紫清施医救治女儿,打算亲自动手。 楚云再次笑道:“对了,替紫清另外单独准备一间房,空间越大越好。” 纵使心中对楚云与乔紫清为何要分居两室异常费解,富有操守的李氏还是不动声色地点头应下,奉命引领乔紫清而去。 按照先前的约定,楚云当为乔紫清提供舒适安逸的环境供其专心研究医学,现在楚云至少如约履行了承诺。 楚云回房不久,正打算躺下小憩一阵,就收到李氏送来的食物,虽算不得山珍海味,但菜肴的烹饪水平但在这一时代也算是厨子中的佼佼者。 为免李氏尴尬,楚云也就没有言谢而是大快朵颐地将菜肴吃得干干净净。 送走将碗筷收拾完毕的李氏,楚云开始闭目养神,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当天色变得灰暗朦胧之际,吴尘回到府上,面见等候多时的楚云。 不出楚云的预料,与吴尘一道参与今日会面曹操的将士们,对楚云遭到冷漠“排挤”一事大有怨言。 为免吴尘因得知真相而演得不够逼真,楚云此次可谓狠下心来,未曾将真相告知任何心腹。 命为此喋喋不休的吴尘明日起负责小心打探有关颖川荀氏的传闻后,楚云命吴尘退下,在久违的舒适床榻上安心休息了一整夜。 往后的整整三日时间,楚云亲自出马于整个许昌城内费尽心思地彻查关于荀氏的传言,然而结果与同样卖力的吴尘相同,可谓一无所获。 为此焦躁不安的楚云当夜近乎失眠,还是乔紫清无意间撞见回府的楚云,发觉楚云精神萎靡不振,这才特地为楚云准备一碗安神汤药,让楚云当夜得以入眠。 将毫无效果的方法终止后,楚云几乎无计可施,唯有乔装打扮一番,亲自前往司空府上,向曹操问个究竟。 幸好秋季的天气转凉,楚云即使将周身包裹的密不透风,这书脸颊相貌,在大街上堂而皇之地行走也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来到司空府上,眼力不凡的侍卫们皆是曹操的心腹,各个熟知楚云相貌,但瞧出端倪的侍卫们不曾声张只是一声不吭地为护送楚云进入府邸,一路来到位于自己寝室的曹操面前。 连侍卫们尚且看得出楚云的身份,曹操目睹一身厚重打扮的楚云,被逗得哈哈大笑。 对于楚云违逆心思来府上拜谒,曹操毫无恼怒之意,甚至从他眉宇间的神色,楚云料想曹操已猜到自己会前来拜访。 正自饮自酌品尝美酒的曹操,将手里未饮尽的酒杯放下,向侍卫们摆摆手,侍卫们便纷纷会意地乖乖退下。 “贸然前来不曾打招呼,还请叔父勿怪,侄儿斗胆一问,叔父可是知道侄儿为何而来?”楚云观察周围,确认周遭并无他人后,向曹操请罪道。 曹操嘿嘿一笑,亲密无间地挽着楚云坐在床榻的另一头,亲自为楚云斟满一杯酒,递到楚云手上,笑道:“云儿哪儿的话,叔父无奈之下让你受了委屈,得以与你相见高兴都来不及!话说回来,我若猜的不错,是荀彧让你来的吧?” 曹操倒也想趁此与楚云说些叔侄间的知心话,但他知道楚云心中满是疑问,孤儿决定先为其解惑。 如今的朝廷,敢直呼荀彧其名的,恐怕也只有曹操了。 被猜中的楚云更加印证自己的猜想,看来此事果然并非荀彧那一面之词一般简单。 “叔父洞若观火,侄儿不敢欺瞒,正是如此。”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11章 荀彧的套路 说着,楚云将身上的厚实衣物翻开,露出英俊面容,道了声:“叔父,侄儿失礼了。 接过曹操递来的美酒,将这琼浆甘露一饮而尽后,酒力经过磨练已大有长进的楚云倒也没什么感觉。 “这个荀文若,脸皮当真是越来越厚!自己不敢来我这儿,居然还好意思找你帮忙说情!”曹操的语气虽然温和,但似乎夹杂着一股难以察觉的怒意。 楚云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文若先生乃谦谦君子,怕是为避嫌,不愿让叔父因私废公。” 谁料曹操闻言咧嘴一笑,哼了一声,这次显然不悦地骂道:“狗屁的‘谦谦君子’!” 这话可把楚云吓了一跳,要知道荀彧与曹操相交数载,为曹操屡荐贤才,治理政事更是勤勉卓绝,二人这本该牢不可破的挚友关系,曹操又怎会背后对荀彧如此出言不逊? 将楚云眼神中的彷徨闪烁尽收眼底,曹操拍着楚云楚云的肩膀,眼中流露出宠溺,笑道:“云儿,你天资聪颖,才思敏锐,兵法韬略上的造诣更是让叔父我都自叹不如。” 说着,曹操突然话锋一转,道:“但是这人心难测的道理,你尚未参透,以你的浅薄阅历,还是没能洞察到其中的玄机。” 听曹操语气中满是关切教导之意,楚云心头一暖,谦虚地低头道:“还请叔父指点迷津。” “云儿你可知,我为何要治公达的罪?” “荀令君说,叔父是因先前征讨吕布时,公达先生不曾回信献策而被叔父论罪。” 既然曹操有意指点自己,楚云索性就装傻装到底。 “这个文若,真是狡诈!”曹操笑骂了荀彧一句,向楚云解释道:“他明知这不过是我的一个借口,却原封不动地以此告知与你,不过说来也难怪,他的脸皮还没厚到能对你道出真相的地步。” “不知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叔父为何要对公达先生如此动怒?” 知晓荀彧才华与地位的楚云倍感费解地询问道。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云儿你!”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些感情用事,曹操自嘲地笑道。 “为了我?!”楚云愕然重复着问道。 “云儿,徐州之战你屡立战功,可谓居功至伟!若无你,徐州战事胜负难料,营救宛城你与云长更是功不可没,以你身上的赫赫战功,我本打算在来日上朝时,表奏天子,敕封你为左将军。” 闻言,楚云受宠若惊,这左将军本是先前曹操为拉拢刘备,在表举其为豫州牧时,对其册封的军职,如今刘备公然背叛朝廷,曹操自然早已奏请天子撤去其职位。 左将军,贵为四方将军之一,曹操肯将如此高位加封于自己,这让楚云如何能不感动。 “叔父,侄儿何德何能,怎配得上染指这等高位……” 楚云说这番话也不全是在虚伪客套,须知这四方将军之职,在如今东汉的军职中,仅次于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以及卫将军之下,为重号将军,如此崇高之位,别说楚云这十六岁的少年,就是跟随曹操征战多年,战功累累的曹氏宗族大将,别说是四方将军,就连职位远在四方将军之下的四征、四镇、四安、四平,也鲜有人能染指。(此时曹操的官职是司空,代行车骑将军,也就是说楚云真做了四方将军,曹操几乎就成了楚云的顶头上司) 如此殊遇,就算是曹操的亲儿子,也不会轻易得到,更何况是并无血缘之亲的楚云。 “若论功行赏,以你的战功,就算当真封为左将军,又算得了什么?” 像是在替楚云鸣不平,在发泄般地道出这句话后,曹操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也知道,如果当真要封你为左将军,别说那些汉室老臣们不肯答应,其他将军们也会不满。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想以退为进,让他们同意叔父我封你为镇东将军。不曾想,那些自诩汉室忠臣们的嘴脸何其可恨,居然又将此议论驳回!” “叔父!”楚云热泪盈眶,手中空荡荡的酒杯脱手落地,尽显失态。 镇东将军的职位为四镇将军之一,作为重号将军地位自是不比四方将军之一的左将军,但楚云还是感动得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因为镇东将军这一职位的地位非比寻常,在曹操尚未迎汉献帝入许昌前,天子为引天下诸侯们前往洛阳护驾勤王,曾封曹操为镇东将军,直到三个月后,曹操成功救得圣驾入许昌,被封为大将军,此职位便被曹操送给刘备足足两年,直至刘备落难,曹操加封其为左将军,镇东将军一职便空悬已久。 曹操将这自己曾担任过的军职封给楚云,大有向朝中公卿大臣们表达自己亲近、倚重楚云的意思,这也难怪群臣此前分明与楚云无冤无仇,也要联合起来诋毁楚云,被曹操这般特殊对待,有几人会不眼红嫉妒? “好啦,这事又没成,何必做这般小儿女之态。”见楚云几欲垂泪,曹操嘴上略做责备,心里却美滋滋的,稍有不慎怕是要笑出声来。 他对楚云可谓百般爱护,当然希望楚云领情,最好是感动涕零,才不会让曹操觉得自己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在曹操的安抚下,楚云情绪平复,问道:“叔父,侄儿还是不明白,叔父要封侄儿为镇东将军,与公达先生有何干系?” 曹操撇嘴道:“与公达并无直接关系,但与文若关系重大。” 说着,曹操不算英俊的脸上渐渐流露出阴冷之色,问道:“那些站出来对我上表封你为镇东将军的大臣们不在少数,但你知道他们的领头之人是谁吗?” 楚云在曹操的启发下,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霎时在楚云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冲向曹操讶然问道:“莫非是荀令君?!” 曹操气不打一出来地哼了一声道:“除了他,还能有谁?平日里他周旋与那些汉朝群臣与我之间,也就罢了,我全当他是在维系我们与汉室群臣们的关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他公然替那些家伙撑腰,对我升任你的意图横加阻拦,叔父我当然对他忍无可忍。” 这下,楚云总算是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这么说,叔父是在借故向公达先生翻案发难,真正的目的在于借此胁迫荀令君在升任我为镇东将军一事上,做出妥协?” 发问的同时,楚云心中唏嘘不已,没想到自己先前远在宛城,竟在不自知的前提下,引得曹操与荀彧为自己的仕途而产生争斗。 这也足以见得曹操今时今日对楚云何其重视,竟甘愿为楚云得罪相交多年的荀彧,甚至是得罪整个颖川荀氏。 “没错,但是叔父我也没想到这文若的脸皮厚度有所长进,身为阻碍你升迁的罪魁祸首,他明知我为难公达是别有深意,居然还好意思堂而皇之地找上你帮忙为公达求情,真是荒唐至极!” 闻言,素识大体的楚云并不希望眼睁睁看着在这天下未定之际,曹操与荀彧为了他的官职而反目成仇。 “叔父,侄儿不愿看到您为了我与荀令君闹得这么僵,镇东将军一事,不如暂且搁置,日后再说吧。”楚云淡然一笑,仿佛毫不在意自己的仕途前程。 楚云不会在意官位,曹操早就知道,楚云在得知真相后还是会替荀彧说话,曹操也有所预料,但楚云一点也不生气的模样,反倒让曹操浑身不自在,想到自己先前替楚云鸣不平时险些气个半死,再看如今楚云风轻云淡的态度,让曹操有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 气不打一出来的曹操笑骂道:“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傻,这荀彧摆明了仗势欺人,而你是被他欺负的对象!叔父我替你做主为你出头,你可倒好,还帮着他说话!” 楚云淡然解释道:“叔父,荀令君如此做法,绝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伙同那些嫉贤妒能之辈阻碍侄儿升迁,侄儿猜想,令君应当也有他的苦衷。 而且令君也并非有意欺瞒于我,若是他当真不希望我知晓此事内幕,又怎会托我来向叔父您求情呢?” 明知楚云说的是事实,但还是心里不大痛快地的曹操唯有们哼一声以示回应。 见曹操没有动怒,楚云才放心大胆地继续道:“叔父,令君明知您会将事情的真相告知于我,却还是拜托我来求您,可见他将侄儿视为君子,对侄儿寄予厚望,相信侄儿哪怕受了委屈,也能识大体地暂且放下自己的前程,为大局考量。” 眼下的形势很明显,是有无数汉室大臣对楚云的能力和地位眼红嫉妒,并利用一切可能有效的手段对楚云进行攻击。 比如通过伪造书信、人证等方式来弄虚作假,“证明”楚云对朝廷不忠,有谋逆之心。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坚决不希望看到楚云这个出身卑微并非世家子弟的人才在朝堂的地位继续水涨船高。 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种重视出身的做法十分可笑,但对于当下的士人们来说,这是他们不可撼动的信念。 哪怕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也改变不了他们因出身名门而根深蒂固 的优越感。 那些一经查证就知道是假的证据虽然很容易对付,但当类似这种数以百计的弹劾奏折上交到天子手上,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即使是曹操也不能一一印证那些证据是真是假,来触犯众怒。 荀彧正是看透这一点,为平息双方的争端,才等同做为和事佬一般,象征性地出面作为群臣们的代表。 对于荀彧的好意,以曹操的本事,当然看得一清二楚,只不过那些让曹操恨得牙根痒痒的汉室群臣欺人太甚,曹操心头的怒火无处发泄,这才将余怒迁到荀彧、荀攸的头上。 了解曹操脾气的荀彧见状,唯有亲自登门求助楚云,因为他相信楚云,楚云向来识大体,哪怕碰上这种情况,也会秉公劝阻曹操的意气之争。 “你小子倒是豁达,倒显得你叔父我小肚鸡肠了!”曹操白了楚云一眼,自嘲地笑道。 “不过是牺牲我区区一人的升迁机会,就能继续维系朝纲稳定,这笔买卖,叔父无需犹豫。” 楚云说出这番话来,倒也并非是他真那么生性豁达,淡泊名利。 而是楚云清楚,现在的官职爵位算不得什么,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只要曹操能在官渡之战一举战胜袁绍,这天下最强诸侯的位置就会易主,往后,曹操早晚自封魏公、魏王 ,甚至说不准哪天一统天下,加冕为帝,届时,曹操封赏属下就会无所顾忌,又哪里会亏待楚云这位头号功臣? 相比之下,如今的曹操自己不过才是个司空,能封赏给楚云的官职有限,现在这些看似高贵的职位,又算得了什么? 楚云深谙“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表现的这般淡定,无欲无求。 果然,楚云的话让曹操大受感动,他低声向楚云试探着问道:“云儿,那些家伙要的,可不止是阻止你升迁,他们还联名上表,要叔父我夺下你的兵权,该任你为文官。” 这也是曹操迟迟不愿妥协的最大原因。 根据情报,河北战事有变,易京一战,袁绍以地道攻势一举击败公孙瓒,如今的公孙瓒已是日暮西山,犹作困兽之斗罢了,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袁绍彻底击败。 到那时,一统河北的袁绍就会以鲸吞之势,携数十万精兵猛将南下渡河,剑指中原。 也就是说,曹操猜到自己与袁本初这位昔日的同窗发小,必有一战。 而且,此战很可能是曹操起事以来,最为艰难的一战,此战,决定天下霸主的归属。 如此艰难而重要的战事,曹操自然需要楚云这位旷世雄才的帮助,又怎能听从那些腐儒的意见,不让楚云继续担任军职为自己效力?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12章 解决后顾之忧 “叔父是担心河北战事将见分晓,袁绍势力太大,不好对付?” 这种犯忌的话,楚云若不是看在曹操对自己足够关爱信任,也不会如此轻易说出口。 曹操叹息一声,忧虑地说道:“此处并无外人,叔父跟你说句实话,以袁本初今时今日的军力,叔父对上他已是压力巨大,若是他当真击败公孙瓒,一统河北,兼并青、并、冀、幽四大州郡,叔父是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能挡得住他进取中原的步伐。” 曹操这话虽然听起来底气不足,但楚云听罢没有任何轻视曹操的想法。 客观的国力摆在眼前,富庶的河北可谓地广民丰,存粮足够袁绍轻松供养数十万大军渡河南征中原三、五年,而且北方只要不出现类似大规模叛乱的情况,袁绍会得到源源不断的钱粮以及兵源补给。 面对即将成长至庞然大物般的袁绍,如果曹操打心底里对其有所轻视,那简直是妄自尊大到极点。 与袁绍的决战,楚云早在很久以前,就开始为之构画,并在战略上苦思冥想,以图早做准备。 “叔父无须过分忧虑,袁绍虽强,但公孙瓒一息尚存,侄儿料想短期内,河北战事还会延续下去。” 听得楚云此言,曹操眼前一亮,期盼地问道:“云儿,你可是有法子对付袁绍?” 应对袁绍的战略,曹操其实同样早就在思量,只是尚未将这一话题提起,与颍川谋士团的谋士们进行商议。若是当真要商量,那曹操也必然会先与楚云单独探讨,然后再去询问其他谋士们的意见。 楚云微微摇头,谈笑自若回答道:“叔父,若是袁绍此刻就能整顿军马,渡河南下,侄儿也束手无策,但眼下叔父拥有最宝贵的东西——时间。” “继续说。”曹操连连点头道。 “叔父的处境与袁绍不同,一旦袁绍一统河北,将再无后顾之忧,而叔父若是要与袁绍一决雌雄,在此之前,就必须先稳定后方。” 楚云这话算是说到曹操的心坎,曹操眼下最担心的就是一旦开战,位于西南的荆州刘表,以及位于江东的孙策对许都进行偷袭。 以曹操的军力,就算全部投入到前线对抗袁绍,尚且胜负难料,如果还要分兵提防刘表和孙策,那这仗可以说还没开打,曹操就已经输了。 “云儿甚知我心思,刘琦宛城战败被你释放后,刘表虽表面臣服于朝廷,但我们若是与袁绍交起手来,难保他不会再动起歪脑筋!同样,当初我们击败刘备,助孙策保住庐江,这江东小霸王表面上承我们的人情,还以书信致谢,可我们若无暇顾及到他,只怕以他的野心,也不会甘于隔岸观火这么简单!” 曹操一口气说完心中的顾虑,就像是在发泄憋积在胸中许久的怨气一般。 身为一方枭雄,这些令他烦恼不已的心事,他唯有憋在心里自我消化,如今楚云平安归来,他总算有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这种面对强敌时的软弱,曹操本不应该暴露给任何人,哪怕是至亲骨肉,也不例外。 对曹操的信任,楚云唯有真挚地予以回应。 “叔父不妨给张绣增添士卒,让他率本部兵马驻守穰城,若刘表来犯,张绣定能阻敌于外。” “张绣?!云儿,你莫不是在说笑吧?” 楚云这个建议,着实出乎曹操的意料。 张绣先前降而复叛,如今被贾诩以半蛊惑的方式说服,再次归降朝廷,曹操前些日子表面上对张绣礼遇有加,实则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个“墙头草”,更别说将穰城这种如边关性质的重要城池交给他来驻守。 “此等大事,侄儿怎会拿来说笑。”楚云正色摇头,“宛城、穰城乃是许都西南的两处重要屏障,穰城为第一道屏障,宛城次之。 侄儿斗胆猜测叔父是担心张绣靠不住,会再度临阵倒戈,与刘表里应外合?” “这等摇摆之徒,让我如何能信得过?”曹操叹了口气,算是痛快地承认道。 “叔父大可不必如此过分忧虑,有贾诩在,此人智谋眼光皆为当世一绝,他定能对张绣痛陈利弊,绝不会做出再背弃叔父的行径。” “云儿……此事……”曹操顾及楚云感受,稍作措辞,才缓缓道:“不是叔父信不过你,只是你何以笃定贾诩一定会坚定地劝阻张绣?” 对贾诩的才能,曹操与楚云持相同看法,但贾诩此人的风评怕是比张绣还要糟糕,此人眼中唯有个人利益,视万民如蝼蚁草芥,这等冷血无情之人,曹操更不敢信任。 楚云意味深长地浅笑着,回答道:“叔父请试想,一个聪明人在又脏又臭的马厩里不得已住了不知多少年,现在好不容易住进豪华的宅院,他怎会自愿再回到肮脏的马厩?” 曹操愣了许久,僵住的神情逐渐绽放笑意,最后放声大笑。 笑声在房内回荡良久,直至曹操似乎笑累了,这才作罢,但很快他的脸色再度变得严肃起来,又向楚云问道:“以张绣之骁勇,贾诩之谋略,在加上路招在宛城与他们互为掎角之势,要防范刘表这庸碌之辈,倒也不难。 但是那位江东小霸王,可就没刘表那般好对付了。” 话音一落,曹操满怀期待地用索取般的目光看向楚云,因为他知道,楚云既然有法子对付刘表,那自然也就有办法对付孙策。 “叔父说得是,孙策自然远非刘表可比。”楚云点头称是后,又道:“侄儿以为,孙策平定江东内乱,击败严白虎,是铁板钉钉之事。 届时,他一统江东,又手握庐江作为开疆拓土的媒介,定要再攻城掠地,一展其抱负,故而想打消他这份念头,是不可能的。” “那你的意思是……?” “侄儿觉得,孙策兵锋日盛,叔父一旦与袁绍交手,自无暇他顾,不如趁现在叔父威加海内,而孙策尚未一统江东之际,对其进一步拉拢,将其兵锋引至荆州,最好能使得刘表与孙策两家相斗,打得不可开交!” 曹操两眼精光四射,赶忙催促道:“快!细细道来!” “叔父,我听说子孝叔有一女,正值婚嫁之龄,孙策有一弟名叫孙匡,也尚未娶亲,孙策对其颇为爱护。 叔父何不将曹仁叔这一女儿嫁与孙匡,以此让两家再结秦晋之好?” 曹操完全没想到楚云居然对类似曹仁家有哪位姑娘没许配给人,孙策有哪个弟弟未娶妻这等琐事都了如指掌,听闻此计,举拳捶掌,喜道:“妙!甚妙!” “虽说以后孙策会成为叔父的心头之患,但眼下该害怕的人是孙策,而不是叔父,尚未解决严白虎这等匪患的孙策,此刻最担心的就是叔父率兵袭取庐江,所以,这桩婚事,孙策一定会答应! 待婚事操办后,叔父再派人伪造些证据,交给孙策,提醒他刘表有东进攻袭庐江,将其赶出淮南的打算!到那时,孙策相信也好,不信也罢,所谓‘先下手为强’,摆在他眼前的,都只有主动攻袭荆州,以攻代守,保住庐江不失。 而刘表与孙策一旦打起来,无论谁胜谁负,叔父都可暂无后顾之忧,腾出手来专心对付袁绍了!” 庐江郡及附近各县,是孙策势力范围内,唯一一处位于中原的地盘,也是孙策想大展宏图逐鹿中原的重要根据地。 正是知道庐江对于自己的重要性,孙策在回江东平息叛乱时,才会特地分兵给周瑜,命其务必坚守庐江,不得有失。 楚云一手阳谋、阴谋兼施,阳谋是以联姻拉拢孙策,巩固两家关系,阴谋是捏造刘表要袭取庐江的情报,并透露给孙策,事关孙策的要害之地,别说是深信不疑,哪怕孙策对此消息的态度是将信将疑,楚云就已经赢了。 常言道:怀疑就像一颗种子,一旦生了根就很容易发芽,它会时不时干扰一个人的思维,并影响他的判断。 这些道理,只要讲出来,聪明人一听就懂,曹操当然也不例外。 曹操惊为天人地看着楚云,眉头越皱越深,最后戏谑道:“云儿,你老实告诉叔父,你究竟是不是仙童转世,或者大罗金仙下凡,为拯救天下苍生而特地前来相助于我的?” 这番戏言逗得楚云不禁笑道:“叔父,这世上哪儿来的神仙……” “我这不也是随口一说么……”说着,曹操在楚云那略显瘦弱的背上轻轻拍了几下,以示鼓励,“听完你的良策,我这胸口都舒畅许多!待来日上朝,叔父定会按你的计策,为张绣、贾诩拜将封侯,命他们二人率军镇守穰城! 至于子孝家那丫头,我会命人多准备些假装,将此事尽快传达到江东,让她与那孙匡尽早完婚!” 就算是天下太平时期,古代女子的婚嫁大事也往往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乱世更是一切从简,楚云与曹操的一席话,就轻易决定了一个楚云此前素未谋面的小姑娘的未来。 确认具体事宜过后,楚云本打算就此别过,可临行前突然想起一事,向曹操询问道:“话说回来,叔父既然要撤去我羽林中郎将一职,却不知要侄儿改任何职?” 见楚云难得地关心起自己的仕途,曹操故弄玄虚地坏笑道:“你不妨猜一猜,若是猜中了,有赏!” “叔父莫要为难侄儿了,我泱泱大汉,文官之职何其多,侄儿自问猜不到……” 见楚云认输,曹操内心有种难以名状的成就感,本就大好的心情顿时更上一层楼。 “哈哈哈……看来这世上总有难得住你的事嘛!”虽然无异于用了耍赖的方式,曹操还是很满足地打趣道:“且让叔父先卖个关子,待后日上朝,自有分晓。” “这……”楚云欲言又止,心想自己总不能为此顶撞曹操,只得遂了曹操罕见的玩乐兴致,话锋一转,道:“叔父,有一言,侄儿不吐不快。” 曹操大手一挥,立即道:“眼前又没外人,有什么话尽管跟叔父直说。” “叔父……”楚云还是慎重地鞠了一躬,这才道:“羽林中郎将一职,过去虽轻如鸿毛,但如今羽林骑经侄儿创立操练数月,已成精锐之师,故而接替侄儿担任此职的人选,还请叔父务必慎重考虑……” 见楚云言辞恳切态度严谨,这次曹操没再卖关子,而是直截了当地道:“云儿你放心吧,我已安排由子修接任你的位子,这羽林骑到了他手上,你总该放心吧?” 楚云闻言心中顿时松了口气,欣然点头道:“既然是师兄接掌羽林骑,侄儿就无须担忧了,叔父此举甚妙,侄儿佩服。” 曹昂确实是接替羽林中郎将之位的不二人选,既可以堵住朝堂上的悠悠众口,又不必担心这股强大的精骑部队落入难以驾驭的悍将之手。 最重要的是,楚云还惦记着自己对羽林诸将的情谊,如果是由曹昂接掌羽林骑,那么自己还能时不时与弟兄们相聚。 数月以来的心血即将与自己失之交臂,要说楚云一点也不心疼,那是太过夸张,再怎么说楚云也不是圣人,做不到彻头彻尾的无私。 但便宜的是自家师兄,楚云先前心中压抑着的不平衡,须臾间减轻不少。 自入仕以来,楚云结交的兄弟不在少数,但要说关系最亲近的,还是这位师出同门,在自己一文不名时就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师兄曹昂。 似是见瞧楚云眉宇间的落寞,曹操再次拍了拍楚云后背,安慰着鼓舞道:“云儿,叔父知道这事委屈你了,今天只有咱们叔侄二人,叔父把话放在这儿,总有一天,叔父会把亏欠你的,统统给你补上!” 说着,曹操似是早有准备地继续道:“据报,明日,子修与奉孝他们就会抵达许都,你不妨随我一同去为他们接风,待后日上朝时,我会奏请天子,为你张罗婚事!”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13章 她有喜了! 听说曹昂、郭嘉二人即将凯旋,楚云心头一喜,正欲开口询问细节,可听到“婚事”二字,顿时一个激灵差点原地蹦起来。 “叔父……关于侄儿的婚事,您打算如何操办……?”楚云不安地尬笑着,嘴角僵硬地动了又动。 “这还用说,自然是要请天子赐婚,再大张旗鼓地宴请宾客,云儿你放心,叔父一定替你操办得妥妥当当,让文武百官一起出席你的昏礼!” 曹操满脸得意的样子,简直像小孩子般冲楚云炫耀着自己的权势,如同在呐喊质问着:“谁敢不给你叔父面子?!” 然而,本该兴奋感激的楚云背脊之上冷汗淋漓,心说:“别闹了!若是让文武百官都见识一下乔紫清的乖张性子,恐怕不把他们吓死,也能把他们吓病。” 对乔紫清的时而冰冷时而调皮的性格,楚云自问只能勉强驾驭,玩意这位大小姐在婚宴之上搞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态势,不止难以收场,就连曹操在朝中的威信也可能受到牵连影响。 楚云不愿冒这个险,只得婉言谢绝道:“叔父,侄儿斗胆请求叔父,可否让婚礼一切从简?” “从简?!”曹操眼睛像黄豆般瞪得溜圆,“云儿你这是何意?莫非是叔父卸下你的兵权,你不舒服才说出这番等斗气般的言语?” 曹操的语气并无责怪,其眼中目光闪烁着的光芒中,唯有自责、难过。 对于曹操的心情,楚云完全能够理解,他定是觉得将楚云数月来的辛苦累积再度一朝削去,太过对不住,才会想在昏礼上为楚云大操大办,以此弥补心中对楚云的亏欠。 但曹操显然误会了楚云的意思,楚云之所以会提出婚事从简,只是他与乔紫清都对铺张热闹的婚宴,还有与那些素不相识的百官们虚与委蛇毫无兴趣。 “叔父误会侄儿了,这天下即使世人都不理解叔父,侄儿也理解叔父的苦衷。” 曹操感动得手都在无意识地发颤,转悲为喜道:“那你为何还要提出这让叔父更惭愧的要求!难道以叔父的能力,还不能替我最喜爱的侄儿把婚事操办好吗?!” 眼看着曹操委屈的望着自己,楚云心头一软,但还是坚决拒绝道:“叔父,只是紫清最近身体不适,心情也跟着变差了些,平日侄儿对她多有迁就倒也无妨,侄儿担心若将婚事大操大办,她口无遮拦会给叔父惹麻烦……” 第一次见到乔紫清,曹操就知道这姑娘的心性与寻常的名门闺秀大有不同,再加上曹操对楚云的态度早已是深信不疑,所以下意识地根本没去考虑过楚云在撒谎。 “紫清病了?情况如何,要不要……” 先前在徐州,乔紫清曾治好楚云以及下邳军民们感染的伤寒之症,虽是一介女流,但在曹操眼中亦是有功之臣,念及其功劳。 下意识起了关切之心的曹操本想问,要不要请宫中太医们为乔紫清诊治,但转念想起乔紫清的医术想必还在那些太医之上,这说到一半的话,就不得不咽回去。 “劳叔父关心,紫清的病情经她自己诊治已无大碍,但侄儿为保险起见,还是希望叔父能答应侄儿,将婚事从简办理……” “这怎么行!”曹操当即打断楚云的话,就好像楚云被谁欺负,他要站出来为其出头似的,义愤填膺道:“既然紫清病了,那更该将婚事大操大办,为她冲喜才是,没准婚事一办,她这病就不药而愈了! 至于你担心她一时失言,给叔父我添麻烦?无妨,只要她不是当众辱骂天子,叔父我都替她兜着!” 曹操如此慷慨仁义,可不是冲着乔紫清,而是冲着楚云以往的功绩与忠心。 见自己的话非但不起作用,反倒激起曹操对自己的愧疚感,当下心中大急。 所幸楚云脑筋灵活,急中生智,想出另一个算不上妙的歪主意。 “既然叔父盛意拳拳,侄儿也只好跟叔父说句实话了……” 说着,楚云两手来回搓揉个不停,故意装出一副很难为情的模样,看似心虚地支吾道:“其实……叔父……紫清她不是病了……而是……有身孕了……” “什么?!”一向沉着冷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成习惯的曹操,在听完这句话后,失态地惊呼一声,分贝高得几乎将楚云震得耳朵生疼。 “惭愧……是侄儿一时冲动……没能自制,才做出这等事来……侄儿担心叔父若在昏礼上大宴宾客,万一被谁看出紫清身体有异,非但有损我与紫清的名节,也会连累叔父受人诟病讥讽……” 此刻,楚云展现出职业演员般的高超演技,将一个不慎将清白姑娘搞大肚子的心虚少年扮演得淋漓尽致。 被成功骗到的曹操嘴巴张开又合,良久说不出半个字来。 怔住好一会儿,曹操才渐渐回过神,肃然问道:“云儿,你说的可是真的……?这种事可开不得玩笑……” 楚云见曹操被自己忽悠得将信将疑,连忙趁热打铁,点头道:“不敢欺瞒叔父……叔父莫要忘了,紫清她通晓医理,自行把脉后,已确认是喜脉无疑……” “嘶……”曹操绕着楚云转了一圈,哭笑不得地说道:“你小子……够可以啊!叔父先前还一直以为你蛮老实!现在看来,你倒是颇有叔父年轻时的风范啊!哈哈哈哈……” 见曹操肆意大笑,楚云暗自松了口气,心想万一曹操对自己有所怀疑,当真派几个太医去给乔紫清把脉,那可就当场露馅了。 不过说出这番话的楚云心里也开始有点懊悔,心想十个月后若是乔紫清生不出孩子,自己该如何跟曹操交代?总不能跟曹操说这孩子胎死腹中吧? 抱着得过且过的想法,楚云将这个忧虑暂时抛诸脑后,以心虚地笑容回应着曹操的调侃。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强大”的理由终究还是说服了固执的曹操,迫使曹操不得不让步,答应将楚云与乔紫清的婚事从简办理,不过曹操还是坚持自己身为楚云的叔父,一定要亲自出席昏礼,作为楚云二人的高堂。 敲定昏礼事宜,楚云与曹操道别,离开司空府邸之时,天色已近黄昏。 自西透过云层照射而下的夕阳之色,挥洒在被修葺过的平坦道路上,楚云加快脚步,在曹操派遣来负责护送自己的十余位将士簇拥下,一路返回楚府。 回到府邸门口,原本应该负责守门的小厮不知跑去何处,而府内正向外发出七嘴八舌的争吵声,氛围似乎不大和气友善。 楚云听出那些杂乱声音的主人,平静地命护送自己一路回府的将士们前去复命后,这才敞开大门,走了进去。 “中郎将,您总算回来了……”一进门,那张满面愁容又颇具风韵的女子面容,就出现在楚云的面前。 楚云先是顺着喧闹声音的源头看了一眼,又淡定地抬眼看向身前的吴尘之妻李氏,问道:“大嫂,出什么事了?” “我夫君他……一个时辰前带着将军们来府上,似乎本是打算一同商量些什么,可是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最后还动起手来……哎……” 看李氏闪烁其词,楚云推断出大概吴尘也参与其中。 作为最早跟随楚云征战的心腹,楚云因吴尘老实持重的性格而对他向来格外信任。 楚云知道以吴尘的性格,不会轻易跟那些家伙们动手。 见李氏无可奈何又有些焦虑的神色,楚云笑着安抚她的紧张情绪,道:“嫂子,没事,可能是弟兄们最近心情不好,男人之间,有什么不痛快的说出来,打一架,也就过去了,你先去忙,他们的事,交给我就好。” 显然李氏是担心自己或者老吴因此事受楚云责备,见楚云似乎没有追究谁责任的意思,当下松了口气,奉命转身就要离开这是非之处。 楚云突然又喊住李氏,问道:“对了,嫂子,忘了问,倩儿丫头的病,好些了吗?” 本以为楚云要变卦的李氏,心情像过山车一般时上时下,她松了一口气,感激道:“多亏夫人妙手回春,她已经能下床自己走路了。” 按说乔紫清也算是楚府的女主人,吴尘等羽林将领身为楚云的部下,在府上撒野斗殴,她应该站出来制止他们才对。 不过以乔紫清那除了医术对其他事物皆不感兴趣的心性,指望她会插手这种“无聊”之事,楚云只能嘲笑自己想太多。 “那就好,大嫂你且去忙吧。” 自打进门,楚云就没见过其他下人的踪迹,估摸着是从未见过这骄兵悍将撒泼的阵势,被吓得都躲起来不敢露头,楚云虽未明说,言语间则是在暗示李氏前去对他们加以安抚。 看李氏微微颔首的模样,应该是有所领会。 打发李氏离去后,楚云顺着喧杂声音的源头方向前往自家宅邸的大堂。 距离大堂越来越近,楚云反而听不到争吵之声,充斥着耳畔的唯有谩骂、斗殴的响声。 楚云板起面孔,一向和善面庞上难得一见地满是寒霜之色,他抬头挺胸,故意加重步伐,踏过地砖的皮履发出阵阵清扬之声。 如此高调地步入大厅,一眼望去,是一张张离别不久的熟悉面孔。 众将各自穿戴着战时的盔甲,可以推断出他们是在受曹操召见后,就抱团赶来楚府,连回营卸甲的功夫都没有。 但让楚云无法理解的是,经过自己刻意团结气氛,关系一向不错的吴尘与甘宁,此刻竟赤手空拳,相互掐打成一团。 吴尘的左半边脸颊重得像是被马蜂狠狠蜇过不止一次,甘宁的眼睛更是周遭眼眶泛紫,冷不防地粗略一看,还以为是一只国宝。 打得不算太激烈,但更令楚云意外的,许褚、陈昭等将竟在一旁各个冷眼旁观,不去劝阻二人住手。 就连一向冷静的苏飞,也没去阻拦吴尘,反倒与众人一样,都是一脸怨气地像受气媳妇似的。 被楚云这刻意为之的脚步声所吸引,正打得热火朝天的吴尘、甘宁二人纷纷住手看向楚云的方向,一见是楚云本人,立刻默契地停手,若不是亲眼所见,真想不到这近乎心意相通的二人,在前一秒还在冲着对方拳脚相加。 “打啊。”楚云的脸色阴晴不定,故意问道:“怎么不接着打了?” “中……中郎将……”羽林众将几乎齐声冲楚云躬身抱拳行礼问候。 “怎么着,今儿被司空召见,得了赏赐,一个个尾巴翘到天上,自家弟兄都敢互相动起手来了?!还是在我的府上动手?!是不是收到风声,知道自己明天就不归我管了,就敢如此放肆了?!” 心知他们二人打架一定不是因为这些原因,楚云却故意厉声挖苦二人。 吴尘、甘宁二人脸色霎时一阵红一阵白,羞愧地一起向楚云跪拜,其余诸将也跟着同样跪在楚云面前请罪。 “中郎将……末将岂会如此忘恩负义!”甘宁哽咽地为自己辩解道。 吴尘瞪了甘宁一眼,更是呜咽道:“恩公……” 一声“恩公”,已足以表明心意。 曾经,吴尘身陷囹圄,若非楚云仗义相救,只怕吴尘此刻已经被那满宠折磨致死,妻儿也唯有孤苦伶仃地在无人照料下被饿死这一种下场。 自那以后,吴尘就认定楚云对自己恩同再造,是他今生今世最大的恩人。 楚云感动在心,表面还是佯怒道:“少来这套,说,为什么跟自家兄弟动手!” 吴尘与甘宁对视一眼,二人皆被对方的狼狈相逗得是想笑,又不敢再生气的楚云面前发笑,看起来分外滑稽。 见二人不敢说话,楚云又看向一旁正打算看好戏的许褚。 许褚与楚云目光交接的刹那,立刻向回避,但似乎为时已晚。 像是被老师点名字回答问题的学生,许褚不情不愿地回答道:“中郎将……这事还真不能怪老吴,是兴霸先动手的……”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14章 只谈风月,不谈公事 无视甘宁那火冒三丈仿佛要吃人般的眼神,畏惧承受楚云怒火的许褚丝毫不犹豫地将甘宁给卖了。 “仲康!你小子……!”甘宁向许褚虎目怒视,若不是楚云在这镇着,他怕是要连许褚也一起打。 当然,这二人若真赤手空拳交起手来,谁胜谁负,还真不一定。 被楚云再次瞪了一眼的甘宁,悻悻地倒退半步,开始为自己辩解道:“中郎将,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哦?那就给你个机会,说来听听,让我从你口中了解一下‘事实’。”楚云皮笑肉不笑地冷声道。 甘宁正欲开口,方才还与甘宁大打出手的吴尘突然插言道:“等下,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这句话倒是提醒到甘宁,如梦初醒的甘宁猛然看向周围,大厅内唯有自家弟兄,这才松了口气。 楚云猜出话题的敏感性,面色微沉,叹息道:“走,先跟我过来。” 话音一落,楚云引领着像打了败仗的降卒似的众将,来到乔紫清的房间门外。 楚云冲门口的侍女摆手道了一句:“都下去吧。” 没见过这阵势的侍女们哆哆嗦嗦地连忙挪动着小碎步快速退去。 推开房门,只见乔紫清正借着残阳透射进房间的余晖,专心致志地如往常一般阅读着记载着医理的竹简。 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乔紫清头也不抬,不咸不淡地抱怨道:“楚云,跟你说了多少次,要敲门!敲门!敲门!” 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即使从脚步声也能判断出随楚云一道而来的另有其人,乔紫清还是一点也不给未婚夫留情面。 “下次,下次一定。”一见乔紫清那张恬静温婉的秀美容颜,以及那看似冷若寒霜实则蕴含着暖意的眼神,楚云的气也就瞬间消了大半。 本打算询问楚云为何“造访”,然而乔紫清刚放下手中的竹简抬起俏脸,在目光触及吴尘、甘宁二人之后,就憋不住地失声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乔紫清毫无淑女形象地指着甘宁脸上的瘀伤,笑道:“这是什么,哪来的国宝?” 虽然一点也听不懂乔紫清在说些什么,甚至乔紫清这接近现代人的反常举止,在羽林众将的眼中就像个疯子。 但众将不得不承认,中郎将夫人的美貌,真是千年难得一见! “我等拜见夫人!”众将异口同声地向乔紫清抱拳行礼。 唯一能听得懂这调侃之言的楚云,倍感头疼地捂着脑袋,无奈道:“别说笑了,这种外伤,对你来说应该是小事一桩吧?” 楚云的话还没说完,乔紫清就忙着从左手旁放置的药匣中,取出一枚不大不小的瓷瓶。 将橡木制成的瓶塞拧下放到一旁,乔紫清将瓷瓶递到还楞在原处的楚云手上。 “这是我自制的跌打酒,给他们二人在伤处敷好,每日一次,三日后自然伤势痊愈。” 自指尖传来电流般的触感,楚云手指一个不稳,险些将瓷瓶失手丢到地上。 见楚云只是看着自己,一动不动,乔紫清以纤指拨开额头旁柔顺的秀发,问道:“还愣着干嘛?难道这种小事还要我亲自动手?” 在众将面前,不愿使用现代用语的楚云顿时心中一阵不爽,不愿在都嘴上落居下风的他,只得阴阳怪气地嘲讽一句:“遵命,医圣大人。” 众将各个看着楚云出丑,对楚云的敬畏感终于少了一分,心想这世上果真一物降一物,任凭中郎将,沙场驰骋用兵如神,还不是要在夫人面前斗嘴吃瘪。 将众将欲笑又不敢笑的模样尽收眼底,楚云坏笑着凑近吴尘、甘宁身前,阴声道:“乖乖站着别动,今儿我就好好伺候你们两位爷,亲自给你们涂药!” “啊——!”当楚云站着跌打酒的手指触及二人伤患处的刹那,杀猪般的叫声顿时响起,在整个房间内不断回荡。 当然,楚云在上药的过程中,绝对没有故意加重力道,让他们二人再吃些苦头。 很快,因发出“噪声”而被乔紫清以“打扰我读书”这个正当理由赶出房门的众人,在楚云的带领下,一路穿过错综复杂的庭院、花园、池塘,来到楚云的个人房间内。 即使是豪宅,考虑到主人会用自己的房间待客,但容纳如此多的数量,楚云还是感觉房内略显拥挤。 命众人与自己一同席地而坐,众将在楚云的反复要求下,这才放着胆子忐忑地与楚云坐成一圈。 楚云房内的地面上铺满共六张色泽光鲜的虎皮毯,使得三人完全感受不到大理石地砖的僵硬触感,反倒异常属实,别说与军营的艰苦环境相比,就算是一般的床榻,也比不上这皮毯舒服。 “现在,说说吧,到底发了哪门子疯?”楚云看着因伤势时不时脸部抽搐的甘宁,淡然问道。 “中郎将可知,司空要罢黜您的羽林中郎将之位?!”提及这一话题,甘宁不顾面部变化所带来的疼痛感,脸色变得异常阴沉难看。 “废话!朝中人尽皆知的事,我会不知道吗?”楚云泰然自若地回答道。 楚云的态度如此镇静,甚至称得上冷漠,令在场众将大跌眼镜。 “中……中郎将,您就不生气?您为朝廷,为司空立下多少汗马功劳,咱们弟兄们出生入死多少次,不就是为了博个功名前程,光耀门楣?!可司空他赏罚不分,要卸去您中郎将一职,夺您兵权,这必是质疑您的忠诚,忌惮您的本事……” 忽然,在一旁正捂着半边脸的吴尘,抽着凉气插言道:“兴霸!别又开始胡说八道!跟你小子说了,谨言慎行!注意分寸!” 见状,楚云马上就弄明白,一向关系不错的二人为何大打出手,为何其他将领在一旁看戏,却没人出手拉架阻止打斗。 看样子,是离开司空府过后,众人商议着来楚云府上就此事,汇报楚云并向楚云吐苦水,来到府上见楚云不在,憋了一路的甘宁气不过就开口抱怨几句,言语中怕是有对曹操不敬之处,替楚云鸣不平。 吴尘出言训斥甘宁,而甘宁本就满腹怨言,如一点即着的火药桶,二人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 众将心里同样不好受,自家弟兄都对楚云,对整个羽林有深厚感情,得知楚云即将离去,虽没像甘宁一样将憋在心里的话讲出口,但内心想法与甘宁很是接近。 所以,即使知道吴尘说得是对的,怀着相同情绪的众将,还是索性放任二人打架,为的是宣泄心中抑郁的情绪。 换作以往,楚云定会出言责备甘宁几句,提醒他以后讲话要小心些,不可再胡言乱语。 但此时此刻,他实在生不出这心思。 二人是为自己所受的委屈而动起手来,甘宁更是替自己的不公待遇而言语冒失,以往征战时,嘴能惹事的就是甘宁,违背军令,自作主张的事也只有他敢干,但楚云始终未曾对他重罚,今日可见这小子也知道楚云一直以来对他的照顾。 而吴尘心中的憋屈程度,兴许比甘宁更甚,但他清楚自己的身份,唯有压抑真心,在甘宁等人面前做出表率,哪怕心底认同甘宁的说法,也要阻止甘宁将这种言语说出口,以免传出去,给自己,给大家,给楚云带来杀身之祸。 真相并非如此,曹操对楚云的倚重,以及他身处高位的心酸无奈,楚云一清二楚,但这复杂交错的背后真相,楚云无法告知众位弟兄。 否则本已麻痹大意,以为自己阴谋得逞的汉室群臣们,又会提起警惕,再度将注意力转移到楚云的身上,曹操苦心经营的布局,也就白费了。 按说即将被撤去军职的楚云,两日后就不再是羽林诸将的上司,但众将依旧齐心来到楚云府上,在如此敏感,群臣皆以为楚云失宠的情况下,众人理应唯恐与楚云撇清关系。 但众将毅然决然地选择在众目睽睽下,来到楚云府上登门拜访,这一冒险行径,已表明他们的立场。 无论楚云是辉煌还是落魄,弟兄们都坚定地奉你为主,这份心意,永不变故! 唯有在胸口流淌遍布全身的暖意,楚云欣慰地将两只手分别搭在甘宁与吴尘的肩上。 “兄弟们……”说到动情处,楚云不能自已地感激道:“谢谢你们,你们俩,还有在座的各位,都是我楚云的好兄弟!” “中郎将!” “中郎将……” 众将纷纷低下一向高傲的头颅,一齐向楚云啜泣着跪拜。 “好啦好啦。”楚云没想到这些平日里的铁血男儿,也会有软弱的一面,安慰道:“兄弟们,我最后一次以羽林中郎将的身份,命令你们,答应我一件事。” “请中郎将吩咐!”众人再次异口同声应道。 “接任我职位的,是我师兄,也就是司空的大公子曹昂,我希望你们从此以后,能像效忠于我一样,对师兄尽忠职守,他的每一个命令,万万不可阳奉阴违!” 了解楚云与曹昂深情厚谊的众将齐声道:“我等遵命!” “好,如此,我也就放心了。”说着,楚云带头率先站起身,轻松地吐出一口浊气,笑道:“好了,今夜难得弟兄们齐聚一堂,不如我做东,在府上摆宴庆贺,咱们今夜只喝酒,不谈公事!” 本来大伙憋了一肚子气,哪里还有心情庆祝,再者在他们看来,楚云受尽委屈,也没什么值得庆幸的高兴事。 不过众人见楚云始终风轻云淡,荣辱不惊,也就被感染得纷纷释然。 中郎将的才能有多可怕,外人不知道,他们身为自家兄弟,还能不知道? 眼下因那些下作群臣进谗言,司空一时不察而刻意疏远,保不齐哪天司空良心发现,不但给中郎将官复原职,兴许还要再连升三级表示歉意,也说不定。 今朝有酒今朝醉,弟兄们不愿扫了楚云的兴致,便跟着鼓起笑脸,在楚府上尽情饮酒庆贺。 “兄弟们,移步大堂,走着!” 如楚云所要求的,众人只谈以往军旅生涯中的趣事,对来日楚云何去何从一事闭口不谈,酒过三巡,弟兄们言语上愈发放得开,吴尘与甘宁二人之间那本就算不上隔阂间隙的一点小小不快,很快就烟消云散。 说到某位弟兄的糗事,比如突然遭遇敌袭,情急之下忘记穿裤子,直接套上盔甲,被旁人撞见等,逗得众人哄堂大笑。 更让大家欢喜的是,酒宴行进至一般,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更是为宴席增添了几分热闹的气息。 “老爷,有两位将军在府外候着,说是要见您。”负责夜间看守大门的小厮一路小跑来到楚云面前,又不忍扰坏众人的兴致,只得悄声汇报道。 “他们可有报姓名?” “有,张辽,高顺!” 楚云顿时大喜过望,嘱咐道:“快请!” 没过多久,两道孔武健壮的身影就出现在楚云等人的面前。 “哟!二位将军,多日不见,风采依旧啊!”瞧见身穿锦衣华服的张辽、高顺,楚云开怀大笑,主动打起招呼。 “中郎将……您这是……?”张辽、高顺二人大感意外地看着楚云以及其他羽林诸将,他们收到楚云被罢黜的消息,本想一同前来慰问,不曾想楚云此时居然还有心思大宴宾客,难道传闻有假?楚云的军职将会不降反升……? 楚云张开双臂,豪迈道:“这不是明摆着吗!摆宴庆贺我平安归来啊!二位将军不嫌弃的话,就坐下一起吧?” 一旁的甘宁见楚云发话,当下将两杯干净的酒樽倒满,递到还在发愣的二人面前,邀请道:“来,两位兄弟,喝!” 张辽、高顺与羽林诸将的关系算是相当和睦,虽不及羽林内部这般亲如兄弟,也远比跟其他曹营旧将亲近得多。 其实,二人的来意,就算不说,在场的楚云,包括羽林诸将,都一清二楚。 昔日楚云对他们二人有饶命、提携之恩,若非楚云,他们二人此刻还在吕布手下屈辱地替庸主卖命。 能在这楚云“落难失宠”的敏感时期,不避嫌地通报姓名登门拜访,已足够说明二人的品性、立场。 见张辽、高顺还是没反应过来,楚云解释道:“二位将军的心意,我已知晓,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就好,今夜此宴,我与众兄弟把酒言欢,只谈风月,不谈公事,二位若是把我,把我身后的弟兄们也当兄弟看,就请留下共饮,若是不愿,我也不会强留,小王!送客!” 见楚云把话说得这般清楚明白,本是抱着对可能失意的楚云好言安慰,才冒险前来的张辽、高顺二人心领神会,二话不说接过甘宁递来的酒樽,将各自樽中美酒痛快地一饮而尽! “好!” “好酒量!” 叫好声接连不断,楚云招呼着二人坐下,又吩咐道:“小王,去再准备两副碗箸!” 这一夜,曾并肩驰骋沙场的弟兄们开怀畅饮,将一切烦恼暂时遗忘,直至子时,仍未尽兴,楚云见难得如此,想到反正府上东厢房间都空着,索性留众兄弟在府上住宿一宿,免得这醉酒走夜路,发生什么意外。 果然,府上倒是一夜无事,但楚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清醒时,自己就要面临另一个天大的麻烦。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15章 失踪?! 翌日,宿醉的剧烈头疼感,使得从床榻上艰难起身的楚云没有半点用餐的胃口。 见众将仍各个睡得像死猪一般,楚云黯然摇头,吩咐下人好生照料,不得有误。 询问过府内下人,得知时辰已过晌午,距离与曹操约定前往东城门迎接凯旋的曹昂、郭嘉即将逾期,楚云只好强行叫人打盆清水,洗把脸后立刻出门。 严冬将近,秋末的寒风冰冷刺骨,宛如无数把打磨得锋利无比的快刀,刮得楚云脸颊生疼。 “嗯嗯……阿嚏!” 刚一出门就冷得打起哆嗦的楚云唯有重新回府,再多添一件厚实的棉袍,在马厩中牵出曾经董昭赠予的良马,向东门疾驰而去。 楚云的骑术日益娴熟,奈何许都太平已久,虽不比昔日的东都洛阳、西都长安那般繁花似锦,街道上却也是一片车水马龙,楚云就算想全速急奔,也要顾及道路上的人、马以及车辆。 耽搁了好一阵,当楚云骑着因受到鞭策而一路奋蹄至气喘吁吁的良马赶至东门时,楚云约摸着自己恐怕已经误了时辰。 还好自己的身份今非昔比,否则这就要被治个贻误军机之罪。 暗自庆幸地楚云翻身下马,观察着城门周遭的情形,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本该敞开的城门正紧闭着,负责接风的将士、文臣数量比预想得还要多,本该欢庆的气氛略显焦灼,在城门内两侧左右并排而立的普通士卒不明就里地互相张望着,看样子似乎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见状,楚云唯有快步穿过人群,开始寻找曹操的踪影。 结果楚云东张西望半天,也没瞧见曹操,倒是碰上了面色凝重的荀彧。 一身淡雅白袍的荀彧见到楚云就是顶礼一拜,道:“中郎将,多谢。” 楚云身子一怔,他知道荀彧为何向自己道谢,只是没想到自己昨日当着曹操的面替荀攸求情,此事按说应该只有自己与曹操两人知晓,为何会传到荀彧的耳中? 似乎看出楚云的困惑,荀彧张口解释道:“方才我已见过明公,他说看在中郎将为我那不争气的侄儿说情的份上,此事就此揭过。” “令君不必为这举手之劳介怀。”楚云眼睛左右瞥视着,又看向荀彧,悄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令君可知叔父、我师兄还有奉孝身在何处?” “我正是奉明公之命,前来四处寻找中郎将的。”风度翩翩的荀彧脸色微沉,不由自主地拉着楚云道:“还请中郎将速与我去面见明公。” 能让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荀彧露出这等如临大敌的神色,楚云内心深处更为不安,但此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楚云只得按捺心中的疑惑,跟着荀彧一路攀登上高耸的城墙。 自曹操改许昌为大汉都城,许都的四面城防就时不时被翻新、加筑,与当今天下大多城池中如残垣断壁的破落城墙大有不同。 自回转阶梯攀登上城墙,楚云就远远瞧见曹操的身影,只见其正背对楚云、荀彧,眺望着城门东面辽阔的平原。 在负责守卫曹操安全的将士面前,一路闲庭信步贴近曹操的楚云、荀彧二人当即向曹操行礼。 “拜见叔父!” “拜见明公。” 早已闻得二人脚步声的曹操徐徐回过头,其一向古井不波的眼神变得满是忧虑。 “叔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师兄他们呢?”楚云压下心头腾升而起的不祥预感,忧心忡忡地问道。 “哎……”曹操叹了口气,道:“他们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楚云惊讶地失声重复着曹操的话,又看向荀彧问道:“令君,现在是何时辰?” “未时二刻。”仿佛猜到楚云会发问的荀彧在楚云话音未落之际,就将答案脱口而出道。 楚云的心咯噔一声,顿时明白大概发生了什么。 昨日曹操曾告诉楚云,前些日子曹昂在书信中说自己会率大军,在今日午时之前达到许都东城门。 然而眼下已经过了未时,足足多等一个时辰,仍不见曹昂与大军的踪迹。 即使曹昂是有事耽搁,也应当以书信或派遣信使口头传讯的方式提前通知曹操,以曹昂的孝心,绝不会刻意让曹操苦等自己。 这也就意味着,最有可能的是:曹昂因某种不可抗力的因素,至今未能抵达许都。 曹操站在城墙上向东眺望,原来是在期盼能否看到曹昂及其大军的身影。 而曹操不发话表态,在城门下受命等候的文臣武将,以及不明缘由的士兵们,也跟着心情沉重。 见楚云骤变严肃的脸色,曹操就知道他已了解到眼下的情况,于是挥手命身旁负责保护其安全的持戟卫士退下,同时向楚云、荀彧二人发问道:“你们二人觉得眼下该如何处理?” “明公,事关公子,兹事体大,切不可自乱阵脚!依在下之见,不妨借秋收之名,将城中哨骑探马全部伪装成催收田赋的官吏,暗中调查城东方圆十里以内的情况,若是还找不到公子他们,就再往东二十里继续查探,直至找到公子他们的下落为止!” 虽然秋收的时节都过去两个多月,但也不失为一个能瞒过大众的借口,曹操当即按照荀彧的建议,吩咐下去,并着重命令负责此事的斥候不得宣扬,否则军法论处。 荀彧的法子算不上高明,但曹操本就将希望寄托在楚云身上。 “云儿,你有何良策?”果然,曹操见吃后门离去,又想楚云开口垂询道。 “叔父……”楚云歪着头观察着惶恐不安的将士们,眉头越皱越深道:“侄儿以为不可再这么延误下去,会引起群臣将士们无端猜疑,侄儿倒是有个法子,只是……” “这个时候,就别顾及那些有的没的,快说。”曹操着急地说道。 再次将声音压低,楚云为难地说道:“还请叔父通告城门下的众人,就说是您自己弄错了师兄信件上的时间,师兄是三日后才会回许都,而非今日。” 这实在是个难得的好主意,可如坐针毡的曹操此时此刻委实没有开口夸赞楚云的心情。 “明公,中郎将此计甚妙。”荀彧倒是仍保持着冷静,不留余力地称赞着楚云说道。 心系长子的曹操长叹着点头,迈起步子带头顺着回旋石梯离开城墙,来到迷茫的众将面前。 如若要给狂热信徒洗脑的教主,曹操强行挤出笑容,并努力让它看起来足够自然。 旋即,曹操朗声宣布道:“列位,是我一时疏忽,看错子修信中日期,我方才拿出信件一瞧,原来他们是三日后才会抵达许都!且散了吧,我们三日后再来为他们接风!” 剪短,苍白,简直是如玩笑般滑稽的说辞,楚云自己都觉得这个说法太过荒唐,但经过细致入微的观察,楚云发觉在场众人,除了个别谋士神情将信将疑以外,大多群臣、将士都对曹操的说法深信不疑。 “我等告退……” 齐刷刷地一片道别声响起,然而大多数人不敢妄动。 曹操不走,他们哪敢走? 一看是这情形,曹操笑呵呵地一手挽着楚云,一手挽着荀彧,如做出表率般先行离去。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在各自上官的带领下如渐退的潮水般散去。 路上,曹操命人紧急召集颍川谋士团所有谋士前往司空府,并拉着楚云、荀彧二人一路回到司空府大堂。 尽管有些不合时宜,楚云还是在路上找时机嘱咐一位骑兵替他将来时所骑的良驹骑回楚府。 按说不该抱有这种奇怪的想法,但楚云不得不承认拜师兄曹昂的“失踪”所赐,自己今日得以面见颍川谋士团的全部成员。 荀彧、荀攸、程昱、董昭、陈群等,还有初入曹操麾下不久的贾诩,除去随曹昂征讨龚都的郭嘉、刘晔二人外,顶级谋士络绎不绝地踏入这本有些寂寥的大堂。 得曹操召见,情急之下,他们仍很注意自己的衣着打扮,几乎是清一色穿着上朝时的官服。 在陆续入门向曹操行礼后,每人都依次向荀彧、楚云点头示意。 向荀彧主动问候并不奇怪,以荀彧的地位,堪称曹操帐下文臣谋士之首,当得起他们这般敬畏。 至于对楚云这位少年敬畏有加,就足以说明这些谋士们确实智慧过人。 楚云的事迹几乎传遍整个中原,先前身在许都的这些谋士自是有所耳闻,并详加打探。 他们知道,曹操表面上扬言要卸去楚云的羽林中郎将一职,其实是被逼无奈的暂时妥协。 以曹操对楚云的亲密态度,并在这种敏感时期仍选择让楚云作为除荀彧外,唯一一位与自己并肩等候大公子战胜而归的亲信,单凭这一件事,就足以说明楚云在曹操心目中占据着何等重要且不可撼动的地位。 这些聪明人由此清楚地意识到,既然无法撼动楚云在曹氏集团的地位,以这位少年的才能迟早是要再度崛起,飞黄腾达,那么摆在他们眼前的,对待这少年的路就只有一条。 示好,拉拢,坚决不可得罪。 既然不能树此大敌,那就争取做朋友。 大抵上猜得出这些向来眼高于顶的顶尖谋士们,为何对自己主动示好,楚云也唯有给他们面子,寥寥应付着。 尤其是荀攸,出于感激对楚云鞠了一躬,楚云却表现得无动于衷。 先前还以为这家伙是个老实人,想不到和荀彧一起联手算计自己一次,楚云当着曹操的面表现得不以为意,但那些只是当着领导面前伪装出的场面话,楚云其实还是略有些心怀芥蒂。 如果荀彧当初来求自己帮忙时,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楚云并不会拒绝。 但他们叔侄二人撒着拙劣的谎言,用自以为巧妙的方式利用楚云,这就让楚云有些不爽了。 虽然如楚云昨日对曹操所说的那般,荀彧、荀攸二人也是迫不得已,但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即使知道其中道理,仍难以释怀。 幸好急得团团转的曹操就在一旁,楚云只需要拱拱手,回以微笑即可。 唯有老大哥董昭入门时,楚云是真挚地回以热情,还低头满怀谢意地施了一礼。 每次与楚云重逢,这位小兄弟的地位就会水涨船高一次,但不变的,是他对自己的感激与敬重。 没有什么,比这更能慰藉董昭。 在心中默默感叹自己曾经眼光独到,董昭坚信在楚云身上的情感、财力投资,日后早晚回得到远超预期的回报。 不足一炷香的时间,火急火燎的颍川谋士们齐聚司空府大堂,门外戒备森严,有数十位精兵把守,绝不允许任何府上的下人靠近。 曹操倒是命人拿出坐垫,算是给众人赐座,但他自己急得在厅堂中央团团转,自是无一人敢坐下。 “都知道为什么召你们过来吧?”随着最后一人的到来,曹操停下踱步,自鼻孔冒出的热气吹得胡须颤动。 最为年长,老实持重,且在曹操帐下与荀彧资历相当的程昱上前一步,恭敬地问道:“明公,在下听说,是公子并未如期而至?” 众谋士脸色无异,看来是都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只是想通过曹操亲口道明情况,来确认事实。 “是啊,子修本该在一个多时辰前就抵达东门,可至今杳无音信……” “主公可有派人出城查探?”程昱借着就问了一句废话。 曹操点头黯然道:“已派出数百骑,至今尚无任何消息。” “这……按说大公子就算路上被突发情况耽误,也该遣人来传信给主公才是……”董昭单手托腮,紧张地说道。 “正因如此,我才更是忧虑!”董昭的话切中曹操心中最为顾忌之处。 见其他几位谋臣在这等大事上装起哑巴,曹操不悦地在他们的身上各扫了一遍。 大公子失踪,是极为敏感的话题,显然这些自诩智谋过人的谋臣们,不愿主动表露看法,以免引火烧身。 “好,你们不说话,我就逼你们说……” 在心中暗自咬牙的曹操随手一指,指在“老实人”荀攸身上,道:“公达,你怎么看?”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16章 擅动兵马 所谓的“随手一指”,当然不是真的随手一指。 只不过因楚云一事,曹操心中的怨气可比楚云本人还要强烈,这次抓住机会,自然要拿荀彧、荀攸叔侄二人开刀出口气。 “这……”荀攸被点到名字的瞬间就明白这是曹操在刻意将难题抛给自己,但他自知理亏,只能默默承受。 “回禀明公,在下以为有奉孝、子扬二人在子修公子身旁辅佐,公子断不会有失。” 这也是一句废话,可见情急之下,短时间内荀攸也想不出太好的办法。 与预谋一个计划不同,这种突发事件即使是在场这些顶尖谋士,也很难在听闻此事的片刻内就灵机一动,思索出对策。 曹操更是恶狠狠地瞪了荀攸一眼,众人将曹操的怒色看在眼里,大多对荀攸深感同情。 一旁的荀彧见侄儿有难,只得硬着头皮挺身而出,上前一步道:“敢问明公,最后一次收到公子的信件,是何时?” 让荀攸吃瘪后,曹操算是稍微出了口气,对待荀彧也不像先前那般冷漠,回忆道:“应该是在四日前。” “公子可有在信中说明当时身处何处?”荀彧又问道。 “在寿春。”曹操立刻答道。 “寿春?!”荀彧惊呼一声,又捂嘴道:“在下失态了。” 众人理解荀彧为何感到惊讶,因为此刻怀着与荀彧相同的情绪。 曹昂奉命率军攻伐屯兵于钟离县死守不降的龚都,短短三日便攻破城池,亲手斩杀乱军中奄奄一息的龚都。 按说得胜后,曹昂只需稍作整顿,一路西进便可径直返回许都,而寿春位于钟离县以南,并不在曹昂应当途径的路线上。 曹操随即解释道:“是我让他将俘虏的黄巾残部送往汝南,作为预备军补充进汝南守军。” 众人恍然大呼,也难怪曹操会如此决定,当初攻下汝南,曹操将主力部队尽数一并带回许都,只留下少量部队于汝南驻防,如今汝南内政日渐步入平稳,为防范刘表自新野发兵,理应让曹昂前去扩充汝南守军的规模。 闻言,荀彧一边调动着思绪,一边沉吟道:“信使自寿春出城,即使是以快马全速奔驰,也要至少五、六日的时间能抵达许都。 也就是说,既然明公是四日前收到此信,说明至少大概十日前,大公子还是安全的。” 这看似是鼓舞人心的一段话,然而荀彧不曾道出口的下文,让在场众人的心蒙上一层阴霾。 荀彧的话,意味着在这十日之内,失联的曹昂可能遭遇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 此事楚云不禁怀念其遥远未来的二十一世纪,只需要拨打随身携带的移动电话就能轻松解决的问题,在这东汉末年,却成了异常棘手的难题。 在这通讯落后的时代,十日的时间内,想弄清曹昂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简直难如登天。 见荀彧也束手无策,曹操又是一声叹息,将求助般的眼光转向还未曾发言的其他人。 若是治州理政、战略制定、战术谋划,这些事在场众人可谓轻车熟路。 但这调查失踪案,众人一时半会儿,是拿不出什么好主意了。 眼珠急转的贾诩面色愈发阴沉,恍然间仿佛想到某种骇人的可能性,却隐忍不言。 曹操见状,依次询问,将在场之人除楚云外问了个遍,却始终得不到任何解决之法。 最后,曹操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楚云身上。 “云儿,你可知如何弄清子修的下落?”曹操全身上下的神经紧绷成一根仿佛随时会断裂的琴弦。 察觉到自己成为即将压死曹操心态的最后一根稻草,楚云本不愿再继续打击心灵已遭受足够折磨的曹操。 但他还是迫不得已回答道:“回禀叔父……侄儿也觉得眼下此事无从下手,唯有等哨骑们回报情况,再做定夺……” 果然不出楚云所料,话音未落,曹操就捂着脑袋,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身体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失去平衡跌倒。 “明公!” “叔父!” 靠近曹操的谋士与楚云赶紧出手将其搀扶住。 “我……头疼欲裂……”曹操五指死死掐住脑袋,痛苦地仿佛要用力将自己的头颅捏碎。 “传太医!快去传太医!” 遇事不慌的荀彧镇定地离开大堂,快速接近在原处待命的甲士,下令道。 取过柔软舒适的毛毯,众人小心翼翼将几近昏厥的曹操放趟在毯上,待太医们赶来时,曹操的头疼已不药而愈,好了大半。 为安全起见,被吓得不轻的谋士们坚持要太医们对曹操仔细把脉诊断,免得时候曹操有什么闪失,他们也被追究责任。 果然是一群善于明哲保身的家伙。 唯一真心关切曹操身体安危的楚云,在一旁忍不住暗自讽刺着谋士们的行径。 再三确认曹操只不过是一时心急而导致急火攻心,太医们连同众谋士放心地松了口气。 恢复正常的曹操心知既然连楚云都想不出办法,再为难其他人更是毫无意义,便满面颓废之色地命众人暂且散去,而后独自在府上静候消息。 一筹莫展的谋士们各回各家,连结伴商讨此事的心思也没有。 楚云只与董昭随口寒暄几句,并约好过几日楚云回登门拜访董昭,二人便分道扬镳。 并非二人不想好好叙旧一番,只是出了这档子大事,二人是一来没有心情,二来没有说话的地方。 独自回府的楚云,本打算吃点东西补充一下精力,没想到众将竟赖在府上至今未离开。 “我说,你们这是干嘛?不会军营在我这儿是打算常住?”本来没有心思开玩笑的楚云,在看到众将齐聚楚云的私人房间聊起天,愣是被他们气笑了。 众将此刻倒是衣冠楚楚,但昨夜的开怀畅饮使得他们仍未完全清醒,例如甘宁耷拉着眼皮,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中郎将!” “回来了!回来了!”甘宁仿佛瞬间清醒过来,拍着手向众弟兄欢呼道。 “别闹了,出大事了你们还一无所知!”曹昂失踪本是该守口如瓶的秘密,楚云之所以透露给羽林诸将,只因其另有打算。 听楚云的语气,众将连忙追问,幸而房内并无外人,楚云小心地将曹昂失踪一事告知众人,引得房内连起惊叹之声。 “中郎将!大公子与您情同手足,对我们这些弟兄也是一向敬重,难道真的没有办法找到公子吗?”心直口快的甘宁立刻开口问道。 吴尘倒吸一口凉气,拍了甘宁头顶一巴掌,道:“你小子能不能动动脑子!这么大的事,中郎将刚回府就告诉我们,肯定是已经有了计划,而且需要咱兄弟们出手!” 听吴尘这话,众将霎时一起看向楚云,抛出询问的目光。 楚云欣慰地点头道:“不愧是跟我最久的老吴,进步很大!” 听得楚云承认,众人同是满脸激动,跃跃欲试,甘宁更不得不甘拜下风,对吴尘抱怨道:“本来我脑袋挺聪明的,就因为你没事就拍两下,把我拍得越来越糊涂了!” “哈哈哈……”房内顿时响起哄笑声。 “啪啪。”楚云拍手制止众人说笑,严肃道:“弟兄们,先说好,这件事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你们只是作为下属遵从我的命令行事,任何人不得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众将同样摆正态度,许褚心塞地摇头道:“中郎将!您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弟兄们自打跟了您,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承蒙您不弃,弟兄们同袍而战,如今混上这一官半职! 今日有口黑锅,又怎能让您一个人背?那我们岂不都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 “仲康这话说得有理!”沉默寡言的陈昭,言简意赅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还是仲康说话中听!”甘宁不甘示弱地回瞪吴尘一眼,也跟着赞同道。 吴尘附和道:“中郎将,我们理解您照顾弟兄们的心情,但您这样,岂不是陷弟兄们于不义,真有什么责任,哪怕是死罪,弟兄们也跟您一起扛!” “乌鸦嘴,不许胡说!”楚云骂了吴尘一句,冷声道:“这事我自有主张,没得商量,你们如果要参与,就必须答应,否则的话,就自觉滚蛋!” 说着,楚云起身将房门打开,做出“请”地手势威胁道。 见楚云再三坚持,众将胳膊拧不过大腿,唯有妥协。 “好吧……既然中郎将这么说……我答应了……”比较理性的陈昭说道。 吴尘相信楚云不是会一时冲动自取灭亡的人,理性分析道:“中郎将此举必有深意,我愿意相信中郎将。” 有吴尘带头,其余众将也就跟着勉强同意下来。 “好,希望你们一口吐沫一个钉。” 楚云冷着脸继续道:“眼下我先不多做说明,你们只需要记住一点,现在尽快回营,做好出兵的准备。今夜子时,率领本部人马在西城门集合。” 吴尘惊声问道:“中郎将,你可有司空手谕或将令?” “没有。” “私自调动兵马?中郎将,这……”吴尘悄声提醒道。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所以我说过,出了什么后果,事后被追究起来,我会一并承担。怕受牵连的,现在退出这间房,我相信自家弟兄就算不参与,至少也不会把我们给卖了。” 理所当然,不会有任何一个人退出房间。 “好,既然兄弟们都肯留下,那我在此先行谢过,就让我,带弟兄们最后出兵这一次,虽然未必有仗打,但以后恐怕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胸中涌起怅然若失的感觉,众将感同身受,也消沉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随后,众将按照楚云的嘱咐离开楚府,回到营中,悄然布置率众出城的计划。 等待的时间无比漫长,楚云躺在床榻上本想在夜色降临前稍作歇息,却辗转反侧难以安眠。 终于,在无尽的等待后,时辰接近子时。 楚府上下除了看门护院的门客外,所有人皆已睡下,楚云从床榻上起身,活动着因久躺而略有些就僵硬的身体,旋即从昏暗的房间内离开。 楚府门客皆是由董昭在过去精心挑选的可信之人,但事关重大,楚云还是绕道用提前准备好的绳索攀爬上房顶,体验了一回梁上君子的感觉。 自屋顶悄然而下,楚云离开自家大宅,摸着黑在因宵禁而空挡无人的街道上肆意前行。 为维护都城治安,许昌成内大街上正巡逻的将士不在少数,楚云此前练剑而顺带练就的身轻如燕有了用武之地,轻松避过众将士耳目,没过多久,楚云就顺利来到西城门附近。 果然,众将早已备好人马,在城门附近与镇守大门的卫兵争执不下。 通过手中熠熠生辉的火把,卫兵得以看清来者的身份,当即恭敬地向楚云施礼道:“卑职参见中郎将。” “怎么回事?”楚云明知故问道。 “回禀中郎将,诸位将军意欲率众出城,可照规矩,必须有文书、手谕才可放行……”卫兵大抵知道这些将军都是楚云的麾下,虽然有传闻说楚云即将失势,但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卫兵可不敢冒着风险得罪楚云这位风云人物。 “哦,是这么回事,本将奉司空之命,要率弟兄们出城办些事,来时匆忙,也不知将文书丢落在何处,还望兄弟你能行个方便,将城门大开,免得我这一来一回,耽误了司空交代的正事。” 这么一大顶帽子丢过去,直接压得卫兵喘不过气,本担心出了问题被追究责任的卫兵,转念一想以楚云的身份,总不会故意做出什么叛逆之事,为避免得罪楚云,只好乖乖命人将城门大开。 “多谢兄弟,来日若有机会,我定替你向司空美言几句!”讲出自己都不相信的虚伪言论,楚云骑上吴尘为自己备好的战马,一声令下,率众将气势如虹地涌出城门。 一出城,楚云就紧急下令全军加速,向东南方向急速奔驰。 “中郎将,您还没说,弟兄们今晚究竟是要去做什么?”与楚云并驾齐驱的甘宁不禁问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17章 有惊无险? 一向怼甘宁成习惯的吴尘再次调侃道:“笨!当然是去找大公子!中郎将一定是猜到大公子如今身在何处了!” “老吴真是越来越聪明了!”楚云坏笑着道出仿佛赞同吴尘论调的话。 “可是中郎将……”陈昭策马赶上楚云等人,问道:“中郎将弄清大公子身在何处,为何不向曹公请命,反而要偷偷摸摸出城?莫非曹公会阻止中郎将寻找大公子不成?” “嗯……老陈这个问题,算是问到点子上!”楚云对众将在谋略上一向不吝培养,机会难得,楚云便在赶路的同时不厌其烦地解释起来。 “第一,我只是猜到某种可能性,并没有把握确定我师兄究竟身处何处!” “第二,如果不幸被我猜中,那就更不能将此事宣扬出去!若是我前去向叔父请命,必然走漏风声!” 思绪混乱的甘宁还是理不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再度问道:“这是为何?” 若是以往,楚云定要奚落这家伙几句,但想到一起共事的机会以后未必还会再有,就耐心地冲众将道:“今日我就好好教导,该如何思考问题。” 楚云发现古人大多不擅长理清逻辑,除了个别家学深厚的名士以外,即使饱读诗书的文人墨客,也经常条理不清。 “我师兄本该昨日正午午时前抵达许都,但时至今日,非但人没回来,就连我叔父派出去巡查他们的哨骑,也没能发现丝毫与我师兄他们有关的蛛丝马迹,这说明什么?” 众将一个劲的摇头。 “没人能凭空将数万大军变消失,这说明,我师兄他们必然不是在正面战场上被人击败,否则发生过战事,战后总会留下蛛丝马迹可寻。 既然不是正面厮杀,那么可能性最高的情况,要么是军中有人叛变,要么是被师兄不曾提防之人暗中下手。” 这个道理,就像是一场凶案死者如果不曾挣扎过就被正面杀害,凶手大概率是被死者信任的熟人。 “可是……谁会背叛大公子?有奉孝先生在,只怕无人有这个胆量,就算有,奉孝先生又岂会不查?”吴尘难以置信地提问道。 这次,甘宁得意地开口抢答道:“我知道了!这么说来,就是郭嘉叛变,夺下兵权绑了大公子!” 众人立刻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待甘宁。 “你们……你们这么看我干嘛?我只是顺着中郎将的思路说下去而已啊……” 说着,甘宁向楚云抛出求助的眼神,道:“中郎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无须楚云开口,不会放过任何机会调侃甘宁的吴尘就率先道:“我说,你是昨夜喝酒喝昏了头,现在还没清醒过来是吧?奉孝先生对司空大人何等忠心?我宁愿相信明天母猪能在天上飞,也不相信奉孝先生会背叛司空!” 众人一同点头,楚云也赞许道:“老吴说得不错,奉孝是绝对不会背叛叔父的。” “那还会有谁?刘晔?还是那个全旭?或者是他们俩兄弟联手叛变?!”甘宁索性开始胡乱猜测道。 楚云再次摇头道:“应该不是,如果他们二人有背叛之心,就该在当初师兄攻打钟离时趁乱叛变。” “那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甘宁忍不住想楚云赶快揭开谜底。 抬头仰望着夜空中皎洁的新月,楚云微微一笑,不答反问道:“咱们现在朝哪个方向进军?” “东南,汝南诸郡县方向。”陈昭冷静地回答道。 吴尘恍然大悟,道:“中郎将莫非,是汝南当地的某个太守,郡守叛乱?” 楚云面上露出难得的冷漠,森然道:“恐怕不是‘某个’这么简单。” 剪短的一句话,足以吓得身经百战的诸将吓出一身冷汗。 “难道是汝南发生大规模叛乱?”吴尘在马背上打着寒战,颤声问道。 “我估计,是师兄奉叔父之命,来汝南为当地守军补充兵源之际,途径某郡县,被人暗中下手!” “中郎将,你是说公子已经遇害了?!”吴尘吓得差点从马背上跌下去。 “不会,如果事实真的像我猜测的这样,这些人定会留着师兄的性命,以此要挟叔父。” “可是……中郎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感觉您这猜测太离奇,太匪夷所思,汝南这些郡守大多是司空新任命的,他们哪来的胆子敢对大公子下手,若是走漏消息,司空随便派出几万兵马,就足够将这些乌合之众杀得片甲不留。”许褚忍不住质疑道。 “仲康,你说得一部分有道理,但你忽略了一件事,汝南附近军心的郡守等官职虽然都是叔父刚任命不久的新官,但他们初掌政权,对于当地军民几乎没有任何控制力,而这豫州一带是袁绍的老家,当地的士族都与袁绍有密切联系,若有袁绍在背后授意支撑,他们会这么做就不奇怪了!” 此前,楚云一直想不通,在曹操的地界,有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图,打曹昂的主意。 后来楚云重新整理思绪,在得知曹操对曹昂下达的命令需途径汝南之后,楚云就抽丝剥茧地生出,这个听起来有些难以置信的猜想。 第一个听明白的吴尘后知后觉道:“原来如此,中郎将,你是说袁绍作为幕后黑手,在此前暗中对豫州当地士族有所勾结? 但袁绍正在河北与公孙瓒打得不可开交,怎会分神插手这么远的事?这袁绍还能手眼通天不成?” “也许是我们低估了这袁本初的能耐,说不定袁绍早已视公孙瓒为砧板上的鱼肉,因而开始提前布置进取中原的计划。 但我更希望我猜错了,因为如果事实当真如此,那袁绍就太可怕了!” 终于理清思绪的甘宁笑道:“中郎将猜得究竟准不准,等我们到了汝南地界,就一清二楚了!” 陈昭也醒悟道:“难怪中郎将说不能声张,若是被人知道汝南发生这么大的叛乱,恐怕会引起极大的恐慌。”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更重要的是,也许朝中有人与汝南士族有所勾结,若是我们出兵之时被察觉,说不定会有人暗中给敌人通风报信,或在别处给我们使绊子!”楚云解释道。 “中郎将果然心细如发!末将佩服!”吴尘敬畏地向楚云推崇道。 其他众将也是早已对楚云心服口服,唯有楚云不以为意地苦笑道:“这一次,我倒真是希望自己猜错了。” —— 与还在许都东面的平原上,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的哨骑们不同,楚云与众将率羽林骑们一路急奔,因出发前众将特地安排将士们与战马好生休息,因而即使赶了一夜的路,将士们与胯下坐骑依旧保持着还算充沛的精力。 天蒙蒙亮,楚云与众将终于接近召陵,正式踏入豫州地界。 “传令下去,现在起弟兄们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主意四周!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汇报!” 随着楚云一声令下,全军进入紧张备战状态,并放缓前进的速度继续西行。 半个时辰后,当全军抵近一处连绵不绝的山脉时,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自东面的山脚下传来。 “快!速速前去查探究竟!” 楚云像是在置身洪水时好不容易找到一根救命稻草,也不顾以往谨慎,一马当先向喊杀声的源头方向奔腾而去。 众将见状,呼喊着“中郎将”三字,率众赶忙追上楚云。 喊杀声越来越近,进入楚云视线的是一场莫名其妙的惨烈厮杀。 成千上万穿着相近盔甲的两拨士卒,正胡乱地相互砍杀着,没有章法,没有阵列,甚至似乎连负责指挥的将领都没有。 “中郎将……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帮谁?!”看傻眼的甘宁眨着眼皮,目瞪口呆地问道。 没有时间犹豫,担忧曹昂下落的楚云收起怜悯之心,策马凑近正相互用短刀对劈的两名士卒,青锋剑骤然出鞘,一道炫目的青芒一闪,一位相对被楚云看着更不顺眼的士卒脖颈处,便多出一道向外喷发鲜血的痕迹。 不去理会当场毙命的士卒,楚云将剑尖指在另一位没弄清情况的士兵脑门上,厉声问道:“说!你们是谁麾下的将士?!你们的敌人是谁?!为何在此厮杀?!” “小的……小的是阳安都尉李通手下兵士,奉李都尉之命与叛贼上蔡、吴房、濯阳等郡的叛贼交战!李都尉冒死血战救出公子,将军!请速速出手救助公子、都尉他们!” 即使有伤在身,这士卒还是冷静地判断出楚云是曹司空麾下将军,并冲楚云没有半句废话汇报道。 没有怀疑这位士兵在说谎,楚云从他真情流露的眼神就足以判断他所言非虚。 “大公子他们身在何处?!” 士兵伸出手,食指指向身后东北不远处。 楚云顺着那方向定睛一看,果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只见,灰头土脸狼狈至极,左臂中箭正血流不止,甚至头盔都不知去向的曹昂,正挥舞着沾满鲜血、肉屑的泠雪剑,不断砍杀着宛如不要命般靠过来的叛军,且战且退。 在其身后,有一位同样满面惨状的持刀将领,看似三十岁左右,正背靠曹昂,护着他一并后撤。 他的身上有多处创伤,后背更是连中三箭,却如同受伤的猛虎更为狂暴,一把被敌人鲜血染得通红的环首刀,被他使得虎虎生风,每次出手,就有一位试图接近曹昂的叛军殒命。 看来此人就是那位士兵口中的阳安都尉——李通。 与曹昂、李通同一阵线的士兵在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时,一个又一个倒下,眼看着二人即将被敌军彻底包围。 几乎是须臾间,楚云眼中遍布血丝,剑指曹昂,厉声道:“是大公子!随我冲锋,营救公子!” 说着,楚云提剑不管三七二十一,狂吼着杀入敌群,沉浸于重新捉拿曹昂这一大功的叛军们虽然人数占优,但这些乌合之众根本没注意到楚云以及羽林骑们的存在。 被突如其来的铁蹄践踏,羽林骑们虽然担心误伤不敢放箭,但训练有素颇具章法的整齐冲锋,还是摧枯拉朽般一举撕裂本就未曾列阵的敌军,数以千计的步兵在哀嚎声中被马槊、长矛贯穿身体,或被高速疾驰的战马撞得肝胆俱裂,吐血而亡。 足有近两万人的敌军,在这山脚下的狭窄地势难以全面展开,经过这次冲锋损失近五分之一,敌方那一文不名的糊涂将领被仿佛从天而降的羽林骑们打得是七荤八素,慌乱之下,不知该做何指令。 敌军在愣神,楚云可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率众将曹昂、疑似李通二人身旁的敌军清理干净,楚云立刻下令羽林弓骑、弩骑对迷茫的敌军进行射击。 箭如雨下,使得敌军更加混乱,不少胆怯兵士开始四散而逃。 “师兄!师兄你怎么样了?!”下令后,楚云二话不说翻身下马,将正强撑着保持站立的曹昂搀扶而起,关切地问道。 “你小子……我就知道,如果有人能来救我,一定是你!”曹昂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又冷着脸道:“快给你师兄我弄匹马来,陪我一起杀回汝南去!” 看着还插在曹昂手臂上的半截箭矢,楚云坚决拒绝道:“师兄,这事可不能依你!你看你伤成这样,需赶快医治处理才是!若是再出什么差池,你叫我如何向叔父交代?!” 一旁的李通猜出楚云的身份,可听得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搭上不少兄弟才救出来的曹昂要杀回去,却也顾不得向楚云自报家门,而是同样向曹昂劝阻道:“大公子!万万不可冒险!” 时间紧迫,曹昂不得不将李通这位有功之臣晾在一边,冲楚云冷声道:“师弟,奉孝他们此刻还在汝南城里呢!“ ”什么?!”楚云大惊之色,其实他本来也觉得奇怪,郭嘉、刘晔、全旭等人身在何处,正担心他们是否已经遇害,却听到如此骇人听闻的事实。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18章 传统艺能 混乱之中,眼贼的许褚很快捕捉到疑似敌将之人,一声惊雷般的怒吼,策马提着手中巨阙锤,如入无人之间般横跨数百敌军,一路抵近那人。 “乱臣贼子!还不速速领死!” 又是一声暴喝,巨阙锤如自天穹坠落的流星般,“嘣”地一声砸在那心神慌乱的敌将头颅上,直砸得他颅骨炸裂,面目全非,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自战马上跌落。 这群乌合之众般的叛军当即作鸟兽散,没有半点为自家将军报仇的意思。 见状,楚云并未下令追击,只是让羽林弓骑、羽林弩骑们原地射杀敌方逃兵。 “去,给我抓几个活的过来。”楚云向身旁跃跃欲试已久的甘宁吩咐道。 甘宁马上如点着的炮仗般,瞬间策马窜出数丈之外,率众直奔那敌军那些腿脚不利索的倒霉蛋。 与此同时,楚云连忙照顾着曹昂,在随军懂医术的骑兵稳住曹昂的伤势后,楚云赶紧询问曹昂究竟出了什么事。 时间紧迫,但曹昂还是简短地向楚云解释着此前他们遭遇了怎样的危机。 七日前,曹昂率大军进驻汝南郡,调配兵力扩充驻军规模过后,当地郡守以答谢为理由邀请曹昂、郭嘉、刘晔等人赴宴,不曾想不但汝南郡守意图谋反,就连四周各郡县的士族都纷纷被袁绍的使者策反,并合力胁迫当地官员加入。 曹昂、郭嘉等人在宴席上饮下掺有麻药的酒水,便被提前藏于席间的刀斧手制服,关入牢狱。 共五万叛军在城外埋伏,这时在汝南当地郡守、士族的配合下,里应外合,突然杀进城内,曹昂麾下众军士群龙无首,又不曾做好迎战准备,猝不及防之下,被一击即溃,只得束手就擒。 时至今日,郭嘉、刘晔二人总算合谋想出一个办法,就是由郭嘉与曹昂对换衣服,最后才让曹昂抓住机会,瞒过狱卒,逃出牢狱。 单骑出逃的曹昂很快就遭到叛军追捕,幸亏附近唯一不曾叛变的李通,听闻此讯立即率军来救,还颇为幸运地碰上曹昂,这才将这位落难的大公子救下。 然而,听闻曹昂逃跑的叛军吓得立刻出动大军追击曹昂,他们本打算派渡船将曹昂秘密送到河北袁绍手里,使得袁绍握有质子,进而要挟曹操退让或臣服。 李通麾下兵马不多,寡不敌众,唯有一路且战且退,若是楚云来迟半个时辰,说不准就要替曹昂准备身后事了。 听完曹昂讲述经过,楚云终于明白曹昂为何如此激动。 郭嘉、刘晔他们是为了救曹昂才替他身陷囹圄,若是曹昂就这么一走了之,以曹昂的良善心性,自然是无法接受。 但考虑到曹昂的伤势严重,楚云还是劝说道:“师兄不可意气用事,奉孝、子扬、东升他们宁可牺牲自己,也要护你逃出生天!你若是不顾惜自己,再折返回去冒险,岂不是辜负他们的赤胆忠心!” 道理是这个道理,然而曹昂还是坚决摇头道:“不行!师弟!我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把他们救出来!” 楚云叹了口气,心想这师兄什么都好,就是遇事不够理智,这心性还需再多加磨练。 “师兄,这样,我想你保证,只要他们仨还活着,一定将他们平安救出来,一起回许都见你!你且先回许都稍候,如何?”楚云像哄孩子睡觉般温声细语地请求道。 换做别人说这话,曹昂一定会认为这是对方哄骗自己离开的权宜之计,但若是出自楚云之口,就要另当别论。 “师弟,你当真有把握……?奉孝、子扬他们我自是担心,可我绝不希望你也搭进去……” 楚云信心满满地向曹昂保证道:“师兄,你就算信不过别人,难道还信不过我么?我答应过你的事,何时食言过?” 千言万语,道不尽此刻曹昂对楚云的感激,再多说也是无益,曹昂只有点头,将一切托付给他最信任的兄弟。 “师弟,万事小心!我在许都,等你们!” 好不容易哄得曹昂点头,楚云安排吴尘率本部人马护送曹昂、李通以及他们麾下的残兵败将返回许都,将此事汇报曹操,并替楚云传话给曹操,说他回去之后,会自领擅自出兵之罪。 “中郎将……您能不能换个人护送大公子他们,我想陪您一起去汝南……” 别人也许不明白,跟随楚云时间最久的吴尘,可谓智谋水平直线上涨,他清楚护送曹昂的路上不会有太多危险,但楚云这一行人将要去做的事,可就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有风险得多! “老吴,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楚云拍拍吴尘的肩膀,安抚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护送我师兄回许都,是重中之重!不瞒你说,弟兄们都很优秀,但我最信任的还是你,所以将这最放心不下的事,交给我认为最可靠的人,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末将定当不辱使命!”吴尘俯身一拜,感动地两眼通红道。 在一旁偷听的甘宁,听到楚云的话非但一点也不生气极度,还宽慰吴尘道:“老吴你放心吧,中郎将身边有我们在,绝不会让中郎将有事!等回了许都,中郎将要是少了半根头发,兄弟们把命赔给你!” 这俩兄弟平日里斗嘴归斗嘴,到了办正事的时候,简直比亲生兄弟还要心齐。 “那就交给你们了,中郎将,兴霸,我老吴,先行一步!”从未在楚云面前放肆到自称“老吴”的吴尘,撂下这话,而后转身上马,前去引军照顾曹昂、李通等人。 目送着曹昂、吴尘以及羽林骑、伤兵们渐行渐远,楚云与其他诸将重新上马,绕路向汝南方向策马奔驰。 先前在附近击退敌军,以曹昂这个“人质”的重要性,那些叛贼一定会继续派遣大军前来追捕。 他们清楚,若放任曹昂离去,一旦消息传到曹操耳中,他们这些乱臣贼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别想跑。 方才,楚云为保证曹昂、吴尘他们的安全,特地将自己麾下的一千羽林亲卫骑兵也交由吴尘指挥,在分走两千骑兵后,楚云不打算以现有的兵力与前来搜索曹昂下落的敌军主力硬碰硬,即使能用精妙战术击败敌军,也只会打草惊蛇。 当务之急是救出受困的郭嘉、刘晔、全旭等人,至于这些叛贼,待救出郭嘉他们,曹操自会出手将他们一网打尽。 命甘宁将此前抓到的几个逃跑失败的叛军带到面前,楚云将青锋剑抵在正瑟瑟发抖的其中一人肩头,做出随时打算取他性命的模样,冷声逼问道:“我问一句,你打一句,不许犹豫,否则我马上动手送你归西,听懂了吗?” 那人如捣蒜般连连点头:“懂!小的懂!” “很好,就是这样干脆利落地回答才好。”楚云满意地冷笑着点头,又问道:“你们一共有多少人马,如今主力部队屯驻在何处?” “大约还有五万人,全部屯驻在汝南城内……” 楚云又满意地点头问道:“嗯——那你知不知道,郭嘉、刘晔、全旭等人,也就是与曹昂公子同行的人,如今身在何处?可有被转移?” 这贼兵此次犹豫着不敢答话,眼珠提溜地来回转个不停。 “锵!” 一道青芒划过,贼兵的首级顿时分离,跌落在地上滚动出几丈之外。 喷洒出的鲜血染红其身后的另一位叛军脸颊,满脸是血的那人惊叫着,一看就知他是那种被硬拉着滥竽充数,初次上战场的倒霉蛋。 心知这种人更好驾驭的楚云,又冷着脸将剑尖搭在他的头顶,一般在他的头发上划来划去,一边道:“看来他并没有听懂我的话,不懂什么叫‘不许犹豫’。你呢?你听得懂么?” “我懂!我懂!求将军饶命!只要饶我一命,我什么都说!”那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若不是忌惮头顶上悬着的青锋剑,恐怕要忍不住当场对楚云叩上一百个响头。 “那我就再问一次,郭嘉、刘晔、全旭等人身在何处?!”楚云突然发出猛虎似的咆哮声,吓得那人又是一哆嗦。 “在,在汝南!他们还在汝南,被关在大牢!有二十多位狱卒严加看管!不瞒将军,我此前也是负责看押他们的狱卒之一,只不过被郡守逼着提刀上阵,参与叛乱,小的也是逼不得已!请将军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 透露情报加求饶,这连贯的一系列操作让故作冷酷的楚云心底忍俊不禁,他收回青锋剑,踢了一脚此人的屁股,骂道:“滚吧!” 鉴于这人的“积极配合”,楚云索性将他与其他几个倒霉蛋也一并放走。 一来楚云不担心他们会回去告密,且不说这几个家伙看模样就知道已经吓破胆,就算他们敢回去,对方也未必会信他们这些临阵脱逃之人的话,大概率还会将他们作为逃兵论处。 二来,楚云也没工夫照顾他们,且正如此人所说,这些家伙大多是被硬逼着叛乱,论罪当惩治主谋,这场叛乱与他们并无多大关联。 得到情报,楚云下令自全军避开易于让骑兵全速奔驰的大道,选择让众将士在拥挤的林间小道上缓速前行。 陈昭担心地向楚云问道:“中郎将,我们先前大破贼军,此刻怕是已经打草惊蛇,就算我们改道而行,汝南城如今必定戒备森严,要强攻城池,以我们现有的兵力,恐怕……” “谁说我打算攻城了?”楚云邪魅一笑,问道。 “不攻城……?”陈昭吃了一惊,心想这不攻城,叛贼难道还能拱手将郭嘉、刘晔他们送出城交到我们手里不成? 不过这种疑问的话,陈昭可不敢讲出口。 “若是攻打城池,敌军一旦以人质要挟我们,那咱们必然会陷入被动,束手束脚别说攻克城池了,就算全身而退,也是难上加难。”楚云解释道。 “那中郎将您是打算……?”陈昭的悟性尚可,但经验不如吴尘老道,因而在谋略上虽稍有进步,却仍然远远算不上能独当一面的将才。 楚云冲一旁的甘宁笑道:“兴霸,你小子的传统手艺,没丢吧?” 难得与楚云有如此默契的甘宁嘿嘿一笑,应道:“放心吧,中郎将,今晚就轮到我和我的弟兄们大显神威了!” 强攻城池既然行不通,楚云理所当然打起趁夜劫狱的打算,敌军白天必定戒备森严,无论哪个城门都不可能放任可疑人物进城。 那摆在楚云面前的就只有一条路:与甘宁,还有甘宁麾下的骑兵们用甘宁的独门绝技——钩锁爬墙之法,来趁夜攀爬上城墙,干掉城墙上的守军,再劫狱救出郭嘉、刘晔他们。 与甘宁相处的时日久了,对甘宁这门“绝学”也有所了解的陈昭、许褚终于也缓过神来,猜到楚云的机会。 这一招只能在夜间使用,因而楚云率众穿过小路,在汝南以南十里外的密林深处扎下简单的营盘,并派轻骑四处警戒,如果发现任何可疑情况,立刻回大营汇报。 由于行事足够谨慎小心,楚云等人并未暴露行踪,严令不得生活做饭的众将唯有吃凉食撑过这一晚。 当夜,子时三刻,楚云留下陈昭,苏飞二人在城门外率军负责接应,自己则带着甘宁、许褚还有甘宁麾下精于攀爬城墙的上百精兵,趁着夜色一路摸黑来到汝南城的南门之下。 城墙上,耀眼的火光自一个个卫兵手中的火把闪烁着,同样映照着下方靠近城楼的部分城墙。 尽管在城墙根部的楚云等人并未被察觉,但如此森严谨慎的戒备,无疑是极大增加了楚云、甘宁他们攀爬城墙的难度。 “中郎将……这可怎么办……?”看着城墙上少说有近百卫兵正举着火把来回巡逻,甘宁顿时傻眼。 楚云也是眉头紧皱,他猜到经过昨日白天那一战,汝南城定会加强戒备,却没想到这些叛贼如此谨慎,即使到了深夜,还安排这么多的卫兵在城墙上巡视。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19章 惊心动魄 昨夜,许都—— 因思念长子心切而久久难以入眠的曹操,正孤独地坐在床榻上,挑灯夜读着能倒背如流的书籍。 门外的一阵急促敲门声,打断了曹操的思绪,也给他带来一丝希望。 “司空,在下段芝,有事禀报!”门外一阵浑厚的男子声音响起。 “进来吧。”曹操一声令下,负责守卫房门的几位持戟卫士才将交叉在门前的战戟收回,放段芝入内。 段芝一进门,就朝着放下竹简,注视着自己的曹操屈膝行礼道:“拜见司空!” “可是有什么发现?还是有子修的消息?速速道来!”一向冷静的曹操也难得地沉不住气催促道。 “禀司空,眼下并无大公子的消息,但是卑职在执行监视任务时,得知了一见重要情报。” “有话快说!”曹操有些不耐烦地皱眉道。 “司空,昨日正午,中郎将与其麾下诸将于自家府邸中大肆摆宴庆贺,今夜更是命其麾下诸将,率羽林骑们与他一同趁夜出城,在这等特殊事件出城,中郎将恐怕心怀不轨啊……” 这位名叫段芝的中年男子,在汇报此讯息时,不断用他那双贼眉双眼仰视着曹操的神情变化,大抵在揣测上意。 听闻此寻的曹操脸上,先是不见任何表情,冷声问道:“谁让你去监视楚云的?” 本以为曹操会大发雷霆的段芝,没想到曹操会问出这样一句话来。 段芝愣神之际,曹操见他没什么反应,再次问道:“我给你下达的命令,是去监视荀彧、荀攸叔侄,何时说过让你去监视楚云?” “这……卑职……卑职是碰巧经过中郎将府邸,就顺便稍作打探……”段芝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吓得他伏身在地,颤抖连连,就连舌头也变得不利索起来。 “呵……‘顺便’?段芝,你胆子不小,竟违逆我令!”曹操脸色骤变,怒气冲冲地一巴掌拍在竹简上,发出“啪嗒”一声清响。 “司空饶命!司空饶命!卑职再也不敢了!”意识到曹操言语中那股凛然的杀气,段芝更加意识到自己捅了大篓子,唯有马上跪地求饶,期望得到曹操的宽恕。 “来人!”曹操无视在地上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段芝,厉声大喝。 随着几位持戟卫士推门而入,曹操不耐烦地阴声摆手道:“拖出去,砍了!” 任由涕泪交加的段芝像一滩烂泥似的被拖出门外,一声杀猪般的处决声,总算让曹操烦躁的情绪得到了少许释放。 此事并不复杂,这段芝本是曹操任用已久之人,平日负责替曹操打探许都内的情况,监视一些被曹操怀疑的官员。 此次他自作主张监视楚云,并将监视到的结果第一时间来汇报曹操,是听信传闻后自以为楚云与曹操间隙横生,曹操对楚云看不顺眼,所以带着这些独家消息来向曹操邀功请赏。 然而他做梦也想不到,曹操与楚云的“不睦”,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一场戏,曹操绝不允许有人窥探楚云的隐私,更何况是打着他的旗号做这种事。 万一这事被楚云察觉,必定影响他们叔侄之间的感情,这是曹操最不愿看到的。 单论这一件事,就已经犯了曹操的禁忌,再加上此人没有按照自己的指使去监视荀彧、荀攸,说不定他已经被荀氏收买。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对这种要替自己干脏活的敏感之人,曹操既然对他产生信任危机,就唯有杀之后快,以除后患。 而对于楚云的忠诚,曹操早就抱着百分之二百的绝对信任,哪怕是听闻楚云未曾前来向自己征求同意,就擅自领兵出城,也没有丝毫的质疑。 甚至,曹操还隐约猜到,楚云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楚云此举与曹昂失踪有关。 “云儿,这次叔父又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 —— 看着城墙之上连成一片的火光,楚云的眉头越皱越深,他在一时片刻也想不出有什么能解决这种麻烦的办法。 要摸黑爬上城墙,在火光的照耀下不被城墙上这些敌军发现,可能性已经是微乎其微。 就算能在阴影处成功摸上城墙,也难以不发出任何声音的情况下,一瞬间将所有全神贯注于巡逻的叛军全部干掉。 虽然跟随甘宁前来的都是他最亲近、身手最矫健的好手,但也绝非每个人都能做到悄无声息地刺杀敌军。 况且就算成功一口气讲这些敌军都清理干净,城内负责巡逻的敌军,恐怕也会注意到城墙上的异动。 失算了,楚云这一次彻底低估了这些叛军对昨日丢失曹昂这位至关重要人质的重视。 为确保万无一失,楚云只得神情异常凝重地向甘宁、许褚道:“你们俩先跟我爬上去!看看情况,下面的人待命,看我们手势伺机而动!” 尽管是个没有办法的办法,但也只能尽力一试。 甘宁、许褚二人点头应下,三人小心地将钩爪在手中如螺旋桨般转动几圈,向上用力一抛,最终定格在城墙间的缝隙之上。 三人各自用力拉动着钩爪,在确认钩爪固定得很牢固后,才放心地各自开始向上攀爬。 幸好过去平日闲暇无事时,楚云曾要求甘宁将他这拿手好戏教给羽林诸将,就连他自己也曾为学这门技术下了不少苦功,今日总算到了拿出手来用的时候,却不曾想第一次施展就肩负着如此重大的使命。 汝南城墙在历经数次战役后,不复往日坚实,高度也不比其他大城,但攀爬起来还是费了一番功夫,尤其是上面上百位提着火把四处移动的卫兵,哪怕他们不曾注意到楚云等人,但依旧给他们施加了无形的压力。 而三人一旦失手,或者绳索、钩爪出了什么意外,恐怕下场只有自这城墙中间跌落而下,摔得粉身碎骨。 先前有恐高症的楚云经过锻炼后,勉强克服了这个心里难关,饶是如此,此刻他也不敢回头看下方的景色,生怕自己一个失神,手脚不受控制导致自己丢了小命。 咬牙坚持着继续攀爬,直至接近即将被卫兵火光所照耀的城墙部分,三人无声而默契地几乎同时停手。 楚云向甘宁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先上去,视情况行动。 心领神会地甘宁冲楚云微微点头,便再次试探钩爪的坚固程度,并巧妙地避开未曾被火光笼罩的阴影处,费去不少心思,终于爬上城墙。 甘宁眼睛先大致一扫,找到被罗列堆放着的几个用来装纳武器、箭矢等军械的大箱子,并趁无人主意时,一个箭步蹿到那些大箱子的背后,进入不会被巡逻叛军发现的视觉死角。 接着,甘宁开始时不时探头观察城门上具体的防备情况。 汝南的城墙窄而长,因而兵力上的分布也极为松散,楚云、甘宁以及许褚三人攀登的这一块,大概被分配了十五个左右的巡逻叛军,他们五人一队,在这片区域来回巡视,每个五分钟,就会进行一次交接。 也就是说,如果有任何一个小队遭到突袭,那么最长不超过五分钟,就会被其他两队察觉,一旦他们注意到异样,恐怕会第一时间报告给其他叛军,很快消息会传遍整个城墙,甚至进而传达给整座汝南城。 了解到这一情况的甘宁,迅速顺着钩锁返回楚云、许褚所在的位置。 三人再次心有灵犀地一同向下爬了一阵,直到方便用言语交流的安全位置。 “怎么样?”楚云当即小声询问情况道。 甘宁摇摇头,将上面的情况如实汇报给楚云。 “这么看来,我们必须先一次性干掉一个小队,再想办法在短时间内一口气干掉其他两个小队。”楚云叹了口气,心中生出无形的巨大压力。 甘宁、许褚二人一脸苦涩地同时点头。 犹豫也于事无补,楚云果断向甘宁下令道:“带上两个你最信得过的好手,咱们五个一起上去,看我的眼色抓一队落单的同时下手,务必争取不发出任何声音的前提下,瞬间干掉他们!” 甘宁叹息一声,盯着楚云严肃地道:“中郎将,有件事,请你答应。” “你说。”这种时候,甘宁要讲的事一定极为重要,楚云故而打算认真地倾听。 “如果,我是说如果……”甘宁两眼闪烁着坚定之色,注视着楚云继续道:“咱们之中有任何人失手,请中郎将带其他人顺着钩锁迅速滑下去,我来为大家争取时间,不让任何敌人靠近绳索。” 如果发生意外,在无人阻拦的前提下,让敌军靠近绳索,当楚云等人撤退时,敌人只需将固定在城头上的钩锁移开,楚云等人就会摔下城墙,难逃一死。 然而,若真如甘宁所言,那么留在城头上负责断后的人,同样是寡不敌众,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此时不是为此争论不休的时候,见甘宁似乎已经做好牺牲自己的心理准备,楚云唯有笑道:“还是尽量不出任何意外的好,但这次听你的,如果有特殊情况需要撤离,由你断后。” 说着,楚云还看向许褚,特意警告道:“仲康,听清楚我的话了吗?” 本来心想万一出事,要留下和甘宁同生共死的许褚,见自己的心思被楚云看穿,老脸一红,支吾道:“清……清楚了……” “好,兴霸,下去选人,然后动手!”情况刻不容缓,钩爪未必能长时间保持稳定,考虑到耽误的时间越长,风险越大,楚云选择立刻行动。 之后五人以先前甘宁采取的方法,慎重地绕过火光的覆盖范围,自阴影处一路摸上城墙,并在甘宁的带路下,躲到那一堆军械箱的后面。 “他娘的,这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老子在太守府跑跑腿就能吃香喝辣,现在沦落到晨昏颠倒替人守大门!”一位打头的卫兵率领其他四位袍泽高举火把,漫不经心地朝楚云等人倚靠着的军械箱走来。 “别抱怨了老王,抱怨也没用!这上头也不知是发了什么疯,莫名其妙地逼着咱们参军不说,有些弟兄昨日还跟来路不明的敌军打了一仗!要我说啊,咱们没被派到战场上送死,就该偷着乐啦!”另一位巡逻兵宽慰着身前那位“老王”说道。 “老李说得对,我还听说啊,城内的大牢里,似乎关着什么重要犯人,好像是朝廷来的大官!” “小周啊,管好你那张嘴别乱说话!太守是司空钦命的官员,朝廷来的大官怎么会被关在咱们汝南的监牢里,这话要是传出去,还不得治你一个亵渎朝廷命官之罪!” “你以为我是胡说?告诉你,这些都是前两天负责看管犯人的老刘亲口对我说的!他还说,太守大人早就被孙家、冯家逼得一起对抗朝廷!周围郡县的兵马也凑到一起,否则你以为,咱们汝南城里哪冒出来这么多兵马!” “太守他们要对抗朝廷?!那咱们岂不是也成了反贼?!” “老李你要死啊!小声点……!” 先前子时刚过,巡逻敌军们还能打起精神一丝不苟地巡视情况,但午夜时分一分一秒的推移,卫兵们渐露疲态,除了白天曾睡过觉的“老王”以外,其余四人没过多久,就已是哈欠连连,又是揉眼又是伸懒腰,不复先前的全神戒备。 在此期间楚云多次阻止打算动手的甘宁等人,在漫长的等待过后,楚云见时机成熟,终于当机立断地下令动手。 一个简单的摆手,五人动如脱兔,迅捷而利落地同时以静匿的步伐凑近已没力气相互抱怨的这一队卫兵。 各自选好目标,手脚麻利取出藏在怀中的锋利匕首,以一手捂着对方口鼻,一手划破对方喉咙的方式,极为干脆地同时将五人一并放倒。 这只是完成第一步,不敢有丝毫松懈的楚云等人,迅速按照楚云的指使,接过他们手中的火把,并快速换好他们身上的盔甲,完成伪装同时将这些尸体搬运到先前五人藏身的军械箱后。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20章 咱是水贼,不是飞贼! 伪装成这些叛军实属无奈之举,将不算合身的皮甲穿在身上过后,五人开始照葫芦画瓢,学着先前观察过的巡逻路线,装模作样地开始小心巡逻。 若熄灭火把,难免其他两个小队的叛军,会察觉到异样,但若继续举着火把,五人与死去的那一队叛军的容貌差异就无法靠夜色进行遮掩。 再次步入进退两难之境,没有妥善办法的五人唯有尽可能将神情保持自然,并刻意低着头,像是在观察着地面的情况。 当按照路线与另外一队叛军擦肩而过时,楚云能明显感到自己的手心已渗满冷汗。 没有反应,正当楚云五人在庆幸这一队叛军没有发现异常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老王,你们几个在那低着头不吭声是干嘛?捡钱呢?” 另一队士兵的伍长散漫地转过头,无精打采地随口向楚云等人发问道。 从对方漫不经心的语气中,楚云听得出他应该还没有怀疑自己这边的身份,只是出于好奇随口一问。 但正是这随口一问,让楚云等人不知如何是好。 答话,声音不对必然暴露,不吭声,只会引发对方的严重怀疑。 正当其余四人紧张得双手有些发抖时,还是楚云关键时刻灵机一动,学着方才被被干掉的那伙叛军其中一人,像模像样地瓮声道:“你还真就猜对了!就是老李方才不小心弄丢了钱袋,让我们帮他四处找呢!对了,你们也帮忙找一找,老李说了,谁能帮忙找到钱袋,里面的钱,分他一份!” “真的?老李这吝啬鬼会这么大方?”在这夜深时分,注意力本就不够集中的叛军,被楚云所讲的内容牢牢吸引,下意识地忽略了楚云声音上的异样。 “真的!他敢耍赖,我帮你们一起揍他!”楚云见对方察觉不到异样,就发挥演技融入其中地说道。 “好,一言为定啊!” 一传十,十传百,城墙之上一个时辰前还全神戒备的叛军们,此刻因困倦而变得懈怠,当真开始拿“找钱包”当乐子,纷纷四处低头瞧着地面,搜索着压根就不存在的钱袋。 没想到这些叛军变得如此麻痹大意,楚云五人见机不可失,暗自接近城墙边,向仍在钩索上吊着的其他弟兄做着手势。 上百精兵敏捷地爬上城墙,各自寻找藏匿点避开火光。 叛军们已分布得愈发松散,各自低头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地面上,松懈地对周遭情况近乎充耳不闻。 楚云的随口一个谎言,便创造了众人无声暗杀叛军们的绝佳环境。 接连一队又一队叛军被暗杀、伪装,顶替,不出半个时辰的时间整个城墙上的叛军终于被悄无声息地清理干净。 楚云开始居高临下,观察着城内的防备情况。 与预想的相差无几,简单目测下来,城内有五百左右的叛军高举火把四处结队巡逻。 幸好城墙上不曾发出声响,而且伪装成叛军的楚云等人未免城下叛军生疑,将不曾熄灭的火把尽数举在手里。 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这一百精兵尽数混入城内,城墙上不见火光,那城墙下的卫兵很快就会注意到这一变故。 于是楚云决定命大多数人效仿叛军巡逻的方式,麻痹敌军,让对方误以为在城墙上巡逻的还是叛军。 楚云、许褚、甘宁以及甘宁手下最精锐的两位羽林骑,顺着同往城下的回转阶梯迅速进入城池内部。 时间进入后半夜,接近寅时的夜色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楚云等人必须加快行动的进度。 虽然穿着是与其他叛军无异的制式皮甲,但楚云等人为避免露馅还是尽量避免与其他小队有过近的接触。 先前亲身来过汝南城内的楚云,还清晰地记得大牢的位置,在楚云的带领下,众人低调地一路北上,在角落与小道中横穿纵越,没过多久就接近大牢附近。 牢狱的门很狭窄,几乎只能容纳一个成年人的身体通过,锈迹斑斑的铁门旁,勉强堆砌的破砖烂瓦透露着明显的年久失修气息。 但在这门外,竟有十余位面色紧张的狱卒,他们与城墙上那些懈怠散漫的巡逻兵不同,每个人都沉着脸,犀利地眼神直视前方,一丝不苟地站在自己的岗位上,即使是深夜的疲倦也不能左右他们的意志。 楚云将这情况看在眼中,心中一喜。 牢狱门口确实戒备森严,但这也恰恰说明郭嘉、刘晔、全旭他们大概率还被关押在里面。 看这情形,这些狱卒估计是当地郡守或士族们的自家门客或心腹,临时凑建在一起,以防牢狱内的放任再有闪失。 毕竟跑了一个曹昂,就已足够让他们焦头烂额。 “中郎将,怎么办?”藏在灌木丛中的甘宁,对身旁的楚云以极其微弱的声音询问道。 楚云很想回一句“你问我,我问谁”。 且不说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寻常士兵,很可能是一批经过精挑细选的好手,就算楚云五人能以寡敌众干掉这十多个人,发出的声音、引起的骚动也足够像捅了马蜂窝般,将城内其他守备力量都吸引来。 到那时别说救出郭嘉,就连脱身都成问题。 正当苦思不得其解的楚云在周围来回扫视时,突然瞧见在牢狱西侧不远处,有一处堆积成垛的稻草、秸秆。 虽然这种事楚云不愿为之,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没得选择的前提下,楚云内心稍作挣扎,就下定决心。 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后,楚云静悄悄地带头自杂草丛生的泥泞道路上行进,围着牢狱建筑饶下大半个圈,来到那堆稻草、秸秆的不远处。 在楚云的命令下,众人将手中火把尽数熄灭,唯有楚云由于手中举着尚未熄灭的火把特别显眼,只能竭尽全力包藏住火光,避免被这些狱卒发觉。 把心一横,楚云将火把往稻草、秸秆堆上一丢,然后就带着众弟兄朝着那些紧张兮兮的狱卒们跑去。 “失火啦!失火啦!兄弟们!那儿失火了!”一边喊着,楚云朝着那些神色逐渐慌乱的狱卒们狂奔。 顺着楚云手指的方向定睛一看,当真有团熊熊火光在愈燃愈烈,火势不断蔓延,连同附近的木制库房,也开始被火焰侵噬。 狱卒们下意识地就要赶去救火,因为在这个时代夜间发生失火事件并不是稀罕事,狱卒们对火灾的第一反应并非是人为造成。 而他们对楚云未产生怀疑,是因为纵火者“贼喊抓贼”这种事更是超出他们的想象,既然是发现火情后第一时间传递消息,狱卒们自是理所当然地默认楚云等人是自己人。 为避免暴露,楚云特地安排甘宁麾下那两名好手,随他们一并去救人,借此进一步麻痹这些狱卒。 眼看着狱卒们开始号召更多士兵拿桶、打水、扑灭火势,楚云三人赶紧凑近牢狱大门前。 汉代的锁做工上不算复杂,然而楚云低头瞧了好一会儿,也没从那锁孔中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方面的知识,楚云可是相来一窍不通。 将期待的目光移到甘宁身上,楚云抓紧时间问道:“我差点忘了,你小子不是一位‘名贼’吗?这玩意应该难不倒你吧?” “中郎将,江湖上朋友给的面子,咱当年名号是‘锦帆贼’,也就是水贼,平日里干的是海上劫掠的大买卖。至于开门撬锁这等‘梁上君子’所为,是飞贼才研究的玩意儿。”紧要关头,甘宁还在为自己正名说道。 “你就说你会还是不会!”楚云不耐烦地问道。 “会。” “那废什么话!开锁!”楚云在甘宁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 “哎……干做多的活,挨最毒的打,中郎将,你这是虐待下属啊……” 嘴上抱怨着,甘宁手脚倒是够利索,手中小巧玲珑的铁丝在锁孔中来回拨动几下,只听“啪嗒”一声,这大锁居然就这么被打开了! “好小子!有两下子啊兴霸!”许褚不禁夸赞起甘宁这下九流的高超技术。 轻声打开破旧的铁门,甘宁、许褚二人就争先恐后地要进去,楚云一把将二人拉住,道:“替我望风,我先进去看看情况!” 眼下还不知里面是否还有其他负责看守犯人的狱卒,三个人贸然进去,万一出什么意外,容易被人一锅端。 二人也很快意识到楚云的目的,当下慎重地开始帮楚云把风,守在门口看向正全身心投入在救火行动上的狱卒、叛军们。 牢狱内的过道空间不算宽敞,黑咕隆咚地看不见半点光,楚云摸着黑贴墙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子,大概二十秒的时间,终于瞧见一枚火盆正向四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借着这一星半点的火光,楚云视线穿过木、铁交错混杂建造而成的一片栅栏,像是生搬硬凑在一起。栏杆有新有旧,新者大多像是粗制滥造赶工出的木制栏杆,而老旧的铁栏杆则与牢狱外的铁门如出一辙,布满锈迹。 铁锈味,以及牢房独有的臭气自内部空间传到楚云鼻中,他不免心想这跟当初关押吴尘的许都大佬相比,简直就是个破烂垃圾场,哪儿还有点正规监牢的样子。 心知现在不是吐槽此处环境过差的时候,强行压下一股反胃般的恶心呕吐之欲,楚云借着火光向别处观察。 一张隐约有几分熟悉的面孔呈现在楚云的眼眸中,是位披头散发灰头土脸的青年正被关在一间环境恶劣的牢房之内,他上下浮动的眼皮,似梦似醒,也不知是否还神志清晰着。 “奉孝!”楚云心中惊呼一声,差点不受控制地当场喊出声来。 在瞧见郭嘉后,楚云不敢再贸然向内,而是原路摸黑返回门口,将负责守门的许褚、甘宁二人叫进来。 三人并排在幽暗中学着楚云先前的方法,贴墙来到火盆旁,三人一起比独自一人心里要有底得多,在小心确认牢狱中确实没有其他狱卒后,楚云命甘宁、许褚二人将之前被熄灭的火把重新点燃。 火把借着火盆上的火焰重新燃起,明亮的火光驱散黑暗,映照在众人的脸上。 众人得以看清附近每一处牢房的情况,果然,郭嘉、刘晔、全旭被分别关在间隔较远,不同位置的牢房之内。 与郭嘉相同,他们此前的华服被尽数褪去,唯有囚徒般的褴褛衣衫,三人的手脚都被镣铐锁住,难以动弹。 火光的亮度将方才还半睡半醒的郭嘉彻底惊醒,一睁眼,瞧见楚云等人,郭嘉喜不自胜,惊愕道:“天哪,我不是做梦吧!” 看郭嘉的模样虽然精神萎靡,但身体似乎没遭受过非人虐待,楚云三人顿时松了口气。 “你猜。”楚云低头看着郭嘉的狼狈相,坏笑道。 看到楚云的坏笑,郭嘉的脸上也露出感慨万千之后的复杂笑容,居然道出与曹昂获救时类似的话。 “你小子,怎么现在才来!” “哟!”楚云见郭嘉还有精神抱怨,戏谑道:“你说得对,我们来的太早了,兴霸、仲德!咱们先走,过几天再来‘探监’!” 说着,楚云转身做出一副要带人开溜的架势。 “诶诶诶!别啊!我是说笑的!兄弟!” 楚云与郭嘉二人的说笑声,将躺在各自牢房的刘晔、全旭二人惊醒。 他们最初的反应与郭嘉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随口扯过几句后,楚云瞧了眼各个牢房上的锁,瞥着甘宁,食指指甲敲打着锁,笑道:“交给你了。” “哎!能者多劳!能者多劳啊!” 只能以此安慰自己的甘宁,再次在三人惊讶的目光下,上演了一出飞贼巧开大锁的好戏。 不只是牢房门上的锁,就连三人手脚上的铁镣铐,经过甘宁手指轻轻拨动,就应声而开。 “厉害啊!兴霸!” “深藏不露啊!想不到你还会这么一手!” 获救的三人激动地一边活动着僵硬的身体,尝试着站起身,一边赞叹着甘宁的这一绝活。 从楚云那儿得不到表彰的甘宁,昂首歪脖,甚是得意。 “别夸他,夸他,他就又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楚云笑骂了一句,又道:“好了,时间紧迫,也不知外面什么情况,我们可是偷偷溜进城来救你们,能不能活着出去,说不准还要听天由命呢!”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22章 我说使得,那便使得! 离开牢狱之前,楚云在极其短暂的时间里,费了好一番口舌,将他们所有人即将面临的处境简单讲述了一遍。 听闻楚云、甘宁等人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潜入戒备森严的汝南城,只为救自己离去,郭嘉三人感动得无以复加,尤其是与楚云他们交情尚浅的刘晔、全旭两兄弟,如果不是时机不恰当,怕是忍不住要当众给楚云俯身跪拜,行一番大礼致谢。 先前为保险起见,楚云等人入牢狱后,特地将外面的门锁重新上锁,以免被人察觉有人已潜入其中。 命甘宁赶紧重新打开门锁,楚云让众人留在门口附近,藏身暗处,自己则露头观察门外的情况。 果然,漫天火光接连不绝,尽管城内叛军们在尽心竭力扑灭火势,但也只能控制火势不蔓延到最为关键的粮仓附近。 见局势依旧混乱,根本没人注意牢狱附近的变故,楚云心头一喜,立刻回头将众人喊出。 郭嘉等人此前渐渐习惯牢狱中的昏暗光线,在逃出生天面对冲天火光时,感到异常刺眼。 忽然若有所思的全旭支吾道:“中郎将……司空当初赏赐于我的方天画戟,还在那些叛军的手上……” 不待楚云说话,刘晔就率先白了他一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那方天画戟!先随中郎将撤离这是非之地,日后有得是机会收拾他们,方天画戟早晚会重回你的手上!” 楚云跟着点头道:“子扬言之有理,眼下机不可失,若不趁乱离去,只怕再想走,就难如登天了!” 全旭只好妥协,因周围四处都有火光,楚云等人离开牢狱前就将手头上的火把尽数熄灭,而城池内已彻底陷入一片混乱之中,不但是叛军,连同家宅又一朝倾塌之危的百姓们,也纷纷从睡梦中惊醒,无奈地投入到救火行动中。 这给楚云等人创造了逃命的绝佳机会,沿着最不起眼的小路,在火光不曾照耀的位置,众人遁匿于阴影中,一路谨慎小心地逃窜到南门城墙下。 见楚云要顺着楼梯登上城门,郭嘉吓了一跳,连忙阻拦道:“小楚,你疯了?没看到上面都是叛军?” “小楚是什么鬼……?” 楚云在心中忍不住吐槽一句,之前自己跟郭嘉关系虽也亲如兄弟,对方却从不曾以这么亲昵的称呼相称。 但现在不是纠结称呼的时候,楚云莞尔一笑,解释道:“放心,上面那些都是伪装成叛军的自己人。” 说着,楚云以行动打消郭嘉三人的疑虑,率先接着楼梯一路朝城墙上攀登。 众人见状紧随其后,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就尽数登上城门。 在郭嘉三人将信将疑的目光下,楚云招呼着举着火把模仿叛军巡逻的羽林骑们,准备撤退,这才让郭嘉三人彻底把悬着的心放下。 齐刷刷地将火把熄灭,本来透亮的南城墙瞬间一片漆黑,这么大的变动,楚云也不知是否会立刻引起城门下其他叛军的察觉,因而立即下令,所有人借助钩锁原路返回。 楚云等人自是轻车熟路,甚至有熟手能像玩滑梯一样顺着绳索飞速滑动至城门外的地面。 但对于从没接受过这一训练的郭嘉、刘晔还有全旭三人来说,突然玩起这么高端的操作,一时之间可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还好,楚云、甘宁以及许褚三人临危不乱,硬是在这紧张时刻,率先为三人打头阵,并悉心给在绳索上胆战心惊的三人加以指点。 初次尝试使用钩锁的郭嘉三人,就这样被赶鸭子上架,因危难激发潜力而强行掌握了本需要多加练习才能学会的“高端技巧”。 直到三人陆续平安无事地落地,还有些心虚地抬头看向这矗立在眼前的高耸城墙,不敢相信自己当真成功地顺着一根粗糙的绳索就这么爬下来了。 意犹未尽的甘宁对这个结局还不够满意,回头看着南城墙不甘心地向楚云询问道:“中郎将,咱们为何不趁着城中大乱,大开城门,让城外待命的弟兄们一举杀进城,把这些叛贼都收拾了?” 楚云摇头道:“敌军虽乱作一团,但兵力未损,我们分走两千骑兵后,仅有四千骑兵在手,我观察过附近的驰道,并不适合骑兵纵横驰骋,若以现有的兵力杀进城,即使得胜也是惨胜,虽然我不久后就要跟弟兄们分道扬镳,但也不能在这分别之际,拿弟兄们的性命来换取战功。” “中郎将……” “中郎将大义,我刘晔佩服!” “我全旭真心佩服得五体投地!” 众人深受楚云大恩,听得楚云这大义凛然之言辞,感动得各个是热泪盈眶。 “好了,自家兄弟不必如此客气!”楚云轻轻拍手,制止众人在如此不恰当的时机真情流露,又道:“趁那些叛贼忙得不可开交,我们速速离去,待平安返回许都后,再将此事交由司空定夺!” 这些参与叛乱的郡守、士族,如今失去所有人质,待火势被扑灭后,此事早晚会传到他们耳中,届时他们大抵唯有率众逃亡这一条路。 否则,等待他们的将士曹操麾下精兵良将的大规模征讨,当他们做出响应袁绍的抉择时,就理应做好为失败付出代价的心理准备。 楚云领着众人一路返回,与在林中待命的陈昭还有四千羽林骑们汇合,楚云没想到的是,这些叛军的反应倒也不慢,似乎察觉到犯人失踪以及南门城头的变故,而派出数百骑兵顺着南门出城搜寻。 这些为数不多的斥候性质轻骑兵,是当地士族们合力凑出的家底,算不得精骑却是他们唯一一支骑兵部队。 结果这伙轻骑兵一出城没多久,就与正打算溜之大吉的楚云等人撞了个满怀。 这下可真应了那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不待楚云下令,陈昭就心领神会地让众羽林弩骑发动齐射,请骑兵们还没踏入林中,就在空旷的平原上接受上千支弩矢的洗礼。 没有林荫树木作为掩体保护,叛军的请骑兵们在光秃秃的平原仓促之下,躲避不及,顷刻之间便伤亡了近四分之一! 前几日返回许都时,曹操曾特意为表示嘉奖而给羽林骑们换了一批新装备,羽林弩骑们手中新制的弩矢是以精铁为矢头,穿透力更胜以往的普通弩矢。 这些箭矢射在因追求机动性而只装备轻便皮夹的轻骑兵们,结果有多惨烈自是不必多说。 “哪儿冒出来的这么多敌军精骑?!” 黑暗中借着朦胧星光勉强看清领头的羽林骑们装束,叛军们登时大乱。 慌乱中,看清楚云这一方数量规模胜过己方十倍的叛军们更是吓得肝胆俱裂,恨不得策马扭头就跑。 轻骑兵最大的优势——机动性在这一刻被这些叛军运用的淋漓尽致,趁着羽林弩骑们装填弩矢之际,运气好而仍苟活着的这伙叛军首领立刻下令撤退。 楚云无心跟他们这些小鱼小虾纠缠,命弩骑们原地发动第二轮齐射,看着落荒而逃的叛军们,楚云并不打算下令追击这些跑路飞快的轻骑兵,而是命众将率军绕路,尽快离开此地。 当此讯息传递到汝南郡守与当地士族们的耳中时,这些叛贼先是气得肺部险些爆炸,而后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深度恐惧之中。 人质被不明人士自牢狱中就走,城内各处被一场原因不明的大火烧得损失惨重,若非城内军民拼命抢救,护住屯放粮草的粮仓,只怕明日城内七成以上的军民都要开始饿肚子。 更可怕的是,城外居然游荡着一支疑似朝廷派来的精骑部队。 “我们完了……彻底完了……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哼,我早就说过不该轻易答应袁绍的提议!现在远水解不了近渴,他不会派兵来救我们的!就算派兵,也要从白马附近一路打过濮阳等地,等袁绍的大军到此,也来不及救我们,只能给我等收尸!” “为今之计,只能率众弃城渡河向北逃亡,沿着水路也许能越过朝廷的兵马,尚有一线希望到达河北。” 前几日还团结一致,期盼着通过以曹昂等人质,从袁绍手中换取高官厚禄的当地官员、士族们,开始各执一词,互相埋怨,隐有树倒猢狲散的架势。 “诸位,不可自乱阵脚!”当初因众人拱火,接近被强迫加入反叛行列的汝南太守,自知已无回头路走,在这时反倒是比这些乌合之众更镇定一些。 见自己一言出口,众人顿时鸦雀无声,太守又道:“我等不可贸然弃城而去,汝南城防虽不比许都坚实,但在豫州还是最易守难攻的坚城,若我等离开此地,朝廷大军一到,岂不是死路一条? 不如据城而守,同时向大将军报告此间情况,我等虽无功劳,也有苦劳,相信大将军不会置我等生死于不顾!” 汝南太守在这些反叛者中身份地位算是最高者之一,无论他的说法是否正确,总归是引起大多数人的赞同和响应。 然而,如果有智之士听到他这番言论,怕是要笑掉大牙。 汝南与河北相隔千里不止,信使一来一回,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而他们反叛的消息不出两、三日,就会传到曹操的耳中。 曹操一旦得知豫州发生大规模叛乱,必定趁叛乱之势未野火燎原般席卷整个中原之前,派遣能征善战之将,甚至是亲自率军,出征汝南,以铁血镇压的方式扑灭这场叛乱。 不然,曹操治下会有更多表面臣服,心有不甘的乱臣贼子响应这场叛乱,这会大幅降低曹操对如今治下领土的统治力,继而影响为将来与袁绍间的大决战做准备。 在叛贼们开着荒唐的会议时,楚云让郭嘉等人骑上提前备好的快马,众人遁入密林,渡河,踏上向最终目的地许都进发的道路。 一日后—— 人困马乏的曹昂、李通等人在吴尘与两千羽林骑们的护送下,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许都。 此前,吴尘已派麾下一位骑兵轻装骑快马,火速携带这一消息回到许都,面见曹操秘密汇报。 接见此骑兵后的曹操,喜出望外地正准备亲自率兵出城迎接,可转念一想,这样大动干戈反而可能节外生枝,最终决定低调行事,毫不声张地带人独自到南门附近,以闲逛为由,静候儿子归来。 这次,上苍回应了曹操的期待,护送曹昂的人马如期而至,远远望见吴尘、曹昂还有羽林骑们,曹操兴奋地险些手舞足蹈,催促着手下道:“快!开城门,大开城门!” 路上脱离危险之后稍作整顿梳洗的曹昂,已不复刚获救时那般狼狈,然而当父子久别重逢之时,曹操还是忍不住将这位最心爱的儿子的手揽在双掌之间,在其掌背上拍了几下。 这简单的肢体接触,已胜过千言万语。 因彻夜未眠连续赶了数日路程的吴尘,强打精神,下马向曹操跪地请罪道:“臣有罪,请司空责罚。” 什么罪,吴尘不敢乱讲,他要表达的,仅仅是一个认罪的态度。 曹操心中有满腹疑问想让吴尘、曹昂为他解惑,但大公子不期而归,已吸引无数官民将士的眼球,此处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 吴尘与随行羽林将士们的疲态,曹操看在眼里,他强忍着恨不得给吴尘及羽林骑们每人一个拥抱的心情,干咳一声,道:“吴将军先起来吧,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以曹操的智慧,见只有吴尘率部分羽林骑护送曹昂平安归来,就知道此事一定是楚云的功劳,而且楚云至今不见踪影,必然与生死未卜的构架等人有关。 “若不是有云儿,我兴许这辈子都见不到子修了……”心中默默感慨着,看着身旁平安无事的长子,曹操愈发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静。 “子修,为父在家备好酒宴替你接风洗尘,走,随为父一起回家!” 说着,曹操又看向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吴尘,道:“请吴将军好生安顿羽林将士们,然后来我府上,共享宴席!” “这……司空……这如何使得?!”吴尘受宠若惊,吓得双膝跪地颤声道。 “我说使得,那便使得!” 面对这位替自己找回儿子的大功臣之一,曹操越看越顺眼,亲手将其搀扶而起,还满怀欣赏之意,鼓励般地用左手在其背上轻轻几拍,以示嘉奖。 拗不过曹操,或者说根本不敢拒绝的吴尘,见曹操盛意拳拳,只得点头起身,前去安顿已经疲倦不堪的弟兄们。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22章 不知夫人有何贵干? 稍后的酒宴上,本打算命人载歌载舞大肆庆祝的曹操发现,无论是曹昂还是姗姗来迟的吴尘,都已累得快要睁不开眼皮,故而一切从简,只备好几壶美酒,替曹昂压惊,顺便招待吴尘这位大功臣。 席间,曹昂、吴尘分别将各自的经历事无巨细地告知曹操,听得曹操脸色风云变幻,很是精彩。 “哎,也不知云儿营救奉孝他们,是否顺利……”曹操感慨万千,曹昂平安归来,他眼下最惦记的就是楚云和郭嘉。 “父亲放心吧,师弟智勇双全,以他的能耐,定能化险为夷,平安救出奉孝、子扬、东升他们!”对楚云的本事,曹昂向来是绝对信任。 曹操像是借酒消愁般,将一整樽美酒一饮而尽。 “哼!”曹操怒极反笑,放下酒樽同时一手轻拍在酒案上,道:“这些逆贼,我才离开汝南不足半月,他们就敢勾结袁绍,背叛朝廷!待我整顿兵马,明日即发兵将他们一网打尽!” 曹操嘴上说这么说,其实在看到曹昂平安归来时,已经没有那么生气。 他很清楚自己对豫州的掌控力还很微弱,而豫州作为袁氏的老家,他只需一句话,就能激起无数本地士人的支持响应,这意味着豫州会掀起一场叛乱,是早晚的事,只不过曹操这次低估了袁绍,没想到河北战事未定之际,袁绍就已经自认稳操胜券,并开始着手布置下一步棋,这才让汝南各郡县的逆贼得手,险些成功将曹昂等人作为人质送到河北。 而曹操之所以讲出这番言论,其实是担心楚云只带着数千羽林骑与数万叛军抗衡,有什么闪失,所以名义上是平息叛乱,实则是给楚云加派增援,使其免遭不测。 闻言,同样怒意久憋胸腔的曹昂道:“父亲!请将这次领兵的机会交给孩儿!儿愿替父亲征讨叛贼,一雪前耻!” 怀着跟父亲同样心情的曹昂,亦是在担心楚云,恨不得不眠不休地率大军杀回汝南,助楚云一臂之力。 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先前在猝不及防下,被那些庸碌之辈暗算,以致于失手被擒,这对曹昂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耻辱,若不亲手收拾这些逆贼,此事简直就成了曹昂人生中抹不去的污点。 至少,曹昂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就在此时,吴尘放下举在手中半响,却始终不敢饮下的美酒,突然恭敬地向曹操低头便拜。 “吴将军这是做何?快快请起!”曹操早看出吴尘在这小酒宴上,面对自己有些放不开手脚,本想商议要事后,便好生宽慰几句,不曾想吴尘突然就给自己跪下,弄得曹操这人精都有些不知所措。 “末将斗胆,求司空饶过中郎将!”吴尘不敢抬头,颤巍巍地说道。 “放过云儿……?” 曹操被吴尘这话弄糊涂了,就连一旁正在享用美酒的曹昂,一听这话都险些呛到自己,把口中的酒喷到地上。 吴尘低着头呢喃道:“末将……” 见吴尘欲言又止,以曹操的脑筋在高速运转下,很快就理清思绪,猜到吴尘心中所想。 “我明白了,将军是以为,前些日子我对云儿有所疏远,还要罢黜他的军职,削他兵权,如今他擅自领兵出城,我会治他的罪?” “末将……末将不敢!”被道破心思的吴尘心惊胆战之余,唯有死不承认。 曹操眼睛眯成一条线,倒是平易近人地笑着反问道:“将军,我如果没记错,你就是当初因窃听军情,被打入大牢的犯人,是楚云替你做保,才将你从狱中救了出去,之后,你就一直跟随在云儿麾下,没错吧?” 没想到自己这个小人物的经历,曹操都能记得一清二楚,吴尘惊异地连连点头道:“司空说得分毫不差……” 见不明真相的吴尘,为报恩甘冒风险替楚云向自己求情,曹操对他不禁又高看了几分,满面春风地道:“既是这样,吴将军赤胆忠心,我理应告诉你真相才是。” 一直在外不知近日来许都究竟发生何事的曹昂也放下酒樽,竖起耳朵准备聆听。 接着曹操就把自己表面疏远楚云,以及撤去楚云羽林中郎将一职,是出于汉室群臣们以及一些士族的压力而不得已为之这一事实暴露给吴尘。 吴尘与曹昂在一旁听得具是瞠目结舌,吴尘恍然大悟,总算明白为何楚云始终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而曹昂则是满面惊叹,心中对楚云既是感激又是心疼。 但曹昂自幼接受优良教育,同样理解曹操的立场,明白父亲的心酸无奈,唯有出言辱骂那些汉室群臣,作为发泄。 曹操将这些真相讲给吴尘,也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先前他早就猜到自己的做法,势必会引起楚云麾下这些嫡系将领的不满,但那时吴尘、许褚等人的表现还算不得太出色,还入不得曹操的法眼,至少曹操认为没有特地屈尊向他们进行解释的必要。 而现在,吴尘等羽林诸将已通过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价值,赢得曹操的重视与青睐,尤其是曹操考虑到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划入曹昂麾下为其所用,就更应当消去他们对这些事情的误会。 曹操知道羽林诸将团结一致,只要吴尘一人知道真相,就相当于告诉羽林所有将领真相。 唯有如此,才能让他们以后心甘情愿地尽力为曹昂效命。 “原来是这样……曹公,末将误会了曹公,还请曹公见谅!”吴尘略有些惭愧地向曹操跪拜道。 “将军不必如此,你的忠诚可昭日月,我只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日后如辅佐云儿一般,辅佐子修。” “末将定当肝脑涂地,为大公子鞍前马后,无怨无悔!”吴尘与楚云相处的时日久了,说不上深谙权术,也对政治略懂一二,但在曹操面前,还是如三岁孩童无异,三言两语之间,就被曹操忽悠得上了套。 之后,曹操又劝酒几杯,抚慰曹昂与吴尘。 最终架不住曹昂的坚持,曹操唯有同意休息一日后,让曹昂率大军出征汝南,平定豫州各郡县的叛乱。 当然,吴尘会随他一道同行。 曹操会同意,也有借此为曹昂铺路的打算。 趁现在让曹昂多锻炼军事才能,方便日后与袁绍之间的大招中,对曹昂委以重任。 若曹昂身无寸功,随自己跟随多年,那些功勋卓着的老将们必然群起反对,反之,则可名正言顺地让曹昂掌握重兵,给有朝一日接掌自己全部基业做准备。 这,才是曹操此刻考虑的关键之一。 另一件事,自然是关心楚云、郭嘉等人的安危了。 —— 又过了一日,通过修养身息让自己精气神恢复如常的曹昂,独掌兵权,率领曹操亲自为其挑选的精锐步军五万,出征汝南,意在救人平叛。 结果曹昂率大军刚离开许都不足三十里,就与策马狂奔已久的楚云、郭嘉等人撞到一起。 一场兄弟再度重逢的欢庆洽谈,郭嘉、刘晔、全旭三人得见曹昂,曾经共患难过的经历使得劫后余生的三人大有感慨,感情也变得深厚许多。 通过交流,也让楚云知晓曹操的意图,因而拒绝曹昂的邀请,将羽林诸将与麾下大部分羽林骑全部转交给曹昂指挥,并祝愿师兄早日平定叛乱凯旋许都。 叛军兵力虽不少,但论士兵之精锐,将领之骁勇,都远不是曹昂的对手,有羽林诸将相助,楚云对曹昂很是放心。 当然临别时,楚云还特地叮嘱甘宁,不得乱来。 折腾了数日的羽林诸将虽然辛苦,也只得乖乖听话跟随曹昂出征,还好都是自家弟兄,曹昂为照顾他们,特地在向南行进一阵之后,就立刻下令原地扎营,休息整整半日,才勉强令众将的体力、精力恢复正常。 兄弟二人分道扬镳,仅率数十骑回到许都的楚云等人,仍没有得到应有的热烈欢迎。 但是这一次,曹操特地命人在城门恭候,要郭嘉、刘晔、全旭即可去司空府上拜见曹操,而楚云先安心回府上歇息,明日再去司空府上拜会曹操即可。 曹操当然有很多话想对楚云说,但念及楚云为他奔波数日,实在不忍心让楚云哪怕再晚休息一秒钟。 感念曹操体贴的楚云,收到此讯莞尔一笑,便独自策马赶回自家府邸。 回到家的楚云,本想去看一眼心心念念的未婚妻子乔紫清,可耐不住一进家门,紧绷数日的神经顿时放松,一股疲惫感顺势很快便用遍全身,令楚云不禁命人搀扶自己,像扶着一位百岁老人般,慢慢悠悠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头便睡。 去拜见曹操的郭嘉、刘晔、全旭,自然是将这几日做阶下囚的惨痛经历,一字不落地向曹操进行汇报,事后,理所当然地不忘对楚云表达感谢之意。 当日深夜,荀彧府邸—— 府上大多下人都已睡下,唯有荀彧的房间,仍闪烁着火光。 房间内四处弥漫着熏香,这股香气不似女子的胭脂香般刺鼻,反倒是清新淡雅,让人一闻就觉得心旷神怡。 房内,站着荀彧与他那比自己还要大上几岁的侄子——荀攸。 二人对视而立,就这么干巴巴地互相望着对方,终于还是荀攸先开口打破沉默。 “叔叔可知,中郎将回来了?” “这么大的事,我怎会不知。” “得知此事的汉臣们,都提议趁现在,要求司空治中郎将擅自率军出城之罪,不知叔叔作何打算?” “此事没什么好说的。”荀彧的脸色变得逐渐阴冷。 “叔叔被那些汉臣们推崇至极,隐有被推至首位的势头,叔叔此次若是拒绝,是否有些不妥?”荀攸下巴不由自主地微微前伸,试探着问道。 荀彧突然瞪着眼,看着这个他一向很引以为豪的侄子,冷声道:“不妥?他们大多数人不过是些打着‘忠于汉室’的旗号,因无能而嫉贤妒能的小人!我从来没想过要去做他们这些奸邪之辈的领头羊!” “叔叔……那您为何还……”荀攸吓了一跳,没想到一向温润儒雅的叔叔,会露出如此盛怒姿容。 “我向曹公建议撤去中郎将的军职和兵权,是为大局稳固着想,才不是与那些腌臜之辈同流合污!他们不过是嫉妒中郎将的才华,而我是担心中郎将在朝中官位提升太快,会树大招风,惹到麻烦!” 荀攸钦佩叔叔高洁品性的同时,也在感叹道:“可是,叔叔,曹公显然误会了叔叔,以为叔叔因心系汉室,而刻意代表汉室群臣们,带头针对中郎将,与曹公公然作对。” “哎……”荀彧再次长叹一声,道:“那又如何,难道我还要特地就此与曹公解释?那只会欲盖弥彰!再者,我与曹公相交数载,我相信曹公的胸怀气度,绝不会为此事,伤了我们之间的情谊。” 说着,荀彧看向荀攸,淡然一笑,调侃道:“不过说起来,倒是连累了你,被此事波及。” 荀攸无奈地用自嘲的口吻,半开玩笑道:“哎,叔叔与曹公,当真是‘神仙斗法’,我这个凡人夹在中间,好生为难啊!” “哈哈哈……” 很快荀攸就此告辞,叔侄二人在说笑中,欢快而散。 次日,足足睡到日上三竿时,楚云都不曾舍得睁眼离开温暖舒适的床褥,但一阵悦耳柔美的女声,还是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楚云,楚云!” 因熟悉的呼唤声,而睁开惺忪睡眼的楚云,一眼便瞧见那张摄人心魄的绝美容颜,本堆在胸口的起床气,也骤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哟,夫人!稀客啊!”揉了揉眼,楚云定睛一瞧,只见乔紫清正难得地穿着颇具当代女子风范的藕荷色罗裙,好一个落落大方的俏丽佳人。 一向对这种古代称呼嗤之以鼻的乔紫清,听得楚云算不上占便宜的油嘴滑舌,这次破天荒的只是黛眉微蹙,将摇晃着楚云胳膊的纤手缩回,笑道:“再不起床,太阳就要晒屁股了!” 这是唯有二人能听得懂的玩笑话,楚云闻言顿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夫人一大早来打扰为夫休息,有何贵干呢?”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23章 没做完的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一向举手投足落落大方的乔紫清,如今倒是扭扭捏捏的像个小姑娘。 这霎时引起楚云的警觉,他警惕地看着乔紫清那张满是心虚之色的俏脸,狐疑地说道:“你越是这么说,我越是不敢答应你了。” 乔紫清放肆地将有些冰凉的柔软玉指放在楚云的脸颊上,用力一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可就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刚才你是怎样油嘴滑舌占我便宜的!” “怎么能叫‘占便宜’呢?你与我有婚约在,是我未过门的媳妇,我称呼你一声‘夫人’,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经过一天的休息,楚云恢复精神,跟乔紫清斗起嘴来也不落下风。 然而,乔紫清毫无半点寻常姑娘家的害羞之色,反倒是打蛇上棍,重新挽起楚云的胳膊,一改往日冷清语气,柔媚道:“那我身为你未过门的媳妇,要你这‘大明星’帮我一个小忙,不过分吧?”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圈套,充满了请君入瓮的危险气息。 只是手臂上的柔软顺滑的舒适触感,让楚云心神荡漾,小鹿乱撞,哪怕明知是个坑,也愿意往里跳。 右手稍一用力,就将乔紫清纤瘦娇柔的身子一把揽入怀中,二人在踏上,近乎脸贴着脸,乔紫清慌乱地呼吸着,口吐如兰的芬芳气息,更是令楚云意乱情迷。 “你不是最喜欢讲‘交易’么?不知这次,可准备好了筹码?”嘴上这么说着,楚云的手已不大老实地颤抖着,开始抚摸乔紫清香肩。 自打楚云在张闿手中救下乔紫清后,二人的感情不断升温,关系也比初识之时亲密得多,现在自是互有好感,想到二人成亲是铁板钉钉之事,乔紫清一时之间,竟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拒绝还是接受。 要说拒绝,自己本对楚云确有好感,而且起初纵有“交易”的成分在,但二人确实是有婚约在前,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就这么把楚云推开,确实不应该。 但若就这么半推半就,乔紫清是完全没做好半点心理准备。 感受着那双温暖的手在身体上游动,乔紫清的绝丽双眸同样开始变得迷离,二人的脸颊靠得越来越近,乔紫清那即使不曾涂抹唇脂仍娇艳欲滴的红唇,撩拨得楚云心跳不断加快。 情至深处,乔紫清已合上眼,楚云歪过头,正准备献上一吻,二人双唇即将重合的前一刻,一阵破门而入之声,吓得二人当场分开。 “叔叔,乔姐姐,你们在做什么啊?” 稚嫩而无邪的童声,如一盆冷水将楚云本已熊熊燃起的欲火,瞬间扑灭。 花容失色的乔紫清也迅速离开床榻,方寸大乱地整理着凌乱的秀发,干笑着不知所措。 楚云故作镇定地看向门口,果然是吴尘的女儿——吴倩在家中玩闹,误打误撞闯进楚云的房间。 府上下人虽多,但吴尘与楚云的关系亲如兄弟是众所周知,所以吴尘的妻子女儿在府上自然享受着极高的待遇,平日里吴倩在府上处于没人敢管的状态,时间一长,这丫头也就放肆惯了,除非李氏在眼前看着,否则一不留神,她就不知去向地四处玩耍。 李氏的身份不比以往,要打点楚府这样一座偌大府邸,时常忙得不可开交,也就没工夫去过分照顾倩儿,时不时将女儿交给其他下人照顾。 到头来,陪同李倩的仆人一个不留神,就让这丫头从眼皮底下溜走,更是鬼使神差般地闯进楚云房间,打扰了楚云的好事。 楚云那一肚子的怒火在目光触及吴倩的刹那,就被那天真烂漫的眼神融化。 “哎,认倒霉吧,难道还要跟一个小姑娘一般见识?更何况还是自家兄弟的女儿。” 这样想着,宛若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整个人蔫下来的楚云一边忍着乔紫清因娇羞而悄然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一边强装笑脸冲李倩道:“以后不要叫她姐姐,要叫‘乔婶’!” 严格来说楚云的话并没有错,这小丫头既然都叫自己“叔叔”,那乔紫清跟自己平辈相称,叫“姐姐”也太奇怪了。 然而,楚云没考虑到的是,哪怕是乔紫清这样深居简出的女子,也必然不喜欢被一个几岁大的小姑娘用这样老气横秋的方式称呼。 “疼啊!”感受到掐住自己大腿的那只手力道又加大了几分,楚云猛然回过头,哀嚎道。 与乔紫清娇蛮之色面对面的楚云,却不明就里地感到一阵心虚,只得无奈道:“快松手!” 乔紫清见楚云有告饶之色,这才娇滴滴地“哼”了一声,收回手作罢。 这时,被临时分配任务负责照顾吴倩的仆人才姗姗来迟,忐忑地凑近门口,不由自主地向门口张望,就瞧见楚云、乔紫清衣冠稍有不整地黏在一起,顿时意识到方才吴倩这小丫头闯了多大的祸。 因自己的失职而坏了自家老爷、夫人之间的好事,这年纪不大的仆人吓得赶紧低头,一声不吭地在楚云怒火中烧的注视下,逃命似的抱起一脸懵逼的吴倩就跑。 被扫了兴致,楚云也就没心思再跟乔紫清缠绵,揉着已一片淤青的大腿,楚云不禁抱怨道:“你可真是,下手没个轻重,有求于我还要把我掐成这样!” 这才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但乔紫清嘴上毫不示弱地狡辩道:“哼,还不是你没关好房门,不然怎会让倩儿溜进房来……” 乔紫清越说,脸上的绯红就越深,仿佛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这样说,就等同于期待与楚云亲热似的。 “哎,女人果然是招惹不得的生物,最后进门的分明是她,没关好房门的也是她,却偏偏要把责任都归咎到我的身上!” 这些话楚云唯有憋在心里,因为他越来越意识到,跟女人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好好好,乔三小姐说得是!是我楚云做得不对!”楚云言不由衷地应了几句,又问道:“好了,我等下还要事要办,你究竟要我做什么,就直说吧。” 二人现在好歹也算高于情侣关系,又有婚约这个实打实的名分,楚云不说对乔紫清有求必应,但也至少该听听她到底想要什么。 如果是诸如钱财,药材或医理器皿这些物质上的需求,楚云定是眼皮都不眨一下,就答应下来。 乔紫清收起笑意,正色道:“你听说过《神农本草经》吗?” “我只听过神农……”楚云尴尬一笑,对医理一窍不通的他,在乔紫清这位行家面前,只得实话实说。 对这个答案,乔紫清并不意外,继续道:“《神农本草经》相传是上古时期神农所编撰的一本有关古代药草学的古籍,在东汉时期被当代着名医学家合众人之力,历时多年才重新总结整理成的中医大作!” “听起来来头不小,然后呢?”楚云隐约猜到几分,但无意卖弄聪明的他,还是老实地继续追问道。 “这《神农本草经》历经多年,虽有不少手抄、手刻本,但多已失传,当年我听师父他老人家说,此书有一范本在皇宫流传多年,朝廷辗转流离数载,如今定居许都,据说那范本也被叔父收录在他老人家府中……” 说到这儿,乔紫清就摆出难得一见的扭捏之姿,两只汪汪大眼期待地看向楚云。 “你是打起这书的主意,想让我替你把这书要过来?” 听乔紫清为了这本书,竟心甘情愿学着自己,对曹操以“叔父”相称,语气中满怀敬意,让楚云方才恍若置身梦中。 乔紫清小鸡啄米般地一个劲儿点头,道:“你看着书,在叔父手里也只能沦为珍藏之物,并无其他价值,但若是给我,就大不相同!再说他老人家实在舍不得的话,派人临摹一本,或者借我看几天,也可以呀!” 听完,楚云长出一口气,心想:“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原来就为了一本破书啊!” 对于将医学作为毕生至高追求的乔紫清而言,这本《神农本草经》自是无价之宝,就好像在一位风流剑客眼中,一把绝世宝剑便千金不换一样。 但楚云清楚这医书在曹操看来,恐怕跟自己一样,是件没多大价值的鸡肋之物。 说白了,这事对楚云来说,还真是小事一桩,只需楚云一开口,就算是要他曹操的女儿,曹操都会乐得屁颠的同意,更别说这么一本只能作为收藏的“破书”。 本想接这事戏弄乔紫清一番的楚云,想到乔紫清是出于自己对医学梦想的深入探究,而向自己寻求帮助,在人家这么神圣庄严的上“要挟”她,楚云自问还做不出这么过分的事。 “小事,答应你了。”楚云轻松地应下这被乔紫清极度重视的请求。 “真的……?你会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乔紫清质疑地嘟嘴用她那双盼兮眉目盯着楚云问道。 “喂!你以为我和某些小气鬼一样,满脑子都是跟别人‘做交易’?”楚云嬉笑着讽刺调侃道。 “切!”看来,似乎是念在楚云答应自己的请求,乔紫清不再与楚云相互拌嘴,只有娇哼一声作为回应。 说着,她又红着脸凑近楚云,温声细语地像要做坏事的孩子似的,悄悄道:“那就谢啦,下次,再继续之前没做完的事情吧!夫~君~~~!” 话音一落,她双手捂着红透的脸颊,似笑非笑地一个箭步跑出房间,只留下一脸错愕的楚云在发呆。 当回过神的楚云,意识到方才乔紫清向自己许诺的内容是什么。 故而楚云匆匆胡吃海塞几口本该算作午饭的“早餐”,便赶忙出门,去马厩挑选一匹最快的骏马,赶到司空府上,面见曹操。 曹操在生活态度上向来提倡“勤俭”,除了上朝、处理政务时身着朝廷官服外,平日衣着打扮朴素无华已成习惯,然而今日要见楚云,倒是提前穿上许久不曾拿出的淡黄锦袍。 一件陈旧的锦袍,因极少被主人穿在身上,倒是显得崭新无比。 如楚云先前预料的如出一辙,听闻《神农本草经》一事的曹操当场命人将此书翻出,并交到楚云手上,好像那不是记载着高深医术的竹简,而是一块随处可见的破砖烂瓦。 对楚云、曹操二人来说,这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曹操昨日召见楚云今日来拜会自己的真正目的,是另有要事相商。 “侄儿擅自率领羽林骑出城,给叔父添麻烦了。”楚云毫无忏悔之意地淡定道。 曹操白了楚云一眼,宠溺道:“你小子现在胆子大了,学会拿叔父开涮了!你以为叔父不知道你的心思?” 当初楚云刻意不将自己思考到的可能性,告诉曹操,且不向曹操请命,目的就是给自己强行背上一口黑锅,给曹操一个名正言顺夺取自己兵权的理由。 要知道忠于汉室的群臣们虽然乐得见此结果,但楚云在军中早已积累起极高的威望,在楚云即将被罢黜军职这一消息,在曹军大营传开时,已引起不少将士的非议,虽然只是私下替楚云感到不值,但不用想也知道,对曹操这一决策感到不满的将领、士兵,不在少数。 以曹操的心胸宽广,再加上此事本就理亏,当然不会可以去追究抱怨之言的源头,但他必须想办法平息这种即将弥漫四散的怨言。 而楚云这一“犯错”,日后曹操再以此为由罢黜楚云羽林中郎将一职,众将士们就无话可说了。 见楚云挠头对着自己嘿嘿一笑,曹操这位枭雄就有些心疼道:“云儿,你这样,倒是让叔父更觉得对不起你了。” “叔父,您当真对侄儿有愧疚之心吗?”忽然,楚云变了个脸色,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好似在打着什么小坏主意的顽童。 曹操被楚云这从没露出的模样吓了一跳,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下意识地点头道:“是……是啊……” “那叔父就不妨趁现在告诉侄儿,您究竟打算给侄儿重新委派什么职位?总不会又是哪个地方的太守吧?”楚云还是比较关心自己的前程,不为别的,只不过担心自己被调离曹操身边,会丧失对天下大势的主导力,进而延后帮助曹操一统天下的时机。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24章 太子太傅?! “哈哈哈!”曹操不禁放声大笑,“难得能见你小子沉不住啊!就这么想知道吗?” 楚云使劲点头。 “此事,叔父本打算过些日子,待子修平定叛乱归来,在朝堂上郑重宣布的。 既然你小子心急,也罢,叔父现在告诉你,也无妨。” 曹操说到这儿,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正经地说道:“我打算奏请天子,任命你为‘太子太傅’!” 被这句话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神农本草经》掉到地上,楚云一个踉跄,赶忙保持平衡稳住身形。 也难怪楚云的反应如此激烈,要知道这“太子太傅”一职,实在是个极其特殊的位子。 之所以说它特殊,是因为此官职俸禄为秩中二千石,这月奉之高,仅次于大司马、大将军、三公这等东汉顶级官员之下,与九卿并驾齐驱,可谓是国之重臣。 然而太子太傅的名头虽大,手中却毫无实权,唯有一个职责:就是作为当朝太子的老师,对其进行言传身教。 这若放在过去的太平盛世,倒也算得上是备受尊崇的好职位,可放在眼下这乱世,就显得与先前的羽林中郎将一样,有名无实了。 因为当今天子才十六岁,与楚云的年纪相当,别说膝下尚无子嗣,就连皇后之位都不曾确立,至于那八字不见一撇的太子出生,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在此之前,楚云岂不是要赋闲在家不知多少年? 想到这儿,楚云实在忍不住道:“叔父,您这是……?” 楚云可不相信,曹操是真要把自己架空成一个混吃等死之人。 “哈哈哈……”兴许是戏弄够了楚云,曹操坏笑着解释道:“放心吧,叔父当然不会让你在家闲得没事干!叔父这是要将一重大使命交给你来完成!” 楚云心脏“扑腾”一跳,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嘴角一扯动,问道:“重大使命……?” “没错!既然当今天子尚无子嗣,你就暂且负责做你那几个弟弟的老师吧!” 楚云脑子有点发懵,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曹操口中那“几个弟弟”是何许人也。 “叔父指的,莫非是子桓公子,子建公子,还有子文公子他们……?”楚云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 “什么‘公子’不‘公子’的!你是我的侄儿,就是他们的兄长,我近些年来忙于军政大事,对那些小娃子疏于管教,这样下去可不行! 前些日子,我为此事伤透脑筋,近来总算找到适合教导他们的人选了!” 曹操欢快地向楚云感慨着,丝毫不在意楚云那仿佛遭受晴天霹雳般大惊失色的模样。 好家伙,曹丕、曹彰、曹植这三位未来在不同领域各领风骚的奇才,曹操居然一股脑都丢到自己的手里,楚云此刻真不知该感激曹操对自己的信任,还是该为自己以后的日子担忧。 更重要的一点是,曹操此举,可是有点公然挑衅汉室皇权威信的味道。 自己是太子太傅,本该教导当朝太子,结果反被曹操派去当他三个儿子的老师。 那这三个儿子,岂不是与太子的身份无异,如此一来,那他们的父亲——曹操,成什么了?跟皇帝平起平坐? 看来曹操明面上对汉室群臣有所让步妥协,实则还是柔中带刚,通过这种方式来还以颜色。 这种政治斗争,楚云兴致不大,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有关即将成为自己“弟子”的曹氏三兄弟。 楚云脑中不停地思索着,恍然想起,在数月前,自己也曾远远瞧见过这三兄弟。 这哥仨眼下年纪都不大,最为年长的曹丕十岁,曹彰八岁,最年幼的曹植则只有五岁。 “拜托,我可不擅长育婴带娃啊!”楚云现在满脑子想得都是跟曹操退掉这份苦差事。 “叔父……我才疏学浅,虽略懂兵法,但如何担得起这等重任,同时教育三位公……哦不,三位弟弟!” 在曹操佯怒的目光下,楚云只得无奈改口。 “弟弟”二字出口,曹操立刻转怒为喜,满意地点了点头,浑不在意地道:“云儿放心,我也没打算让你肩负那么繁重的任务!” 说着,曹操的目光飘然落在楚云腰间的佩剑——青锋剑的剑鞘上。 楚云,是为数不多被允许佩戴兵器面见曹操的人。 “你可是‘他’的弟子,让你做他们三兄弟的剑术老师,指点他们习剑,这总不成问题吧?”说着,曹操还想楚云眨眨眼,露出一个“你懂”的眼神。 曹操口中的“他”,正是楚云那已仙踪难觅的剑神师父——青釭剑神夏侯恩。 但楚云也知道,曹操如此安排,并不是让他仅指点这三兄弟剑术,更是希望楚云能在其他方面对三人加以教诲、培养。 若不是渐渐习以为常,楚云当真不敢相信,在熟人面前,威严可畏的曹操会摆出这种神情。 见曹操显然主意已定,现在想推辞摆明是不可能的,楚云只得在苦瓜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言不由衷地点头道:“谢叔父信任!” 曹操心中忍不住偷笑,心想自己终于成功算计楚云这小子一回。 别说楚云不愿意离开曹操,曹操又怎会舍得让楚云这等大才远离自己眼皮底下。 曹操如此安排,真正的用意不止是让楚云培养这三个儿子,更是要让楚云留在自己最放心的地方,并在需要的时候,能立刻让他恢复身份,为自己效力。 就好像在暗地里养一个人形自走秘密武器。 连哄带骗地将这楚云安插在这一职位后,曹操眉开眼笑地喊人上酒来,与楚云二人对酌几杯,这才命楚云离去,自己则借着酒意,开始欢喜之余的小憩。 离开司空府的楚云,想起自己自回到许都,还不曾去拜谒向来关照自己的老大哥董昭,于是趁天色还早,连拜帖都不曾准备,就直接骑上爱马朝董昭的府上赶去。 这一次楚云的运气就不大好,负责在外处理公务的董昭并不在府上,但即使时隔多日不见,董昭府上的门客们依旧对楚云有着深刻印象,尤其是曾受过楚云提点恩惠的那位门客,现在地位今非昔比,已一跃成为董府的总管。 此人品性纯良,对楚云感恩戴德,一见其登门而来,立刻毕恭毕敬地悉心招呼着,领着楚云在府上逛了一圈,又在后厨与有过几面之缘的大厨们叙起旧,说到投缘之处,居然请楚云对他们的厨艺进行指点。 在后厨度过足有一、两个时辰的欢乐时光,在楚云的教导下,大厨们用局限于时代的有限食材,最终也做出几道像模像样的好菜。 到了午膳时间,回府的董昭一听楚云来访,当真是乐得合不拢嘴,亲热得比见了亲兄弟还要兴奋,连衣服都来不及更换,就穿着旧得有些泛白的官服,亲自到厨房面见楚云。 如此,楚云被董昭摆宴招待,自是逃不了被灌上一肚子美酒,董昭倒真是舍得,豪不含糊地命人一口气将珍藏多年的数坛美酒拿出来,这位庆祝楚云平安而归。 这不打不相识的二人间,最初虽出于各自利益而结识交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确实生出对彼此的欣赏。 最后,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董昭最初很识相地没有向楚云打听任何关于曹昂“失踪”一事的消息。 直至二人吃饱喝醉,董昭才实在忍不住,与楚云探讨起“公事”。 当然,以董昭身为年长者的老道经验与睿智,不会与楚云聊那些与自己无关的敏感八卦。 “贤弟啊,借着酒劲儿,哥哥想跟你聊几句交心的话,行不行?”董昭半醉半醒之际,眼神看似迷离,其中又深藏着不易察觉的清明。 楚云经过锻炼,酒量更胜从前,当然不会就这么醉倒,心想这老哥哥终于是忍不住要求自己帮忙了。 对此,楚云没有反感之意,董昭跟自己也算亲如兄弟,自己当初还未扬名立万之际,每有要求,寻求董昭相助时,董昭都竭力而为,如今自己不说飞黄腾达,但也确实混出名堂,哪能忘恩负义,拒绝他呢? “兄长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弟弟听了,绝不会向外声张。”楚云会意地点头道。 董昭一听,心中暗喜,道:“兄弟啊,哥哥年纪不小了,虽借昔日助曹公迎天子迁都之功而身居此位,但不瞒兄弟你,哥哥我还想再有晋升啊……” 见董昭故意露出惭愧之色,楚云心想这老哥哥跟自己何必装得害羞,但人家戏瘾发作,楚云总不能视而不见,只好配合演出道:“兄长何必如此,以兄长之大才,仕途本就不该止步于此,只是不知小弟有什么能帮得上兄长的么?” 见楚云顺着自己的意思说话,董昭心中更是大喜,暗道没白善待这个老弟,忍着笑意道:“所谓‘无功不受禄’,哥哥我也没有为难兄弟,让兄弟替我向曹公讨官的意思。 只不过,兄弟你也是明眼人,这河北战事一旦大定,不日那袁绍必将率军渡河南下,与曹公逐鹿中原! 若是兄弟肯在曹公面前,替哥哥我善言几句,让曹公在出征时,也带上哥哥,让哥哥有一个替曹公运筹帷幄,出谋划策的机会,哥哥我就知足了!” 这个要求确实一点也不过分,董昭身为曹操的谋士,想通过献策立功来博取功名爵位,楚云不但不会拒绝,心里还十分支持。 “兄长此举,既为自己,更为天下苍生!有兄长相助,叔父必能早日克敌制胜,还黎民以太平!” 楚云将这么大一顶高帽直接扣在董昭头上,乐得董昭大喜问道:“这么说,贤弟是答应了?!” “兄长这等深明大义之举,愚弟义不容辞!”楚云再次哄着董昭,将分明只是惦记自己升官发财的董昭抬得老高。 而已活成人精的董昭,这次反而没有半点难为情的模样,眉飞色舞道:“如此,我敬贤弟一杯!” 说着,就再度举起酒樽,与楚云推杯换盏起来。 满足了董昭“小小”的心愿,因酒力见涨而免遭烂醉如泥的楚云,拖着有些昏沉的脑袋,婉言谢绝董昭派人护送自己回府的好意,独自策马晃晃荡荡地回府。 回到自家府上,在仆人们的照顾下,瘫软着身子踏进自己房间的刹那,楚云就看见乔紫清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迷迷糊糊的楚云,甩开身旁的下人,命他们退下随后急不可耐地关上房门,扑向坐在床榻上的乔紫清。 酒与某些不可名状的欲望往往密不可分,楚云此刻见了自家的美娇娘,难免也生出一股正常男人都会有的悸动。 冲天的酒气引得乔紫清蹙起秀眉,但她还是强忍着挤出一丝笑意,拍打着楚云那不老实的手,问道:“书呢?” “什……什么书……?”楚云被酒精麻痹的意识并不是特别清醒,含糊地用手揉着太阳穴,随口问道。 “什么‘什么书’?!《神农本草经》啊!你答应我的!”乔紫清态度骤变,撅起嘴不悦地耍起脾气问道。 “噢!噢!你说那个啊!放心!没忘!”楚云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在衣怀中摸个不停。 然而,随着不停摸索却不得其物,楚云的酒意也瞬间清醒了几分。 “坏了!” 楚云在心里暗自惊讶着,一拍脑袋,心想大概是回来的时候不慎掉在哪里,或者是喝酒的时候,落在董昭府上。 若是丢在董昭府上,倒还好办,若是归来途中丢在何处,再想去找,岂不如同大海捞针? 从楚云的表现,乔紫清也猜得出大概结果,怒道:“你!你居然耍我!好啊,楚云!枉我还以为自己得遇良人!没想到却遇人不淑,碰上个大骗子!你走!别碰我!离我远点!” 见乔紫清这副小姑娘耍脾气般的胡闹模样,楚云并不生气,只是有些哭笑不得。 “误会!这绝对是个误会!”明知拿不出书,再怎么解释,乔紫清也不会相信自己,楚云还是赶紧替自己辩解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25章 大预言家郭奉孝 “再说你让我走?分明我才是这房间——乃至整个府邸的主人,就算要走,也不该是我走吧……?” 当然,这番话楚云也只能在心里抱怨几句,嘴上还是在不停地讲述事实来哄乔紫清消消气。 苍白无力的言语,自是拦不住盛怒之下的乔紫清,幸好没过多久,一位董府门客风尘仆仆地策马赶到楚府,将楚云遗落在董府的《神农本草经》送回楚云手上。 特地亲自打赏这位“救星”满满一袋钱后,楚云将如救命稻草般的《神农本草经》竹简交到乔紫清手上,这乔三小姐立马就变转怒为喜,坐回床榻之上,兴致勃勃地翻阅其竹简上的内容。 女人的脾气果然是阴晴不定难以捉摸,楚云在心里这么暗叹一句,正打算凑近乔紫清,让其履行承诺,不曾想对方直接把自己推到一旁,戏谑道:“一边去,别打扰本小姐看书,对了,你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关好,顺便吩咐下去,别让任何人来打扰我!” 好一个过河拆桥,楚云只听过男人拔x无情,这如何能忍。 这话说完,乔紫清自己就放下竹简,忍不住失笑出声来。 “好啊!还敢戏弄我!”楚云打趣地说着,佯怒地脱鞋上榻,一把将乔紫清的娇躯压在身下。 笑靥如花的绝美容颜,凹凸有致的妙曼胴体,那玲珑柔软的触感,已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为之神魂颠倒,更何况还有那因久伴香草而淡雅诱人引人犯罪的清新体香,直接抹杀掉楚云最后的半点理智…… …… 一番巫山云雨,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疲惫的二人一齐停下,一丝不挂的二人抵足相拥,原本整洁的被单之上,已被片片落红染透。 乔紫清的头埋在楚云的胸口,保养得十分得体的柔顺秀发,蹭得楚云微微发痒。 “我说……”脸色绯红不肯直视楚云的乔紫清率先开口,那本就天籁般动听的声音,因羞涩而更撩拨人心。 “嗯?”楚云的将怀中的伊人搂得更紧,柔声问道。 “明明说好是场交易,我们只是假装成亲而已。”乔紫清顿了一顿,又道:“可是为什么就做到这一步了?真是……莫名其妙……” 第一次与女性发生亲密关系的楚云,此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唯有郑重其事地轻声许诺道:“我……我会负起责任的。” 乔紫清平日冰凉的手,已搭在楚云的双肩上,感受着肌肤之亲的温暖,一双手情不自禁地更为用力抓着楚云。 “是吗……”乔紫清蜷缩着的脑袋在不停地颤抖,“你……喜欢我吗?” “喂喂!事到如今才问这种问题,这步骤显然搞混了吧……”楚云见乔紫清异常紧张,就打算缓解气氛而开起玩笑说道。 “回答我啊……”乔紫清用力在楚云肩头的肌肉上掐了一把。 楚云无视着从肩头传来的些许痛楚,将乔紫清的头用手指轻轻托起,直视着乔紫清因羞涩与彷徨而不断闪躲的目光。 没有言语,因为楚云那炽热而深情的眼神,就是回答这个问题最好的答案。 “我明白了。”乔紫清的语气,她的眼神,以及她的身体,都在触及楚云目光的一刹那,告别了不安。 她环抱着楚云的颈部,任由丰硕挺拔的胸部贴在楚云的身体上。 感受着楚云逐渐凝重的呼吸,乔紫清盯着楚云神秘一笑,突然反客为主,道:“我在你眼中,看到了一样东西。” “什么?”楚云看着整个俏脸都将贴在自己面容上的乔紫清,下意识地问道。 “欲望。” 话音一落,二人的唇,又再度触及在一起,如燎原野火般,重新燃起情欲…… —— 敞开心扉,直面内心对对方的强烈感情后,二人就这样没羞没臊地过起缠绵不离的生活,足足五天,除了吃饭、睡觉,楚云与乔紫清就只顾着黏在这房间里,这短暂的时间内,他们忘却了穿越者的身份,也忘却了各自的烦恼忧愁,如热恋中的少年少女般,形影不离。 在深夜中,有那么一瞬间,楚云觉得什么造福黎民百姓,什么天下太平,都仿佛与自己毫无关系,看着身旁静静躺着的人儿,不免生出一种“若时间永远停留定格在此,该有多好”的感叹。 但这个软弱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楚云快刀斩乱麻,继而抛诸脑后。 楚云知道,不能为这片刻的温存而停止脚步,还有更重要的大业,等待着他去完成。 —— 七日后,当曹昂、郭嘉、刘晔、全旭以及羽林诸将们凯旋时,楚云就知道,自己是时候告别温柔乡,生活又将回归正轨。 “我会尽快催促叔父,为我们操办婚事的。”出门前,楚云含情脉脉地松开挽在掌心的纤手,对乔紫清说道。 如先前楚云与曹操所预料的一样,那些叛军除了玩阴谋诡计,成功算计曹昂一行一次外,再翻不起什么巨大风浪。 曹昂率大军一到,汝南附近各郡县的叛军虽收到风声,提前将防守布置得滴水不露,然而面对曹昂果决地进攻,更有郭嘉、刘晔在旁出谋划策,羽林诸将奋勇当先,可谓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汝南一举攻破。 其临行前,曹操已有命在先,城破之后,安抚百姓,至于参与叛乱的士族,只需挑几个领头之人以罪论处,杀鸡儆猴即可。 经此一役,汝南当地势力被大幅削减,再无与朝廷做对的能力。 严格按照曹操吩咐将汝南事宜处理干净之后,曹昂引众将平安抵达许都,楚云受曹操之邀,一同到城门迎接。 这一次,没再横生枝节,曹操自是大喜,大摆宴席将参与此次平叛之战的众谋士、武将一并邀请到府上,大有替曹昂耀武扬威的意思。 楚云理所当然也在受邀行列之中,与众弟兄虽不过数日不见,但说得肉麻点,也算是如隔三秋。 打了胜仗,大家情绪都很高涨,众人接连向曹操境界,而心情极佳的曹操,以其海量更是来者不拒,结果厨房精心准备的菜肴没被动上几口,倒是一坛又一坛好酒不断见底。 这一战,曹昂切身感受到羽林诸将与羽林骑们强悍的战斗力,对楚云是既感激又惭愧,总觉得楚云呕心沥血打造出的这么一支王牌之师,阴差阳错地落到自己手里,自己倒没有巧取豪夺之意,仍非常过意不去。 愧疚使得曹昂对楚云连连敬酒,最后楚云实在看不下去,对喝得快当场趴在地上的曹昂悄声道:“师兄不必如此介怀,只望师兄日后能继续善待众弟兄,师弟我就放心了!” 曹昂一听这话,感激涕零,擦着鼻涕失态地轻声说道:“师弟放心,今天师兄把话放这!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今天在场的兄弟们,都飞黄腾达,拜将封侯!” 别人说这话,那是一时兴起吹牛胡诌,但这话若是出自曹昂之口,就别有不同了。 身为曹操长子,曹氏集团公认的未来继承人,其地位无可撼动,终有一日,他会拥有兑现今日承诺的实力。 这场只用来欢庆的宴席,在众人的开怀畅饮中,落下帷幕,曹操特地请人备好车驾送这些喝得模糊不清的众人各回各家,唯有尚保持着清醒的楚云、郭嘉二人,在曹操的授意下不曾离去。 宠溺地目送着曹昂被下人抬到厢房休息,曹操回过神招呼着楚云、郭嘉二人来到曹操自己的房间。 楚云已不知来过此处多少次,就算用“轻车熟路”来形容也不过分。 “坐吧。”曹操对楚云、郭嘉二人的向来分外倚重,私下相处算毫无半点架子。 楚云、郭嘉也不客气,道声谢后,并肩坐在一起,等待曹操示下。 将命人端来的一壶热茶拿在手,轻斜茶壶将三个小茶杯倒满后,曹操自顾自地饮下一口浓茶后,向二人示意各自取一杯茶,调笑着问道:“不知你们还喝得下么?” “主公亲手斟下的茶,千金不换,纵使撑破肚子,在下也是要品尝一番。”郭嘉也顺着曹操的话,调侃道。 楚云含笑不语,同样取过仅剩的那一杯茶,喝下一口,异样的口感使得他差点当场将这股味道古怪的茶水吐出来。 “天哪,还好关键时刻稳住了……”楚云在暗自庆幸着,心想若当真当着曹操的面做出如此不敬的行为,恐怕曹操再宠爱自己,也得给自己点颜色看看。 面不改色地将茶杯放到右手旁的桌案上,楚云尽量让抽搐的面部恢复自然,幸好曹操、郭嘉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丝毫没察觉到楚云的异样。 “享受”过茶水,曹操步入正题,问道:“据报河北战事已毕,公孙瓒兵败自焚,青、幽、并、冀四大州郡大半尽落袁绍一人之手,二位对此,有何高见?” “想不到公孙瓒败得如此之快……”郭嘉惊叹一声,又道:“主公勿虑!袁绍的势力并非那么强大!” “此话何意?”曹操赶紧追问道。 “众所周知,并州有九郡,是名副其实的大州郡,然而近年来北面的羌族、胡族等蛮夷,趁我大汉混乱之际,大幅南迁,占领了并州不少领地生存,再加上以张燕为首的黑山军盘踞雁门郡等地,如今并州真正被袁绍控制在手中的,只有太原、上党两郡之地,不过整个并州的两成!” 郭嘉身在中原,仍关注河北势力的境况,让曹操大为欣喜,点头称赞道:“奉孝不愧为吾之肱股!还有么?!” “幽州之地,原为公孙瓒治下,如今公孙瓒虽败亡,但辽西以东的辽东诸多郡县,仍在公孙度手中,公孙度此人虽无大志,然而辽东不说固若金汤,至少自保尚有余力,袁绍也不会在这个时机特地为讨伐辽东而大动干戈,所以,袁绍手中,其实只握有一半的幽州之地!” 曹操喜上眉梢,问道:“如此说来,袁绍表面上坐拥四州之地,实则手中只有两个半的州郡?” “主公明鉴,正是如此。”郭嘉鞠了一躬,淡然笑道。 楚云开始补充道:“叔父,奉孝说得一点不错!而且张燕先前与公孙瓒联手对付袁绍,如今袁绍刚战罢公孙瓒,麾下虽是大胜之师,却也难免疲敝,想必袁绍还要腾出手来先对付张燕,将河北的局势稳定,提高对河北各郡县的掌控之力后,再兴兵渡河南下,与叔父逐鹿中原。” “嗯……”曹操凝重地点着头,指尖在右眉上微微滑动,沉吟片刻,又问道:“看来我们还有一段时间为将来与袁绍间的决战做准备,不知你们二人觉得,下一步该怎么做?” 楚云率先答复道:“禀主公!若要与袁绍交战,从地势上看,洛阳渡河以南的上党、河内各郡,均为要害之地,主公与袁绍,谁占据了河内,谁便抢占了先机!而上党各郡眼下在大司马张扬治下。 张扬与吕布素来交好,天下皆知,一旦主公与袁绍正式开战,张扬为免遭兵祸,极有可能归降袁绍,若真被袁绍强占上党各郡,则司州危矣!中原不保!” 闭目细细消化着楚云之言的曹操,沉思少顷后,骤然睁开眼,激动地道:“云儿之言,振聋发聩!依奉孝之见,是否该趁现在攻打上党诸郡,抢占先机?” 郭嘉抢答道:“主公莫急,在下以为,张扬命不久矣,不妨待时局有变,再兴兵北上,到那时,主公欲取河内,易如反掌。” “奉孝此话当真?!”对郭嘉的玄学预言,曹操是有所领教,虽然不知其原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郭嘉的预言,从来没有不准的时候。 他说谁人三更死,这人就别向活过五更,简直比阎王爷麾下的黑白无常还要灵验。 “在下料定,不出半个月,张扬必定殒命!”郭嘉宛若毫无根据地再次预言道。 “好,有奉孝这话,我就等上半个月,静观其变!”曹操一拍大腿,如往常一样表现得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26章 先生还是请打道回府吧 这君臣二人一唱一和,倒是把一旁的楚云吓了一跳。 “拜托?这奉孝不会有什么通鬼神的本事,能掐会算?而且叔父居然这么轻易就信了他的鬼话?!” 与曹操不同,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楚云猜想郭嘉倚仗的绝非某种玄学,这其中定是另有隐情。 但见郭嘉说的如此笃定,楚云作为兄弟没有拆他台的理由,也跟着随口附和几句,“守株待兔”坐等张扬暴毙的离谱计划,就这么轻易敲定了。 二人齐向曹操告退,一出司空府,楚云就忍不住悄声问起郭嘉:“奉孝,问你个事。”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确信张扬命不久矣,对么?”郭嘉看似不怀好意地邪笑着问道。 “瞒不过你,说来听听?”楚云痛快地承认道。 然而这次,郭嘉却少见地卖起关子,悠然笑道:“这可不行。” “为何?” “因为,说出来,就不灵了!”郭嘉神秘兮兮地回答道,也不知究竟是否在开玩笑。 见郭嘉不愿回答,楚云也不好强人所难,每个人都有不愿吐露给别人的秘密,即使关系亲近,也该尊重对方的隐私。 故而楚云没有再深究下去的打算,二人随口聊上几句,郭嘉就率先道别而去了。 待郭嘉离开,楚云又原路折返,回到司空府上,再次面见曹操。 公事暂且安排清楚了,接下来就轮到商讨私事了。 楚云重新谈及自己与乔紫清的婚事,曹操的态度一如既往的热络,奈何先前答应楚云避免大操大办,只好承诺来日上朝时,让天子亲自降旨为二人赐婚。 谈罢操办昏礼的相关事宜,楚云拐弯抹角地替董昭说上几句夸赞其智谋等好话,并“建议”曹操下次出征时带上董昭同行。 听出端倪的曹操浑不在意地一口答应,楚云的面子岂有不给的道理?更何况以董昭的能谋略,有心随军出谋划策本就是好事一桩。 此前曹操不曾命其随军,不过是念其献策迎帝迁都之大功,不忍让其随军征战,四处奔波罢了。 既然他本人有意继续为朝廷出力建功,曹操当然是高兴都来不及。 将这些私事商议妥当,楚云方才拖着略有醉意的身子,回到自家府上。 随着发生亲密关系,乔紫清对楚云的态度也今非昔比的温柔起来,不但亲自放下手中的药理研究,还亲自为楚云灌下自制的醒酒汤,并照顾着楚云到床榻上安心休息。 两日后,文武百官上朝议政,曹操正式对先前参与各大战事的有功之臣,进行论功行赏。 由于曹操本人的官职未曾得到提升,所以大多将领所得皆是财物上的赏赐,唯有个别如张辽、高顺、刘烨、全旭等归顺朝廷不久的可塑之才,才有显着的官位提拔。 当然,最劲爆的迁任消息,还是与楚云有关。 当曹操宣读撤去楚云羽林中郎将一职,并改由曹昂担任此职位,接掌羽林军时,那些毒如蛇蝎的汉室群臣们,终于一个个展露出胜利的神色。 然而,天子下一刻即亲口宣布委任楚云为太子太傅,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顿时鸦雀无声。 无论是对楚云有意见,还是对楚云有好感的,此刻都不知该作何感想。 因为,在当今乱世,实在没人能对太子太傅这个官职,下一个明确的定义,来确定它究竟是被架空的闲职,还是说不准某日就飞黄腾达的潜力之职。 看着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众臣,曹操心中很是满意,这一幕正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还不待有人做出反应,曹操就示意天下宣读下一个懿旨。 “太子太傅楚云,近来为朝廷东征西讨,逢战必胜,劳苦功高! 兹闻乌程侯之妹乔紫清,温良贤淑,品貌双绝,更是与太子太傅两情相悦,此诚佳偶天成,朕闻之心甚慰,特赐婚于楚云、乔紫清,由钦天监辅佐司空,为二人择良辰吉日完婚!” 此言一出,众臣具是大吃一惊,任谁都猜得出这是出自曹操的手笔,天子刘协不过是曹操的代言人,重点在于大多数人皆以为曹操是刻意疏远楚云,对其有防范之心,才撤其军职,削其兵权,将其置身于太子太傅这一复杂职位上。 现在看来,这个流言蜚语的说法并不成立。 如果曹操当真有意疏远楚云,与之划清界限,非但不会如此麻烦地将太子太傅这等虽无实权但颇受敬重,能与九卿相比肩的高位赐予楚云,更不会特意大费周章地让天子金口玉言为此赐婚。 从曹操依旧如此重视楚云的仕途、婚事,可见曹操所谓的疏远楚云,不过就是个过分刻意演给汉室群臣们看的拙劣戏码罢了。 别说是那些文官,就连斗大的字不识几个的统军武将们,都很快弄清这一真相。 曹操对楚云的态度拨云见雾般变得清晰可见,这也让原本因谣传替楚云愤愤不平的将士们,对曹操肃然起敬。 这巧妙的一手好棋,曹操既堵住汉室群臣们的嘴,令他们哑口无言;又给年纪不大的三个儿子觅得良师;最为重要的是,消除了将士们对自己的不满,还顺便给楚云安排好了婚事。 自诩忠于汉室的群臣们,一个个气的咬牙切齿,又偏偏束手无策。 你们要我免去楚云的军职?满足你们。你们要削去楚云的兵权?也满足你们。 然而到头来,他们还是莫名其妙地意识到,自己还是沦为输家,甚至连究竟败在哪里,都搞不清楚。 姜还是老的辣,楚云看着憋气又无可奈何的汉室群臣们那副丑恶嘴脸,心中不免对曹操生出佩服之意。 论调兵遣将决战沙场,自己或许比曹操还要强,然而论起政治手段,自己跟曹操相比,眼下还是拍马莫及。 天子刘协亲口宣布退朝,群臣这才各怀心事地退出大殿。 这下,除去那些脸皮薄的个别汉室群臣外,文武百官们又是趋之若鹜地将楚云围成一团,对他的升迁、婚事进行轮番道贺。 如此盛情,与当初对自己不利的流言四起时相比,简直是形成鲜明对比,楚云回忆起自己上次凯旋回许都时,近乎无人问津的“凄凉”境况,不禁为这些墙头草们见风使舵的功底唏嘘不已。 明知如此,楚云还是耐着性子对百官们虚以委蛇了好一阵,直到接受完最后一位“陌生人”的道贺,这才长出一口气。 此刻楚云发觉,反倒是那些跟自己关系亲近的弟兄们,方才并没有来凑这个热闹,而是聚在一起,静静等待楚云将那些势利之徒一个个送走。 曹昂、吴尘、郭嘉、许褚、张辽、董昭等等,看着弟兄们一个个戏谑的眼神,楚云莞尔一笑,心情放松地主动走到众人中间。 “恭喜升迁!恭喜新婚!”像是提前商量好似的,众人异口同声地默契喊出简单直白的祝贺词。 “谢谢,谢谢兄弟们!我楚云有今日,都是多亏了你们在!”楚云感动地答谢着,也是同样真情流露。 大伙借此机会又凑到一起,恰逢有人升迁或收赏赐,免不了借机又是布置酒宴庆贺,不过考虑到人数太多,众人最终决定去许都有名的酒楼一掷千金,好好潇洒一次。 当然,还是由大伙公认的领头人物楚云请客。 喝得兴起的许褚、甘宁等人,在人家酒楼里耍起宝来,差点没硬生生拆了半栋楼,将此处夷为平地。 结果不必多说,楚云只得掏腰包为二人的鲁莽行径做出赔偿,看着被打碎、摔坏的锅碗瓢盆,再用手颠了颠自楚云那得来的极具分量的钱袋,老板也只得自认倒霉。 酒席散去,楚云将一些不曾被动过的剩菜交给一直守在酒楼外的士族,命他们负责护送这些喝得找不着北的弟兄们回到各自府上。 虽名义上是残羹剩饭,实则是未被动筷的大鱼大肉,士兵们感激地谢过楚云后,便搀扶着七荤八素的醉汉们往各自被新赏赐的府邸前进。 众将唯有吴尘未乔迁新宅,而是以习惯楚府的生活为由,坚决要继续留在楚府。 对此忠义之举,曹操也没有强人所难,只是将房产赐予吴尘,并表示吴尘可以自行选择住处。 照顾着昏头转向的吴尘一路回府,体贴入微的乔紫清,以及平日闲暇之余,从乔紫清那儿学来一些常用医理知识的李氏,便各自照顾着自己的男人休息。 醉眼朦胧的楚云,透过浑浊视线依稀看着乔紫清服侍自己的优柔身姿,正所谓饱暖思x欲,随着乔紫清一声惊叫,借着酒劲儿,楚云那不老实的手,已娴熟地褪去她的衣物…… —— 时间过得很快,又在家度过几天安生日子的楚云,便收到曹操的催促,让其尽快去司空府附近的另一处,曹操专程用来供儿子们居住的名为“大空府”的府邸,去给三位公子,哦不对,是弟弟授课。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楚云既然被曹操委以此等众人,也不能怠慢,唯有振奋精神,特地换上一身朴素无华却应该能亲近孩童的衣衫,赶到大空府。 策马花了足足半个时辰的功夫赶到大空府门前,楚云抬眼一看,心中不免一阵感叹。 古朴庄严的大门,就连门上的牌匾也并非取自上乘木料所制,唯有门匾上的字迹倒像是出自当代名家之手。 一层层石制台阶倒是有用心翻修的迹象,但石料同样极为普通。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雄霸中原的曹操之子嗣们,所居住的地方。 “叔父他老人家的简朴非但是以身作则,同时也言传身教,打算将这‘传统美德’熏陶至下一代人的身上啊……” 如是感叹一句,楚云翻身下马,对自方才起就时不时斜眼看向自己的六位披坚执锐的卫士拱手道:“我是楚云,奉司空之命,前来教导诸位公子。”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楚云”二字的名头可谓是威名震天,且不说以往其在军中留下的各种传说,单论“当朝太子太傅”与“司空曹操义侄”这两个重量级身份,随便搬出一个就足以吓得旁人伏身便拜。 果然,一亮出名号,六位训练有素的卫士略显慌张地齐齐跪地,毕恭毕敬地应道:“我等参见太子太傅。” 说罢,六人便懂事地打开府邸大门,并自觉为楚云让出一条路来。 楚云微微颔首,以示回应,便大摇大摆地顺着大门走进大空府。 府邸内部的环境同样朴素典雅,庭院布置虽不奢华,却也不失紧凑合理之美。 正忙着手头事务的侍女们,大抵是第一次瞧见外人进府,纷纷悄然瞥视着看似不速之客的楚云。 楚云随手拦住一位自身边掠过的年轻侍女,道:“我是奉命来教导三位公子剑术的老师,烦请通报三位公子。” 本来以楚云的身份也无须对一位侍女如此彬彬有礼,但一来楚云心性如此,无意仗势欺人,再者楚云也不想暴露身份,免得惊吓到府上的下人们,耽误他们做事。 被拦下的侍女心头一惊,有些怀疑楚云的身份,但想到此人能被卫兵放进府,还在庭院闲庭信步似的四处乱逛,总归不会是什么可疑之人,这才开口回应楚云。 “先生来得当真不是时候,半个时辰前,曹植公子被曹彰公子带出府去取阅古籍宗卷,曹丕公子患病在家,只怕不方便练剑……” 侍女很想补充一句“先生还是请打道回府吧”,但以她的低微身份不敢多讲半句言辞。 什么“取阅宗卷”,楚云当然不会相信这种鬼话,心想大概是曹彰贪玩,就随便找个借口搪塞府上的下人,便领着曹植出去在城中游玩,反正有人暗中跟随保护,以如今许都的太平,也没人胆敢对他们下手。 至于曹丕患病,楚云倒是吃了一惊,心想这世上总不会有这么巧的事,自己虽没打招呼就贸然前来,也不至于一来就扑了个空,三个弟弟,一个也见不上面? “病了?曹丕公子身患何症?可有大碍?”楚云表现得满怀关切之意,期望能借此卸下这侍女的防备,让她跟自己尽量多说几句。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27章 曹丕的赌约 楚云脸上那令人如沐春风般的温和笑意,果真令这位小侍女防范之心大减。 小侍女白嫩光滑的脸蛋上泛起一抹红晕,断断续续地支吾着回答道:“曹丕公子并无大碍,兴许几天后就痊愈了,先生还是请回吧……” 她的目光闪烁,像是在极力回避楚云的眼神,再加上她有意无意地催促楚云尽快离开,显而易见她刻意在隐瞒着什么。 要攻破这样一个小姑娘的心理防线,对楚云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我奉司空之命来此,若就这么无功而返,难以向司空交代。 还请姑娘为我引见,待我探望过曹昂公子的病情,自会离去。” 一听这话,小侍女霎时慌了神,不再吭声,眼神来回躲闪着,似乎在编造着借口搪塞楚云。 楚云意识到这正是一举击溃小侍女心理防线的绝佳时机,当即出言恐吓道:“大胆侍女,还不速速从实招来!莫不是你谋害了曹昂公子?” 小侍女顿时吓得惊慌失措,跪地颤声道:“不是我,我什么也没做!曹昂公子他……他是……” 她失态的模样引起周围下人们的主意,楚云赶紧出手捂上她的嘴,沉声装模作样地威胁道:“小声点,跟我说实话,曹昂公子究竟出了什么事?!” 吓得两腿发软的小侍女被楚云拉起身,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只得一言不发地拉着楚云离开此处。 楚云也不怕这么一个小姑娘能玩出什么花样,随她一路穿过人来人往的庭院,来到一间静谧的卧室门外。 伸手颤巍巍地指了指房门内,小侍女悄悄地细声道:“曹昂公子他就在里面……” 闻言,楚云脸色重新恢复温和,点头小声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是你带我来这儿的。” 小侍女如蒙大赦,本想再叮嘱楚云不要插手此事,但回忆起起方才从楚云身上感受到的那股非比寻常的气势,想来这看似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恐怕来头不小,也就不再逗留,逃命似的一路小跑而去。 目送小侍女远去,在这位于大空府角落的房门附近四处查探后,确认周围的房间、走廊尽皆空无一人,这才抬手尝试着敲起房门。 “咚!咚!咚!” 楚云用出的力道并不大,但如果有人在房内,除非此人正在睡觉,否则定能听得一清二楚。 然而,楚云耐心地静待了足足一分钟,也不曾听到屋内有任何反应。 “难不成那小侍女在骗我?”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被楚云否决,那小姑娘一看就是胆小怕事的普通侍女,哪里有胆量编造谎言蒙骗自己。 想到这儿,楚云不再犹豫,双手用力猛地一推,房门被骤然推开,楚云随即小心地迈进房内。 房屋内的布置与整个大空府的风格如出一辙,家具、字画以及其他物件,都感受不到半点雍容华贵的气息。 不过楚云没心思对房间的环境多做观察,因为在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床榻上,正躺着一个人,一个少年。 少年的年纪看起来并不大,大概十岁上下,他的面容不似那些白面书生般俊俏儒雅,眉宇间却有种少年郎独有的英气。 正是这份英气,为他那本有些平凡的五官,增添不少风采。 可惜的是,这少年的脸色有些苍白,搭配上那一身简单素雅的白色布衣,倒也莫名其妙地有些相得益彰。 明明听到楚云破门而入,那不甘而执着的眼神,却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房梁,就像是有种奇怪的执念,要将房顶望穿似的。 即使他的眼神定格在屋顶上,楚云还是看出他并无异样,至少身体并无大碍。 经过这一番简单的观察,楚云凑上前去,来到床榻边,冲着依旧没反应的少年,干咳一声,故作恭敬地问道:“请问,是曹丕公子吗?” 静静躺在床榻上的曹丕仍没有任何的反应,就好像根本没听到楚云的话似的。 如此置若罔闻的态度,让楚云眉头一皱,但想到自己总不至于跟一个十岁的孩子动气,便耐着性子,又道:“在下奉司空之命,前来教授三位公子剑术,听闻公子身体抱恙,特来探望。不知曹昂公子病情如何?” 这谦卑有礼的态度,总算是引得曹丕做出反应,他像看傻子似的眼神白了一眼楚云,用少年郎未变声的那股嘹亮富有磁性的嗓音,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父亲不是已经给我们安排过一位剑术老师了么?” 看样子,他是不打算回答楚云的问题。 楚云暗吃一惊,心想曹操对此可没跟自己提过半个字,但曹丕这小孩子总不至于有面不改色跟自己撒谎的功底吧? 将信将疑的楚云只得避开这个话题,话锋一转敷衍道:“司空可能觉得一位老师不足以胜任这等要务,不知曹丕公子身子如何了?可让太医们瞧过病情?” 再次抛出这个问题,曹丕紧锁的眉头皱得更深,闪烁其词道:“瞧过了,没什么。” 担心曹丕当真患有重病的楚云,见曹丕显然在冲自己撒谎,便毫无征兆地一把将半盖在曹丕身上的棉被掀起。 只见,曹丕似乎并不是患了什么病,而是受了伤。 他的右手手臂上,手肘上处有着一块清晰可见的青紫色瘀伤。 看样子曹丕是在称病掩饰自己受伤一事,但楚云不明白这孩子如此行事的用意何在。 曹丕贵为曹家公子,别说谁敢有意伤他,就算是不慎将他弄成这样,怕是也免不了受一顿皮肉之苦,甚至有杀身之祸。 除非是刺客所为,然而倘若当真有人胆敢行刺曹丕,那么现在曹丕还活着,代表着刺客行刺失败,曹丕为何不将此事告知曹操,让其加派人手保护大空府? 以现有的信息,靠自己胡乱猜想是得不到真正答案的。 被楚云粗暴的行径惹怒的曹丕终于将视线从房梁上移开,死死瞪着楚云,眼神中充满戒备与疏远之意,冷声道:“放肆!滚出去!” 既然方才动手掀被子,等同于撕开温和面具的楚云不再客气,一把拉着曹丕受伤的右臂,盯着那紫清的伤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干的?” 曹丕用尽力气发觉自己仍然无法挣脱楚云的手,依然坚持反抗,咬牙切齿道:“跟你没关系!如果想活命,就少管闲事!” 被这话逗笑的楚云冷哼一声,按住不老实的曹丕,语气更加森然地阴声道:“我这人就爱多管闲事,快点老实交代!” 曹丕完全没想到这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人,竟敢对自己动手动脚,意识到双方力量上存在巨大差距的曹丕,眼珠一转,高声求救道:“来人!有刺客!” “还真是个难对付的小屁孩!” 楚云在心里这么抱怨一句,虽然不怕有人闯进来,却也不希望被人搅和自己对学生实施教育,于是一把将曹丕的嘴捂得严严实实,令其只能发出“呜呜”的低沉声。 “小子,老实点,再不老实,我就揍你!” 楚云半开玩笑的威胁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威慑力,曹丕浑然不惧地继续用那不老实的四肢挣扎着。 本不愿继续动粗的楚云,见状只好收起笑容,脸色变得极为冷酷,学着当初乔紫清那股冷漠到骨子里的语气,道:“你再乱动,我马上动手!” 少年人到底是少年人,哪怕贵为曹氏公子,在气势上还是远远无法与楚云抗衡,这一句话,就唬得曹丕手脚乍停,不敢再动。 “这还差不多。”楚云又哼了一声,正打算松开捂着曹丕嘴巴的手,房间门恰恰在此时应声而开。 楚云、曹丕二人的视线同时被这开门声吸引而去。 只见,一位穿着湛蓝色丝质华服,腰间剑鞘中配有长剑的青年人,正一脸愕然地看着楚云与曹丕上演的这一出诡异情形。 曹丕反应极快,冲着青年大喊一声:“老师!救我!这人是个疯子!是个刺客!” 没有被曹丕的言语所蛊惑的青年,疑惑地歪着头,仔细端详楚云一番后,似乎认出楚云的身份,正打算行礼,却被楚云以眼神制止。 幸好这青年反应很快,立刻稳住身形,从他灵动的身姿不难猜测,他是一位习武之人,且武艺不凡。 曹丕没看出二人的眼神交流,只是视青年如救命稻草般,继续求救道:“老师!快出手对付他!我要喘不过气了!” 大概是对曹丕的秉性颇有了解,青年没被曹丕的谎言骗到,与此同时,楚云已将曹丕松开,身体也离开床榻,开始整理有些凌乱的衣冠。 “获救”的曹丕再次瞪着刚才对自己动手动脚的楚云,傲然道:“这位才是我的剑术老师,你这个疯子,不配我做的老师!” 虽说搞不清楚云的身份,曹丕因撒谎自知理亏,在说话的气势上也略有不足,但看到这位破门而入的青年,还是表现得像做了坏事有人撑腰的顽童一般,有恃无恐。 青年无视曹丕的耍宝之言,向楚云抱拳道:“在下史阿。” 如此简短的自我介绍,颇有几分江湖气息,楚云学着史阿的动作,同样抱拳施礼,却不曾自我介绍,只是淡然道:“久仰大名。” 一旁的曹丕见缝插针,狐假虎威道:“哼!连你这等无名之辈,也听过我师父的大名,刚刚你对我动粗,我就暂且放你一马,还不快滚出去?要我老师出手教训你不成?!” 曹丕对楚云的所作所为不予计较,一来是感受到楚云方才对自己野蛮行为中含有关心之意,二来是做贼心虚,好像不愿声张自己手臂受伤一事。 然而,让曹丕没想到的是,面对他的威胁,楚云是一动不动,就好像对史阿没有任何畏惧。 这史阿为昔日虎贲将军王越的亲传弟子,剑术高超,在剑客之中可谓久负盛名,按说抬出这“史阿”二字,就足够吓倒天下大多剑客。 见楚云面色如常,曹丕心想这人要么是连“史阿”二字的意义都不晓得的沽名钓誉之辈,要么是连史阿都不放在眼里的绝世高人。 “看他的年纪,怎么也不像是世外高人……” 心里这么盘算着,曹丕对楚云的防备顿时骤减,心里偷笑一阵,生出一个主意,道:“你不走是吧?我也不管你是谁,既然你硬要做本公子的剑术老师,就请你出手与史阿老师过招,若是你能得胜,我就拜你为师,若你不是我老师的对手,就请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如何?” 十岁孩子想出的激将法,自是瞒不过楚云与史阿,但楚云心中升起一丝忧虑。 近几个月来,楚云每逢闲暇必遵循恩师教诲,苦练剑术,本就颇具天赋的他,与曾经的自己相比,剑术算是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但站在眼前的青年,是成名已久的剑客,必有真材实料,自己在剑道上的建树,无异于半路出家的和尚,要与史阿交手,楚云着实没有必胜的把握。 不过此时的情况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怕赌上恩师的威名,为了弄清事情的真相,楚云也不打算退让。 “也可以,但有个条件,我若是赢了,你以后必须什么都听我的,如何?”楚云眼中闪过一抹狡黠,诱导着问道。 “这……” 见曹丕犹豫,楚云立刻设下陷阱,将计就计地施展激将法道:“怕了?怕了就算了。” “谁怕了!一言为定!只要你能赢,我以后就听你的!” 曹丕年幼,却不傻,他之所以敢答应这个赌约,是因为他对史阿的剑术造诣,有绝对的自信。 被当做透明人的史阿,已是一脸苦笑,心想你们二位打赌,也不征求我这个当事人的建议,就默认我会同意。 “老师!快!出手教训教训这个狂妄之徒!让他尝尝你高深剑法的厉害!”像二十一世纪追星族面对偶像一样,曹丕仿佛替史阿做出胜利宣言。 令楚云没想到的是,看似没理清头绪的史阿,居然毫不犹豫地痛快答应了这个原本事不关己的“赌局”。 “庭院西侧有一空旷之地改建的比武场,不知可否移步?”史阿若有所思地向楚云以请求的语气问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28章 这都能打假赛? “看来这史阿和曹丕的师徒关系还不错,不然的话,曹丕这么野的性子不会对史阿这般依赖信任,史阿也不会迁就着一个孩子与我交手。” 在心里暗自分析这么一句,楚云点头应道:“好。” 先前还称病的曹丕也来了精神,恢复少年人该有的朝气蓬勃,换上件能遮住手臂於痕的灰色长袖衣衫,随楚云、史阿一起,在府上那些下人们的注视下,一路来到比武场内。 所谓的“比武场”,场地设施异常简陋,除了几个用来练习劈、砍、刺的稻草人外,只有几柄还算崭新的木剑,值得庆幸的是此处空间足够宽敞,刚好适合二人放手一搏。 为免误伤,双方各自拿起训练用的木剑,彼此摆好架势,持剑互相进入对峙状态。 从史阿握剑的姿势,楚云就确信对方确实是一位名副其实的行家。 半弓着向后微微倾斜的身体,右手与剑身笔直地连成一线,潇洒地向后垂落,看似轻松的身姿,实则蓄势待发,只待一个出手的绝佳时机。 楚云本想后发制人,但很显然史阿也怀着同样的想法,总不能如老僧入定般继续僵持不下,楚云索性率先出手以作试探。 如紧绷的琴弦瞬间松开手指,楚云手中木剑随着身形暴射而出,精准地朝史阿的心窝刺去。 看似动用全力的一剑,楚云暗自保留三分力道,确保即使史阿能很快做出应对,自己也能收回剑招,以免陷入被动。 也正是有收发自如的自信,楚云才敢抢先动手,以他的心性,自是不会做没准备的鲁莽之举。 史阿微微一笑,宛若看穿楚云的意图,同样轻轻抬剑一拨,虽不如太极中“四两拨千斤”那般神奇,却也恰到好处地击打在楚云木剑剑身中央,借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巧劲,偏移这一刺,轻易地化解楚云的攻势。 “不愧是剑术名家,果然不好对付。” 这般在心里碎碎念一句,本就没想过能轻易取胜的楚云脸上已留下冷汗。 借机转守为攻的史阿翻动手腕,掌中木剑迅捷地划出一道弧线,剑势之快,如雷似电,楚云暗叫不好,要挥剑抵挡已来不及,只好倒退一步,以身体险些失去平衡为代价,避过这在胸前两寸左右距离掠过的剑身。 “呼!好险!”史阿这一剑的力道,与先前二人的小打小闹大有不同,即使是木剑,如果楚云正面挨了这一下,也要遭重。 没想到楚云能在瞬间通过精密判断,做出最佳选择回避,史阿眼中也闪过一丝喜色,也许他已很久未曾碰上这般能与自己过上几招的对手了。 但后撤让楚云避过一击的同时,也尽失先机,不待楚云彻底稳住身形,史阿再次向其发动凌厉的攻势。 须臾之间,史阿手中的木剑已抵近楚云的头顶,楚云再度灵活地蹲下身子,使得史阿这一剑又一次挥空。 抓住机会的史阿,剑招连绵不绝,楚云避无可避,眼看着史阿再次出剑,脑中突然回忆起初习剑术时,曾拼命练习过的斩箭术。 眼下史阿的剑招与飞射而来的箭矢极为相似,楚云借着肌肉记忆,右手倏忽间,剑已出! “叮!”两柄木剑相击一处,楚云首次以剑刃化解史阿的攻势,而非再盲目闪避。 “嗤!想不到这疯子也有两下子。”一旁观战的曹丕大惊,他习剑时日尚浅,但也瞧得出楚云这一手的不同凡响之处。 眼中同样闪过赞许之色的史阿,手上不曾有所停滞,又是一剑刺向楚云左肋。 渐渐找到手感的楚云又一次通过“斩箭术”之法挑开史阿的剑,二人开始你来我往,目不暇接的连番过招。 从未与高手如此认真过招的楚云,只觉得自己的眼力、手脚都渐渐跟得上对方的节奏,在双方剑刃一次次碰撞的过程中,越来越有一种酣畅淋漓的舒畅感。 很快,不出十五招,反倒是先前屡次险些得手的史阿,率先败相渐生。 楚云紧盯着史阿手中的木剑,眼神是不是瞟上史阿一下,感觉对方气息依旧稳定如常,出手却不复先前那般锐不可当,反而速度徐徐变慢。 甚至这速度,已慢得足以让楚云再防住攻势的同时,转守为攻,施展反击。 不过楚云也有自己的顾虑,史阿连粗气都没喘过一下,为何剑招突然变得不复先前那般迅捷而刚猛?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是个陷阱。 没错,引诱楚云防下对方剑招后全力发动进攻的陷阱。 “还真是蛮狡猾,但是想让我楚云上当,可没这么容易!” 在心里暗自庆幸自己足够睿智冷静的同时,楚云开始配合对方的步调,将剑招的速度也一点一点放慢下来。 意识到这一情况的史阿先是一惊,然后很无奈地露出不易察觉的苦笑之色。 正当楚云以为对方还有什么其他杀手锏的时候,不曾想史阿的出手,居然开始露出破绽。 那并非显而易见到连门外汉也能一眼看穿的破绽,至少一旁捏着拳头,全神贯注地欣赏比试的曹丕就对此全无察觉。 但以楚云在剑道上的理解,几乎是一瞬间就意识到这破绽的要害之处。 “切,开始用如此明显的套路诱骗我出手吗?岂能让你称心如意!” 内心不禁冷笑的楚云,明知也学着史阿开始在防御中露出比对方还要夸张明显的破绽,看似史阿只要心神一动,即可轻易取胜。 史阿的脸上开始表现出难以掩盖的尴尬,而向来善于观察对方神情的楚云,当然不会放过这一瞬间。 捕捉到对方的异样之色,楚云意识到自己情况似乎不大对劲,至少与自己猜想的应该有所偏差。 接着史阿用余光扫了一眼后方的曹丕,而后向楚云冷不防地挤眉弄眼。 这下,楚云终于大致上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史阿的下一招,同样藏着外人难以察觉的破绽。 但是这一次,楚云果断出手,见招拆招,拦截下对手的剑身,下一刻连贯地出剑,砍在史阿握剑的右手手背上。 “啊!”史阿夸张地高呼一声,手中木剑应声落地。 向后连退三步,史阿左手捂着被砍中的手背,大方得体地笑道:“阁下剑法精湛,在下甘拜下风。” 起先,楚云还以为是自己会错意了,直到亲眼见史阿就此认输,他才彻底放心。 虽然不清楚缘由,但楚云方才终究意识到,原来史阿故意露出破绽,并不是布置陷阱引诱楚云进攻,而是要借此故意输给楚云。 一脸懵逼,不敢接受这一事实的曹丕,目瞪口呆地看着向自己缓缓走来的史阿,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史阿一手搭在曹丕瘦小的肩头上,温声笑道:“老师我输了,从今以后,就请你拜这位先生为师,记得要好生听从他的教诲,像尊重我一样,尊重他!” “老师……”见史阿转身要走,曹丕一把抓住史阿,眼中闪动着泪光,有浓烈的不舍之意。 停住脚步的史阿不曾回头,只是撂下一句:“记住我的话,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再来看你的。” 话音一落,便睁开曹丕的手,自顾自地向比武场外走去。 “我送你。”楚云如是说着,将被丢在地上的木剑捡起,同时递交到曹丕手上,略有些严肃地叮嘱道:“我去送史阿先生离开,你给我把这儿收拾干净,然后回房里老老实实地等我回来,听见没!” 不知是对史阿言听计从,还是出于被楚云的气场所震慑,这一次,曹丕难得乖巧地连连点头。 楚云露出笑脸,鼓励似的在曹丕的小脑袋上摸了一把,起身去追赶缓缓离去的史阿。 二人一言不发地并肩离开大空府上,楚云又尾随史阿来到静悄悄的看空旷巷尾,正打算开口询问几句,史阿却突然转过身,向楚云躬身抱拳行礼。 “在下史阿,见过中郎将,哦不,见过太子太傅!” “你果然认出我的身份了。”楚云会心一笑道。 “在下曾与中郎将有过一面之缘,此前虽不曾同中郎将讲过话,但任何目睹过太子太傅英姿的人,应该都会觉得毕生难忘!”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只是楚云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被人拍马屁的一天,更想到如今拍自己马屁的,竟是名扬天下的大剑客——史阿。 “先生太过奖了。”楚云稳住自己险些飘飘然的情绪,言归正传问道:“以先生的剑术,绝不会露出那般明显的破绽,不知先生故意输给在下,是何用意?” 怎么看这史阿都是敌非友,楚云也就懒得跟他拐弯抹角,还不如直接问个明白。 史阿略带笑意的脸沉了下来,一本正经地不答反问道:“不知太子太傅可有注意到曹丕公子手臂上的伤势?” “原来你也看到了!你知道那伤势的来历?” “那是……”犹豫了不到两秒钟,史阿就叹了口气,继续道:“那是曹洪将军家的长子曹馥公子所为……” “怎么可能……曹洪将军的儿子怎会对曹丕动手动脚?还把他打伤得那么厉害……?”楚云大惊问道。 “哎……太子太傅有所不知,二位公子年纪相仿,平日里难免有所接触,而曹丕公子向来不被司空所喜爱,时间一长,此事非但不是秘密,反倒变得近乎众所周知……曹馥公子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最初还只是言语上讥讽几句,后来就……” 后来就敢动手打人了。 这是史阿想说又不敢说的话。 “史阿先生为何对此事这么清楚?”楚云狐疑地问道。 感受到楚云语气中明显的质疑,史阿并不生气,毕竟事关重大,楚云不怀疑才显得奇怪。 “在下不才,也蒙曹洪将军相邀,指点曹馥、曹震二位公子剑术……” “原来如此……”楚云感叹地说道,心想这么一来,事情总算说得通了。 史阿突然又鞠了一躬,言辞恳切地道:“我与曹丕公子相处的时日不算太长,但看得出他虽年少顽劣,不易管教,实则秉性纯良是个好孩子,可惜司空对他……奈何我人微言轻,无力保护公子……” “太子太傅,在下有一不情之请!” “你不必说下去了……”楚云一手搭在史阿的肩上,“我答应你。” 史阿对曹丕的境遇分外同情,但他清楚自己的身份对此无能为力,所以方才与楚云的比试上,他才会故意败给楚云,为的就是将希望寄托在楚云身上,让楚云代替他,成为曹丕的保护者。 “真没想到,这古代居然也有所谓的‘校园暴力’。”尽管严格来说曹丕这只能是被霸凌,但楚云对曹丕的遭遇,第一时间想到的词语还是“校园暴力”。 与初次相见的曹丕并没生起太多同情,但从楚云的立场来讲,无论是出于对史阿本人高尚人格的敬意,还是作为曹丕的义兄,都理当出手保护曹丕,避免他再次被人欺负。 见楚云郑重其事地应承下来,史阿大喜道:“太子太傅果然是当世人杰,少年翘楚,在下佩服太子太傅高义!” 在史阿的看来,楚云肯插手此事,就是在冒着得罪曹馥甚至是曹洪的风险,来保护不受宠的曹丕,足以见得楚云也怀有高贵的人品。 “先生言重了,我不过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倒是先生您当真胸怀正气,不畏权贵,在下佩服!” 这番恭维之言,出自楚云口中可谓极具分量,哄得史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按说怀有令人称道之高深剑术的他,本该对夸赞习以为常,此刻却羞涩不已,实属难得。 “对了,有一事,还请史阿先生遵守诺言。”楚云突然若有所思道。 “敢问太子太傅,何事……?”史阿闻言一愣,问道。 “先生答应曹丕那小子,以后回来看他,请先生务必经常如此,想必先生也清楚,那小子,对先生很是依赖。” “这……有太子太傅此言,在下可以放心将公子托付给您了!”史阿说着,就打算冲楚云顶礼膜拜,楚云见状连忙出手制止。 “先生快快请起!在下受之不起!”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29章 有种你跟我走一趟 搀扶着史阿起身,楚云亲手为其弹落衣袖上的灰尘,又相送一阵,二人聊了几句有关曹丕的趣闻轶事,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送走史阿,楚云调头回到大空府上,凭借出色的记忆力一路赶回先前曹丕用以“养病”的房间,见曹丕果真老实地躺在床上,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小孩子还是好对付。”楚云这么感慨一句,关上房门,与闻声从床榻上起身的曹丕四目相对。 “史阿老师他……走了……?”曹丕失魂落魄地发问道。 “走了。”楚云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他……真的还会回来看我吗……?”与大多同龄的孩子不同,曹丕的内心本是比他们更坚韧隐忍,但他还是不禁如此发问道。 “当然。”楚云用手稍用力地敲了一下曹丕的头,道:“不过在这之前,还记得咱们的赌约吗?” “哼,我跟你们这些言而无信的大人不同,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曹丕揉着吃痛的脑袋,撇嘴无奈道:“以后,你就是我老师,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不过太过分的事,可不行!” “至少不会要你的小命就是了。”楚云嘿嘿一笑,捏着曹丕的右手臂,问道:“现在该跟我老实交代,你这手是怎么回事了吧?” 即使从史阿口中得知真相,楚云还是谨慎地再次从曹丕这位当事人口中进行询问。 “啊!疼!”被捏到伤处的曹丕龇牙咧嘴地发出杀猪般的叫声,抽回手臂,一边轻揉着伤处,一边噘嘴道:“之前,曹馥那小子,拿比剑做借口……哼!我跟你说,我可不是剑术比他差,他无非是仗着年纪比我大几岁罢了!如果我们年纪相当,他才不是我的对手!” 这个年纪的孩子,即使是被欺负,大多也不愿意到处声张,出于可怜的自尊心作祟,他们不愿被当做弱者看待。 比如现在的曹丕,分明是遭宗族兄长欺负,也要说出这番逞强的话来。(为人父母的书友请注意孩子的精神状况) 看穿这一点的楚云,不打算出言再去践踏曹丕这少年人的自尊,但同样,他也没想过用几句温柔的谎言去安抚曹丕的心灵创伤。 正当楚云思量着该如何妥善处理此事时,本该紧闭的房门又被人硬生生推开,只见一位比曹丕显然年长三、四岁的孔武少年,不顾侍女们的阻拦,放肆地直接闯了进来。 “曹馥公子……曹丕公子病了,您不能打扰他休息……” “曹馥公子,您请回吧……” 侍女们接二连三的劝阻声被闯进门的曹馥无视,他的视线在楚云身上一闪而过,大概是见楚云穿着打扮一看就不像什么大人物,便下意识地将其当做是府上仆人。 “哟!子桓!听说你小子病了?不会是装病吧?”曹馥歪嘴挑眉,冲着正坐在床榻上眼神慌乱的曹丕冷笑着,很是盛气凌人。 楚云听到侍女们叫喊曹馥的名字,再从曹丕那眼神中不曾加以掩饰的畏惧之色,当即就确定眼前的少年,就是霸凌曹丕的罪魁祸首,曹洪长子——曹馥。 一张勉强算得上英俊的脸上,露出极其不讨喜的阴险之色,这本不该是他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神情,与曹操家几位公子的衣着风格明显不同,这位曹馥公子不说穿金戴银,但穿着也远不是雍容华贵这么简单。 带有金丝的外坎肩、棉鞋,上等蓝色丝绸配以精巧手工制成的内衬,外层丝滑洁白的厚实棉裤,恐怕曹丕浑身上下的衣物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曹馥一条裤子或一双鞋值钱。 更瞩目的,是他腰间别着的那柄木剑,虽不是精铁所制的兵刃,却与寻常粗制滥造的木剑大有不同,深棕色的剑身,柔软且缠绕着舒适皮革的护手之上,赤红的剑穗轻轻来回要摆,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的上乘木剑。 不过,想到他爹曹洪是出了名的家财万贯,这一身豪华打扮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我身体不舒服……今天不能跟你比剑了……”曹丕的手开始隐隐发抖,目光不住地瞥向楚云,像是在发出强烈的求救信号。 “不舒服?你不会是怕了我,装病吧?还是不是大丈夫啊?”尽管自己也是个半大孩子,曹馥还是桀骜地自诩“大丈夫”。 感受到对方的挑衅之意,曹丕极为恼怒,险些就失去理智中了曹馥的激将法,但到头来还是沉住气,保持理智再次用请求支援的眼神看向楚云。 “想不到这小子当真挺能隐忍。” 楚云当然不会再坐视不管,于是干咳一声,上前两步道:“曹馥公子,既然曹丕公子身体不适,你又技痒难耐,不如就让在下代曹丕公子,与你切磋一下,如何?” “你……?”听到楚云插言,曹馥才抬起高傲的头颅,第一次正眼瞧了楚云两眼,心想这小子看起来比我大两岁,也不知是何来路。 “你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跟我交手?”曹馥狂妄地大放厥词道。 楚云还没做出反应,一旁的曹丕心中已大为惊异。 他惊的不是曹馥的狂傲,而是楚云竟敢要求与曹馥交手。 “莫非他不知道曹馥是子廉叔叔家的长子?”曹丕对楚云的剑术很放心,再怎么说他也亲眼目睹楚云胜过史阿,更别说区区曹馥,远非楚云敌手。 他忧虑的是,楚云胜了曹馥,以曹馥的心性,定会回去找曹洪帮他出头,找楚云的麻烦。 “我这个疯子似的新老师,不会出事吧……” 在心里这么念叨着,深知楚云站出来,是替自己出头,曹丕经过一番短暂的心理搏斗,还是打算站出来,“救”下楚云。 楚云在旁看到曹丕的反应,悄然将其拦住,心头一暖,以笑容安抚住他的情绪。 “这小子还有点义气。”楚云心中倍感安慰地暗自感慨道。 大笑三声,无视曹馥轻蔑之言,楚云故意讥讽地看着对方,笑道:“怎么?曹馥公子莫不是怕了我?” “笑话!本公子岂会怕你这个无名小卒?不过是看你比我年长几岁罢了,莫非你想以大欺小?”不知为何对楚云心生畏惧的曹馥,压下心头的那点恐惧,恼羞成怒道。 “哦?曹馥公子觉得我是在以大欺小?那曹馥公子你比曹丕公子同样年长几岁,如此说来,你不也是在以大欺小吗?” “你!”曹馥气得半死,偏偏无力反驳。 论能言善辩,楚云与那些老油条过招都能说得对方哑口无言,更何况是曹馥这个黄毛小儿。 楚云趁热打铁,冷笑道:“曹馥公子怕了的话,就算了吧,请公子尽快打道回府,莫要在此聒噪了!” “谁……谁怕了?!我会怕你这鼠辈?!”论心性,这曹馥与曹丕相比,尚不可相提并论,连曹丕都中招的激将法,用在这曹馥身上,自是手拿把攥。 “那还等什么?请吧!”楚云颇有风度地扬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如此风轻云淡的态度,倒是更激起曹馥的怒火。 话不多说,三人一同来到比武场,前不久楚云就在这儿与史阿酣战了一场,没想到这不足一个时辰的功夫,居然去而复返,又来一趟。 “他可是曹洪将军的儿子,曹洪将军你总该知道吧?”见楚云俨然一副要把天捅出个大窟窿的样子,不知楚云身份来历的曹丕不禁小声向其奉劝道。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又安抚曹丕一句,楚云拿着手中那破烂不堪的木剑,不客气地用剑尖指着比自己矮上一头不止的曹馥。 “怎么样?曹馥公子,准备好了吗?” 曹馥不忿地哼道:“马上我就要你知道什么叫厉害!” “哦?那请出手吧!” “我……我就让你一点,你先动手好了!” “曹馥公子你确定吗?我一出手,你可就一点儿机会也没有了!” “狂妄!”分明自己更目中无人的曹馥彻底被激怒,话音一落,便拔出腰间那精致木剑,熟练地刺向楚云的喉咙。 这一剑出手不慢,且看似用尽浑身力道,楚云见状眉头皱得很深,脸色也渐渐变得阴冷。 本来,他只想逗弄一下这曹馥,这小子借比试之名出手伤了曹丕是事实,但这只能说明他还年幼无知,性格顽劣。 然而他这一剑,过于阴狠,若楚云只是个普通剑客,大意之下,被他这一剑得手,就算不伤及性命,也会受重伤。 “才小小年纪,出手居然如此狠毒……”楚云惊异之余,心头生起怒意。 “嗖!”木剑在楚云手中,仿佛顷刻间化腐朽为神奇,曹馥还没看清楚云是如何出剑,只见楚云手腕一动,手中木剑如大雁掠空,只留一道余影,便须臾之间,将曹馥手中的木剑打落。 曹馥两眼满是讶然之色,不服输地正准备弯下腰拾起那宝贝木头疙瘩再战,却只觉得两眼一花,“啪啪”两声清脆之响,那柄破烂木剑在楚云手中,竟被当成是手掌,在曹馥白净的脸盘上,扇了两个响亮的巴掌。 顿时,曹馥两边光滑白皙的脸蛋上,不但多了两道接近两寸宽的痕迹,而且红肿得厉害。 曹馥平日养尊处优,过得是大少爷般的生活,哪里受过这等委屈,当即一边哭声如雷,一边抹泪道:“你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你这个混账!我要找我爹去!我爹会砍了你的头给我当蹴鞠!” 想不到这大少爷都这个时候,打击报复的思路还这么有条不紊,楚云被他的话给逗乐了,忍俊不禁道:“好啊!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找你爹帮你出头?” 一旁的曹丕被吓得差点瘫坐在地上,心想这“疯子老师”下手也太狠了,他在一边看着都替曹馥觉得疼,更何况是挨打的曹馥本人? 但他不得不承认,看到之前一直见缝插针欺负自己的曹馥被“疯子老师”出手教训,心里还是暗爽不已。 不过,想到楚云竟自投罗网般,主动要求陪同曹馥一起去面见曹洪,曹丕这小心脏又被吓得一颤,暗下决定,哪怕去向父亲求情,也要保住为帮自己出口恶气,不惜得罪曹洪的,这位越看越亲切顺眼的“疯子老师”。 然而正打算偷偷溜走去找曹操求情的曹丕,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拦住。 “跟你说了,没事。”楚云看穿曹丕的心理活动,耐着性子又重复道。 一旁的曹馥完全没注意到楚云、曹丕二人的眉来眼去,揉着眼睛,抹泪问道:“你敢见我爹……?” “为什么不敢?”楚云嬉笑着反问道。 曹馥被楚云的泰然自若弄得有些心虚,但转念一想,自己的老爹是何等人物,连他伯父曹操都尚且要对老爹礼让三分,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家伙,还能反了天不成? “有胆量,你就跟我走一趟!” 这句话让楚云不禁想到那句经典台词“放学别跑”,他还是强忍着笑意,道:“好,我现在就跟你回家。” 说着,楚云不但自己跟上曹馥,还拉着曹丕一起去“见见世面”。 盯着红肿的脸蛋,在大空府庭院内穿梭离去的曹馥,感受到周围下人们指指点点的讥讽视线,心中大动肝火,将这些耻辱一股脑都算在楚云这个“罪魁祸首”的头上。 “等见了我爹,定要你好看!”几乎将这个念头写在脸上的曹馥,毫不掩饰自己对楚云的愤恨。 曹洪作为曹氏集团的宗族大将,备受曹操信赖重用,其府上与司空府、大空府的距离自是不远,楚云一人“带着”两个少年徒步而行,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望见曹洪府上那奢靡的景象。 先前,楚云一直以为自家府邸,放眼整个许都也算是有一号的豪宅,可若是拿来跟眼前这曹洪家的府邸一比,那简直是不啻云泥。 一片片昂贵青瓦以巧夺天工的手法,堆砌成结实牢靠又不失美观的房梁,乳白色的圆柱一根根矗立在宅邸边缘,间距匀称得恰到好处,彰显气派的原木大门前,不但有数目夸张的家丁看守,还摆放着一口仿佛在宣扬着着贵族身份的巨大铜鼎。 “子廉将军果然家私颇富啊!”楚云不禁由衷地感叹起来。 “怕了吧!还敢随我进门吗?”像是生怕楚云临阵脱逃似的,曹馥嚣张地掐着小腰,自作聪明地对楚云引诱道。 “嗯……还真有点害怕了,要不然我就送你到这儿了,子桓,我们撤。” 说着,楚云故意逗弄曹馥,作势欲逃。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30章 想不到你也听说过我 曹馥气得直跺脚,以为煮熟的鸭子就要这么飞了,忙道:“哼!胆小鬼!欺软怕硬!有本事你就别跑啊!” 楚云佯装上当,回归头不服气地道:“行,哪怕你家府上是龙潭虎穴,我今儿也要跟你走一遭。” 说着,楚云又拽着曹丕回头,不由分说地跟着曹馥来到那气派的原木大门外。 “少爷……您……” “少爷……快!少爷受伤了!快开门!” 门口负责看家护院的侍从们一见曹馥,那两边脸蛋红肿得像两颗小馒头,各个神色紧张地向曹馥身边围过来。 “一群没用的东西,都给我让开!”曹馥年纪不小,讲起话来倒是颐指气使,看来这小子倒也不傻,至少清楚凭这些家奴还远不是楚云的对手。 侍从们本就不是真心实意地关心曹馥,见他发火,便立刻赔笑着将大门打开,放曹馥、楚云、曹丕三人进门。 曹丕平日深居简出,极少离开大空府,这些侍从自是不认得他,至于楚云从未登门拜访过曹洪,他们就更不会认识了。 但此二人既是跟着曹馥一起来的,那么家奴们自是不会加以阻拦,便一并放行,任由三人进入府邸。 目睹与府外的豪华分外相称的内部装饰,让楚云心中唏嘘不已,心想这曹洪虽是曹氏集团的宗族大将,可论官职也不过是“厉锋将军”这一杂号将军,单凭其俸禄、战功赏赐,能聚敛如此多的财物,可见其敛财本事非同一般。 一位看起来大约二十几岁,身披乳白色纱衣的美貌少妇,本迈着大家闺秀般矩步引颈的莲步,然而当她瞧见曹馥那肿得明显的俩“馒头”脸蛋后,霎时不复先前的优雅。 “馥儿!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弄成这样的?!”美貌少妇凑近曹馥身前,蹲下身子,白皙光泽的俏手轻轻抚摸着曹馥脸颊上完好无损的部分,心疼地问道。 “娘!我爹在家吗!”曹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机灵地避过母亲的问题。 “在家,怎么了?难不成是有人欺负你?” 发问的同时,少妇动容的双眼飘向曹馥身后的楚云、曹丕,旁人不认得曹丕,她身为曹洪的正妻,自是见过曹丕不止一面。 “子桓?你怎么来了?你可知道是谁把你兄长弄成这样的?”对发生了什么事一无所知的少妇,却下意识地认为是自己的孩子被人欺负,也许这就是身为人母的天性。 “婶婶……这……”曹丕努力控制自己的视线,低下头不去看楚云,以免暴露真相。 见曹丕也不说话,少妇当然不敢为难他,又看向楚云,见自己并不认得此人,就放心大胆地质问道:“你是何人?可知晓馥儿如何受得伤?速速道来!” 见自己被当成软柿子拿捏,楚云眨眨眼邪魅一笑,正打算调侃几句,曹馥抢着说道:“就是他!把我的脸打肿的混账,就是他!” 楚云正纳闷曹馥为何突然硬气起来,抬头一看,只见穿着一身丝绸睡袍的曹洪正步履蹒跚地朝这边走来,面颊红润而略有光泽,看样子像是喝了点酒。 看着迎面摇摆着身躯走来的曹洪,楚云心中暗笑,只不过楚云瞧见了他,他倒是没看到楚云。 “怎么回事?都聚在这儿干嘛呢?”曹洪醉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情况,突然发现曹丕的身影,含糊道:“哎哟!这不是子桓吗?来了怎么也不提前告诉叔叔一声!叔叔好让人提前准备你爱吃的菜啊!” 说着,曹洪白了一眼自家媳妇,道:“夫人,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厨房吩咐下去,做几道子桓爱吃的!” 见身旁的少妇一动不动,曹洪正觉得奇怪,曹馥突然一手拉着父亲的胳膊,道:“爹!有人欺负我!你看我的脸,都被打肿了!” 曹洪细细一看,曹馥的脸果真如他所说肿得厉害,像是被戒尺、木棒重重拍打过,脱口而出骂道:“哪个不要命的狗东西干的?!告诉爹,爹给你出气!” 像是等着一刻等了上百年的曹馥马上用另一只手指向一直憋笑看戏的楚云,怒气冲冲地道:“就是他!” 用杀人的目光猛然一抬头,朝着曹馥所指的方向一瞪,然而在瞧清楚那张脸的刹那,曹洪浑身一哆嗦,那点酒意仿佛瞬间消散,大脑只觉得比平日里还要清醒十倍。 “太……太子太傅?!”面对楚云那张不算熟悉的脸,曹洪却自信绝对不可能认错人。 楚云微微摆手,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再度浮现脸上:“子廉叔太客气了,何须以官职相称,叫我一声‘侄儿’就好”。 “这……”曹洪犹豫了一下,这才不自然地改口道:“侄儿……我家馥儿犯了什么错,劳侄儿你亲自出手教训他?” 曹洪如此软绵绵的态度,让熟知他秉性的夫人以及曹馥大吃一惊,见自家老爷难得低头,下人们赶紧悄然退去,免得招惹上麻烦。 “爹!您在说什么!什么侄儿,就是这个家伙用木剑打得我!你……” “住口!”面对楚云时,曹洪自是唯唯诺诺,但呵斥起自家儿子,他的态度可是如狼似虎般凶狠。 曹馥立马就吓得不敢出声,但还是没搞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潜意识里感觉事情不对头的曹馥,只得看向曹丕,没想到曹丕同样是楞在原处,跟自己一样满脸惊讶地看着楚云和曹洪。 楚云没有用言语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扭头向曹丕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还在发愣的曹丕木然走到楚云身前,楚云轻轻将他右手衣袖上的袖管撸起,指着暴露在外的青紫色於痕,向曹洪开玩笑般地说道:“子廉叔,孩童之间,嬉闹玩耍,不慎伤到哪里,都是在所难免。不过,你看这种情况,是不是有些过火了呢?” 曹洪虽是久经沙场的武将,但亦是个多智之人,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原本憋在胸口的那一丁点儿不忿,也顿时化为乌有。 “老胡!” 随着曹洪一声令下,一位年近五旬的老管家用年轻人般的矫健步伐,一路连跑带颠而来。 “把少爷带到书房,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从书房进出,包括夫人!”曹洪满面怒容,看狰狞的模样,仿佛要生撕虎豹一般。 一边的曹洪夫人似乎还没弄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正打算开口替不知犯下什么大错的宝贝儿子求情:“老爷……” 谁知,刚一出口,曹洪勃然大怒地将火气发在她的头上。 “闭嘴!这小兔崽子肆意妄为,都是被你纵容的!再这么下去,早晚这小子要死在你我前面!你现在就给我下去!” 如此盛怒之下,没有用“滚”这个字眼,可见平日里曹洪与自家夫人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鲜少见丈夫动了真怒,曹洪夫人只得乖乖退去。 “哎……”曹洪心疼地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曹丕,从那引人注目的伤势上将眼神挪开,看向楚云,惭愧道:“家门不幸,有此逆子,让侄儿见笑了。” 在此之前,楚云对此事颇为重视,因为孩童之间的嬉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然而上升到闹出如此大的伤势,如果曹馥对曹丕的霸凌并不是一天两天这么简单,那么其背后很可能是曹洪暗中授意。 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更何况是孩子,即使曹丕并不受曹操宠爱,但他的身份依然贵为曹氏集团的公子,即使是天子都不能对他肆意欺凌,他曹洪的儿子更没这个资格。 所以最初楚云怀疑,曹馥这么做背后也许有曹洪暗中授意,若当真如此,说明曹洪已有不轨之心。 然而从曹洪的表现,楚云判断出,第一此事绝非曹洪授意,第二,曹洪对此事根本毫不知情,曹馥对曹丕的霸凌,是单纯出于他稍显扭曲的性格而做出的行为。 “看来是我多虑了……”楚云松了一口气,心想也是,如果曹洪这种心腹大将都敢对曹操不敬,那这朝廷还不得乱成一锅粥。 “子廉叔言重了,此事本就是小辈们之间胡闹,倒是我贸然插手,不当之处,还请子廉叔多多原谅。” 楚云的话非常客气,可以说给足曹洪面子,让曹洪心里长出一口气。 “这么说来,侄儿不会将此事告知兄长……?” 楚云在曹氏集团的真正地位与份量,外人几乎一概不知,就算是曹操手下的得力干将或谋士,也不过是一知半解。 然而曹洪、曹仁、夏侯兄弟这些宗族大将,就截然不同。 楚云以往从军时所立的大小每一件功绩,他们都了然于胸,曹操对楚云究竟有多器重,他们更是一清二楚。 军营本就是个讲究功勋、资历的地方,身为将领,曹洪太清楚楚云今时今日在曹氏集团的分量有多么沉重可怕了。 这也是他面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仍这么谨小慎微,甚至姿势上甘居其下的原因。 一听楚云没有借此难为自己的打算,曹洪当然暗自庆幸有惊无险。 毕竟楚云若是将此事捅到曹操那儿,就算曹操顾及他曹洪献马相救的大功,也不能随意姑息,否则,曹操的威仪何在? “子廉叔太言重了,我见子廉叔已有管教曹馥弟弟的打算,又何必再为这点小事惊动叔父呢?他老人家日理万机,我等还是莫要让他为琐事烦心得好,子廉叔,您说是不是?” “是!正是!侄儿不愧是我大汉栋梁,讲起话来当真是颇有道理!”说着,曹洪又看向曹丕,满怀歉意地说道:“子桓,此事是叔叔的错,叔叔没管教好你馥哥这个混小子,希望你不要再将此事声张出去,给你子廉叔叔一个面子,好么?” 此事见曹洪如此低三下四的模样,曹丕心中暗爽不已,而且此事本就与曹洪没多大关系,他自始至终也没有为难曹洪的打算,于是顺坡下驴,笑道:“子廉叔放心,从现在起,我已将此事忘干净了。” 曹洪用满是胡茬的嘴,在曹丕的小脑门上亲了一下,道:“乖孩子,叔叔谢谢你了!” 说罢,曹洪又看向楚云,道:“说来,侄儿你还是第一次登门来子廉叔的府上,虽说这来由有点……但你可是子廉叔的贵客,既然来了,总得让叔叔我尽一下地主之谊吧?留下来,吃顿便饭如何?我吩咐后厨,给你们做点好的!” 看样子,曹洪对自家厨房里大厨们的手艺很有信心,有借此安抚二人,并趁机拉拢楚云的心思。 曹家的明眼人都桥得出,楚云在曹操心目中的地位已无可动摇,生出拉拢楚云这一想法的,也远不止曹洪一个。 今日,反倒是给曹洪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 “子廉叔盛情相邀,我本不该不识抬举,奈何侄儿是奉叔父之命,要指点三位弟弟剑术,实在不便久留,不如下次,侄儿请子廉叔到我府上一叙,虽然侄儿的府邸远不如子廉叔家这般气派,但是侄儿愿亲自下厨,给子廉叔换换口味。” 说着,楚云拉着曹丕,作势欲走。 虽然遭到拒绝有点失望,但楚云这段话属实给足曹洪面子,再加上其搬出曹操之命作为正当理由,使得曹洪再无强留楚云的理由。 “那好吧,我就静候侄儿你的消息了,来,我送送你们。” 脸上挂着明显的失望之色,曹洪居然真就亲自相送,一路送二人离开自家府邸。 出门后,恍若还置身梦中的曹丕,迈着软绵绵的步伐,整个人好像失了三魂七魄。 过了一小会儿,回过神的曹丕,这才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身旁这位本被他定义为“疯子老师”的少年人。 “老师……你……你莫非是……楚云哥哥……?!”曹丕看向楚云的眼神,饱含着孩童对英雄才会有的盲目崇拜之色。 “哦?想不到你还听过我的名讳?不赖嘛!”楚云还是玩世不恭的态度,一脸轻松地算是承认下来。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31章 哥哥以后帮你抢个漂亮老婆 “这么说,真的是你?!二哥!”曹丕激动地抱住楚云的大腿,看那模样恨不得在上面亲上两口。 “如假包换!”楚云先是得意地彻底承认下来,又撇嘴问道:“话说‘二哥’是什么?你们家现在排行老二的不是你吗?” 想到“老二”这个词汇在后世有着特殊的含义,楚云可不想被人称作“二哥”。 “你是父亲公之于众的义侄,自然就是我的兄长,除了子修大哥外,你不就是我最年长的兄长吗?这还不算我的二哥?!”曹丕在明显地跟楚云套着近乎,看他那模样,简直比见了偶像的迷弟还要激动百倍、千倍。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楚云敢接下指点自己习剑的差事,还敢替自己出手教训曹馥,更有恃无恐地随曹馥一路来面见曹洪。 在曹氏集团有曹家血脉的宗族成员中,一直流传的关于楚云的传说,也不知是有好事者出于对楚云的盲目崇拜而兴起,还是曹操暗中特地安排,总之,楚云的英雄事迹在曹家晚辈中更是广为流传,说不定再过一阵,楚云就成了这些小家伙们心中的“超人”、“奥特曼”。 回忆起方才在曹丕心中不可冒犯的族叔,在楚云面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模样,曹丕心中更是有一种酣畅淋漓的爽快感,原来狐假虎威地借势是这么舒服的事情! 楚云在曹丕的鼻尖上轻轻捏了一把,道:“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起得是什么小心思!既然我是你的老师,以后你再被人欺负,我肯定不会坐视不管,但是有一点,以后不许叫我‘二哥’,太难听了!” 乐得合不拢嘴的曹丕一个劲儿点头,生怕楚云反悔,而后又挠头问道:“不叫‘二哥’?那叫什么?” “嗯……我想想……”楚云故作高深地摸了一会儿根本不存在的胡子,才将手从下巴上挪开,道:“就叫我‘云哥’好了。” “云哥……?”在现代比较正常的称呼,在古人看来非常奇怪,原因在于楚云穿越时,并无表字,他自己也没在意这件事。 但这是楚云的要求,曹丕即使觉得别扭,还是再次重复着点头道:“小弟见过云哥!” “嗯,不错不错!”楚云拍了拍曹丕的小脑袋,对他如此“上道”的反应很是满意。 “云哥,有你在,我以后就不会被人欺负了!”曹丕将楚云的大腿抱得更紧,有种倦鸟归巢的依附感。 楚云却只是淡然一笑,将曹丕的手掰开,蹲下身子,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盯着曹丕,格外认真地问道:“你觉得,你想不被人欺负,需要依靠我吗?” 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曹丕的下巴微微一动,茫然问道:“云哥,难道你反悔了?” 摇了摇头,楚云看了一眼曹丕胳膊上被玩起的袖子,突然用手按在曹丕那青紫色瘀伤之上。 楚云已不是第一次这么做,然而曹丕还是痛苦地哀嚎道:“啊!疼啊云哥!” 松开手,楚云坏笑着,冷声问道:“你也知道这很疼,是吧?” 曹丕不住地连连点头。 “记住这个疼痛,给我牢牢记住它!只要你别把它忘了,以后就再没人能欺负你了!”楚云铿锵有力地训诫道。 若有所思地曹丕,低头盯着自己的伤口,脑中即使楚云的手已经松开,但他仍能通过那耻辱的记忆,感受到那钻心般的疼痛。 “我明白了……云哥,我会记住它!记住这个疼!”曹丕在这个年纪,悟性倒真是不错,楚云的话,他不过稍作消化,就悟透其中蕴含的道理。 “很好。”楚云这才满意地重新露出和睦的笑意。 “从今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了!”重复着楚云的话,像是在对自己下了某种重要的决意,曹丕信誓旦旦地大声自言自语道。 任何人,想真正脱离枷锁束缚,不被欺负,唯有一条路,就是自尊自强,依靠外力帮助,只是暂时的手段,若长久对外力产生依赖,那么终有一日,又将沦为他人的一盘菜。 “云哥。” “嗯?” “我要变得像你一样厉害,你能帮我吗?”眼神中燃着熊熊希望之火的曹丕,饱含壮志般向楚云请求道。 “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过,你还小,有大把的时间,先从剑术学起吧,其他的,我会慢慢教你。”与曹丕相识的第一天,楚云对这小子的第一印象总体来说,还算不错。 “真的?!”曹丕眼中闪着比繁星还要耀眼的希冀光芒。 “当然,大丈夫一言九鼎,岂可言而无信。” 曹丕正想再说几句感激之词,肚子却突然不争气地发出一阵“咕咕”的“叫声”。 “饿了?”看着脸色绯红垂着头恨不得背过身的曹丕,楚云完全没有取笑他的意思。 这样让曹丕不会觉得太过尴尬,他略微抬起头,冲楚云轻轻点了点小脑袋。 “走吧,跟我回家。”楚云拉着曹丕的手,如亲哥哥一般真挚热切地向曹丕笑道。 “回家?回大空府么?” “不。”楚云看着曹丕手臂上的瘀伤,笑道:“今天是你我兄弟第一次见面,哥哥我让你尝点甜头,先让你嫂子帮你把这伤势处理一下,哥哥我再亲自给你做点好吃的。” “嫂子?莫非是传闻中以一己之力治愈下邳城数万军民的‘医仙女’乔紫清,乔姐姐?”也只有曹丕这种小孩子,才会把这么尴尬的话如此自然地讲出口。 “仙女……吗……”楚云忍俊不禁,道:“倒是她没错,想不到我们的事,连你们这些小孩子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真的是她!哇!听说是父亲亲自与江东的周公瑾为你们二人定下婚约?!云哥,乔姐姐,哦不!是云嫂,她的医术真的有传闻中那么厉害吗?她真的像传闻中说得那般美若天仙吗?!” 今天对曹丕来说绝对如同时来运转的逆袭之日一般,让他如偿所愿地有了与两位被其视为偶像之人相识的机会。 “我觉得这两个问题不应该由我来回答,很快,你就会亲自体会,并得到答案。” —— 一大一小两位少年,返回大空府门前,对下人交代几句去处后,便共乘一骑,一路策马回到楚府门前。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骑术不错嘛!比很多军营里的骑兵还要熟练!”楚云率先下马后,向还在马背上的曹丕赞许一笑,伸出手臂道。 在楚云一只手的帮助下,曹丕平安自马上落地,被楚云夸赞的他露出明显的喜色,开心道:“父亲说男儿要精于骑射,父亲强调过的,我都记在心里,虽然我的箭术不如子文,但我的骑术比他还要好,只不过,父亲只夸过子健读书认真,子文练箭勤奋,却……” 说着,曹丕的眼中又满是失落怅然之色,看来越是不受父母宠爱的孩子,越是渴望得到父母的关爱与认可,只是他们不明白,大多数情况下,即使他们加倍努力,也是于事无补。 楚云向曹丕投以鼓励的眼神,拍着他的背道:“好啦,现在气馁还为时过早,跟我来。” 如一团永不熄灭的火光般,楚云掌心的温度顺着手掌流遍曹丕周身,照耀着他的心,将其内心深处的阴霾一举挥散。 “嗯!”重重点头,曹丕跟着楚云,二人携手在楚府门客奇异的眼神下,迈进楚府大门。 尽管好奇自家主人从哪儿“拐来”这小孩子,但下人们可不敢多嘴过问楚云的事,最多是干完活在私下偷偷议论几句,作为为数不多的娱乐方式。 听闻楚云归来的乔紫清,放下手头的医学研究,欢欣地前来迎接,在瞧见楚云身旁的曹丕后,戏谑一笑,道:“你在外面跟哪位小娘子有了孩子的事,终于要在今天向我坦白了吗?” 乔紫清平日里为方便研究医理,哪怕以楚云的殷实家底可供她吃穿肆意用度,却还是不会特地穿着一些华贵的丝绸锦袍,毕竟稍有不慎,衣裤纱裙上沾染到药粉、汤药对乔紫清的日常习惯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然而即便如此,再平凡且不起眼的粗布衣衫,穿在她这位天仙下凡般的衣架子身上,也是异常得体,毫不遮掩她那倾国倾城的盛世美颜,以及前凸后翘得玲珑身材所散发出的惊人魅力。 楚云闻言又气又笑,心想这位大小姐还是这般语不惊人死不休,笑骂道:“胡说八道什么呢?这要是我儿子,我岂不是六岁就……” 说着,自己都觉得尴尬,楚云干咳一声,话锋一转道:“别闹了,这是叔父家的二公子,你我的弟弟,曹丕!” 乔紫清杏目一睁,惊呼道:“曹丕?!是那个曹丕?!” 看样子,即使是对历史几乎一无所知的乔紫清,也至少晓得历史上记载的“魏文帝曹丕”是何许人也。 楚云无奈地冲她使了个眼色,无言点头。 一边的曹丕弄不懂二人打得是什么哑谜,心想自己平日深居简出,为何连云嫂这么鼎鼎大名的人物,都听过自己的名号?难道自己真的要开始逆天改命,走向人生巅峰了? 心中暗自窃喜的曹丕,很懂事地上前一步,分明是个孩子,却硬要装出彬彬有礼的大人模样,作揖道:“子桓见过嫂子,早听说嫂子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有着如流落凡尘的九天仙女一般惊世之美貌,今日一见,才知道原来嫂子比传闻中还要美上不知多少倍!” 话音未落,一旁的楚云就惊得下巴差点没当场掉到地上,心想:“这小子小小年纪,溜须拍马的功夫也太厉害了!就是那些混迹朝堂上的老油条,怕是也做不到这般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这么臊人的话吧?!当然,你嫂子确实很漂亮就是了……” 常人都觉得小孩子是不会说谎的,至少从乔紫清被甜言蜜语哄得七荤八素的模样,就看得出曹丕这马匹拍得有多成功了。 “小家伙真会说话,不过嘛,来让嫂子抱抱。” 按说十岁的孩子已经是个小大人了,至少早已过了喜欢被大人抱在怀里的年纪,然而曹丕还是任由乔紫清将自己抱在怀里亲了一口,并暗自向楚云耸起拇指,示意自己成功拉近与嫂子之间的关系。 “我现在不得不承认,我低估了这小子,甚至有点开始佩服这小子了……”楚云五指摊开,捂着脸在心中暗自道。 算是打过招呼后,楚云让曹丕将衣袖掀起,把手臂上的青紫色瘀伤呈现给乔紫清看一看。 乔紫清一见这伤势,心疼地柔声哄了一句曹丕后,一边回头忙着取效果最好的跌打酒,一边嘴上骂着:“这一定是钝器一类用力击打后留下的痕迹,哪个混蛋对孩子下手这么狠,告诉嫂子,嫂子让你哥替你出气!” 听出乔紫清在楚府家庭地位颇高的曹丕,也同样感受到乔紫清发自内心的关怀,心里一阵温暖,脸上绽放出这个年纪就该有的天真烂漫笑容,道:“谢谢嫂子!云哥已经教训过那个混蛋了!” 第一次听过“混蛋”这个词的曹丕并不知道它的意思,但从乔紫清的语气就判断得出,这八成是骂人的词,所以现学现卖的曹丕就干脆地把它用上了。 随后,乔紫清一阵翻箱倒柜,在一枚看起来有些老旧的小瓷瓶中,倒出几滴琥珀色的跌打酒在掌心,并开始小心搓揉着曹丕的瘀伤处。 乔紫清的手时用力时而重,时而轻柔,但曹丕就像是忘了疼痛一般,楚云在一旁正觉得奇怪,却顺着他的视线一路望去,最终停留在乔紫清丰实的胸脯上。 “啪!”楚云在曹丕脑壳上狠狠一敲,佯怒道:“臭小子,看什么呢?” 好家伙,才这么大点年纪,就知道看该看的位置,属实是个小色批! 曹丕尴尬地抿嘴一笑,心虚地嘴硬道:“没……没看什么啊……” 对发生何事一无所知的乔紫清,倒也没去阻拦这俩兄弟的互动,只是笑了笑,继续忙着照顾曹丕的伤势。 “小色鬼!”楚云又敲了一下曹丕的脑壳,笑道:“嫂子好看吗?” “好看!” “想不想以后娶个好看的姑娘?”楚云的声音开始含有诱人误入歧途的语调。 “想!做梦都想!”曹丕疯狂点头。 “回头,云哥帮你抢个别人家的漂亮姑娘来,好不好?”如恶魔的低语般,楚云的脸色都开始变得邪恶起来。 “好!哎呦!” 话没说完,乔紫清已经学着楚云的手法,也在曹丕脑门上一敲,嗔道:“你们这兄弟俩,都不是好东西,还在这大声密谋抢别人家的老婆!”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32章 还敢去赌? “是给这小子抢,又不是给我自己抢,你这么激动作什么?”楚云噗嗤一笑道。 “谁……谁激动了……?”乔紫清佯装生气地嘟着嘴,手上还是不停小心翼翼地为曹丕的伤患处进行手法看似古怪的按摩。 三人欢快地闲聊着,没过多久,被乔紫清悉心照顾后的曹丕,感受到伤患处有明显好转,不禁对乔紫清精妙绝伦的高深艺术啧啧称奇。 楚云亲自去后厨化身中华小当家,准备露一手厨艺让乔紫清和曹丕见识一下他的厉害。 自家府邸做起饭来,远比在荒郊野岭做野炊要方便顺手得多,厨具、食材齐全不说,还有自家那些“高薪聘请”又经过楚云专业指点的大厨,专程给楚云打下手。 在大厨们的帮助下,难得做一次主厨的楚云亲自操刀各种菜肴,众人在厨房足足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总算将八道菜肴,两大碗浓汤顺利完成。 可惜汉末时期的蔬菜种类实在少得可怜,尤其是缺少楚云最喜欢的辣椒,这让他没机会烹饪他最爱的拿手好菜——鱼香肉丝、麻婆豆腐一类川菜。 五颜六色、香气四溢的菜肴和汤品被府上仆人们陆续端上桌,聚在大厅的三人一阵大快朵颐。 “如果不是了解你的过去,我会忍不住怀疑你过去是某家餐厅的大厨。”这是乔紫清吃饱喝足过后,一边擦着嘴一边一本满足地向楚云道出的调侃之言。 同为穿越者,乔紫清在最初对汉末的食物可谓嗤之以鼻,花了多年时间才勉强接受并适应这古代人简陋的饮食习惯,想不到今天,能吃到心爱之人亲手为自己做的现代菜肴。 狼吞虎咽吃得满嘴都是食物残渣的曹丕,正像模像样地学着乔紫清擦嘴,一听此言,抬头问道:“嫂子和云哥不是相识不久么?” “额……我们这叫神交已久,懂吧?”乔紫清睁眼说瞎话,胡言乱语道。 “哦……”孩子还是比较好忽悠的,至少曹丕将信将疑地没再追问下去。 楚云白了乔紫清一眼,心想这妮子将话从来不分场合,而且这毛病怕是一辈子也改不了。 正午已过,稍作歇息后,楚云将肚子吃得圆鼓鼓的曹丕拉起身,二人一同向乔紫清道别,又赶回大空府。 曹丕骑术虽精,然而因年纪太小并无属于自己的骏马,扛不住他软磨硬泡般的哀求,楚云任由其在自家马厩里挑选一匹上等骏马,送他做“见面礼”。 尚未长成的身子,即使连独自骑上马背都需要旁人相助,楚云扶着曹丕骑上自己的新爱驹,少年人当即兴奋地独自策马在街道上试着驰骋,吓得楚云立刻上马跟上,以免他不慎摔伤。 好在楚云的担心实属多余,曹丕在马背上如游鱼戏水,潇洒自如,楚云费了好大一番力,才追赶上他的新坐骑。 “这小子,也不知这时代有没有赛马,若是有,等他到了能参赛的年纪,一定能轻松拔得头筹!” 心中感慨一声,楚云又是一抖缰绳,与曹丕并排而驰,斥责道:“混小子!也不知等等我?” 太过欣喜的曹丕闻言这才冷静下来,不好意思地笑道:“抱歉啊云哥,我太忘我了!你有所不知,之前我求了叔叔伯伯他们多次,可没一个人肯送我一匹马,哪怕是一只小马驹,也不给!” 听着曹丕言语中有几分怨念之意,楚云心想这孩子的成长之路确实有些坎坷,不受父亲母亲宠爱,连带着叔伯们对他也有所轻视,这样无人疼爱的环境下,也就难怪其长大后性子有些阴暗,连曹洪这样有大功在身的老叔叔都要为难。 “小家伙,碰上我,是你的运气,看来你我之间,确有缘分。” 如此想着,楚云莞尔一笑,安抚道:“叔叔伯伯们不给你,也是怕你小小年纪,在骑乘过程中不慎摔伤自己,这是出于对你的爱护,可不能因此记恨他们。” 被道破心思的曹丕小脸一红,嗫嚅着点头道:“知道了,听你的,云哥!” 一声“云哥”叫得是发自内心,亲切倍至。 无须二人共乘一骑,再加上曹丕刻意提高骑乘速度,二人在原路返回时所花费的时间,要比来时缩短许多。 然而让楚云、曹丕都没有想到的是,直至二人回到大空府,仍不见曹彰、曹植二人的踪影。 “这两个小子,出去玩疯了,这个时候都不回来,莫非连午饭都顾不得吃?”楚云从下人口中得知曹彰、曹植自清晨离府后至今未归,自己碎碎念道。 “云哥,你怎知他们二人是出去玩的?”似乎了解内情的曹丕惊讶地看着楚云问道。 “废话!”楚云笑骂了一句,又道:“我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还能不知道你们心里整天想的是什么?那曹彰整天就知道舞刀弄枪,钻研骑射,会突然拉着子健去找书看?” “师兄慧眼如炬,小弟佩服。”曹丕苦笑道。 “少拍马屁,你既然知道,就快说他们究竟跑哪儿疯野去了!”楚云心里也是烦闷得有苦说不出,说好自己只是来负责指点这哥仨儿剑术,至少明面上自己的职责只有这些。 谁想一来发现自己是又当爹又当妈,哄孩子帮其出头也就算了,还给他做饭疗伤,外带搭上一匹骏马,这还不算完,现在还要帮忙找孩子,可真是岂有此理。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们俩之间比较亲近,不过子文也问过我去不去……” 曹丕的声音越来越小,楚云真想冲他吼上几句:“听不见!根本听不见!” “去什么地方?”楚云从曹丕的反应中看出端倪,抓紧问道。 “赌……赌坊……” “什么?!赌坊?!”楚云大吃一惊,这江山社稷风摇雨坠,天下大乱之际,天子脚下居然还有人存在开设赌坊的心思?! 这还不是重点,更夸张的是,曹操作为朝堂上真正的权力掌握者,他的两个儿子年纪轻轻,十岁上下,竟然就光天化日从家门溜出去,借学习之名跑去赌博? “我现在倒是能理解那些去网吧抓孩子的父母,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了。”怀揣着恨铁不成钢之感的楚云拉起曹丕,气冲斗牛般往府门外走。 早就料到楚云会生气的曹丕心中喜忧参半,很是矛盾。 喜的是平日里曹彰、曹植这两个弟弟,因蒙受父亲宠爱而对自己略有不敬,以曹丕的敏感自尊,自是对此耿耿于怀,今日楚云为二人赌博之事真怒,定是不会放过他们。 忧的是曹丕毕竟本性不坏,想到两位弟弟将要受苦受难,似乎有自己将他们二人出卖的原因,因而也有些过意不去。 不过想到自己这是作为兄长,制止两位弟弟误入歧途后,有了这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作为自我安慰,很快曹丕内心深处那点愧疚感就被忘得一干二净。 眼看着二公子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少年拉着跑,府上的下人们为之惊奇,却无人敢上前多管闲事。 大空府上的马厩与府上的风格大相径庭,尽管只有寥寥几匹普通战马,但无论供马匹休息的马槽,还是拴马桩还有供马匹食用的草料,皆是与骑兵营地同等的上流货色。 二人牵着各自的坐骑,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大空府外,在卫兵们的注视下,近乎一起翻身上马。 “知道他们经常去的赌坊在哪个位置吗?”楚云怒气未平,皱眉问道。 “知道。”箭在弦上,这个时候曹丕就算说不知道,楚云也不会信。 “带路!” 从楚云的铁青脸色,以及先前曹馥脸颊红肿的悲惨遭遇,曹丕已经大概能预知等待着两位弟弟的结局会是多么惨痛了。 关乎天子颜面,许都的道路近年来时不时被翻修,尤其是供骑兵、信使畅行的驰道,不但缘由破损的被尽数修复完善,曹操还特地命人多修筑了不少新路。 沾了这份光,楚云、曹丕二人在驰道上策马疾驰,曹丕机灵地避过熙熙攘攘的大道,在专供骑兵行驶的宽阔道路上尽情驰骋。 “你小子倒是过瘾了!”见曹丕借机好好享受了一番骑马的快感,楚云心想这对曹丕而言,也许就像他们那个年代的富二代,在空旷无人的地方飙车一般酣畅淋漓吧。 丝毫不曾将速度减缓的曹丕,欢愉谦虚道:“这还是多亏了云哥慷慨,云哥,你对我的好,我这辈子都不会忘的,等我长大,一定加倍奉还!” 这话倒是满怀少年人该有的满腔热血,楚云心头一暖,嘴上满不在意地轻声道:“等你长大再说吧!” 硬是将这段路程转变成一对一赛马的二人,很快就抵达曹丕所说的那家赌坊附近。 “云哥,就是那儿了!”曹丕指着一间平平无奇的小茅草屋,冲着身旁同样还没下马的楚云道。 楚云顺着曹丕的手指望去,但见那间茅草屋实在有些不起眼,甚至用“寒酸”来形容也毫不过分。 由色泽不一的杂乱茅草堆在一起,勉勉强强制成的房屋,似乎有数个明显的漏洞,没有窗户的暗黄色土墙上,敞开着一道还算崭新的木门。 当然,是和其他不堪入目的房屋部分相比。 如果硬要给这破茅草屋找出一个优点的话,那就是它确实足够大,若抛开环境不提,作为赌坊倒也合适。 “你确定你没弄错地方?” 还没进门,楚云瞧着这破落得与这大街上其他尚算华丽的建筑相形见绌的破茅草屋,不禁向曹丕递去质疑的目光。 “没弄错,绝对没有!”曹丕率先下马,解释道:“云哥,别看着屋子与这整条街的气氛格格不入,但我很确定就是这里没错。” 见曹丕如此笃定,楚云没在怀疑,同样下马,附近没有栓马柱,二人就随手将马匹栓在一棵碗口粗又生机盎然的小树上。 二人齐头并进,还不待进屋,楚云就听到里面满是喧杂的吵闹声,粗略估计那是类似“大大大,小小小”这种揭开结果前,赌徒们歇斯底里般的叫喊。 楚云不好赌,而且对赌博有强烈的排斥心理,听到这些赌徒们的呐喊声,心中更是抵触反感,强忍下怒意,拽着曹丕一进赌坊,就被一只枯木般干瘦的手臂拦住。 “哪儿来的小毛孩?去去去!我们这儿可不欢迎小娃娃!” 声音的主人是长着一口龅牙的粗野汉子,他的身材瘦弱矮小,正贼眉鼠眼地打量着楚云与曹丕,语气中满是嫌弃。 楚云不愿就这么引起无谓的冲突,况且这等小角色也不值得他随意出手,因而随手将几个子向他脸上一抛,不耐烦地道:“滚一边儿去。” 粗野汉子顿时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分明被骂了一句,却仍厚着脸皮冲楚云陪笑道:“这位少爷!里面请!请!” 楚云与曹丕开始一左一右观察着赌坊内的情况,赌徒们忘我地沉浸在各自的赌博之中,根本没注意到门口多出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骰子在盅内不断滚动碰撞的声音,与赌徒们的叫喊声又混杂在一起,楚云只觉得自己的耳膜都快要被他们震裂开来。 与此同时,像癞皮狗一般硬要粘着楚云的粗野汉子并不远离去,楚云也懒得将他撵走,因而一边与曹丕不断扫视着赌坊内部,一边不耐烦地冲他打探消息,道:“有几句话问你,答得好了,小爷我重重有赏,懂吗?” 既然已经进了赌坊的门,楚云现在索性就发挥绝佳的演技,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符合环境的纨绔子弟,如此一来方便行事。 “懂!小的懂!少爷您只管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嗯……”快要吐出来的楚云还得装出一副满意的样子,问道:“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的少年人来过吗?” “少爷,我们这儿是正规赌坊,小孩子是进不得的……” 还没等他说完,楚云就又从钱袋里掏出几个字,丢向他脸上,不耐烦地道:“你给小爷我想好了再说!” 见钱眼开的粗汉,那双脏手倒是分外灵巧,一个不落地接过钱,又问道道:“不知少爷您要找的是多大的孩子?”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33章 您是楚云兄长? 楚云想都没想,就指着身边与自己同来的曹丕,冷声道:“就跟这小子差不多大的。” 那粗野汉子一听,先是眼珠提溜转个不停,片刻后,恍然一惊,把头摇晃得像拨浪鼓一般,惊慌道:“没有,绝对没有!” 这家伙如此失态的不自然反应,被楚云尽收眼底,楚云自然不会相信他这鬼话,不过这次他没再抛出钱财加以诱惑,而是“嗖”的一声,瞬间抽出腰间的青锋剑。 不待这粗野汉子有所反应,明晃晃的青色剑刃便带着一股寒芒,架在他的脖颈处。 “我的耐性是有限的,再跟你最后一次机会,说!”楚云的声音冷漠无情,宛若来自地狱的修罗使者。 粗野汉子不曾想这看似十几岁的少年人,腰间剑鞘内并非孩子的玩具,而是一把货真价实的宝剑! 如此危险的举动,沉浸在赌局中的赌客、荷官们却根本无从察觉,显然是没想到会有人在此寻滋惹事。 “我说我说!少爷饶命!”粗野汉子吓得差点失禁跪地,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是一阵求饶,又道:“他们在地下那一层,不过这位少爷,这两位可都是了不得的人物,您可千万不要找他们的麻烦,否则他们两位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赌坊里的人,都要陪葬……” 看样子,这粗野汉子非但知道曹彰、曹植二人的取出,而且连他们的身份底细也一清二楚。 “放心吧,我只是奉命负责找他们说几句话,不会找他们的麻烦。”楚云为了让这个不老实的家伙说实话,言语中也带着一丝安抚之意。 接着,因楚云也不怕这粗野汉子会耍什么花样,便将青锋剑潇洒自如地收回剑鞘,一旁默然观赏这一情景的曹丕,两眼星光闪闪般看着楚云,开始幻想着自己何时也能像云哥这般威风,年纪轻轻仅凭一把三尺青峰就足以威慑旁人。 见架在脖子上的宝剑被挪开,粗野汉子暗自松了口气,但不敢再耍什么花样,他虽然是个不入流的小人物,但混迹江湖数十年攒下的经验告诉他,从楚云那分明应当稚嫩的双眼中,看到满是饱经风霜之色,就足以说明眼前这少年人大有来头。 甚至,这少年可能杀过人,还不只是一两个那么简单。 老实地在不引人注目的前提下,带着楚云、曹丕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即使路过其他赌场人员的身边,那粗汉也不敢做出类似求救的异常举动。 赌场内鲜有窗户,只靠着两侧各一扇不易察觉的小窗,以及虚掩着的大门照射进来的微弱光鲜,使得内部空间极为昏暗。 熟知内部环境的粗汉引着楚云、曹丕二人一路来到赌坊内西北方的拐角处,在两位打手模样的年轻人的注视下,不动声色地顺着一处隐蔽的回转楼梯向下,来到别有洞天的地下一层。 地下没有门窗,但倚靠着规律分布在各处的篝火、火盆所散发的火光,倒是比楼上还要明亮许多。 地下的空间很大,装饰也与楼上的风格大相径庭,拿去与曹洪家相比自是逊色不止一筹,但比一些士族家的大堂还要显得富贵气派得多。 看到这一幕,楚云心里就明白了,上面的那些破落景象都是幌子,用来招待普通赌客而已,至于这地下一层,才是真正用来招待有身份的贵客的地方。 这让楚云对这赌坊老板的身份有些好奇,因为他借着火光,他在这短短数息之间,已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 那些沉浸其中的赌客们,不少是家中有父辈在朝中担任要职的年轻人,年纪与楚云相比或大或小,当然也不乏诸多年长者,不但在一掷千金般地豪赌,手脚偶尔还不老实地在颇有姿色的女性庄家胸脯上抹上一把。 看到这楚云不禁愣住,心想没想到古代也有如此纸醉金迷之所。 拍了一把已看得入神的曹丕,楚云同时也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此行的目的。 “他们二人在何处?”楚云向战战兢兢的粗野汉子逼问道。 那粗野汉子无奈地伸手指向一处角落,不情愿地再次提醒道:“少爷您可千万莫要找他们二人的麻烦……” 顺着粗野汉子手指方向,楚云与曹丕同时望去,瞧见两个与曹丕无论长相、穿着都有几分相似的少年,正沉浸在最简单的摇骰子赌局中不能自拔。 即使不问,楚云也猜出这二人大概就是曹彰、曹植,但出于保守楚云还是向曹丕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曹丕心领神会,机敏地默然不语点头回应,示意楚云这二人就是曹彰、曹植。 “知道了,再问你最后一件事。”见状,楚云阴沉着脸瞪向粗野汉子问道。 粗汉吓得两腿发软,勉强支撑着身子问道:“您……您请问……” “你这儿的东家,是何许人也?” 这个问题直接吓得粗汉一屁股坐到地上,随即失态地蹲在地上,瘫软着身子,告饶道:“少爷您就莫要为难小人了,这……小人当真不能说啊……” 这次让这粗汉没想到的是,楚云居然没有再对他苦苦相逼,而是掏出一袋钱,丢向他面前同时冷声道:“拿着,今天的事,你若是对任何人透露半个字,哪怕是你们东家,我保证你吃不了兜着走!” “小的今儿个没见过少爷您,也没见过旁边这位小爷,小的什么都不知道!”接过钱袋,惊魂未定的粗汉如蒙大赦,恨不得跪地上给楚云磕头谢过饶命之恩。 “滚吧。”楚云不耐烦地打发着他离开,同时拽着曹丕向还入迷地参与者赌局的曹彰、曹植二人走去。 即使被“下令”滚蛋,那粗汉知晓曹植、曹彰二人身份,哪里敢就此离去,不过他也不敢声张或插手此事,只得悄然在一旁静静看着楚云,祈祷楚云言行一致,不会向曹植、曹彰二人动手。 他这等小人物身如浮萍,命如草芥,无力左右任何事,唯有在一旁将希望寄于神明庇佑。 —— 楚云赌桌临近细细一看,曹彰、曹植两位身高相近的正作为对手,互买大小。 其中一位身形明显比另一位壮硕的少年,大抵就是曹彰,他不但看起来比同龄人更身强力壮,而且眉宇间有着一股桀骜睥睨之意,模样也蛮俊俏。 另一位理应是曹植的少年,如女子般纤手的身材,脸上则有几分书生意气,面若白玉,年岁不大却如已隐有几分偏偏君子的气质。 不过此刻,沉迷于赌局中的他们,都使得自身本来具备的英气,黯然失色不少。 “咳……”楚云干咳了一声,两手各搭在他们二人的背上轻轻拍了拍,淡漠地问道:“好玩吗?” 正兴致盎然的二人被打扰,顿时齐齐用如相似的脸做出有异曲同工之妙的不悦之色,虽不言语,可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在说:你谁啊你?! 但这个脸色仅仅在他们二人的面容上停留了两秒钟,很快便被惊愕之色所取代。 因为,他们虽不认得楚云,却瞧见了自家兄长曹丕。 也顾不得已经下注,即将揭开结果的赌局,二人异口同声地问道:“二哥,你怎么来了?” 曹丕装出一副很失望的表情,义正言辞地斥责道:“你们两个,大清早就匆匆出门,如今正午已过,仍不思归家,反而在这纸醉金迷之地流连忘返,玩物丧志!我这个做兄长的再不来管教你们,你们俩岂不是要疯玩到明天天亮?!” 第一次见曹丕如此热衷于管教自己,曹彰与曹植呆滞地对视一眼,二人大眼瞪小眼,脑中冒出同一个念头:这二哥今天怎么了?不会是吃错药了吧?平时他们俩没少这么干,也没见你多管闲事,今天怎么亲自跑来了呢? 不过他们俩兄弟与曹丕的感情虽算不上太深厚,但也有寻常人家兄弟间的情谊在,所以二人也没太在意曹丕的反常,甚至曹彰还调笑道:“好啦,二哥你来都来了,大不了我们再玩一个时辰就回家。” 曹植也点头道:“三哥说得是,二哥你第一次来,要不要也试试?!很有意思!” 说着,曹植还将手中一些青铜钱币模样的筹码,向曹丕递去。 自始至终,他们俩兄弟都没在意楚云的存在,在他们看来,楚云应该就是负责保护曹丕出门的士兵,虽然年纪小了点,但在这乱世,少年人为了生存或博个前程而入伍从军也不足为奇。 “放肆!”演戏上瘾的曹丕心中暗爽,表面上佯怒着在一旁的赌桌上一拍,惊得正要开骰子的庄家,吓得整个人都怔住了。 不顾周围不断投递而来的好奇目光,曹丕沉声斥责道:“你们俩简直玩红了眼!还不速速随我回家!” 眼看曹丕并非装模作样的训斥几句,而是动真格的,曹彰、曹植俩兄弟马上就变了脸色,尤其是曹彰,相当不耐烦地冷着脸狡辩道:“二哥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吧?我与子健钻研了一上午的古籍,在外用过膳后,才来此放松一下,距今不到一个时辰。 你一来,就以如此刻薄之言相待,这是何道理?!” “就是,二哥你过分了!”曹植竟也开始睁着眼说瞎话,附和着曹彰的言辞道。 这时,楚云已没耐心再看这些小家伙们互相斗嘴,果断插言阴声问道:“你们说,你们二人钻研了一上午的古籍,是么?” 被楚云这突然张口问话吓了一跳的俩兄弟先是一愣,而后曹彰率先发难,呵斥问道:“你是哪个营的将士?!这何时又你插嘴的份儿?!” 曹植也跟着阴阳怪气地道:“二哥!你现在怎么连自己的人都管不好了!这无礼之徒,若是自己管教不明白,不如交给弟弟我替你管教!” 此时曹丕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他只是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曹彰、曹植二人,与看待两个死人无异。 先前之所以出言劝两位弟弟回家,其实是因为曹丕多少动了恻隐之心,如果二人就此认错离去,也许楚云还不会追究此事,至少不会太过为难他们二人。 不曾想,这两位少爷当真是平日恃宠而骄,仗着公子的身份,嚣张跋扈作威作福惯了,言行放荡至此。 “真是自寻死路……”曹丕不忘如此在心里吐槽一句。 果然,下一秒,楚云也不在乎有人在观察着此桌附近的动静,“啪啪”两下,在曹彰、曹植的光滑嫩白脸蛋上,各留下一个掌印。 楚云一点也不担心此事会被曹操知道,以他对曹操的了解,若是得知此事,只会嫌楚云这巴掌打得轻了、少了。 一向重视子女教育的曹操,只怕做梦也想到两个被寄予厚望的儿子年纪轻轻,就流连于这等肮脏之地,若是被他知道,定会对二人加以重罚。 被这重重两巴掌打懵逼的曹彰、曹植二人,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下意识地捂着半边脸颊,惊恐地看着楚云。 这两个鬼精的少年可不是傻子,楚云这一动手,他们先是愤怒,可很快就意识到事情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们二人的身份何其尊贵,别说寻常士卒,就算是朝中那些文臣武将,甚至乃至当今天子,也绝对不敢对他们二人下如此重手。 可眼前这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不但出手如此果断,而且泰然自若,一点没有畏惧他们身份的样子。 再加上一旁的曹丕一声不吭地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等同于默许此人的所作所为。 这个年纪不大,却有资格动手教训他们二人的,放眼整个许昌城,除了那人,还有谁?! “你……您……您是……楚云兄长?!”曹植作为受曹操宠爱的孩子,时常能在曹操面前,听到父亲对楚云那从不吝惜的赞美,因而楚云的智慧有多高深莫测,其在曹操心中有所受重视,曹植可以说比曹仁、曹洪那些叔叔伯伯还要清楚几分! 一听这话,脑筋慢半拍的曹彰也反应过来,吓得手里的青铜筹码都掉落在地上,发出不绝于耳的一连串“叮当”之声。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34章 安排一下,关门大吉 赌徒往往将身心全部投入到赌局中,即使是如此骚动也无法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然而,将楚云、曹丕一路引至此地的粗汉,见到这一幕,倒是吓得扭头就跑,打算将此情景汇报给东家。 二位公子的地位何其尊贵?他们都被那神秘少年打了巴掌,还表现出惶恐的样子,如此重要情报,粗汉自然下意识地察觉到此事非同寻常。 所幸见过曹彰、曹植的人极少,这赌坊内更是无人识得他们,不然这么一闹,传出去难免有损曹操声誉。 “谁问你们这些?我问的是,你们不是说自己钻研了一上午的古籍么?” 对于猜到自己身份的曹彰、曹植二人,楚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声音低沉冷漠得可怕。 不过在曹彰、曹植看来,这和默认没有区别,两个小娃娃当场吓得差点像一摊烂泥瘫在地上。 也难怪他们俩会怕成这样,毕竟他们都知道楚云和曹操的关系有多亲密,今日此事被楚云撞见,若是楚云就此如实汇报给曹操,等待他们俩的可就不是挨两巴掌这么简单了。 说不好,曹操会因此对二人大失所望,乃至不再宠爱他们。 对于他们来说,一旦在曹操那儿失宠,简直比死还要痛苦。 “兄长,我……”曹彰吓得讲话时连舌头都伸不利索,上下牙关不住打颤,似乎随时一不小心就会咬破嘴唇。 曹植万急之下,想到再跟楚云说谎毫无意义,以楚云的身份能耐想查证二人上午究竟去了何处,做过什么,实在是如探囊取物。 “兄长,我们知错了!求兄长高抬贵手,原谅我们这一次吧!”曹植思来想去,觉得除了老实认错,别无他法,再编造谎言狡辩下去,也是无异于自掘坟墓。 这次他想得不错,楚云将此事的性质看作是少年贪玩,只需小惩大诫即可,若是他们俩拒不承认,楚云反而要追究到底。 楚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看向曹彰,冷声问道:“子建已经承认了,你呢?” 听出事情尚有转机,曹彰转悲为喜,差点哭出来,忙道:“方才是愚弟一时糊涂,胡言乱语,不敢欺瞒兄长!我与子建确实在此间玩乐许久,求兄长宽恕!” 见这两个小子老实认错,楚云明知他们二人是被自己的身份吓住,还是神情一缓,勉强道:“罢了,此处人多眼杂,你们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随我回府再说。” 在楚云如狼似虎的眼神注视下,曹彰、曹丕二人将还在手里的筹码随手丢在一旁,也不顾不得此举是否浪费,就灰溜溜地跟随楚云、曹丕自楼梯而上。 众人正打算离开赌坊之际,却被先前那粗汉领着一位蓝衣青年拦住。 “各位还请留步。”蓝衣青年很有礼貌地向众人拱手作揖道。 只是这份彬彬有礼,不合时宜地碰上心情有些烦躁的楚云,楚云自是不打算与他和颜悦色地交流。 “怎么?我家这几个小娃娃的筹码钱没结清吗?”楚云不耐烦地摸着口袋,打算掏钱道。 “非也,在下是特地来拜会太子太傅与各位公子的。”似乎有意避免声张,这蓝衣青年的声音并不大,但也足够令楚云以及曹丕三兄弟听得清清楚楚。 被识破身份,楚云眯起眼脸色不大好看,他开始冷眼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蓝衣青年。 说是青年,其实看样子也年过三旬,不算明显的几道抬头纹为他增添了些许成熟气息,尚算俊朗的面容上,有着看起来给人感觉老实持重的淡淡笑意,再加上他一身高贵却不显俗气的华服,给人一种谦谦君子的形象。 当然这只是表面形象,楚云猜到此人大概就是这家赌坊幕后的老板,而一位“正人君子”可不会开赌坊敛财。 总觉得眼前之人有几分眼熟,又想不起在哪见过,楚云沉吟片刻,低声问道:“阁下是……?” 觉得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这蓝衣青年主动道:“此处人多眼杂,在下斗胆恳请太子太傅与各位公子移步,附近便有一家在下经营的酒楼,不妨……?” 也不知此人故弄玄虚地在打什么鬼主意,楚云本想拒绝,但出于好奇,再考虑到此事再怎么说也和曹彰、曹植二人的声誉有关,未免传出去对曹操不利,楚云还是将就着默然点头,带着一脸茫然的曹丕三兄弟,随此人一道穿过车水马龙,来到赌坊外不远处一家规模不小的酒楼外。 看着酒楼门上高高悬挂着的牌匾上,清晰地被人以龙飞凤舞般的名家书法写下“芳玉楼”三个大字,无须看酒楼内部的规模与环境,单从这为酒楼提笔题名之人的书法造诣之深,楚云就不禁感慨此人果真不简单,家大业大不说,竟还能请到如此高人为之题字。 考虑到那粗汉的形象太煞风景,蓝衣青年早就将之屏退,只身请楚云以及曹丕三兄弟登堂入室。 酒楼内的环境与楚云预想的相差不大,几乎座无虚席的一楼,生意红火不说,负责招呼的店小二们更是忙得不可开交,一个个宛若旋转不停的陀螺。 蓝衣青年客气地请楚云四人登楼,二楼虽不比一楼那般热闹,也至少有一半的座位被人占领,环境也更为优雅,看来是只有贵客才有资格被请到二楼享受这等待遇。 众人并未就此停下脚步,随着蓝衣青年的引领,一路来到三楼,发觉每一层楼的空间都要小上几分,环境的装饰布置也随之提升不止一个档次。 三楼的布置更是大有不同,除了供客人、小二们行走的空间外,每隔一段距离都设置着一间幽静如厢房般的包间,以免不同来路的客人们在饮酒作乐时,互相打扰。 蓝衣青年请楚云等人进入一间空无一人的包间后,伸手道:“太子太傅,各位公子,请坐。” 言罢,他身为东家,居然做起店小二的工作,亲自将放置在桌案上的酒壶拿起,并依次将几个空杯斟满美酒。 看着青铜酒杯被酒水注满后,向上冒着的腾腾热气,蓝衣青年向楚云含笑道:“在下这酒楼,三楼一向用来接待贵客,这一楼层内每个房间的酒水,即使无客来访,也要隔一炷香的时间就要重新拿下楼温热一次,太子太傅,各位公子,请用!” 说着,他将四个斟满美酒的酒杯,依次推到四人的面前。 盘腿而坐,稍有不适的楚云没有理会酒杯,他不动,曹丕三兄弟自然也是不敢动,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僵硬。 “这些就免了吧,我倒是希望你能尽快说明来意,至少先自报家门吧?”楚云直视着蓝衣青年,淡然道。 “在下程延,家父程昱。”这蓝衣青年总算没再拐弯抹角,兴许是看出楚云的耐性已被磨得差不多到极限了。 “原来是仲德先生家的二公子,难怪我觉得有几分眼熟。”听到程昱的大名,楚云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 程昱,与荀彧、荀攸、郭嘉等人同为曹操最依仗的顶级谋士之一,其资历比荀攸、郭嘉这些后起之秀还要老道,几乎可以与荀彧平起平坐,当初张邈反叛,引得兖州之乱,若非程昱、荀彧二人携手力挽狂澜,恐怕曹操当年就要落得无家可归的险地。 因而,对于程昱,楚云虽与其并无交集,连泛泛之交都称不上,却向来敬重,哪怕这位程延做出为敛财而在天子脚下开设赌坊,甚至连曹操两个儿子都被吸引来的境地,楚云也不打算在这一事上太过为难对方。 “能得太子太傅所记,在下受宠若惊。”分明是一句恭维之言,这程延倒是说得格外真切。 “客套话就免了吧。”楚云摆摆手,举起酒杯喝下一口甘醇香浓的美酒,这酒一碰,就算是给程昱面子,交谈起来也就有得商量了。 程延见状,心中暗松一口气,道:“既然太子太傅赶时间,在下就不拐弯抹角了,在下只是恳请太子太傅,莫要将这赌坊之事声张出去。” 闻言,楚云不禁一乐,笑着半开玩笑般地讽刺道:“哟,看不出来,你还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啊!” 被楚云说得脸色一片绯红,程延心虚地道:“惭愧,惭愧!在太子太傅面前,在下只敢讲实话,是在下财迷心窍,才做出这等有损风气之事,在下向太子太傅保证,三日之内一定将赌坊关闭,永不再设,还请太子太傅高抬贵手,放在下一马……” 本想补充一句“就当是给家父几分薄面”,但考虑到这么说只会给楚云一种抬出程昱来压他的感觉,程延最后还是讲这番话咽了回去。 原以为事情会很复杂的楚云,没想到这程延就是单纯地向请自己来,好言认错,想到这事自己本就不打算声张出去,免得捅到曹操耳边,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一次就这么算了,看在仲德先生的面子上,我不为难与你,但若是再让我知道,在天子脚下有人开设赌坊,还是朝中重臣的子嗣,那就莫要怪我追究到底了!”放过归放过,为了让对方长点记性,楚云还是撂下几句威胁性的狠话道。 程延没想到楚云当真这么给自家父亲面子,心头一喜,表面上还是顺从地答应道:“请太子太傅放心,在下从此金盆洗手,只做正经生意,如有再犯,天打雷劈!” 想不到这程延会当面发誓,楚云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瞥了一眼正趁着自己与程延交谈之际,偷偷品尝酒味的曹丕三人,道:“希望阁下言行一致,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久留了,多谢招待,告辞。” 说罢,也不给程延继续挽留自己的机会,就在曹丕三兄弟的小脑袋上各拍一下,拉着三人就要下楼。 程延目的达成,巴不得楚云和曹丕三兄弟这些大人物赶快走人,陪笑着起身道:“我送送各位。” 在程延满面春风的陪送下,三人一路下楼,离开这颇具牌面的“芳玉楼”。 目送着楚云等人离去的背影,程延拍着自己受惊吓的小心脏,冲身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老孙!过来!” 一位年近五旬已白发苍苍,却如年轻人一般精神抖擞的灰袍老人,迈着这个年纪不该掌握的矫健步伐,快速来到程延身旁。 “公子有何吩咐?”老者中气十足地低声问道。 “去,安排一下,今夜就将赌坊给我拆了,随便换个门面,转做正经生意。”程延不假思索地安排道。 “这……”老者眨眨眼,疑惑地问道:“公子这是为何?近日来赌坊的生意一日更胜一日,朝中不少官员,还有士族子弟们给老爷面子,纷纷前来捧场,现在关门,损失不小啊!” “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明白,但你可知方才离开的那几位,是什么人?”看着父亲安排在自己身旁,在程家忠心耿耿效命多年的老仆,程延还是很有耐心地说道。 “老夫不知,请公子赐教……” “那几个小孩子,是曹丕、曹彰、曹植三位公子……” 话说到一半,老者已不自觉地倒吸一口凉气。 “至于那位带头的,就是那位太子太傅——楚云。” “这……老夫这就去安排关闭赌坊!”老者浑身一震,弯过腰二话不说就转身离开。 —— 曹彰、曹植二人是徒步前来,楚云只好安排他们二人分开,各与自己、曹丕共乘一骑。 对自己的骑术楚云还是颇有自信,拉着曹彰坐上自己的爱驹背上后,考虑到曹植要与曹丕一骑,楚云就不大放心了。 感受到楚云的目光中有明显的质疑,曹丕拍着胸脯,安抚着在身后紧紧抱着自己小腰的曹植,向楚云笑道:“云哥你就放心吧,凭我的骑术,保证我和子建都能平安回府,就算是让子文也一起上来,也没问题。” “二哥,我……我害怕……”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35章 兄弟切磋 与曹丕、曹彰两个大孩子不同,现在的曹植年仅七岁,因年纪尚幼,还不曾被允许独自骑乘过马匹,第一次骑上骏马,还是在年仅十岁的哥哥曹丕身后,也难免他会惶恐不安。 只因他们兄弟之间不够亲近,他也不知曹丕年纪虽小,却精于骑术,比起那些精骑老卒仍有过之而无不及。 “怕?子文都没害怕,你怕什么?”曹丕信心十足地戏谑道。 上马让曹彰抱紧自己的楚云闻言,笑骂道:“你小子这话说得,就好像我的骑术还比不上你一样。” “要比比看吗?云哥?”孩子难免时常得意忘形,曹丕因楚云并未对两位弟弟严惩,心情大好,言语上不自觉间就有些放肆。 不过,这与他跟楚云之间的关系混得愈发亲近也不无关系。 “比?你是想把他们俩吓死是吧?” 少年玩心重,楚云可不会跟着他胡闹,若在比试中一个不慎摔伤背后的两个小娃娃,不好向曹操交代。 楚云没好气地啐了曹丕一句,二人笑闹着各自挥动缰绳,匀速稳稳地花了一柱香的时间,返回大空府。 将这几个称之为“问题少年”也毫不为过的弟弟,毫发无损地送回大空府,楚云长出一口气,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剑术老师还是带娃保姆。 “回去给我把这手啊脸啊洗干净!然后到比武场集合!”楚云指着曹彰、曹植二人因混迹赌坊而沾染着些许灰尘污垢的小脸,无奈道。 意识到厄运即将到来的俩兄弟,在弄清楚云的身份,以及看到赌坊老板,程昱之子程延对楚云低声下气的态度,早没了先前的神气,一个个如小绵羊似的低着头,顺从地命下人为他们打些热水来洗漱。 下人们奇怪,平日最喜欢颐指气使的这两位公子,今天居然比往常客气了几分,倒是往常最自闭的二公子,眼下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活泼得很。 少顷,解答曹丕诸如“打仗是否好玩”这等充满童真的幼稚问题后,楚云总算等到了曹彰、曹植二人。 此刻,二人已换上适合寻常时练武所穿的劲装,材质只是普通的白色布料,随处可见到几乎任何一家绸缎庄都买得到的货色,但做工精巧到贴身得体,毫不拖泥带水,可说穿在身上绝不会有丝毫多余的累赘感。 而曹丕在随楚云出门前,就已是这样的衣着打扮。 “嗯,不错,这还算有点公子的样子。”楚云招呼着忐忑的曹彰、曹植二人来到面前,顺便再冷嘲热讽一番二人小小年纪结伴去赌坊的行径。 古灵精怪的二人听出楚云的讥讽之意,不敢出言顶撞,只好低下头惭愧不语。 见二人面有愧色,楚云想到来日方长,不打算再在这一问题上纠缠不放。 “好了,这次暂且记下,当哥哥的我照顾你一下,就不将此事上报给叔父知晓,若是让我知道你们再借着外出的由头去外面贪玩乱逛,我定当如实告知叔父,让他好好教训你们!” “吓唬”是对付这个年纪的孩子,效果最好的手段之一。 “多谢兄长,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了!”两个小家伙接连道。 二人最怕的就是楚云将这事告诉曹操,虽然先前在酒楼,他们亲眼见楚云答应程延保密,但“大人说话一向不算话”这个道理,他们多多少少还是知道的。 尽管楚云只有十六岁,但在他们看来,楚云与那些长辈并无区别,甚至比他们还要更具威仪,更令人敬畏。 “好了,也不用这么见外,你们跟子桓一样,叫我‘云哥’就好,还有!别高兴的太早,因为你们俩贪玩,耽误了大家半天的时间,现在开始,我要好好操练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说着,楚云将一旁木桶上放置着的破旧木剑捧到怀里,分发给曹丕、曹彰、曹植三人手上各一把。 “你们先露两手,让我看看你们各自的剑术在什么水平。”考虑到先前史阿曾奉命做过三人一段时间的剑术老师,楚云决定先对他们的剑术稍有了解,再进行针对性的指点。 “云哥……这,怎么算‘露两手’……?”曹彰以为楚云打算让他们舞剑,心想以他们三兄弟的水平,还远远做不到能舞出一段值得观赏的剑舞来。 楚云早有计划,道:“当然是手底见真章,你跟你二哥子桓先过两招,赢的人再跟子健比试。” 闻言,曹彰有些不服气地道:“云哥,你有所不知,若论剑术,我自认是我们兄弟三人中最好的,不如还是让二哥跟子健比试,他们二人谁胜了,谁再与我交手吧。” 楚云耐着性子听他把话说完,而后轻轻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道:“少废话!我怎么安排,你们就怎么做!” 一听这话,曹彰立马闭上嘴老实地拿起剑,与曹丕一同来到比武场的中心。 与信心满满,一脸骄傲宛若胜券在握的曹彰不同,曹丕那看似沉稳淡漠的神色中,暗藏着难以察觉的认真。 二人的架势很相近,与史阿交过手的楚云看得出,这是史阿惯用的起手架势,随着楚云一声“开始”,二人立刻提起手中木剑,开始针锋相对的互相凝视。 木剑远比寻常铁剑还要轻盈,即使在十岁孩童的手中,仍是十分灵活的兵器,曹彰先发制人,尽管寻常剑客间交手,在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情况下,第一招往往会有所保湿,试探对方虚实,可曹彰这一剑,怎么看都像是意在不留余力地尽快击败对手。 如果以少年人的标准来评判,楚云觉得曹彰这一剑足够“快、准、狠”,眼看着木剑即将刺在曹丕的左肋,曹丕向左一闪,曹彰这充满气势的刺击就此扑了个空。 这也是对曹丕而言最合理的处理方式,尽管曹彰比曹丕小上两岁,但从其身形与手部隐隐成形的肌肉来看,曹丕若提剑迎接这一击,恐怕大概率讨不到便宜,甚至还会被曹彰乘势追击。 利用身法避其锋芒后,曹丕利用曹彰因用力过猛,刺空而被惯性导致短暂失去平衡的瞬间,果断出剑砍向曹彰后颈。 曹丕出手的速度竟同样够快,而且曹彰的身形尚未恢复平稳,无法学着曹丕的方式侧身或抽身闪躲。 仓促间,曹彰挥剑抵挡,这一剑的速度虽慢了半拍,但勉强赶在曹丕手中木剑砍在他后颈之前,将之拦截下来。 “嗯——啊!”想不到自己三招之内就落居下风,因自尊心受打击而感到一阵恼火的曹彰怒吼一声,同时加大力道,二人剑刃相抵之际,居然反手用剑将曹丕推得倒退数步。 确如楚云观察的那般,在力量上,曹彰年纪虽小但更占优势。 “呼……呼……”推动一个与自己年纪相近的少年,曹彰的力气消耗不小,再加上出第一剑时他就牟足了劲,因而呼吸率先变得凝重。 曹丕的脸上流露出计谋得逞的笑意,但他还是谨慎地紧盯着曹彰以及他握着木剑的右手,即使占到便宜,也容不得自己有任何松懈大意。 吃了亏的曹彰没有改变战略,反而怒意更盛地再次主动出手,这一次他施展的并非普通的挥砍刺,而是一个对这个年纪的孩子而言,有些复杂的剑招。 出剑,向天灵盖重重挥砍,对方无论倒退还是挥剑格挡,立刻反握剑身,掌心向天,左手助右手以“推刺”的方式攻向对手的胸膛。 这是一个连贯而迅猛的剑招,而是先前史阿见曹彰在剑术上颇有天赋,而暗自传授他的,算是给他特别开了小灶。 通常情况下,在剑术相差不大的对决中,一旦有一方能熟练地在恰当的时机施展出这一招,若无史阿或其师王越的独门破解之法,恐怕对手立刻就要落败。 但,巧的是今日在楚云与史阿那场“假赛”般的对决中,史阿碰巧就施展过这一招,而且由于其故意露出破绽,而被楚云抓住机会,以击打对手的右手手腕为截断之法,破了这一招。 众人大多不知,论剑术天赋,曹丕怕是还要在曹彰之上。 今日那场对决,作为唯一的见证者,曹丕不但记住了史阿这一招的完整流程,还将楚云破解这一招的方法,也牢牢记在脑中。 若是由史阿认真施展这招,确实难以破解,但曹彰毕竟练习尚浅,还做不到在出招时,对手腕部分加以防范。 结果,在曹彰出手的过程中,曹丕眼疾手快,一剑以剑背抽打在曹彰的腕部,随着“啪”的一声,强烈的痛楚让曹彰不由自主地一松手,木剑登时脱落于手,“咣当”掉在地上。 “这……这怎么可能……”得意一击被自认为剑术不如自己的兄长出手破解,曹彰大惊失色,茫然看着自己的右手,懊恼不已。 楚云已看出其中名堂,凑近曹丕,夸赞道:“想不到你居然能将那一幕完全记在脑中,还在不曾练习的前提下,如此精准地复刻出我当时施展的破解之法。” 抽打对手手腕的力道、速度和时机,曹丕都把握得丝毫不差,完全不像是第一次破解这一招,足见其剑道天赋卓绝。 “是云哥你那一剑太过风采照人,让弟弟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忘怀,如同深深刻在我脑海一般,挥之不去。”得胜后的曹丕心情大好,但依旧不忘拍着楚云的马匹。 还真别说,如果不是亲眼见过曹丕是如何几句话,就哄得性格乖僻的乔紫清都心情大悦,恐怕现在的楚云也要被这一番马匹拍得飘飘然了。 “少来这套,你当我是你嫂子啊!”楚云嘴上这么说着,手还是忍不住摸着曹丕的小脑袋,以示嘉奖。 对决这么残酷的事,自是有人欢喜有人忧,落败的曹彰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自信心大受打击,蹲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影子,默然不语,也不愿起身。 楚云凑近他身前,学着他一并蹲下,问道:“子文,知道你为什么会输么?” 闻言,曹彰诧异地猛然抬头,看向曹丕,不服气地道:“一定是史阿老师背后不但偷偷将这招也传授给二哥,而且还教了二哥破解之法!” 话音一落,曹丕与曹植都用愕然的目光投向曹彰,看样子他们此前并不知道这招是由史阿暗地教给曹彰的。 楚云面有愠色,正经地道:“你错了,这个破解之法,并不是史阿先生传授给子桓的,而是他从我这儿学会的。” “从云哥你这儿学会儿的……?”曹彰极力隐藏语气中的质疑,但以他的年纪,别说楚云,就连曹丕、曹植二人也瞧得出他根本不信楚云的话。 于是,曹丕凑近曹彰,此时倒是有像模像样地如一位好哥哥般,拍着曹彰的肩膀,好言安抚几句,又如同讲故事般,将楚云与史阿之间的“精彩”对决,添油加醋般地复述了一遍。 曹彰、曹植俩兄弟听得入神,最后纷纷向楚云投以更加敬若神明般的憧憬目光。 “云哥!你这分明是偏心!这样我怎么胜得过二哥!”完全没抓住重点的曹彰,听完除了对楚云的满腔崇拜外,就只想抱怨自己遭遇的不公。 这时,楚云将还蹲在地上的曹彰扶起身,正色道:“子文,你又错了。” “啊?我又怎么了……?” “你是不是觉得,这场剑术切磋,你二哥能胜你,是因为他碰巧看过我与史阿先生的比试?” “难道不是?若是没有这一回事,二哥不可能破得了我这一招啊!”曹彰说着,还看向曹丕,笑道:“二哥,你说是不是?” 此时此刻,曹彰似乎不再如方才那般为失利而过分沮丧,反倒经过这一场切磋,感觉自己跟曹丕间的兄弟感情深厚了一些。 不待曹丕开口,楚云就摇头道:“子文,你只看到了表面。” “请云哥指点……”更了解楚云的厉害后,曹彰愈发不敢再放肆,虚心地请教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36章 性格各异三兄弟 “你输给子桓的最大败因,并非是这一招一式间的胜败,而是在于你的傲慢、轻敌。”楚云毫不避讳地直言指出曹彰的心态问题。 被道破心思的曹彰,那幼小却结实的身体一震,他确实自认剑术绝对在二哥曹丕之上,没想到这藏在心里的骄傲被楚云看得一清二楚。 见曹彰被说中心思不出声,楚云没有继续说教下去,作为这三兄弟的兄长兼老师,他的教导理当尽可能一碗水端平,再深入分析下去,就是在偏袒曹彰了。 二人的比试,为何曹丕会胜?只因观看过一场楚云与史阿之间的决斗?开玩笑!就算是一个在剑术上颇有天赋的少年,也做不到只看一眼便将复杂的剑招与破解之法过目不忘,更别说在不经过练习的前提下,将破解之法结合自身实力巧妙地施展出来,并用于实战中克敌制胜。 但就这一点,已足以证明,一来曹丕在剑术的天赋上,本就高过曹彰,其在剑道上的领悟力,堪称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二来他为争父亲宠爱,在练剑上所下的苦功,远比曹彰还要深,尽管他并不知道,这一切无法让他赢得父亲的另眼相看,但却被楚云记在心上。 所谓“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习武也是如此,只靠天赋并不够,还要加上平日刻苦练习,方能做到收放自如地施展新习得的剑招。 所以正如楚云所说,曹彰败给曹丕,输得一点儿也不冤枉,打从一开始,曹彰就没有半点儿胜算,而楚云也是看出曹丕的努力,以及对战胜曹彰证明自己的那股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渴望,才推波助澜地帮了他一把,做此安排。 不过楚云该做的,仅限于此,若是将曹丕暗中的努力公之于众,那楚云就等同于在摧毁曹丕的付出。 作为对曹彰的补偿,他也在言语中暗藏着对曹彰的提醒,如果他再不刻苦努力,就会被曹丕甩得越来越远。 但作为当事人,曹彰是否能悟透这背后隐藏的内容,就要看他自己的机敏与悟性了。 “多谢云哥指点,愚弟以后不会再如此骄纵自满了!”对曹彰这位向来眼高于顶的公子哥而言,能当着别人的面,将承认自己缺点的话讲出口,已实属不易。 “很好,你倘若真能有所改进,今日这一战,你虽败,仍收获颇丰!”楚云满意地点点头,在曹彰的额头上抚摸了一下。 “教育还真不是个简单的事!尤其是要同时教育几个孩子,又要以做到公正不偏心为目标,好难啊!”不曾为人父的楚云此刻忍不住在内心感慨道。 “愚弟一定谨遵云哥教诲!”也不知这曹彰是真懂还是假懂,看样子倒像是有所感悟。 下一刻,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在先前默然观战的曹植身上。 还没等楚云发话,曹植就吓得摆手道:“云哥!我……我自知剑术低微,远不是三哥的对手,更不配与二哥交手……” 按照方才楚云定好的交战顺序,接下来就轮到曹植迎战曹丕,然而颇有自知之明的他,哪里还敢与曹丕过招。 “你们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年纪又相仿,岂有未战先怯的道理?不行,结果如何暂且不论,你给我拼尽全力与子桓比一比!” 听到曹植讲出这丧气话,楚云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逼迫道。 “这……”本不愿出言顶撞楚云的曹植,像是被逼得无处可退般,破罐破摔道:“云哥,两位兄长在剑术上皆有不错的天赋,可我自小身体羸弱,练剑的时间稍久一点,就常常感到力不从心,可见我不仅在剑术上并无天赋,而且也不适合舞刀弄枪……” “你是想说,你的天赋都在研读诗词歌赋,舞文弄墨上,是吗?”楚云听出曹植的话外之音,面无表情地问道。 看不出楚云息怒的曹植索性把心一横,痛快地讲出内心所想,道:“不敢当,云哥,愚弟也只是不想太勉强自己,习剑虽好,但也并非必要,您说呢?” 看来,曹植打算发挥自己年幼时便博览群书的优势,用言语驳倒楚云,令起放弃强迫自己与曹丕比试切磋地打算。 “习剑的目的,在于强身健体,磨练意志!一旦遭遇危险,也可拔剑自保!” “弟出入皆有护卫相随,还有门客暗中保护,云哥太多心了。”曹植嘴上说得客气,但语气中流露出强烈的不服气。 “蹭!” 青光乍现,闪得三兄弟不禁眨眼,就在这眨眼之间,本在楚云腰间剑鞘中静静躺着的青锋剑,已被他握在手中,剑身架在曹植白皙的脖颈上,只需一念之间,,就足以取其性命。 “现在,我就要取你性命,你只管让旁人来救你,看看是他们出手快,还是我的剑更快!” 楚云冷冽的目光在曹植身上定格着,看似四公子曹植命悬一线,比武场外距此不远的家奴侍从们,却对此情景视而不见。 森然可怖的杀意自青锋剑的剑锋上,源源不绝地向四面八方不断扩散,一股如至冰窟的寒意笼罩着整个比武场,即便是与此不相干的曹丕、曹彰二人,也不禁蜷缩起身子,瑟瑟发抖,更不要说当事人曹植。 曹植知道楚云绝不会出手杀自己,但即使知道,他依旧被楚云周身散发的气势,震慑的仿佛那颗小心脏随时都要跳出来。 就像在观看某恐怖影片时,观众明知影片中的鬼怪绝不会从荧幕中爬出来对自己造成任何伤害,却还是不禁感到恐惧一样。 看曹植被吓得说不出话,楚云这才冷哼一声,收剑入鞘,一旁的曹丕、曹彰顿时一同长出一口气,感觉身上那如千斤重压力,瞬间得以摆脱。 曹植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如同在鬼门关刚走过一遭,呼吸像是做过剧烈运动般急促而不规律。 “现在,你明白了?”楚云神色语气恢复如常,看着不顾满地灰尘,也坐在地上不愿起身的曹植,淡漠地问道。 内心像是做过短暂但重大的抉择,曹植骤然起身,眼神不再似先前那般软弱,认真地一字一顿说道:“云哥,从今天起我会尽全力去练剑,无论能练到什么水平,我都不会再轻言放弃!” “很好,这才像话!”楚云满意地点头,嘴角重新扬起一丝丝笑意。 经过这接近半日的短暂接触,楚云大概摸头这三个弟弟的性格,曹丕做事努力、认真,心性坚毅不拔,是个能成大事的孩子,但缺乏父母关爱的童年,使得他的内心隐隐埋着阴狠与仇恨的种子,若是无人察觉并及时助他除去它们,早晚有一天,曹丕会成长为一个阴刻之人。 曹彰性格粗犷,争强好胜,骄纵轻狂,有少年人该有的意气,却不愿正视自己的缺点,也不善于发觉旁人的优点,这与他的优越家世与养尊处优的成长经历不无关系,若没人时常敲打警醒他,很容易成长为骄傲自大的人。 曹植性子相对沉稳,冷静,遇事不急不躁,即使面对比自身强大的人,也能保持不卑不亢的心理,以自身掌握的知识、理论与对方据理力争,这种心性对少年人而言,甚是难得。 然而,他在面对自身缺陷或弱点时的怯懦、逃避,也成为他战胜自己,取得进步的最大的障碍,这种时候若无人在旁鞭策激励,甚至是逼迫他奋勇向前,那么养成这种不良习惯的他,在长大成人后,面对极具挑战或生死存亡攸关的大难时,会畏惧而选择退却,不敢迎难而上,很可能因错失良机,一步错不步步皆错,最终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今日,楚云本就没打算教导这三位弟弟剑术,他的目的,是对三人有一个初步准确的了解,方便日后对他们因材施教。 达成目标的楚云心情渐好,伸出手将愣着的曹植拉起身,替他派去裤子上的尘土,笑道:“今日暂且到此为止,明日上午,我会再来大空府,正式开始教你们习剑。” 三人见楚云打算离去,心中又是欣喜又是不舍,喜的是这三个孩子除了面对曹操之外,还是第一次被这么严厉正经地教育过,心里多少还是不大适应,楚云一走,他们紧绷的神经就能放松一下。 之所以不舍,当然是因为他们虽是孩子,但自幼见多识广,饱读诗书的三人,能切身体会到楚云对他们严格教育之中,所饱含着的关爱,此时他们已打心底里认可楚云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想到明天就能再见,三人心有灵犀般露出笑容,摆手欢送着楚云一路到马厩骑上坐骑,一路驰骋着离开大空府。 看着楚云与其骏马渐行渐远的身影,曹彰温馨地笑着感慨道:“云哥跟传闻中不大一样,他比传闻中帅多了!也温柔多了!” “温柔?刚刚我差点吓得尿裤子!不过云哥对咱们,真是好得没话说!”感受到楚云真心实意地关爱,方才受到惊吓的曹植换国籍而来,感慨道。 “我只觉得,云哥对我,像子修大哥一样。”对楚云最为感激的,还是曹丕,他恋恋不舍地望着随西下夕阳一并远去的楚云,怅然道。 “嗯!我也这么觉得!可惜大哥平日太忙,没多余的时间陪我们,以后有云哥在,就有人照顾我们了!” “我以后一定要努力练剑,不辜负云哥的教诲!” “得了吧,子建,就你这身子骨,我看够呛!” “三哥,你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了!” “不爱听也得听!谁让你剑术不如我!瞪我干嘛?不服气,拿剑跟我过两招……啊!你个混小子,都多大了!怎么还咬人啊!” “这叫君子动口不动手!” “……” —— 当楚云策马回到楚府时,已是日落傍晚时分,苍穹中残存的余晖渐渐消散,府上开始点燃火炬驱散黑暗,照亮光明。 给归来的楚云一个亲密地拥抱,乔紫清几句嘘寒问暖后,开始向楚云介绍起自己新调配开发出治疗疑难杂症的“怪药”。 楚云对医理一窍不通,但他并不排斥乔紫清跟自己炫耀自己的工作成果,相反,他还很热衷于听乔紫清滔滔不绝地,向自己介绍那些奇形怪状,甚至极具刺激性气味的药草,以及特殊汤药。 “也许这就是爱屋及乌的含义吧。”楚云这样想着,一手揽着乔紫清不带一丝赘肉的小蛮腰,感受着成家立室般的甜蜜温馨。 过了半个时辰,讲得口干舌燥,略显疲惫的乔紫清总算放开楚云,要求开饭。 只不过,尝过楚云那堪比后世大厨的手艺后,乔紫清就再无法忍受楚府掌厨那些家伙们的水准,任性地要求楚云以后只要在家,必须亲自下厨为她做菜。 二人不但有婚约在身,即将大婚,可谓有夫妻之名,且已发生夫妻之实,楚云听得这请求,莞尔一笑,在乔紫清晶莹白皙而富有弹性的左脸颊上轻轻一吻,道:“如你所愿,楚夫人。” 一顿丰盛的足够满足乔紫清味蕾的晚宴被下人们呈到桌上,乔紫清坐在地毯上,还未动箸,忽然道:“哎,这汉代的桌子这么矮,人们又只坐在地上,实在是太不舒服了,你这个穿越者,为什么不发明一下椅子、凳子?” “椅子……凳子……?”楚云若有所思地想了想,一拍脑门,对啊,这些都是很简单的东西,就算是门外汉,只要把大概的制作图纸示意给那些专业的木匠看看,他们兴许自己胡乱捣鼓,就能弄出椅子、凳子这些玩意来。 到时候,人们就不用再到处席地而坐,而是可以有牌面地各自坐在椅子上,侃侃而谈了。 “明天我就去着手此事。”楚云点头答应着,将此事牢记在心。 吃饱喝足,乔紫清慵懒地一手勾搭在楚云的肩膀上,二人深情对视,你侬我侬,正打算回房做些不可名状的悄悄事,一位不“识相”的门客突然赶来,尴尬地汇报道:“家主,有客人求见……”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37章 说曹操,曹操到 被扫了兴致的楚云,松开揽着佳人的手,扭过身子冲自家门客不耐烦地问了一句:“何人深夜造访?” “回禀家主,此人看似已年过五旬,自称姓程……”门客也知道自己误了楚云的好事,支吾着垂头道。 楚云几乎立刻猜到来者身份,马上问道:“他现在何处?” “正在府门之外等候。” “快请!我要与这位客人到大堂一叙!” 在楚云的催促下,门客飞速离去,赶赴府邸大门。 看着身旁的乔紫青,楚云正欲开口,她那迷人的朱唇已在楚云的额头上留下一抹淡淡的吻痕。 “你去忙吧,无论多晚,我等你。”留下这一句含情脉脉的话语,乔紫青便起身翩然而去。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脑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楚云也动身来到厅堂,与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相会。 那是一张着实有些苍老的面庞,上面如刀刻般的一道道皱纹,如岁月的痕迹清晰可见。 可他的眼神与寻常老者不同,清澈透亮不见半点浑浊之色,和善的眼神中暗藏着一丝似有若无的锐利,就像一把沉寂在刀鞘中,蓄势待发着,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刃。 配上大方得体的深黄色长袍,此人颇有几分隐居山林的世外高人之态。 楚云与他打过不止一次照面,二人虽无深交,也算识得彼此。 “晚辈见过先生。”面对程昱,这位年过五旬颇有功勋的长者,想到对方论年纪足够当自己的爷爷辈,楚云还是谦逊有礼地主动打起招呼。 话音一落,楚云先是向程昱作揖,鞠了一躬,又摆手将左右屏退,使得偌大地厅堂,只剩楚云、程昱二人。 “太子太傅如此大礼,老夫当真是受之不起啊!” 论官职,现在的楚云远在程昱之上,与楚云未曾有过正面交集的程昱,还以为自己虽亲临楚府登门拜访,但就算是不吃瘪,人家楚云身为如今曹司空身边的红人,也不会对自己太客气。 没想到,这少年人倒是难得的谦卑客气,还主动向自己作揖行礼,这还真是让程昱始料未及。 “先生说的是哪里话?您是长辈,又是我素来景仰敬重的楷模,晚辈不过是略表敬意,又算得了什么呢?” 程昱一听这话,心里美滋滋的恨不得乐开花,表面还是故作谦虚地沉住气淡笑道:“太子太傅少年英杰,是我大汉南天一柱,国之栋梁,前途不可限量!老夫年过半百,已是老朽,哪里配得上做太子太傅的楷模!” “先生太过谦了!您于朝廷,于大汉,于叔父,可谓居功至伟,您才是我大汉的顶梁柱!若非有您在,此刻,我们这些后生晚辈,岂不都成了那袁本初手下庸碌度日之辈?” 楚云这话,意有所指。 五年前,曹操失了兖州,是荀彧、程昱二人力保最后三城不失最终给曹操创造能够反败为胜的有利条件。 而楚云提到的,是程昱所立下的另一件意义深远重大的功劳。 当时兖州闹蝗祸,曹操势力跌至低谷,几乎难以存续,曹操不得已向袁绍求助,袁绍以让曹操拖家带口去邺城投奔他,绝望至极的曹操本打算接受这个提议,如此危急存亡的时刻,正是程昱站出来,坚决劝阻曹操,才最终助曹操打消了这个错误的决定。 试想一下,如果没有程昱,说不定现在曹操真成了袁绍手下的打工仔,那不是要多荒唐有多荒唐。 程昱眼前一亮,没想到楚云这个后起之秀年纪不大,却对这陈年往事了解得如此清楚细致。 “想不到这等不为众人所知的秘密,太子太傅也知道得如此详尽,难怪世人皆称太子太傅是无所不知,今日得以相见,相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程昱真切地感慨着,赞叹起楚云道。 “先生可莫要如此谬赞,太折煞晚辈了!晚辈不知道的事多着呢,只不过先生您的数件壮举,每一件都意义深远,对朝廷有着改变命运般的巨大贡献,晚辈若是说不知道,那不是在欺瞒先生您么?” 程昱现在必须承认,他是打心底里对眼前这个少年人服气了。 在智慧上,以程昱五十多年的人生阅历,天纵奇才的少年,他见过的不在少数。 可是在这个年纪,似楚云这般聪慧过人,还能保持着谦卑的心态,彬彬有礼地尊重长辈,还能讲出这么有水准的恭维之言,就不由得程昱不心服口服了。 “老朽此言绝非谬赞。”程昱说着,两眼在四周张望一阵,这才压低声音,道:“太子太傅,老朽冒昧前来,实有要事相商。” 互相吹捧够了,程昱总算开始步入正题。 “哦?还请先生示下。”楚云本以为程昱是来替他儿子程延为赌坊一事说情,但从他如火炬般的双眸中那一抹凝重,楚云就改变了想法。 想来也是,这点区区俗事,程昱岂会为此特地来府上拜会楚云。 “就在今早,有那刘备的消息了!”程昱的语气有些沉重。 “当真?!”楚云惊喜地脱口而出问道。 “千真万确。”程昱对楚云的激动并不意外,“原来刘备这厮早在前些日子,便已渡河投奔袁绍,两日前,上党张杨被其部下杨丑所杀,杨丑又为张杨原部下眭固所杀,眭固收拢三人残部,意欲归附袁绍,袁绍得知此事,就派刘备接手眭固势力,屯兵驻守河内。” 楚云听得入神,待程昱讲完,怔了好一阵,才缓缓道:“好一个袁本初,好一个刘玄德,这二人,当真不可小觑。” 楚云以为袁绍如史书中记载的那般不堪,现在从实际情况看来,并非如此。 上党、河内等原属于张杨的这片地域,是未来曹袁之战的必争要害之地,这个道理曹操和其帐下众谋士们想得到,那么袁绍和他帐下如沮授、田丰、许攸等论才能不逊色于颖川谋士的谋臣们,同样也清楚。 难得的是,袁绍不但接纳如丧家犬般流亡至河北的刘备等人,还能巧妙地对他们委以重任,将刘备派去河内,替他袁本初看家护院。 此时的河内,已成了昔日的宛城,而如今的刘备,也就如同先前的张绣,成了曹操的心腹之患。 “这刘备还真就是个打不死的小强?”楚云苦笑着在心中这么嘀咕了一句。 “太子太傅说的是,这二人不可小觑!”程昱点点头,继续道:“司空得知此讯后,接连召见我等,挨个询问如何对付刘备,我恰好是最后一个被召见的。” “敢问先生是怎么回答叔父的?令君、公达先生、奉孝他们又是怎么说?” “令君他们如何作答,老朽不知,司空既然是单独询问我等,我等又岂敢私下共议此事?至于老朽的回答,倒是可以如实相告给太子太傅。” “老朽建议司空,尽快整顿兵马,趁刘备尚未完全控制上党诸郡县,除之!以绝后患!”即使年过半百,此时此刻程昱的双眼中,仍有一股凶戾之芒在不住闪动。 “叔父他老人家怎么说?”楚云沉着地追问道。 “司空只是说知道了,便老朽退下。” 说着,程昱凑近楚云,肃然道:“太子太傅,司空眼前之所以举棋不定,恐怕就是打算今夜传召你前去相见,听过太子太傅的意思,再拿定主意!” “如此说来,先生您来找我,是想……?” “老朽恳请太子太傅,务必劝说司空尽早发兵,越快越好!”程昱如少年人般分外激动地说道。 登时,楚云对程昱不免又高看了几分。 “在此之前,请问先生,关云长,将军,可知此事?” 程昱摇头道:“司空严禁此事走漏风声,想必关将军并不知情。 太子太傅忧虑的是啊,此事若被关将军知晓,他定会如约向司空辞行,前去与刘备相会,若当真如此,司空就为难了!” 如果曹操答应遵守昔日约定,任凭关羽离去,待刘备与关羽兄弟重逢,得上党诸郡的刘备就如虎添翼,更加难以对付。 若是强留关羽,曹操就不但要背负骂名,而且也会彻底失去好不容易与关羽之间建立起的那点好感与信任。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只能是先瞒着关羽,待尽快默不作声的把刘备收拾了,再随便找个借口,把刘备的死嫁祸给袁绍,到时刘备之死已成定局,关羽就会像原计划那样以替兄报仇为目标,拼死为曹操效力尽忠。 虽说料到刘备的命硬,不会轻易被抓到,然而当听到这家伙当真成功渡河投奔袁绍时,楚云的心情还是略有些沮丧。 自打决心助曹操完成一统天下的伟业后,楚云始终将刘备视为心腹大患,尽管至今未见其人,楚云还是希望尽早将他抹杀,以免他成长起来,成为这份霸业路上的最大障碍。 “既然关将军尚不知情,那我就放心了,至于刘备一事,我倒是想知道,为何先生觉得,我会答应您,劝叔父尽快出兵?也许我并不这么打算。” 楚云很好奇,自己确实极力主张曹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趁早将刘备扼杀在萌芽中,可知道这事的应该只有楚云自己、曹操、夏侯惇、郭嘉和曹昂五人,楚云可不觉得这其中有人会将此事拿出来与程昱商议。 “也许旁人会看不透这其中的利害,但老朽相信,以太子太傅之才,必能看出刘备此人是多么值得注意的潜在威胁,老朽斗胆猜测,恐怕太子太傅早在过去,就曾劝谏过司空要注意刘备此人,不知老朽猜的可对?” “哈哈哈……先生才是独具慧眼,心细如发啊!”楚云痛快地承认下来,又道:“先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晚辈就直言了,实不相瞒,早在征讨徐州时,晚辈就曾向叔父力劝过要将刘备斩尽杀绝,也正是在晚辈的强烈建议下,才将刘备打得是命悬一线,若非他逃得快,此刻怕是早就成了我军将士们的刀下亡魂了!” 程昱一听,眉头皱起,连带着脸上的皱纹也拧到一块儿,道:“这么说来,就更奇怪了……” “是啊……”楚云也附和道:“叔父分明是想将刘备除之而后快,又何必要请各位先生们轮番单独商议此事……?” 片刻后,楚云先一步想到缘由,很快,程昱也悟透其中玄机。 二人相视一笑,从对方的眼神中,已看出答案,彼此心照不宣。 “咳……太子太傅,上意不可轻揣,你我之间,此话题还是就此打住吧。”程昱老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奸笑,干咳一声,含糊道。 “先生说得是……不过晚辈答应先生,若叔父召见我商议此事,我一定秉持本意,按照先生的意思,劝谏叔父尽早出兵河内,剿灭刘备,永绝后患!” “如此,老朽就放心了!”说着,程昱收起笑容,看架势竟是要向楚云作揖。 楚云惊得连忙伸手制止程昱,道:“先生为国事,不惜亲身大驾光临寒舍,已是堪称国士之举,晚辈岂能受先生之礼?!还请先生莫要折煞晚辈!” 说着,二人不免又是互相虚与委蛇的客气几句,但其中也有真情流露,远比那些谄谀之辈间的虚伪交流,要真实得多。 正当二人聊得热火朝天之际,还是同一人,那位不“识相”的门客,竟又远远靠近厅堂大门,在门旁轻轻敲击着门框,示意有事上报。 “有什么事,仲德先生不是外人,但说无妨。”楚云冲门客朗声道。 门客鞠了一躬,恭敬地抱拳道:“启禀家主,司空大人的使者前来府上,说是司空请您到府上一叙。” “知道了,让他在门外稍后,我马上就来!” “喏。” 见门客离去,楚云又冲程昱笑道:“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想不到叔父的‘请柬’,来得如此之快。” 程昱整理衣冠,道:“太子太傅,老朽不便随你一同离府,还请太子太傅先随使者而去,待使者离去,老朽再走也不迟。” 为了避嫌,程昱并不想让曹操知道,自己特地来楚云府上拜会,尤其是在即将决定如何对付刘备之事的敏感时期。 楚云却主动揽着程昱的手,道:“先生,我倒是觉得,您该随我一起才是。” “这……” “先生,许都内遍布耳目,以叔父的精明,您光临寒舍,对他老人家而言,绝非秘密,我们君子之交,所议皆是国事,就该坦坦荡荡,又何必欲盖弥彰,反而徒增旁人的怀疑呢?”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38章 你们俩去把刘备灭了吧 “太子太傅言之有理,倒是老朽一时糊涂了。”程昱被楚云这话所提醒,深以为然。 自己既然是为公事来拜访楚云,就不必遮遮掩掩,坦坦荡荡反而显得他程昱是个君子。 程昱与楚云一同到楚府之外,还特地让那使者瞧见二人相谈甚欢。 随后二人分道扬镳,程昱打道回府,楚云则随使者前去面见曹操。 这次曹操请楚云的架势有所不同,一辆崭新的精致木制车驾,就停靠在楚府的大门外,神色紧张,已上了年纪的马车夫,正垂着头,用余光不住打量着出门而来的楚云。 “叔父还真是有心了。”楚云在心里这么念叨着一句。 “小人就不随太子太傅同往了,请太子太傅独自乘车。”前来负责请楚云的使者似乎另有要事。 “好。”楚云冲他微微点头,便跨步登上马车,冲前面的车夫道了句:“启程吧。” “是……”车夫大概是知道楚云的身份,所以这般忐忑,生怕一个不小心路途上颠簸,被楚云找茬挑刺。 看出其窘况的楚云,不由得缅怀起自己当初也是这般,作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整日如履薄冰的苟活着,就怕得罪了哪个大人物。 “老丈莫要心慌,也无须着急,正常行驶即可。”想到这老车夫一把年纪,让他承受这么大的心理压力也有些过意不去,楚云不禁出言安抚了一句。 “多……多谢太子太傅……”如实道出楚云的官职,语气上虽仍有几分胆怯,但他的心情比放松了不少。 马车的行进速度非但没有减缓,反而因老车夫不再紧张,而行驶得既平稳又快。 一炷香的时间有余,马车便驶至司空府外,悄然停滞,楚云扬手将车帘翻开,起身下车,双脚着地,冲老车夫道:“有劳老丈。” 老车夫没想到楚云会对自己这个卑微的小角色这般客气,抬头道:“禀太子太傅,司空有令,往后小的与这辆车,都是太子太傅的……您看……?” “既然是叔父的好意,那就请老丈原路回楚府,将此事告知府上总管李氏,她会给你安排住处和其他事宜。” “可是……小的若是走了,您怎么回府……?” “我另有去处,你无须多虑。” “那好,小的多谢太子太傅……” 老丈垂头行礼,便轻甩马鞭,架着车辆原路朝楚府而去。 已来过司空府多次的楚云,对于府上的道路结构算是轻车熟路,府上卫兵都是同一批人,鲜有更替,认得楚云身份的他们自是不敢对楚云阻拦。 本以为曹操在厅堂接见自己,询问过侍女后,得知其在寝室等候,短短两分钟的时间,楚云就来到房门外,扬手礼貌地轻敲了几声房门。 “云儿到了?快进来吧。”曹操一如既往中气十足的声音自房门内向外传来。 楚云推门而入,只见不但曹操在,师兄曹昂也在,这父子二人对坐在虎皮地毯上,品着尚有余温的美酒,好生惬意。 “叔父,师兄,我来迟了。”其实曹操没有限定楚云在哪个时间赶来,楚云只是这么客气地说了一句。 曹操却幽默地开起玩笑,亲自将一个空酒杯斟满美酒,拜访到自己与爱子曹昂中间,示意楚云坐在此处,并戏谑道:“来迟了,就该罚!干了它!” 一旁的曹昂不禁含笑替楚云解围,道:“父亲莫要戏弄师弟了,咱们不是说好,这次谈得是要事,当少饮几杯才是。” 也只有曹昂,才敢这么和曹操说话。 “哈哈哈哈……”看得出今日曹操心情不错,开怀大笑了几声,这才拉着楚云入座,道:“刘备那厮的消息,程昱都跟你说了吧?” 程昱来楚云府上的事,瞒不过曹操,这在楚云的意料之中,毫不感到意外。 “程昱先生也是为朝廷,为叔父才擅作主张将消息提前告诉侄儿,还请叔父莫要责怪他。”楚云毫不遮掩地承认道。 “叔父明白,仲德是一片好意,他怕叔父我不明白刘备的潜在威胁多么巨大,会再次坐视刘备势力发展得日渐强盛。”曹操了解程昱的忠心,无须楚云出言求情,他对程昱的做法,非但不反感,而且还很满意。 能为了公事,不惜冒着被自己怀疑的风险,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这才是曹操最希望看到的谋士。 “说起来,侄儿不明白,叔父分明已下定决心要彻底铲除刘备,又何必连番召见各位先生,垂询他们的意见……?”楚云直言不讳地问出自己的疑惑。 这么犯忌的问题,旁人自是不敢问的,也唯有楚云这早已晋升为曹氏集团自家人的存在,才敢如此不拐弯抹角地探究曹操的真实想法。 曹操也不在意,反倒是坏笑着道:“在叔父面前,不必这么低调,云儿,你怕是已经猜到原因了吧?” 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楚云不敢太确定地试探着问道:“侄儿也只是猜到几分,莫非叔父是打算借此,试探一下先生们的能力和忠诚?” 还有半句话,楚云没说出口,那就是,这试探的重点,是否是那荀氏叔侄。 先前的事,让曹操对荀彧、荀攸叔侄二人产生了些许不满,尽管如今算冰释前嫌,但以曹操记仇的性格,要说那些不快就这么过去了,楚云可不相信。 “不错,叔父正是此意,而且重点考校的,就是荀彧、荀攸他们叔侄二人!”当着楚云和曹昂这两位自己最宠爱信任的子侄面前,曹操才敢把这么惊天动地的秘密讲出口。 “这……”楚云犹豫片刻,道:“叔父,侄儿斗胆直言,令君和公达先生,应该是忠于叔父无疑的……” 曹操哈哈一笑,点头道:“我知道,告诉你结果吧,荀彧、荀攸、奉孝、董昭、程昱他们都建议我即可发兵,征讨刘备,抢占上党、河内诸郡!” “那贾诩、刘晔,也是同样的说法!”曹操又补充道。 这下楚云总算明白曹操为何心情大好,跟着欣然道:“叔父,先生们忠诚不二,勠力同心,何愁那刘备、袁绍不灭?” “说得好!”曹操拍了拍楚云的背,亲昵道:“云儿,我已决定让子修统率五万精兵,征讨刘备,你看如何?” 曹操这话一说完,一旁默不作声半天的曹昂,用期盼的眼光看向楚云,就像是在等待楚云的肯定和赞扬。 这可让楚云犯了难。 曹昂经过磨练后,现在独自领兵作战的本领与过去相比,确实不可同日而语。 不用多,如果能再磨练个一年半载,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帅才,大有可能。 但现在的曹昂,着实还差了些许火候,虽然刘备的军事能力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水平,但要让曹昂跟刘备交手,楚云觉得还是刘备的胜算大一些。 毕竟,刘备占据了防守方的优势。 不过这么伤曹昂自信心的话,楚云如何能当着曹昂的面说出口?二人的关系可是亲如兄弟,这当面拆台的事,楚云可不想再干了。 仔细观察过一番楚云的神情变化后,曹操居然失态的捧腹大笑一阵,才道:“好啦,叔父不过是与你说笑的,实话跟你说吧,这次出征,叔父要你与子修同往。” 楚云顿时松了一口气,而后又皱眉问道:“叔父,我如今的身份是太子太傅,若是领兵出征,恐有不妥吧……?” “诶,不是你领兵,你名义上,是辅佐子修,实际上,任何军机要事,你们兄弟二人商量即可。”说着,曹操看向曹昂,语气中既有关切,又有警告之意,严肃道:“子修,战事一定要与云儿商议,不可独断专行,切记!” 楚云和曹昂谁的能力更优秀,曹操心里还是有数的,不过叔侄二人建立起的信任已牢不可破,曹操不担心楚云太有本事,只担心曹昂一旦飘起来,听不进楚云的劝告。 “父亲放心,我一定与师弟辅车相依,同心协力对付刘备!” 曹操的担心倒是多余,对楚云的才能最信得过的人里,曹昂绝对算一个,而且还是排在最前面的那一个。 当初第一次跟楚云一起出城剿匪,曹昂就深刻领教到楚云的厉害,自那以后,曹昂不说对楚云言听计从个,也相差无几了。 “嗯……如此一来,为父就放心了。”说着,曹操似乎又想起什么,向楚云笑眯眯地问道:“对了,云儿,那几个小子,被你调教得如何了?” 曹昂对这个问题也大感兴趣,四只眼睛顿时一同注视着楚云,期待着答案。 楚云知道,曹操问的是曹丕三兄弟,讪笑道:“这个年纪的孩子,难免会有几分顽劣,不过三位弟弟性格虽异,但本性都很良善,且天赋各异,假以时日,终能各成大器。” 曹丕被欺负,以及曹彰、曹植去赌坊的事,楚云一概没有道出口。 虽然楚云觉得,就算楚云不说,曹操也心知肚明。 “嗯……听你这么说,叔父我可真是倍感欣慰啊!待你出征归来,再继续替叔父好生管教他们,有你照顾他们三兄弟,叔父我就放心了。” 曹操向楚云轻轻眨眼,投递来一个满意的眼神,二人心照不宣,脸上忍不住都溢出笑意。 看来,曹操果然了解那些琐事,当然以他尊贵的身份,是不能插手这些孩童间的小事,但从他的反应,看得出,他对楚云的处理方式还是很赞许的。 曹操日理万机,实在没工夫在三个儿子的教育上亲自多花功夫,而楚云恰恰是最信得过的教育人选,若不是考虑到讨伐刘备这一战关系重大,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曹操当真不想调走楚云。 闲谈几句后,曹操将出征的具体事宜告知楚云,并嘱咐楚云、曹昂二人早做准备,三日后正式出发。 敲定战事准备,楚云与曹昂一并告退,离开司空府时,楚云还特地拉着曹昂,一同前往军营,会见羽林诸将。 诸将除了还坚持在楚府居住的吴尘,偶尔在归家和出门时,能与楚云见面说上几句话外,其他人都与楚云有一阵子未见,见曹昂带着楚云前来营中,纷纷大喜之下,放下手头的军务,簇拥着楚云,发出慰问。 跟弟兄们随口聊上几句,众将得知楚云将作为曹昂的谋士,随军出征,与大伙一起再度踏上战场,喜得是手舞足蹈,尤其是甘宁,大白天的居然拿出小酒,喝上几口,还美其名曰替楚云庆祝。 闲谈罢了,久别军旅生涯的楚云,在羽林骑的专属营盘仔细转了一圈,才与众将暂且别过。 与曹昂离别前,楚云特地让曹昂帮忙,再见史阿一面。 曹昂与史阿同为当世知名剑客,也算有几分交情的故人,顺着曹昂提供的地址,楚云顺利在许都东南的一栋不大不小的宅邸内,见到史阿本人。 以楚云的身份,想查出史阿的住址易如反掌,史阿在门口见到楚云时,也并不感到惊讶。 “想不到史阿先生的家,也如此气派。”被史阿招呼着入门后,楚云由衷地发出了一声赞叹。 “跟太子太傅的豪宅相比,在下着点家私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史阿客气了一句,请楚云坐下后,自己才缓缓入座,又欣慰地说道:“在下要谢过太子太傅了。” “先生为何要向我道谢?”楚云诧异地问道。 史阿一向正经的脸上露出玩味的坏笑,道:“昨日我如约去曹洪将军府上,指点曹馥公子剑术,见到曹馥公子的脸肿得快不成人样……而且,言行举止也不似以往那般嚣张跋扈,看来是被曹洪将军好生‘教育’过……” 说着,史阿像是实在憋不住,竟当着楚云的面,笑出声来。 看来,是楚云走后,曹洪对宝贝儿子曹馥进行了一番“和蔼”的正确教导。 楚云也忍不住笑出声来,道:“我也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而已,此次来面见史阿先生,倒是有事相求。” “太子太傅有什么要在下效劳的地方,请但说无妨!”几乎被楚云将好感度拉满的史阿,还没听到要求,就一口答应下来。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39章 渡河北上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出征在即,我那三个弟弟,还要劳烦先生你帮忙多加照顾,若是在此期间,若是又有谁仗势欺负他们仨,尤其是欺负子桓,你无须出手,只需保护他们,记下他们的身份即可,等我回来,自会收拾他们!” 楚云倒是不担心曹彰、曹植,他们二人受曹操喜爱,在许都人尽皆知,也唯有曹丕这个公认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才会有个别人做出欺负他的事来。 “在下乐意效劳,就算太子太傅不来找在下,在下也一样会这么做,只是自曹馥公子一事过后,往后恐怕无人敢冒着开罪太子太傅的风险,去招惹子桓公子。” 想起曹馥那日脸肿得像馒头般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史阿就忍不住又灿烂地笑起来。 此间事了,楚云道过谢,与史阿就此别过。 接下来,楚云要拜访的,便是郭嘉了。 与预料的一样,郭嘉并不在自己自家府上,当楚云一路打听着他的下落,找到他时,是在一家在许都赫赫有名的风月之所。 看着喝得仿佛烂醉如泥的郭嘉,一手揽着才色双馨的绝代乐伶,一手在艳名四步的绝色女子身上来回游动,本就几乎衣不蔽体的胴体,几乎被郭嘉反复抚摸了多少遍。 但让楚云意外的是,郭嘉在看到楚云的一刹那,迷离浑浊的双眼,仿佛立刻开始散发摄人的光芒,就像前一刻还在寻欢作乐的,不是眼前的这个人似的。 他的手不但当即停下,而且迅速收回,一个沉溺酒色的放荡公子,竟须臾之间,又变回那个可靠的鬼才。 随着那肆意坏笑的脸逐渐变得严肃,一旁的女子们识相地悄然整理着衣物退去,唯有自她们身上余留的浓郁脂粉香,作为楚云与郭嘉二人的陪客。 “这就是你平时的日子?”楚云侧过头,瞥了眼逐步加快离去步伐的姑娘们,戏谑笑道。 “我看你快活的,快赶上神仙了。”见郭嘉垂头不语,楚云又打趣地说道。 “这你就说错了,神仙?神仙的日子,哪里有我快活?” 郭嘉的脸皮,倒是与曹操差不多厚,二人不愧是吃住在一起的好友。 “你觉得我是在夸你吗?”楚云还在笑,只是那笑容冰冷得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发抖。 “生气了?”郭嘉一副很懂楚云心情的样子,从旁取过一空酒樽,亲手将之倒满,举到楚云面前,道:“消消气,向你赔罪了。” 说着,他又把自己的空酒樽倒满:“我自罚一杯,先干为敬。” 然而,楚云并没有伸手去接这杯酒,而郭嘉自己手中那满满一杯酒,也被楚云一把夺过。 “你的身体,你该自己爱惜才是!嫌自己活得太长吗?” 正是因为二人的交情够深,楚云才会为郭嘉不爱惜身体而感到愤怒,先前乔紫清为郭嘉诊断开药时,就曾三令五申警告过郭嘉,一定要注意与女子发生“亲密”关系的频率。 结果不曾想,郭嘉一回到许昌,就又恢复往日那般,整日闲暇时只知泡在风月之所,过着花天酒地的放荡生活。 郭嘉的两腮还因美酒而微微泛红,但在见到楚云如此关心他的身体,他本已澄澈的眼神,变得更加清明。 他轻手将本属于自己的酒樽,从楚云手中接过,一手拿着一枚酒樽,将它们同时放回桌案上。 “对不起,我以后会收敛的。” 这话乍一听,怎么也不像是有诚意的道歉。 但二人四目相对时,楚云看出郭嘉眼中的真挚,这才缓着脸,还嫌不够出气地阴阳怪气道:“最好别收敛,建议加大力度,这样没准明年我还能赶上去你坟头上敬酒,你不是喜欢喝吗?到时候我保准管够,让你在下面天天有酒喝!” “哎呀,也别咒得这么狠嘛!我知错了还不行?”郭嘉委屈得像个孩子似的撅起嘴。 “少来,我专程来找你,可不是来你和胡扯的。”楚云白了装相的郭嘉一眼,道:“被你小子说中了,张杨这个短命鬼,死了。” “我知道。”作为被曹操轮番召见过的谋士之一,郭嘉自然一清二楚。 “叔父要我和师兄一起去征讨刘备。” “我也知道,三日之后,对吧?” “你和叔父商量过?” “当然。” “叔父此次为何不安排你我二人同往?” “主公在许都有诸多事宜要安排处理,确保张绣、贾诩不会生出二心,监视关羽,外交上稳住刘表、孙策,这些事并不简单,我自然要留下辅佐主公,帮衬一二。” 说着,郭嘉突然怪笑道:“再说,刘备又岂是你的对手?有你在旁,大公子必胜无疑,我就算随你们一道去了,也不过是画蛇添足而已。” “好像是这么回事。” 楚云话音一落,二人对视着笑出声来。 “好了,来找你,就是问问你,叔父为何不安排你随军出征,既然你另有要事,那就罢了。” “没关系,我留在许都,一样能配合你。” “你是说,待我和师兄胜了,由你散播消息给到邺城?” “正是。” “那我便放心了。”楚云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此次来找郭嘉,也正是这个目的。 “你要走了?”见楚云起身活动着久坐而感到麻木的双腿,郭嘉眨眼问道。 “这地方的胭脂味呛得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楚云揉着眼睛,皱眉抱怨道。 二人随口互相调侃几句后,郭嘉便送楚云在无数姑娘如花团锦簇般的簇拥下,离开了这风月之地。 琐事已办得妥当,楚云便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家府邸。 三日的时间并不长,楚云与乔紫清如新婚爱人般,如胶似漆地在家腻了三日,便在未婚妻的祝福下,与曹昂一同率军出征。 —— “师弟,接下来该让三军做准备,尽早渡河,还是先去洛阳,再准备渡河直面刘备大军?” 行军五日,大军已兵至荥阳,北面便是湍急的河流,眼下天色尚早,位于中军的曹昂便垂询身旁的楚云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二人同是骑在马背之上,楚云遥望着河流对岸,看似是风平浪静。 “还是先率大军赶往洛阳吧,我们出兵五日,消息怕是早已传到刘备的口中,他怕是对我们大军的动向有所掌握,现在就渡河,既起不到奇袭的效果,又无异于孤军深入,百害而无一利。” 楚云倒是没瞧见河对岸有什么伏兵的动向,但己方在兵力数量、质量上都占据绝对优势,这么轻松的一场战役,不该采取冒险的举动,以免阴沟里翻船。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优势很大不要浪。 “也好,那我们就一路西进吧。” 曹昂将命令传达下去,大军即刻向西开拔,平安穿过虎牢关,用时两日,与在洛阳驻守的曹纯汇合。 曹操的指示早已传达到洛阳,曹纯大开长门迎曹昂、楚云大军入城,不但如此,还特地大摆宴席,迎接二人。 这曹纯是曹操堂弟,曹仁的亲弟弟,年纪不过二十七岁,便以骁勇善战知名,被曹操委以重任,督守司州。 当他听闻曹昂、楚云选择来洛阳暂驻,喜不自胜,作为曹氏集团的宗族将领,他与曹洪还有其他宗族大将一样,知晓楚云的厉害,只因常年在外独自领兵,难得回许都一趟,而屡屡错失与楚云结交的良机。 这次,总算逮到机会的他,自是不会放过与楚云交好的打算。 入城后,酒宴之上,曹纯对曹昂、楚云是礼遇有加,连连敬酒,言辞之中,恳切地流露出对楚云的敬佩,其结交之意,楚云、曹昂皆是感受得清清楚楚。 曹纯本就是曹氏之人,且是个人品端正礼贤下士,又颇有才能的良将,楚云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道理,也就顺着曹纯的意思,跟他好生洽谈,互相推杯换盏,不亦乐乎。 席间,曹纯也知道楚云、曹昂不会久留,来洛阳只是暂且歇脚,很快就会率军渡河北上,攻打整个河内郡。 为表交好诚意,曹纯特地派人将预先准备好的二百匹战马,以及五千石粮草送到曹昂、楚云等人的大营,这些物资虽不说太多,但想必也是曹纯平日省吃俭用,挤出来的,对他而言,算是一大手笔。 楚云本不想收下,但与曹昂商量一下,觉得若是拒绝,等于太不给曹纯面子,一想反正也是便宜了曹昂,肥水不流外人田,索性就谢过曹纯,欣然收下。 又过两日,做好准备的曹昂、楚云与曹纯别过,率军准备渡河北上。 今日的河流很平静,楚云先是派探马在河岸附近四处仔细打探,确认附近并无敌军后,才让曹昂下令全军渡河。 若是水流湍急,渡河并不容易,还好天公作美,并未降雨,将士们尚且需要稳步前行,羽林骑们率先纵马渡河,进行警戒。 辎重部队们最后渡河,攻城器械要送到对岸属实要花费一番功夫,好生忙碌后,待大军尽数顺利登上河岸,楚云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师弟,北面便是河阳县,我们是先就地扎营,生火做饭,待下午再进军攻破河阳,还是立刻准备进攻?”曹昂让战马在河岸旁低头饮着河水,一边冲楚云询问道。 “这条河流水流时急时缓,不可近水扎营,还是先前推十里扎营,并派甘宁他们去查探一下河阳的守备情况,再做定夺吧。” 此战力求稳中求胜的楚云,认真思量了一会儿,说道。 “好,就依你的意思。” 大军北上推进十里,未曾遭遇任何敌袭,并在一片小山丘上,就地扎营。 用先前在河岸附近取的水,生火做饭,三军吃过午饭,甘宁等羽林轻骑们奉命继续北进,观察打探河阳的防务虚实。 不出一个时辰的功夫,甘宁就率军回归,他策马一路赶回中军,又翻身下马,向正在帅帐等待情报的楚云、曹昂汇报道:“大公子,太子太傅,河阳并无守军,百姓要么早就逃了,要么躲在家闭门不出,看样子刘备是知道我们要来,却不敢在河阳与我们一战。” 河阳县是河内郡守卫洛阳敌袭的陆地第一屏障,不过,刘备的选择也在楚云的意料之中。 “当然没有胆子与我们尽快决战,若是他当真要在第一时间与我们一决雌雄,就该在河岸附近安营扎寨,并力阻我们渡河,否则的话,河阳小城,如何能让他据城而守?” 楚云冷笑着,心想这刘备还真是只知道跑路,此时的刘备,确实还远不成气候。 但楚云不会就此骄纵轻敌,除非刘备咽气,否则楚云会坚持到除掉他为止。 “那师弟你觉得刘备现在退至何处?他总不会拱手将整个河内拱手相让给我们吧?” “当然不会。”楚云摇了摇头,分析道:“如果先前的情报无误,河内共有两万五千守军,从河阳的兵力被抽走来看,大概分散在其他各郡县的守军都被刘备抽调并集中起来,看来他还是老一套,要集中兵力固守一点,那么这个点,一定是一座可以供他据城而守的坚城。” “这么说的话,只有河内县了!”曹昂恍然大悟,在沙盘上用手点出河内县的位置,道:“那我们就直取河内,一举破城!” “确实要抓紧时间,不过也不比急于一时,师兄,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不妨留下两千守军占据河阳县,并严令将士不得烧杀劫掠,务必对百姓秋毫无犯,并任由城内百姓出城逃离。” “师弟是想借此,让出城的百姓将这消息传递出去,动摇河内各郡县的士气?”曹昂两手拳掌相击,面露喜色问道。 “正是,河内将士大多是出身本地,若得知家人亲友被善待,必战意大减,对我们即将展开的攻城十分有利。” “也好,那我们就先占据河阳,再派人打探都有哪些城池守备空虚,依照此法,逐个攻心!” 曹昂的悟性着实不错,一经楚云点拨,就悟出举一反三之法。 “师兄,这样太耗费时间了,攻城之事也不可如此迟缓。”楚云又摇头道。 “哈……?为何?”曹昂本以为自己很聪明,不曾想一个自认为好的点子,被楚云反驳。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40章 这小将俺看着有点眼熟 “师兄可莫要忘了,我们大军如今身在河北,这儿是袁绍的地头,虽然他现在忙着跟黑山军张燕‘玩耍’,但我们依然要尽快解决刘备,免得这袁本初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突然开窍,率大军驰援刘备,到那时,我们别说攻占河内郡,就连三军平安撤回中原,都是问题。” 曹昂追悔莫及地拍着自己的脑门,向后一仰,道:“若非你提醒,差点真就忘了!” “那师弟你看我们该怎么办?”曹昂又追问道。 楚云早就想好计划,道:“留下两千步军占领河阳即可,大军直接进驻河内县南面十里附近,安营扎寨,尽快准备攻城。” “不让弟兄们歇息一下吗?” “这次不同以往,必须力求速战,否则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能辛苦弟兄们了。” 看似只是征讨刘备以及争夺小小的河内郡,此役实则关系到曹操与袁绍日后大战的态势,以及能否留住关羽,楚云只能力求速胜。 “好!” 这种沙场正面交锋,更符合曹昂的喜好,故而听到楚云如此安排,曹昂反倒更为痛快。 主意已定,三军吃过饭后即刻启程,不费吹灰之力便轻易大摇大摆地进驻河阳县后,曹昂、楚云二人策马在萧条而冷清的大街上游荡时,时不时能从紧闭的窗口看到当地百姓们,对大军的恐惧。 汉末是个极其混乱的时代,军队攻入敌城,纵兵抢掠百姓物资,甚至杀害百姓这种丧尽天良的行为,在这个时代可谓屡见不鲜。 当然,曹昂与楚云无论从秉性上,还是身为朝廷的正规军,都不会做出这等事来。 分派一些传令兵挨家挨户地安抚百姓,同时仔细观察城内情况,确定城内并无任何守军,曹昂才依照楚云的计策,留下两千步军与少许一旦情况有变,能第一时间通知前线的轻骑兵,驻守城池。 不敢耽搁时间的曹昂,率军继续北上,哨骑在前一路查探,在未曾受到任何阻碍的前提下,顺利地接近河内县南面的十里附近的一处平原,并就地扎营。 “师弟,此处会不会距离河内县太近了?刘备若是趁我军立足未稳,便率军奇袭吧?” 身处尚未建好的营盘中央,看着身边的将士们大兴土木,各自忙着着手安扎营盘,曹昂又望向远方依稀可见的河内城墙,颇有些忧虑地向楚云问道。 “无妨,这次负责打探敌情的哨骑都是甘宁的羽林轻骑,自家弟兄的查探水准和传令速度,我还是很放心的。 若敌情有变,他们肯定有人能第一时间通知到我们,到时再立即列阵应敌就好。” 楚云并不担心刘备这区区两万人马,他担心的唯有随时可能来支援的袁绍,所以这次攻城战,他打算先不用甘宁他们参战的打算,全力保证情报来源的速度、质量。 “也好,攻城器械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师弟,下令进军吧?”曹昂摩拳擦掌,看样子已是跃跃欲试。 “不急,此战我们兄弟二人是总指挥,师兄可莫要动了上阵杀敌的念头,还是请高顺将军来一趟,我有几句话要交代。”看出曹昂数次瞥向腰间鞘中的泠雪剑,楚云猜到他动了亲临战阵的念头,立刻出言警告道。 曹昂略有些失意地挠挠头,尴尬道:“师弟说得是,我又忘了如今身为统帅,不可再轻身犯险。” 见曹昂明白自己的好意,楚云心中一喜,命人传高顺前来商议军机。 此次出征,随征的将领并不多,为避免辈分高的老将把曹昂的风头盖过,曹操特地只选拔一些地位不高但能力极其出众的新将随曹昂一起,高顺,便是其中最优秀的将领之一。 自打在徐州一役与曹昂并肩杀敌,大放异彩后,已很久不得上阵机会的高顺,再次见到曹昂、楚云二人,自是喜不自胜。 迈着龙骧虎步而来的高顺,合身而精良的褐色鱼鳞甲在外,红色披风迎风摆动,当真是威风凛凛。 “哈哈哈,高顺将军,多日不见,风采依旧啊!”与高顺有着一同训练陷阵营,率陷阵营并肩杀敌之情谊的曹昂,再见高顺,同样是大喜过望。 “公子!能再次随公子征战,高顺求之不得!”高顺先向曹昂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而后向楚云打招呼道:“中……太子太傅……末将参见太子太傅!” 当着曹昂的面,对于楚云,高顺的感激只得埋在心底。 “许久不见,将军如师兄所说,还是那么姿容焕发,不知陷阵营的弟兄们,可是如将军一样精神百倍?”一见面,楚云就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高顺昂首挺胸,提到陷阵营,就像是提到他的骨肉兄弟一般,让他骄傲。 “禀告太子太傅,陷阵营上下六千人,随时准备接受您的考验!”高顺中气十足地朗声汇报道。 “考验什么的,自是不必,将军你与陷阵营早已经历过无数考验,来证明你们的实力。”楚云毫不吝啬地对高顺与陷阵营先进行了一番褒奖,又道:“这次,望将军一如既往,率先攻破城门,大显神威!” “请公子与太子太傅尽管吩咐,末将与六千弟兄们,必定不辱使命!” “好!”楚云看向曹昂,见曹昂冲自己点头一笑,便向高顺下令道:“将军,河内的地势,甘宁将军的人已经查探过了,此城西面、南面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北方地面坑洼不平,偶有山脉,唯有城东密林成集,你率陷阵营的弟兄们负责攻打城东。” “公子、太子太傅请放心,此战东城一定是最先被攻破的城门!”这话寻常将领讲出口,多少带点自负的味道,可是经由高顺口中说出,就只能说是自信了。 “将军莫急,且听我安排。”楚云微微一笑,干劲十足是好事,但蛮干也不行。 旋即他继续道:“我军先头部队会同时攻打城北与城南,敌军必先行着重防御这两点,但我军主力会攻打城西,而羽林骑会与你们陷阵营一同埋伏在密林深处,你们观望到敌军将城北与城南的部队主力守军调走去防守城西,再伺机进攻城东,攻破城门的第一时间,一定要先开城门,让羽林骑们能入城杀敌,明白了吗?” “末将明白了!”高顺抱拳极具气势地回应道。 “好,去准备吧。”最后,曹昂满意地挥手命高顺离去。 他看向楚云,笑道:“原来师弟早就想好了攻城之法。” 楚云轻轻摇头,淡笑道:“这算不得破城之法,只是仗着我军兵多将广,再加上依仗经由师兄与高顺将军一手培养的陷阵营之利,稍加利用这调虎离山之计罢了。” “就是这一计,就已足够让师兄我受益匪浅了。”父亲的苦心,聪慧如曹昂如何能不明白,此次出征,在行军的战略、战术指挥上,曹昂时刻谨记自己就是楚云的学生,要虚心学习受教,方能有所进步。 看到曹昂如今能保持平和的心态,正确看待自己的优点与需要学习进步的不足之处,楚云心中更为宽慰,如此一来,日后若真有朝一日助曹操一统天下,待曹操百年归去,曹昂继承大统登基为帝,也能福泽百姓,统御天下。 没想到楚云思绪已飘得这么远,见楚云愣神,曹昂只是谈笑着提醒道:“师弟,打算何时让让大军前进了?” 楚云这才从臆想中国泰民安的繁华景象中回过神,尴尬一笑,道:“硬盘建立好,即刻便出发。” —— 河内县,太守府内—— 两道枞木雅致的屏风间,一袭洁白布衣的刘备正在不住地来回徘徊,如热锅上的蚂蚁般,步履愈发急促。 “大哥!大哥!”一位脸色黝黑的猛汉,已穿好最爱的乌黑鳞甲,如待战之将般,叫喊着一路跑来,穿过戒备森严的士卒身边,凑近刘备身旁。 “三弟,城外的情况如何了?” 军机大事,刘备眼下却只有张飞一人能与之商议,不免感叹自己颠沛流离至今,无一擅长战略、战术的谋臣相佐不说,还与二弟关羽失散,心中颇为凄凉。 张飞瞪着眼道:“大哥,曹操的狗儿子带着大军从南门外十里处扎营,而且看样子,恨不得马上就打过来!” “敌军的兵马大概有多少?”刘备又问道。 “约摸着,得有四、五万呐!”张飞眼珠一转,预估道。 “这么多……”刘备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又问道:“我前日就派人将书信送往邺城,袁绍那边可有消息?” “并无消息,大哥,求人不如求己!此刻敌军眼看便要兵临城下,指望袁绍岂不荒唐?”张飞见刘备有些慌了手脚,立刻提醒道。 “三弟说得是,兄一时糊涂了,走,你我兄弟且上城楼看看情况。” 躲在府上也不会办法,早在前几日收到曹军来犯的消息,刘备就收缩兵力集中于河内城,为得就是方便他固守城门,等待援军来救。 眼下无论袁绍的援军何时会到,刘备都必须尽可能的坚守下去,不然城门一破,他可就真成了瓮中之鳖。 —— 最早出营的曹军从城东绕至城北,五千步军在一员偏将的带领下,刀盾兵在前,弓弩手在后,以简单的阵势,推动云梯,向前发动阶段式的进攻。 北门一动,身处南门亲自督战的楚云、曹昂,观察到城北的动向后,也下令进攻。 有楚云亲自指挥坐镇,南门的五千步军阵势自是复杂多变又井井有条,为防止敌军的骑兵从小门突然杀出,左右两翼,以及前军第二战线,成排的盾矛手随时待命,位于最前沿的刀盾兵各司其职,有的负责推动云梯,有的负责架盾在前,抵挡河内守军如雨点般坠落而下的箭矢,还有的时不时要破口大骂刘备几句,激励士气。 而身处后方的弓弩手们,用早已备好的火矢向城门上方射击,南门的城墙边沿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曹军的弓弩手们自下方向上射击,难度着实不低,所幸曹操亲自为曹昂抽选的五万将士都算得上精兵,虽说多少带点水分,总有良莠不齐的鱼目混珠之辈,但大多弓弩手的准头还是够看的。 双方的弓弩手们对射着,城墙上的弓弩手们,倒也机灵,凭借常识借助城墙为掩体不说,专门盯着曹军盾牌阵间的缝隙进行射击,可见刘备平日里将他们训练得也还不错。 “师弟,看来刘备这厮也没这么好对付,你看,负责推冲车的几个弟兄,又被射倒了。” 在后方督战的曹昂,见敌军弓弩手的配合熟练,弓手与弩手间相互交替进行射击,压制得南门负责进攻的曹军将士们,渐渐处于下风。 楚云莞尔一笑,也不解释,而是转头看向一旁华服加身的刘晔。 刘晔、全旭二兄弟,这一文一武两位青年俊杰,都被曹操任命为曹昂的属臣,此次出征,曹昂当然会带上他们二位。 向楚云躬身作揖,以示回应后,刘晔这才冲曹昂道:“公子莫要忘了,西门与我们南门都是佯攻为主,能试探出刘备守军的水准,就已达到目的了。” “这倒也是,差不多是时候了,全旭这小子,怎么在西门还没有动静?” 曹昂话音未落,只听城门西方一阵剧烈的骚动,仿佛千军万马齐声嘶鸣呐喊,发出震天般杂乱的响彻云霄之声。 全旭年纪虽轻,但武艺超群不说,在先前随曹昂征战的过程中,更是屡立战功,故而渐渐被曹昂当做手下第一大将来任用。 这一次,率上万兵马作为“主力”负责猛攻西门的,正是全旭。 —— 河内县,西城墙之上—— “三弟,你看那小将,好生骁勇,竟使得一手好弓箭,接连射倒我军七员将士!”站在高耸城墙上的刘备,在亲眼目睹全旭精准的箭法后,不禁惊讶地说道。 站在一旁的张飞,当然也早就注意到全旭的存在,他歪着头,眯眼看着全旭,由于此刻负责攻打西门的曹军还并未推进至城门附近,尚有一段距离以致张飞看不清全旭的容貌。 饶是如此,他仍觉得这小将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41章 猛攻西门 “大哥,这小将,俺好像在哪儿见过……奇怪,是哪儿来着……?” 张飞抓着脑袋,苦思好一阵,恍然道:“我想起来了!大哥,当日就是这个小子要投奔那曹贼!被我拦住!若不是他命大,碰上典韦出手救他,我早就把他给宰咯!” “这么说,你和这小将交过手?”刘备也想起张飞曾跟自己提过此事,没想到今日会亲眼得见此人。 “是他!错不了!”张飞又仔细观望了一阵,从全旭的挥动方天画戟的路数,认出他的武艺,笃定地说道。 “此人武艺如何?” “不是俺和二哥的对手,但也说得过去。”张飞向来敬重武艺高强之人,尽管这全旭投靠曹贼麾下,眼下更是敌将,张飞也不会因此去扭曲事实,刻意贬低对手。 刘备了解张飞,自己这三弟虽不比二弟关羽那般眼高于顶,也很少瞧得起别人,能被他在武艺上评价“说得过去”四个字,已是难得一见的高手。 “如此年纪,能有这般好武艺,已属不易,却偏偏要助纣为虐,何其可惜!”仔细瞧着全旭收起弓箭,挥动方天画戟,刘备眼睛一亮,惊道:“那不是昔日吕布的兵器——方天画戟吗?!怎会在他手上!” “三姓家奴早已死在曹贼手上,定是曹贼见这小娃子也擅用战戟,便将方天画戟赐给他,收买人心!” “吕奉先已魂归九泉,三弟且留些口德,罢了,还是准备御敌吧。” 像是对往昔记忆发出感慨,刘备摇摇头,心想大战已起,可没有时间缅怀过去。 “大哥莫忧,看俺先和这小子较量一番箭术!” 张飞拿起长弓,自身旁的箭筒中搭弓引箭,左眼闭右眼睁,紧盯着正打算登上城墙的全旭。 箭矢的尖头对准全旭,只听“嗖”的一声,离弦之箭以破风之势射向全旭。 全旭年纪虽轻,却深谙武艺,久经沙场,一听这声音,下意识地侧过身子,这箭矢便在其身侧划过,最终深深插进地面的黄土之中。 仿佛从箭矢上感受到一股森然杀气,全旭顺着方才箭矢的轨道,一路向城墙上看去,很快便瞧见张飞那双圆睁虎目。 先前的败北,没有挫到这位少年人的锐气,他冲着张飞做了个并不雅观的挑衅手势,倒退几步,重新将弓箭换回手里,也对这张飞开始拉动弓弦,进行瞄准。 张飞见状不闪不避,同样是再次拉弓引箭,二人犹如不约而同地生出要在箭术上一决高下的念头,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小娃子,有本事就放马过来吧!” 如此不忿地怒哼着,张飞后发先至,抢先一步松开弓弦,这一箭蓄备的势头,比方才那一箭更足,被箭矢划过的空间,都带着“呼呼”不止的劲风之声。 出手时机落后毫厘,见张飞出手的刹那,全旭也松开弓弦,射出利箭,两支箭矢的轨道竟出奇地一致,如同正负两极互相吸引的磁铁般碰撞在一起! “啪搭!” 胜负一触及分,张飞的箭矢后力匮乏,在与全旭箭矢碰撞的瞬间,便好似被猎枪射中的雄鹰,摇摇欲坠地自天空滑落而下,不复先前的气势。 倒是全旭这一箭看似平凡无奇,遭受这等阻碍后,轨迹虽略有便宜,却还是朝着张飞的方向飞了过去。 眼看着这一箭即将射在张飞的肩头上,张飞却置若罔闻,不闪不避,甚至连动也不动一下。 还是刘备抽出腰间的双股剑,眼中寒光一现,双剑并出,一阵乱舞,将全旭射来的这支箭扫落在地。 “三弟,你这是做什么?”见张飞似乎打算任由自己被这一箭射中,刘备皱眉问道。 “大哥,俺输了,这小子的箭矢不赖!但是俺输了就是输了,俺张翼德不能输不起。”张飞的语气不大好听,他倒也不是埋怨刘备插手,只是气自己在箭术上败给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 “胡闹!敌众我寡,你我兄弟要面临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这种时候,岂能在意这单打独斗的结果?!速速准备迎敌!” 刘备言辞严厉,却也夹杂着对兄弟的关怀。 “大哥说的是,是俺一时气不过,冲动了……”张飞向刘备低头认错后,命人将丈八蛇矛取来,又冲刘备请命道:“大哥,这小子确实骁勇,已杀了我们不少弟兄,不如让俺率骑兵出城,趁敌军还未将冲车、云梯推到城门口,先冲杀他们一番,如何?” 刘备仔细观察着曹军前进的步调,和整体阵型的节奏,张飞这个提议,他早就生出同样的心思。 “不可。”刘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三弟,你看这些曹军,他们推进的步调出奇地稳,不管是盾牌与弓弩手的互相掩护配合,还有位置更替,盾矛手的进退节奏,在面对我军将士们的弓弩袭扰时,始终不曾有混乱,可见负责排兵布阵的敌将不凡,就算你率骑兵出城,恐怕也非但讨不到便宜,还要搭上不少弟兄的性命!” 张飞自是勇冠三军,这一点除了他自己,没人比刘备更清楚,奈何刘备手底只有不到八百出头,一千骑兵,这点家底就算都拿出去,估计也不够给曹军塞牙缝。 若是在对方不曾察觉的前提下,发动奇袭,刘备认为还很有胜算,可从对方盾矛手随时准备拒马应敌的态势,刘备确信这八百多骑兵一旦出城,就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把还在城外的弟兄们都放回来吧,再不开门,他们就都要交代在外面了!” 先前派出打探军情的河内守军,恰好被负责攻打西门的全旭截击,刘备、张飞本打算通过箭矢掩护,助他们逃回城内,没想到全旭不但武艺不凡,本就家学深厚的他,在经过楚云的指点后,排兵布阵愈发有章法,在不耽误攻城进度的同时,将这些被隔断在城门外的河内守军,杀得是屁滚尿流。 刘备把心一横,叹息一声,怅然道:“已经来不及了,这个时候再开城门,且不说他们能否回得来,就算是能回来,不等于把曹军也一并放进城来?” “这……哎……”习惯了大哥说什么是什么的张飞,即使心有不忍,也只得无奈地一跺脚,不再多言。 命人保持紧闭城门,眼睁睁看着城门外的自家守军陆续被追击、射杀,刘备的脸色愈发铁青,张飞更是咬牙切齿地重新拾起弓箭,一连射死四个曹军弓弩手,以泄其愤。 看着曹军黑压压的一片不断抵近西门,刘备努力让自己恢复冷静,道:“曹军负责攻打西门的少说也有上万人,看样子,西门是他们主攻的城门无疑了!” “大哥,咱们的兵力太分散了,不如把另外三门的兵力抽调一些到这儿来,免得敌军攻势太猛,我们兵力续不上!” 张飞这话说到刘备的心坎了,以曹军兵力上的绝对优势来看,双方陷入城墙争夺战是迟早的事,而在防守城墙的过程中,刘备这方一旦兵力后续不足,就会陷入被动。 若是城池落入曹军之手,很快刘备就会丢掉整个城池,到那时,他自知以自己跟曹操之间的恩恩怨怨,曹昂作为曹操的长子,是绝不会放过他的。 “三弟说得有理,这样,你亲自跑一趟,去调配各城墙的兵力,再把其他三门多余的兵力抽调聚拢过来,让他们待命!” 如此重要的任务,此刻刘备也只有交给张飞才算放心,想到二弟关羽下落不明,自己遭逢大战,便如痛失一臂般,失去一大依仗,这滋味着实不好受。 全旭本可以一举将城外的守军全部歼灭,只为引诱刘备派兵迎接或出城来援,见刘备无动于衷,迟迟不做出任何反应,全旭知晓刘备铁了心要放弃这些守军,索性不再耽搁,立即下令,不过数息之间,便将这些后背暴露给曹军的倒霉蛋射成筛子。 “传令!加快推进速度,给我猛攻城墙!” 估计差不多是时候了,全旭开始按照先前制定的计划,下令全力攻城,将士们不再局限于尽力维持阵型的缓慢速度保守前进,而是前线高举盾牌,快速向前推进。 曹军将士们为此付出了代价,但依仗着明显的人数优势,冲车、云梯等攻城器械还是在冒着箭雨的将士们,奋不顾身的前推下,抵达目标点。 哀嚎声一个接一个地在耳畔响起,中箭倒地的弟兄数量在不断飙升,全旭早已将自身的内心磨练得,在面对这一情景也能做到泰然处之的地步。 “给我上!” 随着全旭简短有力的一声命令,首批负责攻城的将士们,红着眼高举盾牌,手提战刀,齐声发出群狼奔腾般的怒号,顺着各个搭建好的云梯,开始向城墙上攀登。 “咚!” “咚!” “咚!” 冲车在士兵的操纵下,不断撞击着看似牢不可破的城门,哪怕流矢不断自头顶砸下,但每有一位操作冲车的士兵倒下,就会有另一人毫不犹豫地顶上空缺的位置。 感到恐惧的守军们不敢退却,只得拼命放箭,意图以箭雨冲淡曹军的怒意。 冒着箭雨负责攻打西门的第一批士兵,伤亡逐渐增多,但也并非全无效果,在冲车不断的冲击下,城门仍严关死,但顺着各个云梯前进的士兵们,已有少许幸运儿成功登上西门的城楼。 当然,即使他们在云梯上不曾丢掉性命,但在踏上城墙的一刹那,还是会因敌众我寡,陷入围攻,进而战死。 这就是攻城方的天然劣势,通过云梯,只有少量攻城士兵能成功抵达城墙,而守城士兵则以逸待劳,在对方登上城墙的一刹那,刀、枪、剑等等兵器便一同向其杀出。 不待己方首批攻城士兵全军覆没,全旭就提着方天画戟,挥手下令道:“第二部曲,跟我冲!” 全旭身先士卒,手中连一块盾牌都没有,就要冒着箭雨直奔云梯,眼看着箭矢即将铺天盖地的降到他头顶,一旁的亲卫惊慌之际,正打算抓起盾牌将其护在身后,只见全旭双手齐动,舞得手中方天画戟如游龙般在身前盘旋,如螺旋桨般将这些箭矢尽数打落在地。 主将露出这么一手,麾下的曹军将士们也分外感到提起,一个个鼓起勇气,跟着全旭向各个云梯迈进,一股脑直冲城墙。 不过,普通士兵可没有全旭这等武艺,借助盾牌庇护身体的他们,有不少人盾牌上已插满了箭矢,甚至有些箭矢还穿过盾牌,刺入他们的手臂。 但无一人退却,震耳欲聋的呐喊声甚至将死者在殒命前的哀嚎声掩盖,刘备见曹军气势如此逼人,也隐隐觉得胆寒。 但他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慌乱或怯懦,在抓过常用的手弩,精准射穿一位曹军攻城士兵的脑门后,也无心装填弩矢的他,随手将弩丢到一旁,向身后的传令兵,用质问的口气厉声道:“翼德呢?三将军怎么还没到?!” “三将军率军快到城门下了……将军小心!”传令兵看到刘备身后,顺着云梯攀爬上来的曹军,惊声呼道。 刘备无暇他顾,扭头见曹军当真有数百人成功登上城墙。 “弓弩手后退!刀斧手!迎上去!” 戎马生涯多年的刘备也不是吃素的,城墙上的弓弩手们得令后秩序井然地镇定后撤,在后方待命多时的刀盾兵、斧盾兵立刻上前接应,取代弓弩手们原本的有利位置同时,对人数处于下风的曹军们迅速实施包围。 “呀啊!杀啊!” 全旭激励士气的一声高喊,手中方天画戟一扫,将拦在身前的两位刀盾兵瞬间砍翻在地。 见其如此勇猛,其余刀斧手立刻警惕地将手中盾牌立在身前,如骨牌般的盾牌拼凑在一起,形成密不透风的防御线,并包围压缩全旭的活动空间。 见状,全旭毫无惧色,又抡起方天画戟,明明是一杆战戟,此刻在他手中,就像一把上百斤重的战锤般,砸向盾牌阵!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42章 陷阵营再显神威 “轰隆!”好似晴天霹雳惊雷般,方天画戟重重砸在数个盾牌架起的盾阵上。 持盾的守军们顿时感受到一股排山倒海般无可阻挡的强大力量,不是整个身体连同盾牌被砸翻在地,就是因手腕承受不住盾牌传来的力量,被逼迫着倒退近十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盾牌阵一散,全旭即可下令前进,身旁那些爬上城墙还来不及喘口气的曹军将士,二话不说提着兵器就随全旭一起发动冲锋。 “杀!” “杀——” 全旭那令人胆寒的怒吼声,激励着曹军将士们前进,即使敌众我寡,趁着河内守军们从地面爬起,整顿阵势的时间,曹军将士蜂拥而上,双方于城墙上展开正面短兵相接。 曹军的冲锋更具气势,但盾牌前举将正打算站起身或还没完全站稳的守军再度撞得七荤八素,紧接着用手中的短斧、长刀、战剑,向他们进行追击。 有全旭在前,以方天画戟开路,供曹军将士活动得范围越来越大,眼看着本只有冰山一角空间施添油战术的曹军,能铺展开兵力的空间越来越大,刘备失去耐心,主动提起双股剑向全旭迎了上去。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全旭身为负责指挥进攻西门的曹军主将,能够身先士卒登上城墙投入战斗,对曹军将士们而言,自是极大的鼓舞。 然而与此同时,他也暴露在敌人的面前,一旦有什么闪失,整个部队都将陷入崩溃。 看着源源不绝的曹军自各个搭在城墙的云梯而来,刘备感受到压力剧增,此时此刻,在他看来唯有斩杀全旭,方能解西门之围。 不过,当他将注意力尽数放在全旭的身上时,殊不知全旭在砍杀之余,也在暗自打量着朝自己前来的刘备。 全旭不曾见过刘备,但他听过刘备善用的兵器,眼看着气度、甲胄皆是与众不同的大耳垂中年人正提着双股剑,杀气逼人得冲自己走来,全旭更加确信此人就是刘备无疑。 “公子和太子太傅虽然令我在此拖延敌军大部队地注意力即可,但若是能趁此机会斩杀这大耳贼,此役我便是头功!干了!” 在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全旭故意佯装将更多注意力集中在与河内守军们的战斗中,并侧过身对着刘备,好像根本没发觉到对方的存在。 见“天赐良机”,刘备压下心中悸动狂喜,脚步轻盈地穿过自家士兵,加入到最前沿的交战中。 十步、九步、八步、七步,刘备与全旭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刘备心跳加速的同时,竭力融入普通守军的行列中,而双方士兵生死相搏之际,河内守军们还真就无暇注意刘备是否亲临至此。 见全旭仿佛还是沉浸在凭借个人勇武连续斩杀河内守军之中,刘备稳住因紧张而微微发颤的手,骤然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双剑齐出,一剑直取全旭咽喉,一剑横夺全旭心口。 沙场征伐,一向是取人性命为目的,刘备这两剑具是杀招,无论哪一招能得手,全旭都将一命呜呼。 但就在这时,仿佛侧身长了眼睛的全旭,突然中断眼前的,向后一退,抽身的同时,反手一戟刺向刘备的左眼。 想不到自己有十足把握的两剑不但没能得手,反而让全旭得到出手进攻自己的绝佳机会,可惜刘备毕竟也是久经战阵的老兵,仓促之间,下意识地及时抽身,使得全旭这一戟同样也刺在空气上。 刘备脸上瞬间冷汗直流,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全旭先前是故意装作没发觉自己的样子,引诱自己率先出手对付他,再伺机而动,对自己反戈一击。 “小小年纪竟如此奸滑!难怪与那曹操是一丘之貉!”自己暗算没能得手而气急败坏的刘备,忍不住在心里将全旭连带曹操一并骂了一顿,却忘了分明是自己先动了暗算全旭的心思。 全旭可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刘备,好不容易将龟缩在后面的刘备骗到这儿,全旭一击不成,梅开二度再出一戟,这次出手的势头更为连贯,速度也比先前应战河内守军时要快了不止三分! “原来他还有留手!”见全旭这一戟出手,同为练武之人的刘备立刻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全旭的武艺。 方天画戟的重量,作为与吕布曾称兄道弟过一段时日的刘备还是心里有数的,这少年人能以方天画戟在须臾间对自己以毫不间歇的气势连出两戟,足以见得其气力与戟法都是相当厉害。 看着即将刺自己头颅的方天画戟戟刃,一颗心高悬而起的刘备,比以往任何一场战事还要集中精力。 双股剑交叉立于头顶,刘备选择放手一搏,明知自己在力量上兴许处于劣势,仍想通过这一招一式的交手,摸清全旭究竟有几斤几两。 “哒!” 双方的兵刃交击在一处,巨大的压力压得刘备两手发麻,那股霸道的劲力自双股剑传至双手,又经由身体传遍全身,直达脚底,使得刘备的脚下因重力印出清晰的鞋底痕迹。 过招之前,刘备就做好自己可能落居下风的思想准备,但仅仅一招,就震得其手臂麻痹无力得几乎握不住兵器,这个结果还是大大出乎其意料。 “刘……刘使君……?” 这么大动静的交手,一旁河内守军们们再傻,也发觉到这与敌将交手之人正是刘备。 听到这声音,像是受到刺激的全旭更为激动,趁刘备手臂未缓过劲儿来,提起方天画戟一记横扫,势要凭借这一戟取走刘备的性命。 他仿佛已看到即将归属于自己的赫赫战功,以及公子、中郎将、甚至是司空的刮目相看。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黝黑的身影自河内守军后方脱颖而出,明晃晃的丈八蛇矛那特殊的矛尖一闪,只听“砰”的一声清响,便将全旭的方天画戟硬生生地挑拨开。 “该死的张翼德,屡次坏我好事!”全旭定睛一看,果然是张飞及时赶来救下刘备,想到上次与张飞的交手经过,大有今日新仇旧恨一起算的意思。 虽说被张飞搅和而错失击杀刘备的机会,使得全旭凭一己之力结束这一战的想法以失败告终,但愤怒并未冲昏全旭的头脑,他与张飞之间依旧存在巨大的武力差距,这一点,曾与张飞交过手的他,可谓再清楚不过。 狠狠瞪了张飞一眼,全旭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选择理性地进行后撤,并利用自己先前争取到的城墙空间,命将士们向前分布铺开,展开进一步猛攻城墙的计划。 张飞并非只身前来,而是奉刘备之命,将其余各个城门的多余人手都抽调集中到这西门,见城墙有不保的态势,张飞立即命将士们加入防守,双方在西城门的城墙上,展开互不相让的激烈拼杀。 —— 在城南眺望观察着各个城门战事变化的曹昂,冲身旁的楚云喜道:“师弟,快看,他们上钩了!刘备果真如你所料,将大多兵力转移到城西进行防守!” 楚云淡定一笑,道:“请师兄下达命令吧,是时候让高顺将军动手了!” —— 河内,东城门。 苦等许久的高顺在收到将令后,迫不及待地带着陷阵营的弟兄们向东门发动进攻,为求速度,他们并没有使用冲车的打算,而是推动简易的云梯,以最快的速度接近城门。 负责镇守东门的河内军校尉,一见这五、六千人训练有素的架势就知道敌军不好惹,可他已退无可退只得硬着头皮下令放箭来拖延高顺及陷阵营将士们的进攻速度。 然而,早已做好准备陷阵营前锋举起盾牌,作为精锐中的精锐部队,陷阵营三千刀盾手每一人的制式盾牌都是由精铁、硬皮混合打造而成,坚实无比且尽可能比厚重盾牌更轻盈灵巧,在使用得当的前提下,别说是弓弩箭矢,就算是全力刺击的长矛也能轻易挡下。 箭矢被陷阵营前锋们的盾牌尽数挡下,竟无一人伤亡守城校尉见状更是暗自叫苦不迭。 硬着头皮让因张飞抽调兵力而数量更捉襟见肘的守军们集结在城墙的边沿,并下令任何靠近城墙,自云梯上而来的敌人,务必将之赶尽杀绝。 然而事实对他而言,无比残酷,陷阵营将士们在高顺的亲身带领下,一摸近城墙,提刀便如砍瓜切菜般将战战兢兢的河内守军砍翻在地。 这简直称不上是一场战争,而是狼群误入羊群一般的一场凄惨绝伦的屠杀。 还没缓过神来的守军校尉眼睁睁看着陷阵营将士们摧枯拉朽般,从己方士兵的手中不断抢夺城墙空间,很快,城墙边缘一带就彻底被高顺与陷阵营掌握在手中。 后续的陷阵营将士们络绎不绝地自云梯潮水般涌上城墙,手持双手大环首刀的他们,在这场近身短兵相接的混战中,简直如鱼得水。 河内守军手中的皮制盾牌,铜甲铜盔,在陷阵营将士们手中精制的环首刀面前,简直就如同卤好的豆腐般被轻而易举地切碎。 陆续被陷阵营砍杀的守军越来越多,看着身边满是自家人的尸体,校尉彻底慌了神,他也算打了半辈子仗,见过不少阵势,却从没亲身经历过如此被单方面吊打的惨败。 这就像是一场惨烈的噩梦,他无比期望自己只要狠狠扇自己一巴掌,就能从这场噩梦中苏醒过来。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冰冷残酷的现实。 高顺杀得兴起,越战越勇地逼近这校尉身前,他真是完全没发觉到此人是负责统御东门防务的指挥者。 手起刀落,这才意识到身旁已无人能保护自己的校尉慌乱之间准备拔出腰间佩剑还击。 然而,太慢了,也太迟了,他粗糙的指尖在触及剑柄的一刹那,刀光一闪,他的人头已落在地上。 难以置信的绝望与惊恐,是这个男人最后的表情。 早已无心再战的城东守军们,在这一瞬间失去支撑他们继续作战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开始丢盔弃甲地四散而逃。 而逃命,只是他们避开眼前这炼狱般现实的一种最后的挣扎手段而已,作为守城方,沦为战败者的他们又能逃到哪儿去? 高顺令少量将士分批追击逃军,自己则亲自去放开城门,同时点燃烟火为讯号,传递给在城门外东面森林中,埋伏等候多时的羽林骑们。 烽烟一起,吴尘、甘宁、许褚等人激动地立马率军西尽,自深林窜出,一见城门果然洞开,六千羽林骑们如奔腾群狼般一股脑涌进城内。 东门就这样被曹军彻底掌控,而随着东门的陷落,河内的防守变得岌岌可危。 慌不择路的东门守军被突如其来的铁骑们践踏得又是殒命不少骑兵一旦入城就是龙如大海,任其翻腾,将城池内零星分散的小部分守军以迅之势清理干净后,羽林骑与陷阵营展开精湛的步骑配合。 先是羽林骑兵由内部驰道向城南的城门旁,举着柱子顶在城门上防止冲车撞开车门的士兵们发动突然冲锋,将城门下的守军冲散后,骑兵拉扯回去,将空旷的位置让给陷阵营,由陷阵营配合冲车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计划进行的极其顺利,被羽林骑们这伙压根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铁骑一阵冲锋打得猝不及防后,身处城门上的将领甚至来不及思考或下达任何命令,本该牢不可破的城墙就这么被打开了! 在兵力被抽调走一大部分后,这对城南的守军们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数倍于己方的兵力一窝蜂地挤进城门,而这一情况让城墙上成为孤军的守军更是感到雪上加霜,斗志全无。 不足半柱香的时间里,继城东后,城南也相继沦陷,落入曹军之手。 “师弟,这一次,刘备这厮是在劫难逃了!” 作为进攻南门的指挥,曹昂与楚云一并威风地踏进城门,一股成功的征服感,让曹昂倍感享受。 “师兄,你弄错了,咱们此战只是为了攻取河内郡,而不是杀刘备。”楚云神秘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又得请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lt;&quot;<a href="https://roushuwu&quo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a href="https://roushuwu&lt;&g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lt;&gt;</a>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243章 刘备张飞的甩锅技巧 “不杀刘备?”曹昂愣了半响,问道:“不杀他,难道还放他一条生路不成?师弟,我记得你当初可是最恨不得刘备早点死的!” “此一时,彼一时。”楚云故意卖弄地神秘一笑,又道:“再说,我没说不想刘备死,只不过嘛……” 楚云压低声音,悄然道:“只不过不能让他死在我们手上……” 恍然大悟的曹昂明白过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试探着问道:“是担心那个关羽会生疑心?师弟,父亲和你为何都如此重视此人?甚至不惜为了他一人做这么麻烦的事?难道我们如今有这么多优秀的将军,他们都比不上这个关云长不成?!” 任谁听得出来,曹昂想起关羽那副平日趾高气昂的做派,心里就很是不服气。 这一点,不仅是曹昂,曹营诸将对此不满的,不在少数。 自打关羽携子暂投于曹操麾下,曹操便是采取以养尊处优的方式对待之,说封赏就封赏,说摆宴就摆宴,好酒好肉供着,说句不敬之言,简直比对当今天子还要宝贝。 楚云不由得苦笑道:“所谓“千金易得一将难求”,师兄这一连串的问题,无论到最后我们能否留住关羽,时间都会给出最好的答案。” 听楚云这么一说,曹昂马上虚心地道:“看来,师弟还是认定关羽是人中龙凤,难得一遇的将才。” 楚云莞尔一笑,对此不置可否。 这时候的关羽还没大显神威,要用嘴巴说服本就有些心高气傲的曹昂谈何容易,说多了还会影响二人之间的兄弟感情,楚云可没这么傻。 “也罢,就像师弟你说的一样,来日方长,总有机会给那关云长一显身手,到那时,他究竟是龙是虫,就有结果了。” 说完,曹昂跟楚云勾肩搭背,笑道:“现在,先让我们去见识一下那大耳贼的惨样吧!” 城门洞开,楚云、曹昂二兄率军一路高歌猛进,此前还仿佛难以击垮的守军,此刻纷纷成了落荒而逃的纸老虎。 逃自是无处可退,他们唯一的活命机会,就只有乖乖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就这样,曹军一路上俘虏不少失去反抗意志的守军,当三大城门的守军齐聚西门时,已俘虏了近万人。 西门内部城墙下此刻已挤满了曹军与被制住的降卒,本还打算负隅顽抗的张飞、刘备,看着身旁忠于自己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因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最终寡不敌众殒命倒地,即使再不愿承认,也必须面对现实。 对于他们而言,现实就是:他们已经无路可走,生死都决定在楚云、曹昂的一个念头,一句话之间。 最终,只有浑身沾满敌人、下属以及自己鲜血的刘备、张飞二人,还苟延残喘地等着躲在人群后指挥发动围歼战的全旭。 尤其是张飞气得牙根痒痒,他本以为全旭会如上次二人交锋那般,再次堂堂正正地较量一次,没想到全旭一点这个年头都没有,而是选择最稳妥的方式躲在严密的保护下进行指挥。 与此同时,因处理战俘而姗姗来迟的楚云、曹昂二人,也顺利登上了城墙。 正巧,赶上张飞被曹军保卫后,气急败坏地叫骂一幕。 “卑鄙小人,往我还等觉得你是个少年英雄,想不到竟是个只懂得龟缩在后的废物!” 战败已成定局,看着周围茫茫多的曹军,张飞心知自己跟大哥离死不远,言语中掺杂着悲怆之感。 此刻,刘备与张飞想到了一起,就是不知结义兄弟关羽如今身在何处,并希望他能活下去,为他们二人报仇。 眼看着张飞如泼妇骂街般撒泼,全旭淡定的就好像挨骂的人根本不是他。 “多日不见,翼德将军还是这班精神啊!”很自然的称赞之言响起,楚云打药打扮地与曹昂结伴而来,并率先主动向张飞打起招呼。 本就心里憋了一肚子火的张飞正欲呲牙咧嘴,但在看清声音的主人后,脸色骤然大变,到嘴边的泼皮话,也重新咽了回去。 “是你……?”张飞露出即使面对吕布时也不曾露出的讶然之色。 “难得翼德将军还记得在下,还真是让在下受宠若惊啊。” 一旁的曹昂始终默不作声,就像是他们兄弟二人提前商量好,此事交由楚云全权处理似的。 “哼,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若不是你楚云,那小子早就成了我蛇矛下的孤魂野鬼了!张飞粗中有细,故意讲出这句话,目的就是告知身边的大哥刘备,眼前这少年人的真实身份。 近半年来楚云的大名可谓威名渐传,尤其是不少名士、名将陆续栽在楚云手上,更是让“楚云”二字的份量,与日俱增在夸张点说,简直就是如雷贯耳,人人闻之色变。 张飞在上次与全旭激战时,被楚云“偶然”碰上,当时,张飞还不知楚云的身份。 但自那次吃瘪后,他就立志要弄清那个坏了自己好事的少年究竟是何身份。 楚云的身份形象皆非秘密,没过多久,在河北与刘备一起落脚以后,觅得安身之所的张飞,很快就得知那少年人居然就是赫赫有名的后起之秀楚云! “左将军刘备,见过太子太傅。”刘备用言语和实际行动阻止张飞的粗鄙之语,同时主动向楚云示好。 能在如此绝境之下,还面不改色地跟自己打招呼,这刘备也着实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了。 这么想着,楚云不由得再刘备的身上重新打量了一番。 破损到不成样子的鳞甲衫套在身上,他的容貌端庄气质老成,耳垂确实比常人要打上许多,但与后世传闻中所谓的“耳垂至肩,臂长过膝”这种夸张只记得形象相比,完全不相符,看来那也只能说一个不值一提的无稽之谈了 “刘皇叔的消息倒是很灵通嘛,远在河北,居然知道我这等小人物升官的消息。” 在徐州之战前,刘备曾成功忽悠曹操,带他面见天子,还骗得左将军、豫州牧这两个响当当的“光杆司令”称呼。 而期间最让刘备满意的,还是当今圣上进口一开,钦点的“皇叔”这称谓。 自那以后,跟刘备打交道的人,给他三分薄面的前提下,总是会装模作样地称呼一声:“刘皇叔”算是对刘备多年来除贼扶汉时微末功绩上的些许肯定。 当然,背后旁人是如何用“织席贩履之徒”等满怀轻蔑之意的话来形容称呼刘备,那就不得而知了。 “太子太傅实在是太过谦虚了,您的胜任之事,四海之内,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一旁的张飞愣住了,心想大哥你前几天不是还念叨这楚云有眼无珠不识明主,甘心为曹贼做鹰犬吗?您这变脸也变得太点儿吧? 张飞也没蠢到当众揭刘备之短的地步,他只是心里这么想了想而已。 “皇叔太客气了。”哪怕面对的是仿佛自己一句话就能抓起来的阶下囚,楚云还比保持着风度,和声和气地应道。 接下来,就是让两方将士们大跌眼镜,甚至是作为当事人的刘备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楚云和曹昂,身为敌人,居然做出只站城池,不锁索取姓名这等天真的行径。 顺带一体,作为诸侯、谋士、将领等能上的了台面的大人物里,上一个这么天真烂漫的人叫刘虞,此人如今的坟头草怕是已经高的可怕了。 对于习惯颠沛流离的刘备而言,这简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丢了兵马如何?丢了赖以安身立命的城池又如何?只要这条命还在,就仍有无限的可能性。 至少刘备自己是这么盘算的,所以他几乎毫不犹豫地答应楚云的提议——他与张飞可以平安离开河内郡,但他必须交出所有兵马钱粮。 想必此刻刘备已经拿楚云当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看待,当他与张飞骑着各自的战马,出城后一路策马狂奔,生怕楚云临时反悔变卦。 “少年人毕竟还是少年人,做不出杀伐果断之举,火候尚需磨练啊!”开始有些沾沾自喜的楚云见自己跟张飞终于脱离河内的地头逃出生天,,回头望着渐行渐远的河内各郡县,心中有喜有忧。 喜的是终归保住了一条性命,有用之身尚在。 忧的自然是又落得一无所谓了。 “大哥,这下该如何是好?”骑在乌骓背上的张飞心情不佳,似是难以接受这多日来的努力会是这样一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果。 “先回邺城见袁绍,此次战败,并非我们的责任,曹军兵力远在我们之上,袁绍却迟迟不肯派发援兵来救,带为兄面见他,讲事情的具体经过如实告知,想来他袁本初会对我们有所补偿的。” 早就习惯了一失意就寄人篱下的刘备,此事下意识地又动了向袁绍索取的念头。 “大哥说的是,量那袁绍也不敢不接纳我们!” 分明是歪理邪说,让刘备这么随口一讲,听起来倒真像是袁本初欠刘备什么了。 正当这二兄弟陷入自私臆想之际,不远处烟尘四起,黄沙满天,隐隐有清脆的马蹄声连成一片。 二人对视一眼后,赶紧打起精神仔细瞧上几眼。 远远望见这路人马数量不少,规模宏大,俩兄弟吓得都是面色铁青,这时候刚打了败仗输的眼看着内裤都不剩了,身边半个士兵都没有,若是敌人,如何招架? 所幸的是,俩兄弟看清这大军清一色高举着袁氏的旗帜和大纛,这才有惊无险地一起长出一口气。 “哼,八成是派来支援咱们的援军,袁绍这厮真是反应迟钝,这时候才来,又有何用?” 张飞不怪自己等人丢城池丢得太快,反而抱怨袁绍援军来得太慢,实在是有些蛮不讲理。 刘备心里也是如同张飞这么想的,只是这种时候再讲这些抱怨之言也于事无补,只得策马凑向这支大军,并一路高呼自己的身份,以免被当成曹军稀里糊涂地误伤。 凑近一看,袁本初的手倒也算得上大方阔绰,这支援军少说也有四、五万人,在最前沿哨骑的引领下,刘备、张飞二人来到中军主将的面前。 那是一张勉强算得上英俊的脸,在头盔外露出的面容上,满是凶戾跋扈之色。 端坐在排面感十足的精美半露型车驾里,他那一身相得益彰的银光闪闪的锁甲更是为其增添了不少气势。 刘备认得此人,他真是袁绍麾下赫赫有名的大将——颜良。 袁绍虽然反应慢了一、两日,但从派出爱将加上如此多的兵马,可见其并非做做样子,而是真心实意地想支援刘备,无论是出于不愿看到曹操占据河内军,还是出于与刘备的私交。 当颜良自刘备、张飞二人的口中得知他们城池尽失时,便以毫不掩饰的轻蔑之言一阵冷嘲热讽,弄得刘备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张飞更是气的直咬牙,恨不得提起丈八蛇矛就要跟颜良较量一下,给他点颜色悄悄。 然而在刘备劝阻下,张飞不得不即使打消这个念头。 形势比人强,这个时候得罪颜良显然是不明智的选择。 耐着脾气忍受颜良的讥讽后,刘备询问颜良下一步该作何打算。 颜良那不可一世的嘴脸暴露无遗,他一边打发着刘备、张飞回邺城,一边整顿军马依照原定计划继续向西南方向行进,大有要凭借手中兵马,独自从曹军手中夺回整个河内郡的打算。 显然,在贪功冒进的颜良眼中,这是个独建大功的绝佳机会。 于是,打发着刘备、张飞“滚蛋”后,颜良就颇为激动地下令极速行军,直奔刚刚落入敌手没多久的河内郡而去。 —— 河内县,中军大营。 刚刚将缴获的物资稍作归拢,忙着商议如何处理数量破万的众多降卒之时,一个哨骑带来的消息,让刚精神放松的楚云、曹昂二人,重新紧张起来。 “什么?你说在东北方,有一支数万人的大军,正直扑我们河内县而来?!”曹昂一拍帅案,激动地冲那哨骑确认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44章 贪功的颜良 “回……回禀……公子,是的……” 感受到曹昂拍打帅案时的巨大力道,哨骑吓得快成了结巴。 曹昂忧虑的绷着脸,看向同样身处帅帐内,位于自己身旁最被其倚重的楚云、刘烨以及全旭三人,问道:“各位,我军刚经历一番激战,眼下在城中立足未稳,将士们更是疲惫需要休整,此刻敌军大举来犯,该当如何?” 刘烨见楚云并不急于开口,就冲着楚云微微一笑,转头向曹昂恭敬地说道:“在下愿抛砖引玉,公子,在下觉得此时断然不可再强迫将士们与敌军交战!” “嗯,子扬,说下去。”听到刘烨与自己意见一致,曹昂满意地点头,示意刘烨继续。 刘烨聚精会神地继续道:“如公子所言,将士们方才经历一场大战不久,全军大多陷入疲弊状态,不少伤员身上的疮伤未愈,更重要的是,我们还需要分出精力看管、教化、吸收这新俘虏的万余降卒,若是在此时与数万敌军交战,恐怕会生出大乱!” 河北再怎么说也是袁绍的地头,曹军作为外来者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得到河内郡当地百姓的支持爱戴,这时候若是那上万降卒,趁机叛乱与城外敌军里应外合,曹军必定大乱。 “子扬言之有理,那依你之见,当如何应对来犯之敌?”曹昂深以为意地点头追问道。 “这……”刘烨将两眼那忌惮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楚云身上,拱手道:“时间紧迫,如此仓促之间,在下才疏学浅,暂且还想不到退敌之良策,但是有太子太傅在,定能替公子解此围!” 见曹昂也学着刘烨的模样,充满期待地看向自己,楚云淡然一笑,向那哨骑问道:“我且问你,你说看到敌军有数万之众,整体人数,在多少范围内?” 哨骑稍作思索后,笃定地回答道:“回禀太子太傅,大约在四到五万左右。” “四到五万嘛……”楚云喃喃自语地重复了一句,又问道:“可曾看见他们的队伍中有用来攻城的诸如云梯、冲车等器械?” 这次,哨骑不假思索地当场回答道:“回禀太子太傅,不曾!” 楚云皱起眉头,语气更为严肃地说道:“你想清楚了再说,弄错了,你的脑袋就得搬家!” 哨骑背上直冒冷汗,答案却不曾改变:“太子太傅,小的确定敌军随军向我们行进时,并无攻城器械,说起来倒是有少许重型床弩,被保护得很小心。” 一听并无攻城器械,楚云等人可谓心中一喜,然而当听到“床弩”二字时,脸上不免又变得一片愁云惨雾起来。 众所周知,此前袁绍能击败宿敌公孙瓒,所仰仗的正是床弩,如今此物已成为袁绍军的代表以及作战利器,到了敌人闻之色变的地步。 唯有楚云,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镇定模样。 “如此一来,如此一来,我军暂且无忧了。”楚云松了口气道。 “师弟不惧那床弩?”曹昂直言不讳地问道。 “师兄有所不知,此物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要知道若是昨晚防守方,此物无疑是一大利器,然而眼下河内城墙、城门并无破损,只要我们不选择主动率军出城迎战,那么此物不过就是摆设罢了。” 楚云用颠覆众人认知的知识解释道。 “原来如此!太子太傅果真博学多才,连这床弩的功效都了如指掌!”久久未曾插言的全旭不禁发自内心地赞誉楚云道。 松了口气的曹昂也点头笑着附和道:“师弟在,真是万事都不必慌张,话说师弟,那我们禁闭城门坚守不出即可?反正敌军没有攻城器械,除了在城门外叫骂,也拿我们没办法吧?” “正是如此。” 楚云说着,非但曹昂,连刘晔和全旭,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前一刻还气氛僵硬的帅帐之内,此刻竟逐渐变得欢脱起来。 —— 一个时辰后。 颜良率领五万大军兵临河内城下之际,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果然,如刘备、张飞二人所说,整个河内县都已沦入曹军的掌控之中。 而颜良率军出发时,一来本意是作为援军,赶在河内县尚未沦陷之前,与刘备里应外合,聚歼曹军;二来为保证大军支援的机动性,所以没有携带笨重的攻城器械影响行军速度。 然而令颜良始料未及的是,刘备不但败得如此之快,还败得如此之彻底。 “织席贩履之徒,屠猪卖肉之辈!果然都是些靠不住的废物!” 在河内北城门下,布置好阵势后的颜良在尝试命人将曹操的祖宗十八代辱骂个遍,却仍然不见曹军有出城迎战的做法,只得气急败坏地将这笔账算到刘备和张飞的头上。 与此同时,河内城内,曹营帅帐内—— “都打探清楚了吗?”曹昂冲着刚回来有些气喘吁吁的哨骑询问道。 哨骑努力平复气息,回答道:“回禀公子,差不多了!敌军是袁绍派来支援刘备的援军,数量在五万左右,分为四万五千步军以及五千骑兵,敌军主将的身份,是袁绍麾下的大将颜良!” “颜良?!”全旭第一个惊呼出声。 “东升,怎么,你认得此人?”曹昂此前对袁绍的了解并不充分,故而问道。 “公子,此人武艺极高,天下罕见!”全旭谨慎地回答道。 “武艺极高?有多高?莫非比你还高不成?”亲眼目睹过全旭鏖战张飞的曹昂,不禁如此问道。 “不敢欺瞒公子,末将觉得,此人武艺犹在末将之上。”全旭这么说并非如那些文人般低调自谦,而是颜良声名在外,确有真本领。 “哦?这倒是稀奇。”经过楚云的指点,曹昂已经泰然自若,不再畏惧城外大军,他安然伸了个懒腰,向楚云撇过头问道:“师弟,你看如何?要理会此人,还是继续任由他们在城外叫阵?” 这一个时辰以来,事情经过如楚云方才预料的丝毫不差,颜良大军除了叫骂之外,就只能气急败坏地在城门外干瞪眼,甚至不敢太过靠近城门,免得吃守军们的箭矢。 楚云本不打算理会袁军,但一听敌方主将竟是颜良,尤其是听到对方有五千骑兵,一想到这五千匹北方战马,便不由得动起其他心思。 “师兄,既是颜良统军,不妨先继续晾着他们一阵,待其人困马乏,而我军将士们修整完毕,再跟他们过过招。” “师弟动了与颜良交手的心思?可是再过一阵,待天色渐晚,我们若是继续闭门不出,颜良八成会撤军啊!” 曹昂的忧虑是有道理的,换作任何一个普通将领,但凡有点统军常识,都不会继续这种毫无结果的叫阵。 “师兄有所不知,东升所言非虚,这颜良武艺确实不俗,堪称当世高手,但他统兵作战的能力尚非一将之才,不足为虑! 再者,此人性如烈火,好大喜功,如此冲动行事又自命不凡之辈,想来也是不会两手空空毫无斩获地就这么夹着尾巴离开,任凭我们在河内站稳脚跟。” “师弟你是说,颜良会在城外不远处择地扎营,然后伺机再来攻城?”曹昂领悟后,若有所思地问道。 楚云自信地微微笑道:“想来是这样的,不从我们手中将河内夺回去,以颜良的性子,岂能善罢甘休?” “我明白了。”与楚云对视一眼,曹昂含笑,略有些激动地试探着问道:“师弟莫非是想用父亲最常用的那一招?” 楚云露出一个“你懂的”的坏笑,道:“正是,今晚,我们当夜袭颜良大营,反客为主,主动出击!” 这个乍一听起来有些荒诞的计划,其实具备着极高的可行性。 曹军与颜良军的人数本就在伯仲之间,尽管因曹军需留下一部分负责守城以及看押归降不久的战俘,但借着夜色发动奇袭这个优势,只要出兵的时机以及方法得当,就完全能够弥补甚至打破这个固有的兵力差距。 “师弟可有把握?” 要夜袭颜良大营,而且是准备借此颜良军造成巨大打击,曹军也必须倾注大量兵力才能做到,如此冒险之举,曹昂必须慎重行事。 “我相信即便袭击敌营不成,咱们也能安然撤回,况且师兄也不想让颜良他们这么一支时时刻刻惦记着我们和河内郡的大军,在咱们眼皮底下和附近,像苍蝇一般四处转悠吧?须知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 楚云的话很有道理,眼下的避而不战只是为了给刚酣战过一场的曹军将士们争取到足够多的休息时间,如果当真放任颜良军这么一支数万人的兵马,在河内郡境内四处乱窜,那么曹军就永远别想得到当地百姓的真心归附。 这么一想,稍微理清头绪,就不难得出结论:除掉颜良这支大军,就像是拔掉眼中钉肉中刺一般,对楚云、曹昂等人而言,势在必行。 不喜独断专行的曹昂又看向刘晔、全旭俩兄弟,问道:“子扬,东升,你们二人觉得呢?” 刘晔立刻表明立场道:“禀明公子,在下觉得太子太傅的计划可行,且除掉颜良这支军队与我们而言,是当务之急!就算不能将他们一举歼灭,至少也要把他们赶出河内郡,否则,只要他们身处河内郡内一天,咱们就别想得到当地百姓、士人们的真心支持。” 一山不容二虎,若是同一个地头上有两股势力,就谈不上统一民心。 全旭也赞同道:“还请公子准许派末将打头阵,与那颜良斗上一斗!” 作为年轻将领,颇具斗将之资的全旭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面对久负盛名且实力强过自身的对手,从来不会胆怯避战,反倒是对手越强悍,他就越是有要与之斗上一斗的欲望。 这性子自是有好有坏,好在每次与强敌交手,一战下来,全旭都收获颇丰。 坏处自然是这等行径太过危险,比如当初与关羽一战时,若非关羽念及全旭放过关平而同样手下留情,此刻全旭就成了青龙偃月刀下的又一亡魂,也说不定。 不知是否该答应他的曹昂,向楚云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楚云微微点头,干咳一声,替曹昂道:“想打头阵?也不是不可以。” 全旭大喜,忙道:“太子太傅有何要求,请讲!” “很简单,此伇凶险,你心中多少也是有数的,只要你保证全程听从师兄和我的将领,那么这先锋之位,就非你莫属。” “当真?”全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看向曹昂问道。 曹昂看到全旭这副少年性子,简直就如同看到数年前的自己一般,莞尔一笑,点头道:“师弟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谢过公子!谢过太子太傅!末将这就前去准备!”大喜过望的全旭颤抖着转过身身就要离开,活脱脱一个冲动的热血少年。 “站住,回来!” “太子太傅莫不是要变卦?”全旭立刻变得紧张兮兮起来。 “不是,只不过距离发动奇袭尚早,猴急什么?你莫要早作准备以免暴露此计划,先给我回去好生休息,别走漏风声,否则出什么岔子,唯你是问!” 楚云思来想去也唯有用这种连哄带骗再加吓唬的方式来对付全旭。 不过这个方法确实奏效,全旭当即吓得一个劲儿点头认错,恨不得向楚云跪地谢恩。 天色渐晚,颜良听闻军中有不少将士的肚子开始发出了“咕咕”的叫声,甚至部分胆大的老兵开始张口抱怨。 为避免激起将士们的不悦,颜良心知再这么耗下去也是徒劳无功,只得愤恨地下令三军后撤。 而他的抉择果然如同楚云预料的一般,他一面亲自率军寻找有河流的山脉安营扎寨,一面挑选最精锐的哨骑,以最快的速度到最近的袁绍治下城池,寻求攻城器械的物资支援。 而他一旦得到攻城器械,势必会率军向河内展开猛攻。 “小小的河内,早晚是我颜良的囊中之物!”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45章 没有阴谋诡计的奇袭 一边啃着手里火候有些重的烧鸡,颜良一边坐在篝火边冲着身旁的几位心腹抱怨道。 “将军说的是!听说曹军领兵的不过是曹操的儿子,那乳臭未干的小儿岂会是将军您的对手?!” 一位校尉亲手为颜良敬酒,脸上堆着虚伪至极的笑容,溜须拍马道。 果然颜良一脸陶醉之相,露出很受用的表情,其余常年混迹军营中下层,善于察言观色的校尉或更低阶如佰长等军官,更是立刻鹦鹉学舌般接连向颜良进奉承之言。 “废话!将军要收拾那小子不过是易如反掌!” “我看待两、三日后,袁公派人将攻城器械送来,将军只需率军亲临河内城门下,曹操的狗儿子就会吓得大开城门向将军乞降!” 颜良摇头晃脑地眯着眼,时不时得点着头,笑道:“嗯……说得好!说得好极了!” 说完,颜良觉得只是这些还不够彰显自己的威风,于是下令冲一旁军职最低的什长吩咐道:“去,拿几坛美酒来!” 什长一听,顿时犯了难,支吾片刻,还是犹豫地道:“将军……这,这恐怕多少有点不妥吧……?” 此时河内有小半已落入敌军之手,而颜良等人更是驻扎在距离已沦入敌军控制之内的河内县附近,这种时候万一有点风吹草动,随时可能与敌军开战,又怎能随意就开怀畅饮? 然而在军营这种讲军职地位高低的地方,自是容不得这什长的观点,颜良不耐烦地抬腿在这年轻什长的屁股上踢了一脚,笑骂道:“让你去你就去,哪儿来的这么多屁话!再敢耽搁扫了本将军的兴致,就赏你二十军棍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一听“二十军棍”四个字,这什长立刻闭上嘴,老实地遵从颜良的吩咐扭头就去替众人搬酒。 正常人别说是二十军棍,哪怕只打十个军棍,就足够让受罚者的屁股皮开肉绽,要是二十军棍实打实地打在一个人身上,就算不要了他的命,也足够让他在床上趴上十天半个月。 没有人愿意平白遭受这等皮肉之苦。 —— 夜深,秋风乍起,愈发急骤的风力,将无数干枯得只剩残枝短叶的树木摇晃的发出“沙沙”之声,仿佛要将整个袁军营寨连根拔起。 微醉的颜良卧在自己营帐里,烤着温暖的篝火,任凭帐篷外秋风刺骨,都不为所动,睡梦中的他时不时呓语几句,与平日那威风凛凛的模样不同,此刻的他,更像是个聚会时不小心多喝了几杯的乡野村夫。 子时已过,楚云与曹昂依照计划率三万精锐步军及六千羽林骑,在羽林诸将的簇拥下,抵达袁军大营外西南方向五里之外的小山丘上。 为了保证河内处于绝对安全的控制下,曹昂将万余精兵交给刘晔,命他与高顺及陷阵营一同留守河内,镇压城中百姓以及万余初降的俘虏兵。 尽管曹昂对刘晔的忠心很放心,但为保险起见,这种做法,能使得留守城内的刘晔、高顺二人各持部分兵力,相互掣肘,谁也不敢起其他心思。 远远向东北望去,就能望见袁军大营以及营中少许尚未熄灭的火光。 楚云等人自是不知颜良与麾下诸将喝过酒,否则也不会在此谨慎行军,而是直接向袁军大营发动突袭。 “师弟,看来袁军的防备还并未松懈,怎么办?暂且打道回府,还是伺机干一票?” 看着袁军营中零星可见的火炬之光,曹昂倒也不觉得意外,颜良既然能被委任作为五万大军的统帅,总不至于大意到连三流武将都知晓的,夜间要加派人手查探军营附近动向这等常识都不知道。 “师兄莫要泄气嘛,你仔细瞧瞧,袁军大营规模如此宏大,可实际负责夜间巡视营盘附近的卫兵,也不过寥寥几十人而已,依我看他们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 楚云看出袁营卫兵看似有规律地进行着巡营,实际并不仔细,从他们遗漏多处隐蔽位置,就能感受到那些卫兵的态度有多敷衍。 “那师弟你的意思是?”曹昂不禁问答。 “咱们现在就靠过去,然后直接袭击敌营!”楚云大胆地说道。 “现在?直接袭击敌军大营?”曹昂习惯了楚云打仗用阴谋制胜,没想到这次楚云会不用任何计策,采取他最常用的“莽夫”战术。 “师兄放心,我这并非乱来,你仔细看,那些负责巡逻的袁军士兵在交接时,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显然没什么精神,可见颜良根本就没考虑过我们会在今夜主动出城袭击他,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在,我们出手即可攻其不备,又何必犹豫呢?” 曹昂闻言,马上就下定决心道:“好,就听师弟你的,咱们现在就摸过去!” 夜色与不知停歇的秋风,成为曹军潜行最好的保护伞,他们下山后一路摸黑拉近与袁军大营的距离,因为没有光源,视野不清晰的曹军也废了足足半个时辰的功夫,才抵达靠近袁军大营一里附近的位置。 这个时候,曹昂才算放心地冲楚云说道:“果然如师弟所说,此处居然没有袁军的哨骑和眼线,看来颜良真的一点儿都没想到我们会主动来攻他!” “他若是想得到,咱们也到不了这里。”楚云脸上的笑容一闪即逝,战事将启,这时的楚云,比其他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这倒是真的!”曹昂学着楚云,用贪婪的眼神扫着袁军大营,仿佛眼前这大营中的一切,都已成了自己的盘中餐口中肉。 “师弟,怎么个打法?先让吴尘、陈昭他们率各部放火矢如何?烧得他们意识模糊!”曹昂一向正派的面容上,露出一抹阴笑道。 楚云伸手指向一个曹昂不曾察觉到的方向,摆手道:“不行啊,师兄,这么干,咱们的宝贝就完蛋了!” “咱们的宝贝?”曹昂闻言一愣,顺着楚云的手指方向望去,一辆接一辆被放置得整整齐齐的重型床弩顿时映入眼帘。 “好啊,师弟,看来你自打看到这些床弩的第一眼起,就开始打它们的主意了吧?” “还是师兄了解我,这些玩意都是利器,袁本初只会用它们打些防守战,最多能借助它们转守为攻。 这么宝贝的好东西,让它们落在颜良这等匹夫手中,太浪费啦!” 楚云坏笑着答复道。 “这么说,你是打算直接靠出奇制胜了?”曹昂不敢相信地问道。 “是啊,师兄,你看我的眼神不太对,难道你不赞成?” “不是。” “那你干嘛……?” “我是觉得,你难得能采取这种直截了当的战术,有些不适应,甚至有一种‘这不是你楚云的风格’的错觉。” 楚云闻言无奈摇头,苦笑着心想自己“诡计多端”的印象就这么深入人心吗? 大敌当前,眼下也不是没完没了扯淡的时候,楚云、曹昂二人简单商量了一下战术后,便开始将命令传达下去,交代诸将各自的具体目标。 一炷香后—— 夜色更为昏沉,强打着精神在巡逻过程中硬撑的卫兵越来越疲惫,有些胆大者已开始浑水摸鱼地找些角落小憩,或浑水摸鱼地停在远处闭目眼神。 突然,一阵整齐划一的马蹄声自大营南门外响起,在各自营帐中休息的士兵们,不乏因久经沙场而对马蹄声格外敏感的老兵,他们几乎条件反射般地睁开双眼,摇晃起在同一帐篷内休息的袍泽弟兄,并催促他们赶快穿上盔甲,准备迎战。 还沉浸在梦乡中的袁军将士们,在惊吓中猛然起身,然而位于南门附近的将士们盔甲正穿到一半,已听到附近有战马独有的刺耳嘶鸣声。 伴随着战马嘶鸣声的,还有金属的碰撞声,以及人类临死前的哀嚎声。 这种情况再显然不过,是敌军来袭。 南门附近的袁军将士开始莫名心悸,还没穿好盔甲离开帐篷的他们,尽管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却下意识地认定,那些哀嚎声的主人并非敌军,而是他们的战友。 此刻,袁军大营的南门内,正是许褚率领羽林枪骑们一马当先冲进营内,见猝不及防的袁军将士如屠戮般一个接一个地刺倒在地,仓促间来不及做出反应,连武器和盔甲都来不及武装好的元军将士们,更别提结成阵型抵御羽林骑们的冲锋。 将门口清理干净之后,许褚开始带着麾下的重枪骑兵们以马匹的冲击力加上手中马槊、长矛硬拆袁军的帐篷,一道道“刺啦”的扎耳声响起,羽林枪骑们锋利的武器轻易划破组成营帐的布料。 寒冷的夜风顺着帐篷的破洞钻进营帐,将还光着上身或大腿、臀部的将士们冻得瑟瑟发抖,可他们已经没工夫再估计穿衣物、盔甲的事了。 因为,帐篷外来回穿梭的骑兵们,在确认帐篷内有人的瞬间,就会提起马槊、长矛等尖锐长杆兵器向他们冲杀而去。 这种情况要这些光着屁股蛋的袁军跟全副武装的精锐重骑兵作战,简直是痴人说梦,惨叫声不断增多,每伴随着一声惨叫,就有一位袁军被长矛洞穿胸膛或咽喉,浑身是血地倒在先前死去战友们的鲜血所堆积而成的血泊之中。 —— “将军,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位于大营正中央的帅帐之内,一位颜良的心腹偏将粗暴地将负责护在帅帐门口的卫兵推开,并火速来到鼾声如雷的颜良身旁,无暇顾及尊卑地用力摇动着颜良的身体。 先前夜里小酌几口的颜良立马睁眼起身,见偏将神色紧张,顿时酒醒,冷着脸问道:“出什么事了?!” “将军!曹军趁夜来劫营了!”偏将不敢废话,立刻回答道。 “什么?!” 颜良如遭受晴天霹雳般,当着偏将的面狠狠地自己抽了自己一巴掌,然后无比娴熟地起身换上晾在一旁盔甲架上的威风甲胄,同时已恢复冷静地向心腹偏将问道:“现在情况如何?” “末将向您这儿赶来的时候,南门已经几乎尽落敌军之手,老王、老刘他们几个正唤醒士卒,集结兵力进行防御。” “今夜是我的过错,我麻痹大意了!”明知这时自责也于事无补,颜良还是忍不住作了一番简单的自我检讨,而后提着精铁所铸的长柄大刀,大步离开帅帐。 帅帐外果然已翻了天,不少衣衫不整强行套上盔甲,甚至因慌张而与同帐袍泽传错盔甲的将士们,正紧张别扭地在尚有几分醉意的军官指挥下,开始进行集合,并打算援助南门的颓势。 校尉及其他军职们一见颜良如往常般精神百倍,仿佛顿时有了主心骨,军心也不再如先前那般混乱不堪。 “牵我的马来!” 颜良一声令下,一匹浑身鬃毛呈雪白色的良驹便被两位将士协力牵到他的面前。 当初,袁绍在攻克幽州击败公孙瓒后,花重金自北方胡人、羌人手中购置的一批良驹,而这匹白色战马,便是袁绍自那批良驹中,精心挑选的一黑一白两匹最优秀的战马之一,另外一匹黑色良驹,被其赏赐给了另一位颇受宠爱的大将文丑。 骑上爱马的颜良,感受着冷风的流动,微凉寒意反而助他更快从微醺状态彻底摆脱出来。 愈发清醒的颜良,接着将士们手中的火光,望向大营南门附近的战况,见曹军的精骑以近乎一面倒的优势将自家弟兄大肆击杀,他捏着大刀的右手,也不禁更增添了几分力道。 “东门、西门、北门的人到齐了么?请点过人数了没有?”颜良的心很着急,每耽搁一个呼吸的时间,就有更多的弟兄死在曹军精骑的蹄铁下。 “回禀将军,基本上到齐了,现在在此有三万大军。”另一位偏将赶紧回应道。 其实南门战况虽然对袁军不利,但在这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袁军的死伤并没有超过一万,至于还有万余不知去向的袁军,八成是慌乱中因惧战而趁乱做了逃兵。 对此,颜良心里一清二楚,但他没有开口询问,因为他知道,在这种危机关头,提起这种事只会徒伤士气。 “兄弟们,准备好随我一起杀过去,营救南门的弟兄了吗?” 颜良高举大刀,做出战前动员般的发问。 “愿随将军杀敌!” 前一刻,惊慌失措的袁军们还如一盘散沙般乱转,如今颜良一句气势十足的问话,就将散乱的军心又重新聚拢到一起。 可见,此人虽然狂妄,却也有他独有的本事。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46章 一个敢跑一个敢追 袁军大营南门内,没有准备的袁军将士被单方面屠戮,在羽林骑们成功的冲锋帮助下,曹军后续的精锐步军也顺利自南门杀进袁军大营。 不过趁着这个时间,颜良身为袁军主帅,在成功的亡羊补牢下,很快就整合起还能战斗的三万大军,不但如此,就连营中五千骑兵也利用这个时间将个别受惊的战马安抚下来,并骑上各自的马背,做好充分的战斗准备。 袁军在颜良的指挥下,恢复镇静的同时,开始在大营中央集中摆好阵势,并有条不紊地以步骑协调的方式,准备向已经几乎可以说是彻底落入曹军掌控的南门附近推进。 “将军,眼瞎敌军小胜一阵,士气正盛,必然会再向我们乘胜而击,不如在此列阵固守,同时命将士们架设床弩,待敌军一到,即刻以床弩射之,必可挫杀敌军锐气!”先前那位曾劝说颜良不要饮酒的什长再次壮着胆子开口道。 颜良看了他一眼,想起先前此人对自己的谏言,稍作思量,点头道:“也好,你的话确有道理,待战事了结,我会将你的功劳尽数记下。” “多谢将军!”什长闻言很是兴奋,当然,主要原因并非自己能被论功行赏,而是颜良肯听他的建议。 要说颜良,确实性如烈火,骄傲自负,但能被袁绍委任为五万大军的统兵之将,绝非泛泛之辈,更不是只知一味狂妄听不进任何逆耳忠言的蠢材。 跃跃欲试的袁军将士们,只听颜良一声令下,就稳住架势,在原地排列成标准的鹤翼阵,颜良位居阵中坐镇,后方的将士们则开始摆设台案,并在其上组装床弩。 只需在稍有一定高度的台案上,将五十座床弩尽数安置完成,曹军一旦进入床弩的射程,就会遭受致命打击。 床弩这玩意的威力在这一时代几乎等同于后世的重机枪,携带不便然而一旦布置好位置,就能对敌人造成极大的杀伤效果。 试想一下,五十发足足两米长的巨型箭头,一齐射出去,曹军位于前排的将士们就算两手各持一盾护在身前,一旦被射中,身体也要被贯穿出一个大洞。 更可怕的是,这种巨型箭头一旦射出,劲力十足,一旦命中一个敌人,其身后之人也会被如同串糖葫芦一样刺穿在一起。 —— “师弟,看到没,袁军已经回过神来,摆好架势,等着咱们杀过去了!”曹昂用已出鞘的泠雪剑剑尖指着严阵以待的袁军,在马背上傲然笑道。 楚云定睛一看,确实如曹昂所说,本该乱作一团的袁军,居然被颜良凭强大的凝聚力在如此紧张的短暂时间里,硬是给聚拢到一起,并重新整顿好了! 策马在二人身后,提着方天画戟跃跃欲试的全旭早就忍不住了,他急不可耐地抱拳向曹昂请缨道:“恳请公子如约允许末将与颜良一战,末将定当全力以赴,力求斩得颜良首级!” “放心吧东升,答应你的事,我没忘,不过,刀剑无眼,既然你认定颜良的武艺在你之上,你又何必要执着于与他单打独斗呢?”自认已经占得上风的曹昂,讲起话来语气中都充满了自信。 “公子,末将的理想,就是立志做天下第一斗将!”全旭的声音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我明白了……”手下有如此志气,曹昂再无意阻挠全旭一展抱负,正欲开口准许其率军冲杀之际,却被楚云伸出胳膊一把拦下。 “师兄,东升,且慢!”楚云眯着眼睛,死死盯着袁军后方,依稀瞥见那一个个被架设好的床弩,只见床弩的数量少说也有四、五十架,且每架床弩旁都有五、六位士卒在协力使用,早已装填好的巨型弩矢对准曹军方向,似乎随时做好发射的准备。 “是床弩!颜良已经下令布置好了床弩,我军不可轻举妄动!” 此时此刻,两军前军之间的距离足有千米,而床弩的射程最多不会超过五百米,由此可以确认,至少曹军现在还处在绝对安全的位置。 曹昂、全旭的眼神不比楚云好使,但也朦胧间勉强看到那五十张床弩的存在。 当即,二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这玩意的威力,但凡是行伍中人,都多少心中有数。 “师弟,之前说不放火烧掉那些‘宝贝’的,可是你啊……”形势有变,曹昂还是乐观地开着玩笑,调侃楚云道:“想必你应该预料到这个情况了吧?别卖关子了,快说说怎么办!” 看了眼身后的刘晔,见其正躬身对自己低头不语,楚云只得叹了口气,笑道:“其实很简单,床弩这玩意再厉害,它们也是死的,而将士们是活的,此时我们只需将劫掠到的物资一并带走,做出自南门撤军的态势即可。” “太子太傅的意思是,诈败,引诱颜良率军追击我们?”刘晔最先领悟到楚云的计划,心中暗自称妙。 “正是,我们只要不犯傻主动率军冲进已经架设好的床弩射程范围,颜良就无法凭借床弩之利对付我们,除非他能命人扛着床弩追着我们射!” “哈哈哈……”楚云的话逗得曹昂、全旭还有刘晔三人哈哈大笑,先前紧张僵硬的气氛顿时缓解不少。 “除非袁军都是项王在世,否则要扛起那数百斤重的床弩,怕是痴人说梦!”曹昂打趣地说笑几句,勒马凑近全旭,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东升,看来你跟颜良之间的比斗,要暂缓一下了。” “末将明白。”全旭同样知晓大局为重,理解地垂下头,对曹昂肯纡尊安抚自己的举动颇为感动。 说动就动,曹昂命前军、中军原地待命的同时,后军已经开始着手打扫战场,收集战利品物资。 而保持着严阵以待的颜良等袁军,与曹军相隔千米,根本不知道曹军的具体动向,还在奇怪为什么曹军一副随时准备攻杀过来的架势,却又偏偏迟迟不肯动手。 “莫非他们已经注意到后方布置的床弩……?”正当颜良如此怀疑之际,远处的曹军竟忽然前军改后军,看似慌张地向南门后退,仿佛意在撤离袁军大营。 “该死!原来他们占了便宜就想跑!”颜良气得左手在空中用力一挥,就要下令全军追击。 又是那位连坐骑都没有的小什长,见状急忙开口劝阻道:“将军可是要下令追杀曹军?” “怎么?难道放任他们撤离不成?南门弟兄们的血,就这么白流了吗?”对于区区一个微不足道的什长,颜良的态度已经算是够客气了,换做更蛮不讲理的将军,面对这等小人物的质疑,怕是不由分说地就让赏他十军棍给自己立威。 什长战战兢兢地咬牙道:“将军莫要冲动啊!曹军携初胜之势头,不乘胜追击,反而突然撤军,必是察觉到我军布置的床弩!此一撤,想来是意在引将军率军追击,脱离床弩的射程,再与将军决战!” 其实这个道理,就算这什长不说,颜良自己也想到了几成,只不过,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因此而胆怯,坐视曹军携胜离去。 再怎么说,曹军趁夜劫营,给颜良造成不小的损失,若是就这么放曹军离去,颜良面子上挂不住,且这事一旦就这么传到袁绍和群臣的耳朵里,他以往辛苦树立起的威名也将大为受损。 “就算如你所说的一样,那又如何?难道本将军还怕与曹昂那乳臭未干的小儿决战不成?!我意已决,休要再劝!给我回到你的岗位去指挥你的人!”颜良下定决心冲什长冷声道。 “诺……” 见颜良主意已定,什长只得长叹一声,一路小跑返回后方,去寻找自己麾下的士兵。 —— 由于曹军部分后军携带着粮草军械等战利品物资,所以“逃命”的速度并不快,反倒是袁军在颜良的催促下,一路奋勇直追,两军之间的距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缩短。 “太子太傅当真是料事如神啊!这颜良还真就是个愣头青!居然连大营和营中安置的床弩都全部丢下不要,率全部兵马不要命似的追出来了!” 曹军此刻已经“逃”到大营外,刘晔回首观察者袁军的动向,在马背上颠簸地谈笑着向楚云称赞道。 “这不算什么,若是颜良知道此刻我和师兄已经派甘宁率其本部人马绕后占据他的大营,还顺手收了他的床弩,恐怕他连哭的心都有了!”楚云不以为意的笑道。 “师弟,这地方不错,是时候了吧?”曹昂两眼始终在观察着周围的地势,准备挑选最合适的决战环境。 “师兄,下令吧。”楚云点头道。 四面皆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最适合两军展开正面白刃战,这也是曹昂、楚云等人最希望看到的地势。 “传我号令,全军停止后退!调转面向,后军改前军,立刻布阵!” 传令兵们火速传达曹昂的军令,很快,五万曹军接连调转朝向,齐刷刷的脚步声。马蹄声震耳欲聋,掺杂着泥沙的尘土四起将空气弄得愈发浑浊。 —— 见曹军以如此迅捷的速度由逃跑转变为列阵迎战,颜良并没有感到过多的吃惊,倒不如说,他正盼望着这一幕的降临。 同样下令让随时准备由追击战转变为正面对战的袁军将士们列阵,双方在极短的时间内,几乎花费相同的时间,列好各自的大阵。 袁军的弓弩手数量更多,颜良在先前追击的过程中,观察到曹军的骑兵数量并不如他想象的那么多,故而大胆地将弓弩手们布置在部队的最前沿,抢占最有利的先手射击权。 持盾长矛手与斧盾手并排交错在弓弩手的后方,做好随时上千与弓弩手们交换位置,与曹军短兵相接的准备。 至于两翼的防护,颜良倒是一反常态的没有多加布置,只是象征性的安排少量盾矛手以防万一。 这并非是颜良托大轻敌,更不是他不懂排兵布阵,而是他认准以曹军的骑兵数量,无力在如此大规模的战斗中,对袁军的侧翼进行袭击。 连目睹袁军大阵的楚云都不得不承认,颜良如此布置,非常具备针对性,可见其并非死读兵书的夸夸其谈之辈,而是久经沙场经验颇丰的老将。 袁军大阵之中,真正能称为弱点的地方唯有后军,也就是兵力最集中的中军之后,那里兵力薄弱,且对大军背后几乎没有任何防护。 但在双方都没有伏兵或袁军可能赶来的前提下,这唯一的弱点,也只能成为理论上的弱点,并不能构成真正的威胁。 “这颜良武艺如何暂且不论,排兵布阵,倒是确实有一套!”自幼在父亲的指引下,也算饱读兵书深研阵法的曹昂见颜良布置出这等符合眼下两军对垒情况的阵型,不得不开口感叹道。 “看来想取巧,可能性已经不大了,东升,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否还坚持要与那颜良单打独斗?”楚云替曹昂向全旭发问道。 全旭坚定地看向身处袁军最前沿,孤身在马背上威风八面的颜良,朗声回应道:“公子,太子太傅,请给末将这一机会吧!” “好!”与全旭相处的时日久了,曹昂对这个少年将军是越来越喜爱,甚至私底下生出把他视作弟弟看待的想法,想到此举全旭可能有危险,曹昂本有些于心不忍,但大敌当前,两军交战之际,绝非因妇人之仁而动恻隐之心的时候,曹昂只得一狠心,同意全旭出战,命传令兵前往敌军阵营,将请求斗将的意思传达给颜良。 目送着忐忑的传令兵一脸哭丧地硬着头皮策马吆喝着接近袁军,曹昂向全旭苦笑道:“若是颜良杀了这传令兵,或是胆怯不敢应战,你可就要收起心思,好好想办法赢下这一仗!” 全旭谢过曹昂,壮着胆子道:“公子,传闻颜良在袁绍与公孙瓒交战时,曾以一己之力勇斗公孙瓒麾下七员战将,若是此事属实的话,想必他颜良绝不会避而不战的!”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47章 斗将,斗将!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撂下这句话,曹昂的视线转移向位于袁军最前沿的颜良附近。 —— 被曹昂派去负责传达斗将请求传令兵此刻心情是绝望的。 他也是在血海尸山中滚过不少次的老兵,但如此可怕的任务,还真是第一次接到。 策马在敌军的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靠近过去,不仅如此,还要不停高呼自己是奉命而来的使者。 虽然通常,古有成例,所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但谁也不知道颜良究竟是不是个这样墨守成规的人,再说他颜良刚刚在曹昂手里成了大亏,万一一时气愤难平,把自己当做出气筒,一声令下让自己被乱刀分尸,岂不是悲剧? 就算颜良现在还沉得住气,当他听到一个少年人要提出与他在两军阵前单打独斗,谁能保证他不会恼羞成怒? 怀揣着种种不安,抱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想法,这位传令兵索性破罐子破摔,加快马速,扯着嘹亮的嗓子一个劲儿喊着自己的身份来意。 “将军,那曹操可向来都是诡计多端啊!曹昂小儿既是曹贼的儿子,定然也是一肚子坏水!我看此人前来,必定有诈,将军莫要睬他!” 一位颇受颜良信赖的校尉,狐疑地看着策马而来的曹军传令兵,眉头微皱,冷声说道。 颜良倒是颇有大将之风,淡然一笑,道:“见他一见,听听他要说些什么,又有何妨?” 校尉不敢再多言,只得尴尬一笑,颔首退去。 “左右,莫要放箭,让他过来!我倒要听听那曹昂小儿有什么鬼主意!” 通常两军交战之前,象征性地互放几句狠话不足为奇,但很少有临敌之际再着信使传讯,所以颜良才会生出几分好奇之心。 信使见原本张弓搭箭的弓弩手们纷纷放下手中的远程武器,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这并不意味着他的小命能得到保全,但至少算是过了第一关。 策马靠近颜良三丈之外,传令兵不敢再凑上前去以免激起颜良和其他袁军的警惕,并同时高举双手示意自己不具备威胁,并没有携带任何兵器,也无任何敌意。 “小的拜见颜良将军……”传令兵抱拳躬身道。 这传令兵虽然没有翻身下马,但在马背上依然对颜良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 “你认得我?看来曹昂那小子也知道本将军的身份。” 颜良还是有点意外的,毕竟自己先前跟曹昂素未谋面,原以为对方未必知道自己的身份,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将军大名,如雷贯耳,天下谁人不知,哪个不晓?”生死决定在对方一念之间,传令兵不得不虚伪地陪笑着讲几句奉承之眼,寄望于能哄得颜良高兴,过会儿能把他当个屁给放了。 “哼,看来你倒是很想活着回去。”颜良一点面子也不给,直接点破对方拍自己马屁的用心。 “这……在下句句发自内心,绝非刻意恭维将军……”反正是为了活命,就算被颜良拆穿,传令兵还是厚着脸皮继续说着违心之言。 “行了,这些奉承话还是留给曹昂小儿吧!说,他派你来传什么话?!”颜良懒得多费口舌,直接问道。 “将军,我家公子,请将军……斗将。”犹豫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传令兵最终还是将这两个字讲出口道。 “斗将……?”颜良顿时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心想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曹昂小儿居然胆大到明知他颜良在此,还敢提出如此“放肆”的提议。 “曹昂这黄口小儿,也敢与我交手?”倍觉荒谬的颜良巴不得跟曹昂一对一决战。 “将军误会了,不是我们公子与将军交手,而是我们全旭将军……” “全旭……?”颜良在脑海中不断搜索着有关这二字的寻思,皱眉思量了一会儿,道:“没听说过,哪里来的鼠辈?” 颜良的话一点儿也不客气,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传令兵只得强笑着默然不语。 一向对自己武力有着绝对自信的颜良,自吕布死后,他就自认除了那与自己同为袁公账下大将,且关系亲如兄弟的文丑之外,世间恐怕再无敌手。 想到此处,心中的骄傲作祟,颜良便嘴角上扬,索性道:“也罢,我也懒得过问这将死之人是谁,你且回去告诉曹昂小儿,他舍得派人来送死,我就来者不拒!不过,他要是敢耍花样,我也不惧!滚吧!” 听闻颜良肯放自己离开,传令兵道了声谢,便恨不得胯下坐骑再多生出四条腿来,飞也似的奔回自家大营。 面见曹昂之后,传令兵当然不敢将颜良那些狂妄无礼的原话复述一遍,只是草草表示颜良答应了斗将。 全旭一听,两眼仿佛在瞬间迸发出足以燎原的星星之火,喜道:“公子,请准许末将出战吧!” 事已至此,曹昂就算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也只得点头同意,嘱咐道:“东升,刀枪无眼,胜负并不重要,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曹昂、颜良这两军的统帅都清楚,斗将通常都是用来提升己方士气同时打压敌军士气的一种手段而已,按说颜良身为三军统帅,是绝对不能亲自参与斗将的。 只不过,颜良对自己的武艺实在太过自信,以至于他从来没考虑过自己一旦失手战死,三军无主,袁军将会彻底溃败这一事。 —— 颜良乘着最爱的白马提刀来到两军前线之间,全旭也手持方天画戟,策马来到与颜良相距不过十丈的位置。 这样的距离,对于骑马的武将而言,须臾之间,便可交手。 而且,双方距离两军将士同样足够远,周围的环境空旷无人,没有任何动手脚耍阴谋的空间。 “你就是颜良?”即使面对成名已久的河北名将,全旭仍然保持着少年人应有的傲气。 “小子,既知我名,还敢来此?看来你是不知道,你被你家主公当做替死鬼派来送命!”颜良的话简直狂到没边,仿佛自信一动手顷刻间就能要了全旭的小命。 “与你一战,并非曹昂公子的意思,而是我主动要求的。” 言语间,全旭战意磅礴的眼神已定格在颜良的身上,同时提着方天画戟的右手开始因激动、紧张、兴奋等情绪结合,而微微颤抖。 仿佛在这刹那间,全旭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已经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同为武将,颜良自是能感受到全旭身上发出这般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他收起先前的轻蔑,而是谨慎地看向全旭,最终目光落在全旭手中的方天画戟上。 “那莫非就是昔日吕布的兵刃——方天画戟?!” “正是。”作为方天画戟的新主人,全旭同样为之骄傲。 “也许我真的小看你了,来吧,我让你先动手,看看你这小娃子究竟有几斤几两!” 颜良知道全旭手中的方天画戟必是曹操所赏赐,不过曹营之中能征善战的大将不在少数,有功之臣更是数不胜数,曹操却偏偏将这方天画戟上次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将军,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全旭必有不同于常人之处。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全旭不甘示弱地算是如例行公事一般放出这句话,便左手用力甩动缰绳,在胯下战马身上一甩,催动坐骑向前冲锋。 与此同时,颜良如复刻对方的一举一动般,同样鞭策战马向前奔驰。 只有节奏规律的马蹄声不断响起,十丈,九丈,八丈…… 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下一刻,当两匹战马即将擦肩而过时,颜良与全旭那紧握着各自兵器的双手,几乎是同一时间,动了! 他们仿佛有默契般同时停住战马,出手速度更快分毫的是全旭,方天画戟那打磨得足以反射太阳光的戟尖像一条等待猎物多时的毒蛇般陡然出刺! 全旭的目标是颜良的头顶,从出手的力道与速度来看,这绝非一般的试探性攻击,而是意在以雷霆之势,一招之间直取颜良的性命。 颜良手中的精钢大刀,也算是上好的兵刃,不过要论长度,自是不及方天画戟,故而颜良自知如果以“刺击”相拼,先受伤的人必然是自己。 一手正握,一手反握,颜良手中的大刀若扁担一般被他挑起,坚固的精铁刀杆“叮”的一声将方天画戟的戟尖向上扳开。 二人兵器相击的瞬间,全旭霎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道逼得自己方天画戟险些脱手而出。 方才这一击,全旭已经毫无保留地用上了十成力道,而颜良虽然神情严肃,但全旭能清楚地感觉得到,对方仍留有余力。 由此,全旭已经可以确定,在单纯的力量比拼上,自己绝非颜良的对手。 不过好在对于这个结果,全旭早有预料,因而并未就此灰心,即使第一击并未得手,但通过这短暂的初次交手,全旭感受到颜良虽厉害,却绝非过去交过手的关羽、张飞二人那般强大到几乎不可战胜。 感受到全旭信心大增的颜良登时大怒,从全旭的眼神中,他仿佛看到了“不过如此”四个字,这让一向自视甚高的颜良无法容忍。 “竖子休狂!吃某一刀!”勃然大怒的颜良选择主动进攻还以颜色,先前上挑至头顶的刀刃被紧握在手,停滞向上浮动,并急转直下,向全旭的面门砍去。 看来,意在出手既要人性命的,不止全旭一人,颜良也是如此。 此刻,全旭的双手手掌还隐隐有些许发麻,全旭用指甲在掌心上用力一抓,借用疼痛刺激着手掌快速恢复知觉,左手扯动缰绳,右手下压两寸,将方天画戟的戟杆夹在腋下。 方天画戟被全旭反手一抬,如杠杆般提起,戟刃正中颜良那柄大刀的精钢刀身。 “咚!” 激烈的兵刃碰撞声,将时不时吹起的秋风之声完全盖过,全旭借由腋下稳固方天画戟,成功化解了颜良这一击的冲击力,弥补二人之间的力量差距。 这无疑是个取巧的法子,但确实可行。 接下这一击,全旭只觉得不但整个右臂又酥又麻,而且连带着腋下也一阵生疼。 不用脱卸盔甲掀起衣物检验,全旭也知道自己腋下一整块现在应该都是一片乌黑紫青,不待颜良再次出手,全旭就策马向左移动,重新拉开与颜良之间的距离。 —— 在阵前观望的曹昂为全旭捏了一把汗,见状紧张地冲身旁的楚云道:“师弟,东升说得一点没错,这颜良确实勇猛善战,我看东升与他交手已越来越勉强,是否该鸣金收兵?” 这个时候鸣金收兵,无疑意味着向袁军认怂,对自家将士们士气造成不小的打击。 不过,在曹昂看来,哪怕是要承担这诸多风险,他也不愿看到全旭就这么荒唐地败在颜良手下,就此战死。 这并非仅仅处于他与全旭之间的私交,而是看过全旭此次与颜良的交手,曹昂更加确信全旭身为难得一见的斗将之才,还存在巨大的潜力可以提升,若夭折在此,属实太过可惜。 楚云仔细观察了一番自家士兵们的状况,摇头道:“师兄你看,弟兄们都格外关注这场斗将,若此刻师兄下令鸣金收兵,我军士气势必一落千丈,到时别说战不过颜良,就连好不容易拿下的河内,也要一并丢掉。” 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要制止这场决斗,从各个方面上讲,都显然是来不及的。 “那你倒是想想法子啊!东升很显然占了下风,这你总不会瞧不出来吧?”曹昂关心则乱,有些失态地说道。 “师兄,我知你对东升给予厚望,我倒是觉得,越是这个时候,你越是应该相信东升才是。” “师弟,你这话说的……”曹昂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偏偏楚云在这表现得是风轻云淡,换做别人,他早就忍不住要发作,却又对楚云无可奈何。 “等等,师弟,莫非你认为,东升能反败为胜,赢过颜良?”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48章 龟兔赛跑听过吗? “这个不好说,但至少目前来看,东升虽处于劣势,战意丝毫不减,只要斗志仍在,总会有机会的。” 楚云镇定地说了一句,看向身后同样一脸淡然的刘晔,道:“子扬可是东升的结拜兄弟,他都不担心,师兄你何必太过忧虑呢?” “太子太傅谬赞了,在下为了面子故作镇定罢了,实不相瞒,在下现在心里也如公子一样忐忑,而非太子太傅这般安之若素。” 刘晔取出放在长袍内的干净手帕,一边擦着后颈的冷汗,一边惭愧地说道。 “连你也对东升没有信心吗?”楚云故意逗弄着刘晔道。 刘晔严肃摇头,道:“我对东升的武艺一向很有信心,不过太子太傅深谙剑道,武艺远在在下之上,自然看得出,这颜良的武艺犹在东升之上。” “确实如此。”楚云赞同地点着头,饶有兴趣地笑着问道:“子扬,听过‘龟兔赛跑’的故事吗?” “什么?‘龟兔赛跑’?恕在下孤陋寡闻,还请太子太傅指点……”刘晔诧异地看着楚云,额头上仿佛已画满了问号。 “没听过啊……也难怪……”自打跟乔紫青关系日渐亲近后,楚云受其感染,偶尔也不会重新回忆起穿越前的逸闻趣事。 “我就简单讲给你和师兄听一听吧。”楚云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很久以前乌龟与兔子比赛跑步,在比赛初期,兔子凭借自己的速度优势,一路飞奔将乌龟甩得越来越远,然而当他占据绝对优势,自认为胜券在握后,就开始大意,甚至还在路上睡了一觉;反观乌龟移动的速度虽慢,但他自始至终都在坚持前进,最终在兔子睡觉时,成功率先抵达终点,赢得这场赛跑的胜利。” 刘晔从没听过这样充满童趣的奇怪故事,但他还是感兴趣地问道:“我好像明白太子太傅的意思了,太子太傅是觉得东升会像乌龟一样,以弱胜强?” “现在还不好说,但至少有这个可能。”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希望东升能如师弟你所期望的一样克敌制胜!” —— 宛若置身观众席的楚云、曹昂、刘晔三人固然紧张,但最紧张的,还是全旭本人。 整条右臂的麻痹感,以及腋下的阵阵痛意,都让全旭的心一沉到底。 他的神经几乎紧绷到了极致,意识在不断催动着右手,脑中只有一个年头:动起来!一定要动起来! 意志战胜了肉体的疼痛与限制,从手指的微微松动,到整个手臂恢复知觉,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可这对于全旭而言,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 作为对手,颜良并未察觉到全旭在这短暂时间内肉体与精神上的大幅度变化,这并非因为颜良不够敏锐,而是全旭将伤势情况掩饰得相当到位。 得益于此,全旭才争取得到这短暂的喘息之机。 “河北颜良,不过如此。”刚一缓过劲儿,全旭就开口对颜良进行露骨的嘲讽。 颜良眼中寒光乍现,杀意大盛,因全旭先前策马拉开距离,二人此刻相距少说也有五丈,能听得清全旭这句话,可见全旭是故意大声将这话讲出口,意在激怒颜良。 明知对手有意在激怒自己,颜良那高傲的自尊还是不允许一个少年人对自己冷嘲热讽,这次他不再如先前那般沉稳老练,而是主动发起进攻。 脚跟轻踢马腹,颜良胯下那不带一根杂色鬃毛的白色骏马如一道耀眼白光穿梭向全旭,速度之快,仿佛人类肉眼都难以捕捉得到。 颜良手中的精钢大刀如画笔般在空中起舞,森然寒芒一闪而过,冰冷的刀锋以划破长空般的势头劈向全旭的肩头与左臂附近。 这看似势大力沉的致命一击,全旭却只是看似用力实则有所保留地左手提起方天画戟,右手辅以弱力迎向颜良的精钢大刀。 全旭这么做不止出于右手的知觉尚未完全恢复,更重要的是,他看破了颜良的用心。 这看似意在取他性命的一刀,八成是佯攻。 显然,颜良如果真的意在凭借这一击与全旭决出胜负,那么他瞄准的位置一定是全旭的头顶、脖颈或者前胸等致命的位置。 除非颜良真的被全旭这简单的一两句话给气糊涂了,但这种情况可能性极低,至少全旭不认为颜良的心态会如此脆弱。 而事实也正如全旭所预料的一样,颜良这看似极具威力的一刀,在出手挥击到半空时,忽然收力,转而攻向的腰部。 这一刀若是全旭毫无防备,别说来不及变招抵挡,就连策马后撤或躬身闪躲的时间都没有。 所幸全旭早有准备,见颜良有收力的预兆,几乎是同时停住兵器,刺向颜良的胸口。 本来全旭意在刺向颜良的咽喉,奈何即使他有所准备,要在这眨眼之间精准的刺向对方咽喉这个点,难度实在太高,而他一旦有所失误,等待他的将是命丧黄泉。 此时此刻还不到赌命的时候,全旭暂且选择了最稳妥的策略,也就是刺击有十足把握命中的胸膛。 先前也提到过,方天画戟的长度本就比颜良的精钢大刀更占优势,况且颜良是以“横扫”对全旭施展腰斩,颜良后发先至,凭借更长的兵器优势,先一步对颜良造成威胁。 颜良对此大为吃惊,属实没想到这个少年人不但在如此短暂的数息之间看破他的用意,还冷静地采取最合理的策略,抢先对自己造成威胁。 如果颜良坚持以伤换伤,最有可能的结果是自己的精钢大刀还没碰到全旭,胸口就多出一个血淋淋的透明窟窿。 如此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之后,颜良于此危机关头,唯有采取壮士断腕的方法,双肩随着身体一扭,避开这可能致命的一击。 然而,留给他反应的时间实在太少,如果全旭方才反应的时间是一个呼吸的时间,那么颜良就只有眨眼间的时间采取应对。 果不其然,他虽然避开了险些洞穿胸口的致命伤,然而,方天画戟的月牙刃还是划过他的胳膊,使得伤口仿佛被被打开的水龙头般向外不住溢血。 颜良闷哼一声,咬牙强忍着剧烈的痛楚,学着先前全旭的法子,准备策马与全旭拉开距离,缓一口气。 只不过,他伤在左臂,而右手要提着武器,使得他根本腾不出手拉扯缰绳控制坐骑的方向,只是重新一脚踢在马腹上,不管坐骑会想哪儿跑,对颜良来说当务之急是尽快与全旭拉开距离。 全旭后撤时,颜良大意之下不曾追击,这样的错误,全旭可是吸取教训不会再犯,见颜良策马欲后撤,早有察觉其心思的全旭立刻手扬缰绳,“啪”的一声抽打在坐骑身上,令其追赶颜良。 手臂上的痛处不但没有丝毫缓解,反而愈发严重,颜良也是从军多年的将领,对于伤痛的忍耐力远超常人,但得不到处理的伤口还在不断向外流淌着鲜血,颜良感受到自己的视线逐渐模糊,意识也不复先前那般清醒。 原本你来我往、目不暇接的精彩斗将,就这么转变成如孩童间互相追逃嬉戏的玩笑,目睹这一幕,袁军将士们一个个无精打采哭丧着脸,像是刚从赌场中离去并输得血本无归的赌徒。 反观曹军将士们,自是全员喜不自胜,用个极其不雅但颇为恰当的比喻:就像是一群赢得了交配权的狒狒。 “好!好!” 自主帅曹昂带头,在曹军阵列中顿时掀起一阵叫好的狂潮,就连一向性格沉稳老练,波澜不惊的楚云,也忍不住扯着嗓门为全旭呐喊助威。 如此经典如教科书般以弱胜强的斗将,任何一位热血男儿亲眼目睹这番场景,都会忍不住像楚云、曹昂等人这般激动。 “东升当真了不得,还是师弟慧眼识珠!” “太子太傅果然明察秋毫,在下对太子太傅当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曹昂、刘晔二人在替全旭的获胜感到兴奋之余,自然也夸赞起楚云来。 “不过是侥幸言中罢了。”楚云浑不在意地随便摆了摆手。 —— 颜良马不停蹄地向自家营地落荒而逃,手臂的伤势让他非但无力再战,而且随时都可能因失血过多而昏厥过去,面对这种情况,即使明知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跑丢人现眼,他还是选择理智地撤退。 这并非颜良贪生怕死这么简单,而是他足够清楚如果自己死在全旭手里,这三万大军群龙无首,无疑成了曹昂嘴边的一块肉,自己奉命剿贼不成反被贼剿,如此重大过失,在邺城的家小族人恐怕以后都要遭受牵连。 强忍着痛意一路策马狂奔的颜良,距离自家阵线越来越近,而袁军将士们在此期间也没闲着,见自家将军败相已现,连忙校尉们的指挥下,派出五百精骑向前接应颜良。 全旭见状更是激动地一个劲儿用缰绳抽打胯下坐骑,竭力争取在颜良与袁军精骑们汇合前,将之斩落马下。 二人你追我跑,颜良也同样用尽护身解数,两脚不住地在胯下战马的左右腹上踹个不停,幸好这白马与颜良相识已久,对主人足够忠诚,即使被当成足球一样踢个不停,也没有撒泼撂蹶,反倒回应着颜良的期待,奔驰速度越来越快。 这白马作为袁绍过去从羌族商人中花重金购置的战马中的极品,可谓万里挑一的神驹,虽不如赤兔马那般名闻天下,速度与持久力上与之相比却着实不遑多让。 至于全旭的坐骑虽然也是曹操亲自赏赐的名种大宛马,然而跟颜良的坐骑白马比起来,还是逊色了不止一筹。 到头来,结局还是略显遗憾,全旭用尽了吃奶的劲儿,胯下坐骑也累得是早就气喘吁吁,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颜良蹿进袁军五百精骑的保护中,逐渐消失在全旭的视线内。 追击失败,如今想取颜良的性命已再无任何可能,为了避免被前来营救颜良的精骑们保卫,全旭也唯有较好就收,趁着双方尚且还有一段距离,调转马头,返回自家阵前。 战场的局势瞬息万变,战机更是稍纵即逝,在父亲曹操面前自幼耳濡目染,更时常向楚云请教用兵之道的曹昂,自然深知这个道理,趁袁军士气低迷,主帅受伤之际,除了派人迎接全旭的同时,他更是一声令下,让全军开始火速向敌军的方向推进。 要维持阵型,军队的行进速度就不可能过快,尤其是为了尽可能让更多的人马处于随时能接受命令,并依照命令行动的状态,就更要以纪律为最优先。 不过,现在的袁军士气已经跌落谷底,再一味的维持阵型,只会错失良机,想到此处,楚云谏言道:“师兄,让将士们直接冲锋,发起总攻吧。” 同样抱有这一想法,正打算开口询问楚云是否妥当的曹昂面色一喜,道:“师弟说得好!师兄我也正有此意!传令!全军突击!” “杀!!!” “杀——” 如山呼海啸般的曹军三军开始向袁军方向发起冲锋,看了一场鼓舞人心的较量后,身为得胜一方的曹军将士们,各个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恨不得飞到敌军眼前挥剑斩杀几个敌人。 看着铺天盖地似的席卷而来的数万曹军,黑压压的一片让袁军上下所有人感到压力倍增。 而回到自家阵前的颜良,在脱离危险的瞬间,就摇摇欲坠地晃动着身子来到马下,在两脚安稳接触到地面的一刹那,颜良就仿佛断了线的提线木偶,整个人“扑通一声”昏倒在地。 “将军!将军你怎么样了?!” “快!快点儿扶将军起来!” “不行!将军他好像……” “还有呼吸!别他娘的扰乱军心!将军只是昏过去了!” “……” 眼看着敌军就要杀到脸上,袁军负责指挥的三军主帅却因伤势过重而陷入昏迷状态,袁军上下顿时乱成一团。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49章 这波是偷家战术 两军临阵对敌之际,身为袁军主帅的颜良却身受重伤昏迷不醒,这般要命的情况,使得袁军上下一片惶恐,若不是还有几位校尉在压着,只怕胆小之辈已经忍不住要伺机逃命了。 眼看着来势凶猛的曹军,要迎战是不可能了,除非做好全军覆没或尽数沦为俘虏的打算。 意识到这一点的袁军校尉们互相交换过眼神后,彼此点了点头,各自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曹军可不会给他们犹豫的时间,在随时顶着巨大压力的情况下,校尉们在有限的时间内,决定了下一步如何行动。 一位校尉最先带领身穿皮甲,手持刀盾的轻步兵后撤,个别动了逃跑心思的士兵被发觉自己被盯得很死,只得放弃肚子逃跑的心思,按照校尉的指示与袍泽们抱成团,有条有理地快速后撤。 看到一路人马逃跑,袁军余下的将士们人心惶惶,这时,装备最精良的大部分披着鱼鳞重甲的盾矛手、盾斧手留在最前沿,在另一位校尉的指挥下,在前沿列好阵势,准备迎接曹军的大举进攻。 那位校尉的脸上,已露出视死如归的笑容,很显然他知道自己肩负的使命,也同样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这些装备最好的重步兵,机动性并不强,其他袁军开始分批撤离,也只有他们最为适合肩负起这个留下断后的重任。 袁军的五千精骑们同样动了起来,他们在校尉的指挥下,他们照顾着重伤昏迷的颜良,替其简单地包扎过伤势,便一路向东北方向狂奔,寄希望于赶在颜良因伤势过重不治身亡前,将之送往安全处。 与此同时,酣战一场后的全旭终于平安回到曹军阵线。 “东升,好样的!了不起!”曹昂以热烈的掌声和亲切的话语,作为迎接全旭的礼物。 楚云与刘晔也是发自内心地赞叹着全旭成功完成这不可思议的壮举。 与颜良这等天下名将一对一交锋,还以弱胜强,重伤对手,这战绩过些时日传出去,怕是足以让全旭的名字传遍中原每个角落。 命人扶着下马后倍觉疲惫的全旭到后面歇着,曹昂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前线的战况上。 现在还不是专心欢呼庆祝的时候,见袁军大部分将士开始分工明确的自不同方向撤退,在后方指挥的曹昂立刻就急得差点一冲动扬起缰绳冲入敌阵。 “师弟,子扬,快看!袁军在后撤!”曹昂右手食指与中指并出,指着正分批向不同方向分散逃命的袁军,高呼道。 刘晔顺着曹昂所指方向望去,面色一沉,向曹昂作揖道:“公子,敌军将不少主力留下断后,意在壮士断腕抱拳大局,我军一时半会儿怕是绕不过去,如此一来,敌军大部分兵马,怕是要逃出生天了!” “师弟,怎么办?难道坐视他们逃走吗?”曹昂看向楚云,眉头像麻花一样拧在一起,焦急的问道。 “他们要逃,就让他们逃好了。”楚云脸上有着绷不住的坏笑说道。 曹昂本打算开口询问缘由,话还没出口,就恍然想到些什么,问道:“师弟,方才你可是调走了一万将士,我问你原因,你也不说,现在是不是该解开谜底了?” 对楚云行事方式颇为了解的曹昂,哪怕不知道楚云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却也想得到这任由敌军逃跑与那一万自家将士的去向,一定有必然的联系。 “师兄真是越来越心思缜密了。”楚云深刻感受到曹昂思维方式的进步后,诚心地夸赞了对方一句,邪魅一笑道:“师兄,我们不妨猜猜看,那些袁军既然是撤退,那么,他们会撤向何处?” “这……我想想,河内郡以内的县城对他们来说并不安全,他们定是不敢去的,距此最近的大城,想来只有东北方向的汲郡吧?” 为此次出征,曹昂事先当真是做足了功课,与河北地势相关的知识,他不说倒背如流,也记得是分毫不差。 “师兄倒是将河北的地势记得很清楚,不过师兄这样想,就大错特错了。” “哦?错在哪里?”在曹昂看来,一件事情如果楚云说是错了,那自然是错了,对此曹昂既不恼怒,也无反驳之意,只是疑惑不解地问道。 “师兄,汲郡确实是距离此处最近的一座大城,可它实际上与此地相隔并不近,这少说也有几十里的路程,袁军若当真选择向汲郡逃亡,我们只需一路在后面穷追猛打,就算追不上,他们自己也会因军心溃散而土崩瓦解。” 士兵在逃命的时候,被逼得急了肯定会想办法独自逃走,而这种情况一旦恶化,就算是负责指挥的校尉,也无力阻止越来越多的逃兵。 这样一来,一支数千人的部队,几个时辰的时间里就会只剩下几百人。 想明白其中利害的曹昂一拍脑袋,佩服地看着楚云,惊讶道:“师弟,我知道了,他们会逃回先前驻扎好的大营!你该不会是下令派那一万弟兄抢先一步去占据袁军的大营吧?!” “正是如此!师兄你当真越来越了解我了!哈哈哈……”痛快地大笑几声后,楚云解释道:“先前咱们前脚一走,我就命兴霸率本部近两千精骑绕路占据敌军大营,并抢占那些床弩,方才我又命高顺将军和吴尘、许褚、陈昭他们率陷阵营、两千精兵以及六千羽林骑全部向敌军赶去,务必要在敌军逃回大营之前,抢先配合甘宁他们占据所有大门,并利用布置好的床弩,防守反击,击溃敌军!” “太子太傅这一招,当真是妙极!敌军军心大乱之际,又遭遇无家可归的境地,诸位将军必定能够得手,甚至依靠营寨和床弩,一举拿下敌军!” 刘晔心里更是不住为自己的机智感到庆幸,还好自己自打和结义兄弟全旭一起归入曹昂麾下后,就始终夹着尾巴虚心做人,不然以楚云这经天纬地之大才,他要是行事张扬,无异于班门弄斧,闹出笑话丢人不说,还难有立足之地。 反观现在,虽然沦为时常出言吹嘘楚云,偶尔发表几句正当且有用的言论,不但能刷一刷自己在曹昂这位曹氏集团未来继承人面前的存在感,还能赢得曹昂和楚云二人的双重好感。 没意识到自己犹如在佞臣道路行越走越远的刘晔,只觉得这样不出多少力还能讨好主公的日子,简直如神仙日子一般舒服,今天,也是咸鱼划水的一天! 而同样对于楚云这运筹帷幄的本领,不知算是第几次感到佩服的曹昂,大脑险些一片混沌。 “师弟,你这一手也太狠了吧,我简直不敢想象当那些袁军靠近本属于他们的大营门口,迎接他们的却是床弩上的巨型弩矢时,他们会是怎样一种崩溃的心情。” 看似在谴责楚云,可曹昂脸上那暗爽之色无疑已彻底将他的真实感想出卖。 “师兄想知道他们是怎样的心情?那就让我们速速了解此间战事,然后回到已落入我军之手的大营里,好好问问很快就要沦为我军俘虏的他们吧!” 楚云这番话着实如气吞山河般豪放,听得曹昂也热血沸腾,点头道:“好!众将听令!随我前进!” “诺!” 震天响的齐声呐喊,自曹昂一马当先拔剑冲向前线,其他曹军将士们也高呼着向敌军发起冲锋。 负责留守为友军断后的袁军重步兵们,因兵力不足而暴露出弱点的两翼已经被曹军包围,一旦处于侧翼的袁军开始防备不同方向的敌军夹攻时,局面对他们而言就会越发不利。 本就在兵力上处于巨大劣势,自知是被留下来送死的他们本就士气低迷,若非那位铁血校尉的威仪还在压迫着他们那不安的逃命之心,他们早就溃不成军了。 然而,曹昂亲自率众发起总攻,看着如洪水猛兽般向己方席卷而来的曹军,袁军们的心理防线在刹那间彻底崩溃,终于有人实在顶不住这几乎能将内心吞噬的心理压力,哀嚎着随手将武器丢在一旁,头也不回地向后逃命。 “不准走!给我回来!”校尉见有人要逃,立刻出言制止,同时挽弓搭箭,瞄准那正在逃跑的士兵。 见那逃兵完全没有回头的意思,校尉一咬牙,只得忍痛杀鸡儆猴,松开弓弦,箭矢“嗖”的一声正中逃兵的后颈,被贯穿了咽喉的逃兵连哼也哼不出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见此惨状,本以为能镇住场面的校尉这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其他将士们见状非但没有因对他的畏惧而选择继续坚守迎战,而是意识到留下战斗也是死,逃命也是死,那不如大家伙一起四散而逃,你校尉只有一张弓,还能一瞬间把我们大伙都射死不成? 搏一搏就有一线生机,留下只能等死,这么简单的送分题,使得内心濒临崩溃的袁军们立刻分崩离析,他们丢下各自手中的兵器,刀剑枪矛失手落下,发出一连串如成堆钱币洒落在地般的清脆金属声。 “回来!都给我回来啊!” 唯有绝望的校尉撕心裂肺地喊叫着,企图挽留那些已经战意全无的逃兵们,而回应他的,只有曾经还听命于他的逃兵们的惊恐逃窜声,以及临死前的凄惨嚎叫声。 最后,一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箭矢,正中他的眉心,他在这一瞬间便失去意识与生机,倒在同伴们的尸体中,加入他们成为其中的一员。 看着全线溃败,已经算不上是军队的袁军逃兵们,楚云亲自率领仅剩在此的羽林亲卫骑兵们,对逃兵们进行追击。 目的并非将他们尽数剿灭,而是给他们生的希望,招降他们。 虽然他们是一些暂时丧失战意的逃兵,但在这种必败的情况下,绝大多数普通士兵都难以保持视死如归之心,死战到底,这也在情理之中。 想到曹操手中总兵力与袁绍的总兵力仍存在着鸿沟般不可逾越的差距,楚云为缩短这一差距,当然要尽可能地招募降卒补充兵力,以备日后与袁绍进行决战。 已经彻底陷入绝望的逃兵们,一听敌军将领级别的人物亲自许诺会饶他们一命,一些骨头最软的贪生怕死之辈二话不说就选择归降曹昂,有他们带头,其他袁军们也放弃不可能完成的逃亡,一并选择投降。 如此大胜,照例应当打扫战场,清点物资君合的缴获以及伤员情况,但考虑到高顺、甘宁、许褚、吴尘他们很可能还在敌营进行激战,曹昂与楚云、刘晔二人稍作商量,便决定暂时不理战场上的物资,只留下部分兵马照顾伤员,同时带上主力部队火速赶往敌营,查探战况。 之后的半个时辰,如楚云所预料的相差不大,那些负责指挥人马逃跑并制定逃跑路线的校尉们,早就商量好分头撤离,并在大营集合。 在他们看来,只要能安全逃回大营,借助营地和其中的床弩进行布置,哪怕损失了不少兵力,但守住大营,击退来攻的曹军还是不成问题的。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毕竟占据大营的防守方本就具备不小的优势,再加上床弩这等防守反击的利器,曹昂、楚云等人只要不是疯了,就不会下令强攻大营。 当然,这一切都必须建立在,他们还回得去大营的前提下。 当接连十几发巨型弩矢自城中床弩射向接近大营的袁军时,被砸得神志不清、一片混乱的袁军们,立刻就慌了神。 无数箭矢、弩矢更是随着巨型弩矢之后接踵而至,袁军更是如惊弓之鸟般,乱作一团。 直到城内的高顺、吴尘等将领下令发动第二轮床弩齐射时,袁军的两名刚刚兵合一处的校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大营已经被人占领了,而且是被敌军占领了! “该死!曹昂小儿!当真如曹贼一般奸诈狡猾!欺人太甚!”一名较为年长的袁军校尉破口大骂曹昂,气得胸闷无比,差点当场吐血。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50章 大胜仗 “轰!” 正当这袁军校尉破口大骂之际,一发由床弩发射的巨型弩矢刚好不偏不倚砸在他身旁的一位士卒身上,这位可怜的袁军士兵,身体顷刻间被洞穿,瞬间殒命。 这巨型弩矢与普通弩矢完全不是一种类型,单论大小它已经足以重长矛相提并论,甚至比它们还要粗大。 这样一根弩矢穿过人的身体,强大的冲击力根本不会就此停止,不过速度稍微减缓,便继续穿向已死士兵身后,将另外两位士兵的胸膛一并穿透。 看着连喊一声都做不到就即刻阵亡的下属,那位袁军校尉的下巴颤了颤,两腿也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他并非初临战阵的新兵,反而是见惯了敌人与自家弟兄在沙场上丢掉性命,连他自己,手上也背负着十余条人命,可以说,死亡对他而言,应该不是件陌生的事情。 但就在前一刻,当他亲眼目睹被床弩射杀的弟兄们暴毙的瞬间,意识到自己与死亡擦肩而过,使得他自认为一向坚韧不拔的心,已然濒临崩溃。 而这一情景,在袁军的各处不断重复上演,被床弩加上弩矢射杀得抱头鼠窜的袁军,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吴尘、许褚、陈昭三人已率领各自麾下的精骑对阵型大乱的袁军发动冲锋。 由许褚率领重枪骑兵在前,吴尘与陈昭二人以羽林弓骑、羽林弩骑自左、右两翼进行弓弩袭扰,同时拉近与袁军的距离。 时机一到,三人默契地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选择下令冲锋,面对自三个方面冲锋而来的三千铁骑,袁军有至少四分之一人死在羽林骑们铁蹄的践踏下。 “我们回不了大营了!我不管了!啊!”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绝望哀嚎,一位精神崩溃的袁军选择逃命。 逃兵这种事,一向是只要有第一个,若不加以制止,那么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乃至更多人效仿他的逃跑行径。 不过,此时此刻就连那些本该出言或出手制止他们的袁军校尉们自己,都变得斗志全无。 回到大营,配合床弩据营而守,使他们最后的希望,而楚云这一手釜底抽薪,彻底破灭了他们负隅顽抗下去的幻想。 不少逃兵还在幻想着能够逃出生天时,赶至此处姗姗来迟的曹昂、楚云以及曹军的后续主力,无异于再次扼杀他们的最终那点零星希望。 面对营内曹军与曹昂、楚云大军两面夹攻,进不能进,退亦无路可退的境地,袁军们开始有人毫不犹豫地选择弃械投降。 这一次,就连一息尚存的校尉们,也不再出言阻止,只是心灰意冷地丢下手中的兵器,静静地迎接死亡。 以来他们曾深受袁绍厚恩,手下的弟兄们可以投降,但他们不行,二来宁死不降,他们在冀州的家室就可一辈子衣食无忧,反倒是他们一旦选择投降,一家妻小恐怕就难以保全,就算不会因此丢掉性命,以后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于是,这场混乱的拉锯战,终于接近尾声。 无数眼中失去光彩,受着轻伤甚至重伤的袁军们,尽数弃械受俘,就在这个前不久还属于他们的大营之中。 楚云、曹昂等人毫不客气地上演着鸩占鹊巢,不但占了人家的营地,还抢夺了人家的床弩。 —— 战事一息,疲惫的将士们开始照顾着受伤之人,无论是曹军的将士,还是刚刚归降不久的俘虏们。 吴尘、高顺、许褚、甘宁等将领在忙着执行各自的任务,稳定军中的各种情况,全旭则在单独的营帐中安生休息,恢复体力。 帅帐之内,曹昂,楚云,刘晔三人齐聚于此,倾听着负责管理清点军需之兵士的汇报。 “禀告公子,此役我军轻伤八百五十四人,重伤二百一十六人,阵亡一千零六十二人…… 收缴兵器大约一万三千,俘获战俘九千人……” “九千人吗……”曹昂听到这个数据,有喜有忧,喜的是增添了不少兵力,至于忧虑的嘛…… “师兄担心的是,我们的粮草不多了,对吧?”楚云虽然许久不曾干起老本行,但出于职业病,只要行军,总会在途中时不时去观察大军粮仓的情况,在此役开战前,楚云就知道军中粮草已经不多。 而河内城的谷仓中粮草也不多,看来先前刘备军中所用度的粮草也是由袁绍按月进行供给。 这也充分说明,袁绍对刘备并不信任,所以才会通过这种做法,去钳制刘备,以防他扩充军力,进一步脱离他的掌控之中。 见曹昂不言语地沉着脸点头,负责汇报的小卒心头一喜,笑道:“那么公子要听到好消息了!此次在敌军大营中,缴获了五万石粮草!” “多少?!”曹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瞬间整个人差点从原地蹦起来。 “公子,您没有听错,就是五万石!” “哈哈……哈哈哈哈!”曹昂放声大笑了好一阵,雀跃道:“好啊!这袁绍果然是富裕,随便派出一支援军,都要保证他们的粮草绝对充足!只是他绝对想不到,这五万石粮草,到头来居然是便宜了我们,哈哈哈……” “所幸太子太傅先前决意不肯放火,这才保全了这五万石粮草,恭喜公子,恭喜太子太傅!此役我军大获全胜,收获颇丰,唯一的遗憾,便是让那颜良溜走了!”刘晔见缝插针地对曹昂、楚云贺喜道。 一个时辰前,曹昂就下令命羽林骑们向东北方向进行全力追击,不过从结果上看,这种做法并没奏效,羽林骑们都快追出河内境内,也不见颜良和护送它们的袁军精骑们的踪影。 “无妨,颜良受了伤,就算不死,短期内也无力再来进犯我们,就算他有这个心思,也要袁绍还肯不肯再给他兵马!”获得大胜,曹昂神气地说道。 “师兄说的是,话说回来,如此大胜,师兄是不是该亲自致书叔父,将此捷报传递给他老人家,让他老人家也一起高兴一下?” “师弟提醒的是!来人!取竹简来!” —— 当日,曹军在新占据的大营中就地歇息,一夜平安无事,次日,养足精神的曹军帮助沦为苦力的俘虏们协力将物资转移回河内县。 粮草、军械数量众多,固然是难以搬运,但最麻烦的还是那五十架床弩。 但曹昂、楚云等人都知道这些玩意都是宝贝,所以哪怕多折腾了一阵,也要将这五十架床弩统统搬回河内。 足足折腾了一整天的功夫,直至黄昏时分,大地上已被夕阳染上一盘枫红之色,这堪称壮举的搬迁工作才算彻底完成。 “呼……有了这五十架床弩,河内城就可谓是固若金汤,袁绍再敢派人来犯,来多少,我们就留下多少!” 站在城墙之上,看着将士们将最后一架床弩布置在城墙边方便射击敌人的位置,曹昂满意地感慨道。 一旁的楚云摇头道:“师兄还是莫要太小觑袁绍才是,我们确实赢了一场大胜仗,但这归根结底是由于颜良本人的大意轻敌,以及我们屡屡抢占了先机,若是袁绍真的派遣数员良将,统御大军前来围攻河内,我们仅靠这些床弩,恐怕不足以坚守城池。” “师弟,颜良在袁军中应该算是最为顶尖的将领吧?连他都不是我们兄弟二人的对手,袁绍派谁来,不都是一样么?” 虽然是携大胜之余威,但曹昂这么说也并不是出于获胜后的骄傲,从客观上来看,在荡尽天下大多数人的认知中,颜良理所当然是袁绍麾下最强将领之一。 “师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若论武艺,颜良单打独斗的水准在袁绍麾下除文丑外,恐怕无人能与之相提并论,但为将者,当通晓兵法,会统御千军万马,而不是轻身犯险,与敌人进行斗将!请师兄试想一下,若不是颜良一意孤行答应与东升进行斗将,我们怎会赢得如此轻松?” 听楚云苦口婆心的劝说,曹昂脸上桀骜之色大有收敛,有些害羞地摸着头,笑道:“师弟说的是,我一不小心被胜利冲昏头了,还好有你在我身边,时刻提点我,不然的话,没准又要酿出什么大错!” “师兄言重了,眼下河内郡内各个县都在对响应我们,无论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在名义上,整个河内郡都已经落入我们的控制中,想来一旦袁绍与张燕的黑山军分出胜负后,一定会尽快对我们动兵,将我们赶出河内,逼回中原。” “师弟说的是,不过我听说黑山军的张燕倒是深谙伏击之法,颇有昔年田横之才,以游击战术与袁绍打得是有来有回,他们俩家的战事短时间内估计还是会处于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留给咱们充分准备的时间,还是有的!” 平日里曹昂虽然总是在依仗楚云的才智,但身为曹氏集团的继承人,也为了自己能堂堂正正与楚云并肩而立,他也在用自己的方法通过努力学习来提高自己。 “看来师兄也了解得很清楚嘛,确实如师兄所说,我们目前的处境还是很安全的,不过我总担心会出什么意外,我看啊,咱们还是不要太过松懈,抓紧时间扩充军备,吸收战俘,免得若是袁绍突然对我们大举动兵,会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楚云的忧虑也并非杞人忧天,战场上风云变幻,随时都可能发生转机,看似旷日之久的拉锯战,很可能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产生巨大转折,进而迅速决出胜负。 用现代的话说,这就是蝴蝶效应。 “师弟说得是,走吧,既然床弩安置好了,咱们去看看城中俘虏们的情况如何,也不知还有多久才能正式将他们收编呢……” —— 之后的七日内,楚云与曹昂携手在河内整顿着整个河内县的军政大事,这两兄弟亲密无间的默契合作,将这些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 二人的贤名在河内逐渐远播,直至曹操的回信抵达河内。 曹操这次的回信不同寻常,书信本身并无异样,其特殊之处就在于,送信之人并非信使,而是曹操的族弟夏侯惇、曹仁二人。 随之而来的,还有三万曹军。 提前收到消息的曹昂、楚云二人自是倍感惊讶,要让这两位做信使,实在太大材小用,除非曹操别有用意。 于是今日二人起了个大早,亲自来到城门前,准备迎接两位叔叔。 一炷香的时间后,远远望见“曹”、“夏侯”两种不同的大纛后,曹昂立即面带喜色地下令大开城门。 “哈哈哈哈——子修,想叔叔们了没有啊?” 率军踏进河内城的曹仁给迎接自己的曹昂一个深情拥抱后,又看向楚云,道:“云儿,有你在旁辅佐子修,我们这些长辈真是宽慰得很啊!你们的表现很满意兄长非常满意,在我们这些兄弟们面前,他对你们是赞不绝口哇!” 曹仁与楚云的交际并不算多,与曹洪相近也是在当初宛城之战时打过几个照面,不过曹仁与曹洪一样,心底里都对楚云这个天纵奇才般的侄儿打心底里感到敬畏。 没法子,以楚云迄今为止的表现,他们就算是想鸡蛋里挑骨头,都很难挑出楚云的毛病。 更何况曹操这些宗族弟兄,虽然性格各异,却分外团结,极少发生内部争斗,对于楚云这个自打成为自家人,就立功不断的干练侄儿,他们不止是敬畏,也同样真切地感激。 感受到曹仁言语中的真诚,楚云和善地冲其点头微笑道:“子孝叔过奖了,二位叔叔舟车劳顿,路上自是辛苦,师兄和我已提前备好酒宴,请二位叔叔接风洗尘。” 曹昂也跟着伸手道:“来!两位叔叔!请!” 跟楚云关系相对要亲密得多的夏侯惇在同样与曹昂打过招呼后,用长满老茧的大手在楚云背上轻轻一拍,笑道:“云儿,我和子孝这家伙不一样,他说想你,那是客气话,叔叔我可是真的惦念你了!” 楚云尴尬一笑,挠头企图蒙混过关,一边儿的曹仁一听这话,倒是先忍不住,道:“我说元让啊,你要是不会说话,就少说,没人把你当哑巴!” “哈哈哈哈……” 这番兄友弟恭的玩笑话,自是逗得楚云、曹昂两位年轻人也跟着其乐融融,哈哈大笑起来。 酒宴上,曹昂、楚云手笔不小,从菜色到美酒品质,都几乎可以与许都的酒菜档次相媲美。 当然,这都要归功于颜良这位运输大队长先前的“鼎力相助”。 “说起来,父亲这次在回信上,都说了些什么?”曹昂向二位叔叔连敬三杯酒后,总算步入正题,佯装不在意地问出最重视的问题。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51章 医圣张仲景? 似乎料到曹昂会如此发问,曹仁与夏侯惇相视一笑。 “兄长并没有写下书信,只是口头上对我们有所交代,要传话给你们两兄弟。”曹仁故弄玄虚地笑道。 “父亲他怎么说?”曹昂像个等待爱抚的幼鸟般,满怀期盼地问道。 “兄长说你们两个小家伙做得很不错,并召你们回许都,由我们二人接手河内。”夏侯惇故意把话说得含糊其辞道。 曹昂只觉得莫名其妙,诧异地问道:“元让叔,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嗯?”夏侯惇故作疑惑地问道。 “你不是说,父亲对我们的表现很满意吗?那又为何要让两位叔叔接替我们,召我们回许都?” 夏侯惇的目光转移到楚云身上,笑道:“河内大局已定,以袁绍现在的处境,他唯有放弃河内这一个选择,所以镇守河内县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 况且,你师弟的婚事,也该有个着落才是。” “啊?好端端的怎么说起我的婚事了?再说此事也不必着急啊。”楚云倍感突兀地问道。 “不着急?你小子现在还不着急?”夏侯惇瞪着眼像看待怪物般看着楚云。 楚云警觉地皱起眉头,问道:“元让叔为何这么说?莫非是紫青她出了什么事?” “哦?莫非你在此没听说吗?”曹仁张开大口讶然问道。 “听说什么?”楚云觉得背脊一凉,有种不好的预感。 “咳咳……”曹仁干咳一声,道:“紫青姑娘是张仲景先生的关门弟子,这你应该知道吧?” “当然。” “那你知道他的师父,与神医华佗是故交吗?” “紫青向我提起过,确实如此,可是这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曹仁叹了口气,道:“华佗与张仲景二人曾有约定,要撮合他们二人各自的弟子,以便传承各自的医术!” “什么?!”楚云顿时不顾辈分,激动地拍案而起。 一旁的曹昂亦是义愤填膺地猛然站起身,怒道:“这两个为老不尊的家伙,明知弟妹与师弟已有婚约,况且这婚事是父亲与公瑾先生定下的,他们竟敢藐视父亲与江东的权威?!” 曹昂越说越气,鼻孔闷哼一声,冒出腾腾热气,向曹仁、夏侯惇二人愤然问道:“父亲怎么说?” 虽说按辈分来说,楚云、曹昂二人的言行举止实在有些缺乏礼数,不过考虑到这件事着实是太过离谱又可气,再加上这俩兄弟的身份并非寻常晚辈,一个是未来的曹氏之主,另一个是最受曹操仰仗的天纵奇才,所以曹仁、夏侯惇二人既不动怒,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满。 “兄长说此事要处理起来并不难,实在说不通华佗、张仲景他们,就索性把他们都杀了便是,只不过考虑到这是云儿的家事,再加上张仲景再怎么说也是紫青姑娘的恩师,所以兄长的意思,还是等云儿自己回去定夺处理最为恰当。 哦对了,顺带一提,此刻那华佗老儿虽然和张仲景都暂时寄宿在云儿的府上,但是兄长已经‘请’那华佗的弟子去司空府做客了。” 夏侯惇着重强调了‘请’这个字,显然曹操并非真的请华佗的弟子去其府上做客,而是为了避免让他接近乔紫青,而将之软禁。 听着夏侯惇的这番解释,楚云的心里才好受一些,心想果然叔父曹操还是护着自己的。 曹操的处理方式算得上是滴水不漏,毕竟这件事如曹操所说,归根结底还是楚云的私人家事,无论怎样处理,都应该由楚云自己做出判断。 而且曹操也有自己的顾虑,因为先前楚云的一个不经意的谎言,让曹操对乔紫青已经怀有楚云的骨肉信以为真,此事事关乔紫青的名节,曹操对此更是格外重视。 再怎么说乔紫青也是给曹氏集团立下过大功的有功之臣,挂着当朝唯一女太医的头衔不说,更是自己最信赖的侄儿楚云的未婚妻子。 这种种身份,使得曹操于情于理也要想方设法保全她的名节。 “师兄。”楚云做了一个让自己强制冷静的深呼吸后,头也不回地呼唤着曹昂道。 “嗯。”曹昂同样默契地没有去看楚云。 “收拾行李,陪我回去?” “没什么好收拾的,叫上吴尘、东升、子扬他们,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 “好。”楚云一只手搭在曹昂的肩头上,道谢的话停在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们的关系,无需言谢。 —— 有曹仁、夏侯惇二人新带回来的三万兵马,加上先前曹昂、楚云的部队,以及俘虏的近万袁军降卒,已能够稳固整个河内郡各个郡县的守备事宜。 楚云与曹昂只带着刘晔、高顺、全旭以及羽林诸将们,除了羽林骑外并无其他兵马护送。 所幸只需渡河,即刻安全抵达洛阳,而整个河内郡都已经落入曹军的掌控,所以楚云、曹昂一行人得以顺利平安地抵达洛阳城内。 在洛阳稍作歇脚的楚云、曹昂自是又被作为东道主的曹纯好生招待了一番,看样子得知楚云二人在河内大胜后,曹纯对巴结楚云的执念更深了几分。 看曹纯热情似火的态度,大有留下楚云、曹昂一行人在洛阳多数几日的意思,不过打算尽地主之谊的曹纯,这次却是注定要再度失望了。 考虑到后院起火,现在的楚云哪里还有心思留在洛阳吃喝玩乐,婉言谢绝了曹纯的好意后,楚云等人在洛阳只留宿了一日,便又马不停蹄地开始赶回许昌。 全军上下都是起码行军,不足两日,楚云等人便重新回到许都。 英雄们再次凯旋,曹操此次自然又是率群臣前来许都北门亲自相迎,这次无论是终于汉室的群臣,还是早已一心跟随曹操的文武官员,只要是来迎接楚云等人的,大多都是抱着巴结楚云的目的。 很显然,经过上一次的教训,他们终于意识到一个真相,那就是:以楚云的才华能力,再加上他和曹操情同父子的叔侄关系,凭他们的力量,是根本做不到打压楚云的。 既然注定无法遏制一颗新星的崛起,那不如索性亡羊补牢,趁现在与楚云之间的关系还没彻底恶化崩坏之前,先挽救一下这段关系。 可惜这一次,他们的如意算盘注定再次落空。 仰望着许都的大门,楚云心中感慨万千,一向如谦谦君子般待人接物的他,这次面对前来迎接他的群臣们,却没有给他们半点好脸色。 楚云不但无视了他们的存在,而且连下马解鞍都没有做,简直就是将他们当做蝼蚁一般的存在。 然而被这般对待,众臣们反而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结果,权当是先前的所作所为已经激怒楚云,无法得到对方的原谅,并各自开始思索着其他取悦楚云的方法。 不过这也难怪,换作平时以楚云好相处的良善性情,倒也会与他们虚以委蛇地客套几句,然而此刻楚云心系家事,根本没有跟他们这些叔辈打哈哈的闲心。 只是当,当楚云与前来迎接自己的曹操四目相对时,看着眼前这熟悉的身影,楚云还是动容地挤出笑容,打招呼道:“叔父,侄儿回来了。” 曹操似乎算好日子料到楚云会在今日归来,当着群臣的面,拍着楚云的肩膀,低声问道:“着急了吧?” 曹操知道,楚云现在根本没心思搭理自己,他恨不得立刻飞回自己家里处理这“后院起火”之事。 楚云不敢开口承认,只好脸红地重重点头。 “去吧,先去把事情处理好,咱们叔侄之间以后有的是机会再叙。”曹操很理解地冲楚云体贴笑道。 “谢叔父理解!侄儿先行告退!” 向曹操抱拳致谢后,楚云与曹昂交换过一个眼神,便独自重新骑上自己的爱驹,火速赶往自家府邸的方向。 在经历了数次险些将路旁的行人撞伤之后,楚云总算来到熟悉的府邸门前。 “家主回来了!家主回来了!” 负责看门的忠仆一见楚云风尘仆仆地赶到家门口,就欣然向府邸内大声呼喊道。 楚云板着面孔下马,不理会热情的下人自顾自地他进门,他脸色冷若冰霜地向府内四处张望,忽然,见乔紫青迈着充满童真般雀跃的小碎步向自己奔跑而来。 “你终于回来了!”并非充满柔情蜜意的话语,只是简单的一句感慨,楚云却能听出其中充满真情实意的思念。 那与久别恋人重逢时才会露出的笑容,此刻就挂在乔紫青那笑靥如花的俏脸上,也正是这美好的笑容,将楚云那冰冷的心,瞬间就融化得一塌糊涂。 不过楚云还是装作生气地继续板着脸,保持严肃地哼了一声问道:“你别想糊弄我,还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师父可是另外给你找了个男人!” “啊呀!”乔紫青戏谑的背过手,侧着身子,朱唇贴近楚云的耳朵,呢喃般低声问道:“看你这样子,难道说……” “吃——醋——了——吗?”乔紫青刻意拉长声音调戏着楚云问道。 “谁会吃醋啊!”楚云噘着嘴坚决不肯承认,意识到自己失去主动权的他,立刻反手将乔紫青柔若无骨的娇躯一把揽入怀中,那熟悉又令人怀念的淡淡药草香气,已充斥着楚云的嗅觉。 下人们见状,都尴尬地背过身子向其他房间一路小跑而去,仿佛是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情,特地将整个大厅空出来给家主和夫人。 正当二人享受着温馨之际,一个老气横秋的咳嗽声,却打断了二人的亲蜜之举。 楚云不悦地抬起头,只见一位看似年近五旬的锦衣灰袍老人,正像一只雄鹰般以锐利的双眼直勾勾地望着自己与乔紫青。 被这老人的视线瞪得浑身都不舒服的楚云心中大为不悦,不必说也知道,此人八成就是乔紫青的师父,名满天下且被后世之人尊称为“医圣”的张仲景。 楚云心想我是这府邸的主人,你在我这又吃又喝又住也不知道有多少天,我看在紫青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也就算了,你在这倚老卖老装模作样,像审犯人一般瞪着我们俩,是干嘛? 这么一想,楚云就一肚子气,脸色一沉正要冲过去跟这老家伙理论一番,身子却突然被乔紫青在后面一把拉住。 楚云回过头,看到乔紫青闭着眼向自己缓缓摇了摇头。 张仲景毕竟是乔紫青的授业恩师,多亏了他,乔紫青才能习得诸多当代珍稀的高超医术,这份情谊在,乔紫青自然是不愿看到楚云难为他,更不希望自己亲近且重视的二人彼此之间闹得太僵。 “看在你的份上,我不与他计较就是了。”楚云压低声音,悄然向乔紫青说道。 爱情不但能让人失去理智,同样也能安抚躁动的心灵,在见到乔紫青的那一瞬间,楚云就知道,她的那颗芳心,还是属于自己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知觉,当你眼前的情人是真心深爱着你时,对方的言语,眼神,举止,心跳,一颦一笑,都会情不自禁地流露出那股爱意,那是永远也藏不住的。 闻言,乔紫青才放心地松开牢牢抓着楚云的手。 楚云得以摆脱后,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来到那并不讨喜的张仲景面前,友好地伸出手,尽可能地发出一个自然的微笑,打起招呼道:“这位就是紫青的师父,张仲景张老先生吧?所谓‘闻名不如见面’,今日一见,老先生果然是中气十足,精神如青年人一般,想来老先生是保养有方啊!” 既然不能让彼此的关系闹僵,楚云为了心爱的女人,也就放下身段主动向这个看似有些难应付的老家伙讨好道。 然而令楚云完全没有想到的是,这一番难得的奉承恭维之言,张仲景并不接受,反而冷冷地冲楚云说摆架子问道:“你,就是那个楚云?”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52章 老夫不怕死 张仲景的声音很沙哑,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明明只是个年纪不过半百的中年人,讲起话来,却像是七老八十那般衰老无力。 可他的眼神,他的步伐,都无疑在告诉别人,他的身体还处于非常富有活力的状态。 当然,让楚云真正感到不舒服的,并非是他那沙哑刺耳的声音,而是他那毫不客气的语气。 楚云两眉皱在一起,面沉如水,冷声回了一句:“是。” 闻言,张仲景用那本该浑浊的清澈双眼,在楚云的身体上自上而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即使是被曹操那等绝世人物注视,楚云也能做到泰然处之,可是被眼前这个老头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楚云反倒是感觉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 “哼,身子骨倒是没什么毛病。”张仲景哼了一声,说出这话的语气,仿佛带着显微镜将楚云整个身体都透视了一遍似的。 “故弄玄虚。”楚云在心里这么暗自骂了一句。 人家中医都讲究个“望闻问切”,你张仲景哪怕被后世尊称为医圣,可归根结底终究是个人类,难道不号脉,只靠看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气色有没有毛病? 见楚云憋着气没理会自己,张仲景在此冷哼一声,看向正依偎在楚云怀里的乔紫青,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紫青,你到底看上这小子哪里了?这小子除了脸长得还算俊俏外,哪里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 其实张仲景在来许都见乔紫青之前,就已经听说乔紫青与楚云之间的婚约,而且也为此特地打听过楚云的生平,尤其是近一年来完成的各种壮举。 所以他并非不知道楚云的能耐,只是独尊医术的他,更希望身为自己最佳传人的乔紫青能嫁给华佗的弟子,以此让他与华佗钻研大半辈子的医术能更好的传承下去。 他跟华佗在此事都存在私心,故而此番来许都见乔紫青,就抱着拆散她与楚云的意思。 不过若是他们知道楚云与乔紫青早已是生米煮成熟饭,恐怕就不会再坚持这个想法,只是古代女子向来更重视贞洁,他们是做梦也想不到乔紫青会做出这般“出格”的事来。 自打张仲景、华佗二人住进楚府,乔紫青不但像招待父亲般命人好生招待着他们,还要屡次拒绝他们关于离开楚云嫁给华佗弟子的提议。 哪怕乔紫青把嘴皮都快磨破了,这两位固执的老头,还是一再锲而不舍的坚持继续劝说乔紫青,这也让乔紫青是既痛苦又无奈。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乔紫青看似性情淡漠,其实也是个重情重义的姑娘。 饶是如此,乔紫青在这段日子里,也生出了不知多少次将二老一并赶出府上的念头。 “师父……您别这样说楚云……”乔紫青那洁白胜雪的玉手不住地扶着额头,头疼无比地进行着无力的反驳。 “哼,你还替这小子说话……”见弟子出言顶撞自己,张仲景显得颇为不悦。 就在这时,众人身后传来一阵郎朗之声。 “我说仲景老弟啊!你也该收敛一下你的脾气了,紫青是你的弟子,你怎么讲话都是你的事,人家可不是你的弟子,你这段日子吃人家的主人家的,怎么还对人家这么不客气啊!” 人未至,声先至,楚云抬头定睛一看,只见一位看似年纪在五十上下,额骨微微凸起的富态老者正迈着同样矫健的步子向这边走来。 老者拍着像孩子般赌气甩脸的张仲景,用与之截然不同的友善态度,向楚云点头打招呼道:“老朽华佗,参见太子太傅。” 华佗有意无意地在“太子太傅”四个字上加重了几分,似是在提醒张仲景,楚云的身份非同一般,不可倚老卖老太过放肆。 “原来是华神医,久仰大名,今日有幸相会!” 楚云的性子就是如此,别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若是对我稍有不敬,那我只会对你更加不客气。 “不敢当,神医之名,老朽实在是愧不敢当!”与张仲景的跋扈不同,华佗倒是表现的颇为沉稳内敛。 “哪里,神医之名,名副其实,您大驾光临,着实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只不过嘛……” 说着,楚云将视线落在张仲景身上,撇嘴道:“若是能少些不速之客,那就更好了。” 这下张仲景是彻底不干了,他猛然用力一跺脚,怒道:“哼!你以为老夫愿意来?!若不是我的宝贝弟子在你这儿,你就是请老夫来,老夫还嫌这儿没劲呢!” 华佗脸部那如青壮年般富有弹性的肌肉顿时抽搐了一下,他一边用脚在张仲景的脚背上,用适中的力度踩了一下,同时向楚云赔笑道:“太子太傅,仲景老弟他在近年来看遍民间疾苦,四处游历悬壶济世,倒是很少与官吏们接触,失礼之处,还望太子太傅,看在紫青的面子上……” 楚云明白他的意思,抬手轻轻摇摆着叹息道:“先生请放心,看在您和紫青的份上,我不与他一般见识就是了。” 哪怕被华佗踩了一脚作为暗示,张仲景还是不知收敛地在楚云面前嚣张地说道:“怎么?不看在他们的面子上,你要如何对待老夫?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确实一句话就能要了老夫的命,但是老夫实话告诉你,老夫不怕死!” 通常一个人如果说自己不怕死,那么他不是疯了,就是在吹牛。 虽然张仲景的言行看起来有几分疯癫的意思,但楚云可不觉得他真是疯了。 所以楚云不认为他是真的不怕死。 “呵……你当真不怕死?”楚云立刻就别了脸色,眼中寒光骤现,杀气腾腾地冲着张仲景冷声质问道。 “怕死?笑话,老夫这么多年来,治过多少疑难杂症,亲赴过多少场大型瘟疫?那些感染疫症之人,在老夫手里病愈的少说也有数十万,期间稍有不慎,老夫也会染上疫症,老夫若是怕死,岂会去救治他们?!” 这话一出口,楚云就无言以对了。 作为也曾经感染过疫症的人,楚云太清楚这东西的传播能力有多么可怕,事实确实如张仲景所说,这老头如果贪生怕死,是绝不会亲自到疫症爆发的人群中去的。 “看来这老家伙虽然不讨喜,倒也有几分可敬之处。” 这话楚云当然不会说出口,只得在心里感慨一阵。 虽然心底认可张仲景的话,但楚云可不想低头服输,唯有以沉默作为回应。 一旁的华佗赶紧打起圆场,道:“好啦,仲景老弟,莫要再这般出言刻薄了,还是言归正传吧。” 看到楚云没再继续跟自己辩驳下去,张仲景总算心情好转一些,他又是哼了一声,道:“我跟这小子聊不来,还是你和他说吧。” 见张仲景把事情推到自己身上,华佗也只好苦笑着摇摇头,向楚云道:“那就由老朽与太子太傅说吧。” 众人在这大门口站在一起,也不大像话,楚云虽说大致也猜得到华佗要说什么,但还是笑道:“先生,我让下人们准备些酒菜,不妨还是移步厅堂,我们边吃边聊,如何?” “客随主便,就按中郎将的意思来吧。”华佗显然要好说话得多。 于是,楚云陪着华佗,乔紫青拉着不大情愿的张仲景,二老二少很快就来到了平日用来招待客人布置酒宴的大堂。 再怎么说也是天朝历史上两大青史留名的神医,楚云不好怠慢,特地命后厨准备了上好的酒菜作为招待。 后厨忙碌之际,四人已尽数入座。 楚云与乔紫青并肩坐在一起,而正对面则是华佗与张仲景。 对此并不满意的张仲景,在被华佗用力在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之后,才无奈地悻悻作罢。 “不知先生,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呢?”客套的话,楚云自认为已经讲得足够多了,也是时候直接进入主题了。 “既然太子太傅开门见山,老朽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华佗深吸了一口气,道:“老朽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中郎将能放过紫青,让她……” 仔细观察着楚云的神情变化,见楚云并未动怒,华佗才咬牙继续道:“让她嫁给老朽的弟子,李当之。” 静静听着华佗说完,楚云用不带任何表情的面容,向华佗问道:“先生此话何意?什么叫做‘放过’紫青?” “这……”华佗欲言又止。 “我与紫青既是情投意合,又是我叔父与公瑾先生亲自订下的婚约,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何不妥之处?若是先生觉得,是我依靠权势官位强迫紫青与我在一起,先生不妨问问紫青自己的意思,现在紫青若是自己亲口说愿意离开我,我就同意你们带她走,绝无二话!” 说到最后,楚云的语气已是柔中带刚,颇具气势。 “老朽并非这个意思,只是太子太傅有所不知,紫青是仲景老弟唯一亲传弟子,尽得他的全部医术真传,是有望继承他衣钵的最佳人选,我那不争气的弟子虽然不配与太子太傅相提并论,却也是老朽唯一的关门弟子,我们只是希望各自的医术,能在我们百年之后,继续流传下去,并发扬光大,造福世人啊!” 在楚府上待了这么久,华佗和张仲景当然早就弄清了乔紫青的心思,虽然不知道楚云究竟给这丫头灌了什么迷魂汤,但二老很清楚,乔紫青是自愿且死心塌地的要与楚云成婚。 因而华佗只得师徒占据道德的制高点,来劝说楚云。 “先生是要为了一己私欲,就不顾紫青的幸福吗?”楚云的语气变得不再那么客气,而是有些严肃地质问道。 “紫青跟你小子在一起,能有什么幸福?紫青深爱医道,你却连最基本的医术都不懂!”一直闭口不言的张仲景在一旁实在忍不住,插言讥讽楚云道。 “幸福不幸福,取决于紫青自己的感受,是要她自己选择决定,而不是你这个老顽固!”楚云拍案而起,斟满酒的酒樽被剧烈的震动弄得倾倒,美酒在桌案上洒出不少。 “紫青,你自己告诉你师父和华佗先生,你的心意,你的选择。”对乔紫青与自己的感情有信心的楚云,郑重其事地看向乔紫青说道。 乔紫青俏脸上露出一抹难得的正经之色,她用那晶莹的一双美眸看向楚云,并对他微微点头后,冲张仲景和华佗认真地说道:“师父,华先生,紫青说过很多次了,现在,在楚云面牵,我再郑重向你们重申一次:我与楚云,是真心相爱,从没有任何人强迫过我们订下婚约,而且我们的婚约,是我主动要求姐夫向司空提起的,早在与楚云相逢前,我就已经倾心于她了。” 这段如深情告白般的话语之中,真假掺半,但乔紫青的心意,却是毫不掺假。 看着乔紫青眼眸中的坚毅之色,华佗已经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倒是张仲景扬起巴掌,竟然打算伸手打乔紫青的脸颊。 “逆徒!” 乔紫青已经下意识地蜷缩身子,合上双眼。 可过了半响,想象中的痛感并未有所感受,乔紫青睁开眼,只见楚云眼中冒火,一只手已抓住张仲景伸来的手臂。 “你再动她一下,哪怕你是她师父,我也要你付出代价!”楚云的语气、眼神皆是阴冷至极,仿佛足以冻结视线中的一切生灵。 就连年长几十岁的张仲景,也不禁身子一颤,当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居然被一个少年人吓到,这才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老夫说过了!老夫才不怕死!” “呵……你不怕死,是吧……?”楚云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学着张仲景之前的语气,冷哼了一声。 “没……没错,休想用死来吓唬老夫!”张仲景逐渐恢复底气回应道。 “那好。”楚云突然冷笑着看向华佗,道:“听说华老先生的弟子,那位李当之如今就在我叔父府上,既然二位坚持要拆散我们,念在张老先生是紫青的师父,华老先生亦是济世救民的神医,我也不难为你们。” 说着,楚云用更为冷酷的语气,道了一句:“如果这个李当之死了,这件事就无需再提了吧?”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53章 神医的弟子 “这……你!”张仲景当即就两眼突起,本想狠狠瞪向楚云,却又投鼠忌器地收敛起眼神。 如果楚云只是在虚张声势地吓唬张仲景,他并不会如此顾忌,但从楚云的眼神,足以确定他绝不仅仅是说说那么简单。 不待张仲景再说些什么,华佗已经忍不住先低头道:“太子太傅莫要为难老朽,请太子太傅高抬贵手放过我徒儿吧!” 张仲景糊涂,华佗可不糊涂,以楚云今时今日的地位,要杀他弟子李当之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人物,只需一句话足矣,连借口都不需要找。 这个风险,华佗可不敢冒。 “为难?”楚云再度冷笑,反问道:“老先生说错了吧?是你们执意要拆散和紫青,我什么时候为难你们了?” “这……”华佗顿时语塞,沉吟了好一阵,才长叹一声,道:“太子太傅,万事好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楚云不再客气,冷声打断华佗的话,下出最后通碟道:“二位是悬壶济世的神医,张老先生又是紫青的师父,所以二位愿意在我府上住多久,都无所谓,但是二位必须断了再撮合紫青和那个李当之的念头,那个李当之必须马上滚出许都,否则的话……” “你们就买好棺材,准备替他收尸吧!” 楚云的眼神如睡梦中惊醒的雄狮,杀气腾腾,凶戾可怖。 本来他念在华佗、张仲景二人救过无数生命,又好歹是年长之人,是青史留名的神医,总想着对他们客气一些。 但这二人为了个人的传承,居然愈发放肆,离谱地打算拆散自己和乔紫青,这让楚云终于是忍无可忍,言语上也不再留半点情面。 这下,就连张仲景都不敢再乱说话了。 他和华佗的关系也是惺惺相惜情同手足,李当之既是华佗的弟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自己不怕死,却不愿因一时冲动连累李当之受难。 华佗叹息一声,认输道:“太子太傅,是我们太唐突冒犯了,请你高抬贵手,放过当之吧……” 见老伙计都认了怂,张仲景心有不甘,然而感受到左肋被华佗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一下后,也只得不情愿地说道:“罢了,紫青与你的婚事,我们不插手就是了,不过要是让老夫知道你日后辜负紫青,老夫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跟你没完!” 见这两个老家伙总算肯放弃,楚云脸色一缓,看向身旁始终默然不语的乔紫青。 看到乔紫青以哭笑不得的苦笑作为对自己做法的回应,楚云心中底气更足,显然乔紫青对楚云的做法并没有感到难过不满,这段日子她已经屡次尝试过与这两个固执老头进行正常沟通,结果不言而喻,也只有通过这种下猛药的方式,才能让两个老家伙放弃。 为了不让乔紫青夹在中间太难做,达成目的的楚云也就稍微恢复和善的态度,道:“我此生此世,定不负紫青。” 这次,张仲景变得老实起来,没再继续与楚云唱反调,甚至连哼也没哼一声,道:“那就最好了。” 其实这两个老头的做法本就是荒诞无稽且不可能实现的,乔紫青与楚云情投意合不说,这段婚事是曹操与周瑜亲口订下,前不久当今天子更是亲自为二人赐婚,天子御赐的婚事,岂是他们想改就改? 心系弟子安危的华佗暗自松了一口气后,向楚云请求道:“太子太傅,既然此事作罢,还请太子太傅高抬贵手,让司空放了当之吧,我愿带他尽早离开许都。” 看样子先前楚云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当真是将华佗给吓坏了,从没见过少年人能讲出这般心狠之言的华佗,巴不得赶紧离开楚云的眼皮底下。 见状,楚云也懒得去维护自己的形象,更不想再让那个素未谋面就已经让楚云足够对其产生厌恶之心的李当之继续留在许都碍事。 “好吧,我这就去面见叔父,两位老先生就请在此享用酒菜吧。” 还不待楚云开口,乔紫青就已经主动挽着楚云的手臂,笑吟吟地说道:“我陪你一起去。” “嗯,说起来你怕是也有段日子没见叔父了吧?走吧。” 话音一落,楚云不再理会华佗和张仲景两个老头,将他们晾在这儿,便拉着乔紫青向大门外走去。 一出府邸大门,楚云将乔紫青柔软娇嫩的葇荑握在手心,柔声道:“让你为难了。” 乔紫青嬉笑着摇摇头,轻声道:“没有,我明白,你已经和克制自己了,是我让你为难了才对。” 见乔紫青这般乖巧懂事,颇有些不适应的楚云在她柔顺亮丽的秀发上轻抚道:“你能理解,就好了,不过说起来,那李当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好端端的又提起他了?该不会你还是在吃醋吧?”乔紫青又起了顽皮的调戏心思,戏谑地眨了眨那双如丝媚眼,笑道。 “说实话,还真有点,从你师父和华佗的关系来看,你和那个李当之,应该认识吧?”楚云脸上带笑,却有些警惕地试探着问道。 “真的吃醋啦?”乔紫青与楚云越靠越近,哪怕是在大街上,也不顾众人的目光,跟楚云亲昵地几乎脸贴着脸问道。 楚云脸颊泛红,却不忍将佳人推开,牢骚道:“好啦,你说还是不说嘛。” “嗯……”乔紫青食指轻点在下巴上,回忆道:“倒也确实是这样,我们小时候见面的次数还蛮频繁的,不过我对他这个人没有半点兴趣,他在医术上确实有几分天赋,不过小时候就给我一种野心勃勃的感觉,我本就对古人没什么兴趣,而且他这种类型嘛,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哪种?”楚云不假思索地问道。 “哪种……”乔紫青故意拖着长音,在楚云猝不及防下,红艳的薄唇在楚云的脸颊上深情一吻,道:“当然是你这种类型啦。” 楚云羞得是满脸通红,将被亲吻的脸颊侧过去,像是在抱怨般嘀咕道:“大庭广众的,你这不成了女流氓……” “哦……?你不喜欢这样嘛?那以后不会有了。”乔紫青坏笑着继续调戏着楚云。 楚云也弄明白乔紫青是有意在戏弄自己,便不再与她拌嘴,而是转移话题道:“好了,不闹了,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楚云想起先前曹操赠与自己的那辆车驾,以及那位住在府上的驾车老者,便返回府上,询问下人那位老车夫的下落。 那位老者果然按照楚云的吩咐,在楚府上住下,听闻楚云召见,便兴冲冲地跑来向楚云问候。 得知楚云与乔紫青要出门,这位老车夫高兴得差点失态,也难怪他会这般兴奋,毕竟这段日子他在楚府的日子虽然吃穿不愁,生活水准得到不小的照顾改善,但所谓“无功不受禄”,几乎成了混吃等死之人的他,即使经常在府上帮助其他下人做一些杂活,可他心里总觉得自己是在府上混日子的无用之人。 现在楚云回到府上,他又有了用武之地,所以楚云也能理解他的心情。 人老了,终归更是想证明自己的价值嘛。 与乔紫青相继踏上被包养得十分完好的豪华车驾后,在老者娴熟的驾车技术下,不足两炷香的时间,车辆便平稳地抵达司空府外。 纵身一跃下车,楚云向老者交代在原地静候,便挽着乔紫青的手,向司空府的大门走去。 大门外的戒备一如既往的森严,八位身披黑青色鳞甲的持戟卫视正一丝不苟地在门口站岗守卫。 曹操早有严令在先,任何时间如果是楚云前来拜见,无需通报更不得阻拦。 整个曹氏集团享受这般被曹操无条件信任的待遇,除了曹昂以外,唯有楚云、夏侯惇二人,就连曹仁、曹洪、夏侯渊三人,虽与曹操是宗族兄弟,也不在此列。 这足以见得,如今楚云是多么受曹操的重视和信任。 “叔父何在?”楚云随手拦住一位司空府上的婢女问道。 “司空与大公子都在卞夫人的房间……”这位婢女的年纪不大,但也在司空府上工作了不止一年,对于楚云这等风云人物,她自是认得,故而表现得有些怯懦。 “卞夫人的房间?卞夫人可是出了什么事?”楚云惊愕地脱口而出问道。 卞夫人,是曹丕、曹彰、曹植以及那早夭之子曹熊的生母,也是相当受曹操宠爱的妾室。 楚云虽然与她素未谋面,但略知历史的楚云还是知道卞夫人是个贤惠勤俭,品德高尚的女子,因此还是打心底不希望她有什么意外。 面对楚云的提问,婢女显得更为惊慌,手足无措地向后退了一步,娇躯微微发颤,不敢出言回答,又害怕楚云迁怒。 见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楚云也不好再强迫她说些什么,只得道:“那好,没事了,你去忙你的吧。” 先是颇为惊讶,而后回过神的小婢女向楚云投以感激的眼神,微微鞠了一躬,便加快脚步离开此处。 “你倒是很怜香惜玉嘛。”见楚云很照顾那小婢女的感受,在一旁的乔紫青不禁咯咯直笑地打趣道。 “我这最多算是绅士风度。”楚云也跟着不合时宜地开了一句玩笑后,又道:“看样子卞夫人确实出了什么事,走吧,眼见为实,还是赶快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着,考虑到这是在司空府上,二人松开手,在楚云的引领下,来到属于卞夫人的房间门外。 如果这是曹操的房间,楚云当然二话不说直接敲门,但这是曹操妻妾卞夫人的房间,房间的主人是女眷,楚云再怎么说也要避嫌,故而只能让乔紫青代替自己敲门询问。 “何人?”听到门外轻缓的敲门声,门内响起曹操急切而不安的询问之声。 “叔父,是我,紫青,还有楚云。”乔紫青摆正脸色,正经地回答道。 闻言,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只见房门被一道身影拉开,竟是曹操亲自大开房门。 一见乔紫青与站在不远处的楚云,曹操紧张又凝重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道:“是紫青和云儿啊,进来说话吧。” 二人一进门,楚云就瞧见同样紧绷着脸的曹昂不似平常那般热情,只是向自己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作为曹操妾室的房间,这内部的布置算是非常简朴无华,没有任何算得上值钱的器皿,就连床榻,也是普通到估计还不如一些大臣们家中小妾房间的水平。 床榻上躺着一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只不过,这美妇人的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且白皙的额头上满是虚汗,几乎将头下的枕头都浸湿了一大片。 她的脸色异常痛苦,五官不住地抽搐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病态的美。 显然,卞夫人是病了。 而她所躺着的床榻旁,站着一位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素衣青年,正聚精会神地将手指搭在甘夫人的手腕处,为之把脉。 青年的容貌着实不如楚云英俊,但那阴沉着的脸上所散发的阴郁气氛,加上他格外认真的神情,倒也对年轻女子有几分格外的吸引力。 “他该不会就是那个李当之吧?”楚云忍不住冲身旁的乔紫青问道。 乔紫青摊了摊手,点头不语。 楚云无奈地叹了口气,向曹操和曹昂问候过后,又问道:“叔父,卞夫人她……?” “你婶婶她病了,而且病得不轻……”曹操用悲怆的语调将显而易见的答案道出口。 “这位是……?”楚云明知故问地看着李当之问道。 李当之似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为卞夫人把脉上,对于楚云和乔紫青的到来,也不知是没发觉,还是故意不曾理会。 “这位就是神医华佗的关门弟子,李当之李先生。”换做平时,曹操肯定不会这么郑重其事地将李当之的身份讲述一遍。 然而这次,碰巧爱妾病重,太医束手无策,曹操无奈之下本打算派人前往楚云府上急召乔紫青,这位华佗弟子却自告奋勇请求为卞夫人诊断。 这,就让曹操对这位被自己软禁了许久的青年,改变了印象。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54章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原来如此……”楚云故意不动声色地随口说了一句,又问道:“婶婶是突然患病?还是……?” “前些日子还好端端的,只是偶尔会咳嗽几声,我让太医为她诊断过,太医说只是偶感风寒,不日即会痊愈,谁知……”曹操难得一见地忧心忡忡道。 卞夫人在曹操的心中地位极高,远非寻常受宠妻妾那么简单,外界更有传言,曹操似乎有将她改立为正室的打算。 楚云不懂医理,也不方便妄言,便看向身旁的乔紫青,悄声向她问道:“怎么样?瞧得出婶婶得的是什么病么?” 先前张仲景漏了一手只靠望闻问切中的“望”便看出眼前之人的情况,楚云心想乔紫青既然是张仲景的亲传弟子,这独门绝技,她总该有所掌握才对。 乔紫青玲珑剔透的白玉面庞上,露出罕见的凝重之色,一双本就清冽的眸子,在不住地向四周散发着摄人的寒气。 此刻的乔紫青倒真像个冰美人似的,散发着高贵冷艳,让人既觉得该敬而远之,又忍不住浮想联翩的绝丽气质。 可楚云此刻无暇去欣赏她的美,因为她分明看出了端倪,却没有回答楚云的问题。 她不说,楚云也没有再追问,二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都转向正为卞夫人把脉的李当之。 似乎是实在等得急了,曹操终于耐不住性子,向李当之问道:“李先生,怎么样?” “夫人她并无大碍,只是前些日子感染风寒后,寒毒有余毒未清,致使血脉流通不畅,故而患病,待我开两副药,让夫人服下,往后每日三服,三日之后,必能痊愈。” 李当之胸有成竹地侃侃而谈,言语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 曹操倒是有些将信将疑,问道:“当真?” “三日内,我愿继续留在司空府上继续照顾夫人,至于在下所开的药方,司空您可以拿去给任何一位太医观看。”李当之似乎料到曹操会对自己有所怀疑,所以很敞亮地说道。 这下倒是曹操有些不好意思,道:“先生多虑了,我并非是这个意思,那就有劳先生了,待卞氏痊愈,我必重重答谢先生。” “多谢司空。”李当之拱手致谢。 正常来讲,听了曹操这番话,总该虚伪地说上几句类似“我辈医者意在悬壶济世,不求金银赏赐”这种场面话,像李当之这么直接痛快的,倒是真不多见。 接着,李当之龙飞凤舞地刷刷在白纸上写下一串字,曹操命人传召太医按照药方抓药,便留下几个婢女辅助李当之照顾卞夫人,并带着其余人离开房间,免得打扰到李当之为卞夫人施医治病。 离开卞夫人的闺房没多久,曹操就转身向楚云叹了口气,道:“云儿,你都看到了,现如今你婶婶的病,还用得上这小子,就暂且放他一马,如何?” 曹操软禁李当之的本意,是打算替楚云出一口气,待楚云与曹昂凯旋,便将李当之交由楚云随意处置。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至少现在李当之是动不得了。 楚云本就没打算要将李当之置之死地,虽然方才这小子故意对自己和乔紫青视而不见,似乎是对自己颇有敌意,但他不过是个学医之人,楚云觉得犯不上和他一般计较,也就并未感到气愤。 大象即使被蚂蚁咬上一口,也是不疼不痒,甚至懒得理会。 “叔父,侄儿明白,一切以婶婶的身体优先,只是叔父,侄儿有句话,不值当讲不当讲。” “你我叔侄之间,无话不谈,你说吧。”曹操满是愁容的脸上勉强笑了笑,冲楚云说道。 “叔父,侄儿说这番话并非出自私人恩怨,侄儿觉得,这李当之不可信。” “为何?难道……?”曹操说着,同时看向乔紫青,乔紫青的医术有多么高深莫测,他可是记忆犹新的。 “紫青,你可是看出你婶婶的病情?莫非与那李当之所言不符?”曹操顿时变得分外警惕起来。 见楚云、一言不发脸色阴郁的曹昂还有曹操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乔紫青只是苦着脸摇摇头,道:“叔父,紫青无能,并未看出婶婶身患何症……” 闻言,曹操心中稍微松了口气,安慰道:“无妨,既然这样,说明此症虽不严重,却也是疑难杂症,那李当之毕竟是华佗的弟子,能瞧出端倪也不足为奇,且先让他为你婶婶诊治吧,云儿,行军打仗是你所长,可这医学药理,你并不擅长,不是吗?” 见曹操已经有意袒护李当之,楚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道:“叔父说得有道理。” 曹操用手拍了拍楚云的后背,道:“云儿你别多想,叔父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婶婶的病情能尽快恢复。” “叔父无需多虑,侄儿并未多想,也许是侄儿太杞人忧天了。” “嗯。”曹操满意地点着头,又道:“云儿,叔父有些疲倦,先回去歇着,今日暂且不谈其他事了。” 闻言,楚云点头道:“好,叔父日理万机,还请注意身体。” 看样子卞夫人患病,确实将曹操折腾的不轻,目送着一脸颓然的曹操居然需要被下人搀扶着才能回到自己的房间,楚云唯有一声长叹。 待曹操走远,楚云看向正在发愣的曹昂,问道:“师兄,你怎么了?” 被突然一喊吓了一跳的曹昂整个人一怔,而后恍然道:“嗯?什么?我没事。” “师兄,卞夫人并非你的生母,你却能亲自前来探望,难得啊。”楚云半开玩笑地夸着曹昂道。 曹昂的眼中闪过惭愧之色,摇头道:“这没什么。” 自打先前一踏进卞夫人的房间,楚云就总觉得曹昂自打回到许都,情况就有些不大正常,于是乎问道:“师兄,你究竟怎么了?” “我没事,真的没事。”曹昂像是欲盖弥彰般连连摇头,道:“师弟,前些日子舟车劳顿,我也有些累了,先告辞了。” 说着,曹昂居然连楚云的回答都没有听,就失魂落魄地顺着长廊自顾自向司空府外走去。 只剩下楚云与乔紫青二人,楚云用右手两指轻抵在乔紫青正欲张开的朱唇,道:“嘘,回去再说。” 随即,二人携手离开司空府,乘坐车驾,由老车夫一路驾车送二人回到楚府。 二人一回府上,就迅速回到先前属于楚云,后来成为二人共有的房间。 将下人们支开,牢牢关上房门后,楚云才正襟危坐,向乔紫青严肃地沉声问道:“卞夫人,婶婶她究竟身患何症?”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婶婶她八成是中毒了。”只要提及医学药理,乔紫青的表情就会不由自主变得格外严肃。 “中毒?!”楚云努力不让自己惊讶地喊出声来。 “嗯。而且她中的毒应该很特殊,非常特殊!”乔紫青认真思量过后,愈发笃定地说道。 “这……方才在叔父面前,你为何不说?” “怎么?你觉得我是在有意袒护李当之?” “不是……事关重大,你先跟我说也是理所应当……” “你明白就好,从表面上看,婶婶所中的寒毒确实是由寒气入体所致,但若是在其饮食或药物中动手脚,同样能让人感染寒毒,而且比寒气入体的症状更可怕。”乔紫青一板一眼地解释道。 “你说的这些,那个李当之难道看不出来?”楚云狐疑地问道。 “看不出来,就算是我师父和华佗先生,也未必看得出来。” “哈?你不会是想说,你已经比他们两个老家伙更厉害了吧?” “我说你真是笨诶,我是将古代医学和现代医学相结合的穿越者,他们是土生土长的古代医学家,虽然在这个时代,他们对医学的理解非常高深而超前,但你让他们跟我比,未免对他们太不公平了。” “哦……这倒也是……”忽略了这一点的楚云后知后觉地一想,也确实如乔紫青所说的一样。 “所以说啊,如果我当着叔父的面,把真相讲出来,且不说有人对婶婶下毒这一件事就足以引起轩然大波,单论李当之对婶婶的病情判断有误这一件事,就足以让叔父迁怒于他,要了他的命。” 见楚云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乔紫青拍了楚云的脑袋一笑,嗔笑着解释道:“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好歹是华佗先生的关门弟子,你难道要他的医术就此失传,感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吗!” 闻言,楚云不再多想,挠头悻悻道:“我也没说你做得不对啊……” “可你心里还是觉得我在故意帮李当之解围……”乔紫青噘嘴不悦地说道。 “好啦,是我错了,总可以了吧。”将佳人揽入怀中,好声好气地温柔哄了几句,楚云又认真道:“此事确实非同小可,什么人居然有胆量对卞夫人下毒……?她可是最受叔父宠爱的妻妾,若是被叔父知道,这人怕是全家老小都要遭殃……” 说着,楚云突然想到了什么,向乔紫青问道:“既然李当之对婶婶的并请判断有误,那他开的药方,还治得了婶婶的病么?不会起反作用吧?” 乔紫青摇头道:“不会,毕竟病因都是寒毒入体,虽然我没看过他的药方,但多少会起到一点延缓病情的作用,但是想彻底根除病情,要么找到毒药的样本,要么让我重新来替婶婶诊断。” “让你重新替婶婶诊断,就要推翻那个李当之的断言,你又不想害死他,看来我们只能去调查毒药的源头了。” “这怎么查得出来?”乔紫青眨眼问道。 “要查出真相,却是并不容易,不过我们优先要知道的,就是这许都城中,谁有动机谋害卞夫人,又有谁有能力接近卞夫人,并在她的饮食、用药中下毒?” “听起来好像有点意思,就像是在玩侦探游戏一样。”乔紫青顿时来了兴致,莺莺笑道。 “这可不是玩游戏,人命关天的大事,容不得我们闹着玩儿。” “我知道,就是随便说说嘛。”乔紫青说着,又道:“你调查此事,不妨带上我吧。” 楚云眉头微皱,不情愿地说道:“此事并不简单,可能会有危险,你一介女流……” “少来,女孩子怎么了?再说,不是有你保护我吗?你又不懂医术,就算调查到与毒药相关的线索,没有我在你身旁,你怎么搞得明白?”乔紫青摇着楚云的胳膊,不依不饶地央求道。 “好吧,我知道,你其实是不想待在府上,继续被那两个老头子念叨,对吧?”楚云露出一个“我懂”的坏笑表情。 “你知道就好,前些日子你不在家,我耳朵都快被他们磨出茧子了!这两个老顽固,要不是念在一个对我有授业之恩,一个对我多有照顾,又是咱们华夏一族名垂千古的医学家,我早就把他们赶出去了!” “你这话说得,总算有几分府上女主人的气势了。”说笑作罢,楚云拉起乔紫青的纤手,道:“那就随我同去吧。” —— 得知华佗、张仲景两个老头喝闷酒喝得醉倒在各自的厢房后,交代下人们好生照顾着他们,楚云、乔紫青便离府而去。 这次出门,楚云没有选择乘坐马车,与乔紫青一起换上并不显眼的普通衣物后,二人在大街上迈着稍快的步伐,来到许昌城中最大的一家青楼门外。 乔紫青的脸色铁青,像是尝试过忍耐最终忍无可忍地娇嗔道:“不是说好的查案么?你带我来这个地方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这儿的常客?!你自己平日偷偷来也就算了,今日还带着我一起来,你想干嘛?” “你误会了。”楚云见乔紫青为自己吃干醋,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痛快和报复完成后的满足感,继续笑道:“我之前从来没来过这儿,我来这儿可不是寻欢作乐的,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什么人?能在这儿混迹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乔紫青当然也知道以楚云的洁身自好,不可能在这烟花之地寻欢作乐。 “这个人,你见过,还替他治过病,难道你忘了?”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55章 没嫁人就成了寡妇? “是他……?”乔紫青顿时回忆起当初,在徐州为那位如放荡公子哥般的男人治病一事。 “就是他。”楚云点头笑道。 “可是,为什么要找他?难道,你怀疑他与此事有关?或者他就是给卞夫人下毒的幕后黑手?”乔紫青谨慎地压低声音,悄声问道。 楚云这下笑得更欢,回答道:“当然不是,他是我的朋友,而且是情深义重的好朋友。我来找他,是因为与其浪费时间去挨个打探消息,不如直接问他,这许昌城中的大小事,我想都瞒不过他,若是连他都不知道此事,那么就算去调查,也是白费功夫。” “看不出来那个花花公子一样的酒色之徒,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乔紫青惊讶地说出毫不留情的话语。 “我也不明白,他就好像是个能掐会算甚至能预知未来的神棍,可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也许他也有自己的秘密吧。 无论如何,先来见一见他,总是没错的。” “听你这么一说,怎么有点封建迷信的味道?不过,既然你这么好看他,那我倒也想见识一下,他究竟是不是如你所说的这般神乎其神。”乔紫青兴致勃勃地眨眨眼道。 “是与不是,见了就知道。” 说着,二人无视那些站在门口,将那些正向门外招手揽客,身上浓妆艳抹以图掩盖自己韶华已逝的女人们,踏进这家青楼内。 不愧是许都首屈一指的风月场所,高挂在四处墙壁上那些栩栩如生的山水画皆是出自名家之手的大作,瓷器、青铜器等装饰虽然不是些价值连城的古董,却也是做工精巧的上乘货色,供来客漫步筛选姑娘的大堂宽敞而明亮,地面的大理石砖反射着夺目的光辉,隐约能听到各厢房中时不时传来娇哼之声,当真是引人春心大动,浮想联翩。 不过,楚云心如止水没有半点其他心思,二人一进门没走几步,就被一位与门外试图揽客的老姑娘们同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鸨拦下。 这老鸨看似三十几岁的样子,单论姿色倒也说得过去,尽管上了年纪,不比那些二八佳人青春靓丽,但在浓厚粉脂的遮掩下,看起来确是个风韵犹存的女子。 “这位客人,我们这儿可不招待女子。”老鸨将那柳条般细小的胳膊,拦在楚云与乔紫青的身前,语气中有着几分嫌弃。 显然楚云与乔紫青的衣着太过朴素,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并非显赫之人,再加上乔紫青那清丽脱俗的绝美容颜,哪怕是穿着再低调简单的衣物,也难以掩盖她浑身上下散发着的女性魅力。 不仅如此,楚云还在她的眼中看到,她对乔紫青那赤裸裸的嫉妒。 女人对同类的嫉妒之心,往往比男人所了解的还要可怕,而部分上了年纪的女人,对青春靓丽的美少女,更是如此。 但楚云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愠怒之色,他笑呵呵地默然从衣物中取出早就备好的钱袋,从中取出一小块金子,犹如喂食流浪猫狗般,将那块金子抛掷向老鸨。 老鸨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当她险些失去平衡地将金子接到手心时,定睛一看,那本不客气的脸瞬间笑得像朝阳般灿烂。 在这风月之地混迹多年她,在年轻时也是鼎鼎大名的红牌姑娘,客人们也曾为博得她一笑而一掷千金,对于打赏的真假,她无须详加确认,只是大致扫上一眼,就知道了。 令她不曾想到的是,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对年轻男女,出手倒是非同寻常的阔绰。 原本,她以为楚云是个穷困潦倒要来卖自家老婆的男人,在端详着乔紫青那倾国倾城般的美貌之时,她还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杀价,没想到自己这次真是狗眼看人低,看走了眼。 “这位爷,还有这位夫人,您们请进,不知二位来我这烟花之地,有何贵干……?”默认楚云与乔紫青是夫妻的老鸨,点头哈腰地向二人讨好般地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郭嘉在吗?”楚云懒得跟这老娘们多说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 老鸨霎时变了个脸色,神经兮兮地俯下身子,凑近楚云,静悄悄地问道:“您莫非是楚雨,楚公子……?” 虽然楚云很想纠正自己的名字,不过想来这其中恐怕另有蹊跷,于是按住身旁的乔紫青,点头微笑着承认道:“正是。” 顿时,老鸨笑得更加热情,喜上眉梢的模样简直让她整个人都年轻了几岁。 “奉孝大人早有交代在先,若是有位姓楚叫楚雨的公子来寻他,就说他不在。”老鸨乐得咯咯直笑道。 这番话,不只是把楚云逗乐了,就连一旁静静听着的乔紫青,也是忍俊不禁。 “哪儿他这样不打自招的,你这么说,不等于是把他卖了么?”楚云戏谑问道。 “妾身哪儿有那个胆子,奉孝先生可是我们这儿的贵客,得罪了他,我们这小地方,明天恐怕就要关门大吉了!只不过,奉孝先生还说,凭妾身的本事,自然是瞒不过楚公子您的,所以,他有言在先,若是您来了,就让妾身为您引路去见他。” 楚云闻言含笑看向身旁的乔紫青,调侃道:“怎么样?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要来见他了吧?” “这人,倒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有点儿意思。”出门在外,乔紫青用凝如玉脂的手遮住红唇,一颦一笑,总算有几分古代俏佳人的模样。 “带路吧。”楚云爽快地又向老鸨丢了一小块金子,老鸨笑得花枝招展,连连道谢,而后连招待其他客人的事也尽数晾在一边,赶紧带着楚云、乔紫青二人自结实的青砖石楼梯向上,踏上二楼后,在众多客人、姑娘们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一路来到贵宾房中最靠内的一间厢房门外。 还不待老鸨敲门,厢房内那男子半醉半醒般的言语,姑娘们银铃般动人的娇笑声更是不绝于耳,仿佛笑就是她们用来讨得男人欢心的最好武器。 “楚公子……您看这……?”老鸨自然不敢打扰郭嘉的雅兴,只得犯了难地向楚云可怜巴巴地问道。 “你下去吧,剩下的,我自己处理。”楚云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道。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老鸨如蒙大赦般捣蒜似的点着头,快步倒着身子退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真是亘古不变的道理。”看着老鸨前后反差鲜明的态度,乔紫青不禁感慨道。 楚云微微一笑,点头同意后,双手一用力,便“砰”地一声,轻轻将房门推开。 他的力度并不大,房门打开时发出的声音,也远不比房内原本喧嚣的细细声要响亮。 但郭嘉还是刹那间停住正寻欢作乐的身体,就连笑容,也登时僵住。 “大人~!” “大人你怎么了嘛~?” “再来一杯呀大人~!” 仿佛让人听了之后骨头都会酥麻的莺莺之声响起,年轻貌美的姑娘们一个个穿着朦胧性感色泽鲜艳的纱衣,簇拥在郭嘉的周围,有得坐着,有着半躺着,有得甚至都快黏在郭嘉的身上。 郭嘉嘴上的笑容不变,眼中的笑意却消散殆尽,他没有再去理会身边的莺声燕语,反而就像是装醉般,向站在门口,脸色平静的楚云打着招呼道:“哟!兄弟,你来了!来!快!请进!” 楚云一言不发地顺着郭嘉的意思踏进厢房,乔紫青也紧随其后一并走了进来。 一见乔紫青,郭嘉眼前一亮,喜道:“哎呦!弟妹也来了!这幅样子,真是太失礼了!请弟妹莫要见怪!莫要见怪呐!” 说着,他又佯装醉意地看向身旁的姑娘们,问道:“我问你们,你们觉得,跟我这弟妹比,是你们漂亮,还是我弟妹更漂亮?” 最善于察言观色的姑娘们顿时不约而同地齐声如百鸟齐鸣般回答道:“当然是这位夫人漂亮!” “哈哈……哈哈哈哈哈……”此刻的郭嘉,倒颇像是个十足的醉汉,“说得好,说得太好了!出去吧!每人去账房领一两金子!我要和我兄弟聊几句!” 姑娘们欢声笑语地答谢后,便懂事地一股脑全部退出房间,一时之间,这弥漫着酒香与胭脂香气的闺房,只剩下楚云、郭嘉以及乔紫青三人。 “哎,不好意思啊兄弟,我没听你的话,又来寻欢作乐了,不过你既然找到这儿来,应该也明白,我这毛病,是改不了的。”郭嘉自嘲地笑了笑,先前眼中的醉意已然全无,甚至还清醒地又自斟自酌了一杯。 楚云却没有动怒,只是淡然一笑,问道:“不请我们坐下么?” 闻言,郭嘉笑得差点呛到自己,一手擦着洒在胡须旁的酒水,一手放下酒樽,拍了拍自己身侧位置,道:“当然,二位请坐。” 楚云拉着乔紫青,一点儿也不见外地坐在郭嘉的正对面。 “不过这一次,你猜错了,我来找你,可不是为了阻止你风流潇洒的。”楚云准备开始正题道。 郭嘉咽下喉咙中的美酒,而后幽幽地叹了口气,道:“我知道。” “你知道?”楚云诧异一问。 “嗯。”郭嘉苦笑着点了点头,又道:“不过这一次,我反倒希望你只是来管我寻欢作乐的。” 楚云骤然绷起脸,问道:“这么说,你是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了?” 一旁的乔紫青也仿佛竖起耳朵般,仔细地观察起这个看似浪荡公子般的家伙。 郭嘉没有急于回答,他先是再次举起酒樽,将樽中余下的美酒都灌入口中,仿佛酒入愁肠般,脸色越来越沉重,楚云已经许久没在郭嘉的脸上,见到如此凝重的神色,上一次看到这副表情的时候,还是二人初见时,即将面对宛城之战的险境。 待咽下美酒后,郭嘉才长长叹了一声,踌躇着黯然道:“这次的事,当真是不同以往,作为兄弟,可以的话,我必须奉劝你一句,最好是不要插手其中。” “为什么?” “你别再问了,也不要再继续深究下去,你知道得越多,对你越是没有好处。”郭嘉用力地摇头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的意思是,要我对卞夫人的遭遇坐视不管,甚至任由她被奸人所害?”跟郭嘉,楚云没有隐瞒这件事的打算。 “你果然已经知道此事并非表面那么简单了,想来是弟妹看出了卞夫人病情上的端倪吧?”郭嘉说着,看向楚云身旁一直不言不语的乔紫青。 没想到突然会提到自己,乔紫青在亲眼目睹郭嘉猜出自己与楚云的来意后,心里已经对郭嘉有些许折服,故而有些慌张地点头道:“奉孝先生猜得不错。” 闻言,郭嘉略显憔悴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因自己言中而喜悦的神色,他突然格外一本正经地看向楚云,道:“兄弟,这世上,总有些事,是我们力有不逮的,听我一句劝,就当做你什么也不知道,别再过问下去了,你才辅佐公子获取大胜,主公过不了多久,就会亲自为你操办婚事,我阅女无数,相信我,虽然看弟妹的样子,大概是瞧不起我这个浪荡放纵之人,但我必须提醒你,弟妹是个好姑娘,你可莫要亏待了她,更不要插手此事,引火烧身,连累了你所爱,也深爱着你的人。” 郭嘉的话,楚云和乔紫青都听得出这绝对是他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乔紫青更是忍不住俏脸一红,解释道:“兄长,紫青并无轻视兄长您的意思。” 虽然不了解郭嘉与楚云过去如何共处过,关系如何亲近,然而单凭郭嘉对楚云这掏心掏肺般的苦心劝言,乔紫青就看得出郭嘉绝对是真心为楚云着想的情同手足之人。 这样的人,乔紫青自然也就打心底里对之敬重。 “好弟妹,就凭你这一声‘兄长’,哥哥我今天就一定要帮你拦住楚云,免得他一时脑热,害你还没正式嫁人,就成了寡妇!”一番真挚之情得到认可的郭嘉,毅然决然地看向乔紫青说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56章 扑朔迷离 看着乔紫青与郭嘉二人称兄道妹,楚云总觉得有些有趣,不过这种时候,他当然没心思发笑,只是缓缓道:“你了解我,应该知道,你是拦不住我的。” “但这一次,我非拦着你不可。”以往的郭嘉,在楚云面前,从来不争什么,出风头的事不争,功劳也不争,因为他忠于曹操,对于同样对曹操忠心耿耿的楚云,他觉得任何事他都可以让步。 只是唯独这一次,他没有退让分毫的打算。 “呼……”楚云深吸一口气,又道:“你不会不知道,卞夫人是怎样的女子。叔父子女众多,有的早年丧母,有的甚至是与叔父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子,然而当叔父将他们交给卞夫人看养时,她对孩子们一概视如己出,让他们感受到母爱一路成长,自古至今,婶婶可谓贤妻之典范,你要我眼看着她被奸人暗害?你要我坐视真相被埋没? 而且叔父收我为义侄,待我如亲侄一般信任爱护,我若是坐视不管,对得起他老人家吗?!” 面对楚云的质问,郭嘉痛苦地闭上双眼,不愿在面对楚云那嫉恶如仇的眼神。 楚云所说的这一切,他郭嘉何尝不明白?卞夫人的高尚品质,以及遭受的不公命运,他又何尝不同样感到愤慨不平? 可当他睁开眼时,还是幽怨地说道:“那又如何?此等乱世,不知有多少无辜生灵惨遭涂炭?楚云,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流浪民间的游侠儿,能踏平世间不平事吗?就算你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你什么也做不了!” 郭嘉的话,楚云同样明白,他知道自己不是正义的使者,也不可能荡尽天下不公,可他始终迈不过这道坎,迈不过自己良心的质问。 “也许吧,也许你是对的。”楚云凄然点头后,牙关都在莫名打颤,道:“但这一次,你我兄弟二人,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了。” 说着,楚云就从席间站起身,拉着同样茫然站立而起的乔紫青,打算就此离去。 “你要走?”郭嘉警惕地看着楚云问道。 “已经弄明白你的想法,可见你明知内幕,也没有告知于我的打算,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在这浪费时间,打扰你浪迹花丛的雅兴呢?” 楚云的语气中,已多了几分怨气。 “我知道你怪我,但我必须最后问你一次,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绝不。” “哎,真是拿你没办法。”郭嘉苦笑着说了一句,看向乔紫青,道:“弟妹,看来他是打算听我的劝了,明知他要做傻事,你不打算拦着他么?” 乔紫青没想到郭嘉又突然向自己搭话,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只打算陪他一起做傻事。” “噗……哈哈……哈哈哈!”郭嘉突然捧腹大笑起来,而且笑得是越来越夸张。 “你干嘛笑成这样?”楚云被他逗得也忍不住莫名其妙的笑起来,就好像这笑声会传染似的。 “我笑啊,原来弟妹和你,是一样的人,可我居然眼拙到今时今日,才发觉。” 这下,楚云可笑不出声了。 他和乔紫青对视一眼,二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前所未有的震惊。 郭嘉当然不知道什么是穿越者,更不可能知道楚云和乔紫青的穿越者身份。 但仅凭直觉就能感受到二人那与众不同的相似之处,可见郭嘉的直觉有多么可怕。 “既然你们夫妻二人要做着伴的发疯,大不了这一次,我也陪你们疯上一把。”郭嘉自然不晓得二人巨大的心理变化,见二人不说话,便再次苦笑道。 “你打算告诉我真相了?”楚云顿时眼前一亮问道。 “你真当我是能掐会算的神仙啊?我也只是猜到了几分,要弄清真相,还得靠你自己。”郭嘉白了楚云一眼,调侃道。 “那你是想给我点启示?” “其实,也无需我给你什么提醒,你只需要按照你所猜想的那样追查下去,自然而然就会寻得真相。” “既然如此,那我们告辞了。”楚云拉着乔紫青转身向门外走去,这一次,郭嘉没有再出言阻拦。 走到房门前,楚云突然扭过头,轻声道了一句:“谢了。” 郭嘉脸上浮现出一丝浅笑,便沉默着目送楚云与乔紫青离去。 —— “果然如你所说的一样,他真的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回到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乔紫青无视周遭的喧嚣,向楚云笑道。 “他确实很有趣,不过我之前很少见他这么正经严肃过。” “看来这件事,背后牵连甚大,很危险。” “害怕么?” “有点儿,不过你放着安生日子不过,也要救婶婶的性命,我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明明是很深情的话,乔紫青却偏偏要用玩笑般的语气讲出口。 楚云将乔紫青的一只手放在手心,双手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感激之词却只字不提。 “走吧。”牢牢牵着乔紫青的纤手,楚云突然道。 “去哪儿?” “不管那个李当之是真的没看出婶婶的病情,还是故意佯装不知,现在他定是已经喂婶婶服过药,我们先去试探一下他,再做打算。” “你还是怀疑他?” “有点儿,也并非信不过你,而是信不过他!”楚云特地解释道:“先前卞夫人的身体一向安康无恙,这李当之一来许都没多久,婶婶就突然患病,虽然按照你的说法,是疑似被人暗中下毒,但你不觉得,这时间上太巧合了么?” “你怀疑是李当之对婶婶下毒?他这个我了解他,他虽然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却是个十足的利己主义者,至少不会疯狂到做这种风险极大又没有任何好处的事。”乔紫青回忆着李当之的秉性道。 “我只是不排除这个可能性而已,要知道这段日子李当之一直在司空府内的客舍居住,虽然距离夫人们居住的房间相隔一个大庭院,但这并不能说明他没有机会下毒。” 闻言,乔紫青的神情变得有些黯然失神。 “怎么?你该不会是担心他吧?” “又吃飞醋?我只是有点心疼华佗老先生,李当之是继承他毕生所学的亲传弟子,如果事实真如你所猜想的一样,一旦真相浮出水面,他老人家该如何自处?” “那就只能祈祷,我猜错了。” 说着,二人便踏上返回司空府的道路—— 徒步的速度自是比乘坐马车要慢上许多,放在平时,楚云还可以带着乔紫青在街上游玩一阵,买些小吃、小玩意,然而此刻楚云的心头上仿佛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利剑,让他实在提不起这样的兴致。 见楚云心事重重的样子,乔紫青也懂事地没有多言,二人这么沉默着一路前行,足有大半个时辰的功夫,二人才又回到了司空府。 还是不受阻拦就轻易进门,二人直奔卞夫人的房间之外,只见闺房的大门敞开着,李当之正放下汤药被喝得一干二净的瓷碗,准备与婢女们一同退出房,让正面带痛苦之色的卞夫人好生休息。 婢女们一出门,瞧见楚云便各个像见了阎王似的不告而退,唯有李当之一人还站在远处。 这一次,他倒是没有刻意无视楚云,反而是先向乔紫青含笑点头算作打招呼,便目不转睛地直视着楚云。 楚云也一样不甘示弱地看向李当之,二人就这么针尖对麦芒般,用既不友善,也不曾暴露任何敌意的目光,互相打量了良久。 最后,还是李当之沉不住气,笑着故作轻松地问道:“这位想必就是太子太傅吧?” 看来,他从华佗身上学到的,并不仅仅是高深的医术,还有为人处世的智慧,即使眼前之人是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少年人,他却依然没有因此忘记彼此之间巨大的身份差距。 “你就是华佗先生的爱徒,李当之?”楚云平静地笑着,用问题来回答问题。 “家师承蒙太子太傅的照顾了,托太子太傅的福,在下只能暂住于司空府,这段时日对司空多有打扰,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呢。”李当之阴阳怪气地冷笑道。 “只是暂住么?你的手脚倒是不大安分,你做的那些事,不会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瞒天过海吧?” 楚云玩味地讥讽着,实际上只是在诈对方,来观察对方的神态。 李当之表现得很镇定,没有任何惊异或恐慌之色,只是冷哼一声,笑道:“哦?我做过什么?你觉得在戒备森严的司空府上,我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些什么不符合规矩的事么?偷窃?还是欺负某个姿色不俗的婢女?” “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装傻充愣么?”楚云不甘心地继续试探道。 “哦……说到不该做的事,倒是确实有一件,严格来说也不能说‘不该做’……” 他突然怪模怪样地看向乔紫青,故意挂账地歪嘴笑道:“这段时日,我总会时不时惦记着你啊,紫青!” “十年不见,你出落得愈发漂亮,不愧是师父替我选中的女人,你命中注定是要属于我的。” 当着楚云的面,李当之却故意讲出如此带有挑衅意味且火药味十足的话来,可见他意在故意激怒楚云。 楚云当然知道李当之的意图,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扇在李当之那面目可憎的脸上。 “啪!”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间,足见这一巴掌的力道有多大。 “看在华佗先生的面子上,给你最后一次重新发言的机会,再管不住自己的嘴,你的舌头我看以后也就不必留着了。” 无论李当之是否有什么阴谋诡计,二人明面上的实力始终远远不在一个档次,楚云想要李当之的命,不过是一个念头,一句话的事情,因此,楚云根本无需顾忌李当之背地里还能玩什么花样。 “李当之,你讲话放尊重些,我与楚云已有婚约在先,我也决意与他成婚,你我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乔紫青义正言辞地与李当之挑明道。 李当之轻触着红肿的左半边脸颊,眼中的恨意一闪而过,竟忽然低头向楚云道:“太子太傅,是在下一时失言了,在下为卞夫人诊治劳心费力了一下午,如果没有其他事,还请准许在下先行告辞。” 瞪了他好一会儿楚云,最终冷着脸道:“滚吧。” 眼看着李当之灰溜溜地返回自己的客舍,楚云就想出了一口恶气似的,有些轻松地向乔紫青问道:“你们的关系,好像也并不是那么简单呢。” “倒是没跟你说,这家伙小时候还追过我。”乔紫青面无表情地说道。 “哦?那你就没有一点点心动吗?”楚云坏笑着开起玩笑,心情瞬间转好。 “心动个屁啊,那时候他就是个小屁孩,而且古人的那一套,我实在喜欢不来,当时他还特地写了一首很隐晦难懂的情诗给我,不过我无意伤他,也只是婉言拒绝而已。” “现在看来,他倒是对你贼心不死。”楚云戏谑着笑道。 “哪又怎样?我的心在你这儿,不就足够了?”乔紫青落落大方地将姑娘家不会直接讲出口的话直言道。 “能听你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楚云在乔紫青的额头上轻轻一吻,道:“不过可惜的是,方才他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怎么说?” “我本以为,我出言诈了他几句后,他是在用愤怒来演示自己的心虚,但听你这么一说,既然他对你有心思,那么出于嫉妒,他会一时脑热不顾身份差距地出言顶撞我,反而说得通了。” “那你的意思是,他的嫌疑反倒是被洗脱了?”乔紫青费解地问道。 “也不能就这么确定,但至少他不该是被最先怀疑的对象了。” “不是他,那我们还能从何查起?” 这个问题,让楚云脸上的笑容霎时凝固。 “不知你有没有察觉到,先前在卞夫人的闺房内,师兄的脸色一直很奇怪……” “呼……”乔紫青倒吸一口凉气,瞪着一双美眸,声音压得极低,问道:“你该不会是怀疑大公子吧?你疯了不成?”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57章 避而不见 楚云与曹昂那比亲兄弟更加兄友弟恭的关系,在许都早已传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乔紫青当然也知道二人的情谊是多么深厚。 “怎么可能?当然不是!只不过,对于此事,他一定知道些什么。”楚云相当笃定地自信笑道。 “既然你这么确定,那就走一趟吧。”乔紫青对楚云自然是无条件信任。 “走吧,师兄此刻应该回到军中操练羽林骑,虽说你身为女眷不便去军营中走动,不过你是我的女人,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知道你有本事,别显摆了。”乔紫青佯装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嘴角却不住上扬,绽放出幸福的笑容。 按说调查此事的过程应该尽量保持行踪隐蔽,但不管是楚云还是乔紫青,在经历了跋山涉水般的长途路程后,腿部皆是隐隐感到酸痛,再徒步到相隔数里外的军营,实在是撑不住。 回到府上悄然牵出自己最爱的一匹白色骏马,楚云先是扶乔紫青上马背,再自己翻身上马,嘱咐乔紫青牢牢抱紧自己的腰,便扬起缰绳,策马赶向位于城西的大营。 一路上,初次骑马的乔紫青感受着呼啸而过的疾风,直呼过瘾。 堪堪两炷香的时间一过,二人便来到城西大营附近。 军营内的气氛与以往并无异常,将士们或三五成群的相互提着各自的兵器对练,或是进行跑步、射箭以及骑马等高强度训练,门口负责巡逻的卫兵们则井然有序地提着战戟、刀盾来回踱步,一双双戒备的眼神,像是正搜寻猎物的猛兽,对视线内的一切事物格外警惕。 然而,当他们看清楚云的容貌时,大多数老兵已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单膝跪地行礼问好,就连并不认得楚云的新兵,也被同伴强行拉着一并照做。 “我等拜见太子太傅!拜见夫人!” “拜见太子太傅!拜见夫人!” 新兵们鹦鹉学舌地重复着老兵们的话,原本迷茫的眼神已变得满是惊愕之色。 营中流传着关于楚云的传说,尤其是老兵们习惯将楚云的事迹夸大,传得神乎其神,以至于那些不曾见过其庐山真面目的新兵,对楚云充满了憧憬。 不想今日,众新兵得以见到本尊,却后知后觉地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位少年人,就是传闻中用兵如神的太子太傅楚云。 至于认得乔紫青的将士,大多是在徐州爆发伤寒疫症时,也不幸染病的士兵,若不是乔紫青出手,他们现在早就死于瘟疫,可以说,乔紫青对他们有救命之恩。 按说有巡逻任务在身的卫兵,哪怕是见了曹操,也有权利不打招呼,虽说没人真的这么大胆,但众多卫兵们能如此心齐地对楚云见面既拜,也足以见得楚云凭借以往军功,在曹军将士们心中树立了多高的威望。 大致扫过一眼,楚云发现其中也偶有几个他叫不上名字的老面孔,大概是曾经随他一同参与过徐州之战的老兵,现在居然也当上了负责统领巡逻将士的什长甚至佰长,可见曹军确实是重视军功,赏罚分明,这些曾经出生入死的老兵,在经历一场战役后若能存活下来,大多会得到应有的奖赏与升迁。 由于楚云每次统军出战,往往都尽力将战损减少到最小,且徐州伤寒疫症爆发之时,楚云不顾自身安危,亲自赶赴疫症爆发区,只为延缓疫症蔓延,这一举动更是赢得了无数将士的好感。 再加上乔紫青以鬼神莫测的绝顶医术治好了徐州十余万患病军民,而乔紫青又是楚云的未婚妻子,将士们自然也是将这些丰功伟绩也一并算到楚云的头上。 自那以后,楚云在曹军将士们的心中简直比得上半个神明,谁敢因为楚云年纪小去质疑楚云的能力、威望,或是哪怕说楚云半点不好,都会被孤立甚至群起而攻之。 对于这种情况,无论是最早跟随曹操的曹氏宗族将领,还是后来半路改弦易辙投奔曹操的新将,都是采取任其发展的态度,使得这一情况在曹营中蔓延得愈发厉害。 毕竟曹氏宗族将领们,比大多数人都清楚楚云在曹操心目中的地位,如果制止这种情形,万一事情传到楚云的耳朵里,那和得罪曹操、曹昂父子有什么分别? 至于那些普通将领,要么如张辽、高顺等受过楚云的恩惠,要么在大形势面前根本无法作为,再者以楚云的能力以及平易近人的为人处世之法,军中几乎无人与之结怨,将领们也就没有遏止这种势头的理由,况且不少将领,在听过或亲眼目睹楚云的各种壮举后,自己都视楚云为楷模。 如今,将士们对楚云的崇敬,都快成了一种奇怪的信仰。 然而为了避嫌,楚云自打担任太子太傅这一职位后,就很少去过问军中大小事务,因而对这一情形根本毫不知情。 “众位弟兄们快快请起!我楚云如今不过是一介文官,众位向我行如此大礼,不合规矩!” 楚云主动搀扶着眼前的士兵起身,其余卫兵见状,为了避免陷楚云于不义,也跟着一并起身,却仍坚持向楚云低头聊表敬意。 想到自己还有要是在身,楚云只得单刀直入,随便向最眼熟的一位老兵问道:“这位老哥,我还记得你,你是徐州之战时,张辽将军麾下先锋营的那个,也不知我记错了没有?” 这老兵当场激动得热泪盈眶,哽咽道:“太子太傅莫要折煞卑职!岂敢如此!太子太傅记得分毫不差,托太子太傅的福,卑职现任巡查营佰长。” “恭喜,恭喜!”楚云先是由衷拱手道贺一句,吓得这老兵感激之余,又要跪地行礼,楚云连忙抢先一步扶住他,低声问道:“老哥,不知我师兄现在何处操练羽林骑?” 见楚云说话的语气神神秘秘,这位新晋佰长倒也有点小机灵,会意地也压低了声音,回答道:“回禀太子太傅,据说大公子今日身体有恙告假,不曾来到营中……” “有恙……?告假……?”楚云惊得目光空灵,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 “是的……”老兵不敢多问,只敢老实地回答楚云的问题。 料想这老兵不敢也不可能在此事上骗自己,楚云便向老兵道了声谢,并嘱咐他让其他弟兄们对自己此次来军营的行踪保密。 老兵当然是乐得点头答应,目送策马离去的楚云、乔紫青二人离去后,冲麾下的巡逻士卒们严肃叮嘱道:“都给我把嘴巴管严实了!谁要是把太子太傅今天来这儿的事炫耀出去,我保证你没好果子吃!” —— 看着胯下疾驰的骏马,乔紫青身子贴在楚云的背上,问道:“扑了个空,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 “当然是去师兄府上拜会师兄了。”楚云不假思索地笑道。 “你当真是锲而不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啊!”乔紫青笑吟吟地道。 “没有人能阻止我,谁都不行。” “包括叔父么?” “不包括,但叔父如果知道我们所知道的这些,就绝不会阻止我!因为他宠爱卞夫人,绝非是那种单纯对妻妾的宠爱那么简单。” “嗯,这我倒是看得出来,婶婶患病,叔叔看她的眼神,那种关切,是假不了的。” “所以,不管是为了我们自己的良心,还是为了对得起叔父,我都要一查到底!驾!” 不顾爱驹的疲惫,楚云快马加鞭一路赶至曹昂府上。 向来提倡勤俭持家的曹操,很少会为单独某个儿子安排一座府邸供其一人居住。 但曹昂是个例外。 身为曹操如今的嫡长子,未来曹氏集团公认且毫无争议的继承人,曹操对他的待遇自是要特殊一些。 而曹昂本身,也配得上曹操这般特别对待。 曹昂的府邸规模中规中矩,别说与楚云的豪宅相比,就是与董昭的府邸相比,无论大小、大门以及外表的装潢,都要逊色几分。 但考虑到这是曹操所赐的府邸,能到达这种程度,已足见曹操对曹昂的重视以及偏爱。 先行下马,并帮扶着乔紫青安然下马后的楚云,拉着乔紫青来到曹昂府邸大门旁,朱红色的梁柱侧面,向披甲佩刀,站立与大门两侧的卫士们拱手道:“劳烦通报一声,就说我求见大公子。” “公子说了,今日身体不适,无论谁来求见,都一概不予接见!”最靠近楚云的一位中年卫士,眼睛直视前方,连看都没看楚云一眼,就讲出官方宣言般的话语道。 “你认得我么?”楚云脸色一沉,声音不再客气地问道。 话音一落,所有佩刀卫士并未看向楚云,那位距离楚云最近的中年卫士,亦是目不转睛地道:“卑职曾随您和公子一同攻伐河内,您的声音,卑职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你既知我与师兄的关系,还敢拦我?”楚云一愣,搞不明白这老哥是头铁还是傻。 这一次,那佩刀侍卫就彻底陷入沉默,索性不再回答楚云的问题了。 气氛愈发僵持不下,楚云如果选择硬闯,知晓楚云身份的这些侍卫,绝对不敢出手阻拦,甚至连碰楚云一根毫发的勇气也没有。 但楚云思略了许久,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准备打道回府,冲身后一直默默看着自己的乔紫青道:“走吧。” “不见师兄了?”乔紫青黛眉微蹙,疑惑问道。 楚云苦笑着摇摇头,也没再言语,只是搂着乔紫青的纤细得没有半点多余脂肪的柳腰,扶她重新上马。 二人踏上归途,当骏马奔驰在无人的小径上,乔紫青才开口问道:“为什么不硬闯进去,见师兄一面,把该问的问清楚呢?” “没意义。”楚云脸色的苦楚之色愈发浓重,自嘲道:“你以为师兄刻意不去营中,躲在家里闭门不见客,是在避着谁呢?” “你是说……师兄是在故意躲着你?!”乔紫青杏目圆睁,失声惊呼道。 “哎,看来这一次,我们总算没有猜错,师兄果然与此事有关,至少他一定知晓旁人所不知道的秘密。” “我明白了,既然他在刻意躲着你,所以你知道就算闯进去见他,他也不会把他知道的告诉你,就算他告诉你,你也未必敢信,是么?” “紫青,人家都说聪明是会传染的,期初我还不信,现在看来,这个说法是有道理的。” “说的也是!本小姐自打出生就冰雪聪明,难怪你跟我相处得时日久了,也变得聪明了呢!” “哈哈哈哈!我难得厚脸皮一回,想不到你的脸皮,比我还要厚!” “别开玩笑了,你倒是说说,眼下师兄拒绝向你提供情报,这条线索也就断了,还有什么别的途径去追查真相么?” “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出来,还是先回府上,休息一下,明日再做打算吧。” 每多耽搁一日,卞夫人的性命之危就加重一分,但奔波了大半日的楚云同样身心俱疲,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继续碰壁,倒不如先回家好生休息,先出下一刻可行之策,养足精神后明日再付诸行动。 抱着这样的打算,二人一路回到府上时,这匹能日行数十里的骏马,在长时间的极速奔驰下,也是累得气喘吁吁。 命人好生照顾着它以后,楚云与乔紫青回到舒适的家,询问下人后,方才知晓华佗、张仲景两位老头还在各自的厢房呼呼大睡着。 然而,正打算回房休息的二人,屁股还没坐热,就收到司空府下人传递来的新消息。 卞夫人的病情稍有好转,已经苏醒了。 “婶婶病情有所好转,可见李当之歪打正着,刚好下对了药,咱们作为晚辈,是不是应该赶去向叔父,婶婶他们探望、道贺?” 乔紫青难得地道出这般贤惠的提议,却被楚云摇头否决。 “我们确实要出门一趟,不过并不是去见叔父和婶婶他们。” “那是去哪儿?” “去大空府,找援兵相助。”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58章 危险的计划 “大空府?那不是叔父的妾室们和孩子们住的地方么?”乔紫青的俏脸上浮现出不加掩饰的惊异之色。 “谁说孩子们就不能成为可靠的帮手呢?”楚云神秘一笑,虽然在做着如现代侦探般的行径,可这副模样怎么看都更像是盘算着什么“坏主意”的小孩子。 “有意思,如果不是了解你的过去,我真会忍不住怀疑你曾是个大名鼎鼎的侦探。”乔紫青用右手的拇指与食指轻碾着额上的秀发笑道。 “侦探嘛,我是没做过,刑侦小说嘛,倒是无聊时曾看过几本,走吧。” 说着,楚云就拉着乔紫青,自马厩中另选择一匹快马,向大空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说起来,大空府的位置与司空府相距不远,且是同一方向,所以与前往司空府并无多大区别。 来回奔走了大半天,不知不觉,黄昏已过,寂寥的夜色降临,一轮弯弯的新月已在夜空中悬挂多时,却不见以往相伴的群星。 没错,一颗星星也没有,在这汉末时代的夜空中,这样的情景罕见极了。 但楚云与佳人欣赏月色的心情,只能在明月的陪伴下,一路骑着骏马,行色匆匆地来到大空府门前。 “我等拜见太子太傅。”借助手中火把看清来着身份的大门众卫士见了楚云,立刻伏身拜礼。 “二公子在府上么?”楚云直言问道。 “回禀太子太傅,三位公子先前都在史阿先生的指点下休息剑术,这会儿刚结束没多久,正打算用晚膳。”熟知公子们作息的士兵开口回答道。 “史阿先生人呢?” “前脚刚离开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知道了,有劳。”楚云客气地道了声谢,便穿过受宠若惊的卫士们,拉着乔紫青自大门一路走向大空府的厅堂。 先前也来过几次的楚云,对大空府的内部道路构造已是轻车熟路,自那些对自己和乔紫青唯恐避之不及,又不敢正面直视二人的府上婢女、侍从们经过,楚云一路步伐张扬地踏进大空府内供夫人、公子们用膳以及用来会客的大厅堂。 “云哥!是云哥回来了!”第一个发现楚云的曹丕兴奋得直接原地蹦起来欢呼着说道。 “哈哈!子建你输了!下次二哥的马,要让我先骑!”曹彰拍手大笑道。 “哎!是我输了,我活该,我认输!”脸色泛红的曹植声音越来越小道。 听得莫名其妙的楚云拉着乔紫青来到桌案前,见这三位公子各自面前的案上摆放着色泽鲜艳的菜肴,香气扑鼻的浓汤以及满满一碗白饭,心想这伙食倒是没有过分简朴,毕竟三位弟弟还是在长身体的时候,这营养跟不上就说不过去了。 “我听你们在说什么赢了输了的,该不会是又在赌博吧?”楚云装腔作势地审问起曹彰、曹植俩兄弟,同时伸手抚摸着曹丕的小脑袋。 “没有!云哥,我们哪儿敢啊……”明明没有做什么错事,曹植还是不受控制地感到一阵心虚,就像是被楚云吓怕了似的。 曹彰的单子就相对大了许多,淡定地谈笑着解释道:“云哥,你误会了,我只是和子建开玩笑,随便打个赌自娱自乐而已。” “哦?那你们赌了什么?” “自从云哥你随大哥率军攻打河内,我们仨可是一直惦记着你,听说你得胜而归,我就和子建打了个赌,赌你三日之内,会不会来看我们。” “这么说来,你赌我会来?” “正是,所以我赢了,至于赌注嘛,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二哥不是从你那儿得了一匹骏马么?我们就赌下次谁先骑马!” 似乎一眼就洞穿了这俩个小家伙的心思,楚云一语道破,笑道:“少来这套,莫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意思,回头我会命人牵两匹好马送给你们,就当做是你们勤修剑术的奖励好了。” “多谢云哥!” “谢谢云哥!” 两个小家伙当场就乐得合不拢嘴,连连称谢。 这时,曹植发觉到楚云身后,站着的正含笑看着这温馨场景的乔紫青,惊呼道:“这位莫非是嫂子?!” 曹昂与乔紫青先前倒是有过一面之缘,但曹植与曹彰都是初次见识乔紫青的绝色容颜,哪怕是见怪了佳丽的他们,也不禁为之一惊。 随口几句话哄着曹植、曹彰继续吃饭,楚云就示意曹丕跟自己离开。 心领神会的曹丕当即放下手中的碗筷,跟着楚云、乔紫青退出厅堂。 “云哥,你这次并不是专程来看我们这么简单吧?”一离开厅堂,曹丕瞬间就变了个脸色,表现出远超同龄人的成熟稳重。 “当然,我是来求你帮我一个忙的。”楚云的话很滑稽,可他讲出这句花时的表情,却非同寻常的严肃。 “求我?帮忙?我能帮你什么忙?”曹丕吓得一愣,赶紧追问道。 “此事本不该由我告诉你的,其实……” “师兄说得如果是母亲的病情,那我已经知道了。” “哦?我还以为府上会对你们三个孩子保密。” “是我自己偷偷打听到的。” “也罢,不管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但既然这样,讲起来反倒省事了。”楚云随意摆了摆手,直接道:“我要你以探望你母亲的病情为由,帮助我今晚以你仆人的身份潜入司空府。” “啊?师兄,你要去司空府,谁敢阻拦,何必偷偷摸摸呢?”曹丕困惑得嘴角不住抽搐问道。 “因为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 “我有几句话,要问你母亲。” “问我娘?莫非是要在夜里悄悄地问……?这……”曹丕的嘴角抽搐得更加厉害。 “我知道,这很不合规矩,但是事关你母亲的性命,我不得不这么做。” “娘的性命……?难道……”一点就透的曹丕眼珠连转,似乎猜到几分。 “嘘,当心隔墙有耳,你就说答应还是不答应吧。” “别说此事关乎娘的性命安全,就算是云哥你的私事,我也是莫敢不从!” “好,那你还要记得,此事万万不可对第三人提起,谁都不行!包括子文、子建他们!” “我记下了!” “嗯,今夜亥时,我会在司空府后门的灌木丛附近等你,切记骑上你的马,不要带上任何人,自己一个人来!” 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之后,楚云就拉着阴沉着脸的乔紫青又洒脱地自大空府离去。 这一整天,二人就像是仓鼠般四处奔波,只会没有任何物质上的收获。 “干嘛这么严肃?谁又惹乔小姐您生气了?”楚云见乔紫青脸色难看,便主动伸手在其耳畔的秀发上一撩,半开玩笑似的问道。 “还能有谁?除了你楚云,谁还能把我气成这样?”乔紫青见楚云装傻,俏脸之上,愠怒之色更甚。 “我?我怎么了?” “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想干嘛?夜探司空府?还要擅闯卞夫人的闺房?你以为你是谁?飞贼?还是采花贼?被别人抓到,你就是有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就算叔父再宠你,出了事,你也别想有活路!” 乔紫青说得一点不错,楚云年纪虽然不大,但也是个身体功能健全的正常男性,大半夜的擅自闯进卞夫人的闺房,万一真被人发觉,那可是有给曹操戴绿帽子的可能性,就算曹操对楚云的信任真的到连这种事都能不了了之的地步,这事一旦传出去,曹操就算为了自己的威严和面子,也不得不严惩楚云。 “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明白?”楚云一声长叹,道:“可是现在,摆在我眼前的只有唯一一条路,那就是私下与卞夫人单独会面,把该问的,能问的事,都一次问个清楚明白,在白天,我是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她不过是被人暗害下毒的受害者,你指望能从她口中知道什么?” “至少能知道她究竟得罪了什么大人物,是哪个公卿大臣,宗族将军,又或是汉室忠臣,要么就是……” “什么?” “皇室中人……”楚云耷拉着眼皮,忧虑地说道。 “你是说……当今天子……?” “只是说不排除这个可能性,毕竟先前因国丈董丞谋反一事,叔父将其追究到底,就连已经身怀六甲即将诞下龙种的董贵人都因此被牵连问罪,圣上若是暗中记恨叔父,那么毒害叔父最宠爱的妾室卞夫人,也不失为一个报复叔父的好办法……” “让叔父也品尝一下痛失所爱的感受么……倒确实是说得通……”乔紫青赞同地点着头道。 “这也只是我自己的猜想而已,我的意思是说,即使从旁人那里打听,也未必能得到真正准确有用的情报,为今之计,只有从婶婶这位受害者本人口中,才能得到最可能具有价值的消息,至少弄清楚,谁有动机对她下手。” “通过动机,然后锁定嫌疑人么?这个道理我也明白,可是这太冒险了。” 乔紫青担忧又不舍,一双含情脉脉的动人双眸,柔情似水的眼波,简直能将楚云那颗刚坚定的心瞬间融化。 “你要是再这么看着我,我今晚可真就狠不下心去以身犯险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楚云还是开着玩笑般说道。 “那我就要死死盯着你看,一直到你放弃这个念头为止。”乔紫青嘴上这么说,可眼神中的无奈已出卖了她的真心。 她不愿楚云冒险,可她同样知道,自己不该阻止楚云。 “傻瓜。”楚云一把将乔紫青的娇躯揽入怀中。 乔紫青小鸟依人地依偎在楚云温暖的胸膛,仿佛在央求道:“答应我,平安回来。” “当然,一定。”楚云一字一顿地回答道。 —— 当夜,亥时—— 十月初三,寒衣节刚过不到两天,既已入了冬,夜间的寒风自是冷得彻骨。 为避免迟到而提前来到约定地点足有半个时辰的曹丕,身上虽然披着厚实的毛皮大衣,仍忍不住蜷缩着身子,哆哆嗦嗦地伫立在这凛冽的冬风之中。 “阿嚏!早知道就不这么早来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到了亥时没有……” 汉末时代可没有手机手表,故而曹丕在寒风中受苦,总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就在这时,一双手温柔地将一层拇指厚的棉袍,披在了曹丕的身上。 曹丕吓了一跳,一抬头看清来人,便咧嘴笑道:“云哥,你总算来了。” “傻小子,不是告诉你亥时来就行么?” 楚云嘴上笑骂着曹丕,心里却说不出的感动。 这孩子对自己风险如此之高的计划一句话也不多问,就一口应下帮助自己,若此时真的败露,曹操在追究楚云责任的同时,很可能也会牵连到曹丕自己。 曹丕虽然是个孩子,但早熟的他,对于这其中牵扯的利害,如何不知? 可他明知协助楚云有多么危险,还是选择了出手相帮,这让楚云怎能不心生感动? “我这不是怕路上有什么意外,来迟了,耽误师兄你的计划么。” “那我该谢谢你才是。”楚云在曹丕的小脑袋上拍了拍,问道:“马栓好了么?” 曹丕指着身后一颗隐蔽的树桩,道:“拴在那儿了,跑不了,也不会被人瞧见的。” “聪明,好了,你要牢记,从现在起,我不是楚云,不是你的兄长,我只是你的一个贴身仆人而已。” 说着,楚云取出一张不知从何处弄来的人皮面具,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总算黏在脸上。 这面具并非如武侠故事中所描述的那般神乎其神,只是乔紫青回到府上之后,用医学知识临时赶制出的残次品,黏在脸上让楚云皮肤感到干涸发痒不说,而且别说瞒过亲近之人,就算是外人若在楚云的脸上盯着多瞧上几眼,也能发觉到异常。 不过,楚云的身份一旦成了一文不名的仆人,恐怕也就没人会特地盯着他看个不停就是了。 “云哥,这玩意是从哪儿弄来的?能不能回头给我也弄一个?” “你嫂子帮忙做的,只要你不打算拿去做坏事,事成之后,我让你嫂子参照你的脸型大小,给你多做几个玩!” “那就先谢谢云哥了!” “嗯?”楚云不满地带着质问的语气道。 “哦不,谢谢……等等,我现在应该叫你什么?” “我想想……就叫‘小刘’好了。” “好,那就提前谢谢小刘和嫂子!” “少废话了,快带我进司空府!”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59章 逐渐浮出水面的真相 “少废话了,快带我进司空府!” 在曹丕的屁股上轻踢了一脚,楚云忍不住催促着如是道。 楚云连半分力都不曾用上,曹丕却装模作样地一边揉着自己的屁股,一边玩笑道:“小刘!你现在可是我的贴身仆从,安敢以下犯上,对本公子动手动脚?!” 可刚说完,看着楚云的眼神,曹丕自己就憋不住仿佛随时要笑出来。 “哈哈哈哈哈!”二人几乎是同时笑出声。 —— 曹丕以探望母亲的病情为理由,不费吹灰之力,便带着楚云大摇大摆地进司空府。 “父亲可在府上?”曹丕唯一担心的就是撞上曹操被看出端倪。 “回禀公子,司空陪着卞夫人在房里待了一下午直到夫人苏醒,今夜要忙着处理政务,恐怕不会在府上过夜了。”熟知曹操行踪的老管家冲曹丕施了一礼,不敢怠慢地慎重回答道。 按说曹丕本不该知道卞夫人的病情,可即便他并不受曹操宠爱,身份仍是名副其实的公子,这位老管家不敢问,看家护院的士兵、府上的婢女们,更是不敢多嘴。 “知道了,你下去吧。” 令老管家退去后,又冲着那些为不知该不该招待曹丕的婢女们挥手示意散去,曹丕只在楚云这位“贴身仆从”的陪同下,一路来到卞夫人的闺房门外。 闺房内似乎很静,只是木门紧闭,瞧不见半点房内的景况,楚云与曹丕也就不敢放松大意。 “当!当!当!”曹丕平复略有些紧张的心绪后,抬起小手踮起脚尖在房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门内没有声音作为回应,曹丕下意识地看向楚云,正打算开口询问该如何是好时,房门忽然应声开了。 让楚云、曹丕二人意想不到的是,开门之人,居然是脸色惨白至极,满是病态的卞夫人本人! “娘……?”曹丕下巴不自觉地动了动,张开嘴愣神道。 卞夫人用疲惫无神的双眸看了眼曹丕,又有意无意地将目光在低头默然不语的楚云身上停留了一阵,并不多言,只是左右张望了两眼,见周遭并无旁人,便简单地道了一句:“都进来吧。” 二人颇有主仆之范地随卞夫人进了闺房,卞夫人亲手将房门紧闭,一股浓郁的药味儿扑鼻而来,楚云与乔紫青相处得日子久了,早就习以为常,曹丕却颇为不适地擤着鼻子,用手当做扇子使用,在面前不住地扇来扇去,道:“娘,这味儿也太冲了吧?” “良药苦口利于病,这个道理,娘不是早就教过你么?”因病态而更添几分凄然之美的卞夫人,将那丝滑的白手在曹丕的额头上轻轻一抚,有气无力地柔声道。 曹丕顿时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在他的印象里,父亲自小到大对自己的不闻不问自是不必多说,母亲也更加偏爱子建,对自己相对要冷淡许多,虽然实际上卞夫人对他的关爱并不算少,但孩子总有争宠之心,而相比之下,卞夫人也确实一向对曹植要更好一些。 故而,在曹丕的记忆里,母亲似乎很少会对自己做像眼下这般亲密的动作,让曹丕在失神感动之余,恍然殷勤道:“娘,您有病在身,还是要多多休息才是,孩儿扶您回床榻上。” 说着,曹丕就用那还未长成的手臂,搀扶起卞夫人摇摇欲坠的娇躯。 像是在有意满足孩子的表现欲,卞夫人分明没有脆弱到无法身体力行,但还是借着曹丕的帮助,缓缓回躺在柔软舒适的床榻上。 将绣有杜鹃花的红色被褥亲手替母亲盖好之后,曹丕又有意地表现着自己,道:“娘,我一听说您病了,就立刻飞马前来探望您。” “我儿越来越有出息了,我听门卫们说,你的骑术近日以来练得不错?”像是故意不曾询问曹丕是如何得知自己的病况,卞夫人哄着曹丕问道。 “还……还好……”从没想过自己会获得母亲关注的曹丕,惊喜之余本想实话实说,诸如自己的骑术远在曹植之上,就连曹彰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可他又担心这样说,会引起母亲的反感,所以只得这么支吾着回应道。 “我儿倒是谦虚,这一点啊,像我,不像你爹!”在那病恹恹的脸上挤出一丝欣慰之笑,卞夫人的气色似乎越来越差。 比一般孩子心思与洞察力要细腻得多的曹丕,当然将母亲的变化尽收眼底,他笑了笑,道:“母亲,您现在觉得身体如何?” 卞夫人笑容不变,眼神却突然看向一直站在曹丕身后的那低着头且面容平平无奇的少年,道:“娘已经感觉好多了,他是……?” “哦……他,他是新来大空府上的小仆,叫小刘,曾经家世也算显赫一时,读过几年书,我本打算安排他做我的伴读,只是还没向父亲请得同意……”这是曹丕与楚云事先编好的台词,不过被母亲夸了几句心花怒放的曹丕,在说起“草稿”时,也就不像预想的那般淡定流畅。 “哦……小刘……?是么?”躺在病床上的卞夫人,那慈祥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奇怪,眼神也愈发深邃。 楚云倒是镇定自若地夹着嗓子,瓮声瓮气地故意改变声音,道了一句:“小的见过夫人。” “子桓。”卞夫人突然唤起曹丕的名字。 “儿在。” “你去门外守候着,没有娘的同意,不准放任何人进来,甚至靠近这房间附近也不行。” “娘……这……” “去吧,我要与这位‘小刘’,聊上一会儿。”卞夫人突然莫名其妙地叹息一声,闭目幽然道。 曹丕当即目光一怔,不由自主地看向楚云。 娘亲会这么说,十有八九是看出了异样,可他自问并没有露出马脚,那母亲又是如何看出来的呢? 向困惑的曹丕微微点头后,曹丕知道,无论如何,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便恭敬地向卞夫人微微颔首,道:“孩儿遵命。” 话音一落,曹丕就头也不回地转身出门,在关严房门后,为楚云和卞夫人充当起临时的门卫。 看着掩门离去的曹丕,卞夫人的眼神很温柔,爱意自眼波外溢,仿佛能温暖每一个触及她目光的人。 可惜的是,这散发着母性光辉的美,此刻只有楚云一人欣赏。 “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你说是么?”卞夫人的眼神还定格在房门上,可她的唇已张开说话。 若不是这房内只有自己一人,楚云甚至会觉得,她是在和另一个人讲话。 但现在,他就只能放弃继续装一个哑巴,开口不咸不淡地道一声:“是。” 这么冷淡的回应,别说是卞夫人这般身份高贵的女子,就寻常之人,也难免会有些不大高兴。 但卞夫人只是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又是一声叹息,道:“我一向自以为对每个孩子都视如己出地疼爱,可是这么可爱,这么懂得如何讨我们这些大人欢心的孩子,我的亲生骨肉,我过去却很少去在意他,很少去在乎他的感受,一直到最近,我才意识到我错了。” 楚云没有开口回应,因为他觉得卞夫人的话,还没有说完。 果然,卞夫人的眼神总算从房门上收回,洒落在楚云那被人皮面具覆盖住的假脸上。 “正是你,让我意识到,我的错误。” “哎……”楚云竟也学着卞夫人的口气,发出了一声长叹。 叹息之声一过,他便抬起手,将那让他脸部发痒又难受的人皮面具,稍微一用力便撕扯下来。 “侄儿失礼之处,请婶婶多多包涵。”卞夫人摆明着已经认出自己的身份,楚云再遮遮掩掩也去,也只是浪费宝贵的交流时间罢了。 “哪里的话,是我应该谢谢你才是,我本想帮你的忙,却又欠了你一个人情。”卞夫人看到楚云那俊秀的原本面貌,波澜不惊地说道。 “又?” “就像我先前所说,没有你,我不会了解子桓的处境……” 卞夫人谈笑着开始向楚云解释起来。 原来,楚云保护曹丕,为了替曹丕出一口气而亲自去曹洪府上兴师问罪一事,并没能瞒过所有人,至少卞夫人就是事后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 得知此事后的卞夫人,用自身的资源将事情的经过调查清楚,才知道原来因自己的疏忽,以及曹操的偏心,导致曹丕一直在心灵缺乏关爱的环境下生活。 这让卞夫人在略受打击的自责同时,也对楚云越俎代庖照顾曹丕之举很是感激。 她本想当面向楚云道谢,奈何她得知此事时,楚云已经随曹昂出征河内。 而方才卞夫人对曹丕格外关爱,就是在她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后,因心怀亏欠而对曹丕所做的弥补。 “原来如此……婶婶果然心怀高义,不过叔父既收我为义侄,子桓、子文、子建他们就都是我的弟弟,我会像对待亲弟弟一样尽我所能好生照顾他们,这本是我这个当哥哥的应该做的事,婶婶不必介怀,更没有欠侄儿任何人情。”楚云慨然笑道。 “你能这么想,我这个做婶婶的很感动,也替子桓他们仨多了你这样一个好哥哥而高兴。”卞夫人欣慰一笑后,话锋一转,又道:“但是这个人情欠与不欠,却是要让婶婶定义,而非你,我说欠,那就是欠。” 没想到卞夫人比外表看起来更加刚强可靠,更加恩怨分明,楚云也只得摸了摸鼻子,苦笑不语。 见楚云不说话,卞夫人看了眼自己的身子,继续道:“婶婶本打算替你杀一个,还你这份人情,可惜的是,事情出了岔子,非但没能还上这份人情,反倒把自己弄成这样。” “婶婶要杀的这个人,可是那李当之?”楚云在强忍着笑意问道。 “是他。”卞夫人点了点头,又道:“你心里一定在想,那李当之不过是一介庶民,要取他性命不过是一句话,弹指一挥间的小事,是不是?” 这一次,楚云又不说话了,可从他的眼神,足以看出他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你若是这样想,那你就错了。” “哦?” “李当之确实是一个小小的平民百姓不假,可他的师父华佗曾游历诸州,广结善缘,在中原各地名望极高,颇受民众爱戴,华佗的好友,也就是紫青的师父张仲景,更是曾在出人长沙太守时,每逢初一、十五便暂时搁置政务,开门坐堂治病救人,且分文不取,故而同样在民间佳名远播。 李当之作为华佗的弟子,又自幼受张仲景爱护,这样的人,即使是你叔父,在向他动了杀念时,尚且迟迟下不了决心。” 楚云闻言,方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确实如卞夫人所说,李当之施被华佗和张仲景两大青史留名的神医当成宝来宠的医术传人,哪怕是曹操若给不出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要滥用权势杀他,这两人宁死也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如果不加以阻拦,这两个人两张嘴向外一传,要不了多久,曹操滥杀无辜的名声就会传遍整个中原,而若是为了灭口索性将他们一并杀害,且不说良心上说不说得过去,单论影响,恐怕也未必会好到哪儿去。 为了杀一个李当之,失去不少民心,这样丢了西瓜捡芝麻的事,曹操未必会做,就算曹操肯做,楚云自己也不愿曹操这么做。 而曹操与卞夫人都知道,李当之的存在无疑是有破坏楚云与乔紫青婚约的风险,那么要除掉李当之,就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想到此处,楚云只觉得背脊一凉,头皮发麻。 “婶婶……莫非……婶婶你所中的毒,是李当之所下?!”楚云惊讶得完全合不拢嘴问道。 “原来你已知道我是中毒,而非感染寒疾,想来是紫青丫头看出了我的病情吧?” “所以婶婶你宁愿中毒,也要以身作饵,就为了得到一个正大光明处置李当之的理由?!”楚云大为震惊,险些控制不住声音大小道。 这一次,就轮到卞夫人点头不语了。 “可是……李当之有什么理由要下毒害婶婶你呢……?”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60章 幕后之人是谁? 先前楚云之所以没有继续怀疑李当之,主要还是在于他的动机不够强烈。 确实,如果李当之先下毒将卞夫人伪造成感染寒疾的状况,那确实可以借此机会,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方式,治好卞夫人的“病”,博得曹操好感的同时顺藤摸瓜上位。 可这风险实在太大了,要知道卞夫人贵为最受曹操宠爱的妾室,平日的饮食起居都是下人们轮番照顾,且下人们会互相监督,为的就是防止有人心怀歹念谋害于她。 要在这样严苛的环境下,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前提下,成功在卞夫人的食物或药物中下毒,本就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而对于李当之来说,这仿佛就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去赌一个几乎不可能获胜的赌局。 没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李当之也不想是个疯子。 而事实也证明李当之的行为已经被卞夫人察觉,如果不是卞夫人将计就计,此刻李当之已经是个死人了。 如此说来,李当之回做出这般看似疯狂的决定,就只有另外两种可能了。 要么是谋害卞夫人背后有不为人知的更大的利益,要么就是有人给他撑腰,暗中助长他的底气,让他能够承担东窗事发的结果。 如果卞夫人的死,背后对李当之而言,有更大的隐藏利益,那么这利益会是什么? 如果有人暗助李当之,那么这个人又会是谁呢? 楚云不知道,因为他所掌握的情报,还是不够。 既然不够,就只有开口问。 “婶婶,李当之的背后,恐怕另有其人吧?想要害婶婶的人,也并非是李当之,而是他背后的这个人,是么?”楚云没有拐弯抹角,既然自己人都站在卞夫人的面前,对方同样也是在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妨就节约时间,直入正题。 “哦?何以见得?”卞夫人算是承认并反问道。 “以李当之的身份,未必有谋害婶婶的胆子,就算真是他自己的意思,若他背后无人为他撑腰,此刻婶婶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帮侄儿,都早就将他除掉了。 正因为他背后另有其人,婶婶若是杀了他,那个人并不会放弃,而是会另谋毒计加害婶婶,反倒是留着他的小命,对一切佯装不知,那人反而会麻痹大意,误以为婶婶命不久矣,婶婶暂时也就安全了。” “我现在是越来越明白,阿瞒为何那么喜欢你了。”卞夫人赞许地看着楚云,算是彻底承认道。 自曹嵩逝世后,如今普天之下,敢称呼曹操为“阿瞒”的人,已经不多了,而卞夫人正是这为数不多的其中之一。 “如果侄儿猜得不错,婶婶并非真的身中寒毒,而是用巧妙的手法,伪装成中毒的迹象吧?”没人会拿性命开玩笑,李当之不会,卞夫人自然更不会。 “没错,真真!” 随着卞夫人的轻声呼唤,楚云听到房梁上似乎隐隐有微弱的动荡之声。 一道漆黑的身影自房梁的天窗露出的部分坠落而下,如蜻蜓点水般安稳落在地板上,轻盈的动作使得此人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是即便一身黑色紧身衣也无法掩盖的窈窕身材,尽管被同样泛黑的面巾遮住了面容,但楚云还是通过她露出的双手,确认她是一个女人。 非但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 因为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无论保养得多么得体周到,也绝对不会拥有那样一双如青葱般白嫩的葇荑。 坚实挺拔的胸脯,圆润有型的翘臀,她的娇躯线条在紧身衣的衬托下,是那样的完美,任何一个男人只要在她的身子上瞧上一眼,大概就再也无法将视线从这丰韵的娇躯上移开。 但楚云就像雁过无痕般,只是简单地在她身上扫了一眼,就看回卞夫人,问道:“婶婶,不知这位是……?” “她是我的义女,陆真真。”卞夫人犹如在介绍自己最得意的亲生女儿般,继续道:“别看她是个姑娘家,可是论刺探情报、暗杀、下毒、解毒这类事情,这天下间怕是没有几个人比得上她。” 这种说法,简直就像是在描述一个艳丽无双,擅于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女间谍一样。 这让楚云不禁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刮目先看,当他重新抬眼去准备去打量这个女子时,却发现那暴露在外的一双动人的明眸,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这一点,我毫不怀疑。”从这位陆真真眼中看到的那股隐藏得仿佛似有若无的杀气,楚云就知道,眼前这个女子不但杀人过,而且对杀人这件事已经没有任何敬畏之心。 能有这种气势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 “久慕太子太傅大名,今日得以一见,太子太傅果然气度不凡。”陆真真弯腰向楚云真挚地行了一礼。 她的声音很妩媚销魂,二人之间分明相距五步之外,可这柔媚的语调,简直就像是情人在耳畔旁低声呢喃着情话,任何一个男人听了,都不免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楚云收拢心神,牙齿在舌尖之上轻轻一咬,让自己保持清醒,而后佩服道:“姑娘谬赞了,倒是姑娘的本事,确实了不起。” 能仅凭三言两语,便鼓动得了楚云那近乎心如止水的心境,若是换做寻常男人,此刻怕是已经忍不住意乱情迷,将一切要事都抛诸九霄云外了。 即使瞧不见她的真容,楚云也几乎可以确信,她一定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 也只有足够美的女人,才懂得如何用自己的魅力作为武器,去俘获男人的心。 这时,卞夫人又道:“现在,你该明白了吧?” “侄儿明白了,就是这位陆姑娘,在暗处一直保护着婶婶,为婶婶暗中解毒,又替婶婶伪装出中毒的迹象,就连那李当之,也被骗过了。” 楚云心中惊异难缓,不曾想到卞夫人身边居然暗藏着这样以为厉害的角色,而且还是个年轻的姑娘。 “真真的事,除了我和你叔父以外,你是唯一一个知道她身份和存在的人。” 楚云感激道:“侄儿谢婶婶信任。” 这种隐藏在暗处的人,只有不为人所知,才能在关键时刻成为利器帮助主人,而卞夫人肯让她与楚云相见,这确实是非常难得的信任。 但楚云没有露出半点喜色,而是面容之上保持着严肃,问道:“婶婶,侄儿斗胆一问,这位要加害于您的人,究竟是谁?” 卞夫人没有急着回答这个问题,她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像看星星看月亮一样,看着眼前的楚云。 而一旁的陆真真,整个人明明就站在一旁,却像是不存在一样,非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就连气息,也早已断绝。 闺房之内静得出奇,楚云此刻若是合上双眼,怕是会觉得自己就像是正独处在一个幽闭的狭小空间里一样。 “你不该问。”卞夫人最后只说出了这四个字。 楚云没有说话。 “这件事,任何人都不该问,但你是最不该问的那个人。” “为什么?”楚云不甘地追问道。 “因为你不该,也不能知道这个人是谁。” 这次楚云又不说话了。 “你是不是想,只要知道了这个人的身份,就去告诉你叔父,让你叔父除掉他,以此救我脱离险境?” “是。”楚云痛快地承认道。 “那么你就错了。” “错了?” “大错特错。”卞夫人厉声说着,继续道:“如果事情真的是你想象得这么简单,那么我早就亲自将这件事告诉你叔父,又何必要等你去做?” 楚云沉默了片刻,恍然惊道:“这个人,莫非是一个连婶婶都忌讳,连叔父处置起来都会感到为难的人?” “正是。” “所以婶婶才宁愿隐忍,也不愿与这个人的罪行公之于众?” “你既然明白,就莫要在插手此事了,这本就是我与这个人之间的事,即使要处理,也该让我们自行解决,你若是贸然插手,一定会后悔的。”卞夫人的眼神变得不再柔和,满是坚强决绝之色。 楚云这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他在思考。 这件事,就连郭嘉,也选择了沉默,坐视卞夫人所遭受的不公待遇。 什么人,让李当之得了此人做靠山,便敢对卞夫人下手?又是什么人,能让郭嘉如此忌惮,让身份高贵的卞夫人都感到如此棘手为难,甚至是曹操都不好处置? 先前,自己意在拜会师兄时,师兄居然提前将自己关在宅内,足不出户,有意对自己避而不见。 要知道,他们的兄弟情谊,用“情比金坚”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可即便如此,曹昂仍选择对楚云避而不见,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大概已经知道了卞夫人的病情并非意外,而是有意为之,甚至连着幕后黑手的身份,他就算不知晓,也隐隐猜到了几分。 他明知楚云要见他,是打算徐问他有关这幕后黑手的消息,他却宁愿避开楚云,也要保护这个人的身份。 这世上还有几人,与曹昂的关系,比他与楚云之间还要亲近? 真相,已然浮出水面。 楚云的脸上,也跟着浮现出自得的笑容。 卞夫人的脸色,变了,从一切尽在掌握的游刃有余,到慌乱失措。 “看来,你好像自己猜到了这个人的身份。”卞夫人感到阵阵头疼,但原因并非是因为本就不存在的病痛。 “都到了这一步,侄儿若是还猜不出来,那么侄儿恐怕就是个呆子了。”楚云终于又笑了。 “你还是要去找你叔父,还是要去将真相告知于他,对么?”卞夫人这是第一次与楚云交谈,可她却自认为,对眼前这个正直得过分的少年,有足够的了解。 “是。”楚云的回答简单而笃定。 “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只会让更多的人为难,我也不会感激你。”说到最后,即使卞夫人像极力掩饰自己的言不由衷,可她哽咽的语调,与微微泛红的眼睛,已深深出卖了她。 一个与自己并无血缘关系的义侄,却要为了救自己的性命,不惜去揭露真相,冒着得罪无数人,甚至失去迄今为止奋斗许久获得的一切,她又如何能不感激,如何能不感动呢? 楚云的笑容很平和,让人只需瞧上一眼,就觉得如沐春风。 “侄儿这么做,不只是为了救婶婶,也是为了惩治恶人,为了公理,为了道义,为了让叔父得以安宁。” “可你会让他为难的。” “不会的,我相信,我还看得清叔父是怎样的人,他会痛苦,会伤心,但绝不会为难,不会踌躇,不会犹豫。” 说完,楚云只留下一声“侄儿告辞”,便如一阵清风般,徐徐飘然离去。 看着已经离开房间,正趁四下无人抚摸着曹丕脑袋的楚云,沉默了半响的陆真真,毕恭毕敬地向卞夫人问道:“娘亲,要不要女儿把太子太傅抓回来?他就这么去做这件事,太冲动太冒险了。” 卞夫人这时的面容,仿佛当真生过一场大病般憔悴,她摇晃着颓然的脸,叹息道:“不必了,这孩子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早已下定了决心,这一次,我真是欠了他天大的人情,无法偿还的人情啊……” “太子太傅确实是有情有义,心中秉持正义之人……这样的人……已经不多了……”一个本该冷血无情的女子,陆真真竟不禁开口称赞起楚云道。 “别再叫他‘太子太傅’了,以后无论人前人后,都要视他为兄长。” “女儿记下了。” “哎……”卞夫人又是一声长叹,道:“我实在放心不下,就算不能阻止他,也至少要保证他的安全,这孩子……” “真真。” “女儿在。” “去吧,不必再护着我了,从现在起,替我暗中跟着你兄长,若是他少了一根毫发,你也就不必回来见娘了。” “娘亲放心,女儿不会让任何人动云哥哥分毫。” 那轻盈的身影,就像是燕子般,一眨眼间,便展翅高飞似的,消失在这闺房之中……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61章 摊牌又如何? 重新戴上那让人不舒服的面具,楚云陪着曹丕离开司空府,又亲自护送他上马,叮嘱了几句后,才放任他独自策马向大空府折返而去。 按说夜深人静,楚云本不大放心这孩子独自回去,不过想到大空府与司空府间相距不远,这许昌城内应该也没什么人胆大到敢随意动他,故而还是放心任由他策马离开。 在这过程之中,曹丕什么也没有多问,楚云自然也没有多主动说过什么。 送别曹丕,楚云回头凝望着在夜色下仿佛偷着阴森幽暗之气氛的司空府,不免在这四下无人的独处之际,发出一声长叹。 可他没有犹豫,正因为不会犹豫,才会由衷地叹息。 因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实在是太过让人揪心。 撕下面具小心地连同身上的衣物一并收起,换上一身整洁而彰显尊贵身份的华服,楚云再次返回到司空府的门口。 “参见太子太傅。”门卫一眼就认出楚云的身份。 “丁夫人在府上么?” 丁夫人,就是曹操的正室夫人,也是曹昂的养母。 虽是养母,可是其生母刘夫人早亡,以至曹昂几乎是被丁夫人一手带大。 即便不是亲母子,可二人的关系,与亲母子并无两样。 在楚云看来,这暗中唆使李当之下毒暗害卞夫人,意在将她置之死地的,正是丁夫人。 也唯有备受曹操尊敬宠爱的丁夫人,才有这个胆量谋害卞夫人。 也唯有她,才能让与曹操食则同桌寝则同床的郭嘉,也为之忌惮,让曹昂宁可伤了自己与楚云间的关系,也要掩盖其罪行。 可楚云实在没法怪他。 谁会对自己的母亲,见死不救呢? 至于丁夫人这么做的动机,楚云料想,也不外乎是争宠罢了。 —— 除了身为正室的丁夫人以及最受曹操宠爱的卞夫人外,其他妾室并无居住在司空府的权利,大多是在大空府长居,唯有曹操召见或亲临,才能得以与曹操相会。 夜近子时,楚云这个时候来登门拜访的,却是曹操的正室,这实在是于理不合。 然而总有不当之处,门卫们也不敢多嘴指责楚云,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丁夫人在西院的闺房休息,不知太子太傅您……?” “烦劳通报一声,就说我楚云求见丁夫人。”楚云抱拳道。 门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皆是为难之色,谁也不敢按照楚云的吩咐去前去通报。 开什么玩笑,这大半夜的人家丁夫人当然在睡觉,你自己当夜猫子也就算了,来找人家曹司空的正室夫人不说,还这么理直气壮,不知避嫌,真以为曹操对你宠爱有加,你就可以漠视规矩,为所欲为? 大多卫兵的心里都在这么想着,可这话他们也只敢想想,哪里敢说? 楚云也知道,他本该偷偷摸摸地独自去见丁夫人。 可是当他下定决心,要将此事一查到底的时候,就注定不能这么做。 既然打算与丁夫人当面对质,那么这件事,就不能成为秘密。 他要让更多的人知道,自己与丁夫人见过面的事实,唯有如此,待真相大白,在曹操面前,他才能堂而皇之的道出真相,不怕任何人对质。 也就说,眼下大摇大摆的“荒唐”之举,实则是有意为之,他要的就是借这些卫兵的口,将此事传出去,最好传到曹操的耳中。 哪怕曹操当面问起此事,他也能堂堂正正地回答。 不过可惜的是,楚云高估了这些卫兵的胆量,事关他和丁夫人,无论哪边,都是他们惹不起的对象。 他们既不敢为了楚云惊扰丁夫人休息,也同样不敢得罪楚云。 看着左右为难的卫兵们,楚云不耐烦地嗤鼻道:“罢了,你们不敢,我亲自去就是了。” 说着,楚云当真迈步踏入府内,眼看着就要西院走去。 “太子太傅……莫要为难我等……”卫兵们吓得赶紧拦在楚云的面前。 “你们还要拦我不成?!”楚云的脸色立刻就阴沉下去。 “我等不敢!”卫兵们马上就齐刷刷的单膝跪地,颤巍巍地道。 “那就统统都给我让开!” 随着楚云一声暴呵,卫兵们这才胆怯地散开,不情愿地为楚云让出一条道来。 —— 楚云记不清自己已来过司空府多少次,可本该轻车熟路的短途,这次却显得异常漫长。 深更半夜,就连府上的下人们也大多已睡下。 走到丁夫人的房门前,楚云才明白,自己也并非想象的那么一往无前。 抬起的手停止在半空中,就在靠近房门的位置,只需意念一动,就能敲响它。 但楚云的动作就在此时戛然而止了。 手一旦敲下去,或许有些事情,就将再无回头的余地。 然而,只有片刻的停留,他的手,便再度动了起来。 “咚!咚!咚!” 恰到好处的力道,使得房门并没有发出刺耳的声响,但房里的人若是还没睡着,就一定听得清。 “谁啊?”似乎出人意料的是,房内传来的回应声,竟很快,快得好像房间的主人已等候多时一样。 这声音一听就知是个女人,而且,充满威严的语调,显而易见还是一位不好惹的女人。 “侄儿楚云,特来拜会丁夫人。”对于自己的身份,楚云没有任何藏着掖着的打算。 这一次的回应,就慢了许多,楚云足足等了十几秒,那威严之声才再次响起:“你果然还是来了,不过,你就不担心我这个时间,已经睡下,就不怕扑了个空?” 尽管对方看不见,楚云还是笑了,调侃道:“我听人家说,有心事的人,往往是夜不能寐的。” “哈哈哈……”这笑声实在是不大好听,总让楚云不由自主的联想到,穿越前荧屏中经典的女魔头形象。 当然,实际上倒是远没有那么夸张。 “好一个‘有心事的人,往往夜不能寐。’门没有锁,你进来吧。” 楚云当真就一推门,走了进去。 没有半点火光,楚云既看不清这闺房的大小,更看不清内部所发生的的一切,他只是一手扶在墙上,站立在刚进门的位置,既不能进,也不能退。 突然,一盏微弱的烛火被点燃,仿佛照亮了整个世界。 蜡烛在汉末还是相当稀有的资源,大概也唯有丁夫人这样尊贵的身份,房里才会有这种奢侈品。 黑暗被驱散,借着烛火,楚云总算看清楚丁夫人的脸。 与稍显中性的声音大有不同,丁夫人的仪容,倒是颇有古典女子的魅力,精心盘起的复杂发髻,精致的五官,不见一丝皱纹的光滑肌肤,大方得体而又不盲目择选华贵的衣着打扮,让她古朴而典雅的气质更加出色。 抛开别的不谈,她确实是个风华犹在的美妇人。 然而人不可貌相,楚云更不敢对这位丁夫人有半点轻视。 将房门牢牢关上,楚云看着安坐在床榻上,静静看着自己的卞夫人,即使他是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反倒是先沉默起来。 “早就听子修说,你是个英俊潇洒的少年郎,今日一见,这孩子说得当真不假。” 人谁都想不到,一个气质如此庄严的美妇人,讲起话来,却带着这么一丝轻浮的味道。 楚云故作惭愧地笑了笑,道:“婶婶真是太客气了,我本来也应该多说几句客气的话,来真心实意地夸赞一下婶婶的美貌。” “那你为什么不说呢?”丁夫人不禁含笑问道。 “因为,我的来意,可是一点儿也不好啊。”楚云脸上那并非发自真心的惭愧之色,更加浓重。 “哦?” “因为我,是在向婶婶兴师问罪的。”楚云的话不但毫不客气,而且异常大胆。 丁夫人却不生气,反而笑得更为灿烂,就像是有意装傻,问道:“我有什么罪呢?” “婶婶身为叔父的正妻,本该维系秩序,恪守妇道,与妾室夫人们和睦共处,可婶婶您却暗中操纵外人,命其对卞夫人暗下毒手,意在取其性命,掀起祸乱,这难道不是罪过么?” 楚云目光如炬,以兴师问罪的口吻,细数丁夫人的过错。 他本以为丁夫人会狡辩,或者矢口否认,却不想丁夫人不但承认,而且承认得非常干脆。 “这些事,确实都是我做的,可是那又如何?” 楚云就这么冷眼继续看着丁夫人,等待着她的下文。 “如你所说,我本就是阿瞒的正妻,子修的母亲,而那姓卞的不过是个歌姬出身,是阿瞒用来满足欲望的工具,如今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让阿瞒鬼使神差似的迷上了她,更有传言要改立她为正室,立一个歌姬出身的贱货为正室,这是何等荒唐的事?” 丁夫人在言语中,流露出对卞夫人毫无保留的鄙夷与轻慢,让楚云在旁,听得格外刺耳。 “就是为了这些,你就要杀她?”楚云的语气,也变得更加阴沉冷漠。 “原本,因阿瞒对她过分宠爱,我也对她尚有几分顾忌,不过现在,时机成熟,我已无需再怕她,说起来,这还都要感谢你这位好侄儿。”丁夫人意味深长地笑道。 “感谢我?”楚云一头雾水地问道。 “当然,若不是你屡次相助子修,让他得以建功立业,日渐受阿瞒重视、喜欢,我也不敢这么早就对她下手。 但是现在,阿瞒对子修满意得好像挑不出一点儿毛病,他是我的男人,我了解他,他看向子修的眼神有多溺爱,没人比我更清楚。” “所以,你觉得有师兄做护身符,就算事情一旦败露,卞夫人身死已成事实,念在师兄的份上,叔父也不会再过分为难你,反倒是你可以借此铲除唯一能够威胁到你地位的卞夫人,让你的正室之位得以坐稳,是么?”楚云没想到,丁夫人的心居然当真有这么狠。 楚云对丁夫人的称呼已经从“您”转变成了你,可丁夫人似乎察觉到了,却一点儿也不在乎。 “一点儿不错。”丁夫人非但没有丝毫的悔过惭愧之意,还很洋洋得意的样子。 “可是现在,我已知晓了真相,一切都将改变,你的如意算盘,也注定落空。”楚云冷冷地说道。 “那又如何?难不成你真的打算为了帮姓卞的出头,将这些事抖出去,让你叔父得知这些真相不成?” 反问一句后,丁夫人露出“善意”的笑容,继续道:“楚云,你自然是天纵奇才,又对曹家忠心不二,以你的功劳,只要继续好生辅佐你叔父和子修,未来必然是位极人臣,甚至我可以担保,他们父子二人绝不会对你做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这等事。 可你若是选择与我为敌,那就是将子修硬生生逼成你的敌人,为了救一个与你不相干的卞夫人,而伤了你与子修之间的兄弟情分,你觉得这值得么? 我再提醒你一句,你与子修确实是情深义重,但是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无论你们的关系有多好,哪怕是亲生兄弟,也绝不可能比我们母子之间,更亲近! 放着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不顾,而为了所谓的公道正义,去帮助一个歌姬出身的贱货,这么荒唐的事情,我想以你的聪明机智,恐怕不会这样去做吧?” 威逼,利诱,丁夫人的话语虽然通透直白,但也确实句句都说在了点子上。 将丁夫人的所作所为告知曹操,这等于将丁夫人送上死路,而丁夫人几乎等同于曹昂的生母,楚云这么说,如同与曹昂的兄弟情义一刀两断,与曹昂结下杀母之仇。 可是如果放任丁夫人的所作所为不管,那就是任由她继续仗势欺人,借助曹昂愈发显赫的身份地位,去迫害卞夫人,至死方休。 尤其是,曹昂在曹操心目中地位的水涨船高,还大有楚云相助的成分在。 这等于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即使动手的人是丁夫人,可最终促成卞夫人之死的,也有他楚云一份。 如此艰难的选择题,让楚云不禁想起先前与郭嘉分别时,郭嘉所说的话。 “你会后悔的。”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62章 杀人,灭口 “想不到最后还是被你不幸言中了啊,奉孝……”楚云苦笑着回忆起郭嘉的话语,心中感慨不已。 丁夫人仿佛胜券在握地看着楚云,那份绝不是装出来的从容不迫,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楚云更觉得心烦意乱。 如果安排李当之去暗中下毒谋害卞夫人是丁夫人的阴谋,那么利用楚云与曹昂那深厚的兄弟羁绊来将楚云绑在他们这条船上,就是彻头彻尾的阳谋了。 阴谋总是怕被人看穿,可阳谋不一样,它就那么明目张胆的摆在所有人的面前,却又偏偏让人无可奈何。 还是第一次,楚云的心中渐渐生出一种让人为之沮丧的无力感。 早在下定决心来这儿的时候,楚云的内心就已经面临过挣扎。 那时他还确信自己可以不顾一切,去追寻内心深处不可动摇的正义。 可是现在,当抉择真正摆到他的面前时,他不免再次陷入了犹豫。 真正的犹豫。 “好侄儿,你与子修亲如兄弟,子修是我的好孩子,你我本是一家人,又何必自相残杀?婶婶我劝你还是莫要再插手此事,继续做子修的好兄弟,做你叔父的好侄儿好帮手,坐享荣华富贵,有何不好?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丁夫人的声音像极了恶魔蛊惑人心时的喃喃低语。 荣华富贵,楚云视如草芥,可与曹昂之间的深情厚谊,他实在是难以割舍。 回想起往昔一幕幕兄友弟恭之情景,共拜恩师门下修习剑术,初次携手出征,曹昂对自己的信任,宛城之战的生死、荣辱与共,这种种情谊简直是楚云人生中难得一遇的瑰宝。 而现在,楚云却打算将曹昂的母亲置之死地,这对自己与曹昂间的关系,堪称是一种背叛。 一声仿佛将胸中浊气一吐而净的长叹之声,自楚云口中发出。 他猛然抬起头,眼中的茫然踌躇,已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 那是一副冷漠得可怕的表情。 当丁夫人看到这副表情时,先前的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都在一瞬间,随着楚云的迷茫,一并消失不见了。 “你……你要做什么……?”她几乎是来不及做出任何思考,就脱口而出地问道。 “你不妨,猜上一猜。”对丁夫人的慌张,楚云很满意地冷笑道。 “你疯了?你难道真的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贱货,跟我,跟子修鱼死网破不成?!”丁夫人自床榻上站起身,可她罗裙下那本就纤细的腿,却已经在止不住的发颤。 她实在是想不通,这世上怎会有楚云这样的人。 “是,又如何?”楚云的笑容愈发冷酷。 “你……你不是人,你疯了!你就是个疯子!我死了,子修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他会替我报仇!”丁夫人的情绪似乎在明显地开始接近失控。 “也许是的。”丁夫人的声音越是兵临崩溃,楚云就越是淡定而冷漠,就好像这件事自始至终,都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一样。 丁夫人本以为,楚云只是装腔作势的威胁自己几句,可从她对楚云的观察看来,楚云显然不是在恐吓自己。 他是打算动真格的。 “好……好侄儿……万事好商量,只要你帮婶婶瞒住这件事,婶婶保证,以后让子修封你为三公,不不不,待他将来继承大统,我让他封你做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看可好?!” 看着心慌意乱到极致而口不择言的丁夫人,楚云连连摇头,黯然笑道:“婶婶,岂能如此胡言乱语?这天下仍是汉室的天下,江山仍是刘氏的江山,讲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未免太不像话了。” “你……你……” 丁夫人再恐惧,她也明白楚云既然这么说,那应该就断然没有再放过她的打算。 “你的性命如何处置,还是交给叔父他老人家做决断吧,侄儿失礼之处,还望婶婶‘多多担待’,告辞!” 将丁夫人佯装出的那份玻璃般华丽却又脆弱的坚强击碎后,楚云便毫不拖泥带水地拂袖而去,只留下心神已陷入深深恐惧之中的丁夫人,呆若木鸡地瘫坐回座位上。 待楚云不见踪影时,丁夫人终于嚎啕大哭,泪水顿时浸湿整个枕巾。 那,是人类对死亡最原始的敬畏。 可是她哭了没多一会儿,那泛红的双眼,就突然恢复了神采,一抹阴狠自眼眸中一闪而过,纵然是接近丑时的深夜,她只需一句话,便找来数位甲士。 “我要楚云看不见明天的太阳,若是做不到的话,看不见明天太阳的人,就会是你们了!” 这是丁夫人给甲士们交代的唯一一句话。 —— 大摇大摆地离开司空府,楚云的心情简直前所未有的畅快。 丁夫人自认已经吃定了他,以为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即使是楚云也只有忌讳与曹昂决裂,而不得不屈服于她的淫威之下。 可是她错了,没有任何人能控制楚云,即使是曹操也不行,更何况是她一个曹操的妻室? 夜风很冷,这让将外衣借给曹丕后的楚云忍不住佝偻着身子,两手搓来搓去,就像是在借助摩擦来取暖。 只是行走了没几步,几匹快马的马蹄声,已从身后传来。 “还说我是疯子,我看她自己,才是真正疯掉的那个人。” 楚云当然知道,这是丁夫人派来取自己性命的人。 这也说明,丁夫人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宁可承担如此沉重的后果,也要杀掉楚云灭口。 因为一旦曹操得知她是指使李当之给卞夫人下毒的幕后黑手,那么曹操是决计不会轻饶她的,就算念在曹昂这位嫡长子的份上,不取她的性命,也会将她贬为妾室,还可以借机扶卞夫人登上正室之位。 而在丁夫人看来,自己一旦失去正室之位,那简直比死还要难受。 所以她唯有铤而走险,意在将楚云除之后快。 只是,她难道就没有想过,楚云在曹操的心目中,恐怕比卞夫人还要无可取代,她杀了楚云,曹操更加不会放过她。 楚云骤然转身,只见七位披甲骑兵正一手持着马刀,一手举着火把,向楚云全速冲锋而来。 而楚云距离自己坐骑所栓树木的位置,尚且还有百米以上的距离。 哪怕楚云现在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瞬间爆发,也难以赶在骑兵们接近自己之前,赶到坐骑旁。 没有半点犹豫的时间,“噌”的一声,久不沾染鲜血的青锋剑,已应声出鞘。 青光一闪,仿佛将深邃的黑暗空间瞬间一分为二,人的速度根本无法与马匹相提并论,更何况对方骑得似乎还是被精挑细选过的良驹,楚云知道逃跑绝无生路,便持剑而立,深呼吸的同时,冷眼紧盯着即将最先抵达自己面前的披甲骑兵。 五十米,三十米,十五米…… 前一个呼吸的时间,两者间的距离还很远,但是很快,似乎随时都会碰撞在一起。 火把能为骑兵们提供火光,但也让他们成为明显的目标,楚云得以看清敌人们的每一个动作。 最先靠近楚云的骑兵,右手一动,手中战刀如水中捞月般自上顺时针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形,明晃晃的刺眼刀光,在火光的照耀下更是易于捕捉。 若是两人正常交手的情况下,楚云既已看清对方的出手轨迹,只需以修习进阶斩箭术的方式,将这一刀接下,就可以转守为攻,反客为主,以后发制人之势,将这骑兵一剑封喉。 可眼下这情形,就不容许楚云这么做了。 对方骑在马背上,依靠马匹的冲击力,这一刀的威力在马匹速度的加持下,绝非楚云的力量所能抵挡得了,若是出剑与刀身相击,就算以青锋剑之利不会就此折断,楚云的胳膊也未必受得了那么强大的力道。 这也是为什么刀、剑一类兵器对骑兵无法造成多少实质伤害,唯有长矛、长枪等尖锐长兵器,才能依靠马匹的速度反制骑兵,让他们“跑得越快,伤得越狠”。 千钧一发之际,楚云唯有闪避,只不过,不但要避开这一刀的轨迹,还要避开马匹的前进路线。 骑兵对步兵的威胁,并不局限于他们手中的兵器,正常士兵哪怕身披盔甲,被高速奔驰的马匹装个结实的话,八成也要当场毙命。 楚云倒是不奇怪丁夫人能在如此的时间里,派出数名骑兵,既然卞夫人都有自己的人手,那么以丁夫人的正室身份,没点秘密的杀手锏,那才叫怪事。 马匹冲锋的速度果真快如闪电,楚云以迅敏的反应一侧身闪避,仍与这战马身上的细微鬃毛擦身而过,若是楚云的反应再慢上哪怕一个眨眼的功夫,楚云这会儿整个人都要被撞得肝胆欲裂。 没时间惊呼好险的楚云,在惊魂未定之际,就得一边维持身体平衡,一边盯着其他六名如山呼海啸般冲杀过来的骑兵。 此处距离司空府并不算太远,楚云最大的希望,就寄托在司空府附近负责夜间巡逻的卫兵,能听到这里的骚动,赶来支援相救。 否则,以楚云的一己之力,面对七名装备精良且训练有素的骑兵,是既敌不过,也逃不掉的。 第一位骑兵不曾得手,在调转马头打算对楚云发动二次冲锋。 而第二位、第三位最靠近楚云的骑兵,也以左右包围之势,与那失手的第一位骑兵一起,对楚云形成包夹。 这一次,楚云就不能在远处坐以待毙了,不然的话,他就算是像哪吒一样生出三头六臂,也断然不是三名骑兵夹击冲锋的对手。 看来,指望能有援兵即使赶来出手相助,是不大现实了。 再往北走,与树木丛生的密林就不远了,这空旷的道路平地,实在过分利于骑兵对自己展开追击,楚云也唯有逃进那里,才能避免被围追堵截的困境。 见楚云作势欲逃,骑兵们立刻调转方向,向北追击,在火光的照耀下,楚云的一举一动都被骑兵们尽收眼底,即使是林中茂盛的树木,也难以成为楚云的保护伞。 双方的距离,在速度的巨大差距下,被再次拉近,楚云感觉两腿的腿腹在不住地发出抗议,但他却丝毫不敢停下脚步,反而使出浑身解数,将速度飙升到极致,只为重新甩开逐渐逼近的骑兵们。 可人类两腿的力量,是怎样都比不上这些良马的。 “哎,既然避无可避,那便战吧。”楚云在心里这么叹了口气,便站稳脚步,双手紧紧握住青锋剑的剑柄,尝试着努力平稳紊乱呼吸,并准备与骑兵们决一死战。 可就在这时,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手,却突然拉住他的身子,猝不及防之下,楚云瞬间被拖着整条胳膊继续逃命。 借着月色,楚云只能勉强看清这是一只略有几分熟悉,似曾相识的手,白皙,嫩滑,却比想象中要有力得多的一只巧手。 这必然是女人的手,因为楚云实在不敢想象,有哪个男人的手,会这么好看。 无论这只手的主人是谁,对方都必然是对自己没有恶意,否则的话,方才这手就不会是拉着自己的胳膊,而是抓住自己的喉咙,进而一口气要了自己的命。 楚云想到这,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顺着手,打算向这只手的主人看去。 随夜风不住飘荡的披肩长发,桃花般的如丝媚眼,玲珑小巧的俏鼻,以及那让人忍不住像一亲芳泽的深红薄唇,更是散发着一股对男性与生俱来的强大吸引力。 那如精灵般高雅清丽又脱俗的神情,在朦胧月光的衬托下,让楚云在一瞬间恍惚忘记了自己的危难处境,误以为自己正置身神话中的阿瓦隆湖,见到了传说中的湖中仙子。 可是下一刻,他就认出了这位美人的身份。 只因他虽然不认得这张脸,但认得出她身上这身与黑夜几乎融为一体的夜行衣。 “是你……?陆真真……?”楚云确信地喊出她的名字,诧异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63章 美人相助,英雄脱险 “啊呀~云哥哥居然这么快,就把人家给认出来了。” 这本是很活分的话语,只不过由陆真真板着俏脸说出口,就显得有些怪模怪样了。 忽视对方亲昵过头的奇怪称呼,楚云皱眉道:“你来这儿做什么?太危险了!” “就是看云哥哥你有危险,我才出手的。” 一边拉着楚云脸不红气不喘地急速飞奔,陆真真一边从手中向身后的地面撒着成片的物件,只是夜色朦胧,楚云也无暇回头观察,故而不知究竟为何物。 “他们快追上来了,你放手自己先走,我对付他们。”无论对方曾有过怎样的经历,但终究是一个女孩子,楚云绝不会让女人牺牲性命来成全自己苟活于世。 “呵呵,他们追不上来的。”古灵精怪地活泼笑声响起,陆真真的脚步竟突然放缓几分。 正当楚云诧异之际,本来即将靠近二人的骑兵们,纷纷停滞不前,战马撕心裂肺地嘶鸣声不绝于耳,在林中不断回荡。 “你究竟做了什么?难道是刚刚丢下的东西……?”楚云大为吃惊地问道。 “是铁蒺藜啦。”陆真真眨了眨如夜空中星光般耀眼的左眼,吐着舌头可爱地说道。 她的模样确实十分可爱,就像是让人忍不住生出一种如亲近小动物般的冲动,可她的话可就一点儿也不可爱了,甚至,还有点可怕。 铁蒺藜是这东西可大可小,大的作为障碍物,小的则可以作为随时携带的暗器使用。 它们的用途,普遍是在于限制敌人的行动,尤其是对马匹格外奏效。 一旦战马不慎踩在铁蒺藜的尖刺上,定会疼得当场失控,有些铁蒺藜还会被主人在尖刺上喂上毒药,以达到更显着的阻敌效果。 但这东西在实战中想奏效,不但要出其不意,还要大量人手提前用广撒网的方式进行布置,而方才这情急之下,陆真真以一己之力,临场发挥布置,需要对地势以及敌人行动的轨迹进行准确的预判,才能保证达到完全阻敌的效果。 毕竟一个人身上所能携带的铁蒺藜是有限的,若是随手乱丢,除了浪费别无他用,这种情况,她也没有再去回收暗器的时间。 也就是说,在方才逃跑的时候,陆真真已经在有计划地在拉着楚云撤退的同时,精准预判到对方追击的路线,并恰到好处地撒布铁蒺藜,这才让这七位骑兵的战马在误踩铁蒺藜后,各个像叫春发情的野猫野狗般,完全不受控制地四处乱叫乱窜。 楚云还没完全回过神,只听一声有些耳熟的马匹嘶鸣之声,定睛一看,陆真真居然骑着本属于他的良马,向自己招手。 “云哥哥,上来吧。”陆真真笑靥如花,露出不符合她气质的友善笑容。 这等危急时刻,并非矫情的时候,楚云愣了片刻,便握住陆真真的纤手,再她的帮助下,也翻身上马,坐在陆真真的身后。 “这匹马的脾气可一向是不大好,你是怎么将它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自己的马,楚云当然了若指掌,甚至还依稀记得这匹马曾摔伤过府上的两位门客。 “哥哥若是感兴趣,脱险后,真真可以再慢慢教你,至于现在嘛,还是请哥哥快些抱紧我。” “抱紧你……这……”看着陆真真那细瘦的柳腰,楚云稍作犹豫,最后还是妥协地将手放了上去。 “云哥哥,你可要抓稳了!” 潇洒的笑声响起,陆真真左手将缰绳一甩,只听“啪”的一道抽打声,二人快下的骏马便扬着前蹄在半空中乱蹬几下,旋即以飞快的速度向北疾驰,扬长而去。 至于那七位丁夫人手下的骑兵,正欲追赶,奈何胯下战马一个个像在岩浆上跳舞般,不受控制的胡乱叫喊、蹦跶,还险些将主人甩下身去,于是七人只得眼睁睁看着楚云渐渐逃远,并艰难地陆续下马,为马匹拔去刺入马蹄的铁蒺藜。 —— 也不知二人策马奔驰了多久,在陆真真精妙的骑术下,早已将那些追杀楚云的骑兵,甩得不知去向。 “云哥哥,你的手可否稍微松开些,我快喘不过气了。”脱离险境后,陆真真回眸一笑道。 借着洒落而下的月光,看着周围熟悉的道路,显然是朝着自家府上的方向行进,楚云不好意思地将先前因紧张而紧抓的手松开,指尖那柔软的触感,让楚云不免有些害羞地说道:“想不到你还知道我府邸的位置。” “真真奉娘亲之命,网罗各式各样的讯息,对这朝堂上所有臣工的相关情报可谓是了如指掌,像云哥哥你这般顶尖的人物,真真自然要更加详尽地去发掘秘密咯。”陆真真咯咯直笑,也不知是在说实话,还是再开楚云的玩笑。 “了不起,干脆利落的身手,好精湛的骑术这一次,倒是我欠下婶婶一份大人情了,改日我定当再登门拜访,好生道谢。” “这些算不得什么啦……” 陆真真的话讲得很客气,然而楚云可不敢对这“谦虚”的少女有半点轻视之意,曾亲眼见识过甘宁指挥弟兄们使用铁蒺藜,知道这玩意并非随地一撒那么简单,能做到陆真真这个地步,已经算是运用暗器的行家里手。 再加上这不逊精骑的马术,灵活矫健的身手,以及先前就见识过的那藏匿气机的绝技,这位小姑娘,着实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看来,她简直比卞夫人所描述的,还要厉害。 听得楚云的夸赞,陆真真莞尔一笑,道:“云哥哥只知道谢娘亲,却不肯谢谢我么?” “在下谢过真真姑娘,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楚云客套地回了一句,又道:“只是姑娘,你喊我做‘哥哥’,是做什么?以你的年纪,恐怕……” 陆真真的外表确是一位风华正茂的绝美女子不假,可看她这幅样子,怎么也不像是与少年沾边,就算没有二十岁,也差不了多少,总不会比楚云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还要年轻就是了。 “是母亲嘱咐真真,以后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对云哥哥以‘兄长’相敬。”卞夫人的心思,陆真真是最为清楚的,她既然下了这样的命令,就意味着卞夫人将楚云视作最亲近的自家人,所以也就无需对楚云再有丝毫隐瞒。 这意味着,在卞夫人收回命令前,陆真真接下来的使命,就围绕着辅佐楚云,保护楚云,至少要等此事彻底有个了结为止。 “这我倒是猜到了,也好,若不是有你在,我方才恐怕已经死在他们的手上了,真想不到,这丁夫人已疯狂到这个地步。”楚云劫后余生,不免一阵唏嘘感慨。 “丁夫人对娘亲的嫉妒与日俱增,会有这一天,也在娘亲的意料之中,但丁夫人和母亲都没想到,云哥哥你会横空杀出,插足这场争斗。” “你应该是从我离开婶婶那儿,就开始跟踪我了吧?” “是的,云哥哥如何正气凛然,宁可不顾兄弟情义也要伸张正义的壮举,真真都看得一清二楚,而且以后是总是想忘,也忘不掉的。”如此直白露骨的恭维,从陆真真的口中讲出,却没有丝毫刻意,而是一听便知这是她发自肺腑的真挚之言。 “你若是想活得久些,还是忘得越干净越好。”楚云苦笑着摇摇头,哪怕是被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如此崇拜地夸赞,也生不出半点喜悦之意。 麻烦的事,还在后头。 “却不知,云哥哥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是回府上好生休息,待养精蓄锐过后,再面见司空,揭露丁夫人的罪行么?” 陆真真本以为楚云不是个好相处的和善之人,可经过这三言两语的交流,她发觉自己错了。 眼前这位,在曹氏集团地位崇高至极,几乎可以和曹昂公子相比肩的少年,当真就像是个邻家哥哥般和蔼可亲。 “还不行。”抬头望着皎洁的月色,楚云神色凝重地连连摇头。 若是旁人这么说,陆真真只会以为他是反悔,怕了,可她知道,楚云绝不是这种人。 “为什么?”过去她一向只服从命令,从不问缘由,也许是楚云给她的那股亲切感,实在是太温暖,竟让她有种脱离束缚的自由感,这不该问的,也就敢开口询问了。 “因为我还没有找出一个十全十美的法子,来了结这件事,而且,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奇怪的感觉……?” “是……”楚云皱眉继续道:“我总觉得,现在所查出的一切,未必就是完整的真相。” “完整的真相……?”陆真真多年来,也执行过不少明察暗访的任务,对楚云的话,她倒是理解得比常人更快。 “云哥哥觉得,还有什么遗漏之处么?”陆真真会意地问道。 “我不能确定,只是我自己的一种直觉性的怀疑。” “不妨说说看,真真愿替你分忧。” 对陆真真的机智,楚云并不怀疑,再加上以她的身份同样值得信任,于是低声道:“现在唯一值得怀疑的,或者说唯一说不通的地方,还是在那个李当之身上。” “李当之?他不过是个小角色罢了……” 陆真真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轻蔑之意,虽然她自己碍于身份做过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可她的本性却一直在追求光明,追求高尚的品格,这也就难怪她会瞧不上李当之这等为攀附权贵而无所不用其极的下作之人了。 “莫要轻视这小人物,否则总有一天,你会吃亏的。”楚云认真地向陆真真告诫道。 “云哥哥教训的是。”对楚云,陆真真就是绝对的服气,甚至可以像尊敬卞夫人一样,言听计从,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见陆真真这么乖巧,楚云也就没再多言,话锋一转,解释道:“要知道,这李当之属实不是个省油的灯,虽不是出身显赫之人,也没有逐鹿天下的本事,但其野心之大,世间少有,且如你所想的那样,是个做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心狠手辣之人。 你说这样的人,会满足于做丁夫人的一条狗,只为了讨好丁夫人,就心甘情愿为其卖命,参与谋害婶婶这等风险极大的事?要知道,他赌上的可是他那条命,事成,他也有被灭口的风险,事情败露,他更是会被丁夫人撇清关系,沦为弃子,我看李当之没这么蠢。” 被楚云看出自己对李当之的鄙夷,陆真真并不感到意外,以楚云把控人心的本事,若是看不出自己的喜恶,那才是怪事。 但楚云的话,却像是对陆真真敲响警钟,顿时引起了她的警觉之心。 “云哥哥所言,确是有理!那个李当之虽然讨人厌,但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傻子!” “所以,这件事,就要麻烦你了。”见陆真真这么快就领会其中道理,楚云满意地笑道。 “云哥哥你是想让我潜伏在他身边,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陆真真诡笑道。 “正是,以你隐匿行踪、气息的能力,就算是行踪江湖经验丰富的游侠儿,也绝对察觉不到你的存在,更何况是个只懂医术的李当之呢?”有求于人,楚云当然要多说几句好听的话。 “云哥哥不必哄我,不管怎样,你的命令我都是不会拒绝的。” “不,这不是命令。”楚云立刻更正道:“这是请求,处于我个人的请求。” 楚云想继续追查可能存在的其他真相,目的是在寻找另外的突破口,让此事得到其他的转机。 说得直白些,就是尽可能保住丁夫人这条命,避免与曹昂二人兄弟决裂。 可这种想法,显然并不是最符合卞夫人的利益。 而陆真真是卞夫人的人,这不符合卞夫人利益的事,按理说陆真真是应该拒绝的。 所以,楚云不想强迫陆真真帮自己。 “云哥哥,你……”陆真真突然勒住缰绳,胯下坐骑顿时停住脚步。 “你太善良了,你能不能偶尔,也替自己想想?” “我倒也想自私一些,奈何天性使然,这世上总有个别人,就算不愿做自己,也是改不了的。” “好,我答应你,但你也得答应真真一件事。” “你说。” “真真明白,云哥哥不愿将丁夫人逼上绝路,因为这样会让云哥哥与大公子恩断义绝。 可是,云哥哥必须向我保证,事情结束后,丁夫人再也没法害娘亲,否则,真真就算豁出这条贱命不要,也要与那疯女人,同归于尽!” “一言为定。”陆真真的话刚说完,楚云就睁大那双如利剑般锋芒毕露的眼睛,确定地应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64章 再访军营 “不过,有件事你要明白,你的命绝不是‘贱命’,人的身份或许有高低贵贱之分,但生命没有,这世上绝对没有低贱的生命。” 留下这句话,被平安送回楚府门口的楚云,就与陆真真暂且别过。 离别之际,楚云嘱咐过陆真真,无需不分昼夜对李当之进行二十四小时无缝监视,只需在夜间对其动向严加把控即可。 反正白天司空府上有那么多双眼睛替楚云盯着他,众目睽睽之下,就算他李当之想耍什么花样,也是绝对没有机会的。 这并不是说李当之到了晚上就一定能做些什么,只是出于直觉楚云才会如此猜测。 黎明已过,无论昨夜曾发生过多么惊心动魄的险事,太阳终将照常升起。 当楚云拖着疲惫到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体,踏进府上大门时,在大厅迎接他的,是乔紫青那布满血丝的凄美双瞳。 显然,自打回到府上,她就不听任何人劝阻,只身在此坐等楚云归来。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柔情蜜意的千言万语只化作一道眼神,楚云靠近乔紫青,挽着乔紫青那双激动的手,柔声道:“走,跟我回房休息吧。” 即使楚云对这一整夜的遭遇只字不提,乔紫青也能想象得到,楚云在昨夜的经历有多么惊险,内心又遭受了多少折磨。 “流氓!都累得快睁不开眼,还这么口无遮拦!”乔紫青误会了楚云的意思,白了一眼他,笑骂道。 “我怎么就流氓了?我只是想枕着我未婚妻子的胳膊,舒舒服服地在自家府上,安心睡上一觉,这难道也是流氓?” 说着,楚云坏笑着打趣道:“哦~明明是你自己想歪了,还要恶人先告状!” 可是,话一说完,精神与肉体都濒临极限的楚云,就瘫倒在乔紫青的怀中,昏睡不醒。 所幸,丁夫人就算再有本事,也做不到派人来楚云的府上对楚云下手。 一旁早起的下人们,纷纷准备上前搀扶楚云回房。 “都别动了,放着我来就好。”阻止下人们的行动后,乔紫青以一己之力扶着楚云,小心地带着他一路回到二人的寝室。 还好楚云这些日子虽然锻炼不曾落下,肌肉也远比过去结实不少,可这体重的增加并不多,从外表上看还是那般单薄纤瘦,乔紫青虽是姑娘家,可仅凭一个人的力量,倒也抱得动他。 —— 楚云记不清自己回到府上都发生过什么,对自己是如何回到房间,如何能得以躺在温暖舒适的床榻上,又是谁替自己盖上柔软的棉被。 可是当他顶着透过窗帘的剧烈阳光,艰难地睁开双眼,看到身旁睡相如婴儿般可爱的乔紫青,以及被枕在头下如海绵般柔软的玉臂时,这些问题便统统得出了答案。 不忍将熟睡的乔紫青唤醒,楚云发觉乔紫青连衣物都替自己更换过,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子,起身穿好外袍,保持着整个寝室鸦雀无声,悄然退了出去。 不曾想这刚一出门,就看到华佗、张仲景这两个老头都板着面孔像看贼一样看着楚云。 见这日上三竿之际,楚云总算从房里走了出来,他们本以为会看到楚云露出做贼心虚的表情,不料楚云居然泰然自若地向脸色愈发难看的二老主动打起招呼道:“二位老先生,早上好。” 说着,透过窗户察觉到太阳的位置,楚云又似乎心情不错地特地改口道:“哦,不对,应该是中午好才是。” “哼,不知廉耻,当真是不知廉耻啊!”张仲景的脾气还是那般暴躁,心直口快,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楚云一听这话,因受乔紫青悉心照顾而生的好心情遭到严重破坏,脸色也顿时由晴转阴。 “老先生有什么话不妨移驾厅堂再说,紫青还在休息,莫要惊扰了她。” “哼!”张仲景标志性地重重一哼,同样心疼弟子的固执老头,最终还是按照楚云的意思,与华佗一同随楚云来到厅堂。 命人将酒菜备好以后,将下人们尽数支开,楚云先落座在席间,伸手向华佗、张仲景二人道了一声:“请。” 二老不情不愿的坐在楚云正对面,华佗担心张仲景言语太过冒失,就主动抢先开口道:“太子太傅,据老夫所知,太子太傅与紫青尚未完婚,是么?” “华老先生所言不假,不过此事众人皆知,并不是什么秘密,怎么了?”楚云心里虽有几分不耐烦,却还是耐着性子问道。 “太子太傅,既然你与紫青尚未成婚,这孤男寡女,岂能不避嫌,还共处一室过夜?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岂不影响紫青的名节么?”华佗十分较真地责问道。 楚云这才明白过来,这两个老家伙在意有所指些什么,淡然一笑,解释道:“二位老先生误会了,昨夜我忙于处理公事,午夜后才回到府上,紫青见我疲惫,就主动照顾我就寝,大抵是她自己也太久不曾休息,就稀里糊涂地与我在同一间房休息,我可以向二位保证,我们昨晚什么也没做。” “当然,昨晚什么也没做,不代表过去也没做过。”楚云在心里摸摸补上这么一句。 “哼,保证?你拿什么保证?!既然未曾成婚,岂能共宿一室?!这丫头自打和你在一起,真是越来越不守规矩!”张仲景还是那般不客气地斥责楚云道。 楚云的脸色骤然阴沉得有些可怕。 “紫青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而且是天子亲自为我们赐的婚!我们该如何生活,是我们自己的事,张仲景,我念在你是紫青的师父,屡屡相让与你,你却不识抬举,三番五次对我出言不逊,我现在明确告诉你,紫青已经长大成人,即将嫁入我楚家,你没资格过问我和紫青的事,我从没强迫你留下,你如果不愿意待,就给我走人!再让我听到你说这些不中听的废话,我就派人‘请你’离开!” 说着,楚云大动肝火地握起拳头在面前的桌案上用力一砸,起身就要离开。 还是华佗见气氛闹得这么恶劣,赶紧拦住楚云好声好气地哄道:“太子太傅息怒,太子太傅息怒啊! 仲景老弟他也是对紫青关心则乱,一时心急才胡言乱语,你就莫要与他一般见识了!” 说着,华佗狠狠用手肘杵了一下张仲景的大腿,赔笑道:“还不快自罚一杯,给太子太傅赔罪?” 与张仲景不同,华佗时刻清楚并牢记自己等人与楚云那云泥之别的身份差距。 被楚云摄人的气势吓到的张仲景,已经楞在座位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华佗为他斟下满满一杯美酒,硬生生逼着他喝得一干二净。 楚云见张仲景总算老实下来,也就索性给这两位好歹也救过无数条人命的神医一个面子,起身道:“赔罪就不敢当了,希望二位不要再插手我与紫青之间的事,还有近些日子许都并不太平,给二位一个忠告:二位若是想长命百岁,就莫要外出走动,老实在楚府待着吧。” 说完,楚云再没兴致对着这两个老顽固吃喝,留下两个面面相觑的老顽固,他自行拿着一张葱油饼,回房准备看看乔紫青的醒了没有。 一推开房门,乔紫青那仍略显疲倦的俏脸,本无精打采的状态在见到楚云的刹那,露出仍然怜惜的笑意。 “醒了?”楚云一见乔紫青,心中怒意大减,坐在床榻是,宠溺地将其揽入怀中,笑道。 “嗯,看你方才脸色不太好,怎么?我师父和华老先生他们又说了什么?” “没事,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总不会太为难他们就是了。” 说着,楚云毫无保留地,将昨夜所经历的事情经过,统统讲给乔紫青听。 乔紫青听得很用心,最后更是唏嘘惊叹道:“这实在是太危险了,想不到丁夫人已到了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 “别说你想不到,就连我,也是万万想不到的。” “说起来,事情既然是这样,无论如何,李当之都难逃一死,华老先生恐怕难免要黯然神伤了。” “他自己择徒不严,不重品行教诲,李当之才会做出这行医之人最不该做的事。” 医者若是下毒暗害自己的患者,那么这个人,自然也就不配行医了。 “你说的是,哎,希望事后华老先生不会太过悲伤吧……”乔紫青是个聪明的女子,她知道不管最终结果是怎样,李当之的结局都注定只有灭亡。 “向你交代完,我也该去做我的事了。”说着,楚云在乔紫青的脸颊上不羞不臊地亲了一口。 “丁夫人昨夜既然已经决意取你性命,那不达成目的,以她的性子应该是绝对不会放弃的,你现在不好生待在府上,还到处乱跑做什么?!”乔紫青忧虑地抓住楚云的胳膊,好像楚云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似的。 看着乔紫青那不舍地眼神,楚云心头一软,解释道:“我正是要去想法子保护自己,还有你,以及府上的其他人。” 乔紫青将信将疑地看着楚云,道:“你该不会是要去找那个陆真真姑娘吧?老实说,人家长得漂亮身手又好,你就一点儿也没有心动?” “哈哈哈哈……”楚云忍俊不禁,大笑几声后,才拖着乔紫青的半边脸颊,柔声道:“想不到你也有为我吃醋的一天,不过你放心,我绝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男人。” 乔紫青松开抓得颇为用力的手,莞尔一笑:“嗯,我相信你。” “乖,好好在府上等我,哪儿也不要去。” —— 这一次,楚云的目的地是军营,虽然多少也寄希望于能碰上曹昂,不过他并不认为曹昂愿意见到自己。 此行,楚云真正要见的人,是吴尘。 这几天,据说曹昂将自己关在家里闭门不出,并谢绝见客,操练羽林骑的重任,自然而然也就落在吴尘这位资历最老的将领肩上。 幸好吴尘在羽林骑中威望颇高,再加上羽林诸将经由楚云领导后,向来团结,相处得相当融洽,即使吴尘的武艺并非诸将中最高的,然而纵然是许褚、甘宁二人,也对吴尘服气得很。 将领和睦,麾下的将士们自然不说亲如兄弟,但和睦相处也毫无困难,所以羽林骑们的日常训练,并没有因曹昂的缺席造成任何实质影响。 只不过这么多拍板之事都落在吴尘一个人的肩上,似的他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夜里都住在营内,不曾回到楚府。 —— 帅帐之中,吴尘一听楚云前来,赶紧将左右屏退,自己独自前来相会。 “主公,您怎么来了?”哪怕楚云已经不是羽林中郎将,但在吴尘心里,楚云仍是他真正的主人。 “这次找你,有事相求啊。”楚云半开玩笑地说道。 “主公千万别这么说,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吴尘绝不皱眉头。” “你的心意,我很明白。”楚云叹了口气,道:“能不能抽调一些将士,从即日起不分昼夜地保护楚府?” “嘶——”吴尘惊讶得就像看到妖魔鬼怪一样,瞪着两颗虎豹般的大眼珠,问道:“府上难道出了什么事?!可是……” 吴尘在武将中,经过楚云多日熏陶,现在可是鸡贼灵敏得很,以楚云如今的身份,在许都一跺脚,地都要颤三颤,又有谁能动得了楚府?又有谁敢打楚府中人的主意? 想到这背后有多可怕,就连一向胆大的吴尘,也不禁背脊直冒冷汗。 “你莫要问,就算问,我也绝不会告诉你,你若是知道得多了,能活得日子,恐怕也就要少了。” “是……属下明白……那属下这就去准备安排。” “多谢了……”楚云又是一声长叹,然后在吴尘坚实的肩膀上,感激地拍了又拍。 “说起来,大公子这些日子一直不曾来军中处理军务,不知可是与此事有关……?”感觉到仿佛整个许都都将风云变色的吴尘,实在是忍不住又多嘴一问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65章 谁是红梅姑娘? “哎……”楚云叹了口气,道:“确实有关,但你切记莫要与任何人提起,更不要去打扰师兄,总之这段日子,你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要管,专心将军中事务处理好即可。” 吴尘可以说是楚云最亲近的自家人,这件事楚云连他都不肯说,吴尘霎时更明白其背后牵连有多大。 经岁月磨练而变得愈发理智的吴尘,没再多嘴过问,哪怕他心里为帮不上楚云的忙而干着急,却也深知此事自己一定是无可奈何的。 他唯有单膝跪地,动容地用并不符合他粗犷形象的语气,细声道:“属下这条命,是主公你给的,属下只有一句话要说:不管何时何地,只要主公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请尽管吩咐,哪怕是与公子、司空为敌,属下也在所不辞。” 这本是只能在心里想,却决不能说出口的话,可他还是忍不住道了出来。 按说楚云本该厉声斥责吴尘几句,可这到了嘴边的话,偏偏就是说不出口。 “我记下了。”最后,楚云还是只这么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便转身欲离去。 吴尘的动作,比楚云预想的还要快,当他慢条斯理地策马回到府邸门前时,已隐约察觉到楚府周围有不少乔装打扮过的将士,伪装成游侠的模样在小心戒备着府邸附近的动向。 仅从他们的眼神以及行走时的矫健步伐,楚云就猜到他们是经过吴尘精挑细选的好手,有他们在,除非丁夫人能窃得虎符调动大军,否则楚府上下可保无虞。 那丁夫人就是再疯,也没有窃取虎符,擅自调动兵马那么大的胆子。 况且就算她当真有虎符在手,也不可能在天子脚下,曹操的眼皮底下调动大军而不被阻止。 安逸地回到府上,楚云与乔紫青如往昔闲暇无事时放松缠绵,仿佛一切已尘埃落定。 事实当然并非如此,楚云只不过是在等。 等夜色来临,等那未必会传达而来的消息。 如果李当之真的如楚云所料想的那样,另有其他目的,那么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必然会采取更进一步的手段。 卞夫人的身体有所好转,甚至要不了几日就会完全康复,他要么遂了丁夫人的心愿,按照其吩咐加重寒毒的剂量,谋害卞夫人的性命。 要么就是与丁夫人划清界限,反手将卞夫人的病情治好,借此讨得曹操的欢心,并进一步发展,谋取官位等实际利益。 但如果楚云的猜想是对的,那么李当之绝非这么简单,他也许还藏有更深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倘若真是如此,那么他一定逃不出陆真真的监视,楚云只需要老实待在家里,静待陆真真的消息就好。 —— 然而楚云陪着乔紫青,听她讲述最近在医理上研究得出的新成果,直至当夜子时,二人困得哈欠连连,也不见陆真真的踪影。 “难不成这一次,你猜错了?”见楚云对自己的医学理论知识愈发兴致欠缺,乔紫青自然猜到他是等消息等得开始着急。 “老实说,这次我也没把握,这与其说是猜测,不如说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因为如果李当之在这件事上不能成为丁夫人的替罪羊,我跟师兄的兄弟情义就要彻底决裂了。” 楚云心里也没底地惨然一笑,又道:“罢了,看来今夜未必会有消息,我们还是早些‘休息’,耐心等待吧。” 说着,楚云的手,已经开始不老实地忙着解开乔紫青身上的衣扣。 …… 果不其然,平静的一夜就此过去,楚云与心爱的佳人相拥而眠,仿佛已不知多久没有睡过这样一个好觉。 翌日,起了个大早的楚云,活动着有些酸疼僵硬的四肢,看着身旁熟睡的佳人,正打算索性再睡一个回笼觉,却被寝室外的门客一句话打消了念头。 “启禀太子太傅,有客人求见。” “客人?”楚云一下子清醒不少,睡意也瞬间消散,好奇地凑到门口,小声问道:“谁这么大清早得来扰人清梦啊?” 听得楚云声音不大,这门客倒也机敏,意识到夫人大概也在房内且还在休息,故而也压低声音,道:“是军师祭酒大人。” “奉孝?”楚云又惊又喜,开门迈过门槛离开寝室后,又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冲这年仅二十出头的年轻门客催促道:“快请!” 正巧楚云自己也没用过早膳,便命厨房特地准备了汤食,又温了几壶热酒,在厅堂中静待郭嘉到来。 只是当郭嘉被门客一路引至大堂时,看着毫不客气入座的郭嘉,楚云的第一句话,却是包含着满满的挖苦讽刺。 “哟,这不是许都最风流的奉孝先生吗?先生可是迷路走错地方了?我这府邸虽大,却不是那些烟花之地啊!” 连楚云自己都不得不承认,他讲这句话的语气,实在是有些欠揍。 不过郭嘉面对楚云的冷嘲热讽,是一点儿也不生气,反倒是笑呵呵地盯着那早就为自己准备的美酒佳肴,咂舌道:“烟花之地,哪儿能比得上你的府邸?那些姑娘们固然贴心,却也不像你,知道我没吃过早饭,还特地给我准备得如此周全,我待在你这儿,看到这些好酒好菜,早就把那些风月场所都抛诸九霄云外了。” “可惜你是在说谎,这若是句实话,我往后倒是不介意你每天都来我这儿,陪我喝上一杯。” 话音一落,楚云已经主动给自己斟上满满一樽佳酿,并向郭嘉所座的位置一拱手,笑道:“干。” 郭嘉同样举起满是美酒的酒杯,与楚云隔空一碰杯,一并将美酒一饮而尽。 一尊酒饮罢,郭嘉更是不客气地开始吃吃喝喝,看着他大快朵颐的模样,楚云一边笑着调侃他莫要噎着,一边问道:“我说这大清早的,你特地跑来我这儿,总不会就是为了蹭吃蹭喝吧?” “我如果说‘是’,你打算怎么着?还能撵我走不成?”郭嘉用正忙着咀嚼食物的嘴,含糊不清地打趣问道。 “撵你走嘛,倒是不会,可是打你一顿,我倒是确实有这个冲动。”楚云气得嘴角不住抽搐道。 郭嘉暗叫不好,赶紧告饶道:“别别别,莫要心急嘛,就算要聊正事,你也总得让我先吃饱肚子再说吧?” 楚云这次倒是没什么理由再为难郭嘉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别说是郭嘉,就连他自己也不例外。 二人不再斗嘴,而是默契地开始用嘴巴做该做的事——吃饭。 在楚云时不时地静心指点下,楚府后厨的那些大厨们,厨艺当真是每个一段时间就飞跃式地暴涨,单论那牛肉汤的火候,简直可以与楚云亲自下厨烹调的水准相比肩。 郭嘉吃得是津津有味,可酒足饭饱后,反而反咬一口,戏谑道:“我说,你也太嚣张了,竟然命人拿牛肉做汤喝,虽说味道确实不错……” 在汉末时期,牛的地位简直可以和后世的大熊猫相提并论,都是被立法保护的珍稀动物,哪家哪户若是干私自杀牛,无论是公家的耕牛,还是自家的牛,都要收到重罚,甚至要给牛偿命。 “你吃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多话?”楚云没好气地白了郭嘉一眼,慢慢悠悠地解释道:“隔壁有一家的私牛刚好寿终正寝,我就花高价买下来了,本打算自己留着慢慢享用,结果招待了某位不速之客,这白眼狼吃干抹净,还要反咬我一口怀疑我触犯律法,你说一个人如果交到这样的朋友,是不是很失败?” “好啦,是我的不对,我这不就来几句玩笑嘛。” 郭嘉这才意识到,论言语上的阴阳怪气,自己远不是楚云的对手。 “闹也闹够了,接下来,我还是跟你说说正事吧。” 楚云也收敛笑意,表露出正襟危坐的架势。 二人饭后要商议的事非同小可,这一点他们都心知肚明,所以饭吃得虽多,酒却并没有喝多少。 “说吧。”楚云放下手中的酒杯说道。 “据我所知,你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而且也分别见过二位夫人了,是么?” “人,我确实都见过了,至于真相,倒是未必完全浮出水面。” 楚云对郭嘉掌握自己的行动一点儿也不感到吃惊。 “你的意思,我明白,现在你也应该明白,这件事你是不该插手的。” “唉,我虽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这一次,你说得确实有道理,但你此次前来,应该不是只为了说这些来炫耀你的先见之明吧?” 楚云了解郭嘉,他可不是这么无聊的恶俗之人。 “当然不是。”郭嘉摇了摇头,突然神秘一笑,仿佛在故弄玄虚般说道:“既然你没有立刻找司空告发丁夫人的所作所为,可见你还是不想和大公子势如水火,对吧?” 楚云只得长叹一声,默然点头。 “我的人昨日向我汇报了一个消息,估计你听了,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 “说来听听。” “如果消息准确无误的话,李当之在来许都之前,曾在河北冀州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冀州……?!”楚云灵光一闪,瞠目问道:“莫非你怀疑他是袁绍的人?!” “怀疑……?不不不。”郭嘉摆摆手,坏笑道:“他是否是袁绍的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存在与袁绍勾结的可能性……” “你想把这大帽子扣在他头上,让他替丁夫人背黑锅?”楚云的想法,再次与郭嘉不谋而合。 “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丁夫人纵有千错万错,她也是主公的正室,大公子的母亲,你如果真的如实将真相告诉主公,主公是姑息养奸,还是大义灭亲?”郭嘉步步紧逼地追问道。 其实楚云早有这个打算,只不过先前还欠缺一个恰当的理由,故而才会让陆真真去监视李当之,一旦抓到把柄,就按照与郭嘉相同的思路,将他包装成一个替罪羔羊。 只是想不到郭嘉的手段更狠,索性只用一个捕风捉影般的消息,就要把罪过都推到李当之身上。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李当之都是楚云的敌人,所以楚云对他没有任何同情之心,而郭嘉的理由虽然牵强,但也勉强足够成立,并将李当之置之死地。 “那我们现在就去面见叔父,如何?” 事情再拖延下去,卞夫人的身体未必长时间吃得消毒药与解药的相互摧残,所谓迟则生变,楚云打算趁早将此事画上句号。 “我来找你,正是这个意思。”郭嘉含笑道。 “你先前不是怕惹麻烦么?怎么现在又主动来趟这摊浑水?”楚云也跟着说笑讽刺道。 “因为你这次实在不够理智,我怕你继续横冲直撞下去,我在旁边只看着,最后就得替你收尸了。”郭嘉不甘示弱地嘲讽回去说道。 “你什么时候说话也变得这么尖锐难听了。” “过去不是如此,现在这样,大概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 二人相视一笑,从轻笑到捧腹大笑,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一道悦耳如黄莺般的嫣嫣细语之声,打断了二人的大笑。 “云哥哥,什么事情这么好玩,让二位笑成这样?” 本该被墙砖封死的大厅角落,一道倩影姗姗而来,走到楚云与郭嘉的面前。 是陆真真。 府外加派人手后的森严戒备,果然无法阻止陆真真来去自如。 “不愧是你。”楚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由衷地佩服道。 一旁的郭嘉,却在陆真真漂亮的脸蛋上看得两眼发直,愣了好一会儿,才不满地看向楚云,抱怨道:“我说兄弟,你这就有些过分了!有一个天仙般的紫青弟妹还不够,这又来了一位堪比红梅姑娘的美人儿!你自己偷偷金屋藏娇也就算了,又何必喊她出来,让我徒生嫉妒呢!” 楚云知道郭嘉是在开玩笑,陆真真却较真地问道:“红梅姑娘是谁?”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66章 给他一棍子尝尝 “我猜,兴许是哪处烟花之地的头牌姑娘吧,这位郭嘉郭奉孝先生,可是那种地方的常客呢!” 郭嘉在许都是备受曹操恩宠的风云人物,虽说近半年来风头被楚云无意之中抢走不少,但其地位对于陆真真而言,依旧是最需要重点调查的对象之一。 也就是说,陆真真不可能不认得郭嘉,更不会不了解他的喜好。 “原来是奉孝先生,先生的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以一见,真真三生有幸。” 这实在是老掉牙的台词,不过就是这让人听着耳朵生茧的话语,一旦从一个魅力四射的妙人儿口中讲出,就大不一样了。 尤其是对郭嘉这种懂得欣赏女子的男人来说,更是如此。 楚云实在想不通,陆真真为何要当着郭嘉的面现身,她这种理应存在于阴影中的身份,最忌讳的就是在旁人的视线中抛头露面。 “哟,姑娘的嘴倒是够甜!”郭嘉皮笑肉不笑地应着,看向楚云道:“还不快为我引荐一下?” 楚云一怔,向陆真真投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楚云与郭嘉之前的关系可谓无话不谈,但这毕竟涉及到卞夫人和陆真真的秘密,楚云自认不该擅作主张将陆真真的身份暴露给任何人。 至于告知乔紫青,是先前就征得了陆真真的同意。 楚云本以为陆真真会随便撒个谎对郭嘉搪塞过去,不曾想这姑娘倒是对郭嘉迷一般地信任,几乎将所有事一股脑儿地全盘托出。 “原来如此——”听得陆真真做完自我介绍并讲述先前的事情经过之后,郭嘉兴致勃勃地问道:“这么说来,姑娘你来找楚云,说明监视李当之已有收获了?” “是的。”大概是出于习惯了做这样的本职工作,陆真真好整以暇的俏脸上,没有半点儿骄傲之色。 “还请姑娘细细道来。”郭嘉与楚云对望一眼,见楚云点头,便催促着问道。 陆真真点头看向楚云,由衷佩服地说道:“云哥哥的猜测果然应验,李当之这个人的背后,并非只是有丁夫人做靠山这么简单!” “昨夜寅时,李当之突然起身离床,见了一个人。” “什么人?”楚云立刻追问道。 “是司空府上的一个下人,这个下人在司空府已经做了一年的下人,平日里安分守己,是个似乎没有多少存在的人。” “李当之并非许昌本土之人,又怎会认得这个下人?深夜相会,此二人必定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们都说了什么?” 楚云知道以陆真真藏匿气息的本领,想窃听到他们交谈的内容,简直是易如反掌。 “他们没有说什么,李当之只是从怀中掏出似乎早已写好并密封好的一封信,并将他交给了那个下人,之后他们就立刻分开了。” “一封信?”郭嘉疑惑地念叨了一遍,问道:“陆姑娘,之后他们二人有何异常?” “李当之并没有什么异常,还是和往常一样,倒是那个下人,今日对府上总管声称收到家乡老母病重的消息,要请假回乡照看母亲,哪怕来不及,至少也要把老母的后事办的妥妥当当才行。” 楚云一听,嘴角不禁上扬,暗道:“这倒是个金蝉脱壳的好借口,古人重孝道,既然是为了照顾老母亲,哪怕是叔父知道此事,也不会横加阻拦。” “那此人现在何处,该不会已经离开许昌了吧?”郭嘉心头一紧,问道。 “这你就说错了,有真真在,岂会放任他跑掉?”楚云信任地看向陆真真道。 听得楚云称赞,陆真真欣然一笑道:“云哥哥过奖了,真真借娘亲的关系,命负责镇守城门的将士们,以‘没有文书’的理由将其暂时扣押,这才来找云哥哥,等您开口发落。” 听得陆真真办事如此有条有理,心思缜密,楚云喜道:“真真,好样的!” “那封信现在何处?”郭嘉抓住重点问道。 “为免打草惊蛇,并没有对他搜身,现在应该还在他身上。”陆真真回答道。 “甚好,我这就去备马,奉孝,今日咱们恐怕得亲自走一趟了。” “嗯,顺便多备点儿水和干粮。”郭嘉突然莫名其妙地提醒道。 “我知道。”楚云重重点头应下,请二人到府邸大门外稍后,自己则前去准备布置。 不一会儿的功夫,郭嘉与陆真真二人就瞧见楚云在下人的帮扶下,牵着三匹鬃毛色泽各异的三匹骏马,三匹骏马的马鞍上,还拴着足够吃喝几日的粮食和水。 陆真真看得直愣神,柔媚的双眸满是惊讶之色,问道:“云哥哥,咱们这又不是去远游,何必准备这么多东西呢?” 楚云与郭嘉相视一笑,道:“不如你和她解释解释?” 郭嘉于是笑道:“先上马吧,边赶路边说。” “也好。” 三人各挑了一匹骏马骑上,踏上前往北城门的道路。 “奉孝先生,还请指点迷津津。”也许是女孩子的好奇心在作祟,又或是出于“职业病”的因素,陆真真实在想不通楚云这番手笔,究竟意欲何为。 郭嘉笑了笑,不答反问道:“真真姑娘,你以为咱们三个,现在是要去做什么?” “难道不是扣押此人,没收他的信件,对他严刑拷问么?” 这有些残忍的话,从一个貌美如花的姑娘家口中说出,非但不会让人觉得轻松些,反而更显得可怕。 还好郭嘉也是见过世面的大人物,心理异常强大,只是用笑容对尴尬稍加掩饰,便干咳一声继续耐心地解释道:“如此做来,不仅打草惊蛇,还会因小失大啊!” 陆真真细品着郭嘉的话,很快反应过来,惊呼道:“原来……原来你们是打算放他走,然后一路跟踪他?” “当然。”楚云替郭嘉回答了这个问题,还露出少见的坏笑,道:“不过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还得先让他吃点苦头才行。” 随后,楚云,心领神会的郭嘉与似懂非懂的陆真真,三人策马疾驰,很快便赶到北城门的城关附近。 来往进出城的百姓、商贾数量并不多,卫兵们对每一个人的排查都十分仔细严格,一切都是那么的井然有序。 三人翻身下马,陆真真压下心中的忧虑凑上前,冲相识的卫兵附耳低声问道:“人还在么?” 陆真真最担心的就是在这期间,这人溜走或者不见了。 所幸,陆真真的这份担忧属实是太过杞人忧天,以数十个卫兵看守一个手无寸铁的下人,对方是插翅也难飞。 “还被关着呢,不过叫嚣着要见司空就是了。”卫兵板着面孔回答道。 陆真真长出一口气,道:“人还在就好,走吧,带我们去看看。” 顺着陆真真的目光,卫兵看见她身后的二人,一瞧清楚楚云的面貌,顿时大惊,立刻就要单膝跪地行礼。 楚云对这副景象见怪不怪,而且也早有准备,手疾眼快地一把将他拦住,道:“老哥莫要声张,更不要如此多礼。” “卑职不敢……”卫兵赶紧说道。 看守许都城防大门,在士兵中是难得一遇的好差事,平日里虽然算不得太轻松闲暇,但一年四季都待在这许都内,免去了在外征战可能殒命的忧患,是只有参加过战事且立下过一些小战功的将士,才能谋得的差事。 而这位士兵,恰好就是曾追随楚云参加过徐州战事的一位小卒。 说实话楚云甚至对他的面貌没有印象,而他此前也从未与楚云打过照面,只是远远地仰望过楚云的风采。 想不到今日得以与楚云如此近距离接触,也算圆了他多日的心愿。 “诶,不必这么拘谨,走吧,带我们去瞧一瞧这人究竟是什么样。”楚云拍拍这卫兵的后背,如此亲切的举动,更是让卫兵心头一暖。 “额……好,这边请。”平日紧绷着脸像门神一般的卫兵,此刻在楚云面前,若褪去这一身兵器、战甲,倒显得更像是餐厅负责招待贵客的服务生。 三人随着这略显拘谨的卫兵一路穿过小径,来到城门旁一座类似监牢的小型房屋外,只见这房屋略显老旧,房顶的屋檐砖瓦有着零星可见的漏洞不说,就连房门上也满是奇怪的刻痕,使得整栋房屋透着一股年久失修的感觉。 而守在门口的将士更是多达数十人,他们几乎将整栋房屋围成一圈,这么严阵以待的架势,不要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算是一只鸟,一只苍蝇,恐怕也是飞不出去的。 不知何时,楚云就像代替陆真真成为了与卫兵直接对话的负责人,卫兵越过陆真真,向楚云汇报道:“太子太傅,人还在里面,您是要现在就审问他?还是……?” 楚云摆摆手道:“无需这么麻烦,我去见他,也是无用的,你们谁有棍棒之类的东西么?” “您请稍后片刻。”哪怕楚云说过不必拘礼,这卫兵还是毕恭毕敬地向楚云施了一礼,这才去与弟兄们不知商量着什么。 没过多久,他就提着一根略有些短小的粗制木棒,双手向奉上朝贡之物般,递向楚云问道:“太子太傅,不知这个可行么?” 楚云眨了眨眼,仔细瞧上一番,见着木棒边缘并无尖刺一类能重伤人的特点,喜道:“行!就是它了!” “不知太子太傅要拿他来做什么?”卫兵好奇地问道。 “不做什么,我只是想拜托老哥你一件事而已。”楚云笑了笑,淡然道。 “不敢,请太子太傅随便吩咐就好。”卫兵赶紧道。 “我想拜托老哥你拿着他,给这被囚禁之人的脑袋上,狠狠来一下,莫要取他性命,只要把他打昏片刻就好。” “打昏就好……?我明白了……”卫兵显然对楚云的要求疑惑至极,但还是不假思索地应承下来。 见卫兵命人开锁,便提着木棒进了这简易囚房般的房屋,陆真真冲着楚云问道:“云哥哥,你这是何意……?” “呵呵,真真,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审问他一番,想方设法掰开这个人的嘴,从他口中翘出一些有用的讯息,是么?” 陆真真一个劲儿的点头。 “这个人的真实身份,一定远不是寻常的司空府上下人这么简单,不是荆州的派来的卧底,就是袁绍、孙策等辈安插在司空府上的内应,这样的人,往往骨头硬得很,你就算是对他言行逼供,他的嘴也会严实得很,况且就算他开口说话,我们谁又能保证他说的就是实话呢?”楚云苦口婆心地解释道。 陆真真思量了一会儿,觉得楚云的话相当有道理,因为设身处地去想,换做是她被敌人俘获,也同样是受尽折磨也绝不会招供的。 “云哥哥说得有理,那你是打算……?”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楚云故弄玄虚地将右手食指竖立在唇前,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只听房内传来一声“咣当”的轻响,随即响起“扑通”一声,仿佛某件重物摔落在地面上。 房门随即被打开,只见那卫兵提着木棒,来到楚云面前,汇报道:“太子太傅,办妥了。” “没伤到他的性命吧?” “太子太傅放心,卑职摸过,还有气儿呢!” “这就好,还请在门口替我们守着。”楚云感激地拱手致谢道。 “太子太傅言重了,这是卑职的本分而已。” 客气几句,楚云带着郭嘉、陆真真,一起踏进那没有窗户,内部幽暗的囚房内。 出乎意料的是,房间的内部空间虽小,却整洁干净得很,不说一尘不安,但地面的灰尘并不多,墙面光滑洁白,就连头顶的房梁似乎也被人细心清洗过。 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奇怪的刺鼻异味。 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一起低下头,只见一位穿着朴素三十岁出头的男子,正闭着眼倒在地上,看样子确实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棒才会昏厥过去。 楚云为节省时间,冲陆真真道:“真真,搜他的身,看看那封李当之给他的书信,还在不在!”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67章 你可以走了 搜身查物对陆真真来说无异于家常便饭,只见她微微颔首,三抓两摸,就从这已经昏迷不醒的司空府下人身上,搜出一封密封得相当完好的信件。 陆真真将信件小心翼翼地递向楚云,楚云却笑着摇头道:“你仔细看看,这是不是李当之先前交给他的那一封?” 除了李当之和此人以外,陆真真恐怕是唯一见过先前那封书信的人,也只有她才能确认出信件是否有更换或被掉包过。 陆真真先是在信件的正面聚精会神的打量了一番,又翻转手腕,看着信件的背面,盯了好久才笃定地点头道:“这也是司空府上独有的信封纸,看起来与先前那封书信如出一辙,应该是同一封没错了。” “这就好办了。”楚云邪魅一笑,问道:“还能再弄到跟这同样的信封么?” “能,不过要回府去取。”陆真真虽然好奇楚云的用意,但还是马上应道。 “那好,时间紧迫,你即刻骑马赶回司空府,以防万一,多拿几封一模一样大小的信封来。” “云哥哥你莫非是想以假乱真?只能行么?这信件对此人想必十分重要,他怎会分辨不出来真假?”陆真真大有不解地问道。 楚云本不想在此时浪费时间解释,却还是耐着性子道:“此人的身份最多不过是个负责传信的信使而已,且不管他的使命是将信件传递给何人,我问你,你觉得他拆开过书信,看过里面的内容么?以他的身份,有这个资格么?” 这下,陆真真茅塞顿开。 此人不过是个跑腿的信使,既然没拆开信件看过里面的内容,那么只要外表与上一封书信伪造的并无两样,那么要瞒过他的眼睛,又有何难? “我这就动身。”陆真真钦佩楚云的机智,抱拳像男儿一般行了一礼后,立刻转身离去。 楚云将信件又放回这信使的身上,而且是陆真真取出信件的原处,并向陆真真指示道:“你取得信封后立刻赶回此地,若是这信使没醒,你就伪造书信替换之,不要让其发觉,若是他醒了,你就先命人故技重施把他打晕,再替换信件,总之一定不要让他察觉到信件已经被换过了!” 听出楚云要走,陆真真问道:“云哥哥你们要去哪儿?” “为下一步计划做一些必要的准备,我们分头行动,莫要再耽搁了。” 在楚云的催促下,陆真真不再浪费时间,眨眼之间,已如先前那般,似一道魅影消失在房内。 “好快的身手!”郭嘉虽不精通武艺,眼界倒是颇为不俗,见识到陆真真那流云迅影般的身法后,不免惊叹出声。 “她走了,我们也该动身了吧?”郭嘉怠惰地活动着身子,准备离开这件昏暗的房屋。 “这么说,你知道我要去哪儿了?”楚云饶有兴趣地撇嘴问道。 “当然,你要去军营,还要让我替你跑腿去见主公。”郭嘉轻松地回答道。 “我也很无奈啊!现在许都城内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时刻紧盯着我的动向,尤其是丁夫人,她会竭尽全力阻止我见叔父,你说我不指望你去,还能指望谁呢?” “你这倒是让我想起,你先前经常说的那四个字。” “哪四个字?”楚云配合地主动发问道。 “能者多劳。”郭嘉故作傲慢地开起玩笑道。 “倒也贴切。”楚云哄着郭嘉,故意顺着他的意难得地夸了他一把,又收敛笑容,叹息着叮嘱道:“万事小心。” “放心。”郭嘉不屑一笑,道:“就算再借他们一万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把对付你那一套,用到我的头上。” “你这是夸自己呢?还是损我呢?” “两者都有。” “你……” 换作平时二人免不了又要斗嘴几句,不过现在确实时间紧迫,楚云和郭嘉稍微拌嘴几句,就默契地各自退让,准备分头行动。 二人离开这简易的囚房,向在门后守候着的卫兵交代几句,楚云与郭嘉便陆续重新骑上马背。 “见了叔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楚云逗着郭嘉嬉笑着问道。 “废话,不就是替你传话,请求动用羽林骑么?以你和主公的关系,这事放在平时纯粹是多此一举,不过现在着实是特殊时期,任何一个擅自决断的行为,都可能成为丁夫人拿来攻击你的一个借口,所以向主公请命,总归是没错的。” “既然你明白,那就再好不过了,办妥后,咱们还是在这北城门附近汇合。” “好!” —— 楚云要做的事,就是动用在不声不响的前提下,以偷龙转凤之法,将那信使身上的神秘信件掉包成假货,并将真正的秘密信件收入自己手中。 然后,放任信使离开,并率轻骑一路保持安全距离跟踪信使,看他究竟要前往何处,与什么人会面,将信件交给谁。 一旦通过这些手段,将这些未解之谜统统搞清楚,那么藏在李当之身后的秘密靠山,也就揭晓了。 楚云策马赶往羽林骑们所在的军营,这次碰巧赶上弟兄们午间休息用餐,羽林诸将一见楚云,一个个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样,恨不得当场涕泪纵横,将楚云如众星捧月般围在宴席中间。 “太子太傅,回来这么多天也不说来看看弟兄们,你这有点不厚道了!”许褚嘿嘿大笑,一边啃着烧的火候有些过重的鸡腿,一边冲楚云委屈地抱怨道。 “仲康这话说得可是太对了!太子太傅,没有你在,弟兄们始终是有些不习惯,你就算忙于指点三位公子,也总该抽空来营里,偶尔跟兄弟们聚上一聚,你说是不?” 被楚云最特殊照顾的甘宁一听楚云来了,乐得屁颠屁颠地亲自前来给楚云斟酒,看他这幅样子,哪里像是平日那般威风八面的将军?倒更像是回到以往靠打家劫舍、行侠仗义过日子的锦帆贼。 见众将的反应,楚云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吴尘果然如他所料,守口如瓶没有将先前的事告诉任何人。 其他诸将也一个个扬言要敬楚云几杯,这本来平淡的宴席,竟因楚云的造访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能与弟兄们久别重逢,楚云心中自然同样是真情流露,不胜欢喜,但他心中时刻谨记,现在可不是欢聚的时候,只得推诿几句,正色道:“兄弟们惦念着我,我心里明白,我是否惦记着弟兄们,就算我自己不说,诸位心中想必也是有数的。” “嗯!太子太傅这话说得是!” “就是!” 跟楚云一起在血泊、泥沙中滚过来,共同经历过生死磨难的诸将,对彼此之间的情谊从不曾有过丝毫怀疑。 若说楚云不惦记他们,没有一个人会相信。 “但是,弟兄们,实不相瞒,我此次来,却并非为了与弟兄们欢聚一场。”楚云言简意赅地说道。 上一次见楚云摆出这般严肃的面孔,还是在战场之上,这幅情景勾起诸将以往的回忆,没错,那些让他们神往的回忆。 “太子太傅若是有事要交代弟兄们去做,只管开口便是,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弟兄,没有一个是怕事的人!”向来性格稳重的陈昭,却是第一个在面前的桌案上一拍,气势汹汹地环视着周围的兄弟说道。 “说得好!谁要是怕事!现在就离席!”许褚拍手叫好,赞同道。 很快,兄弟们一片沸腾,都催着楚云说事,却没有一人怕被牵连。 很明显,曹昂许久不曾来营中处理军务,楚云此次又突然造访他们,虽然他们久居营中专心操练士卒无暇他顾,但多少也猜到楚云要说的事并不简单。 “兄弟们稍安勿躁……”楚云短短一句话,就让沸腾的众将瞬间平息下来。 接着,楚云将借用兵马随他出城之事提出,果不其然,众将争先口后地表示要随楚云一起出城,楚云以军中不可无主为由,拒绝了绝大多数将领的请求,嘱咐他们留下好生训练将士,只让甘宁、许褚二人带着两百甘宁麾下的羽林轻骑同行。 其他诸将虽然羡慕,但没人敢忤逆楚云的决定,只好叮咛甘宁、许褚二人,警告他们务必要保护好楚云的安全。 吴尘趁众人不注意,凑近楚云耳语道:“主公,您擅自调动兵马,会不会落人话柄……?” “放心,我已经让奉孝替我去请示叔父,虽然是先斩后奏,但叔父一定不会拒绝,事后也就没人能追究我们的责任了。”对于吴尘这位绝对可信的心腹,楚云还是敢说实话的。 “知道了,那请主公你放心去吧,我会保证夫人和府上其他人的安全的。” 闻言楚云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不愧是跟了自己时间最长,让自己最放心的心腹,三言两语就打消了自己的后顾之忧。 楚云之所以挑选甘宁、许褚二人随行,主要还是看重二人更为出众的个人勇武。 尤其是甘宁这小子不但是难得的出色斗将,还是一位堪称“多面手”的奇才,有他在做很多事都会方便很多。 再怎么说这次哪怕向曹操先斩后奏,楚云早已改任文官,为避嫌也要减少动用的士兵数量,那么要确保能应付任何突发情况,楚云就需要借助他们二人的武力。 让甘宁、许褚二人各点一百羽林轻骑随行,三人便带着两百人浩浩荡荡地自营中离去,赶往北门。 兴许是耽搁的时间太长了,果不其然,楚云是继郭嘉、陆真真之后,最后一个到达北门的人。 “事情都办妥了么?”一打照面,楚云就忍不住像郭嘉、陆真真二人询问道。 看着楚云身后威风凛凛的两百骑兵,陆真真没有丝毫畏惧之色,镇定回答道:“那家伙还躺在里面呼呼大睡呢,书信已经换过了,这才是李当之交给他的那一份。” 说着,陆真真将李当之给下人的那封真正的书信递向楚云。 楚云一手接过书信,同时看向郭嘉,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放心,主公已经同意你调动羽林骑了。” “叔父就没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么?” “你说呢?以你和主公的关系,他对你有多信任,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不主动说,他又怎么会问?”郭嘉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楚云道。 楚云感动在心,嘴上倒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将话锋一转,道:“既然如此,就万事俱备只需静候即可。” “等?等什么?”经过这两日的接触,再加上帮楚云跑过腿,陆真真与楚云讲起话来,也不似先前那般拘谨,倒真有几分兄妹之间正常交流的味道。 楚云回头看向那多看几眼之后也勉强看得顺眼的建议囚房,道:“等他醒过来。” —— 黑夜总是悄然而至,至少对于老刘来说,今天确实如此。 被人找麻烦以荒唐的借口关在一见黑咕隆咚的破柴房里一整日有余,这让身负使命的他忍不住在心里将那些关押自己的卫兵,暗骂了几百遍。 最开始他也心惊肉跳的以为,是自己的身份暴露才被关押起来。 可事实给他的感觉是,这些人只是单纯在找他的麻烦而已。 他又误认为这些卫兵在隐晦地向他索要贿赂,可当他将身上为数不多的小金块塞向卫兵的手中时,迎接他的却是无情的巴掌,以及被关押在这幽暗的简易囚房之中。 老刘捂着肿出一块大包的脑袋,开始努力回忆之前发生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哪个王八蛋偷袭自己,还给了自己一闷棍。 只是这几天倒霉透顶的经历,让他甚至有些接受这种遭遇,既然想不起来,也索性不再苦苦思索答案,而是下意识地慌乱抓向衣物内部的左肋附近。 “呼……”在感受到那有些硌着皮肉的信封仍然存在时,老刘明显得长长松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没被他们搜去。”老刘开始佩服自己的智慧,居然将信封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连那些卫兵也不曾发觉。 为以防万一,他还特地从怀中将信封取出,牢房内部昏暗无光,他只能借着外面的月光、星光勉强看清信封表面,在确认外表无异后,他才重新谨慎地将信件放回衣物内。 “天都黑了,难道又要被困在这儿一整天么?吗的!”老刘为如何脱身而发愁,气急之下,忍不住破口大骂了一句。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就在这时,紧闭的房门突然应声打开,一个面无表情的卫兵手中举着火把,冲老刘板着面孔冷冷地说道:“你,可以走了。”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68章 咱们怎么出去? 老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些蛮横无理的**昨日还对他百般刁难,眼下居然肯毫无理由的放他离开,这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真……真的……?!”老刘下意识地开口询问道。 卫兵冰冷的视线在老刘身上停留片刻,不耐烦地道:“你如果不想走,可以留下,想待多久就随你便,不过我们可不管牢饭。” “别别别!我这就走!这就走!“老刘已有皱纹的脸上,堆出虚伪的笑容,点头哈腰地赔笑着说道。 “要走就快点儿!别磨磨蹭蹭的!”卫兵冷哼一声,将房门打开,恨不得一脚直接把老刘给踢出去。 老刘赶紧小跑出这关了他足足两天的小黑屋,一边仰望着夜空,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一边回头无奈地向卫兵问道:“老哥,请问我是不是可以出城了?” “废话,否则怎么可能放你出来,要走就麻利点,再拖拖拉拉误了时辰,城门一关你就只能等明天了!” “多谢相告!我这就动身!”老刘闻言心情大好,就连先前觉得可恨的这些卫兵,现在瞧起来都仿佛顺眼了许多。 确认信件还在身上的老刘,当即不再犹豫,摸着圆鼓鼓的钱袋,准备前往市集买一批好马,即可动身出城。 可他殊不知此刻,楚云、郭嘉、乔紫青、甘宁以及许褚五双眼睛,正紧盯着他,一路尾随。 五人一路暗中跟踪他赶往集市,老刘为赶时间,明知那马贩再刻意抬价,却并未与对方讨价还价,而是痛快地付过帐,配好马鞍、缰绳便匆匆向北门赶回。 “看样子,他是怕节外生枝,不准备再休息一晚,而是打算连夜出城了?”陆真真躲在一旁的大树枝干后,向身旁的楚云等人说着自己的猜测。 “八成是这样。”楚云赞同地点了点头,向甘宁、许褚二人问道:“交代你们帮忙的事,都安排妥当了么?” “太子太傅放心吧,末将已经派人去您府上通知夫人您要出一趟远门了。”甘宁答道。 “末将已经按照太子太傅您的吩咐,将弟兄们安排在北城门附近待命。”许褚也拱手应道。 “甚好。”楚云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我们也该动身了!” —— 夜越来越静,总算“逃出生天”的老刘,有种野兽离开牢笼的畅快之感,独自一人以对比普通人还算说得过去的骑术,在这荒郊野岭中尽情驰骋。 可他更加不会想到的是,楚云五人就在其身后不远处,保持着不会被他发觉的距离,警惕地一路跟随着他,而在他们的身后,更有两百羽林骑加以护送。 不过接下来的事,就轮到楚云等人意想不到了。 老刘策马疾驰,一路向北,速度越来越快,足足三个时辰过去,就连楚云胯下的骏马都感到些许疲惫,前方的老刘仍然马不停蹄地向前奔驰。 “这家伙还真是慎重,为了节约时间,竟然不惜让马匹劳累至此。”楚云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突然间老刘速度渐渐放慢,似乎有停滞的意思。 楚云的心中顿时升起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与并驾齐驱地郭嘉对视一眼,楚云立刻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神情。 此处距离陈留可谓近在咫尺,如果老刘突然停住脚步,那就证明他的目的地正是陈留。 这同样意味着陈留中,大概率存在着与他通敌的叛徒。 而陈留,是曹操早年起兵的发家之地,若是在这种极具象征意义的地方都出了逆贼,对于曹操而言可委实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一块儿的楚云和郭嘉皆是叹了口气,因为前方的老刘当真就距离陈留城的南城门越来越近,并下马准备走近城门之下。 “哎,许褚。”楚云呼唤一声道。 “末将在。”许褚严肃而有力地回应道。 “你率弟兄们在此处静待,没有我的讯号或传令,不要轻举妄动,一旦见到异样,立刻杀进来!” 只有二百精骑,要攻占陈留并非易事,或者说是疯狂之举也不过分,但这是最坏的设想,除非整个陈留都发生叛乱,否则二百羽林骑还是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许褚大有纵千万人吾往矣的豪迈气概,道:“末将领命!” 楚云点头冲郭嘉、陆真真、甘宁道:“你们三个下马随我来。” 显然,楚云是打算借着夜色随老刘一并混入陈留城,继续跟踪他。 陈留城本身的地理位置处于曹操管辖领地之内的腹地深处,基本不会突然遭受外地的侵扰,所以无论守军数量还是夜间的防务戒备程度,都有些稀少而懈怠,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大半夜的有个来路不明的家伙砸城门,城门守卫就会乖乖听话给他开门。 然而,老刘抬手在大门左右各用力敲击三下后,城门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继而被打开。 一位士兵紧张兮兮地探出脑袋,左顾右盼,在看到不断招手的老刘后,竟不过问其身份,就继续打开城门,准备放他进城。 没有时间惊讶,楚云心头一沉,招呼着身后的郭嘉三人,默不作声地赶紧跟上,总算趁着老刘与那士兵入城后,城门未关闭的短暂片刻内,贴着墙面悄然潜入城内。 而下一刻,那位士兵就命其他人一并回头,使用门阀关闭城门。 在阴暗角落中靠着满是灰尘的墙面,楚云凝视着与士兵交谈的老刘,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云哥哥,接下来怎么办?”陆真真对这种暗中潜入的事可谓信手拈来,干劲十足的她已经在向楚云请命出手。 不过,楚云并不打算将此重任交托给她一个人,至少现在还不行。 “我们一起小心点儿跟上去,看看这家伙到底是要见谁!”楚云将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心头逐渐燃起的怒火。 在士兵的引领下,老刘竟被一路带到陈留的太守府附近,若不是府邸前护卫们手中的火炬,将府邸门匾上的大字照耀得一清二楚,楚云等人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进去吧。”士兵向老刘说了一句,便嘀咕着自己憋了一肚子,要去方便一下。 眼看着老刘已经进入戒备森严的太守府,楚云等人也不可贸然潜入,于是楚云冲陆真真道:“真真,你能潜进这里,打探清楚此人究竟要见谁么?” “云哥哥放心吧,这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佳音一落,陆真真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内。 “好快的身法!这比我当年见过的老飞贼还要厉害不知多少倍!”草莽出身的甘宁差点惊呼出声暴露众人的位置。 郭嘉瞪了他一眼,又冲楚云问道:“咱们怎么办?” “先抓个活的问问再说。”楚云用目光指了指那个要去小便的士兵道。 在杂草丛生的灌木丛中来回游刃有余地穿梭着,窸窣之声低得让周围的士兵察觉不到任何异常,直到楚云三人接近那位倒霉士兵的身后。 随着楚云的一个眼色,撒尿到一半的倒霉士兵,就被甘宁一把制服在地,甘宁一手捂着他的嘴巴,一手以匕首抵在他的喉咙处,只需一个念头,就能了结他的小命。 楚云俯下身子,冲惊恐万分的士兵冷冷地道:“我问,你答,你如果做出任何不该做的行为,哪怕是一个念头,我都会让人即刻要了你的命,懂吗?” 士兵像小鸡啄米似的一个劲儿点头。 楚云一个眼神,甘宁松开捂着士兵嘴巴的手,可匕首还是原样不变地架在他的喉咙上。 “第一个问题,方才被你放进城的人,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小……小的不知,小的只知道他是太守大人的熟人,小人也只是奉命行事,太守大人的事,小人实在是不敢过问……” 楚云紧盯着他的眼睛,却察觉不到半点说谎的特征,可见他虽然惊恐,说得却是实情。 “很好,下一个问题,你方才是带他去见陈留太守么?” “是……他每隔三个月,都要与太守大人见一次面……至于他们说些什么,小的就真的一点儿也不知道!”求生欲望极其强烈的士兵,颤抖着说道。 楚云叹了口气,冲甘宁使了个眼色,甘宁心领神会,一记精准的手刀切在这士兵的后颈上,士兵当场倒地,昏迷不醒。 甘宁了解楚云的为人,既然打赢了对方保留其性命,对方老实回答问题,自然就不会出尔反尔。 “看来还真是陈留太守有问题,我看咱们还是等陆姑娘调查完就撤出去,待回到许都,将此事汇报主公,让主公再做定夺。”郭嘉谨慎地分析道。 郭嘉说得确实有道理,一郡太守叛变,事情非同小可,绝不是楚云手里这点儿兵力能摆平处理的,反正这太守也跑不了,不如交给曹操处理最为稳妥。 “先别急,等一等真真的消息再决定。”楚云不愿就此放弃,哪怕有些冒险,还是想尽力而为,就此摆平此事。 见楚云如此执着,郭嘉也不再多言,点了点头,三人替昏迷不醒的士兵把裤子穿好,便将之一并拖进树丛掩盖,并重新遁匿于灌木丛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对于打起十二分精神的楚云、郭嘉、甘宁三人来说,这简直不是度日如年,而是度秒如年。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只见门口的卫兵们竟一个个摇摇欲坠,接着陆续随着一阵阵“扑通扑通”之声,昏倒在地! 就连他们手中的火把,也掉在地上,滚动几番,继而熄灭。 只见陆真真拍了拍手,从府内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见状,楚云摆手率郭嘉等人一同钻出灌木丛,来到府邸门口,观察着倒地士兵们的状态,发现他们虽然还活着,却各个都昏睡不醒。 楚云小声冲陆真真惊喜地问道:“真真,你做了什么?!” “不过是平日里并不舍得用的迷香罢了。”陆真真说得轻松,却摆出前所未有的得意之态。 “厉害!”楚云竖起大拇指,发自内心地称赞一句,心想这姑娘也有点顽皮,既然有这么了得的手段,干嘛不早说。 此前,时常听乔紫青讲述医理时,楚云对有些植物燃烧后能释放出致人昏迷的烟雾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陆真真居然深谙此道到这个地步。 “过奖~” “真真,这么说来,那个信使和陈留太守现在……?” “都倒在里面睡着呢。” “太好了!走!” —— 楚云现在倒是有些后悔,没有让许褚一起进城了。 明目张胆地穿过倒地守卫们的“防卫”,楚云下令将那昏睡在地上的信使和陈留太守带出城去。 留在城内,太过危险,若是将他们不声不响地带出城,再想审问他们,那可就方便多了。 不过,扛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这等体力活,就注定要落在楚云和甘宁的身上。 陆真真虽然身手不凡,毕竟是一介女流,楚云总不好意思把这种脏活累活交给人家一个姑娘家来做,而郭嘉的身子早因其放荡生活而一日不如一日。 楚云又不好意思让甘宁一个人扛着两个成年男子,最后,只得分担一半,扛着手脚被绑,嘴巴被破布堵塞的陈留太守,艰难地向南城门附近前进。 最要命的是,楚云不但要扛着一个体重比自己要高上不少的人,还要时刻警惕周围是否有巡逻的士兵,将这看在眼里的甘宁于心不忍地悄声道:“太子太傅,要不还是我来吧。” “没事儿,反正也快到了,你注意周围的动向,别掉以轻心。”楚云两手腾不出来,只能任由额头上的汗自脸颊滑落。 郭嘉和陆真真二人,见楚云逞强的模样,本想取笑几句,可想到楚云如此辛劳受苦正是为他们二人得以轻松,也就不好笑出来了。 靠近南门,看着紧闭的城门和城墙上方不大清醒的巡查士兵们,楚云又开始头疼起来。 这一次,甘宁的拿手好戏绳索攀墙,可就派不上用场了。 当初楚云为了掌握这一招,也是苦练许久才能做到,且不说陆真真学来天赋如何,就凭郭嘉现在的孱弱身子,就算把他累死,他也做不到顺着一根绳子爬上城墙的。 “咱们现在可怎么出去?”偏偏这时,郭嘉还不合时宜地向楚云来了一句灵魂拷问。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69章 通敌之贼 郭嘉的这个问题,让楚云真心有一种,把背上昏睡成死猪的陈留太守砸在他身上的冲动。 “如果不是个别人太过弱不禁风的话,我们倒是可以通过绳索直接爬出城去。”楚云白了郭嘉一眼,讥讽道。 当然,主要还是有两个活生生的人需要扛着,绳索攀墙的法子才行不通。 楚云这么说,就是单纯想恶心一下郭嘉出出气而已。 毕竟郭嘉先前虽然没有笑,但楚云的余光不经意间已然察觉到他那忍俊不禁的模样。 郭嘉是既不敢怒,也不敢言,只得耸耸肩膀认命。 现在也不是跟自家兄弟拌嘴胡闹的时候,楚云没再理郭嘉,而是四处观察着有什么可以利用的资源。 不仅是楚云在这么做,其他人也开始寻找逃脱的契机手段。 “那个……云哥哥……”陆真真白皙的玉指,指向墙角一处难以察觉的角落,犹豫地问道:“你看那儿……” 她唤的虽是楚云的名字,可经她这么一轻喊,众人的目光,自然是一齐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了过去。 楚云也不例外。 那是一个残破的洞,龟裂的痕迹自墙角附近的砖瓦向周边的轮廓扩散,仿佛用力踢上一脚,本只能容纳小动物钻过的大洞,就会进一步扩大。 但这个洞,让楚云等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一个词:狗洞。 “我说真真姑娘,你不会是想让我们几个钻狗洞吧……?”甘宁心直口快,第一个把心里的话直接说出口。 陆真真被问的俏脸一红,声音也压得更低,道:“可是……我实在找不到别的办法……” 夜色不早,被绑住手脚堵住嘴巴的两个“人质”随时可能醒来,虽然他们很难再兴起什么风浪,但保险起见,楚云还是希望尽可能在他们苏醒前,平安把他们运出城去。 “这兴许是一个可行之法。”楚云阻止甘宁继续发牢骚,冲他下令道:“兴霸,你去敲打一下这个洞的边缘,试试看能不能扩大他的大小。” 甘宁闻言,只得不情愿地凑上去,左右看了看,然后一脚踢在这小洞的边缘处。 果然,甘宁这一脚纵然没有用上十成力道,也足够将已经松动的砖瓦踢得松散脱落,小洞瞬间几乎可以容纳一个成人顺利钻过。 不过甘宁显然不愿意委屈自己钻过去,也不过问楚云,就赶紧再补上一脚,双手借着用上十足的力量,在那些眼看着就要脱落的砖瓦上用力一推,墙面顿时坍塌出一个足够人躬身穿过的大洞。 “太子太傅,请!”带着向楚云邀功请赏般的微笑,甘宁仿佛在炫耀着自己的本事,冲楚云得意道。 虽说这家伙有点自作主张,但是说实话楚云自己心里也有些排斥从先前那个狗洞般的小洞钻过,也就没再批评甘宁,而是难得地笑着夸了他一句:“干得好。” 乐得屁颠的甘宁主动承担起“搬运工”的责任,将睡成死猪的陈留太守和信使统统率先搬出城门。 楚云、郭嘉、陆真真三人随即一并俯下身子出城,尽管抬头仰望所见的是同一片天空,但在越过城墙的瞬间,众人感到空气变得无比清新。 “哎,陈留城好歹也是主公的发迹之地,不曾想竟屡屡给主公添乱,先前陈留太守张邈与主公为多年挚友,却最终背叛主公,在主公背后狠狠捅了一刀,如今的新任太守不但同样行叛逆之事,而且连城墙露出一个洞这么大的问题,也一无所知,这样的人,哪怕没有背叛之意,也断不可留。” 对于太守的渎职,郭嘉心中感慨万千,一阵唏嘘道。 “也许只是巧合罢了,不说这些,咱们速速离去,与许褚他们会合。” 没有兵士的保护,五人哪怕出了城同样危险,楚云赶紧催促道。 众人点了点头,趁着夜色在最为阴暗的角落,躲过城门上大多已经半睡半醒的卫兵视线,带着陈留太守和信使成功与许褚等人会合。 —— “太子太傅,末将都快急死了!你们要是再不出来,我就要带弟兄们杀进城去了!” 瞧见楚云等人平安归来的许褚如释重负,夸张地感慨道。 “那就幸亏我们回来得及时了。”楚云知道许褚不会真的这么做,在其肩膀上拍了拍,道:“让弟兄们拿点水来。” 许褚对原因毫不过问,立刻扭头冲属下发号施令,没过多一会儿,两位士兵就各拿着一袋水举到楚云的面前。 楚云接过两个皮制水袋,道:“仲康,想不想看好戏。” “敢问太子太傅,什么好戏……?”许褚摸着后脑勺迷糊地问道。 楚云不答话,下巴甩了甩,示意许褚跟上,便提着两个水袋,回到郭嘉、甘宁、陆真真等人的身旁。 只见,甘宁已然将那陈留太守与信使二人丢在地上,夜间的泥土地上一片冰凉,可这二人仍没有醒来的迹象。 “你这迷香的药效,还真是厉害!”楚云向陆真真说笑道。 “可惜太难调配,而且药材相当难以获取,这可人家压箱底的好东西,平日里执行任务从不舍得用……” “好了,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也欠婶婶一个人情。”楚云知道陆真真这么说不过是故意要卖自己一个人情。 “那就先谢谢云哥哥啦。”看到楚云手中握着的水袋,陆真真露出不怀好意地坏笑,像是猜到楚云要做什么似的,伸出手接过其中一枚水袋。 话音一落,二人就默契地一起将手中水袋翻转,倒置在陈留太守以及信使的头顶。 冰凉的泉水自水袋流下,洒在陈留太守与信使的脸上,二人几乎同时一个激灵,猛然睁开眼,错愕地看着周围的状况。 在意识到自己身处地面,看着周围陌生的人,二人生出严重的不祥预感,正想活动身子从地面上爬起,恍然发觉自己的手脚已经被麻绳绑得分外严实。 “你……你们要干什么?!你们好大的胆!知不知道本官是谁?!本官可是陈留太守!” 与惊慌失措呐喊着的陈留太守不同,那信使倒是相对镇定一些,没有大喊大叫,身体却也在微微颤抖。 至少他们二人都意识到,眼前的处境对他们而言,是十分不妙的。 楚云一只脚踩在他的手上,稍微一用力,这肥头大耳,油头粉面的胖太守就疼得龇牙咧嘴,哀嚎连连。 “废话,我绑的就是你!”楚云瞪着陈留太守,狠声道。 一旁的郭嘉倒是消了气,甚至还被这一幕给逗笑了,他踢了一脚陈留太守,道:“我倒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陈留太守这才瞪大眼睛仔细在郭嘉的面容上瞧了一番:“你……你是……?” 郭嘉一手指着身旁的楚云,冷笑着介绍道:“我叫郭嘉,他是楚云,听过么?” 瞬间,陈留太守的大脑仿佛“嗡”的一声被震得差点又就地昏厥过去,他的四肢在颤抖,牙齿更是止不住地一个劲儿打颤,“咯哒咯哒”的牙齿碰撞声传到他的脑子,使得他仿佛整个人都不敢再呼吸。 “您……您是军师祭酒……?这位……是……太……太子太傅……?!”连话都说不利索的陈留太守,终于恍然意识到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落到这二位手里,他要是还弄不明白自己的处境,那就白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 “军师祭酒饶命!太子太傅饶命!” “军师祭酒饶命!太子太傅饶命!” 还不等楚云和郭嘉在开口,这做贼心虚的二人就开始不停地张口讨饶。 尤其是曾在司空府做过下人的信使,已然认出楚云、郭嘉的面容,吓得就差没当场尿裤子。 这两位是何等身份?一个是曹操最信赖亲密的幕僚,一个是曹操最仰仗的义侄,心中有鬼的二人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只求保住小命。 见郭嘉望向自己,似乎是示意自己拿主意,楚云微微点头,冲正苦声哀嚎的二人冷笑道:“现在想起来求饶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们的生死,要由司空裁决,但是现在,如果你们还不肯把该交代的事交代清楚,我现在就要了你们的命!” 为了防止他们二人串供词,楚云还特地见他们二人分开,那信使由郭嘉审问,至于这满肚肥油的太守,则由楚云亲自审讯。 如惊弓之鸟的二人,倒是省去了楚云等人的威逼利诱,严刑拷打,就连狠话都不必放几句,他们就老老实实地全盘托出。 原来,他们二人早在半年前就已经与袁绍暗通款曲,做了袁绍的内应,不仅如此,就连李当之,也是袁绍许以重利派来曹操身边的危险角色。 李当之的目的就是通过医术,建立与曹操之间的关系,并逐步向上爬,最终以下慢性毒药的手段,谋害曹操性命。 至于那封信件,是李当之打算向袁绍汇报的情况,诸如已博得曹操正室丁夫人信赖等一系列进展。 原本这封信通过信使交到陈留太守手中,陈留太守会另派人负责将此新秘密运至河北,呈到袁绍手上。 可他们没料到半路杀出了楚云,率众连人带信一并截胡。 将二人的“供词”对了一遍,确认其中没有矛盾,楚云与郭嘉这才松了口气。 “倒是小觑了那袁本初,想不到他还有这些手段……”郭嘉向来轻视袁绍,觉得此人志大才疏,难成大业,这次倒是不得不对其另眼相看。 “你之前不是还想冤枉那李当之暗通袁绍么?这下好了,你一语成谶,这家伙当真成了袁绍派来的奸细。”楚云哭笑不得地看着郭嘉,也不知这家伙是不是真的会算命,竟又被他不幸言中。 “这次我倒宁愿自己说错了,老弟,一郡县的太守叛变,再加上李当之这个叛徒已经打入司空府内部,此二事皆是刻不容缓的大事,我们还是趁早启程回许都,将这一切呈与主公吧。” 任谁都理得清事态的严重性,楚云也点头道:“确实耽搁不得,否则不但婶婶的病情可能失控,就连叔父也可能遭其毒手,再者说,丁夫人的事,也总该有个了断才是。” “有了李当之做替罪羔羊,你应该会放丁夫人一马吧?”郭嘉忍不住多嘴提醒道:“莫要忘了,她纵然有千错万错,但终究是大公子的母亲,你可要三思后行!” “我明白,正是顾及师兄的情分,我才特地拉着你跑这么大老远来不是么?” 楚云又叹了一声气,心中想起那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实在颇有感触。 自从稀里糊涂地掺和进这丁夫人和卞夫人之间的“后宫斗争”,他这心里好像就再没舒坦过。 —— 打定主意返回许都后,楚云便向甘宁、许褚二人下令率军向南返还,然而一夜之间,太守不知去向,这对于陈留城上下来说,简直是无妄之灾,担心被牵连或追究责任的校尉们自发率轻骑出城四处打探,其中一支百余轻骑的小部队,还真就碰巧撞见了正拔营准备向南行进的楚云等人。 此时,楚云等人都在中军骑着马向南奔驰。 “太子太傅,他们已经发现咱们了,未免他们逃跑后召集更多兵力追击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把他们干掉。”甘宁将手搭在眼眶之上,遮挡着阳光悉心观察这些陈留城轻骑的动向。 百余骑在甘宁看来,完全不值得放在眼里。 这一次,许褚也附和道:“太子太傅,兴霸这次说得确实有道理,对方定然想不到我们敢主动回头迎击,以咱们自家弟兄的实力,一轮对冲就足够奠定胜负,不如趁他们在我们屁股后面穷追不舍的大意之际,一举拿下他们!” 楚云却有自己的考虑,以羽林骑们的素养以及许褚、甘宁二将的骁勇,要对付这些在陈留养老都念,久别战阵的骑兵,简直易如反掌,可尚不能确定他们的立场是否与陈留太守一样,是暗通袁绍的叛徒,贸然下令将他们消灭,实在是于理不合。 放慢战马的速度,楚云来到身后被羽林骑绑在马背上的陈留太守身旁,骤然出手一抓,精准地将堵在他口中的白布取下。 “我问你,陈留上下,皆已通了那袁本初,还是只有你一人通敌?胆敢乱咬人,我先割了你的狗头!”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70章 曹操的救星回来了 面对楚云的威胁,陈留太守差点儿魂都吓得飞出去,赶紧回答道:“事关重大,除了我自己以外,陈留城内再无人知晓此事……” “你倒是挺小心谨慎,哼!”楚云冷哼一声,开始思量对策。 这陈留太守说得确实是实话,但他并非出于好心去救那些无辜将士的性命,而是他太清楚自己手下那些骑兵的素养,要对付眼前这些训练有素的羽林骑,别说是一百个,就是来五百个,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而那些来自陈留的骑兵一旦战败,楚云随便下令抓个活的,稍加审问就能知道真相,到时证实他说谎,楚云肯定不会轻饶了他。 所以,他只有实话实说,才能免受皮肉之苦。 至于他的回答,也在楚云的意料之中。 要知道陈留这地方不但是曹操的发家之地,也是接近曹操势力范围的腹地,陈留城内的其他官员、将士如果知道自家太守是暗通袁绍的奸细,恐怕当场就能把他绑了,献给曹操邀功请赏。 倒不是因为曹操有多得民心,而是他们一旦在这地方反叛,孤立无援之下,曹操只需派遣一员上将,数万兵马,就能把他们一锅端得干干净净。 也正是知道事情一旦暴露下场会多么凄惨可怕,这陈留太守才会一向谨慎小心,可他千算万算,也想不到远在许都的楚云会为了追逐真相,一路亲自率军赶来陈留。 既然士兵们对陈留太守的叛逆行径一无所知,那么不知者无罪,楚云也不好下令干掉他们。 “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要不要?”楚云看向一脸绝望的陈留太守,冷声问道。 这陈留太守年过四旬,兴许是平日里过得太舒坦,一肚子油腻,胖得像一头小肥猪,可精明得倒像是个猴子,楚云这么试探性地一问,他就领会到楚云的意思,抬头睁大双眼问道:“罪臣若是遣退这些将士们,太子太傅肯替罪臣在司空面前求情?!” 陈留太守早就听说楚云虽是少年人,但不仅深得曹操器重,品行更是高尚非凡,他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是对这等有操守的高义之人佩服不已。 “你倒是有几分小聪明,猜到我的意思。”楚云没想到这人不但不笨,还鬼机灵得很,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没你想得那么简单,遣退他们之后,你还得按照我的吩咐做,如果让我满意了,我就替你在叔父面前美言几句,至少保住你这条狗命!” 这样的不忠之辈,本是死不足惜,不过楚云想到眼下袁强曹弱,袁绍在河北的势力已然如日中天,相比之下曹操逊色不止一筹,当世真正的忠义之士本就不多,朝廷之中像这陈留太守一样暗中通敌之人,想来不在少数。 若是一个一个去查,效率低下自不多说,而且容易闹得人心惶惶,但如果能从此人口中撬出更多相关情报,就算不能将那些心怀不轨的叛逆一网打尽,也要比一个个调查要有效得多。 “罪臣愿为太子太傅鞍前马后,只求太子太傅饶罪臣一命!”如果不是被绑在马背上,这陈留太守现在怕是已经忍不住要用肥嘟嘟的双手去死死抱住楚云的大腿了。 讲好条件,楚云便下令全军停止南进,并让人替这陈留太守松绑。 陈留太守不敢造次,稍微活动着被绑得久了而有些僵硬的手脚,便在甘宁的胁迫下,调转马头大声喊叫着报上自己的名号,与追赶而来的陈留骑兵们尝试着进行沟通。 领兵而来的校尉倒是认得陈留太守的声音,闻声即可呵斥着准备搭弓引箭的弟兄们住手,带上几名亲卫上前,尝试着问道:“当真是太守大人吗?!” “是我!是我!别放箭!” 呐喊声与马蹄声越来越近,当校尉与陈留太守相会时,校尉顿时长出一口气,道:“大人啊!您这一整夜跑到哪儿去了!全城上下都急坏了!快随卑职回城吧!” “咳……”陈留太守眼珠提溜一转,立刻想到借口,道:“本官昨夜收到朝廷发来的急报,司空要面见本官有事商议,昨晚走得一时之间太过匆忙,忘了留下书信,你且将此讯带回陈留,让众官吏、将士照旧处理军政事务即可。” “这……”校尉倒是没怀疑陈留太守的拙劣借口,而是另有为难之处地踌躇道:“大人您只留下一句话,卑职回去没法交代,还请您手书一封,再以官印盖之,卑职将之呈回去递交给掾史……” 这校尉的意思是,你太守拍拍屁股走人,也得先给我留点儿证据,让我回去交差啊,否则我空口无凭,谁能相信我见过你? 陈留太守这下额头上开始冒冷汗,心想我他娘的是被人家绑出来的,怎么可能身上还带着官印? 然而这话也只能憋在心里,陈留太守暗骂这校尉一句,为了哄他赶紧离开,还是耐着性子道:“我走得匆忙不曾携带官印在身,且让我亲笔手术一封,你将其带回去,掾史认得我的字迹,自会分辨出书信的真伪。” “如此也好,多谢大人体谅。” 心想这校尉也有他的难处,以往自己身居高位自然没有体恤他们的念头,如今命悬一线岌岌可危,这陈留太守反倒是有点儿“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味道,摆手道:“不必这么客气了,你在这等着吧。” 在边上暗中观察的楚云见状,赶紧命人准备纸笔,供陈留太守写书信打发这些骑兵离去。 幸好为方便传达消息,楚云有先见之明地在出发前曾命人准备了少许纸笔,眼下就派上了用场。 接过手之后,将陈留太守的书信如传家宝般悉心收好,校尉不敢耽搁陈留太守入许都“觐见司空”,便老实地领兵撤退,还沿途派遣哨骑将这一消息告知其他分散开的轻骑部队。 自此,再没有碍事的陈留军追着楚云像见了骨头的野狗般穷追不舍。 楚云率众正式踏上返回许都的道路,并与郭嘉沿途对陈留太守进行审问,快到许都时,这一路上获取的信息,已让众人惊异不已。 这暗通袁绍的大小官吏,数量远在楚云等人的预料之外,这还只是陈留太守知道的,兴许还有不少漏网之鱼也犹未可知。 三日后,正午时分—— “这帮吃里扒外的东西,哎!”眺望着依稀可见的许都城墙,郭嘉即将回家的好心情被这些信息搅得一塌糊涂。 “想不到我们这次‘无心插柳柳成荫’,会查出这么多乱臣贼子。”楚云也是一阵唏嘘,又道:“好啦,再感慨也无济于事,还是先面见叔父,将事情对他老人家一一汇报清楚。” “还要抓紧把李当之这小子拿下,对吧?”郭嘉心情稍好,坏笑着说道。 楚云再没答话,寄予郭嘉一个“你懂我懂”的眼神。 返回许都一事,楚云想到兹事体大,并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包括曹操。 率众人一踏进城门,果不其然没有人前来迎接,想到不用跟那些见风使舵的文臣武将虚与委蛇,楚云松了一口气,命许褚率一百五十骑尽快回归营内,并让甘宁率五十骑一路护送自己前往司空府。 —— 楚云不知道,在自己离去的这几日里,许都的局势也发生了变化。 卞夫人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将李当之对自己暗中下毒的行径,通过小人巧妙地暴露出来,并公之于众。 此事传到曹操的耳中,曹操二话不说就将李当之打入大牢,并派满宠对其严加拷问。 奈何这李当之虽是个学医之人,看着细皮嫩肉似乎没受过什么皮肉之苦,骨头倒是比些许老兵还要硬上几分,任凭满宠如何言行逼供,他就是死活不肯招供出指使他的幕后黑手。 但曹操何等精明?就算他不说,曹操广布整个府邸的眼线,想查出幕后黑手是谁,也是易如反掌。 但当他得知这幕后黑手的身份,也如楚云等人一样,犯了难。 司空府内—— 曹操站立在自己寝室的床榻旁,他站着,面对着他的曹昂,也只有站着的份儿。 阳光一反常态的明媚,自敞开的窗照射进房间,也恰好映照在曹操那张与“英俊”二字毫不沾边的脸上。 他的神情很平和,甚至嘴上还带着一点儿笑意。 尽管他笑起来并不好看,但要知道,能看到曹操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惜他的眼神,是冷的。 哪怕是沐浴着不符合秋季应有的温暖阳光,但曹昂在眼神触及曹操那冰冷目光的刹那,还是有一种仿佛一丝不挂地置身冰天雪地的感觉。 从小到大,他一直备受父亲的宠爱与期待,他也曾有过顽劣的孩童时代,曹操也只对他小惩大诫,从未严加责罚。 可这一次,犯错的人不是他,曹操之所以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也只因为他要庇护那犯错的人。 “子修,父亲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没有什么话,要对父亲说么?”曹操的声音,与他的笑容如出一辙的温和,像极了一位平凡的慈父。 曹昂的腿在不受控制的发抖,面对千军万马,他从没有怕过,但是面对曹操,尤其眼前这摆出与以往截然不同姿态的曹操,他却如小动物面对野兽捕猎时那般,油然而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知道父亲的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也知道父亲期盼自己说出怎样的答案。 从小到大,他或许没有做到尽善尽美,却从未让曹操失望过。 但是这一次,他却注定要让父亲失望。 “父亲……孩儿……没有什么话要说。”也不清楚是否会有作用,曹昂发狠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悄悄掐了一把,果然就此遏止了双腿的打颤。 “啊……是吗……”曹操的语气变得有些颓废,显而易见的失望,毫无保留地挂在他的脸上。 是对曹昂感到失望,还是对自己感到失望,又或是对些许人事物感到失望,曹昂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以这番谎言作为回答,意味着什么。 像是亲眼目睹过某种惨绝人寰的事故,曹操用哀伤的眼神看着曹昂,却挤出笑容,在他的肩头上轻轻拍了拍,道:“那你就先回去歇着吧,我听说你最近病了,要注意身体,好生休息。” 正当曹昂不知该是去是留之时,负责通报的下人已走到房门外,恭敬地敲门报告道:“启禀司空,太子太傅求见。” “云儿……?!这小子回来了?!”曹操先是喜上眉梢,可下一秒,他面上笑容逐渐散去,整个脸也跟着沉了下来。 先前楚云带兵出城,还让郭嘉来传话,他连原因都不过问,就点头同意,这是出于对楚云的信任。 至于眼下楚云不打招呼就回来,还第一时间就来府上求见自己,曹操就算用屁股,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丁夫人指使李当之下毒暗害卞夫人这件事,楚云这小子和奉孝肯定是早就知道了。 他们没第一时间告知自己,曹操并不生气,因为这么大的事,就算是曹操知道了,一时之间也难以处理,反而可能让事态更混乱。 所谓“手心手背都是肉”,丁夫人与卞夫人都是曹操最宠爱的妻妾,如果可以,曹操当然希望她们能和睦相处。 可事情弄成这样,曹操是既不能放任丁夫人继续加害卞夫人,对她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可要追究其责任,又迟迟下不了决心。 一日夫妻百日恩,同床共枕这么多年,曹操与丁夫人之间不仅有感情,又有亲情,况且她还是曹昂的母亲,随不是其生母,可视如己出地养育曹昂多年,他们母子间的感情众人有目共睹,要处置她,就等同于寒了儿子的心。 所以曹操才会特地宣曹昂来府上,名为“闲聊”,实则是想试探曹昂的态度。 果不其然,哪怕自己言语中施加重压,宝贝儿子还是顶住压力,坚持将母亲护在身后。 这可就让曹操更加犯难了。 幸好,这楚云、郭嘉二人回来的正是时候,仿佛盼到救星的曹操有种预感,二人此番归来,必有收获,能破解此矛盾之局面,也说不定。 “快请他们进来!”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71章 替罪羔羊 楚云等人都担心卞夫人的安慰,故而一回城,就让陆真真先行一步,赶回去照看卞夫人,检查其身体状况是否有异。 —— “侄儿拜见叔父。” “在下参见主公。” 楚云与郭嘉一进房间,便异口同声地向曹操打着招呼。 相隔数日,楚云终于又与曹昂相见,可这一次,曹昂的目光不再躲闪。 相反的,他在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向楚云。 曹昂曾不止一次向楚云寻求帮助,他对楚云既信任又感激,发自内心地将他视作亲兄弟一般的存在。 可是,自打与楚云相识以来,曹昂从未这般看向过楚云,一次也没有。 至于原因,二人皆心知肚明。 楚云只是冲曹昂轻轻点头,露出暧昧不清的微笑,这让曹昂更加心里没底。 但是在曹操的面前,他也不好直接开口求楚云与自己站在同一立场。 “云儿,奉孝,你们二人总算回来了,想煞我也!”曹操眉开眼笑地招呼着二人坐下,楚云、郭嘉都是自己最亲信的人,他自然也就表现得没什么架子。 更重要的是,楚云、郭嘉他们这一走就是好几天,曹操却能沉得住,直到现在二人归来,也没有主动去问二人这几日的时间里,到底去做了些什么。 曹操没有问题,楚云和郭嘉却不能不说。 “叔父,我与奉孝此番外出,有重大收获。”楚云也不打算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哦?什么收获?” “恳请叔父见两个人。”楚云抱拳行礼道。 “两个人……?”曹操额头上的抬头纹逐渐凸显,不过他了解楚云,既然楚云提议让自己见一见,那就一定有其中的道理,于是痛快道:“好。” 见曹操点头,楚云这才冲房门外大喊一声:“带上来!” 房门应声被打开,被捆绑得像两个粽子似的陈留太守以及负责送信的信使,被人仿佛丢垃圾一样抛在曹操、楚云等人的面前。 曹操下意识地看向二人的脸,饶是久经风雨的他,也忍不住露出惊愕至极的目光。 陈留太守曾是他亲自一手提拔的官员,这信使更曾是司空府上的下人,这二人的身份,曹操当然认得。 “云儿,你这是……?”曹操呆若木鸡地问道。 “容侄儿先问叔父一件事。” “你尽管问。”曹操压下满心疑惑道。 “李当之现在何处?” “李当之?那小子下毒害你婶婶,证据确凿,叔父已下令将他打入大牢,这会儿满宠正忙着‘审问’他呢。” 楚云对满宠的审讯手段可谓记忆犹新,就算是混迹沙场多年的老兵,落到了他的手上,恐怕不死也得脱层皮,那李当之想来怕是忍受不住那等皮肉之苦,这会儿就算不死,估计也只剩下半条命了。 然而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楚云又道:“叔父,李当之一介庶民,若背后无人指使,为其撑腰,他哪里胆敢下毒谋害婶婶?” 楚云话音未落,曹昂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咯噔一声,随后开始狂跳得越来越厉害。 他绝望地看向楚云,咬着牙强忍着不喊出那句“住口”。 曹操却暗自一喜,心想如果能借楚云的口,将丁夫人的罪状尽数抖出来,不但自己不用担心伤了儿子的心,还能如愿以偿地惩治丁夫人。 当然曹操想得惩治并非是要将丁夫人置之死地,他再狠心也不会对发妻这般残忍。 但在曹昂看来,丁夫人的所作所为,曹操一旦追究,那定然是罪无可赦。 “你说得有理,不知云儿你是否已经查出谁才是在幕后指使李当之的人?”曹操期盼地看着楚云,等待着他的答案。 大概是太期望事情能按照自己预想的方向走,曹操已经忘了地上还躺着两个看似与此事无关的“无辜之人”。 若非如此,以曹操平日里那般睿智与冷静,就不可能这般想当然。 “回禀叔父,在背后指使李当之做出此等卑劣行径的,正是……” 曹昂和曹操在这一瞬间,都仿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袁绍!袁本初!”楚云说出的答案,却让他们大惊。 只不过,除了大吃一惊外,曹昂是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而曹操却是大失所望。 “袁、袁绍……?”曹操伸长脖子下巴差点儿没掉到地上。 “正是。”楚云镇定地微微低头,然后给躺在地毯上被绑成粽子的陈留太守和信使各赏了一脚,道:“还不从实招来?!” 这两人在被押送回许都的路上,早就自知会落得这个下场,只得乖乖将早就准备好的“草稿”讲给曹操挺。 从何时勾搭上袁绍,到这期间都做过什么通敌卖主之事,再到李当之是如何接受袁绍的命令,不远千里从冀州来到许都,只为博得曹操信任最终取曹操性命,这等等情报,二人向曹操可谓全盘托出。 耐着性子听完的曹操,哪怕再想保持镇定,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后,破口大骂道:“袁本初欺我太甚!竟敢派遣此贼厮谋害于我!” 本来曹操还以为楚云顾念与曹昂之间的兄弟情分,随便找了个借口让这两个不相干的人替丁夫人背黑锅,借此给丁夫人解围。 没想到这背后当真另有牵扯,李当之受丁夫人的控制不过是个表面上的假象,他背后真正的主谋,居然是远在河北的袁绍! 看来袁绍并不傻,在得知曹操派兵战胜刘备占据河内郡后,一时之间因忙于对付张燕的黑山军而抽不出兵力夺回河内的他,竟想出这等下作的法子来对付曹操。 曹操也知道,楚云故意将全部矛头指向袁绍,而故意没有说出丁夫人的所作所为,并非是楚云对丁夫人的行径一无所知,而是有帮助曹昂保护丁夫人的打算。 但现在,曹操已经没有心思去全面追究丁夫人的责任了,因为袁绍如此做,等于彻底将曹操列为死敌,并彻底向曹操宣战。 先前的小打小闹,曹操毕竟没有正式进攻袁绍的属地,夺取河内也只是攻击有倾倒袁绍倾向的,那些诸如刘备、张杨等小势力,他们甚至没有完全倒向袁绍,严格来说连袁绍的正式附庸都算不上。 所以哪怕双方都动了将对方列为潜在大敌的想法,但袁绍现在无异于率先打响了第一枪。 这就上升到了国家大事的地步,丁夫人与卞夫人之间最多也是家事,从优先级来讲,与之相比自然是要放一放。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楚云既然这么做,等于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是站在曹昂这一边,有庇护丁夫人的倾向,再加上楚云先前与卞夫人的会面,曹操其实心知肚明,故而曹操也明白楚云这么做的理由。 而郭嘉在一旁虽然没说什么,但他与楚云同去同归,已经足以表明他对此事的态度。 既然被自己看重的几人都打算保护丁夫人,他曹操自己,也只能放弃做恶人的打算。 相对的,看到自己心中暗自钦定的未来辅臣都能坚定地站在曹昂这一边,曹操心中多少也有点宽慰。 思量了好一会儿,曹操才缓缓地拉下脸,瞪着躺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个叛徒,冷声下令道:“把这两个狗东西给我拖出去砍了!” 二人吓得赶紧在地上像虫子般蠕动着翻过身,像下跪却又动弹不得,只得带着哭腔哀求,告饶道:“司空饶命!司空饶命啊!” 楚云和郭嘉相视一笑,没有出言阻止,因为他们二人都看得出,曹操只是在吓唬这两个家伙罢了。 与楚云、郭嘉二人留着他们性命的理由一样,曹操显然也是抱着要从他们口中得到更多有价值的信息这一想法。 而对付这种贪生怕死之辈,用死来恐吓他们,无疑是最正确有效的办法。 二人老老实实地将早就招供的话,一字不落地向曹操再次讲述了一边,那些与他们一样背叛曹操并与袁绍暗通款曲的“同僚”,顷刻间被他们出卖得一干二净。 交代完,二人还用可怜巴巴地眼神看向楚云,尤其是那胖嘟嘟的陈留太守,就像是一条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巴哥犬,那眼神简直让楚云看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楚云捂着脑袋,叹息一声,他们二人显然是在提醒自己,先前有过约定,只要帮助楚云摆脱那些纠缠不放的陈留骑兵,就在曹操面前替他们多说几句好话求情。 虽说这两个自私自利的叛徒委实是死不足惜,但楚云不会因为他们是小人而失信,他只得向曹操开口道:“叔父,他们二人杀了可惜,何不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你是说……?”曹操若有所思地问着。 “正是!何不借他们之手行反间之计,打探袁绍的虚实!”楚云浅笑着献策道。 “嗯……也不无道理……”曹操捋着并不长的胡须,冷笑着看向在地面上毫无男子气概,眼泪汪汪的二人,先冲陈留太守问道:“高蒙,我记得你家中有一独子,不过十五、六岁,没错吧?” “这……司空好记性,犬子今年前几日刚满十六岁……”陈留太守高蒙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嗯,正是好年纪啊!就让他去军中历练一番吧!给他个佰长之职!”曹操仿佛很大方地决定道。 “这……卑职……卑职……司空如此抬爱犬子……卑职代犬子谢过司空!”高蒙痛苦地哭丧着脸答应道。 不必多说,曹操这么做就是将这高蒙的儿子送去军中作为人质,如果高蒙不按照曹操的指示作为反面间谍提供袁绍那边的情报,他的儿子就随时性命不保。 所谓“虎毒不食子”,高蒙之所以答应下来,也不是要牺牲儿子保全自己的性命,而是他清楚一旦自己丢了性命,家眷一个也别想好过,既然一定要有损失,那不妨把损失降到最低。 况且,他以后如果一心一意为曹操效命,好生戴罪立功,兴许还能保全儿子的性命也说不定。 曹操见高蒙如此识相,也就没再多说,又冲这昔日的府上下人老刘道:“我记得你家中老母已年过六旬了吧?” 老刘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开口回答了。 曹操也不在意,自顾自地道:“嗯,明日我派人将她接到司空府上,让你们母子二人团聚,以后还能经常见面,给你尽孝的机会,你看好不好啊?” “小的,谢……谢司空厚恩!” 到了这个份上,他还能说什么?唯有老实认命罢了。 如何处置这二人,曹操心中已有打算,另外挑选一位绝对值得信任的人,随这陈留太守高蒙一并返回陈留,自此高蒙的权力近乎被架空,处处受此人的钳制监管。 而这老刘,也免不了以后被府上明处暗处无数双眼睛盯着的宿命。 一言蔽之,他们二人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以后的日子,恐怕是不会好过到哪儿去的。 命人给他们二人松绑后,二人千恩万谢地三步一叩首退出房间,曹操这才忍不住和楚云、郭嘉二人呵呵地乐起来。 他们心里虽瞧不起这些摊上怕死的小人,但欣赏他们丑态百出的模样,却另有一番趣味。 就连先前一直神经紧张的曹昂,也在如释重负后,舒心地“嘿嘿”笑出声来。 与楚云悄然交换眼神,曹昂那难以言喻的感激之情,已在眼神中写满。 曹操了解楚云的机智,曹昂何尝不是?他当然知道楚云对丁夫人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也同样知道楚云在知晓这些真相后,还要坚持率军出城另寻真相的原因。 正是为了他曹昂,为了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楚云才会率军一路追着信使到陈留,甚至不惜冒着危险潜入陈留城内,也要查出真相,让袁绍、李当之等人成为丁夫人的替罪羔羊。 这样的手足之情,让曹昂如何能不感动? 兴许是自己疲乏了,也可能是看出楚云、郭嘉等人旅途中的劳顿,曹操也索性不打算再追究丁夫人的所作所为,只是摆摆手道:“子修再留下来陪我说会儿话,云儿和奉孝你们就先各自回府上歇着吧,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能查出这么多情报,你们二人功不可没啊!” “我等不敢居功,只是为叔父(主公)分忧。” 像是念出早就准备好了台词,楚云与郭嘉异口同声地答道。 曹操乐得合不拢嘴,道:“好!甚好!你们且回去歇着吧,明日我在自家府上摆宴,算是给你们二人庆功,到时咱们再聊聊怎么对付袁绍!”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72章 神医华佗的不情之请 “谢叔父(主公),我等告退。”二人再次默契地回答着,并一同大开房门以小碎步倒退着离去。 带着满意地笑容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曹操仰天感慨地呼出一口气,向曹昂道:“子修,你有两个好兄弟啊!” 曹昂欣慰点头,却不敢去接这个话。 见曹昂没有回话,曹操又重新收敛笑容,摆出一副严父的姿态。 “子修,爹要告诉你几句话,你听好了,替我向你娘转达清楚。” 曹昂吓得不敢说话,只得嘴唇颤抖着点头。 “这一次,无论怎样,都就此揭过,只要她还活着,正室的位子永远是她的!但倘若她还不肯罢手,再动那些歪心思,就算是你们娘俩一起求我……” 曹操的话恰到好处地戛然而止。 “儿记下了,儿会一字不落地转述给娘……”曹昂心虚地说道。 见儿子似乎被自己的态度吓到,曹操叹了口气,轻手抚摸着曹昂的头发,无奈地宽慰道:“去吧,替我劝劝她,她会听你劝的。” 曹操是真的不希望丁夫人再对卞夫人有什么歪心思,也不想被逼得不得不处置丁夫人。 故而,他只有借曹昂的口,威慑丁夫人,让她不再对卞夫人有不轨之心。 “孩儿告退……”曹昂心情相当复杂地向曹操道别,迈着发软的双腿颓然离去。 —— 平安到家的楚云一进门,便与在府上苦等自己数日的乔紫青深情一吻。 她还是那般美艳动人,一颦一笑都足以颠倒众生。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了。”乔紫青的声音很笃定,一双美眸中却隐约闪着泪花。 仿佛苦等出征入伍的夫君凯旋一般,一颗担惊受怕的心总算重回归处。 将佳人拥入怀中,楚云感受着肌肤之亲,任由扑鼻而来的脂粉香气充斥着自己的大脑,笑道:“当然,小事一桩,如何能拦得住我与心仪之人团聚的脚步?” 本是久别重逢的小情侣间极为温馨的场景,却偏偏有人会在这时不解风情地打破这柔情蜜意的气氛。 “咳……”沙哑的咳嗽声在一旁响起,楚云猛然松开乔紫青,二人齐齐看向咳嗽声的源头。 只见华佗与张仲景两位老者,正满脸尴尬地看向他们,仿佛欲言又止。 也料到他们二人尚未离去,楚云对此倒是并不惊讶。 恰好今日,一切暂且告一段路,与乔紫青团聚的楚云心情属实不错,也就主动向二老打招呼道:“华老先生,张老先生,近来还好吗?” “好……还好,多谢太子太傅挂念。”华佗勉强挤出笑容,心神不宁地回答道。 至于张仲景则脸上仍挂着尴尬之色,支吾道:“蛮好的……” 相较数日前,张仲景对楚云的态度有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这也在楚云的意料之中。 回来的路上,楚云曾私下打探过李当之被抓进牢狱的经过,据说是当场抓获,证据确凿,连半点儿争议的可能性都没有。 既然李当之身为学医之人,却行下毒害人性命之事,那么足以见得其品性恶劣,张仲景当然不会再考虑,将爱徒乔紫青嫁给一个与死囚犯没区别的李当之了。 对比一下楚云,回忆起自己对楚云的种种无礼之举,人家楚云虽然是晚辈,但少年得志地位崇高,能看在徒儿的份上,屡次迁就自己这个老家伙,也算给足了自己面子。 再加上自己和华佗在人家府上赖着,被好吃好喝好房间地招待了大半个月,人家楚云也从来没动过撵他们二人走的念头,就更让张仲景不知该如何面对楚云才好了。 楚云大概猜到张仲景的心理变化,只不过他向来大度,先前都不会与张仲景一般见识,现在就更不会刻意让他难堪。 再不济,他毕竟是乔紫青的恩师,乔紫青能有现在这身青出于蓝的顶级医术,也确有他的不少功劳。 “既然如此,我还是那句话,二位是悬壶济世的当世名医,自然也是我楚云府上的贵客,张老先生又是紫青的恩师,只要二位不找我的麻烦,不再阻挠我与紫青的婚事,那么二位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哪怕是准备参加我与紫青的婚事,甚至长留在此,也无妨。” 楚云对他们二人这么大方,一来是考虑到这俩人在当今乱世已不知挽救过多少黎民百姓的性命,是当世为数不多有大功德在身的善人,二来也是考虑到他们与乔紫青有多年照顾的情分。 张仲景除了点头拱手致谢,再没什么话说,倒是华佗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太子太傅……老朽……老朽有一不情之请……” “华老先生,你的这个忙,我确实帮不了。”楚云知道华佗想拜托自己什么。 “这……太子太傅莫非已经猜到……?”华佗大急地问道。 “华老先生是想求我帮你救下李当之的性命,是么?” “太子太傅,老朽知道我那逆徒这次确实做了错事,而且是犯下了滔天大罪!可他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知道太子太傅一向宅心仁厚,定然不会忍心看着我这一把年纪,白发人送黑发人!” 华佗几乎是声泪俱下,哪怕是铁石心肠之人,亲眼目睹这白发苍苍的老人为了爱徒求情,也难免会有所动容。 “哎……”楚云一声长叹,挽着华佗的胳膊让其与张仲景一并坐在一旁的地毯上,道:“华老先生,并非我不愿出手相救,我相信你应该明白法不容情,你的弟子的所作所为,实在是罪无可恕,你让我如何能向叔父开口,求他放过一个本打算毒害他爱妾的罪人呢?” 一股深入骨髓的刺痛感自心口向体内四处涌动,华佗捂着前胸,老泪纵横,继而放声大哭。 楚云任由泪水浸湿他的衣襟,依然坚持不为所动,只是又叹了口气,宽慰道:“老先生还是节哀吧,虽然我与紫青并非您的衣钵弟子,但紫青自小没少受您照顾,如您不弃,往后我与紫青愿代之,向您老敬孝。” 这番话,楚云已经给足了华佗面子,虽然注定痛失爱徒让华佗几乎失去理智,但他也知道木已成舟,既然楚云都无法挽回,唯有认命道:“那还请太子太傅帮老朽另一个忙,望太子太傅万勿推辞!” 这话多少带点儿威胁的意思,但考虑到华佗眼下内心悲痛欲绝,楚云也不愿计较,问道:“老先生不妨先说来听听。” “老朽想见我那逆徒最后一面,不知太子太傅可否能帮忙安排……?” 李当之是孤儿,华佗可以说是他当今世上唯一的亲人,这人注定难逃一死,让他在临死之前与恩师团聚,倒也在情理之中。 虽说楚云对李当之此人深恶痛疾,但为了给神医华佗一个面子,楚云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道:“好吧,我尽力一试。” “老朽谢太子太傅成全!”楚云如今在曹操面前的话语权有多重,华佗虽是一介布衣,也心里有数,他肯点头答应,就等同于曹操同意了。 二老来此打扰楚云与乔紫青团聚,本就是因为有事相求,眼下楚云已经答应下来,他们再迟钝也不会再继续留下大煞风景。 见二老离去返回各自厢房,楚云直接一把抱起乔紫青回到房内,随着一阵娇哼之声,整个房间很快便春意满满…… —— 当晚,楚云便收到了谢礼。 不但收到了谢礼,还是两份谢礼,两份截然不同的谢礼。 两份谢礼,自然出自两人之手,两个对楚云充满感激的人。 其一是丁夫人,其二自然就是卞夫人。 丁夫人的信使是曹昂,让自己得意的儿子帮忙跑腿,在这位正室夫人看来似乎并无不妥。 曹昂带来的谢礼,是一块玉佩。 那显然是一块由极品璞玉精心雕工而成的上乘玉佩,翠绿之中透着一点斑白之色,雕刻而成的花纹如盘旋在空的麒麟,看上去霸气十足。 这是一个让楚云感到颇为意外的礼物,不是因为它本身的价值有多么昂贵,而是因为他见过与之相似的玉佩。 没错,在曹昂的脖子上,有一块同样的玉佩就挂在上面,一向不离其身。 据说,这玉佩最初本就是一对,原为曹操心爱之物,后来传给刘夫人所诞下的两个儿子,一个是曹昂,另一个是曹铄,刘夫人病逝已久,曹铄也已病故,这玉佩便沦为无主之物,最后落到了代替刘夫人做曹昂之母的丁夫人手里。 只是楚云没想到,自己先前可以说是一点儿没给丁夫人留情面,现在她却把这么珍贵的东西当做谢礼,还专程让曹昂送来,其感激的诚意确实是足以证明。 旁敲侧击地试探着问过曹昂之后,楚云才得知,原来自打楚云一走,丁夫人就像没了牙的老虎,整个人蔫了不说,待在房内惶惶不可终日。 当时在她看来,不但没能出手除掉楚云,还把楚云给得罪死,若是楚云把事情全捅到曹操那里,别说是正室的位子,她还能不能保住这条小命,都是未知之数。 没想到峰回路转,楚云虽然把她斥责了一顿,但最后好歹看在曹昂的份上,没对她赶尽杀绝,还不辞辛劳跑那么远的路,救下她的性命,虽说楚云并非为了她,但她还是恩怨分明地承下这个大人情。 曹昂没有把话说得太透彻,但还是明确地表达了对楚云的谢意,还为先前对楚云的怀疑供认不讳,并诚恳地道歉。 事关自己的母亲,曹昂当初对楚云避而不见,也在情理之中,楚云表示理解后,只是稍摆酒宴,让曹昂自罚三杯,俩兄弟欢庆着喝了几杯,此事就此揭过,永不再提。 也不知是静候多时,还是恰逢其会,总之,曹昂前脚一走,那陆真真便不知从何处悄然而至。 还好楚云了解她的本事,所以哪怕她鬼魅般地出现在楚云和乔紫青的面前,楚云与乔紫青也没有被其吓到。 陆真真带来的谢礼,倒是没那么特别。 “先前云哥哥你不是总说真真的迷香是好东西么?娘就派我来给你送来一份,聊表谢意。” 陆真真说着,将一包如药材般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迷香递到楚云的身旁微微笑道。 经过此事,楚云与卞夫人是相互合作的关系,亦互相钦佩欣赏对方的品行,卞夫人的礼物不似丁夫人答谢救命之恩那般沉重,倒也合情合理。 不过楚云还是忍不住调侃一句道:“婶婶这次未免有些小气,这迷香随时好东西,可仅此一份,不觉得太少了么?” 陆真真却看向楚云身旁一脸诧异的乔紫青,甜甜地道:“真真素闻嫂子精通医道,这迷香的制作再精妙,可是哪怕仅有一份,但只要被嫂子仔细看上一遍,嫂子想做多少份,不都是易如反掌么?” 楚云闻言一愣,此时陆真真的几声“嫂子”喊得是一声比一声甜,引得乔紫青好感大生。 乔紫青忍不住好奇地拿起那密封的包裹,将之拆开后,只是放在鼻尖轻轻一嗅,便惊呼道:“这么难得的药材,用来做迷烟这等东西,岂不可惜?!” “嫂嫂果然是行家,一闻便知其中奥妙。”以陆真真的本领和眼界,能被她这般夸赞的人,当真不多。 “能制出这东西的,也定是常年钻研医道之人,妹妹看来也是相当通晓医术。” 说着,这两位佳人互相吹捧了一阵,竟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越聊越投缘不说,还将楚云晾在一旁,开始聊一些楚云根本就听不明白的医理见闻。 小心将这份迷香收好放在身上,以便日后随时能用得上,楚云便像是听着老和尚念梵文经书般,硬着头皮听这俩姑娘讲了一个时辰的医学心得,最后还是陆真真忍不住提出要回去复命,二女这才作罢。 “想不到真真妹妹还是个蛮有意思的人。”久居府上,已不知多年未曾碰上能交流医学知识的同辈人,终于能一解寂寞的乔紫青对陆真真似乎相当满意。 “我看你还是莫要小觑她比较好,她与你不同,她钻研医理,可不是为了救人,反而大多时候,是用它来害人……” “害人……?!”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73章 举荐 乔紫青实在不敢相信,那看似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居然会用医术害人。 “你别误会,并非你理解的那样,她的身份,用咱们的话来说,就是‘特工’。”楚云看乔紫青的眼中有惊恐之色,便解释道。 “特工?!”乔紫青只在电影里听过这个词汇。 “没错,我不是和你说过么?她是卞夫人收养的义女,从小到大练就的便是刺探情报、暗杀等藏身于阴影中行事的本领。” “生在这等乱世,我实在不知道该说她是幸运,还是不行……”同为女孩子,乔紫青更能体谅陆真真的遭遇。 “我的意思是,希望你能了解她的情况,以后莫要因此疏远她,我想她从小到大,应该没有几个能似今日你们二人这般聊得来的朋友吧。” 楚云的心思还是那般细腻,善良,仿佛总为他人而考虑。 “你现在,还真有点儿当哥哥替妹妹着想的那个意思!”乔紫青柔情似水地看着楚云,笑盈盈地说道。 “不过是个滥好人罢了……”楚云自嘲一笑道。 ——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纵使楚云希望与乔紫青再厮守缠绵在一起,可到了第二天,俗事缠身的他,又如何能有安生之日? 上午,楚云便与郭嘉一样,如约而至地来到司空府上。 厅堂内,桌案上的菜肴各色各样,上到鱼、虾、羊肉、鹿肉,下到猪肉、兔肉以及各种青菜,可谓应有尽有,虽然宴席的规模不大,但足见曹操对楚云、郭嘉二人的重视。 “云儿,奉孝,你二人为我的家室奔波劳碌,亲身赴险,我理当敬你们二人一杯,来!” 明人不说暗话,此刻偌大的厅堂中也只有曹操、楚云与郭嘉三人,倒也不必再多做避讳,曹操向二人直言道谢,同时高举酒樽,先干为敬。 能让曹操敬酒,自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二人诚惶诚恐地客气了几句,这才一并效仿曹操,将樽中美酒一饮而尽。 “这次请你们来,除了答谢你们二人之外,确实另有要事相商。”曹操一手动着箸夹起散发着香气的肉片,一边谈笑着说道。 见曹操镇定自若,楚云也敢大胆直言,试探着问道:“侄儿记得叔父昨日曾提及过,是如何对付袁绍之事……?” 郭嘉仿佛猜到几分,若有所思地问道:“敢问主公,可是冀州情况有变?” “奉孝不愧是奉孝!”曹操将肉片放入口中,咀嚼一番下咽后,才点头道:“据我们安插在冀州的探子书信回报,称张燕率黑山军与袁绍大军在常山激战十余日,战况胶着不下,双方均伤亡不小,不过张燕的家底毕竟不如袁绍的家底厚,现今已经引兵撤回雁门,而袁绍也在整顿军马,没有继续追击张燕。” 楚云顿时明白曹操的意思,问道:“叔父可是担心,袁绍之所以不肯继续攻打雁门与张燕决战,是因为将叔父视为比张燕威胁更大的敌人?” “云儿果然知我心思,叔父收到消息,袁绍似乎打算再派刘备、颜良引兵夺回河内。” 曹操忧虑地叹息道。 “刘备?!”楚云与郭嘉齐声惊呼道。 “看来你们二人还不知道,刘备尚在人间这事。”曹操又小酌一口美酒道。 楚云和郭嘉对视着,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讶然之色。 先前他们二人一致认定,刘备打了败仗,不但损兵折将还丢了整个河内,再配合曹操和郭嘉散播谣言,进行离间之计,以袁绍的心性一定会气急败坏地迁怒刘备,杀之一泄心头之恨。 可现在刘备居然还活着,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见二人这副模样,曹操无奈笑道:“我也本以为刘备必死无疑,不曾想哪怕败于你们二人之手的颜良逃回冀州后,在袁绍面前将罪责都推到刘备的身上,袁绍居然还能忍住不杀刘备。” “这简直太不像袁绍的所作所为了……”自认为早就看透袁绍的郭嘉最先发出感慨道。 曹操也点头同意道:“别说是你啊奉孝,就是我与这袁本初打小一块儿长大,也没想到他如今能有如此胸襟海量。” “叔父,这件事……”楚云感觉一阵头疼,问道:“这件事,关将军可曾知道?” 最让楚云担心的,并不仅仅是刘备还活着,而是这个消息是否被关羽知晓。 自打关羽迫不得已降了朝廷,曹操对他的衣食住宿都照顾得无微不至,不但没有令其执行任何军务,就连刘备那两位夫人,曹操也是格外关照,并按照关羽的要求,严禁任何人靠近两位夫人的住处。 就这样,关羽还是忍不住托人打探任何有关刘备的消息,要不是曹操下了很大一番功夫,将其能接触到的消息全部隔绝,恐怕刘备尚在人间这件事,早就传到关羽的耳朵里了。 “还没有。”曹操果断答道。 对于关羽的关注,曹操比起楚云,是只多不少。 “哎,如此也好,只是这样一来,想借袁绍之手铲除刘备,就不太可能了,我们只能自己动手。”郭嘉冷静分析着说道。 “我现在更担心的,是河内可能重新回到袁绍的掌控中……”这话曹操本不该说,只是在楚云和郭嘉面前,他才如此直言不讳。 楚云也没想到曹操会把这份担忧说得如此直接,怔住好一会儿,才问道:“叔父莫非担心子孝叔和元让叔,不是颜良和刘备二人的对手?” 要知道现在负责率军镇守河内的,正是曹氏宗族大将曹仁以及夏侯惇,曹仁的兵法为曹操亲传,也算得上对战阵之道有所见解,而夏侯惇虽然只跟楚云学到些许用兵之道的皮毛,但其武艺一如既往的高超,有他们二人合力,以逸待劳的情况下,要击退来犯的刘备、颜良二人,应该不难。 “子孝、元让他们俩有几斤几两,我素来清楚得很,对付一般人,他们二人是信手拈来,但是刘备有张飞这等虎将在侧,听说最近又收了一位武艺高强的小将,叫什么赵云的,没准就是如虎添翼,再加上颜良骁勇天下皆知,这不瞒你们俩,我是真担心河内失守啊!” 楚云在听到“赵云”二字时,眉头已经皱得不能再深。 虽说公孙瓒身死,赵云会流落到刘备麾下也在楚云的意料之中,但他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还是期盼过这件事不会发生。 想不到,最后这俩人还是走到了一起。 曹操的这一系列担心,确实很有道理,先从大的战略局势上分析,袁绍与张燕之间兵戈暂时停息,那么其兵锋矛头势必指向曹操,以眼下双方的总体实力上进行对比,眼下曹操不适合与袁绍决一死战,而河内在曹操手中,曹操就能凭借地利优势与袁绍周旋,至少能争取得到缓冲的时间,为日后的大决战做足更充分的准备。 而河内一旦迅速失守,袁绍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挥军渡河南下,双方就必须在中原展开一场大战,这对于现在的曹操而言,是几乎无法接受的,一旦开战,极为不利。 所以河内不能丢,至少近期还必须握在自家人的手里,现在袁绍派刘备攻打河内,很可能只是抱着试探曹军战力强弱的态度,以此判断是否该与曹操全面开战。 可是刘备、颜良二人一旦得胜,夺回河内郡,袁绍就会认定曹操外强中干,哪怕不惜一切代价换取与张燕之间的短暂和平,也要趁此机会一举南下夺得中原的疆土。 小小的河内郡,看似没什么重要性,实则能否守住它,已经重要到了关乎着曹操大业兴亡的程度。 楚云和郭嘉都是通透睿智之人,这个道理一想就足够明白,楚云更是主动询问道:“叔父可是想让侄儿赶回河内,助两位叔叔镇守河内?” 闻言,曹操连连摇头,因喝酒而微红的脸颊上,居然露出一抹惭愧之色,摇头道:“侄儿啊,你若是去了,有你在河内叔父自然可以高枕无忧。 但是这些日子你为叔父来回奔波劳碌,婚事也一拖再拖,叔父又怎么忍心再让你辛苦?再说偌大个朝廷,若事实都要侄儿你一人劳心劳力,那还不早晚把云儿你给累死?” 曹操这最后一句话,彻底打消了楚云坚持去河内的想法。 他说的一点儿不错,若是一碰到的事曹操就只有楚云可以放心,那这朝廷还像什么话?楚云还不早晚活活累死? 要知道,事必躬亲的诸葛亮,在历史上也可以说就是这样被活活累死的。 一听这话,一旁的郭嘉赶紧道:“既然如此,在下愿代太子太傅,为主公排忧解难。” 曹操欣慰一笑,摇头道:“奉孝有这份心意,我心甚慰,可是奉孝你也多日劳累,再加上你身体向来不好,我怎么能忍心让你再渡河北上呢……” 这让郭嘉只得哑然失笑,他的身体自己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数的,虽然不像曹操担忧得那般脆弱,但确实容易因水土不服而引起不适,如果可以,他其实也不想接手此事。 “那叔父可是已经有合适的人选……?” 曹操“砰”地一声,轻手将酒樽放下,道:“这次请你们二人来,就是想让你们俩集思广益,帮我想想,该派谁去增援子孝、元让二人,能够确保河内郡万无一失。” “这……”郭嘉拉长的话音,看似在思考,实则在与楚云交换眼神。 要说在能力上能够胜任的人选,在人才济济的许都,想要找出十个八个都不算难,可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曹操未必愿意用,也未必敢用。 或者即使曹昂愿意用,身份却未必合适。 比如如今的曹昂,不但麾下有能征善战的羽林诸将,更有斗将全旭,谋臣刘烨,这么全面而强大的班底,要以逸待劳守住一个小小的河内,绝非难事。 而如果可以的话,曹操也乐得曹昂能凭此一战进一步建立卓着战功,赢得更多文臣武将的爱戴。 但曹昂的身份毕竟是曹操的儿子,虽是大家默认的世子之位,曹操大业的未来继承者,可他眼下再怎么说,也还是曹仁、夏侯惇二人的侄子,要他去支援河内,难免有喧宾夺主与两位叔叔争夺话语权的意思,且不说这两位曹氏集团的宗族大将一向自命不凡,就算他们能服气,可若是乖乖听从曹昂发号施令,原本隶属于他们二人麾下的将士们,也很难对曹昂心悦诚服,而听命于侄儿的曹仁、夏侯惇,在军中树立多年的威信也将会收到威胁。 “叔父,侄儿想到了二人,不置可否……?” “快说来听听。”曹操毫不顾忌地催促道。 见状,楚云这才又道:“叔父,此番去支援河内的二人,应当一位身世显赫,能镇得住二位叔叔免得他们遇事独断专行,另一位身份不妨稍底些,但能力必须够出众,方能任劳任怨,胜任此职。” “言之有理啊云儿!你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不妨畅所欲言,说来听听,无论如何叔父都不会怪罪你直言的。”曹操忍不住放下箸腾出来给楚云“啪啪”地连连鼓掌点头道。 “侄儿斗胆向叔父举荐公达先生和文远将军。”楚云将想好的答案脱口而出答复道。 “荀攸和张辽?!”曹操被这个完全意想不到的组合吓了一跳,又问道:“为何是他们两个?” 楚云笑着侃侃而谈地解释道:“叔父,公达先生精通谋略,深谙用兵之道,便是称其为‘奇谋百出’也毫不为过,再加上他是颍川荀氏的年长者,身世背景异常显赫,有您的话在,公达先生就能保证子孝、元让二位叔叔独断专行。”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收,离开曹操眼皮底下,没人知道曹仁、夏侯惇二人是否会自始至终保持冷静。 楚云的担心的确有道理,曹操何尝不知道曹仁、夏侯惇二人一向眼高于顶,眼中容不下几个人。 “可是,张辽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你觉得他一个降将能堪此重任?”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74章 再入牢狱 “叔父,恕侄儿直言,此言差矣啊!”楚云难得地直接否认曹操的观点道。 叔侄俩关系早就亲得不能再亲,曹操一点儿也不在意,只是好奇地问道:“哦?此话怎讲?” “叔父,张辽、高顺二位将军归降于我,是仰慕叔父您的英明,所以弃暗投明离开吕布,这二人皆是当世名将,万金难求,侄儿敢断言,有张辽将军在,刘备就算再有办法,也不可能攻下河内!” 楚云对张辽的能力还是相当认可的,要知道此人不仅被誉为五子良将之首,而且在楚云看来,其他在列的四人论为将的本领,与张辽相比,其实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只不过现在张辽并未立下过大功,曹操当然不放心让他肩负这么重要的责任。 曹操可以不相信张辽,却不可能怀疑楚云的判断,一听楚云这么高看张辽,便点头道:“嗯,既然云儿你这么看好他,叔父信得过你,不过奉孝,此事你怎么看?” 被指名道姓询问的郭嘉笑了笑,道:“主公,若论沙场交锋的用兵之道,在下岂敢和太子太傅相提并论?太子太傅识将,那便是伯乐相千里马,他看好的将军,必然是当世名将不假了。” 郭嘉这般回答,曹操并不感到意外,之所以还多问郭嘉这么一嘴,也就是想找点儿安全感。 “既然奉孝也这么说,那就这么定了,下午我就派人传命给荀攸、张辽,让他们二人早做准备,明日率三万兵马增援河内,提防刘备来犯。” “叔父明鉴。” “主公明鉴。” “都是你们二位辅佐有方,好了,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咱们该吃吃,该喝喝,顺便聊聊云儿的婚事吧。” 军务大事定下,曹操便关心起楚云的私事来。 他现在心里可是憋着满满一股对楚云的亏欠之意,原本在楚云随曹昂出征河内前,他就打算亲自为楚云操办婚事,结果这一来二去,事件频频,导致楚云的婚事一拖就拖延到今天,足足拖了半个月。 “叔父,侄儿还是那句话,无需大操大办,只要叔父、师兄和侄儿的亲朋好友们肯赏光赴宴,侄儿就心满意足了。”见曹操始终把这事放在心上,楚云还是稍显感动地说道。 曹操知道自己拗不过楚云,只得笑道:“叔父我和你师兄当然要来,不止如此,叔父要让当今天子也亲自去你府上赴宴!让皇帝给你捧场!” 这番话,已表明曹操将汉献帝当做掌中之物的真实想法,若不是在楚云和郭嘉面前,曹操绝不会这般毫无顾忌的直言。 “叔父,此事不可。”楚云冷静地拒绝道。 “有何不可?” “叔父!汉室虽衰,名义犹存,圣上毕竟是圣上,而侄儿即使官居太子太傅,仍是人臣,岂有让天子亲临为臣子庆贺的道理?若是让当今圣上屈尊来我府上,满朝文武怎么看?士族、百姓们又会怎么看?”楚云赶紧劝阻道。 曹操却不屑一笑,飘飘然道:“那些只知谄谀献媚的鼠辈,理他们作甚?!天子又如何?叔父让他来,他还敢不来?!” “叔父啊……”楚云无奈地叹息一声,苦口婆心道:“叔父位极人臣,权倾朝野,天子有名无实,当然不敢拒绝,可是叔父若真的这么做了,不说别人,就单说荀令君,他得知此事后,会作何感想?” “这……”曹操顿时哑口无言。 荀彧心系汉室,早就不是秘密,至少对于曹操等曹氏集团的核心成员而言,是几乎众人皆知的。 对此,曹操虽然有所不满,也曾借此为难过荀彧和荀攸俩叔侄,却也无法借此对他们发难。 早年,曹操刚起事时,因其宦官之后的出身,始终得不到士族圈子的认可支持,在他们看来,“曹阿瞒”的低贱出身,配不上他们士人的满腹才华,若是辅佐了曹操,就是自甘堕落。 直到荀彧做了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才将曹操这一风评大为改善,曹操开始作为诸侯和可以效忠的主公,被越来越多的名士接纳。 奉迎天子确实是画龙点睛的重要一笔,但若是没有荀彧前面的努力,曹操是不可能得到整个颍川谋士团的辅佐,诸如程昱、荀攸、郭嘉、董昭等顶尖谋士更不可能加入曹操的阵营。 故而实际上,以荀彧为曹操所提供的巨大帮助,使得他如同夏侯惇一样,与曹操之间更像是合作关系,而非单纯的主公与臣子那么简单。 这也是曹操明知荀彧心系汉室,仍不敢也不想追究的真正原因。 多年来,荀彧在许都主持大局,操持内政,曹操每次出征,粮草方面都由荀彧筹备、调动,要知道兖州本就不富裕,再加上连年的蝗灾,粮仓中的存量,一向是紧张得很。 可就是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荀彧凭借个人能力加上家族背景,硬生生凑出了曹操每次出征时的军粮,这等难如登天的大事,换做曹营任何一个人,都是做不到的。 即使是楚云、郭嘉,也一样做不到。 如果说现在的楚云、郭嘉就如同曹操的左右手般重要,那么荀彧无疑就是曹操的心、肺,没了他,曹操的大业根本维持不下去。 至少从现在的局势上看,是这样没错。 “那好吧……云儿你说得也有道理,请天子一事,是叔父一时脑热,胡言乱语了。”曹操摆摆手,又喝了一杯不大尽兴的酒,心中因楚云的忠诚无私更为欢喜。 “叔父准是多饮了几杯,方才讲几句醉话,我与奉孝听过,也就忘了。” 郭嘉也再次干了一杯,点头笑道:“太子太傅说的没错。” 见曹操有些许失意,楚云作为晚辈反倒是安慰道:“叔父无需在意,侄儿本就不在意这些场面问题,侄儿还是那句话,只要叔父和师兄能赏脸赴宴,侄儿和紫青,就心满意足了。” “好吧,云儿,叔父现在只想跟你说一句话。”也不知是借着酒劲儿还是怎样,曹操胸腔中仿佛有种不吐不快的感觉。 “侄儿洗耳恭听。” “叔父希望你记住,今时今日,叔父亏欠你的,终有一日,叔父要连本带利,加倍还你!”曹操扯着嗓门喊道。 楚云本想客气几句,将这话题一笔带过。 可当他抬起头,看到曹操那真挚又较真的眼神,他霎时已感觉到曹操讲出这番话的诚意,若是再含糊其辞地过去,反而让曹操更不好受。 他便只好顺着曹操的话,乖巧道:“侄儿记下了。” “这就对了嘛!奉孝!”曹操其实一共也没喝几杯,以他的酒量本不该醉得这么快。 兴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看他的样子,倒不像是在装醉。 “属下在。” “你也替云儿记着,以后若是我,或者他忘了这事,你得负责提醒我俩!这账啊,我这当叔父的,早晚得还他!”曹操醉酒间,仿佛说着胡话般说道。 郭嘉只得含笑应道:“在下也记下了。” “嗯,甚好!”曹操点了点头,用手拍着自己的脑袋,像是要恢复清醒般,道:“对了,云儿,叔父替你看过日子,后日便是良辰吉日,宜婚嫁,我看你和紫青的婚事就不要再拖了,趁早办完,也了却叔父我的一桩心事。” 看曹操这副操心的模样,简直比操办自己亲生儿女的婚事还要上心,楚云心头一暖,应道:“好,就依叔父的意思。” 自己的话,经常被楚云否决,难得一次楚云这么顺着自己的心意,曹操略有些不适应地愣了一会儿,才喜道:“这才是叔父的好侄儿!来,陪叔父再干一杯!奉孝,你也别愣着,一起干!” 三人又是一阵推杯换盏,楚云这才道:“叔父,侄儿有一事相求。” “别跟你叔父兜圈子,直说!”曹操格外豪放地大手一挥,说道。 “华佗老先生想见李当之一面,不知叔父可否答应……?” 由于曹操不想为难华佗,也就意味着缺乏牢牢控制李当之的手段,一个不值得信任的内应,自然也就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 这也就意味着,李当之注定难逃一死。 “行倒是行,不过你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来替他求情了?” 看曹操这苦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可见楚云与李当之的情敌关系,确实不是秘密。 “华佗与紫青的师父是忘年之交,他又是常年悬壶济世,颇具名望的神医,向侄儿这个后生小子张一回嘴,侄儿实在没法拒绝……” “嗯……那华佗在民间声望确实不低,叔父我倒是不想和他这等人打交道,你就代我向他说明李当之的罪行,免得他起什么误会,到时候乱说话诋毁咱们的名声。” 曹操对华佗的态度是,尽量不得罪,也不愿意结交,论身份,两者之间天差地别,可若是再华佗面前摆架子,传出去又难免引人非议,说出诸如“曹操对神医无礼”这等言论。 “侄儿知道了。” 待酒宴结束,喝得大醉的曹操也没法起身相送,只得自己早早回房,命下人送楚云、郭嘉二人离去。 —— 当日下午。 许都关押重犯的大牢,楚云也不是第一次来,依稀记得上回为了救吴尘,楚云就曾在此与县令满宠发生过争执,二人不但交恶,还引得满宠特地去楚云府上找吴尘妻子李氏的麻烦,最后还是夏侯恩出面,才吓退满宠,了结此事。 自那以后,楚云就再也没与满宠打过照面,也不知现在楚云的地位今非昔比,那满宠再碰上楚云,是否还能有当初那么硬气。 拉着自打进门后,就心慌意乱到浑身打颤的华佗,楚云借着插在墙壁上的火炬,缓缓前行。 也难怪把华佗吓成这副德行,这牢狱内为防止外人与犯人有所接触,连个通风的窗也没有,除了那本就烧得不旺的零星火炬外,这幽暗而鼻塞的空间连身旁之人的容貌都看不大清,华佗一把年纪,如何能不心生恐惧? “华老先生,您没事吧……?”楚云的眼神倒是不错,依稀瞧见华佗的老脸上满是汗珠,忍不住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没事,可能是太热了……”华佗老脸一红,总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害怕,便找着借口道。 楚云也不好戳穿点破,只得叹了口气,拉着华佗继续向牢狱的深处前行。 行了大约二十几步,二人默契地一同停下了脚步。 下一刻,楚云便反应极快地扶住差点儿一头栽倒在地的华佗。 只见,二人身旁的牢房内,一位血肉模糊,整个上半身没有半处完好的青年,正眼神迷离地被吊在一根麻绳上。 麻绳捆着他的双手,左手的食指与中指已凭空不知去向,从伤口上看,似乎是被利器切断,捆绑之处有着深紫色的淤血痕迹,可见他被这样绑在此处,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被绑之人,华佗认得,楚云也认得。 正是李当之。 楚云不说对他恨之入骨,但也相当讨厌这个家伙。 但当他看到如此血淋淋的一幕,内心多少还是生出那么一丝不该有的同情。 只因地面上被血迹染红的一片稻草,以及上方被吊着也不知是死是活的李当之,这幅场景实在是太过触目惊心。 鞭子抽打的伤痕,遍布前胸后背腹部等每一角落,还有刺鼻的盐水气味,显然是有人在他的伤口处故意泼洒过盐水,以刺激他的痛觉,逼迫他招供一些秘密。 这幅情景,也难怪华佗会差点儿当场昏厥过去,就算是楚云,也是在强忍着呕吐的欲望。 “不知太子太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太子太傅恕罪!” 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楚云就算不回头,也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满县令,集市一别,多日不曾再见,出手还是一如既往的狠辣啊。”从满宠的语气之中,楚云听出了明显的敬畏之意。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75章 将死之人 看来,即使是不畏权贵的满宠,也知道现在的楚云是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 楚云叹了口气,回头一看,只见满宠正小心攥着沾血的皮鞭,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己。 看样子,满宠是怕楚云再找他秋后算账。 “太子太傅……”满宠脸上的肌肉在阵阵抽搐,无比尴尬地看着楚云,继续道:“下官……下官也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楚云差点儿被逗笑了,若不是华佗还在眼前,这实在不是发笑的场合,楚云怕是真就忍不住笑出声。 “叔父是命你审问李当之,撬开他的嘴,还是让你用鞭子把他抽成这半死不活的模样……?”楚云语气凝重地冲满宠质问道。 满宠顿时有些底气不足地下意识退了一步,又开始替自己辩解道:“可是太子太傅,这小子嘴巴严实得很,不给他点厉害的颜色尝尝,他也不可能松口啊!” “那我问你……”楚云步步紧逼,走到满宠面前,问道:“你把他打成这副德行,他招供了吗?” 这下满宠宛如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垂头丧气,再不敢顶嘴半句,老实道:“不敢欺瞒太子太傅,他最开始除了辱骂下官外,什么也不说,后来成了这样,就半个字也说不出了……” 楚云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无奈道:“那你还觉得严刑逼供这个法子有用吗……?” “可是……下官对付其他人都是这个法子,后来他们也都招了啊。”满宠委屈巴巴地说道。 “我说满县令,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在骂我是个妇人之仁的软弱之辈,是么?”楚云的语气并不严厉,却仍让满宠被吓得不轻。 被识破心思的满宠整个人打了个激灵,赶紧摆手道:“不!不!不!下官岂敢如此放肆……” “你不必这么紧张,先前你我确实有过些许不快,但是你要知道,我现在责备你,并非因为你我之间过往的恩怨。”楚云看着宛如惊弓之鸟的满宠,和声和气地解释着。 满宠不知道楚云说得是真是假,不敢怠慢,干巴巴地挤出一点儿笑意,保持着沉默。 “可能你曾以你自己的手段,让不少罪犯对罪行供认不讳,觉得这是很值得自豪的一件事,但我想问你,你凭什么保证,那些疑犯不是经受不住皮肉之苦,被你屈打成招?” “这……”满宠愣在原地,楚云的问题让他的大脑当场接近于宕机的状态。 这个问题,他连想都没有去想过。 他这个人对事物的认知,一向是只有两种,要么是,要么不是,一是一二是二。 这个人既然是疑犯,对此案有犯罪嫌疑,证据也指向他,既然他的嫌疑是最大,那么他就理应是真正的犯人。 拒不认罪?那我就用我手里的鞭子打到你认罪! 满宠坚信自己的做法是正义的,他并不是随便抓一个有嫌疑的人,就一口咬定他是犯人。 他也曾细心调查,收集证据,在确认最有可能是罪犯的那个人后,对方一旦拒不认罪,他才会以特殊手段施以酷刑,逼他认罪伏法。 可是他确实没考虑过,即使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人,即使这个人的嫌疑最大,那么他就一定是犯人,一定是真凶吗? 实话实说,他无法确定。 正因为他在查案的时候也曾绞尽脑汁,努力去收集每一份证据,所以他才无法笃定。 “太子太傅的话,如醍醐灌顶,让下官有所领悟……”倒不是楚云简简单单的三言两语,就让满宠改变了先前坚持多年的想法,而是他自己随着时间的推移,内心深处早就产生了类似的困惑。 先前他只能通过意志去压制这种困惑,不断告诉自己“我没有错”。 现在赶上楚云恰逢其时的“指点”,他就顺其自然地开始质疑自己的所作所为。 “我们孰对孰错,暂且不论,重要的是,在审问李当之这件事上,我想我们现在可以达成合作了么?” “全听太子太傅安排。”满宠这次回答的语气中不再只存在畏惧,更多了几分敬意。 “好。”楚云微微点头,看了一眼在一旁万分忧虑,只顾盯着剩下不到半条命的弟子的华佗,又问道:“这家伙几天没吃过饭,没喝过水了……?” “回禀太子太傅……水倒是每天有喂他喝,至于吃的东西……” 满宠不敢回答,但他这么犹豫,比直接回答更容易让楚云理解。 显然,这李当之恐怕少说也有两三天没进过食了。 伤成这样,还没有食物,楚云心想若不是自己带华佗来得及时,再这样下去,恐怕要不了几天,李当之就要死在这幽暗冰冷的牢狱之中,连个替他收尸的人都未必会有。 “先派人弄点吃的过来,再喊个大夫来替他处理一下伤口。” “不……不必……”始终三缄其口的华佗总算用那沙哑而无力的声音开口道:“大人只需安排吃食即可,他的伤口,就交给老夫来处理。” 楚云这才想起,这如今这天下间最厉害的外科医生,不就在自己身边么? “太子太傅,敢问这位老先生是……?”华佗毕竟是跟楚云一起来的,满宠不敢怠慢,只好慎重地问道。 “这位就是神医华佗……”楚云白了满宠一眼,心想你这家伙真是多嘴问这种问题。 满宠闻言也是倍觉尴尬,自己把人家弟子折磨成这副德行,还有问人家是谁,还好华佗手里没刀,否则哪怕他一把年纪,也很可能忍不住拔刀照着满宠的脑袋给他一下。 “二位请稍后,下官这就去派人准备……”满宠逃命似的赶紧离开楚云和华佗的视线。 满宠前脚一走,华佗的眼眶登时湿润得厉害,热泪盈眶的状态持续了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泪水便夺眶而出,顺着华佗苍老的面容流淌而下。 楚云本想安慰几句,却总觉得此时此刻,不管怎样的语言,都显得太过苍白无力。 看着因膝下无子,对其视如己出,却注定难逃一死的弟子经受着非人的折磨虐待,这对于一个年过五旬的老者来说,究竟有多残忍,楚云根本无法想象,未曾为人父母的他,更是无法感同身受。 有些痛苦,只有自己亲身经历过,才能直言“我懂你的感受”。 而楚云显然没有这个资格。 —— 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华佗对李当之黯然垂泪,楚云那泛滥的同情心在这一刻确实感到有些煎熬。 但这也是磨炼他内心的难得机会,他在忍耐,压抑自己内心深处那不该萌生的,救助李当之的冲动。 李当之是罪人,也是敌人,无论华佗与他现在看起来有多可怜,这都不能掩盖其罪状,楚云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必须保持着绝对的理性。 所幸这份煎熬并没有持续太久,一盏茶不到的功夫,满宠便去而复返,还与两位狱卒一起,拿着足够一个人吃上两三天也吃不完的肉和干粮。 寻常犯人别说是吃肉,能吃得上牢饭就已经是幸运儿了,此次李当之倒是沾了楚云的光,才得以吃顿久违的饱饭。 想到这满宠留在这儿,也只会碍眼和刺激华佗、李当之师徒,楚云就冲他挥挥手打发道:“钥匙留下,你带上你的人暂且退去吧。” “太子太傅……这恐怕……”满宠本想说“这恐怕不合规矩”,但在与楚云那冷冽的目光碰撞的瞬间,赶紧将到嘴边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递交道楚云手上,赔笑道:“太子太傅有什么事,就招呼一声,下官就在大牢门口候着……” 楚云不耐烦地加快了摆手的速度,仿佛在说“去吧去吧”。 满宠只好命人把吃食都交给楚云,灰溜溜地带着狱卒无奈离去。 “进去看看他吧。”眼看着满宠等人离去,楚云将食物都转交到伤心欲绝的华佗手上,自己拿着钥匙,对准锁孔将牢门上崭新的大锁打开。 随着被打开的牢门发出“吱呀呀”的刺耳金属声,华佗腾不出手,只得用胳膊上的袖子拭去满脸老泪,哽咽着道了一句:“多谢太子太傅……” 楚云没答话,只是陪着他一并走近牢房,靠近也不知是否还清醒着的李当之。 被吊着的滋味儿必然不好受,楚云叹了口气,亲自为李当之松绑,为防止掉落受伤,楚云还特地轻手轻脚地将李当之的身体放下。 “当之,当之……”华佗将爱徒抱在怀中,轻声呼唤着李当之的名字,期盼着他能有所回应。 “师……父……”让楚云、华佗二人没想到的是,李当之不但有反应,而且回答得还挺快。 哪怕他眼睛肿得都快睁不开,可师父的声音,他是在任何处境,都不会弄错的。 华佗脸色骤变,大为惊喜,忙道:“师父在这儿!师父在这儿呢!” 大抵是闻到肉的香气,李当之的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声,用那气若游丝的声音又断断续续道:“师父……我饿……” 华佗赶紧将肉块和馒头用手撕成小份,小心喂着李当之进食。 脸上也有伤势的李当之根本不敢用力咀嚼,否则只会牵动伤口让他疼得再难动弹。 他像个大家闺秀一般细嚼慢咽着,华佗则是极有耐心,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喂着他吃。 这番师徒之间温馨的场面,楚云实在不忍打破,然而李当之突然停住本在嚼个不停的嘴,惊恐地问道:“师父……你身边的人……是谁……?” 他的眼睛红肿得即使睁开,也很难以看清周围的情况,就连楚云的存在,他也是通过气息和感觉猜测着进行分辨。 “是我。”楚云不想让华佗为难,便自作主张回应了一句,还补充道:“楚云。” 楚云本以为李当之会愤怒到用仅剩的力气破口大骂,将自己所受的一切苦痛全部归咎到他的身上。 但是李当之没有,他只是脑袋像蜜蜂的翅膀一般,高频率地抖动了几下,露出相当苦涩的笑容,断断续续道:“想不到我李当之沦落至此,还要承你的人情。” 可见,李当之确实是个聪明人,只有聪明人,才能在这种情况下还保持着理智,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分析出是楚云出面,师父华佗才能被准许入狱来探望并照顾自己。 李当之与楚云讲互相将对方视为敌人,眼下李当之要受敌人的恩惠,各种苦楚,自然是难以想象。 “我也不过是为了华老先生才这么做的。” “呵呵……”李当之苦涩一笑,没再跟楚云说话,而是如嗷嗷待哺的幼鸟般,享受着师父对自己的喂食。 见李当之吃得差点儿噎着,楚云还大方地拿出随身携带的酒壶,递到华佗手上。 这一幕,倒是被恢复了不些许气力的李当之看在眼里,他不情愿地道了一声:“谢了。” 又过了少顷,酒足饭饱的李当之突然冲华佗道:“师父,您能不能,让我和楚云说几句……” 华佗怔了好一会儿,他从未见这想来自命不凡的狂傲弟子,会再有这般彬彬有礼的一天。 “好……”但他还是答应了。 他清楚弟子与楚云之间的恩怨,在弟子的最后岁月,理应给他们二人一个空间。 华佗退到牢房之外,确保自己不会听到他们二人的交流内容。 李当之先前对楚云只有憎恨与嫉妒,他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夺走了他喜爱的女人,也嫉妒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家伙,可以身居高位,掌握炙手可热的权势。 可是现在,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反倒是想和楚云聊聊。 “楚云。”李当之有气无力的唤着楚云的名字,又道:“你赢了。” “我没有赢,但你确实输了。”楚云摇了摇头,否定李当之的说法道。 “呵呵呵……”在这情况下,李当之唯有苦笑,又道:“你说得也有点道理,我是输了,而且不是输给了你,而是输给了我自己。” “你输给的,是你的野心,还有你的欲望……” 楚云不解地问道:“你是个聪明人,像你这样聪明的人,又怎么会自甘堕落地沦为袁绍的爪牙,替他下毒害人?你莫非不知道,做这种事情,成功的可能性有多渺茫?就算你真的做到了,又怎么可能有命活着回冀州?袁绍又怎么可能兑现他对你承诺?” “你问我为什么?”李当之自嘲着又是一笑,道:“原因你怎么可能不明白?无非是因为‘不甘’二字罢了。”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76章 成亲 这次楚云陷入沉默了。 不甘,对自己宿命的不甘。 这种感觉,曾几何时,楚云也曾有过。 见楚云不再开口,李当之挤出有些难看的笑容,突然道:“你帮助师父进来见我,不管你是想借此打动我,还是单纯出自善念,我都会开口的。” 楚云没有伪善地拒绝,也没有替自己辩解,只是轻描淡写地道了一个字:“好。” “世事无常啊……想不到到了我生命的最后时刻,倒是没那么恨你。” “我也一样。” “我有一句话,你想不想听。” “你说吧。” “曹操固为当世雄主,但他不可能是袁绍的对手,你再将自己和他绑在一起,大祸之期不远矣!甚至紫青也要被牵连其中。” “呵呵……”楚云摇头笑道:“袁绍是不可能笑到最后的。” 楚云的语气实在太过笃定,就连李当之听起来,也生出一种信以为真的感觉。 可他还是忍不住诧异地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以你之才,不可能不知道曹操与袁绍之间的实力差距有多悬殊!” “凭的是,有我在。”楚云收敛笑容,目光如利剑出鞘般,寒光仿佛瞬间将灰暗的牢狱点亮。 “只要我在,袁绍必将败亡。” “哈哈……哈哈哈……”李当之笑了,却并非轻蔑的笑。 “我现在总算明白,紫青为什么会喜欢你了。”李当之恍然感慨着继续道:“你和她身上,有着同样的气质,当初我们都还是孩子的时候,她也是像你这般,没来由的自信,却不像是在说大话。” “可惜啊……可惜……” “可惜我看不到她出嫁的那一天了……” —— 李当之这次招供的很痛快,与袁绍暗通款曲的文武官员,被他一一揭露,有的楚云已经知晓,也有个别例外之人。 将名单牢记在心后,楚云道了一声:“谢谢了。” “别谢我。”李当之立刻艰难地摇摇头,即使是沦落至此,他还是保持着所谓的骨气,道:“我这么做,不全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我师父。” “我明白。” 楚云向李当之许诺道:“你死以后,我会照顾好华老先生。” “那就好,若你真能做到,那就反倒是我该谢谢你了……咳咳……”兴许是说的话太多,牵动到伤势的李当之忍不住咳嗽起来。 看样子,李当之很清楚自己难逃一死,也从未奢望过还能活命。 或许从他决意接受袁绍的提议,来谋害曹操时,已经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帮我喊我师父进来吧……”李当之用准备交代后事一般,没有半点儿生气的语气说道。 楚云默然转身,打开牢门,将魂不守舍的华佗带了回来。 “我回避一下。”想到李当之这极有可能是与华佗见最后一面,他们师徒之间难免要互述衷肠几句。 楚云就在牢房外静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欲哭无泪的华佗才抱着嘴角溢血的李当之,缓缓走出牢狱。 显然,李当之已服毒自尽,即使是死,他也要自己做主。 他的身上不可能还藏有毒药,否则他早就选择自我了断免得多受皮肉之苦。 那么给他提供毒药的,只能是华佗无疑。 楚云不忍怪罪一个如痛失爱子般失去弟子的老者,而且这虽然有些不合乎规矩,但结果并无两样,李当之死前已经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何况,他早晚是要死的。 “太子太傅……不知……”华佗低头看着已经身故的李当之,话没说完,泪水再次如洪水决堤般涌动。 “李兄的遗体,华老先生尽管带回去就是了,我会命人准备上好的棺材,好生为他操办葬礼……” 人死如灯灭,尽管最初楚云与李当之彼此苦大仇深般,相当不对付,但此时此刻,随着李当之的死,那些恩怨也尽可随之烟消云散。 “多谢……太子太傅……”楚云的体恤让绝望的华佗内心稍微好受一点,却仍无法抚平那巨大的伤痛。 陪着悲痛欲绝的华佗一路走到大牢门口,满宠见李当之身死,惊愕到嘴张开到能放得下一枚鸡蛋。 见华佗俨然一副要带走李当之尸体的架势,满宠本想开口阻拦,却在被楚云狠狠瞪了一眼后,悻悻作罢。 “华老先生,您请先带着李兄的尸身回我府上,我稍后既回。”说着,楚云还命令两位狱卒负责护送华佗会楚府,避免这老头一时想不开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狱卒也不知该不该听楚云的吩咐,纷纷向满宠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满宠心中大骂这两个不懂察言观色的废物,赶紧用眼神示意他们二人奉楚云的命令行事。 送走华佗,满宠才赔笑着向楚云道:“下面的人不懂事,让太子太傅见笑了。” “哪里,我坐视李当之在狱中自尽,又纵容华佗带走他的尸身,想来你这心里,不大痛快吧?”楚云戏谑一笑,逗弄起满宠道。 满宠吓得身子一缩,差点儿原地蹦起来,赶紧摇头摆手道:“下官岂敢?!这小子本就是个待死之人,能被太子太傅您赐死,是他的福气!” “想不到你讲话,也会变得这么中听。”楚云又调侃了一句,这才正色道:“好了,你并非罔顾法纪之人,也不必在我面前这般拘谨,我先前说过的话,都还算数,往事就此揭过,我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多谢太子太傅宽宏大量……”满宠感谢拱手拜谢道。 “好了好了,还有,李当之已经完全招供了,你去准备纸笔来,趁我还没忘,赶紧将他供述的情报写下。” “不愧是太子太傅!下官用尽一切手段,都撬不开这小子的嘴巴,太子太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就让他招供了!下官佩服!佩服!” 楚云实在受不了满宠这副刻意讨好自己的嘴脸,只得敷衍一笑,不再多言。 见状,满宠赶紧为楚云准备纸笔,只见楚云在白纸上龙飞凤舞地将情报尽数如做笔记般记下。 楚云不似那些士族子弟,自幼苦练书法,所以字迹非但不美观,而且颇为潦草,连“工整”二字都几乎不沾边。 可即便如此,满宠也不敢嘲笑,反而如珍似宝般默读了一边纸上的内容,惊叹道:“看样子这小子是毫无保留的全招了!太子太傅,您能不能指点一下下官,您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能在这么如此短暂的时间里,让他全盘托出的?” “很简单,不过是完成他死前最后的那点儿心愿罢了。” “就……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这……”满宠挠了挠头,道:“下官确实想不明白。” “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无法一概而论。”楚云一本正经地道:“有的人,吃软不吃硬,有的人吃硬不吃软,还有极少数人,软硬皆不吃,但只要是人,就总会有弱点。” “你只会一招严刑拷打,这对于那些吃软不吃硬的人来说,你就算是把他们打死,他们也是不会说实话的。” 要是放在之前,满宠肯定会反驳楚云的观点,但现在,事实证明这世上总有少许硬骨头是抵得住酷刑的,哪怕他们的身体顶不住,但到死为止,他们的意志都不会选择屈服于淫威之下。 满宠沉思着点了点头,道:“太子太傅所言确有道理,可是还请太子太傅指教,对付那些不畏惧刑罚的人来说,该如何对付呢?” “我说你小子,是真的缺点儿悟性。”楚云笑骂了满宠一句,问道:“还记得上回,我在牢狱里就出去的那个人吗?” “吴尘将军?下官当然记得……”一提这茬,满宠更是整个人蔫下来,嗫嚅道:“若不是太子太傅出手,下官险些让朝廷失一栋梁将才……” “知道我是怎么让他心甘情愿招供,还死心塌地效忠于我的么?” “请太子太傅指点迷津!” 于是,楚云将如何借助吴尘的妻子、女儿的帮助,对吴尘以真情宽慰,最后让吴尘改弦易辙,投奔他旗下的过程,有选择性地向满宠讲述了一遍。 听罢,满宠也已经忍不住直拍大腿,叫绝道:“高!实在是高!太子太傅!下官悟了!” “真悟了?”楚云倒是有些不大信得过这家伙的情商。 “真的!” “希望如此吧。”楚云把笔放下,指着写满李当之供述的纸张,道:“把它收好,呈与叔父。” “下官遵命。”满宠兴冲冲地一边吹着尚未干的墨迹,一边试探着问道:“敢问太子太傅,这些供词,属下该如何上报……?” 满宠这个问题的意思,是在问楚云,这份功劳,应该算在谁的头上。 “你若是能把我今日跟你说的这些话牢牢记下,别只会甩你那根破鞭子,那么,它就是你的了。”楚云拍了拍纸张,满不在意地说道。 “下官谢过太子太傅!下官日后办案时,必谨记太子太傅教诲。” 满宠乐得屁颠屁颠地作揖拜谢道。 —— 楚云回到府上时,乔紫青、华佗以及张仲景三人正在后院围着李当之的尸身不知所措。 吩咐下人去购置一副最贵的棺材后,楚云便打算为李当之操办葬礼。 虽说李当之是戴罪之身,为其风光大葬并不合适,但置办一个小规模的葬礼,倒是并不为过。 然而令楚云等人最意想不到的是,华佗居然会站出来反对。 “不要置办什么葬礼了……”华佗痛苦地摇了摇头道。 “华老先生……”楚云不知该如何宽慰,犹豫道:“我知道您一时之间可能难以接受,但李兄的死已无可挽回,还是让他入土为安吧……” 华佗缓缓摇晃着失魂落魄的脑袋,道:“不是这个问题,这是当之自己的意思。” “李兄自己的意思……?” “他走前亲口说过,莫要为他置办葬礼,因为他很清楚,你与紫青婚事将近,若是红白之事放在一起办,不吉利……”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已沉默。 乔紫青的眼中隐有泪光闪动。 她不喜欢李当之,从小到大,都不曾喜欢过。 可是现在,她却有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好像逝去的,确实是一位亲人。 最终,李当之的尸身被装进购置好的极品棺木之中,安葬在许都城外一处风景靓丽的山坡之上。 如其所愿,没有风光的葬礼,也没有什么昂贵的陪葬品。 生前他追名逐利,如今却孑然一身地离开尘世。 —— 两日后,楚云与乔紫青的昏礼总算如期而至。 这一日,楚府上下没有张灯结彩,也没有锣鼓喧天,唯有楚云的至亲挚友,齐聚于府上,欢庆一堂。 曹操亲临自是不必多说,让楚云没想到的是,丁夫人与卞夫人也会赏光而来,既然她们二人能处在同一屋檐下,可见她们至少暂时已经握手言和。 曹昂、郭嘉、董昭、典韦、吴尘、甘宁、许褚等,这些老兄弟自是不会忘记赏光,高顺将军更是替已经出征的张辽一起,向楚云、乔紫青二位新人献上真挚的祝福。 至于远在宛城的路招,也在前几日收到楚云的信件后,因分身乏术,在回信中表达着惋惜之意的同时,将贺礼一并派人送到许都。 虽说这家伙的贺礼只是些金银,但也是作为兄弟的一番心意,本就什么都不缺的楚云,自是感动得欣然收下。 要说真正最让楚云意外的来客,只有两人。 这二人楚云虽然向他们发布了请柬,但对他们是否肯来,并无把握。 一是荀彧荀文若,另一位则是关羽关云长。 结果荀彧不但来了,而且还带着对楚云的感激而来。 楚云举荐荀攸作为军师前往河内督军一事,荀彧当然知道得一清二楚,单凭此事,荀彧就对楚云满怀感激。 至于关羽肯来参加这场昏礼,就更是难能可贵。 这意味着关羽多少有将自己融入曹营这一环境的想法,至少他肯认楚云少年人做这个朋友。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77章 张文远初显神威 乔紫青披上嫁衣,一身红妆的她比平日更加明艳动人,可惜她那美不胜收的俏丽容颜,此刻已被红盖头遮挡得一丝不漏。 倒是楚云对这古代新郎一身红彤彤的装扮,极其不适应。 最让楚云不能理解的是,亲朋好友们看了他这一身打扮,非但不取消,也不觉得别扭,反而不停的夸他好看。 “这些古人的审美是不是出了问题?”楚云冲着身旁披着红盖头的乔紫青嘀咕道。 乔紫青俏皮地掀开盖头,瞄了眼楚云这一身红行头,忍俊不禁道:“哪有,我也觉得蛮好看的,是你的审美出了问题吧!” “要不是你笑出声来,我真就差点儿信了!” “嘻嘻!” 本就不拘一格的楚云二人,免去了繁文缛节般的三书六礼,直接开宴让来客们大吃大喝起来。 美酒数之不尽,供之不竭,对于在座的各位大人物而言,倒算不得什么稀罕玩意儿,倒是楚云提前亲自下厨烹饪好的菜肴,在后厨的大厨们加热后呈上来宾们的桌上,哪怕是回锅菜,也一样是让众人啧啧称奇,惊叹不已。 美食是调节心情的良药,即使是承受着丧徒之痛的华佗,在这大喜的日子,品尝过楚云的手艺之后,苍老的面容上也终于绽放出久违的微笑。 前些日子楚云特地将桌椅的制作蓝图,绘在纸张上,还大致讲述了一下制作之法,不曾想这些老木匠们在这一行沉浸多年,一点就透,只是看过蓝图,三言两语之间,他们就做出了不得的木桌木椅,其质地远在楚云的意料之外。 现在,楚云就用这些桌椅来置办酒席,招待客人,众人更是对这些新玩意大感兴趣,还嚷嚷着要楚云给他们的府上也弄上一些。 总算,在楚云的推波助澜下,这些汉末的大人物们自此告别了席地而坐。 众来客对楚云是格外体谅,包括曹操在内,没有一个人对楚云劝酒、敬酒,只是与其他来客相互推杯换盏。 毕竟来宾大多对楚云的酒量有所了解,恐怕是担心多灌他几杯,今日他怕是连洞房都进不了。 也不知这一整日到底收到了多少句真挚的恭喜,收了多少满怀诚意的礼物,直到府库都快被堆满,夜幕来临之际,多数来宾已是酩酊大醉,就连一向沉稳的曹操,今日也不免因开怀畅饮,醉得近乎不省人事。 又过了一个时辰,到了该洞房花烛夜时,也没人敢提议“闹洞房”这等荒唐之举,宾客们老实地向楚云一一道别,早早离开楚府。 —— 夜深时分,在布置得充满喜庆气息的洞房之内,奢侈的烛光通明不灭,楚云与乔紫青并肩坐在床榻上,可谓异常温馨。 如采摘一朵盛放的玫瑰般,楚云小心地将乔紫青头上的红盖头掀开。 妩媚娇柔的俏脸映入眼帘,娇艳欲滴的朱唇让楚云生出献上一吻的冲动。 可他没有这样做,因为乔紫青此刻的神情,实在算不上有多开心,反倒是有种强颜欢笑的落寞。 “怎么了?不会是后悔嫁人了吧?”楚云开起玩笑,将佳人拥入怀中,柔声安抚道。 感受到楚云语气中的关怀之意,乔紫青总算粲然一笑,摇头道:“当然不是。” “那今日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敢惹我们乔三小姐,哦不,是惹我们楚夫人生气了?” “也不是……”乔紫青又摇了摇头,叹息着感慨万千似的,突然莫名道:“我只是,有点儿想家。” “想家?东吴么?想你两位姐姐?姐夫?还有孙家的老夫人?” 乔紫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再次轻轻摇头。 这下,楚云也沉默了。 因为他已经知道乔紫青口中的“家”指的是什么。 是远在他们未曾穿越前的未来,二十一世纪的家。 曾经的亲人、朋友,他们过去作为一个“人”所拥有的一切,或许都在这一次突如其来的穿越后,尽数失去。 见楚云不说话,乔紫青翩然一笑,道:“你知道么?当初我就是现在这样子,平日里只知钻研医学,除了工作以外,很少回家看看父母,爸爸妈妈都很体谅我,从不强迫我回去,当时的我,很享受那样的生活。” “可是现在,我很后悔,后悔为什么不能经常回家看看他们,哪怕只是陪他们出去吃一顿饭,说几句家长里短的话……” 乔紫青的这些想法,曾几何时楚云也同样拥有过。 在外,他是风光无限,受万众瞩目的冠军,可他与父母的关系倒是相处的并不融洽。 即使时代一直在进步,他作为电竞冠军的成就,仍然不被思想守旧的父母所接受。 可直到独自一人穿越到这举目无亲的东汉末年,他才意识到过去的亲情是多么难能可贵。 诉说衷肠后,乔紫青投入楚云的怀中,秀发依靠在楚云胸膛前,问道:“云,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去么?我还能再见到妈妈,见到爸爸,再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么?” 楚云看着怀中怅然若失的佳人,真的很想挽着她的手,安慰说着:“一定会的,我们总有一天能回去的。” 可是楚云做不到。 原因不明的穿越,带着重重迷雾,最初楚云也苦思冥想回到二十一世纪的方法,可足足过了五年,他最终只能认命。 在这般乱世,活下去都是一种奢望,想回到二十一世纪,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就这样直言自己的真实想法,对还抱有幻想的乔紫青来说,未免太过残忍。 “紫青,我很想说我们会回去的,但是……”楚云将乔紫青的娇躯搂得更紧,希望自己像一团黑夜中的篝火,温暖并照亮乔紫青陷入迷途中的心灵。 “我不能许诺我做不到的事,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在以后的岁月里,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楚云还有一口气在,就会拼尽全力保护你,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看着表情分外认真的楚云,乔紫青心头一暖,嘴上却忍不住笑出声,道:“是我不好,明明是咱们大喜的日子,我却说这些煞风景的话……” 乔紫青并不是个幼稚的姑娘,在这东汉末年同样生存了十几年的她,虽然不似楚云般经历太多的大风大浪,但也对汉末的情况相当了解,她知道回到未来是一种近乎不切实际的幻想,可她还是想对此抱有希望。 “没关系,你能跟我说这些知心话,让我看到你柔弱的一面,我倒是蛮高兴的……毕竟……你平日里总是那么精神……” “今天你的嘴,好像特别的甜呢……” “甜么?你没尝过,怎么知道……?” 打情骂俏之际,楚云已将嘴,盖在乔紫青的红唇之上。 随着一阵嘤咛之声,烛光被一阵风熄灭,洞房变得昏暗无光,却又春光无限…… —— 新婚的日子着实惬意,楚云在家与爱妻腻在一起,整日除了吃吃喝喝,就是缠绵缱绻,直到一个月后,冬季来临,曹操的使者前来传命召见,少说胖了有三、五斤的楚云才肯舍得出家门。 “云儿,来啦。”在司空府房间内,本来愁眉不展的曹操,一见了楚云便笑逐颜开道。 楚云大致扫了一眼房间内部,瞥见郭嘉果不其然也在场,微微一笑,冲曹操施礼道:“侄儿拜见叔父,多日不曾来拜会叔父,侄儿失礼之处,望叔父勿怪。” “诶!哪儿的话!”曹操欣然摆手,笑道:“你成亲不久,若不是河内战事有变,叔父我也不想这么早就打扰你们小夫妻……” 说着,曹操还向楚云递去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楚云尴尬一笑,转移话题问道:“叔父是说,河内的形势又有变化?莫非河内失守了?” 其实曹操就算不说,楚云也猜到河内现在定然还在自家手上,否则曹操哪里还有心情像这般说笑。 “在张辽将军和公达二人率军渡河前,刘备和颜良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围攻河内城,张辽将军他们大军还没来得及赶到支援河内,子孝、元让他们就先一步中了敌军的激将法,丢了河内。” “什么?!”楚云惊得极为失态,怎么也想不到刘备和颜良不但动作这么快,而且曹仁和夏侯惇会被区区激将法这等下九流的低级计策给击败。 “云儿莫慌,还有后话。”曹操似乎故意说话大喘气,就为了看一次楚云慌张的模样。 如愿以偿的曹操在满足了自己的坏心思之后,笑道:“张辽将军得知此讯后,与被骗出城门的曹仁、夏侯惇兵合一处,以诈败撤军诱敌之际,又赚得那贪功冒进的颜良出城决战,张辽将军配合荀攸在河岸便设伏,以水淹之,将颜良他们杀得大败,刘备见颜良损兵折将,他自己的兵力不足以坚守河内,便早早地弃城而逃,河内最后还是回到了咱们的手上!” 楚云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重新落下,唏嘘道:“叔父这是诚心吓唬侄儿啊。” “哈哈哈哈……叔父也只是偶尔想看看你失态的模样。”拍了拍楚云的脑袋,曹操满意地庆幸道:“幸好有你和奉孝在,为叔父挑选良将贤臣挽回河内大局,否则河内郡一失,咱们就要在冬天被迫和袁绍交战,今年秋收本就不多,若真的现在就和袁绍交起手来,叔父当真没多少把握……” “叔父过誉了,这都是张辽将军和公达先生的功劳。” “诶,云儿莫要谦虚了,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若非你独具慧眼,能使得英才,叔父岂会将这此等要事交由张辽将军负责啊?” 楚云淡笑着思考了一会儿,问道:“叔父,不知如今张辽将军和公达先生身在何处?” “还在河内郡,怎么?” “那子孝叔和元让叔呢?” “也在河内。” “这……侄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是希望我把子孝和元让召回来,将河内之事全权交由张辽将军和公达负责?”曹操仿佛看透楚云的心思问道。 一旁的郭嘉也跟着赞同道:“主公,请恕在下直言,若是曹仁、夏侯惇二位将军继续留在河内,那么河内的军政大事上,二位将军一旦与张辽将军、公达先生起分歧,将直接影响河内防务的安稳……” 这个道理,很容易懂。 曹仁、夏侯惇的能力虽然比不上张辽、荀攸,但他们作为曹氏的宗族大将,身份还是要高过张辽、荀攸,若是他们同处在河内,一旦在军政事务上有所分歧,很容易造成众人各执一词,曹仁、夏侯惇以身份压人,进而做出不利于安守现状的决策。 而曹操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保住河内不失,撑过这个冬天,待来年春暖花开,就可以整军备战,无需这般畏惧袁绍。 “嗯,这次他们俩差点儿捅出大篓子,就算把他们召回来,谅他们也不敢有什么怨言。”曹操哼了一声,点头道。 因一时脑热中离间计而丢失重要城池,若不是张辽、荀攸力挽狂澜,曹仁、夏侯惇二人捅出的篓子,就算他们二人是曹操的宗族兄弟,也难逃重罚。 所以只是把他们调离前线,这种处罚手段,已经足够怀柔了。 “嗯,就这么定了,此次召你们二人来,是还有一个坏消息。” 曹操话音一落,楚云和郭嘉的脸色顿时紧绷起来。 “叔父请讲。” “主公请讲。” “黑山军张燕,已经与袁绍暂时达成协议休战了。” 楚云与郭嘉对视一眼,二人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之色。 以张燕的军力,本就与袁绍不可同日而语,不过是仗着他多年积累下来的游击本领,巧妙利用当地地势才能与袁绍大军打得有来有回,双方僵持不下这么久,彼此都在互相消耗军力、物资,张燕那点儿家底,选择避让袁绍的锋芒,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 问题在于,一旦失去张燕的黑山军掣肘,袁绍就会腾出大部分精力来对付曹操,这样一来,曹操想保住河内,就更为艰难了。 “这件事,你们二人怎么看?”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78章 我又不是衙门的人 “叔父,侄儿觉得此事事关重大,必须谨慎处理。” 楚云最担心的事情之一,就是袁绍失去张燕那些黑山军的牵制,当然以张燕的综合实力,不敌袁绍是迟早的事,只是这一次张燕认怂的实在是为时过早。 “是啊,叔父不瞒你说,这几日我正为此事头疼,云儿,奉孝,有何良策?”曹操有些愁眉苦脸地问道。 “主公。”郭嘉突然灵机一动,道:“在下有一法子,不知可行否。” “奉孝不妨说来听听?”曹操眼前一亮,赶紧追问道。 “主公,在下建议不妨致书张燕,向张燕许以重利,与他相约自西、北两方共击袁绍,如何?” “嗯……”曹操托腮考量了一会儿,道:“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不过张燕刚与袁绍酣战数月,兵马钱粮大有消耗,这个时候要他再出兵抗衡袁绍,我怕他跟咱们狮子大开口啊。” 要知道曹操手里的粮草也向来不多,大多财物也都用来购置军械、粮草,实在没有多余的物资作为谈资拿去与张燕交涉。 “叔父所虑,确有道理,那张燕说难听点儿就是个贼寇出身,这样的人往往贪得无厌,眼下正逢他缺兵少粮,咱们现在去求他,就像是一只羊送到饥饿的豺狼面前,他不自抬身价才是怪事。”楚云深以为意地点头附和道。 郭嘉笑道:“若是寻常使臣前去,自然会被张燕掌控局势,但若是择一说客,让他出使雁门,与张燕好生交涉,以三寸不烂之舌劝其与主公结盟,那么张燕非但不敢狮子大开口,恐怕还要反过来求着我们出手对付袁绍。” “毕竟,他近些日子像只犯人的老鼠在袁绍面前窜来窜去,恐怕袁绍对他的憎恨,远在对主公之上。若是再任由袁绍继续做大,那么他张燕又还能有几天安生的日子可过呢?” “唇亡齿寒么?倒是这个道理。”曹操不住点头,觉得郭嘉说得不无道理,又问道:“那不知奉孝可有作为说客的合适人选?” 郭嘉毛遂自荐道:“这主意是在下提出来的,在下当仁不让,愿为主公排忧解难。” 以他郭奉孝对曹操的忠心,完全不输楚云,故而明知走这一趟对他来说并不容易,却依旧站出来这般说道。 “你……?奉孝,这……”曹操显然并不愿意让郭嘉亲自远赴雁门。 一来曹操与郭嘉交情匪浅,危险系数这么高的事儿他当然舍不得让郭嘉去冒险,再者郭嘉的身体状况,对曹操、曹昂、楚云等人来说,根本不是秘密,就他的身子骨要是再舟车劳顿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怕是有命去,没命回来。 “主公莫非担心在下不能胜任?”郭嘉迟疑地问道。 “不是,当然不是。”曹操猛然摇头,解释道:“奉孝,我担心你的身子受不了这般折腾,而且这段日子要处理的事会越来越多,有你留在我身边,为我出谋划策,我才能放心啊。” 楚云闻言,只得笑道:“既然如此,侄儿愿替叔父跑一趟。” “那就更不行了!”曹操马上就坚决否定道:“你刚成亲不久,叔父岂能让你身负险境?!万一那张燕心怀不轨,把你留下或者谋害你性命,如何阻止他?你们二人就仿佛我的左右手,缺了哪一位都不行!” 曹操对自己这般重视,让楚云、郭嘉深受感动,也同样让他们大感头疼。 虽说那张燕充其量不过是个贼寇首领,但要凭借三寸肉舌把他忽悠瘸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能绝对胜任此事的人,在朝廷中寥寥无几,他们二人若是不去,还能有谁去呢? “叔父,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与张燕的结盟势在必行,您就让我去吧。” 楚云倒是觉得曹操大抵是太过在意自己,而过分忧虑了。 那张燕虽是草莽匪类,但总不会是个傻子,袁绍这尊大敌当前,他就算再蠢,也不可能冒着得罪曹操的风险,杀害曹操派去与他商议结盟的使臣。 不然凭空再多得罪一位大敌,他的末日只会来得更快。 所以楚云不担心此行的危险,只担心此事一旦不成,失了张燕这一大助力牵制袁绍,曹军会过早与袁绍全面开战。 但曹操觉得此事根本不需考虑权衡,楚云在他心中的分量何其重要,他宁可失去整个河内,也不愿冒着失去楚云的风险,与张燕结盟。 “此事休要再提,叔父我是不会同意的。”曹操想也没想,断然回绝道。 见曹操一再坚持,而且语气中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楚云只得暂且作罢,道:“既然如此,侄儿建议,叔父先遣人随便写一封书信,送到张燕那儿,探一探他的想法和虚实。” 曹操明白楚云的意思,既然还没有合适的人选与张燕交涉,在不打算一锤定音的前提下,自然还不能表露出打算依赖张燕的意图,不然的话,只会打草惊蛇,让张燕意识到自己对曹操的重要性。 只有先激发张燕的危机感,让张燕觉得曹操是帮他脱离困境的“好朋友”,曹操这一方才能在这次结盟上牢牢占据主动权。 “在下附议。”郭嘉点头附和道。 “那好,我们且看看张燕会如何回复,然后再做打算。” “叔父明鉴。” “主公明鉴。” “好了好了,明鉴什么,不过都是借鉴你们二人的智慧罢了,今日暂且散了吧。” “侄儿告退。” “在下告退。” 自房门离开,默契地对视一眼后,楚云和郭嘉都看出对方有话要说,但此处并非说话的地方,便默然前脚跟后脚地直到出了司空府,又走出几步路,这才停住脚步。 “哎,曾几何时,我最头疼的就是叔父他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对我不够重视;可现在倒好,我头疼的事居然恰恰相反,叔父太过重视我,在有些关乎我安全的问题上,便难免有些畏首畏尾,哎……”楚云无奈感慨道。 “这是好事,你小子该偷着乐才是,要是换做别人,主公才不管他死活呢。”对曹操颇为了解的郭嘉打趣道。 “奉孝,信使这一使命,若是你我不负责,你可还能想到别人可以胜任此职?”楚云叹了口气,也不兜圈子,直接冲郭嘉问道。 郭嘉用两个手指在脑门上逆时针揉了几圈,道:“实不相瞒,毫无头绪。” 接着他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补充说明道:“你也知道,在能力上能够胜任的人,除了你我二人之外,就只有荀彧先生,荀攸先生,董昭先生和程昱先生。 荀攸先生必须留在许都主持大局,荀攸先生整与张辽将军协力主持河内郡的防务,至于董昭先生和程昱先生,他们二人年事已高,身上更是功勋卓着,让他们去做这种年轻人该做的事,实在是于理不合,主公也不会同意。” “这么说来,我倒是想到一个人。”楚云的右手在下巴上来回轻轻摩擦,像是在抚摸着并不存在的胡茬儿一样。 郭嘉也恍然问道:“你是说……刘晔……?!” “没错,就是他。”楚云点头继续道:“你应该也看得出来,这小子明明有满腹才华,却甘愿屈居人下,从不展露自己的本领,有点儿那韬光养晦的意思。” “我看啊,他当初是被你吓破胆,怕万一太高调,把你这尊大仙给得罪了!”郭嘉也不只是在挖苦楚云还是在夸赞他,有些阴阳怪气地笑道。 “且不论他故意低调是什么原因,至少他能胜任此事这一点,你也同意吧?” “同意是同意,但是刘晔此人自打跟随公子之后,一无资历,二无功绩,除了其汉室宗亲的家世能为其加分以外,再找不出什么闪光点,让他担此重任,主公能放心?”曹操的多疑,郭嘉可是再熟悉不过,以刘晔现在的固有形象,曹操怕是不会放心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他。 “这不是有你我二人在么?咱们俩一起保举他,叔父还能说什么?” “你这是又要把我拉上贼船啊!你对那刘晔就这么有信心?就不怕他一失手,非但没能劝动张燕,反倒把那张燕给得罪了?”郭嘉虽然相信自己识人的本领,但对刘晔还是没有十足的信任。 “嘿嘿,刘晔这家伙的本事,还是有的。再说就算万一他搞砸了,不是还有我在么?大不了我替他兜着就是了,到时候我亲自去雁门,还能有什么差池?”楚云拍了拍郭嘉的肩膀,宽慰道。 “哟!这可是你说的,回头可别赖账啊!”郭嘉开起玩笑道。 “放心,出了事,我一个人扛。” “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怎么?我像怕事的人么?”郭嘉像女孩子般嘟着嘴,佯怒道。 “那好,先这么说定了,回头叔父再召见咱们,你可别变卦啊。” “我记住了,放心。” “那……散了?” “散了。” “等等,你这不是回家的方向吧?” “我……我饿了,去吃点儿东西,顺便喝口酒……” “可是那边没有酒楼啊……” “……” —— 回到府上,恰好到了吃午餐的时间,乔紫青亲自下厨,依照楚云先前的指点忙活了半个时辰,端上来的菜色与楚云的手艺相比虽逊色不少,但比起大多古代大厨,已然不遑多让。 吃过新婚妻子亲手烹调的爱心午餐,楚云下午闲来无事,打算去忙一下自己搁置多日的本职工作——教导曹丕、曹彰、曹植三位小老弟。 自打上次为找曹丕帮忙潜入司空府而匆匆一别后,楚云就再没见过这三个弟弟,说来心里还真有点儿过意不去,所以特地在府上的马厩重新挑选三匹骏马,算是哄着三个孩子开心的“赔礼”。 命府上懂骑术的三位门客随行,楚云一行人策马来到大空府,本打算给三位弟弟一个惊喜,可一见这三个小家伙的面,就看到他们仨的脸都是一副苦瓜模样。 “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跟那斗败的公鸡似的?”见他们仨没一人发觉自己的到来,楚云惊奇地问道。 三人一听声音,瞬间恢复不少精神,一个个迈着小碎步跑到楚云身边,簇拥着他雀跃道:“云哥来了!云哥终于又来看咱们了!” 楚云挨个摸着他们三个的小脑袋,俯下身子问道:“先告诉我,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我们没事……”最为早熟的曹丕摇了摇头,又沉下脸道:“是史阿老师,他……” “史阿先生……?他怎么了?”楚云与史阿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但他对那位风华绝代、剑术高超的青年剑客还是相当欣赏的,听闻他可能遭遇不测,楚云的心情也跟着灰暗起来。 “我们也不知道,按说史阿老师负责指点我们剑术,应该是每隔一日就来府上一趟,可是他已经有四日不曾来过了……”曹彰也低头噘嘴,失落地说道。 “有没有派人去他府上找过?”楚云又问道。 “这几天已经派去三批了,都没有收获,就好像史阿老师已经离开许都了一样。”曹植也难过地回答道。 楚云眉头越皱越深,心想这史阿挺大一活人,总不可能凭空失踪,再说以他的身手,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更别说要加害于他。 也只有成百上千的士兵才有可能对付得了他,可若是城内的将士将他抓住,一来没有理由,二来这纸包不住火的事,不可能至今没有走漏风声。 “哎,我又不是衙门的人,这种事怎么又要落到我的头上。”嘴里这么无可奈何的嘀咕了一句,楚云却不打算置身事外。 再怎么说,史阿也算是自己的朋友,再加上那家伙人品不错,又帮自己悉心照顾着曹丕他们哥仨,总不能明知他失踪也不闻不问吧。 见楚云不说话,像是抓住救星的曹丕却来回大幅摇摆着楚云的右胳膊,央求道:“云哥,你神通广大,总得想办法查出史阿老师的下落!” “是啊!云哥!你可不能坐视不管啊!” “云哥,求你了,史阿老师他人很好,而且他不会不辞而别离开许都的!”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79章 半页书信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简直让楚云的脑袋都濒临炸裂。 “我知道了,你们先安静一下。”楚云扶着额头,竖起右手手掌道。 三兄弟一听楚云答应下来,立刻乖巧地闭上嘴不再你一句我一句地乱讲话,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楚云答应的事,就一定能办到。 “很好,现在我来问你们,你们上一次见到史阿先生是什么时候?确定是四日之前么?” “是四日前不会有错的!” “嗯!我记得很清楚!” “没错!” 三个孩子不可能拿这人命关天的事开玩笑,更不可能在此事上串通一气捉弄楚云,而且,就算一个人记错了,三个人的记性总不会都出问题。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派人去他府上找他,并确认他不在府上呢?”楚云继续询问道。 “四日前,老师没有按时来,我们空等了一下午,当晚就派人去找老师了……”曹丕率先开口回答道。 曹彰、曹植闻言也不住点头。 “看来,从时间上看,史阿很可能已经‘失踪’了大概有三十六个时辰,也就是七十二个小时左右,这放到现在,早已经可以作为‘失踪’立案,向jc寻求帮助了。”楚云自言自语地分析道。 见楚云神色愈发凝重,又迟迟不肯说话,曹丕三兄弟也意识到事情比他们想象的更为严峻。 楚云见状,赶紧脸色一缓,露出让人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柔声道:“好了,你们也别太担心,我现在就去想办法调查史阿先生的下落,你们几个要老实待在家,不准到处乱跑,如果被我知道你们擅自离开大空府,这事我就不管了!” 史阿的“离奇失踪”,原因暂时不明,但考虑到史阿与曹丕三兄弟关系亲密,如果史阿是遭遇不测,难保这些人不是冲着曹丕三兄弟来的,为了确保三个孩子的安全,楚云必须用半威胁的方式,敕令他们不准随意外出。 出于对楚云的信赖与敬畏,曹丕三兄弟立马各个点头保证道:“云哥放心,我们哪儿也不去。” “但是云哥,找到了史阿老师,你可要第一时间带他来大空府上啊!” “是啊,我们都想他了!” 楚云点头道:“我会的。” “对了,我给你们仨每人带来了一匹好马,现在就安置在府内的马厩内,你们可以去瞧瞧,我就先行一步去找史阿先生了。” 哥仨一听,仿佛被乌云遮蔽的阴郁终于大为减轻,齐声道:“多谢云哥。” 离开大空府,楚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就近去司空府上找帮手。 要在偌大个许都找一个失踪的人,以楚云现在府上的人手,与大海捞针无异。 既然如此,就只有去找陆真真帮忙。 陆真真虽是一介女流,但她身份特殊,掌握着足以网罗整个许都的庞大情报网,如果说谁最有可能知道史阿的下落,楚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陆真真无疑。 —— 今日的卞夫人一身素衣罗裙,然而朴素的衣着打扮,也难以掩盖其风情万种的魅力,这从她那不曾浓妆艳抹亦能倾倒众生的容颜,便足以印证这一事实。 “侄儿见过婶婶。”为了避嫌,楚云在求见卞夫人前,就已经亲自向曹操打过招呼。 “云儿不必多礼。”卞夫人与楚云如今也算颇有交情,本就对楚云极为看重的卞夫人,当然是乐得见到这位好侄子来探望自己。 “婶婶气色红润,想来身体应当恢复得还不错?”楚云客气地寒暄着问道。 “托你的福,尚且不错,怎么样,成亲后的生活,可还适应?” “还好,还好。” 见过卞夫人,又寒暄几句之后楚云即刻说明来意。 “竟有这等事……?史阿先生对子桓他们的照顾,我也有所了解,此事,婶婶定不会坐视不管,真真。” “娘亲,女儿在。” 卞夫人话音一落,陆真真娇柔悦耳的声音便应声响起,自房梁身轻如燕般,悄然落下。 “你就随你兄长走一趟,助他寻找史阿先生的下落吧。” 卞夫人肯这么爽快地借人,楚云心头一喜,道:“多谢婶婶。” 时间紧迫,考虑到每耽搁一刻,史阿便很可能多一份危险,楚云与卞夫人道别后,便带着陆真真匆匆离开司空府。 一出门,楚云便向陆真真问道:“昨日为兄的昏礼,你怎么不来?” “云哥哥与嫂子的昏礼,我怎会缺席呢?”陆真真笑吟吟地说道。 “这么说,你来了?干嘛只躲在暗处,不现身喝一杯呢?” “云哥哥,真真的身份,是见不得光的……”陆真真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落寞与无奈。 闻言,楚云有些尴尬地安慰道:“没事,等这件事结束,我和你嫂子单独给你开小灶,请你好好吃上一顿。” “那就先谢谢云哥哥和嫂子啦!”见楚云如此心思细腻的照顾自己的情绪,陆真真的心情明显好转了许多。 “不必这么客气,说回正事,史阿这人,你听过吧?” “当然,他是天下首屈一指的大剑客虎贲王越的弟子,尽得其师王越的剑术真传,容貌俊秀,本领高超,人品极佳,上未娶妻……” “够了够了……”楚云感觉耳朵险些生茧,摆手道:“我不是要听他的生辰八字给他说媒,他失踪了,这事你知道么?” “不知道。”陆真真干脆地回答道。 “那你可有什么眉目?” “云哥哥是想问他平日里都会去什么地方么?” “大概是这样,说来听听?” “嗯……我想想……”陆真真的小脑袋简直像是个活着的庞大数据库,她在其中搜索了好一会儿,说道:“他这个人比较清心寡欲,平日里唯一的差事就是作为老师教授那些达官贵人家的公子练剑,再就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除了在自家府上练剑,就是在外和其他剑道上的友人聚在一起喝上几杯,切磋剑术。” “就这么简单……?”楚云早就看得出史阿是那种醉心剑道的人,却没想到他的生活这般简单,过得简直就是两点一线一样的日子。 “有关他的情报确实就这么多,怎么,云哥哥这次感到棘手了么?”陆真真坏笑着,仿佛在有意挑弄楚云的斗志。 “在许昌城内这茫茫人海找一个人,谈何容易?棘手是不可避免的,走吧。”楚云不为所动地淡定一笑道。 “走?去哪儿?”陆真真可不相信楚云能根据现有的情报,就判断出史阿如今身在何处。 “先去他家里看看,是否留有什么线索和痕迹。” —— 史阿的府邸,楚云先前也来过一次。 偌大的宅邸还是那般华丽,可惜主人已不知去向。 史阿的家宅虽大,府上的门客、下人却少得可怜,也许是受主人高洁操守所感染,看门的家丁对客人的态度也格外客气。 得知楚云自称是史阿的朋友,家丁只是彬彬有礼地说道:“二位,我家主人并不在府上,请回吧。” “不知史阿兄已有离府多久了?”楚云又问道。 “这……”家丁对楚云并不熟悉,认为楚云未必是自家主人的好友,很可能还是对头,所以态度上含糊其辞。 见对方并不信任自己,楚云赶紧自报家门解释道:“我叫楚云,与史阿兄是一见如故的挚友,听闻他多日不曾归家,特来寻觅他的踪迹,还请两位行个方便,透露一二。” 楚云的大名早已是天下诘问,两位家丁吓得两股战战就差没身子一软,当场趴在地上。 “原来是太子太傅,家主曾多次提起您的侠义为人,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太子太傅恕罪……”其中一位家丁更是赶紧单膝跪地满怀歉意道。 楚云亲自将他搀扶起身,道:“小兄弟不必如此,还请说说史阿兄的下落吧。” “实不相瞒,家主自四日前离开府上,便再没有回来过。”另一位家丁叹了口气回答道。 “你们亲眼看他离开府上的么?” “是……” “他独自一人离开,还是随他人一起?” “只有家主一人。” “那他临行前,可有交代过你们什么话?” “家主只说他出门有事要办,并未交代过其他话。” 楚云沉吟片刻,眼前这二人既然能被史阿这种重视人品的人选为负责看门护院的家丁,那么他们的品行多少也有些保障,至少不会做出有害史阿的背叛主人之事。 那么以他们说的是实话为前提,可见至少史阿在离开府上时,是独自一人而且尚处于安全状态,而不是被人挟持逼迫,身不由己的状态。 当然,也不排除有人以信件或其他传递消息的形势,来威胁史阿见面。 故而楚云认为还是有必要对史阿的府上进行一番查探。 “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让我等入府看一看……?” 楚云的这个要求,作为客人着实有点儿过分,可他的身份摆在这儿,别说是求情进入,就算去兵营调动兵马,要强行登门,又有谁能阻拦得了? 两位家丁毫不犹豫地异口同声道:“当然,太子太傅请进。” 说罢,便打开大门,逢迎楚云与陆真真进门。 府上的门客、下人们,对楚云、陆真真二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几乎视而不见,只顾着忙于手头的事务,一切照常井然有序。 见状,楚云对身旁一位配自己二人进来的看门家丁问道:“史阿兄时常离府么?” “回太子太傅,家主闲暇时在家一待便是数日,可忙碌时,在外三、五日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 “原来如此,难怪他这么久没回来,你们也没有过分紧张,更没有去县衙报案。” 一听这话,吓得家丁浑身一颤,问道:“太子太傅,莫非家主出了什么事……?” 楚云不想激起史阿府上众人的恐慌,便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这几日不曾与他见过面而已,不知他的房间在何处?” “小的为您引路。”松了一口气的老实家丁赶紧道。 史阿的房间在府内最靠北的正中央处,房间很大,房门却只有一扇,外表精致典雅,却并非奢华材质所铸。 “史阿兄离府的这几日里,可曾有人进去过?” “回太子太傅,家主一向不允许我们下人擅自进入他的房间,我们也向来很受规矩,不会有人在旁人的眼皮底下能踏进家主的房间半步的。” 楚云见他不想说谎,便又道:“不知,我们可否进去看看?” “这……太子太傅请便。”家丁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就赶紧同意道。 虽然楚云此刻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做法实在有些霸道,但为了尽早查清史阿的去向,楚云也就顾不得手段是否怀柔了。 与陆真真一同推门而入后,古木熏香便扑鼻而来,房间内部的布置与史阿本人的性子一样,淡雅而朴素无华。 硬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他的房间里竟放置着刚被楚云推出市面不久的香木桌椅,而且从做工上看,似乎是出自技艺精湛的木匠之手。 “想不到史阿兄在家具布置上,还蛮紧跟潮流的。”楚云见状,忍不住笑道。 “云哥哥,什么是‘潮流’?”一旁的陆真真疑惑地睁着一双明眸问道。 “嗯……就是发展趋势……三言两语之间,很难解释清楚。” “好吧,咦!云哥哥,你看那是什么?!”陆真真突然惊呼着,用手指着右手边墙角处。 顺着她的玉指直视而去,楚云瞧见一个烛台正倒在墙边的角落。 楚云赶紧快步走近墙角,蹲下身子,只见烛台上,有未烧完的半截蜡烛,以及似乎是被烛火灼烧得边缘处焦黑,只剩不到一半的残页。 而这张残页纸张上,显然写满了字迹。 与陆真真对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地想到,这张纸上的内容,很可能与史阿的神秘失踪大有联系。 楚云挪动烛台,将残夜拿在手上,站起身,看是默读着上面的内容。 “史兄,数月不见,愚弟甚是想念,此次致书于兄,实有要事求助,弟素知兄义薄云天,不畏权贵,敢以三尺青锋荡尽天下不平事……” 后面的大半部分内容,都被火焰烧得一干二净,唯有落款,还清晰可见。 “弟,满宠,静候史兄答复……!”楚云念完这落款,便惊讶得几乎合不拢嘴。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80章 你对我楚云有多大误解?! 一见楚云如此夸张的反应,陆真真也忍不住伸着脑袋,凑过来看向这半页书信上的内容。 “满宠……?他居然认得史阿?看样子,他们俩的关系还不错,云哥哥,你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陆真真当真有种一头雾水的感觉。 楚云沉思了一会儿,道:“很明显是满宠向史阿有事相求,而且是一件很重大很急迫,而且随便不能对外声张的要事,所以史阿看到这封信后,才会走得很匆忙。” “这又是何以见得呢?” “你看这封信,史阿既然打算用烛火将它烧掉,可见这上面记录着的是不能轻易为人所知的秘密,而烛火只烧掉一半,说明史阿是仓促之间引动烛火,甚至来不及确认整封书信都被燃烧殆尽成灰,就匆匆离府而去了。”楚云挥了挥手中的半截书信,向陆真真耐心解释道。 “有道理!想不到云哥哥还擅长查案呢!” “别提了,都是被逼的。”楚云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又道:“走吧,此处应该没有其他线索了。” “咱们是要去找满宠么?”陆真真笑盈盈地问道。 “当然,除了他,还有谁会知道史阿的下落?”楚云将带着黑焦的半页书信小心收入怀中,便带着陆真真向史阿府上的家丁道别而去。 —— 满宠也是个声名远扬的工作狂,就像找郭嘉要去那些乌七八糟的烟花之地一样,找满宠,自然要去衙门、大牢等地,而不是他的府上。 然而楚云和陆真真并不幸运,二人共乘一骑,在衙门扑了个空后,才跌跌撞撞来到大牢门口。 “我这人平日里向来遵纪守法,却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来这地方三次,哎!”楚云远远指着渐渐有些熟悉的大牢门口,冲陆真真叹息道。 “别人来这地方,往往都是伴随着不幸,云哥哥来此,却总是为了助人,云哥哥侠骨柔肠,真真万分敬佩。”陆真真现在夸起楚云连草稿都不用打。 “小嘴像抹了蜜似的,再这么想去,我可真要飘飘欲仙了。”楚云谈笑几句,道:“走吧,也不知这满宠究竟在不在此。” “他最好是在,否则,当真不知还能去哪找他。” 说着,二人陆续翻身下马,楚云将缰绳系在一旁的树干上,防止这骏马乱跑,而后二人便一同来到大牢门口。 这次,负责看门的狱卒可长了记性,一见楚云这位连满宠大人都敬畏如神明的人物,二话不说便赶紧点头哈腰道:“太子太傅亲临,有失远迎,还望太子太傅恕罪。” “免了免了,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我问你,满县令可在这?” 狱卒脸色一黑,心想您这逼装的可是太过分了,您这位爷要是还不算大人物,这许都还有几个能被称作大人物? 当然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楚云不是故作低调,而是真没有那种把自己当大人物的优越感。 其实满宠嘱咐过门口的狱卒,无论谁来找他,都一律说他不在。 但这狱卒也在这一职位上干了有些年头,早在许昌还不是都城的时候,他就负责看押此地的犯人,对于官场上的一些潜规则,他还是略有了解的。 眼前的这位是满宠都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如果他不知变通,向楚云说谎称满宠不在,回头出了什么岔子,他可担待不起。 “回禀太子太傅,满县令在。” “在?在就好办了,快开门!”楚云急得赶紧催促道。 哪个也得罪不起的狱卒只能苦着脸,听话得开门迎楚云、陆真真二人进去。 兴许是来得次数多了,哪怕牢狱的过道昏暗无光,楚云也能瞧得清周围的状况,不似初来乍到时那般迷茫到连路都不敢大步走。 带着陆真真一路深入,二人终于找到了满宠。 只见满宠正对着一个不知究竟是不是囚徒的家伙,他将那皮鞭握在手里来回把玩,神色显得非常不耐烦,好像恨不得下一秒就把皮鞭在这人身上狠狠抽打下去。 可他居然忍住了,即使看起来他已经忍无可忍,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难道这小子真的这么听我的话?转性了不说,还知道尊重人权了?这不可能!” 这话在心里念叨一遍后,连楚云自己都不信。 “满县令,下午好啊。”楚云干咳一声,冲专心致志的满宠高声打着招呼道。 满宠当场打了个激灵,一扭头,像是耗子见了猫般,断断续续地支吾着回应道:“下官……下官参见太子太傅,不知……不知太子太傅来此,有何贵干……?” 这时候满宠在心里郁闷极了,心想这位爷干嘛总跟自己过不去,您一个高高在上的太子太傅,地位与九卿平起平坐,又是被司空曹操视作宝贝疙瘩的义侄,您老没事儿不去享受生活,总往这大牢是跑是为啥呢? 楚云没想过这短短数息之间,满宠就有如此丰富的心理活动,而且也懒得和他废话。 直接从怀中将保存尚算完好的半截书信甩到满宠脸上,楚云冷声问道:“认识这上面的字吗?” 自己的笔迹,自己亲自派人送去的信件,满宠当然不可能不认识。 他的神色霎时变得慌乱至极,冷汗顺着额头向下流淌不止,就在这时,那疑似囚犯却没有被强制戴上枷锁的人,冲着楚云喊道:“太子太傅!这满宠是非不分,冤枉好人,请太子太傅替老奴做主啊!” 楚云这才仔细去打量这替自己鸣冤的家伙。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脸上如刀刻般清晰可见的皱纹,在告诉所有人他已上了年纪,他的双手隐约有老茧可见,但掌心部分光滑得甚至能用“细嫩”来形容。 这说明,此人在年轻时大概是个身份低微常干粗活的下人,但近年来地位水涨船高,已经不需要再干那些重活累活了。 满宠顿时心惊肉跳地抖了抖,正要向楚云解释,楚云却先一步瞪着那中年男子问道:“你是何人,所犯何罪?” “小人是曹洪将军府上的内务总管!小人没犯罪!”这位内务总管赶紧自报家门,同时替自己辩解道。 满宠顿时心里咯噔一声,心中暗道:“这下坏了!” 本来急于追寻史阿下落的楚云没心思去理这些闲事,但一听这人是曹洪府上的总管,就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虽说楚云也知道满宠这家伙一旦执起法来,一向是不畏权贵的胆大之徒,但曹洪这尊大人物,也不是他满宠说得罪就能得罪得了的。 “难怪满宠不敢轻易对这家伙用刑。”楚云在心理恍然嘀咕道。 要么满宠有确切的证据能证明此人犯罪,要么当真是与曹洪或者此人有私人恩怨,而公报私仇。 无论是哪种情况,既然牵扯到了曹洪,楚云总不能放手不管。 但,楚云还是决定先弄清史阿的去向,毕竟史阿是自己的朋友,要救人,也是优先救史阿。 “你先不要说话。”楚云让曹洪府上的总管先住口,又冲满宠道:“这个人的事,暂且放一放,现在,我要你立刻告诉我,史阿先生如今身在何处!” 见楚云如此激动,满宠思量了片刻,只得叹了口气,冲楚云道:“太子太傅请放心,史阿是我的亲如兄弟的至交好友,在下向您保证他现在没事,此事说来话长,还请太子太傅移步一叙。” 楚云还没反应,那位总管就忍不住马上道:“太子太傅莫要听他胡言乱语,他是要诬告小人,切勿听信他一面之词啊!” 根据史书上对满宠的记载,楚云觉得满宠就算再混账,也不至于如此行事,但考虑到先前满宠也曾对自己公报私仇过,这一时之间,楚云还真不知道该信谁才好。 不过,楚云转念一想,史阿收到满宠的信,便二话不说赶去与满宠相会,足以见得他与满宠之间确实交情匪浅,而以史阿的为人,既然与满宠是至交,那满宠总不会是个小人。 稍作犹豫,楚云还是决定暂且相信满宠,便冲那总管道:“你且在这老实等着,若是满县令诬陷于你,我自能分辨,替你申冤。” “真真,待会儿留点神,替我盯着这家伙。”楚云瞥了眼那位总管,向身旁的陆真真低声叮嘱道。 陆真真凝重点头,并未出声。 三人没有就此离开大牢,只是移步到空旷的过道附近,满宠便叹息道:“太子太傅,其实在先前与史阿兄会面时,我将事情告知于他之后,他就极力劝我找您相助,是我当时犹豫,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这话说白了,就是满宠觉得楚云并不值得。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楚云沉着脸冷声问道。 “事到如今,在下也瞒不住了,只能希望太子太傅您肯伸张正义。”像是做下一个艰难的决定,满宠又是一声长叹,道:“太子太傅,我没有冤枉方才那个曹洪将军府上的总管,他确实犯了罪,而且是罪恶滔天。” 楚云想知道的是史阿的去向,但听满宠这么说,可见这两者之间似乎有所关联,故而没有出声,静待满宠的下文。 见楚云没吭声,心里没底的满宠继续忐忑不安地诉说道:“太子太傅,前些日子,许都城内平民住区偶有几件孩童失踪案,起初来衙门报案的人并不多,下官虽然有即使派人去调查,却并无收获,可是近一个月来,孩童失踪案频频发生,下官对此便分外重视,并亲自展开调查。” “在下在百姓们居住的整片城区明察暗访数日,终于顺着些许蛛丝马迹,一路查出事情的真相!原来是有人丧尽天良,干着拐卖孩童的勾当!而那个什么狗屁总管,虽是帮凶,却犯下了滔天大罪,他伙同曹洪将军的亲戚,在一场交易中,被下官亲手擒获,下官本打算对他施刑,可他自曝身份后,在下没有其他证据,就不敢轻易对他出手了!” 如此劲爆的消息,让楚云一时语塞,只有眼神中那义愤填膺的怒火,让讲完这段话的满宠稍微安心。 “满县令,此事非同小可,你要知道此人虽然只是个下人,却是曹洪将军府上的人,而且你口中的罪犯不止是他,还有曹洪将军的亲戚,甚至可能牵扯曹洪将军本人,如果是你编造谎言,信口雌黄,这么大的罪足够要你全家的性命!” 楚云现在已经不需要问史阿的去处了,显然,如果满宠的话属实,史阿一定是收到满宠的求助后,只身去追查这件事的其他嫌疑犯。 也只有史阿这样满腔热血的正义之士,才既有高超的本领,又肯冒着得罪曹洪这等大人物的风险,去奋不顾身的伸张正义。 满宠一听楚云并没有因为与曹洪是名义上的“叔侄”,而表露出要偏袒包庇曹洪亲戚、家奴的意思,顿时大喜,激动得险些落泪道:“太子太傅明鉴!此事事关重大,下官如何不知?!只是司空将许都执法之权交于下官之手,这等信任,下官万死难报!唯有不畏强权,一心为民,才能回应司空期待之万一!下官又岂敢无的放矢,诬告曹洪将军的亲信?!” 看满宠这副随时可能潸然泪下的动容之态,楚云心想就算是奥斯卡奖得主也未必能演成这么真实的模样,心中对满宠也更信了几分,正色道:“既然如此,这件事,我会与史阿先生一样,同你站在一个立场,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有楚云这尊大人物撑腰,满宠顿时有底气跟“黑恶势力”斗争到底,当场感动地单膝跪地,向楚云施礼道:“太子太傅!下官替那些痛失爱子爱女的百姓们,先谢过您了!” 楚云虽是一尊大佛不假,可曹洪也不是省油的灯,此事本来与楚云并无关系,如果楚云自私一点,对此事持置身事外的态度,满宠也无话可说,但他没想到,楚云真如史阿口中所说的那般高义,宁愿冒着把曹洪得罪死的态度,也要为毫不相干的百姓伸冤除害。 “谢什么,话说回来,你对我楚云的人品究竟有多大的误解,居然不找我出面?你是觉得,我会跟犯下这种人神共愤罪行的人穿一条裤子,做他们的保护伞不成?!”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81章 纨绔子弟? 楚云唯一觉得生气的一点,就是满宠居然把自己想成那种卑劣之人。 见楚云反应如此强烈,满宠赶紧一脸陪笑地改口道:“是下官误会了太子太傅,下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请太子太傅莫要见怪!” 满宠做梦都没想到楚云不但没帮曹洪的人开脱,还毅然决然地跟他站在同一阵线,差点儿就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说,现在就算让他叫楚云两声“亲爹”,他都乐意至极。 而满宠的这副模样,楚云看在眼里,表面不为所动,心里却对满宠大有改观,没想到这家伙看着不靠谱,实则也是个能为民请命不惜身的好官。 看来,是先前的不愉快,让他们二人彼此对对方都缺乏信任,这么一想,楚云怒气渐消,也就没那么不爽了。 “罢了,先说说你现在都掌握了哪些线索,接下来有什么计划。”楚云故作大度地大手一挥,不再与满宠计较。 “是,不敢再欺瞒太子太傅……”满宠战战兢兢地慎重说道:“下官已经查明负责拐卖孩童之人不是出自曹洪将军府上,就是曹洪将军亲戚家的门客,他们将孩童以食物、钱财诱拐后,会趁夜将他们秘密送到城西的一家酒楼里……” “酒楼……?送到酒楼做什么?难道是强迫他们做童工充当廉价劳动力?!”楚云心中这么惊呼一声,便向满宠问道:“为什么是酒楼?” 满宠双拳顿时攥得死死的,指甲掐在手掌上,险些深入其中划出血痕。 他用悲怆而愤怒的声音回答楚云的问题,道:“听说近期这家酒楼添了一道价格极其昂贵的‘菜式’……是用来路不明的肉为食材……有不少品尝过的士人都称赞其为天下难觅的‘美味’……” “砰!”楚云还没等满宠把话说完,就一拳头砸在这牢狱内的墙壁上,力气本不算大,也没学过拳法的他,这一拳下去,却将坚固的墙面砸出肉眼可见的清晰裂痕。 楚云只觉得自己活了两个小半辈子,也碰上过不少让他感到愤怒、添堵的事,但他还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怒不可遏过。 “满宠,你说的这些事,都是真的?!”楚云向满宠反复询问道。 “太子太傅,下官愿以性命担保,这些都是下官费尽心思,一路明察暗访后得到的真相,绝非谎言!” 其实就算满宠不这么笃定的强调一遍,楚云心里也清楚,这些八成都是真的。 不然的话,满宠还能活腻了,吃饱了撑得拿自己一家子的性命开玩笑去得罪曹洪和他的亲戚? “好,你是说,这家酒楼,就开设在许昌城内,是么?”楚云咬牙切齿地问道。 “是,而且……”满宠见楚云仿佛已经气炸了,明知自己不是引得楚云愤怒的源头,也被眼前的少年人这股如北极严寒般冰冷的眼神,吓得心头拔凉。 “而且,经下官查证,这家酒楼的幕后东家,正是曹洪的族弟……” 满宠说着说着,自己就自觉闭上嘴了。 因为此时此刻,楚云的眼神,已经不是单纯能将视线内的万物冻僵那么简单,就算楚云下一秒拔剑见人就砍,满宠也丝毫不会觉得意外。 “太子太傅,请冷静……”满宠生怕自己第一个被砍,赶紧安抚楚云的情绪道。 “呼……”楚云深吸一口气,用如自地狱归来的修罗那般语气,道:“好,好得很!做出这种灭绝人性的行径,居然还敢大张旗鼓的在天子和叔父的脚下行事,真是有够放肆!有种!” 满宠这下老实得根本不敢接话了。 他不说话,楚云也不打算任由他装死。 “这么说来,史阿现在应该正受你之托,在这家酒楼附近调查其内部情况吧?” “太子太傅心如明镜!正是如此!”满宠赶紧又抓住机会拍起楚云的马屁。 楚云却自动忽略满宠的奉承之言,道:“好,我要你现在!立刻!马上!告诉我这家酒楼的位置,名字!” 以眼下楚云这汹汹气势,满宠毫不怀疑他是要去砸场子的。 “太子太傅,这……”楚云这么愤慨,满宠心里很是感动,因为这说明楚云也是个重视百姓的好官,可他担心现在楚云正在气头上,一时冲动会让事情变得更一发不可收拾。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告诉你,出了事,我顶着!”楚云罕见地失了往日的沉着冷静,又道:“痛快点儿说!” 见状,满宠知道自己现在想打退堂鼓为时已晚,再说他本就没忌惮过后果,否则他也不会一意孤行要将此事追查到底。 “回禀太子太傅,那酒楼坐落于城西最豪华的地段,叫欲仙楼……” 说着,楚云又向身旁看了一眼,冲一直默然观察着远处蹲在牢房内曹洪家总管的陆真真问道:“怎么样?那家伙有什么反应?” 将楚云与满宠之间对话尽数听在心里的陆真真让自己强行保持冷静,道:“云哥哥,那人一直在想我们这边看,似乎很在意你与满县令的谈话结果。” “哼。”楚云冷哼了一声,向陆真真道:“帮我个忙。” “跑腿的事?”陆真真那张娇艳如盛开鲜花般的俏脸上,难得一见的失去了以往的甜美笑容。 “是。”楚云点了点头,道:“方才的事,你也都听到了,事关重大,我想请你帮我去军营,向我师兄传个话。” “向子修兄长传话……?” “嗯,你就说我楚云向他借一百位羽林骑兵,他若是肯借,就亲自率兵去城西醉仙楼门外静候,待我摔杯为号,便进酒楼响应我!”楚云的语气,仿佛不允许任何质疑。 满宠并未与楚云一起在外征战过,所以他还是第一次见楚云这般雷厉风行的作态,现在他才明白,为何楚云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人,却能在军中博得极高的威望,以及绝大多数将士的敬佩、拥戴。 “太子太傅,即使是曹昂公子,未经司空准许,也不得擅自调动军营中的一兵一卒……您这样做,是不是……” “擅自调动兵马,不向司空请示,司空若是怪罪下来……” “怕什么?!我说过了,出了任何事,我一个人担着!叔父若是为此追究我的责任,那就当我看错了他,我若看错了他,因此而丢了性命,也是活该!” 楚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满宠不但哑口无言,而且当场单膝跪地,向楚云行顶礼膜拜。 “太子太傅,真乃盖世英雄!请受下官一拜!” 放在平时,楚云肯定不好意思让别人对自己行这般大礼,但现在他压根没心思阻止满宠,任由满宠这夸张的举止结束后,他才摆手道:“好了,正事要紧,你还是赶紧带路吧,我倒是要去会会他们,看看这些泯灭良知的畜生,究竟有多恶!” 楚云、满宠二人,与陆真真兵分两路,各自前往不同的目的地。 —— 许昌,城西。 楚云喧宾夺主地骑着本属于满宠的马,载着满宠再在背后,一路来到满宠所描述的酒楼“欲仙楼”外。 翻身下马,楚云朝着这酒楼冷哼一声,向同样下马忙着系缰绳的满宠问道:“就是这儿?!” 满宠点头道:“正是,太子太傅莫要冲动行事……” “跟我进去。”楚云不耐烦地一拂袖,便带头气势汹汹地朝着酒楼大门踱步而去。 随意瞧上几眼,楚云便愈发可以确定,满宠所说应该属实。 因为这酒楼的装潢简直奢华得离谱,庞大的体积足足有三层阁楼,牌匾、门帘甚至一砖一瓦都是昂贵的原材质堆砌建造而成,这样的酒楼,除了家私颇丰的曹洪或他的亲戚,放眼整个许都,还有几人有这等财力随意开设? 楚云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刚一踏进酒楼大门,就瞧见装修同样华贵的内部空间,可谓人山人海,座无虚席。 一位店小二模样的跑堂青年,赶紧凑到楚云与满宠面前,热情地开口询问道:“不知两位客官想吃点儿什么?” 楚云的衣着虽然简陋,但满宠的衣衫可是上好的丝绸搭配手艺精湛的裁缝精心缝制而成,干跑堂这一行,能分辨出客人身份高低的眼力,是他们的必备能力之一,所以在瞧见满宠隐隐有以楚云为首的神态之后,面对楚云,这跑堂青年同样不敢大意。 有楚云在此,满宠当然不敢随便答话。 “小二,我今儿个是第一次来你们这里,有什么好菜色,不妨说来听听?”楚云不动声色地干笑着,开始套起对方的话来。 “那您今天可是来对地方了,我们欲仙楼的菜肴样样都是可口美味,来过的客人吃了,都说好!”这跑堂青年非但不谦虚,反而开始自吹自擂起来。 楚云点了点头,道:“那你就先说几样,我听听。” “有‘十面埋伏’,油炸长春卷,‘卢府肘子’,荷叶蒸鱼,‘龙凤呈祥’……”即使手中没有预先备好的稿子,这跑堂青年也能如背诵古文般,将自家酒楼的招牌菜色滔滔不绝地一一道出。 楚云闻言,故意皱着眉头,表现出一副兴致欠缺的模样,打了个哈欠,问道:“然后呢?” 见过不少世面的跑堂青年当场一愣,没想到自己一口气接连道出这么多脍炙人口的美食,居然还没法满足眼前这个少年人。 那么根据他的经验,这人不是来路不凡的达官贵人,名门公子,就是刻意来找茬的泼皮。 不过看着少年的身子骨似乎弱不禁风,他身后那位衣着显赫之人,也不像是小混混的做派,想来这二人应该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来闹事的。 心里如此活动一番,跑堂青年唯有赔笑着,小心地试探着问道:“这位公子,方才那么多的菜色,难道您一样也没有兴趣……?” “这些玩意儿,我不但吃腻了,而且听到它们的名字,都觉得倒胃口。”楚云刻意夸张地抱怨了这么一句,又道:“我是听朋友介绍,你们这儿有非同寻常的‘稀罕菜’,所以才特地赶来尝尝鲜,没想到却大失所望,老满!” 被称呼为“老满”的满宠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楚云暗地里踩了他一脚,他才一个激灵站起身,又冲楚云躬身道:“太……额不,公子请吩咐。” “咱们走吧,还是去别处吃,这地方有名无实,所谓的‘稀罕菜’应该也是骗人的噱头罢了。” “是……”意识到楚云打算施展欲擒故纵的套路,反应过来的满宠赶紧配合地也装出一副打算就此离开的姿态。 见状,跑堂青年眼珠一转,拦下二人,急忙道:“二位贵客,还请留步。” “怎么?你们这儿还敢跟本公子耍强买强卖的手段不成?!”楚云的言语、举止、神态,无不像一个货真价实的纨绔子弟。 “岂敢!岂敢!”跑堂青年吓得赶紧摆手替自己解释,又道:“方才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慢待了二位贵客,至于公子您口中所提到的‘稀罕菜’,实不相瞒……” 跑堂青年突然压低声音,向附近左右扫了两眼,这才向楚云、满宠二人神秘兮兮地说道:“我们欲仙楼近来确实推出了一道新菜,虽然价值不菲,但保证‘鲜美可口’,二位只要试过一次,就会觉得回味无穷,再难忘怀啊!” 听得跑堂青年此话,几乎等同于证实了满宠先前所言,楚云强压着拔剑斩杀此人的冲动,声音不知不觉变得阴冷起来,道:“价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让我们吃得满意,无论多少钱,小爷我都付得起!” 说着,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楚云还特地从钱袋中摸出一块金子,抛向跑堂青年。 跑堂青年手疾眼快地将金子接在手里,稍微用力一年,便从触感确认其真假。 他态度变得更加恭敬,喜道:“二位请到三楼雅间上座,好酒好菜,很快就为二位呈来!”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82章 我等拜见太子太傅! 随着跑堂青年的指引,一路自结实的楼梯登上三楼,楚云的大脑也在不断分析着。 从这个跑堂青年见钱眼看,只在意客人的财力是否承担得起“菜色”的高额消费,却根本不担心这事一旦败露会引起多大的麻烦这一点,可以断定这酒楼背后的靠山一定相当不简单。 同时,楚云还在这三楼的角落阴影处,发现了史阿的身影。 史阿此刻正躲藏在不易察觉的暗处,有屏风遮挡着他的大半身子,若不是他见了楚云,便露出头悄然冲着楚云连连挥手,怕是连观察力一向敏锐的楚云,都难以察觉他的存在。 现在,楚云可以确信满宠说的,都是实话了。 故意装作没看到什么异常的楚云,就这样与满宠一起被这跑堂青年引导来到角落一间空着的雅间。 沿途,楚云也曾观察过其他雅间,无一不是房门紧闭,只不过大多雅间内部并没有声音。 这说明,他们将这道“菜色”的定价极高,以至于绝大多数顾客根本不配得知它的存在,也同样承担不起那等天价。 “二位贵客请坐,敬请稍候片刻,在下这就去吩咐厨房,好酒好菜马上就来!”跑堂青年找带着二人入座道。 楚云安坐在铺着舒适棉垫的椅子上,看着眼前显然价值不菲的上好圆桌,冷笑道:“你们店倒是蛮识货,这些东西才出世不久,这一套桌椅怕是价值不菲吧?” “这位公子居然识得此物,还能叫出它们的名字,果然是来头不小,幸好方才没得罪他们!” 跑堂青年正在心里暗自得意,嘴上却恭敬道:“这位公子当真识货,确如公子您所说,我们这三楼的雅间啊,就是用来招待您这样的贵客!” “嗯!”楚云傲气十足地点了点头,佯装满意地催促道:“好了,少废话,本公子来这儿不是听你溜须拍马的,还不快去把酒菜弄来!” “是!是!”跑堂青年一阵点头哈腰地笑了几声,这才转身匆匆朝着楼下一路小跑而去。 楚云眼睁睁看着他下了楼梯,冲身旁的满宠道:“你在这儿坐着,我去去就来。” 说着,楚云还顺手从桌面上拿走一支精致的青铜小酒杯,将之收入怀中。 “太子太傅还请小心……”满宠不敢多言,只得点头听话道。 楚云没接话,稍微点头以示回应,便蹑手蹑脚地轻轻打开房门,向供人行走的长廊左顾右盼。 确认并无其他人在,楚云赶紧以小猫一般轻盈的步伐,在不发出半点儿声响的前提下,走到方才史阿所在的位置。 史阿在此从空房间外的屏风后钻出,一见楚云,分外激动,小声道:“不出在下所料,天子太傅您果然来了!” “要不是满宠那货不听你的话,哪儿至于弄出这么多乱子。”楚云没好气地冲满宠留下的房间方向瞪了一眼,又冲史阿问道:“史阿先生,时间紧迫咱们长话短说,你在此打探数日,是否已经将此事调查清楚?” 与满宠不同,史阿对楚云要信任得多,他根本不信楚云会帮助曹洪的亲戚们开脱。 “太子太傅,实不相瞒,在下已经将一切都查得一清二楚了。” 史阿叹了口气,赶紧道:“参与此事的人不是曹洪将军的亲戚,就是其府上的下人,而谋划此事的,正是曹洪将军的族弟!他们在酒楼后方有一栋小房,被兵士包围得密不透风,我前些日子,趁夜打探,昨夜终于得手潜入其中。” “有何发现?”楚云立刻追问道。 “里面……”史阿的五官不住抽动着,愤恨道:“里面都是十岁以下的孩子,有男有女,他们被关在里面捆住手脚,既无法逃出生天,也不敢求救…… 而这酒楼之内,但凡有人点那道菜,他们就会随便选一个孩子,蒙上眼,堵上嘴,送到酒楼厨房地下的一处秘密‘厨房’,把那孩子给……” 东汉末年,是个残酷的战乱年代。 身处这一时代的人们,无论善恶,多少做过、或经历过一些坏事,这并不足为奇。 但是这些人所做的事,实在是让人不但无法接受,而且深恶痛疾,毫不夸张的说,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 楚云看着史阿怅然若失的神情,赶紧在他肩头上拍了一下,道:“没时间沮丧了,快点儿跟我走。” “您打算……?”史阿浑身一怔,木然发问道。 “当然是救人。” “救人……?难道方才太子太傅你……?!” “没错,我方才点了那道‘菜’!” 没等楚云说完,史阿就赶紧拉着楚云的胳膊,二人也不顾会暴露身份,扯着嗓门喊着满宠一起朝着楼梯飞奔而去。 三人步伐一致地冲楼梯下狂奔,引发的“踏踏”之声可不小,幸好这偌大的三楼里没什么人,个别顾客估计只顾着享用“美食”,根本没心思管外面的闲事。 二楼,一楼,顺着回转楼梯一路而下,楚云、满宠跟着认路的史阿直接绕过旁人,冲向后厨的位置。 眼见横冲直撞的三人要擅闯这堪比禁地的酒楼后厨,反应快的跑堂伙计已经赶去,准备以肉身将他们拦下。 “三位!三位!我们的后厨不对外开放,客人们不得入内!”店伙计毕竟是身份低微的下人,不敢得罪贵客。 他们眼看着从楚云三人自三楼下来,还以为他们只是等菜不耐烦,才下来打算亲自去厨房催促一下。 楚云一心救人,哪儿里还有心思跟他们废话,当即二话不说,一个左正蹬直接蹬在拦在自己身前的跑堂胸口,巨大的力道猝不及防下,将那跑堂当场就给踢翻在地。 一动起手来,性质就大不一样,跑堂的伙计们,正观察局势的掌柜,都露出分外警惕的神色。 就连原本在享用美酒佳肴的客人们,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骚动吸引了注意力,一并向楚云等人的方向张望。 此时此刻,楚云等人距离后厨仅有一门之隔。 楚云不屑于理会他们,抬手正要开门,其他跑堂的伙计们,却像恶奴般围过来,不但堵在房门前,还恶狠狠地盯着楚云,各个如临大敌。 “这几位客人,无论你是哪家的公子,老夫奉劝你一句,莫要在此造次,否则的话……” 那掌柜在小声向身旁的小厮不知嘀嘀咕咕吩咐些什么之后,便如此威胁着楚云、满宠以及史阿三人。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已很明白,无非是有恃无恐地在说:不管你们有多大的背景,都大不过我们家的老板! 如果这些人真是曹洪的亲戚、族人或家奴,这话说得倒也不夸张。 要知道曹洪在曹氏集团的地位,虽然不是像荀彧、夏侯惇那样近似合伙人,但他资历老,是最早跟随曹操起事的宗族大将之一,不仅如此,还救过曹操的性命,单凭这救命之恩,就足以让他,甚至他的亲戚、族人乃至府上的下人,都在许都横着走。 可惜他若知道站在他面前的究竟是谁,那么这掌柜怕是怎么也不敢说出这番话来。 “我今天就偏要进去,怎样?”楚云的手已经放在腰间剑鞘外的剑柄之上。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冥顽不灵,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给我动手!” 掌柜一声令下,跑堂伙计们抄着手里的木棒一类家伙,向楚云三人以合围之势,立即出手。 距离楚云最近的那位负责看门的伙计,大概是看楚云年轻,心想像你这般腰间插着一把剑,就自以为是天下第一剑客的小子,我可是见得多了! 他殊不知自己的动作,在楚云眼中着实慢得可笑,与那些曾飞袭而来的箭矢相比,他手中的木棒简直就像蜗牛在蠕动爬行。 “嗖!”青锋剑应声出鞘,这些时日楚云每天即使再忙碌,也不会忘记恩师教诲,总会抽出部分时间用来练习剑术,他的剑道天赋本就高得出奇,再加上日复一日的苦修,剑术一日千里地突飞猛进,出手自是快、准、狠面面俱到。 只听“咣当”一声,不但那木棒落到地上,就连原本长在他身上,用来握着木棒的那整只右臂,都被锋利无比的青锋剑一并齐肩斩下。 “啊啊啊啊啊——”那伙计左手捂着正血流不止的右侧伤口,发出杀猪般刺耳的惨叫声。 楚云却对他的遭遇无动于衷,从先前的试探可以看出,这些跑堂伙计们对这家酒楼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而非被蒙在鼓里,可他们明知真相,仍为虎作伥,作为帮凶犯下这等滔天恶行,这种人非但不值得同情,而且就该被严惩。 出手如此果断狠辣,使得楚云瞬间镇住整个场面,不但原本凶神恶煞的跑堂伙计们吓得不敢妄动,就连那掌柜的也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实在想不到这看似文弱的少年人,不但手段如此很,而且剑法如此高超,竟能在须臾之间,硬生生斩下一只手臂来。 场面一见血,不少胆小的客人们便失声惊叫着,也顾不得各自面前还没吃完的饭菜,就起身慌忙跑路了。 掌柜的倒是很想拦住这些还没结账的顾客,但他知道,摆在他眼前还有更大的麻烦。 这少年人来路不明,剑法高超且执意要进厨房,甚至为此不惜杀人,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少年人多少知道一些关于后厨中的秘密,仅凭这一点,就更不能轻易放过他! “太子太傅,好剑法!”楚云突然发难的一剑,不但吓到了对手,也同样让满宠和史阿吃了一大惊,只是满宠在吃惊之余,还不忘悄声再对楚云溜须拍马一番。 满宠的声音很低,别人听不到,同样在二人身旁的史阿,听得却相当清楚,史阿在一边直接傻眼,积攒满腔的怒气都瞬间泄气不少。 “喂!满老弟你这是怎么回事?!平时那个一向主张严刑峻法,不苟言笑的你呢?!那个严肃的你跑哪儿去了?!” 史阿当真想这么喊上两句质问满宠,奈何现在实在不合时宜,才忍着没有出声。 然而很快,局势便发生了变化。 只听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晃动的清响,十余位持刀士兵居然接连自不知何处现身,并训练有素地将楚云三人包围在中心。 见状,方才还有些底气不足的掌柜嘴脸一变,又趾高气昂道:“嗯,方才给你们机会,你们却不知悔改,现在就要你们好看!给我上!” 他不过是一个区区的酒楼掌柜,却胆敢对将士发号施令,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些士兵还真就听从他的命令,向楚云等人举刀,做势欲砍。 几乎三人三把刀同时向楚云迎面自不同的方向砍来,楚云手腕一翻,眨眼间便挥舞出三道耀眼的剑花,只听“当当当”三道刀剑碰撞之声,三位士兵的攻势竟仿佛轻描淡写地被楚云的剑招化解。 史阿见状,先下手为强,以极快的身手向前怒刺一剑,逼退距离他最近的一位士兵后,借着士兵们这刹那间的阵型破绽,又是剑锋一扫,附近的其余几位士兵仓促之间来不及挥刀招架,只得一并后退。 倒是满宠并未携带兵器,一时之间不知该以拳脚参与搏斗,还是伺机夺去对方手中的刀刃。 “太子太傅!我掩护你杀出去!”见着包围圈出现缺口,史阿没多想,只是惦记着不能将被牵连进此事的楚云受伤。 “没事,别慌。”史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能第一时间想着保护自己,这让楚云心头一暖,哪怕满腔怒火,也能向他投以微笑。 三人要同时对付 说着,楚云从怀中掏出取出先前自三楼藏在身上的青铜杯,五指一张,青铜杯应声落地,一边在地面不住轱辘着,一边发出清楚的“吱吱”之声。 下一刻,门外便响起一阵滞重且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一位、二位、三位…… 门外待命多时的无数羽林骑,身穿打磨抛光得威风凛凛的鳞甲,被带领着如潮水般一股脑涌入这欲仙楼。 “羽林左监吴尘,拜见太子太傅!” “羽林右监甘宁,拜见太子太傅!” “羽林郎许褚,拜见太子太傅!” “奋威校尉高顺,拜见太子太傅!” “……” 一时之间,楚云昔日麾下旧将们,包括与楚云有深厚交情的如高顺等将军竟一个不落地亲身率军来此,就连平日负责保护曹操安全,今日恰逢假日在营中闲逛的典韦,在听说此间发生何事后,也二话不说来给楚云撑腰助阵。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83章 今天我不拦着你 将军们,羽林骑们,足有上百位精锐善战的猛士几乎将整个一楼都要撑破。 被这场面吓傻的无辜客人们,现在相当后悔为什么要留下看热闹,而不是趁先前局势不明时溜走。 现在两边一旦动起手来,谁敢保证他们不会被误伤? 至于那些前一刻还对楚云等人拔刀相向的十几个士兵,现在却是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们做看家护院的卫兵已有些年头,许久不曾再踏足战场的他们,志气早已开始消沉,并渐渐习惯很少舞刀弄枪的生活,毕竟以许都的治安,要他们与人交手的机会越来越少。 但他们到底还是当过真正的士兵,从服装,气势,就足以分辨出这些羽林骑每一个都比他们强上百倍。 更可怕的是,那些将领身上的气势,比他们先前见过的最优秀的将军,都只强不弱。 而那些将军,竟齐声向那来路不明的神秘少年人卑躬屈膝,弯腰行礼,这副光景,他们此前简直连想都不敢想。 尤其是那前一刻还不可一世的掌柜,此刻已是汗流浃背,身心几乎就要被恐惧所吞噬。 他怕的不仅是这山呼海啸般的壮观场景,还有那个他认出的人。 率兵来此的将军中,唯一一个不曾对那少年卑躬屈膝,却仅仅彼此交换一个眼神,旁人就看得出他与少年关系多么情深义厚的青年。 那是他们家主人的亲侄子,也是当今司空曹操的长子——曹昂大公子。 能与曹昂大公子那般亲密对视的少年,普天之下,只有一人。 司空曹操的义侄,天子谕旨敕封的当朝太子太傅——楚云。 这个掌柜现在最大的心愿,已经不是如何能躲过此劫,而是能不能让他痛快一死。 死了,就一了百了,不用再面对这个烂摊子,和无数的“难题”。 他不是傻子,更不相信楚云来此只是为了无端找茬,寻衅滋事。 否则,这显然是提前埋伏好的精锐骑兵们,这般大张旗鼓的阵势,难道是拿来给他当二世祖耍威风的不成? 自打曹昂、诸位将军们以及羽林弟兄们踏进欲仙楼,楚云就没再看那掌柜以及身边那些斗志全无的敌方士兵们一眼。 换作平日,楚云当然会赶快请众兄弟们起身。 但是今天,楚云想既然气势已经摆出来了,就索性摆到底,以此震慑所有人。 “我说师兄,我跟真真说的可是让你带一百羽林骑就够了,你怎么让弟兄们全来了,咱们是惩奸除恶,又不是开酒宴。” 楚云冲曹昂微微一笑道。 “真真是按照你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达于我,但是弟兄们听了事情的原委,都自告奋勇要随我一起来,你了解他们,这种事情,我怎么拦得住他们呢?” 曹昂当然不是真的拦不住,而是他根本就不想阻拦,甚至还亲自跑去找典韦、高顺,把这事讲给他们听。 将军以曹昂为尊,而曹昂在这件事上,毫不犹豫地选择与楚云站在同一立场。 于公,曹洪这些亲戚、家奴们做的事,简直天理难容,拿孩童当猪、羊等畜生,来作为食材供人吃,这等泯灭人性的禽兽行径,别说是他们,就算是曹洪本人亲自参与其中,这事摆到曹操面前,曹操也绝不可能轻饶曹洪。 于私,曹洪虽然是曹昂的叔叔,他们叔侄之间关系也尚算不错,但是对曹昂来说,楚云是什么人?那就是他亲弟弟!一个不计回报,无私帮助他不知多少次的过命交情!一个不仅数次救过他的性命,还救过他母亲性命的兄弟! 无论讲亲近程度,还是讲价值,在曹昂眼中,一百个曹洪,也不比一个楚云重要。 这样一来,曹昂还有什么可考虑的?这压根算不上是选择题,而是一道送分题! 楚云这才感动地与老兄弟们对望数秒,道:“弟兄们请起。” 甘宁、许褚、吴尘等人这才齐刷刷地站起身,如此利落整齐的举动,自然又是将在场的其余人吓得魂儿快飞出天外。 在楚云身旁的满宠、史阿,哪怕明知道这些都是自己人,可同样心有余悸地感到一阵胆寒。 尤其是满宠,他之前也只是听说楚云是个狠角色,但今天才算亲自开了眼界。 “还好太子太傅宅心仁厚,我又没和太子太傅闹得太僵,否则这些人的今天,就是我的明日啊!”满宠在心里暗自庆幸着感慨道。 楚云没想到满宠这人内心戏这么足,在场所有人都一动不动,仿佛时间静止一般,唯有他一人重新缓缓走进厨房门前,将门应声打开。 没有任何人再敢阻止,甚至那些之前喊打喊杀的人,现在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视线越过敞开的房门,楚云将厨房内的光景一览无余。 锅碗瓢盆应有尽有,却毫无任何异样。 楚云不耐烦地皱着眉头,扭过身子,朝那巴不得自己立刻暴毙身亡的掌柜瞪了一眼,道:“过来。” 霎时,上百双眼睛便一齐盯向掌柜,吓得掌柜险些当场失禁。 掌柜一个大气都不敢喘,像绵羊般乖巧听话地颤抖着凑到楚云身前。 “通往厨房下面的密道在哪儿?” 听到这个问题,掌柜万念俱灰,最后一丝侥幸心理顿时破灭。 不过这也不算太过出乎他的意料,楚云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方,如果情报还停留在一知半解上,反而更奇怪。 掌柜放弃任何挣扎和狡辩的念头,帮楚云触动墙角的机关,随着他向右扭动着一个被固定在墙边橱柜上的石碗,转了一圈之后,另一侧墙角的地面瞬间张开一个足够两、三个人同时进出的阶梯入口。 无需楚云招呼,曹昂、满宠、史阿以及各位将军们,便带着数十位羽林骑一并向厨房地下的秘密空间徐徐进入。 剩下的将士们,则留在大厅,严加看守,防止有人妄动,更不允许任何一人擅自离去。 地下室的火光很亮,烧得相当旺盛的火把规律地插在两侧的墙面上,让人将内部的每一寸空间都看得清清楚楚。 刺鼻的血腥味让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兵们都不禁皱起眉头,而墙壁上的斑斑血迹,更是令人作呕。 一个不知绑着什么的麻袋正不停在地面蠕动,还有一个双手反握着杀猪刀,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厨子”。 楚云当着众人的面,走到麻袋旁边,俯下身子挥剑将绑在麻袋口上的麻绳割开,只见一位被抹布堵着嘴,并被绑住双手双脚,满脸热泪的少女,正惊恐地看着周围成片的陌生人。 只有污渍斑斑的破衣烂衫遮蔽身体,让她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 她的挣扎动作更大,楚云赶紧安抚道:“小姑娘,冷静些莫要动,我这就替你松绑。” 楚云的语气温柔至极,少女一听,还真就停止挣扎,乖巧地木然不动。 他小心翼翼地用青锋剑,将绑在少女手脚处的麻绳徐徐切断,之间她雪白的手腕、脚腕处,已然多了泛红的淤痕,显然是被绑了有段时间。 这时候,真相已昭然若揭,无需再多问一句,也无需任何说明。 楚云冷漠看了一眼缩在墙角惊恐万分的“厨子”,又温和地看向那获救的少女,精准找出混在人群中陆真真,把她拉到身侧,悄声嘱咐道:“先把这姑娘带出去,给她点儿吃的,再弄身像样的衣服给她换上,切记,保护好她,回头我有话要问她,莫要让她离开。” 照顾女孩子,还是要交给女性来办,尤其是不能交给这些行伍出身的弟兄们。 陆真真有些好奇楚云为何能这么快识破自己的伪装,但还是乖乖听话,将受惊的少女抱入怀中,以流星般的箭步飘然而去。 确认姑娘们离开,楚云的视线,终于落在墙角“厨子”的身上。 “踏,踏,踏……” 一步,两步,楚云不断靠近,那厨子想退,却退无可退。 厨子挺着大肚腩,满脸横肉,手臂粗壮而有力,此刻却抖得厉害。 他只有握着他的刀,作为保护自己的最后手段,然而当楚云彻底凑到他面前时,他手中的杀猪刀,却“咣当”一声,脱手落地。 他已然失去握着武器面对眼前这少年人的勇气。 “饶命……大人……饶命……”他俯下身子,当着众人的面,朝楚云磕起响头。 楚云静静看着他,就像是在观赏着马戏团里小丑的表演。 直到一道又一道接连不断的“砰砰”之声,这“大厨”的额头上烂得血肉模糊,楚云才伸出脚,阻挡在对方的额头与地面之间。 “饶命……?”楚云冷笑一声,看着他手上被清洗得蛮干净的杀猪刀,问道:“你手里这把屠刀,杀过多少无辜的孩子?” “你可曾绕过他们的性命么?” 大厨闻言,吓得当场尿了裤子,慌张之下,正要继续磕头,可就在这时,青锋剑的剑尖,已洞穿了他的咽喉。 “嗤……”楚云抽出青锋剑,还发着咕噜之声的大厨,在绝望之中,死死瞪着地面,最终丧命倒地。 对付这种草菅人命,还是弑杀孩童的罪大恶极之徒,楚云连半点儿心慈手软的想法都没有。 那位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掌柜,在与楚云视线交织的刹那,就立刻跪地,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出口。 “把你的身份,都做过什么,统统给我吐出来,敢说半句假话……” “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掌柜的抓住这天降奇遇般的机会,赶紧将一切所知信息全盘托出。 他是曹洪府上内务总管的亲弟弟,受其兄长指使,在此管理酒楼,这家醉仙楼的幕后老板,则是曹洪的亲弟弟无误,酒楼内的跑堂伙计、店小二,也多为曹洪亲弟府上的下人,至于那些武装起来的士兵,则原本是曹洪分配给其弟的府上护卫。 他对绑架孩童,并以其为食材这等罄竹难书的滔天恶行供认不讳,还将孩童们被绑架后集中藏匿的房屋位置全盘托出。 尽管楚云已经从史阿口中得知这些信息,但让此人开口,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事情的真相,以免日后当真与曹洪针锋相对,他会沦为被动的一方。 “满宠。”楚云用手帕尝试着青锋剑剑身上留下的污血,背对着满宠呼唤道。 满宠吓得赶紧像个小太监似的快步到楚云身后,弯腰拱手道:“太……太子太傅请吩咐……” “你那大牢,能容得下多少人?”楚云冷冷地问道。 “百、八十个,不成问题……” “师兄。”楚云回过身,直视曹昂。 在场之人,无不满腔怒火,曹昂也不例外,他哀伤地看着楚云,道:“师弟,你说。” “请师兄留给我五十位弟兄,我要把所有与这酒楼相关的人,一个不落抓回许都大牢,严加看管。” 楚云的这一决定,等于决意要与曹洪撕破脸皮,不留任何情面。 对楚云的决定,曹昂毫无反对之意,只是问道:“那我呢?” “师兄你负责去救那些被绑起来的孩子,安抚他们,没收这酒楼开张以来赚到的所有钱财,七成上缴给朝廷,三成分给这些孩子们的父母作为抚恤金,记得打探并统计已经遇难的孩子,给他们的父母多分一倍,让他们都莫要声张此事,否则以同谋之罪论处!” 这是收拢民心的好事,楚云为曹昂的未来铺路,想也不想就把这最占便宜的差事让给曹昂去做。 曹昂心知肚明,不过俩兄弟间早就不必多说客气的话,他只是道了声“好”,便带着一半的弟兄,架着那更加绝望的掌柜,离开这地下室,赶赴孩子们被关押的房屋。 那掌柜之所以更加绝望,是因为他终于弄清楚,这少年和青年二人的身份,也让他最后的零星希望,彻底破灭。 “满宠,史阿先生。”楚云目送曹昂等人远去,又冲身旁的二人道。 “太子太傅有何吩咐?”楚云坚决惩奸除恶的态度,让二人大感提气,齐声问道。 “当然是抓人啊,这不是你满县令最爱干的事吗?今天这些人,等带回牢里,你想怎么抽,就怎么抽,想怎么用刑就怎么用刑,就算是一刀杀了,我也不会拦着你。”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84章 借你之手,与他一搏 “啊?”满宠不敢相信地看着楚云,问道:“太子太傅,您不是说犯人也是人,要……” 楚云摆手打断他的话,道:“狗屁!如果连这些家伙都配活在世上,那依我看,我们不如回你那大牢,把里面关押的所有囚房都放出去,大赦天下算了。” 史阿点头叫好道:“太子太傅说得极是!杀人的罪犯固然可恨,但这些人,让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在整日不知孩子是生是死的折磨中度日,比杀人还要可恨百倍!千倍!” “还是史阿先生明白事理啊,满县令你啊,有这等良师益友,三观怎就不知长进?” “太子太傅,何谓‘三观’啊?”满宠自问也报读诗书,却不曾听过这等新词汇。 “以后有机会,我再慢慢告诉你。”惩治了这些万恶的罪徒,楚云心里总算畅快许多道。 随后,在楚云、曹昂两位大人物的带领下,在盛极一时的欲仙楼,就这样化为被人极力掩盖的历史。 查封欲仙楼后,楚云、满宠、史阿三人,以及剩下的羽林将士们协力,押着那些跑堂伙计一路折返回许都大牢。 即使沿途刻意避开百姓们居住的区域,但如此声势浩大的队伍,还是难免引起旁人的注目。 楚云并不怕消息泄露,只是考虑到曹氏宗族的尊严和脸面,才象征性地选择避人耳目。 众人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将那些罪犯统统关进大牢。 “满县令,剩下的环节就交给你了。”仿佛大势已定的楚云长出一口气,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作势意欲离开。 史阿倒是还没反应过来,满宠就赶紧哭丧着脸道:“太子太傅!您可不能走啊!您这一走,万一曹洪将军率兵来救人,我们哪儿敢阻拦啊?” 这事满宠之所以最后敢干的这么彻底,就是认定楚云会与他坚定站在同一立场,替他撑腰,在这个节骨眼上楚云要是离开,满宠的底气就瞬间全无了。 “满县令,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好好想想,这事现在闹得这么大,他就算有天大的胆子,还敢擅自调动兵马来大牢抢触发大汉律法的囚犯?他就算要找,也是去找我,与你何干?” 曹洪现在就算听说事情的原委,无论他是否与此事有更深的牵连,他都不会找满宠这些小人物的麻烦。 要解决这件事,他只有亲自与楚云面对面交谈,楚云不肯放手此事,下面的人谁敢有异议? 还好满宠并不像楚云说的那么笨,稍作斟酌,他便想通其中利害,笑道:“太子太傅说的是,是下官一时乱了方寸,还请太子太傅莫要见笑。” “无妨。”楚云满不在乎地回了一句,你拍到脑,道:“对了!史阿先生!” “太子太傅有何赐教?”史阿赶紧应道。 “赐教倒是没有,不过我插手此事的初衷,可是替我那仨弟弟追寻你的下落,你这老师当得好啊,消失几天,学生们就对你惦念不已!” “原来是这样……既然如此,在下这就去大空府走一趟,也好让三位小公子安心。”史阿说这话时的眼神满是慈爱,可见他平日对曹丕三兄弟照顾有加,也难怪他们哥仨对失踪的史阿这般关切。 玩笑话说得够多了,离别之际,对楚云别有一番改观的满宠,向着在此事鼎力相助的楚云、史阿拱手道:“二位的助力,在下无以为报,以后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请太子太傅和史阿兄尽管吩咐!” —— 司空府,内府寝室—— “阿瞒,云儿这一次,可是把整个城西给搅和得天翻地覆。”坐在床榻之上的卞夫人一边用玉指夹起晶莹剔透的紫色葡萄,一边喂给身旁的曹操笑道。 卞夫人话语的内容似乎在责备楚云,可语气中透着任谁都听得出的偏袒之意,与其说是在责备楚云的莽撞,倒不如说更像在炫耀楚云的壮举。 “天翻地覆,那就天翻地覆吧。”曹操细品着葡萄中蕴含的甘甜汁液,陶醉地继续道:“夫人你这哪儿是来说这小子的坏话?分明是关心他,想替他探一探我对这件事的看法,是吧?” “阿瞒你心若明镜,妾身自然瞒不过你。”哪怕被当面道出心事,卞夫人仍泰然自若地笑道。 “你放心吧,我知道你很中意这小子,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远比你还喜欢他呢!我难为谁,也舍不得难为他呀!”曹操反手又亲自替卞夫人剥开一枚葡萄粒的皮,送入其口中笑道。 “你对云儿如亲叔叔一般,妾身当然清楚,只是此次,子廉与云儿之间怕是必有一争,且无法避免,而子廉再怎么说也舍身救过你的命……”在卞夫人看来,一向注重大局的曹操,最终很可能还是会采取让楚云受点儿委屈,借此来安慰曹洪的决策。 不曾想,曹操却突然停下手,笑容逐渐消失,道:“那又如何?” 卞夫人知道曹操还未说话,便静待其下文。 “夫人,子廉是我的好兄弟,他对我的救命之恩,我一刻也不曾忘记过。” “但是!”曹操着重将“但是”二字道出口,继续铿锵有力道:“我给他这份赤胆忠心的回报,难道还不够多吗?拜将封侯,赐金赏屋,哪一样少了他的份?!不仅如此,每次分封赏赐,他得的都比别人多得多!这还不够,他还纵容亲信私下敛财,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那么算了!” “可是现如今,我对他的纵容,竟让他走到了这一步!为了钱财,他竟不择手段到草菅人命,那杀了人家的孩子当食材!这等丧心病狂的行径,若是先被我撞上,我会比云儿出手更狠地好好教训他一顿!” 曹操越说越气,这种气氛也夹杂着他的自责之感。 若非他对曹洪的越轨行径有所纵容,也不至于闹出今天这等丑闻。 曹操的消息一向是格外灵通,许都之内,大事小情,其实根本没有能瞒得住曹操的。 在得知楚云、曹昂等人的所作所为后,曹操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对楚云的处理方式极其满意。 若非有楚云这般近乎滴水不漏的方式,将问题淡化并在表面上得到解决,恐怕要不了多久,整个许昌城的百姓,都会知道朝廷出了一位“吃人将军”。 所谓“人云亦云众口铄金”,就是这个道理。 “可是,阿瞒,子廉未必真的参与此事,我倒是觉得,子廉虽然近年来有些过分,却总不至于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来……” 卞夫人倒不是有意替曹洪开脱,而是她觉得曹洪确实还没这么丧尽天良。 这事曹操也知道,他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地道:“哼,就算他没参与,可若不是他这个坏榜样整日做些不择手段的敛财之举,他的弟弟,他府上的下人,又岂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做出这些肮脏之事!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他!” 这下卞夫人也无话可说,毕竟归根结底,责任还是出在曹洪身上,没有他这棵“大树”做保护伞,他那些亲信哪儿来的这等熊心豹子胆,有恃无恐地干起“拐卖人口”的行当。 “那阿瞒你是打算及时插手,还是继续静观其变?”卞夫人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曹操揽过卞夫人的嫩手,掌心搭在她的手背上,抚摸道:“且先让云儿随便折腾吧,你可别忘了,这孩子的本事大着呢,就算是我,也拿他没法子,区区子廉那小子的微末本领,哪里是他的对手。” 说完,似乎是回忆起初见楚云时,以及宛城之战时的情景,楚云那忠心倔强的形象,已在曹操心中根深蒂固,使得他每每想起,便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如此也好,子廉如此跋扈,也是该有人好好教训教训他了!而阿瞒你毕竟欠他一条性命,不如就借云儿之手,好生敲打他一番!”兰心蕙质的卞夫人立刻心领神会地称赞道。 “嗯!夫人果然聪慧!正是这个道理!”见自己的如意算盘被爱妾道破,曹操非但不恼,还很欢喜地夸赞起卞夫人的睿智。 —— 回到自家府上的楚云,抱着爱妻在床榻上歇息,并将发生之事讲于乔紫青,乔紫青听得瞠目结舌,三观险些崩塌。 “世上竟有这种人,当真该把他们都千刀万剐才是!”乔紫青的经历与楚云相比,简直就是温室中的花朵,哪里听说过这等骇人听闻的事。 “那你就有所不知了,隋朝有个叫麻叔谋的,吃孩子吃上瘾,吓得附近的人家都把孩子藏起来了。”楚云感慨道。 “啊?那他是什么下场?”乔紫青瞪着杏目,惊愕问道。 “皇帝得知此事,下令将他处死,并将他的尸体交给当地的百姓们处置,百姓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他的尸体剁碎了炖汤喝,以泄心头之恨。” “这皇帝还挺明白事理的。” “哈哈哈……”楚云大笑几声,道:“你要是知道他是谁,就不会这么说了。” “他是谁啊?” “你听过,隋炀帝,杨广吗?” “就是那个,隋唐演义里的暴君?”乔紫青俏脸上顿时写满了难以置信之色。 “就是他。”楚云欣赏着乔紫青的颜艺,对她的表现相当满意地点头道。 “啊……这……”乔紫青彻底凌乱了。 “话说回来,你这次弄出这么大动静,那曹洪还不来找你的麻烦?”乔紫青慵懒地在床榻上伸了个懒腰,侧过身笑盈盈地看着楚云问道。 “我就在家等着他,不瞒你说,我还怕他不敢来呢!”楚云满不在乎地道。 “你打算怎么应付他?”乔紫青好奇地眨了眨眼问道。 “这事影响极大,但我估计,他本人应该没有参与其中,应该是他那些亲信瞒着他干出来的,不过此事一出,他难辞其咎。 所以,他要么认了,任由我将此事一查到底,把所有相关之人,全部依法严办,要么;要么他就是厚着脸皮来求我放他们一马。” “你就不怕他搬出叔父给他撑腰?” “叔父?”楚云摸了摸乔紫青那乌黑柔顺的秀发,道:“叔父才不会理这事,他也不敢把这事捅到叔父面前。” “而且,我敢跟你打赌,叔父现在没准儿已经听说这件事,还暗地里感谢我,指望借我的手,好好整治一下曹洪的嚣张跋扈呢!” “真的?曹洪可是叔父的宗族兄弟啊,而且你不是说过,他是叔父的救命恩人么?” “救命恩人又如何?这些年来叔父对他的恩典已经足够多了,他却毫不知收敛,我看叔父早就对他看不顺眼,只是迫于情面没有敲打他而已。” “你们男人,勾心斗角真是太可怕了。”在楚云的点拨下,领悟背后玄机的乔紫青不由感叹道。 “我也不想,可我没得选,话说回来,我在外面为民请命,夫人你是不是该给为夫一点儿奖励啊?” 话一说完,楚云便坏笑将佳人拥入怀中,二人双唇重合的刹那,欲望之火便一触即发地被彻底点燃,下一刻,乔紫青那旖旎多姿的娇躯,便已被楚云压在身下…… —— 曹洪府上,平日热闹的豪华厅堂,此刻只有两位年过三旬的壮年男子,在面对面直立。 只不过,其中一位眼神可谓凶神恶煞,恨不得将对面的男子生吞活剥,而另一位男子则是垂着头,如同一个犯了错等待被父母批评的孩子。 “你啊你!你让我说你什么?!你干的这是人干的事吗?!你是穷疯啦?要钱不要命啊你!”眼神凶狠的男子正是曹洪本人,站在他对面的,便是他唯一族弟——曹丰。 曹洪的语气已经狠得不完全是在责备,而是近乎咆哮般的怒斥。 “我……我这不就是像多赚点儿钱嘛……” “你还有理了是吧?啊?!你家里的钱还嫌少吗?!我看你是想死,而且是拉着我陪你一起死!”曹洪气得食指在曹丰的脑门上一个劲儿点击,曹丰只得像不倒翁一样前后摆动。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85章 你能还他女儿么? “哥……这也不能全怪到我头上啊!谁能想到那个楚云这么多管闲事,手能伸到咱曹家自家人的身边来……”曹丰还不知悔改地为自己开脱道。 “你放屁!”曹洪又是怒骂一声,呵道:“这关人家楚云什么事?!就算没有楚云,你就能一直瞒天过海了?!要是有一天被人捅到司空那儿,你小子死无葬身之地!” “哥……你消消气……”曹丰了解自家兄长,他嘴上骂自己骂得再凶,也不忍心看自己丢了性命,到头来,还是要出面保下自己这条小命。 曹洪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弟弟,是又气又恨,却又无可奈何地说道:“行了!你给我老老实实在这等着,我现在就去亲自准备一份厚礼,待会儿你跟我一起去楚云府上拜会一趟,求他放你小子一条生路!” 一听这话,曹丰嘴撇起来歪得不像话,不服气地说道:“哥,至于嘛!那楚云是什么人?他曾几何时也不就是个管粮食的小吏嘛!是司空爱惜人才,给他小子一个机会,他才一路青云直上,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而已! 咱们可是司空的从弟,哥你又对司空有救命之恩,哪怕看在你的面子上,他楚云也不敢来找我的麻烦!不然的话,他为什么老实躲在家里不敢出来继续‘兴风作浪了’?” 曹洪歪着脑袋,像是重新认识曹丰一眼,接着毫无征兆地“啪”一巴掌狠狠扇在曹丰的脸上,扇得曹丰左半边脸立刻浮现出一道大红手印,肿得像蒸熟的馒头。 “哥……你打我……?”曹丰委屈而惊异地瞪着眼看向曹洪,用手虚空拖着左脸,嘴角稍微一抽动,脸部肌肉便疼得让他龇牙咧嘴。 “我长这么大,你从来没打过我!我偷拿了爹的酒喝,你宁可替我担着,挨了爹一顿打,也没有说那其实是我干的!现在!我不过说了那不相干的外人几句,你就打我?!” 纵使亲弟提起往昔兄弟间的温情回忆,曹洪那冰冷的双眼却没有丝毫回暖,眼神反而愈发冷酷无情。 “我只后悔我当时没有跟爹一起往死里打你,还一路纵容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你现在简直是不知敬畏!无法无天!”曹洪几乎是用吼叫的方式,朝着曹丰宣泄道。 曹丰被这一段怒吼,吓得脸色煞白,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那楚云是什么人?你以为兄长收他为义侄是走个形势?装装样子?你知道他都为我们曹氏做过什么吗?你知道有多大的本事吗?你知道他和子修的关系,比亲兄弟还亲吗?! 他不来抓你,是因为你根本不值得他兴师动众,他是在等我出面主动去找他,明白了吗?! 你他娘的整天除了知道徇私舞弊,你还知道个屁啊你?!宛城之战,没他楚云在,别说公子了,连兄长现在都未必有命在!徐州之战,没有他,我们现在没准都被吕布给灭了!我救了兄长一次,那有如何?楚云救过兄长,救过子修,救过朝廷多少次?!他打赢的那些仗,别说是我,就是换做我军任何一个将军,哪怕是兄长亲自出马指挥,也是败多胜少,但是他呢,他就没败过!一次也没有! 这样的人才,还有情有义,对咱们曹氏,对兄长忠心不二,别说一个我,就算是十个我绑在一起,让兄长去选,他会选谁?!如果我真的为了救你,跟他楚云撕破脸,那我告诉你,你我二人全家老小,一个也跑不了,全都没好下场!” 曹丰至今第一次见兄长这么严肃地夸一个人,也是第一次知道楚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那小子……哦不,太……太子太傅他,当真这么了得……?!”曹丰总觉得,这曹洪嘴里说得,不像是个少年,倒像是个神仙。 “废话!”曹洪见曹丰总算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神色一缓,继续冷声道:“不然你以为,兄长为何如此器重信任他?咱们曹氏宗族为何人人对他格外敬重,就连元让和文若先生他们,都不敢在楚云面前造次,更别说是我了!” 说到这,曹洪还属实郁闷了一回,只因他想起先前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做出的蠢事就差点儿让他得罪楚云,这次亲弟弟又狠狠坑了他一把,让他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你们这些混账,正事不干,还总得罪这位大贤……”曹洪在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作为发泄。 这下,曹丰倒是不敢再顶嘴,楚云这半年来创下的辉煌历史,完成的每一件事,都是他非但不敢做,就连想都不敢想。 “哥,那我能问你个事吗……”曹丰心慌地向曹洪低声问道。 “啥?”曹洪没好气地回应着。 “那个楚云要是不肯放我一马,你打算怎么做……?” —— 当晚,楚府。 最初,府上的后花园是楚府内为数不多人迹罕至的地方。 下人们无暇也没有资格来此休息,作为主人的楚云常年不在家,再加上对奇花异草并无兴致,在无人照料的情况下,此处自是略显萧条。 直至乔紫青入住府上,本就对药草兴致颇浓的她,对鲜花也满是热爱,在她的有意打点下,后花园才算有名副其实的成了百花齐放的花园,哪怕到了冬季之处,仍能窥见一片姹紫嫣红。 而楚云此刻,就正在这府上的后花园独自练剑。 不拘泥于招式,只追求自身极致的力量、速度、技巧,他手中的青锋剑每挥舞一次,对出剑的掌控力也就随之精进了一分。 哪怕是微不足道的进步,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在无数次的累积后,楚云的剑术就是这样日益精进。 “太子太傅。”一位门客来到通往后花园的小径,躬身向楚云行礼汇报道:“曹洪将军在府外求见。” “总算还是来了。”楚云停下挥剑的手,将青锋剑干脆利落地收回剑鞘之中,呼吸均匀地笑着问道:“他一个人?” “还有一人,与他相貌有七分相像,手里捧着一口大箱子,里面也不知装了什么。”门客老实地讲观察到的所有情况尽数汇报道。 “知道了,吩咐他们去大厅,顺便让府上的其他人都离客厅远点儿。” “喏。” —— “哎呀!子廉叔!前些日子才上您府上登门拜会,今日你就亲自来了,有失远迎,还望见谅啊!” 款款来到厅堂的楚云,佯装热情好客地向着曹洪打招呼道。 曹洪一把将背后苦着脸两腿发软的曹丰拉到身侧,向楚云满脸苦涩地道:“太子太傅莫要戏弄我了,此次我带我这不争气的弟弟来,实不相瞒,就是想求太子太傅宽宏大量,放这小子一马。” 楚云实在没想到,曹洪会这么直截了当。 曹丰将手中的箱子,轻手轻脚地放置在楚云的面前,躬身赔礼道:“太子太傅,我自知罪孽深重,您慧眼如炬,洞若观火,在下不敢为自己的罪行加以辩驳,只求太子太傅给放在下一条生路,以后在下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专心恕罪,为百姓谋福祉!些许新意,还请太子太傅笑纳……” 自始至终,楚云的眼睛就不曾停留在那箱子上,哪怕一秒。 他对曹洪用来讨好自己的礼物究竟是什么,没有任何兴趣。 “既然子廉叔打开天窗说亮话,那我身为晚辈,也不和子廉叔兜圈子了。” 楚云闭上眼,摇头道:“此事,在下无能为力。” 话音一落,曹洪与曹丰顿时下意识地对视,且几乎同一时间,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绝望。 “太子太傅!求求你高抬贵手,饶他一命吧!”曹洪自知理亏,也没打算讲道理,他来找楚云,唯一的希望就是撇下自己这张老脸,用名义上的叔侄关系,打亲情牌卖楚云一个天大的人情。 能让曹洪这样心底多少有几分傲气的人,向一个十六岁的少男人当面道出“求”这个字眼,已经足以见得曹洪的诚意。 曹丰见兄长为自己的贪念付出如此代价,也跟着鞠躬央求道:“求太子太傅开恩!我愿做任何事弥补我犯下的罪孽!” 沉默,楚云以沉默回应着二人的哀求。 宛如一个毫无生机的木头人,就连眼神,也似乎陷入那种神游太虚的状态。 他不动,不说话,曹洪、曹丰二人自然也不敢再开口多言。 “今日,下午。”楚云突然冷不防地开口说话,继续道:“我出于关心,去陪师兄,一起安抚那些痛失儿女的百姓。 有一家孩子的爹,他一手像抓着宝贝一样,死死捏着一串泥人,一手拉着我的胳膊,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他说他家的孩子,是个女孩儿,最喜欢的就是街上卖的泥人,可是他们家穷,哪怕路过摊位无数次,哪怕他心里清楚女儿喜欢,可他也不舍得买。 因为这事儿,姑娘和她爹拌了几句嘴,跑开几步,就不见了。 半个月来,他像大海捞针一样,在许都内找啊找,找遍了所有大街小巷,所有卖泥人的店面摊位,却一直找不到她女儿的身影。 他终于忍痛买了那串泥人,却再也见不到她的女儿,后来经过查证,那姑娘早在一周前,就死了。 死在了屠杀者的屠刀下,甚至沦为别人的‘盘中餐’! 一个孩子的爹,一个五尺高的汉子,哭得泣不成声,满面是泪,拉着我的胳膊问我,他的女儿哪去了!他说他不要那些朝廷给的钱,他只要他女儿回家!” 楚云的言语是澎湃的,他的眼神,却是阴冷刺骨到让人如至冰窟。 但是自那双眼中流出的泪,却又是热的。 曹洪已哑口无言,就连曹丰,也噤若寒蝉,头低得不能再低。 “我没法回答他,我只能告诉他,他的女儿死了,被人害死了。 他又说,他不要钱,一文钱他也不要,他只要害死他女儿的真凶伏诛,一命偿一命! 子廉叔,你和你弟弟有钱,有很多很多钱,可是,纵使你们有花不完的金山银山,能把全天下的泥人买下来,可你们能把女儿还给这个人吗? 若是能,此事就此揭过,我永不再追究。 若是不能,那就请二位打道回府吧,明日,我自回与师兄一起,再行‘拜访’!” 曹洪已彻底无话可说。 曹丰的身体已不住颤抖。 他从没想过兄长会放弃救自己这个弟弟的性命。 但是在听完楚云之言的这一刻,别说是他兄长,就连他自己,都找不出一个再为自己开脱的理由。 见这俩兄弟不在说话,楚云幽幽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道:“更何况,痛失爱子爱女的,又何止是他一个?那么多的百姓,我若是按照你们说得去做,如何向他们交代?” 楚云向身旁厅堂外待命的几位最亲信的门客,朗声命令道:“替曹洪将军把东西抬好!送客!” 说完,楚云也不顾二人会作何反应,便拂袖而去…… —— 次日,曹洪之弟曹丰自缢于家宅的消息不胫而走,尸首更是交到满宠处,以对待犯人遗体的方式进行处理,主谋身死,从犯也一个不落地被满宠一一缉拿归案。 曹洪更是主动上书给曹操,承担曹丰所作所为引起的所有后果,请命自降一级,罚俸三年,而且向来吝啬到近乎一毛不拔的他,还走出仗义疏财救济贫民的壮举。 曹操没有过多的苛责他,但也没有推诿,而是顺了曹洪的心意,降了他的军职,罚了他的俸禄。 这虽然不曾轰动一时,但也足够骇人听闻的大案,就此沉淀,终不为世人所知。 此后,楚云终于得以过上大半个月的安生日子,直到远赴河北雁门的信使带着张燕的回信归来,曹操便又将众人聚于府上,商议对策。 只不过这一次,除了楚云、郭嘉二人外,因先前战事指挥不利而被召回的夏侯惇,还有曹昂、刘晔、程昱甚至平日忙得不见人影的荀彧,都被一并召来。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86章 张燕漫天要价 “诸位,前些日子,我派人去给那张燕送信,昨日,信使总算是回来了,而且捎来了张燕的回信。” 自打桌椅在楚云决定性的推波助澜下流行起来,曹操就命人在司空府的厅堂内制造了一张大圆桌,布置了十个左右的皮椅,不但坐着舒服,而且相当方面聚众议事。 楚云见了这场面,对曹操的布置暗自称奇,心想这古不列颠传说中的圆桌骑士,不也是这样么?莫非他跟亚瑟王很熟? 就在楚云神游太虚时,其余被曹操召集而来的众人,都很关切地等待着曹操的下文。 显然,在座的众人谋略水平虽然有高有低,但大多是聪明人,都了解现在朝廷的处境,也知晓张燕对于结盟共抗袁绍的态度有多么重要。 “子修啊。”曹操从怀中取出书信,递向曹昂道:“念与诸位听一听吧。” 曹昂接过书信,如曹操的吩咐,将被折叠保存的信件打开,干咳一声清着嗓子,朗读道:“昔日,燕与公孙瓒将军情同手足,携手并肩,共拒袁绍,河北百姓方有一时之安,免遭袁绍荼毒。 今公孙兄不幸败亡于袁绍之手,燕与袁绍如有弑兄之仇,此仇不共戴天,燕亦决意与袁绍抗争到底。 闻得司空合纵连横,共敌袁绍之策,燕心甚慰,恨不能即刻发兵,再与袁绍鏖战一年半载。 然燕势单力孤,将士疲敝,粮草短缺,又苦于无战马操练精骑,与袁绍周旋,若朝廷肯拨银助粮,暂借燕战马两千匹,燕必奉朝廷之命,唯司空马首是瞻,与袁绍不死不休!” 曹昂读完,将书信恭敬地交还给曹操,众人听罢自是面面相觑,各有自己的见解,但曹操不垂询,谁也不敢胡乱说话。 见状,曹操咧嘴一笑,冲众人问道:“各位对此有何见解啊?” 夏侯惇最先开口道:“兄长,这张燕口口声声说什么他和公孙瓒情同手足,跟袁绍有杀兄之仇不共戴天,都是些屁话!弟认为,他这封信真正要说的,无非是向咱们要钱要粮还要战马!我看那,他张燕根本没有联手的诚意,只是想趁火打劫,这等狮子大开口的行径,兄长莫要理睬他就是!” 曹操认真听着夏侯惇讲完,脸上笑意更浓,对其观点既不赞同,也不否认,只是悠悠道:“嗯,元让能看到这一步,实在是进步不小。” “子修。”曹操意在考验曹昂之智,便先询问于他,道:“你说说看。” “孩儿也认为元让叔的话有些道理,只是……” “只是怎么?”曹操追问道。 “儿觉得张燕未必没有诚意,他也并非在漫天要价。”曹昂回答道。 “此话怎讲?”曹操再次问道。 “回父亲,这张燕在信中虽然表现得贪婪无度,什么都想要,可唯有战马,是明确提到要两千匹,其他诸如钱粮的物资,并无数量要求,可见他真正迫切想要的,唯有这两千匹战马,其余的要求,父亲尽可杀价,只需筹备两千匹战马,再回信给张燕,告诉他我们只能提供这些战马,向来我们的讨价还价也在那张燕的意料之中,他定会回信接受,那时,我们再派将士们把军马送去,这联手抗袁之事,就算成了。” “嗯,子修言之有理。”曹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明显的欣慰之色,又看向其余谋士们,问道:“诸位,你们的看法呢?” “我等认为,子修公子所言正确无误!!!” 谋士们包括楚云和郭嘉在内,全部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其实张燕的目的显而易见,就是要与曹操做一场交易,给两千匹战马,他补充骑兵继续与袁绍周旋到底,至于那些钱财啊粮草啊,他不过是在信里说来听听,给曹操一个无法压低战马数量的理由,他自己也知道两千匹战马已经不小数目,如果真的贪得无厌,只会彻底得罪曹操,对他而言得不偿失。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但曹昂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看出其真实用意,曹操还是很心满意足的。 此刻,唯有夏侯惇一人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摸着脑袋没再说话。 “那依你们看,这两千匹战马,我们是给?还是不给?如果要给,是给多少?”曹操倒是没让夏侯惇难看,而是替他解围,转移话题问道。 哪怕是一匹普通战马,少说也值三、五万钱,上等良马的价格,甚至一匹就接近十万钱,张燕这一张嘴,就相当于向曹操索要几千万,甚至上亿钱,这么一大笔巨款用来外交,曹操还当真有点儿舍不得。 但与张燕联手已是势在必行,所以重点还是在于,给多少的问题。 年长的程昱最先上前一步,作揖开口道:“司空,张燕本是贼寇出身,想来是贪婪无度之人,若司空如数送他两千战马,恐怕他到时本性难移,非但不会如信中所说唯司空马首是瞻,很可能还会变本加厉,再向司空您索要其他物资,成为我们永远无法填满的无底洞!” 在场众人听罢,少说有一半的人暗自点头,觉得程昱说得确实有道理。 他们大多是士族出身,对那些贼匪出身的人本就没有好感,即使没亲眼见过张燕,但在对张燕的看法上,大致还是大同小异。 “嗯……”曹操琢磨了一小会儿,也点头道:“仲德的话,确实有理。我们若是就这么轻易满足了他的要求,那张燕定会觉得我们势穷力孤,没他不行!仲德啊,依你之见,该给他多少啊?” 程昱又拱了拱手,答道:“依在下之见,给他一千匹,足以示我军诚意,既不失礼数,也不失威仪,免得张燕觉得我们好欺负!” 就连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楚云,也觉得程昱给出的是一个还不错的标准答案,不说考虑得面面俱到,至少算得上足够周详。 若是曹操真的采纳程昱的建议,至少这结盟是可以成立的,张燕就算嫌一千匹战马少了点儿,也既不会退回战马,更不敢收下战马后与曹操撇清关系。 否则,他若当真选择坐视袁绍击败曹操,一统中原后的袁绍,天下将再无诸侯能与之相抗衡,而到了那个时候,袁绍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像个狡猾的老鼠般恶心了他数年之久的张燕。 但这样做,也注定张燕不可能不留余力地恭袭扰袁绍。 见众人大多赞同程昱的提议,曹操终于将目光落在楚云的身上。 别人的计策再好,曹操终究还是要问过楚云、郭嘉二人,才能决断。 “云儿,你可有其他见解?”曹操有些期待地看向楚云,只因楚云已经带给过他无数次惊喜,好像别人哪怕能给出再好的计策,他也总能更精进一步,甚至数步。 被点名问到,楚云也就不能再装聋作哑,只得上前道:“回禀叔父,侄儿以为,程昱先生的计策已是上策,却并非上上之策。” “哦?”曹操顿时兴致大发,赶紧追问道:“那你有何上上之策,快说来让大伙听听!” “是。”楚云鞠了一躬,解释道:“依侄儿只见,不如就遂了那张燕的心意,不妨将两千匹战马一匹不少地如数给他就是了。” 厅堂之内,顿时一片哗然,程昱最是不解地看向楚云。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倒不是因为一个少年人当众否认自己的提议,而是他知道楚云的本事,故而在思索自己到底漏算了什么。 正当众人困惑不解,没兴趣卖关子的楚云已主动给出答案道:“叔父,张燕与朝廷联手抗袁,无论对于他们,还是对于我们都是势在必行,这一点不仅我们清楚,那张燕想来能做到成为割据一方的贼寇首领,也同样清楚。 既然要合作,那不妨先满足他的胃口,若是在最初就在他们的要求上打了折扣,待我们需要张燕出兵时,他心中有怨气,又如何能全力以赴替我们牵制袁绍呢?” “太子太傅所言,太过天真了吧?”程昱与楚云也算略有私交,但在公事上,荀彧还是要秉持公事公办的态度,来否认楚云的观点。 “敢问太子太傅如何保证,那张燕如数收到两千匹战马,就会像乖孩子一样尽力对付袁绍?”程昱步步紧逼问道。 楚云淡然一笑,也不生气,继续解释道:“很简单,只需扩大护送战马的队伍规模,再大张旗鼓地将这事传遍整个河北,让河北的所有百姓,包括袁绍,都知道我们给张燕送去两千匹战马,而且这两千匹战马,是张燕主动向我们索要的,我们只是代表朝廷,将这些战马‘借’给他。 如此一来,既不失朝廷的威严,又让张燕挑不出我们任何毛病,最重要的是,袁绍原本以为他与张燕之间可以暂时休战,所以才厉兵秣马,准备将矛头指向我们。 试问袁绍一旦得知此事,他还敢轻易出兵攻打河内么?他还敢将背后交给一个收了我们两千匹战马的张燕么?到那时,他定会首尾难顾,进退两难,再不敢轻易生出对我们动兵的念头,如此一来,我们便可趁机撑过这个冬天,待明年春暖花开之时,再从长计议。” 曹操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继续发育的时间,来强化自己对治下各州郡的控制力。 而楚云的建议,确实一针见血地解决了所有隐患。 在场众人,无不在心中暗自叫好。 就连程昱,也面有愧色,向楚云拱手道:“太子太傅思绪缜密,远胜在下,佩服!佩服!” 楚云赶紧作揖,深鞠一躬回礼道:“哪里!仲德先生不过是智者千虑,偶有一失罢了,在下也是先受了仲德先生的启发,而后在先生的良策上,稍加改动而已。” 此时此刻曹操心情明显大好,便主动替二人解围,缓解尴尬,道:“二位大才莫要再谦虚啦。” 楚云、程昱这才相视一笑,再次互相施礼,重新退了回去。 “我也以为,云儿的计策不错,诸位觉得如何?”曹操环顾群臣,面带喜悦之色问道。 “属下附议!” “在下附议!” “太子太傅之策极为周全,在下同样深感佩服!” “……” 一片附和之言响起,唯有荀彧与郭嘉只是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见状,曹操便笑呵呵地令众人散去,就连曹昂和夏侯惇也随众谋士一同离开,唯有荀彧、郭嘉、楚云三人,被曹操点名留下。 曹操请三人一路来到自己的书房,进门后亲自将房门关上,又请三人入座,这才先看向郭嘉,收起笑意问道:“奉孝,今日会议之上,众人各抒己见,你为何却闭口不言啊?” “主公,今日这议题,就并非重点,有太子太傅一人,足以应付。”郭嘉淡漠地宛如道破玄机般笑道。 曹操笑得更欢,饶有兴趣地追问道:“哦?那你说说,什么才是重点?” “主公,先前所议不过是如同生意上的讨价还价,是给那张燕一千,还是两千,这并没有什么。” 郭嘉目如鹰隼,认真地说道:“因为主公既拿不出两千匹战马,也拿不出一千匹战马,哪怕是五百匹,眼下主公手里,也是没有的。” 说着,郭嘉又看向默然不语的荀彧,道:“这一点,想必荀令君掌管许都内政,也是同样最为清楚不过,所以荀令君也与在下一样,并未多言。” “哈哈……”曹操无奈地笑了几声,叹气道:“是啊,咱们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战马拿来送给张燕,除非我们缩减精骑的数量,将我们自家将士的坐骑拿去讨好张燕。” “而主公您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郭嘉在恰到好处的时机说道。 “是啊。”曹操认同地点点头,有这样了解他的谋臣,他颇为自豪,道:“既然奉孝你看出来了,那我现在就挑明着说,咱们现在最大的难题,就是如何弄到两千匹战马!” 看来,如果条件允许,曹操还是打算按照楚云的计策,做到尽善尽美,但若是凑不到两千匹战马,他也只有将就着采纳程昱的计策,来暂时稳住张燕,将其拉入自己这一方。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87章 太子太傅有何贵干? 凭空弄到两千匹战马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楚云、郭嘉以及荀彧三人皆是闭口不言。 曹操见状,似乎早有心理准备地看向荀彧,笑道:“文若,此事,你先说说。” 许都内政已交由荀彧把持有段时日,这种事曹操自然是第一个先问他了。 荀彧知道这个问题自己当仁不让,直言道:“五百匹,在下会尽全力,为主公凑齐五百匹战马。” 没有讨价还价,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荀彧直截了当地道出自己所能做到的极限。 虽说五百匹远远不及目标数量,但许都现在府库中的存银和存粮的数目,曹操还是一清二楚的,荀彧能弄到五百匹,不但是目前他力所能及的极限,而且恐怕还要搭上不少自家资源和关系。 曹操感激地看了荀彧一眼,道:“好,就五百匹。” 说着他又将目光转向郭嘉、楚云二人,问道:“剩下的一千五百匹,你们俩有什么法子?” 这话问得二人相当尴尬,楚云心想:叔父啊,我又不是马贩子,上哪给您弄那么多战马去?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楚云只得继续装哑巴,心里疯狂思索着对策。 曹操当然也知道楚云、郭嘉再厉害也不是大罗金仙,不可能大手一挥,便凭空变出上千匹战马来,可他现在别无他法,也只能仰仗二人的智慧,看看能想出什么法子“空手套白狼”来。 “奉孝……?”曹操此刻宛如化作鬼差般点名,被点到的郭嘉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上下的毛都仿佛要竖起来一样。 “主公……这……在下进来倒是结识了一位红颜知己,她爹是自北方渡河而来的胡人马商,如今暂居许都,手上倒是也有几百匹战马,只是……” 郭嘉支吾着,心想主公您老不会真想空手套白狼吧,咱是朝廷不是强盗,总不能硬抢人家老百姓的资产啊!再说这几百匹战马那可不是小数目! “奉孝好风流啊,人言胡女多情,当真令人羡慕,既然如此,就好说了。”曹操坏笑着继续道:“每匹一万钱,我明日就命人去府库准备,你让那胡人马商卖朝廷五百匹战马,如何?” 根本不给郭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曹操看似在征求郭嘉的意见,语气上却更像是在陈述一件说定了的事实。 郭嘉只得无奈点头道:“在下定当尽力而为。” 为顾惜朝廷的名声,曹操才没选择强抢,虽说一万钱买一匹战马这价格并不公道,但这要怪也只能这胡人许都卖马来得不是时候。 楚云本想趁机对郭嘉幸灾乐祸一番,可他一想到接下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就着实没有这个心情了。 果然,曹操最后还是将最为期待的目光,落在楚云的身上。 “云儿,这剩下的一千匹……?” 楚云捂着倍感沉重的脑袋,叹息道:“叔父,容侄儿先问一个问题。” “你尽管问。” “请问叔父,若是侄儿能找到渠道购买这一千匹战马,那么,朝廷能拿得出多少钱财来买这些马呢?” 如果曹操真是打算白嫖一千匹战马,那楚云纵有通天之能,恐怕也是爱莫能助。 毕竟这世道战马本就是最珍贵稀罕的物资,就算有钱都很难买得到,更别说指望天上掉馅饼一样,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能获得,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曹操仔细打了量一下楚云的眼神,见他的神情认真得不像是随便问问,便想了一会儿,答道:“每匹一万钱,朝廷的府库应该还拿得出。” “好,那还请叔父准备好一千万钱,剩下的,侄儿去解决。” “此话当真?!”曹操虽然知道楚云足智多谋,遇到难题总会有常人想不到的法子来应对,但战马这种东西一向是有市无价,各方诸侯想尽法子都买不到多少,楚云又如何能找到门路购买呢? “此事事关重大,侄儿不敢保证,唯有尽力而为,不辜负叔父的期望。” 这一次,楚云不复以往的自信满满,反倒是留有回旋余地。 曹操也表示理解地点头说道:“那此事就全仰仗你了……” 感受着曹操拍着自己肩头的手上传递而来的信任,楚云也意识到到自己又肩负起了沉重的使命。 —— 被分配完任务以后,楚云与郭嘉双双离开司空府,一出府邸大门,郭嘉就忍不住问道:“兄弟,一千匹战马,你到底行不行啊?” “我也不知道。”楚云叹了口气道。 “你不知道,你还敢应下?这……”郭嘉对楚云的关切之意毫不遮掩,顿时有些着急地想责备楚云不该答应得这么痛快。 “哎,你又不是看不出来,叔父这次是真的没辙,才逼着你我还有荀彧先生接下这些事,他但凡能自己解决,又岂会忍心逼我们?”楚云叹了口气道。 郭嘉叹息得比楚云声音还大,道:“我何尝不知?可莫要说是一千匹战马,就算是一千匹小马驹,也不是随便说说,就弄得到的。 你快跟我说实话免得我操心,你小子到底有没有法子啊?没法子,总该跟我透露点儿计划吧?” “你到底是关心我,还是好奇我添购战马的办法?”楚云白了郭嘉一眼道。 郭嘉嘿嘿一笑,道:“两者都有,两者都有嘛。” “算了,本来我也没打算瞒着你。”楚云一副看穿郭嘉心思的模样,继续道:“一千万钱,必然是不够的,我打算先去弄些钱财来。” “弄……?”显然“弄”这个字眼很暧昧,总会引起他人一些不好的揣测。 “你可以理解为借。”楚云解释道。 “那么多钱,有谁会借给你?我还当真不知道,你认识哪个大财主?” “知道‘珍珠奶茶’吗?” “听过,许都士族们最爱的玩意儿之一,这玩意不是董昭先生弄出来的?难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是由我开发,再由董昭老哥出钱出人,才推至现在那般火爆的。” “什么?!”郭嘉对楚云再次刮目相看,惊呼着问道:“那你岂不是家缠万贯,富可敌国?!难怪你小子买得起那么大的宅子!” 楚云摇了摇头,道:“董昭老哥屡屡在我最需要帮忙的时候相助于我,我早已无心再过问那些茶馆的盈利,只是现在朝廷有难,我不得不再厚着脸皮去求他就是了。” “你先前一直说,你与董昭先生私交不错,但你可从没说过,你们有如此特殊的合作关系!” “是你没问,不是我不想说。”楚云淡漠地说道。 “好吧,钱的问题看来对你来说并不难解决,可是你又哪里来的门路去购买那么多战马呢?”郭嘉继续追问道。 “这个嘛……”楚云眼珠一转,故弄玄虚道:“凡事总要留给自己一点儿思考的空间,你全都问我,又怎会有所进步呢?” “跟我还卖关子?”郭嘉气得直笑,也不在乎,索性道:“你不想说,那就算了,我倒想看看,你如何能在短期内凑够这上千匹战马。” “那,你就等着瞧好吧!” —— 当晚,楚云就前去董昭府上进行拜会。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一见楚云前来,董昭就知道楚云是有事相求。 幸好这俩兄弟虽然平日各忙各的聚少离多,但情谊维持得相当不错,再加上董昭也算上了年纪,这半年来本就赚得盆满钵满的他,对钱财不说视如粪土,却也着实看得是越来越淡。 当楚云将事情的原委一本正经地告知董昭后,还不待楚云正式开口,董昭自己就主动表示要出五千万钱,帮助楚云购置战马。 很简单,一方面他能通过珍珠奶茶茶馆自那些士族子弟们手中赚取巨额利润,楚云这位珍珠奶茶的“开发者”功不可没,再者二人本就关系亲近,楚云开口,他这个做老大哥的也不好意思拒绝。 最重要的是,楚云虽然是打算以个人名义向董昭伸手要钱,但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这份钱是出给朝廷,也就是替曹操掏腰包。 这样一个只要出钱就能向曹操进一步靠拢并拉近关系的好事,对于不差钱的董昭来说,几乎就是天赐良机。 以楚云那么会做人的性子,一定会将此事原原本本的告诉曹操,曹操要是知道董昭为支援朝廷私自掏腰包大出血,就算曹操嘴上不说,心里也得记得董昭这个人情。 这样一来,董昭不但愿意出钱,而且还乐得合不拢嘴。 见董昭毫不吝啬地一口应承下来,楚云除了感动,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当晚,久不见面的俩兄弟,便趁此机会,在董昭府上喝了几杯,离别时,楚云暗示董昭,这事一定会替董昭在曹操面前多加善言,董昭更是兴奋得当晚差点儿失眠。 —— 次日,得到董昭财政支持的楚云,总算有了底气,请命出城,去发掘购置战马的门路。 在这冬季时节,很难再有风和日丽的晴朗天气,才一出城,呼啸而过的凛冽狂风便吹得楚云几乎喘不过气,他只得缩回脑袋,躺在温暖舒适的车驾之内,怡然自得地享受着哼起小曲。 “太子太傅,咱们接下来要去哪儿啊?”已经被认命为楚云专属马车夫的那位老汉,此刻就驾着曹操先前为楚云专门打造的极品马车,向坐在车内的楚云问道。 楚云蜷缩着身子,将早就备好的毛毯披在自己的身上,努力将冷意自身体上赶走,同时悠悠地道了一句:“去穰城。” “这么远啊,那您可得坐稳了!” 话音一落,老车夫右手一抖,只听“啪”的一声,手中马鞭便很快地抽打在努力拉车的良马身上。 车驾在老车夫的驾驶下,不但行进速度越来越快,而且善于寻找平坦道路行驶的他,也让楚云得以在车驾中安逸舒适地休息了许久。 就这样,二人一路向穰城方向赶路,饥渴时便食用提前准备好的水与干粮,足足赶了两天的路,直至第三日正午时分,才终于算到了穰城城门口。 而早就提前收到楚云信件的张绣,一大早就拉着贾诩在城门口恭候楚云大驾,如坐针毡地足足苦等了一上午,才总算瞧见楚云的身影自那豪华车架中探出。 楚云在信件之中,既没有说明来意,也没有交代其他,只是提到自己会在今日来穰城,这让张绣与贾诩寝食难安地合计了整整两日,也没能猜透他究竟是为何要来这偏僻之地。 当然,张绣与贾诩二人最担心的,不外呼是曹操改变主意,派楚云来此监视他们,或干脆在寻找一些能编造为借口,找他们麻烦甚至除掉他们的事来。 至少他们一致认为,楚云这次来肯定没什么好事,甚至将楚云默认为一尊瘟神。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得盼着楚云今天如期而至,否则的话,他们也不知楚云是否似乎只身前来,若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曹操肯定也会将气撒在他们二人的身上。 所以在见到楚云后,心情复杂的张绣到头来还是曹长出了一口气,赶紧如同臣子接驾一般,凑到楚云的车架旁,不情不愿地单膝跪地,行礼道:“末将张绣,拜见太子太傅!” 向来懂得韬光养晦的贾诩最明白形势比人强的道理,低起头来,就不像张绣那般生硬,也跟着道:“下官贾诩,恭迎太子太傅大驾。” “二位不必如此多礼,快快请起!”楚云自车驾上纵身一跃,伸手搀扶起二人,客气地说道。 见楚云的态度还算和善,二人又是松了口气,老谋深算的贾诩面对楚云丝毫不敢大意,只得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太子太傅驾临穰城,我与张绣将军有失远迎,还望太子太傅恕罪。” “文和先生实在太言重了,我本就是不请自来,又怎敢给二位添麻烦呢?” 贾诩与张绣对视一眼后,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问道:“不知太子太傅此行,有何贵干?”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88章 敲诈? “自张绣将军与文和先生来穰城后,叔父他老人家便始终挂念着二位,还时常提起对二位的思念,时间久了,我这个做侄子的便心血来潮,替他老人家来探望一下二位,回头也好向替二位向他老人家报个平安。” 楚云用最真挚的表情说出连自己都不会相信的谎话。 意料之中的是,张绣和贾诩也露出“你说的话我们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的表情。 兴许是和曹操、郭嘉相处得久了,楚云的脸皮也逐渐变得该厚就厚实起来,哪怕睁着眼说瞎话,也脸不红气不喘。 没人说话一时之间气氛愈发尴尬,最后还是贾诩干咳一声,打起圆场道:“哈,多谢司空与太子太傅挂念,在下与张绣将军一向安好,一心为司空镇守穰城,北拒刘表!” 楚云没想到贾诩一见面就急着向自己表忠心,笑道:“二位放心,我定会一字不落地向叔父转告清楚。” “多谢太子太傅!”回过神来的张绣赶紧道。 贾诩趁机抱着提醒张绣的目的,笑道:“太子太傅,张绣将军与我早已备好酒宴,为太子太傅您接风洗尘。” 这才反应过来张绣赶紧伸长手,向楚云道:“太子太傅!这边儿请!” “多谢二位盛意拳拳,楚某不胜感激。”吃人嘴短,此行又是难免要为难这两位,想到这儿,楚云也就对二位格外客气了几分。 穰城是一座小城,尽管地理位置对朝廷而言极其重要,近乎等同于许都北方的门户,但远比不上许都那般繁荣昌盛,穿过略显萧条冷清的街道,楚云在张绣、贾诩二人的引领下,一路走近穰城县府大门。 一进门,酒香与菜香便扑面而至,楚云的鼻子一向灵光,当即赞道:“这杜康酒香气扑鼻,只是嗅到,便如此沁人心脾,恐怕有些年头了,楚某不请自来,还让二位如此破费,真是过意不去啊!” 已经进入状态的张绣,这时候跟楚云虚与委蛇已不再生硬,反应很快地回答道:“太子太傅的嗅觉当真了得!正是在下藏了数年之久的杜康酒!我听闻司空也对杜康酒颇为喜爱,此次太子太傅走时,不妨捎上个十坛八坛,与司空共谋一醉!”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楚云心想,我可是来坑你们,来找你们麻烦的,要是好拿你们的东西,虽说这脸皮是修炼得越来越厚,但要做到这个份上,还是有些不适应的。 “美酒本就该赠与英雄,若论当世英雄,有谁配与司空比肩?若论少年英雄,又有谁人能出太子太傅其右?”贾诩见缝插针,在恰当的时机抓住机会,巧妙地拍了一通楚云的马屁。 “文和先生说得秒!妙极!”张绣请楚云、贾诩入座后,一边称赞着贾诩的妙语连珠,一边亲自为二人斟酒,并举杯道:“为太子太傅大驾光临,干!” 来者是客,楚云不好扫二人的兴致,也就跟着举杯道了一声:“干!” 酒过三巡,菜没动几口,张绣就先按捺不住,试探着向楚云问道:“太子太傅,您公务繁忙,要教导数位公子,让您亲自来此探望我们两个罪臣,实在是让我等受宠若惊啊……” 张绣这话,一来是将自己的姿态摆得很低,强调自己曾身为一城之主替刘表看大门,与曹操作对的“罪过”,同时也在尝试着向楚云请教此番前来穰城的真正目的。 贾诩眉头微皱,虽然感觉张绣这么早就开始试探楚云此行的用意,实在太过草率,却也同样竖起耳朵,专心等待着楚云的回答。 见二人过分紧张,楚云明白他们的身份比普通降将、降臣还要尴尬,会这般敏感多虑也在情理之中,便顺势鬼魅般地一笑,道:“既然二位好奇,念在二位对我如此热情好客的份上,我也不妨跟二位说两句实话。” 果然,楚云这么一说,二人顿时下意识地一同屏住呼吸,期待着楚云的下文。 见节奏完全被自己所掌控,楚云继续道:“其实啊,我是奉叔父之命,来请张绣将军帮个忙。” “我……?”张绣吃了一惊,呆楞着问道:“末将有什么能帮得上司空的地方?如若有,请太子太傅尽管开口,末将定当全力以赴,助司空一臂之力。” 看来贾诩事先应该警告过张绣,无论楚云说什么,都以表忠心最为优先,不要做出任何会引起楚云质疑二人忠诚度的行为。 见张绣上套,楚云心中暗喜,表面漠然问道:“张绣将军刺眼当真?” “岂敢诓骗太子太傅?!”张绣还以为自己的真诚打动了楚云,心中也跟着一阵窃喜。 “嗯,那好。”楚云点了点头,道:“听闻张绣将军近日来,扩充了两千精骑,不知是捕风捉影的流言,还是确有其事啊?” 张绣一下子就感觉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自在,本就不沉的醉意更是瞬间清醒了几分,他望着楚云那清澈的眼神,握着酒杯的手却在不住颤抖。 一旁的贾诩同样是魂不守舍了好一会儿,才替慌了神的张绣接过话,承认道:“回禀太子太傅,这并非流言,而是事实。” 其实曹操早有言在先,穰城一切军政事务交由张绣与贾诩二人打理,也就是说,扩充军备这事本来就在他们二人被允许的范围之内,并没有什么问题。 这件事的敏感之处,就在于扩充的不但是骑兵,数量还足足有两千之多。 精骑无论是要招募有骑术基础的士兵,还是骑兵所需要的马上长杆兵器、缰绳、马笼等马具,都是很难大量获取的珍贵物资。 而最稀有珍贵的物资,还要数战马。 许都从未给穰城拨调过一匹战马,那这足够武装两千精骑的两千匹战马,又是从何而来? 稍微一想,以楚云的机智,自是能够发觉其中并不简单。 楚云曾在穿越前听过某段野史,说这张绣身为凉州武威人,在金城与当地的马贩,有着不为人知的亲近关系,正是依靠着这份关系,他昔日才能以这特殊渠道购买上等的西凉骏马,以此扩充精骑数量,在宛城称雄一时。 先前楚云总觉得这不过是段野史,可信度不高,也从来没在过,此次恰逢曹操缺马,他就自然而然地想起这段野史来,经过一番调查,得知自打张绣来了穰城,不知为何又能组建起一支规模不小的精骑部队,这就让楚云对这段野史的可信度产生了改观,决定亲自来一探究竟。 见贾诩这般痛快地承认,楚云心中更喜,表面上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乘胜追击道:“据我所知,这朝廷近日来,从不曾向穰城拨调过一匹战马,却不知张绣将军是从何处弄来如此多的战马,供将士们骑乘?” 楚云如此直接的询问,让张绣与贾诩都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连一向沉稳多谋的贾诩,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楚云知道二人的为难之处,觉得这压力已经给到他们二人身上,也该让他们缓口气,便突然笑了笑,又道:“二位不必紧张,在下也只是好奇才随口一问,军务本就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二位若是觉得为难,这个话题就此揭过,来,咱们继续喝!” 说着,楚云还装腔作势的举起杯子,仿佛当真要将这话题一掠而过似的。 然而张绣、贾诩可不是傻子,任谁都看得出他不过给二人一个台阶下。 贾诩更是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句:“你口口声声说你是文官,可你是曹操的侄子,这事我们要是不跟你解释清楚,回头你还不跟曹操打小报告,到时候曹操对我们起了疑心,我们在穰城还有能安生日子过吗?” 想到这,贾诩只能壮士断腕般一咬牙,挺身承认道:“太子太傅这是哪里的话?在下与张绣将军,断然不敢欺瞒您任何事。” 说着,他向张绣投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张绣既然已经瞒不住,索性痛快承认,免得越是拖延越是引起楚云不必要的猜疑。 张绣也意识到不能再遮掩下去,只得老实承认道:“不敢欺瞒太子太傅,末将在金城有一结义兄弟,他家世代在金城经营着最大的马场,近年来虽天各一方数年难见一面,但我们兄弟间情深义重,他也一直以低价定期卖给末将一些品质优良的战马……” 之前,张绣本想将此事向曹操交代,以换取曹操的信任和谅解,但贾诩觉得应该将此事作为“杀手锏”留一手,带日后曹操若有卸磨杀驴之意,或对他们二人心生不满,再以此作为筹码,重新换取曹操的信任。 没想到的是,楚云心思如此缜密,竟能通过一些细枝末节的情报,查到这一步,未免楚云在得不到真相的情况下回去向曹操乱嚼舌根,他们二人如今只能向楚云全盘托出。 “原来如此,想不到张绣将军竟有这般了得的兄弟,真是羡煞楚某啊!”楚云说着,佯装平静地自饮自酌一杯。 楚云如此淡泊的反应,反而引得张绣、贾诩二人更为惊异。 这么大的事他们瞒着曹操不上报,向来屁股坐在曹氏那一边的楚云,居然没有对二人讲出一句斥责之言,这让张绣、贾诩二人感到相当难以置信! 见二人都用奇怪的眼神望着自己,楚云这才“噗嗤”一笑,向二人摊牌道:“好吧,实不相瞒,二位,我此番前来,就是替叔父走一趟,想请张绣将军,帮个忙。” 聪慧机敏如贾诩,自然是已经猜到楚云的目的,便拱手低头问道:“太子太傅可是急需战马?” “文和先生果然机智过人,正是。” 说着,楚云还大方地将事情的经过原委告知二人。 这等重要情报本不该随便透露给别人,尤其是身份敏感的张绣、贾诩二人。 但楚云心里清楚,他们二人现在是一心一意只想跟着曹操混,就算张绣哪天脑子坏了想不开,有贾诩在也会及时阻止他做蠢事。 故而不必担心他们二人会再起反叛之心,而为了让他们乖乖合作,楚云也打算多少跟他们套些近乎,给他们点儿好处。 “原来如此,这张燕当真是胃口不小,一开口就是两千匹战马!”听闻事情的经过后,经常做战马生意的张绣自是情不自禁地感慨道。 贾诩先前担心楚云此行是奉曹操之命,特地来找他们二人的麻烦,现在看来楚云只是为了解决战马稀缺一时来穰城,对他们二人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 因为这不但是一个为朝廷立功的机会,也是一个结交楚云抹去先前不愉快的好机会。 若是顺利帮助楚云凑够一千匹骏马回去交差,楚云定然对二人心怀感激,曹操得知这一结果后,楚云再适当地替他们二人美言几句,曹操心情愉悦之下,说不定就能释怀先前宛城之战他们二人的所作所为。 而对张绣、贾诩而言,消除他们二人与曹操之间的隔阂,是至关重要的。 “太子太傅希望我们怎么配合,请尽管吩咐。” 想到这背后隐藏的巨大好处,贾诩向张绣使了个眼色,便擅自做主问道。 张绣对贾诩早已是深信不疑,因此也没拦着,反而附和道:“文和先生的意思,也是末将的意思,太子太傅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就是。” 楚云本是打算狠狠宰他们二人一把,但转念一想他们俩现在寄人篱下,整日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也多少有点可怜,虽说是他们咎由自取,但一想宅心仁厚的楚云,还是难免动了些许恻隐之心。 “既然二位把话说到这份上,我就直说了。”楚云将杯中余下的酒水一饮而尽,道:“两千匹战马,文若先生想办法凑五百匹,军师祭酒也想办法凑五百匹,至于剩下的一千匹嘛……” “恐怕就要仰仗张绣将军与文和先生了。”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89章 只有两个人的援军 “一千匹战马……”张绣与贾诩对视一眼,二人同是倒吸一口凉气,如果这么大的担子要全部交由他们承担,怕是足够将他们俩一并压垮。 “可是太子太傅,如今穰城上下所有闲置战马加到一起,也不到三百匹,我们实在是有心无力……”张绣既怕得罪楚云,又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楚云露出坏笑,道:“哦?张绣将军好生健忘啊,您那最近刚扩充的两千精骑,他们的坐骑,不就是两千匹战马么?还请张绣将军忍痛割爱,让出一半给我向叔父交差。” “这……”仅用脸色难看已无法形容张绣的神情,已气得红成猪肝色的脸,对于楚云这等巧取豪夺的宣言又气又怕。 楚云这才峰回路转,道:“将军莫要误会了,我会以六千万钱的价格买下这一千战马,将军若是再想购置战马,可以用这些钱,再向您的结拜兄弟买就是了。” 闻言,张绣这才松了口气,有种大起大落的跌宕感,忍不住抱怨一句道:“太子太傅莫要戏弄末将了,末将经不起这般惊吓!” 张绣也听出楚云没有故意为难他们的意思,否则也不会提出用这么公道得过分的价格,来从他们手中购买战马。 这么说来,楚云只是想高价买马解燃眉之急,并没有以势压人的意思,张绣和贾诩又悄悄交换眼神,二人都是喜不自胜。 还是情商够高的贾诩笑道:“太子太傅,这六千万钱足够买两千匹战马,您是替朝廷,替司空购马,张绣将军岂敢占您的便宜,不如这样,我们择日就派人将一千五百匹战马送往许都,至于那六千万钱,不着急。” 贾诩知道,楚云虽是少年人,却向来一诺千金,他答应给六千万钱,就不会失言。 既然如此,不如就卖楚云一个便宜,按照原计划顺藤摸瓜讨好曹操,反正一千五百匹战马换六千万钱,他们还是赚,只不过赚得少一点儿罢了。 见贾诩在巨大利益的诱惑面前还能保持如此清醒,楚云心中暗自感叹的同时,表面淡定道:“既然如此,我替叔父谢过先生和张绣将军了。” “不敢!不敢!都是替朝廷尽忠!” 贾诩与张绣接二连三地说了几句场面话,继续跟楚云客套几句后,这公事就算敲定下来,三人终于能开怀畅饮,安心吃上一顿饭了。 与贾诩这样的聪明人交流,无需多费口舌,几句话就能把事情谈明白,楚云并不担心张绣、贾诩二人会食言,便只在穰城短暂停留了一日,给他们二人稍尽地主之谊的机会,便离开了穰城。 穰城与宛城相隔不远,若在地图上看,几乎是近在咫尺,想到老相识路招还在宛城做着土皇帝一样的太守,楚云既然来了,自然要顺路去宛城探望他一番。 乘着马车又过了两日,楚云回到许都便将与张绣、贾诩二人商定的“交易”如实告知曹操,曹操大喜之余,也在感叹这张绣倒是很会藏私,有这么了不得的手段,自己居然不曾发觉。 若不是楚云,恐怕他还不知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不过以后,免不了还要麻烦张绣再为朝廷提供这购置马匹的途径,再加上这次张绣、贾诩二人还是很识相的配合朝廷行动,曹操也就没打算追究他们二人隐瞒此事的罪责,还念在楚云替他们说好话的份上,派人传命给他们象征性地涨了少许食邑俸禄。 虽说张绣、贾诩二人并不差这点钱粮,但曹操这别有深意的行为,等于在安抚他们紧张多日的心,想来他们二人在收到这则消息的当晚,能睡一场久违的安稳觉了。 又过了三日,张绣、贾诩承诺的一千匹战马果然如期而至,抵达许都,曹操乐得是笑容一整天都挂在脸上。 有言是“小别胜新婚”,楚云虽然离开许都不过几天,但与乔紫青对彼此间的思念却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二人在自家府上,自然又是数日缠绵,恩爱如常。 至于张仲景和华佗二位老前辈,他们本就因形形色色的事件,渐渐放下对楚云的有色眼镜,近日来通过与乔紫青的交流,再加上自己闲暇时进行的深入了解,早已对楚云再无成见,而且愈发看好楚云,并决定在楚府上常驻。 对此,楚云没有意见,自己家大业大养两个闲人算不得什么,更何况两位老人不但是誉满天下,悬壶济世多年的神医,还是乔紫青的师父、长辈,别说赡养他们一时,就算是养老送终,也是应该的。 幸好张仲景没再找楚云的麻烦,楚云又是大度之人没再提及过去的不快,众人相处起来,倒也愈发融洽。 五日后,郭嘉、荀彧也如数凑齐额定数量的战马,最终这两千匹战马,便被曹操派人如数送往河北,作为向张燕表现诚意的礼物。 当然,曹操严格按照楚云先前制定的计划,当这两千匹战马被张燕欣然收下以后,这支队伍在返回中原复命的过程中,不说敲锣打鼓,载歌载舞,也算闹得整个河北都知道张燕收下曹操两千匹战马的事。 张燕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曹操摆了一道,可礼物他已经如数收下,联盟之事他也当着信使的面一口答应,现在他就算是向反悔,也是上天无路叫地无门。 他若是现在与曹操撕破脸,逼得曹操走投无路,向袁绍投降的话,恐怕袁绍会非常乐意接纳曹操这个昔日的兄弟,并且以最快的速度,集结兵力攻下雁门,将张燕一举歼灭。 可惜张燕身边没有像样的谋士,否则他定会知道,以曹操的性格,是绝不会向袁绍卑躬屈膝的。 要知道先前袁绍与公孙瓒在幽州僵持不下时,就是张燕这个讨人厌的“苍蝇”在袁绍的部队后方大肆捣乱,以至于袁绍首尾难顾,多次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虽说如今袁绍挺过来了,但这梁子却彻底结下,当今天下各路诸侯之中,袁绍最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恐怕就是张燕了。 故而相比之下,对于袁绍来说,张燕要比曹操可恨得多。 正是清楚这一点,张燕才不得不吃了这个哑巴亏,老实收下这两千匹战马,准备操练精骑,重整旗鼓,再与袁绍相抗。 结果得知此事的袁绍气得是火冒三丈,最后却只能无可奈何地取消派兵继续进攻河内的计划。 袁绍当然清楚河内郡的重要性,可面对张燕、曹操南北并存的两方压力,本就与张燕大战过一场,又屡次在河内损兵折将的他,即使家大业大,也不得不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并将战略目标从进攻改变为防守。 这对曹操而言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然而楚云还是笑不出来。 因为他得知刘备竟然还活着! “刘备这厮客居冀州,连续两次害得颜良损兵折将,这袁绍到底是哪根筋不对,还要留着这个灾星!” 听闻刘备尚在人间后,楚云在家仰天长啸,说出这番抱怨之言。 尤其是近些日子以来,在营中只负责操练士卒的关羽是一天比一天更待不住了,三天两头就四处打探刘备的消息,楚云担心再这样下去,纸包不住火,关羽早晚会得知真相,弃曹操而去,回到刘备身边。 于是乎恨不得将刘备除之而后快的楚云,好不容易过上安生的冬季生活,在家除了和乔紫青你侬我侬还有练剑以外,便整日惦记着如果把刘备除掉。 爆竹声中一岁除,安逸地度过新年,时间来到公元199年,眼看着寒冷的冬季就要过去,万物即将复苏,这平静一时的天下大势,在野心勃勃的诸侯们的蠢蠢欲动下,再起波澜。 一个月前,孙策终于凭借个人勇武,以扫清宇内之势,将残余在江东的严白虎等贼匪势力,清理得一干二净。 然而就在孙策沉浸在终于能彻底掌控整个江东的时候,刘表却趁此机会,让孙策得不到休养生息的机会,在其于江东各郡县立足未稳前,率兵来袭。 原本刘表是打算趁袁绍在河北给曹操施压时,重新将宛城夺回来。 因此他暗中派信使求见张绣、贾诩,打算以利益诱惑二人背叛曹操,他本以为张绣、贾诩会答应,却没想到信使连他们二人的面都没见着,就被贾诩派人赶了出去。 见状,刘表知道贾诩、张绣二人已经铁了心要跟曹操走到底,那么张绣、贾诩二人坚守穰城,路招又在宛城盘根已久,他们双方互为掎角之势,刘表想强攻任何一方,另一城都不会坐视不管。 见曹操不是软柿子,不知为何生出进取之心的刘表,就将矛头对准了正需要喘息之机的孙策身上。 荆州水师都督蔡瑁奉刘表之命,率五万荆州水师攻打武宁县。 孙策立刻亲自率军赶赴豫章郡,于武宁县附近列阵应敌,结果大战一触即发,孙策身先士卒,亲临战阵前线,在斩杀荆州三员战将后,自己也不幸被流矢射中右胸口,要不是他命大,险些就走了他爹孙坚的老路,因一支箭而一命呜呼。 然而孙策一伤,江东兵马士气大减,首战告负,幸好大将太史慈率军来援,接替孙策指挥之任,又凭借其骁勇,在亲卫精骑们的冲锋下,截断敌军后翼,这才将局势稳住,先前得胜的蔡瑁见难以攻克豫章,便整军回撤,没再与太史慈死磕到底。 只是孙策这一负伤,江东内部更需要有人回去主持大局,远在庐江领兵驻守当地的周瑜,就不得不渡江回去稳住局面。 刘表猜得出周瑜的打算,便重新集结兵马,生出趁机夺取庐江将孙氏的势力赶出中原的打算。 周瑜面对这一危机情况,通达权变的他,就心生一计,向曹操请求救援。 自打楚云与乔紫青二人成亲后,朝廷与江东孙氏的联姻关系就正式成立,周瑜的信使初来许都求见曹操时,让曹操好生为难了一阵。 江东面对的困境,曹操一清二楚,可他既不想见这信使,却又不得不面见他。 曹操不想见,是因为他知道周瑜必然是向自己请求发兵相援,可曹操眼下正集中全部力量,准备应付河北的袁绍这尊大敌,如今根本没余力去掺和刘表与孙策之间的争斗。 可江东如今也是朝廷名义上的盟友,这一事实天下皆知,若是曹操连见都不见这信使一面,不但彻底得罪了孙策、周瑜,还会失信于天下。 最后权衡利弊,曹操还是决定见这信使一面,听听周瑜的诉求再说。 然而,令曹操大为意外的是,周瑜倒确实是向曹操求援,可他要借的并非是千军万马,而是一个人。 —— 公元199年,二月。 立春将近,隐有大地回春之势,通往庐江的湖面,那冻结的冰雪已消融殆尽。 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一叶扁舟正在船家双桨的滑动下,缓缓向南行驶。 算不上春风的一阵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意,让原本舒适地躺在船身上的楚云,打了个喷嚏。 他身上这一袭白衫虽然素雅,却实在太过单薄,本在一旁端坐着,忧心忡忡看着医书的乔紫青,见状赶紧从身上取下一件貂皮大衣,温柔地替楚云像盖被子似的盖在他的身子上。 “早就跟你说过,这时候庐江的气候还未变暖,你偏不信,穿得这么少,冻坏了吧?”乔紫青嘴上虽在责怪,可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眸中,却满是关切和心疼。 看着穿得格外厚实的乔紫青,楚云只得淡笑着认输道:“下次一定听你的。” 乔紫青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趁此打开话匣子,放下手中的医术,愁眉不展地问道:“你说,我大姐夫他这一次,真的不会有事么……?” “你二姐夫派来许都的信使不是都说了,伯符将军并无性命之忧么?既然他还活着,以你的医术,回头等你见了他,替他好生调养,还怕会有什么事么?” 孙策到底是乔紫青的亲人,虽说没有血缘关系,但他对乔紫青如亲妹妹一般的照顾,是毫不掺假的。 因此听闻孙策负伤,又知道楚云此行的目的,乔紫青不由分说地便执意要随楚云一起来庐江。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90章 有我在,你放心! “你说得也是……”得到心里安慰的乔紫青脸色变得明显好看了一些。 “放心吧。”懒洋洋地躺在船身上的楚云,一把伸出手将乔紫青的一只纤手握在手心,轻轻抚摸道:“一切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 庐江治所,郡守府内—— 洁白的床榻,英俊脸色苍白宛若病恹恹的年轻男子正一动不动地躺在上面,一旁显然上了年纪的大夫,正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 男子看似不过二十几岁的模样,有胸口上的箭伤被染红的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大夫的身后,站着一位比受伤卧床之人还要俊俏三分的青年,正心疼地看着床榻上的男子,紧要的牙关似乎稍一松懈,就会有道不尽的千言万语从里面蹦出来。 良久,大夫长出一口气,脸上的凝重之色渐渐消退,并重新站起身,转向身后神色紧绷的翩翩青年,笑道:“公瑾将军,伯符将军的伤势恢复得很不错,看样子再安心静养一段时日,就能康复如初了!” 周瑜也松了口气,谢过大夫,命人将其送离此处,这才做到床榻的边缘,向正闭目养神的孙策问道:“伯符,你感觉如何?” “哎……”本来一动不动的孙策突然叹了口气,苦笑道:“我的身体倒是无碍,可我的心,却难受得很啊……” 豫章战事,孙策虽历经苦战,却以失败告终,眼下他即使捡回一条命,但依旧难以释怀。 “莫要多想了,且安心养伤,待你伤势痊愈,我们自会找刘表讨回这笔账!”周瑜只得鼓舞着孙策,轻声安慰道。 孙策点了点头,看着自己胸口一片红色纱布,问道:“公瑾,我有一事不解。” “何事?” “你一向最紧张我的安危,为何这次我受伤,你却不将我转移回江东,而是要我在这庐江养伤,莫非你不知道要不了几天,刘表就会派兵来攻打庐江么?”战略上的认知,周瑜一向远在孙策之上,这一点孙策是亲身领教过无数次,要说周瑜猜不透刘表的下一步计划,他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的。 “哦?前日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已向曹操求援了么?” “曹操居然当真肯发兵来援?!他答应派多少兵马来援?!”孙策闻言大喜,激动得差点儿自床上坐起身来,可他只是稍微一动弹,伤口上传来的剧痛便强行将他压制得再次躺回去。 “不多,我只向他借了一个人,不过嘛,应该还有一人会随他一起来。”周瑜笑得很轻松,完全不像是明知即将被攻袭之人该有的样子。 “一个人?!”孙策再次惊得差点儿起身,两眼瞪得提溜圆,问道:“只有一个人有什么用?等等,难道你说的是他……?!” “就是他。”周瑜含笑点了点头,道:“楚云,想来紫青那丫头也会随他一起来,现在他们二人应该在路上,兴许已经快要到庐江城外,也说不定。” 孙策戏谑一笑,感叹道:“那可是曹操的宝贝疙瘩,你是怎么让他舍得松手的?” “他没得选,他既不能坐视刘表攻克庐江,将我们赶回江东,又腾不出多余的兵马来援助我们与刘表一战,既然如此,他就只能接受我的提议,将楚云借来。”周瑜的嘴角带着浅笑,显得一副颇为得意的样子。 “不过话说回来,这楚云被你说得神通广大,又被那满天下的名士吹嘘得神乎其神,他的大名倒是如雷贯耳,可他究竟是不是如传闻中那般厉害,你能确定?”孙策一向推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一观点,尤其是楚云被世人过度神话后,想来自负的他,难免对楚云有几分质疑和不服气。 周瑜翩然一笑,道:“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真正的楚云,远比外界传闻的还要厉害得多!” “嘶……”孙策倒吸一口凉气,周瑜是个同样务实且不会随意夸赞别人的家伙,这一点他作为周瑜的义兄是在清楚不过了,能被周瑜如此称赞,只能说明楚云确实不同凡响。 “能经得起你这番赞誉的人,我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可怕。”孙策感觉背脊有些凉飕飕地慨然道。 “你是该觉得害怕。”周瑜收起笑容,严肃地点了点头,问道:“还记得前些日子,许贡昔日府上的门客行刺于你那件事么?” “记得!当然记得!”孙策后怕地连连点头,“若不是你先前特地嘱咐我要加强戒备,多派人手随行,我恐怕就要孤零零地一个人死在那场狩猎之中了,还是公瑾你有先见之明啊!” “有先见之明的人不是我……”周瑜微微摇头,道:“是楚云。” “什么?!” 似乎料到孙策反应会如此之大,周瑜并不意外地继续详细解释道:“我送紫青去徐州时,与楚云有一面之缘,这你是知道的。 当时他就警告过我,说你向来‘轻而无备’,若不重视这一问题,长此以往,必丧命于匹夫之手,我当时将信将疑,但还是照着他的话提醒你,不曾想到果真救了你一命,使你幸免于难。” “这……”孙策猛然抬头,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失神地感慨道:“世间竟当真有这等大贤之才,难怪你已打算动身赶回江东主持大局,看来你对他是相当放心啊。” 周瑜轻松一笑,道:“当然,有他在,这庐江就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我才放心地留你在此养伤,只要楚云一天不走,庐江就一天不会易主。” “这么说,你是打算将庐江所有事务都暂时交由他打理?”孙策有些警惕地问道。 “正有此意,怎么,你不放心?”周瑜看出孙策的担忧,淡笑着问道。 “实话实说,有点儿,他再怎么说也是朝廷的人,曹操的人,把将士们和庐江郡内数万百姓的性命交由他一人之手,我实在是有点放心不下。”孙策倒也痛快地承认下来。 “安心吧,不是还有紫青在么?那楚云是重情义之人,哪怕是看在我们与紫青的关系上,他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坑害我们的。” “既然你都这么信得过他,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孙策重新闭上眼,感觉浑身上下紧绷许久的肌肉都松快了不少。 “你只需要谨记,像信任我一样,去信任他,如此一来,庐江无忧矣。” 孙策没有睁眼,只是沉重地点头应道:“好,我记下了。” —— 一日后,上午。 平安抵至庐江的楚云、乔紫青夫妻二人,一进城门,便受到周瑜亲自相迎。 “公瑾先生,多日不见,风采依旧照人啊!站在你的面前,我恐怕要自惭形秽了。”楚云开着玩笑向一身灰色锦袍的周瑜打招呼道。 周瑜笑了笑,摆手道:“太子太傅可莫要拿在下开玩笑了,与您并肩而立,该惭愧的分明是在下才对。” 这时,本就忧心忡忡的乔紫青可没工夫再听他们二人互相吹捧,她向周瑜行了一礼,便快人快语地问道:“二姐夫,不知大姐夫他的伤势如何了?” 都说嫁出去的姑娘是泼出去的水,周瑜闻见看向乔紫青,见这丫头眉宇间的担忧显然是真情流露,也心头一暖,答道:“大夫说过,并无大碍,再休养个十天半个月的,也就痊愈了。” 说完,周瑜又笑道:“不过你这位‘神医’来了,就算不能立刻妙手回春,想来再有一天、两天,他应该就又生龙活虎了吧?” “二姐夫你又拿我寻开心了,紫青是大夫,又不是神仙,世上哪有那种灵丹妙药能那么快就治好箭伤呢?”乔紫青白了周瑜一眼,心里却松了口气。 两位姐夫之间的兄弟情义有多深厚,她作为曾经的孙家人再清楚不过,若是孙策的伤势严重,以周瑜的性子,是绝对没这个心情说笑的。 由此可见,孙策确实还很平安。 大概是瞧出乔紫青对孙策的惦念,周瑜有些感动说道:“好了,二位远道而来,我稍后自然要一尽地主之谊,但是现在,不管怎样,我总该先带你们去见一见伯符才对。” “公瑾先生,请。” “太子太傅,请。” 又客气了几句,楚云、乔紫青夫妻二人,才在周瑜的引领下,受上百庐江士兵的簇拥一路踏入郡守府。 穿过厅堂,来到孙策休息的寝室,一见孙策那毫无血色的脸,楚云与乔紫青的神情也变得不大好看。 无须征得任何人的同意,乔紫青提着不管去哪儿都会随身携带的药箱,自顾自地凑近正合着眼休息的孙策。 她眼圈泛红地看着孙策那已经被包扎好的伤势,动容地哽咽道:“姐夫,我回来了……” 听到这熟悉的悦耳之声,孙策当即睁开眼,瞧见乔紫青那热泪眼眶的模样,既是感动又是心疼地道:“回来了好,回来了好啊!” 乔紫青赶紧抹了一把溢出眼角的泪水,道:“姐夫,你别动,我替你看看伤势。” 哪怕知道自家的大夫肯定不会胡乱处理孙策的伤势,但乔紫青还是坚持要亲自看过孙策的箭伤究竟状况如何,才能安得下心。 孙策知道这是妹妹关心自己,也就如山川般巍然不动,任由乔紫青拆开绷带,重新整理伤口。 女人有女人关心的事,男人们自然也有他们重视的大事要商量。 “在下楚云,见过伯符将军。”来者是客,楚云还是向作为此地主人的孙策礼貌地行了一礼。 楚云想着,哪怕是看在乔紫青的面子上,也要对这位年少成名的英杰礼貌一些。 “太子太傅不必多礼,你既然是紫青的夫婿,我们也算是自家人,这些许俗礼,以后能免则免吧,你若不嫌弃,以后跟紫青一样,称我一声‘姐夫’就好。”孙策艰难地摆摆手,算是跟楚云套起了近乎。 “好家伙,居然还顺势占起我的便宜!”楚云在心里默默嘀咕一句,表面不声不响地笑了笑,道了一声:“姐夫。” “好妹夫,按说你与紫青初来乍到,还没来得及歇脚,我不该现在就多问,但为了整个庐江郡的百姓,我不得不趁早问你几句,以打消我的忧虑。” “姐夫有什么话,请只管问吧。” 对此,楚云早有预料。 “痛快。”孙策鉴赏地冲楚云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此番豫章一役,我江东告负,刘表获胜后,必定意图乘胜追击,袭取庐江,而我如今伤势未愈,公瑾又将在明日返回江东主持大局,若我将庐江军政大事全部交由你一人负责,你可否保庐江不沦入刘表之手?” “姐夫请只管放心静养,有我在此,庐江断不会有失!”楚云笃定地担保道。 “你可有把握?”见楚云答应得太轻巧,孙策反倒是不大放心。 “姐夫,荆州水师虽闻名天下,是水军中名副其实的精锐,可刘表麾下并无能征善战的大将,其最能依仗的,不过是他的小舅子,也就是他的水师都督蔡瑁。 姐夫你难道担心,我楚云还会敌不过那蔡瑁不成?” “哈哈哈……”孙策闻言放声大笑几声,这才又道:“有意思,听你这么一说当真是有意思。 一个是他刘表的小舅子,一个是我孙策的妹夫,我倒是真想看看,你是如何将那蔡瑁击败,替姐夫我出这口恶气的!” “那就请姐夫瞧好吧!我保证给姐夫你上演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楚云拍着胸脯保证道。 见楚云自信满满的样子,一旁笑而不语的周瑜也更为放心,本打算加入其中攀谈几句,一位传令兵却连招呼都不打,就气喘吁吁地匆忙跑了进来。 “将军!二位将军!大事不好了!”连头盔都不知去向的传令兵披头散发地向孙策、周瑜二人单膝跪地,抱拳汇报道。 “何事如此慌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一向儒雅随和的周瑜,瞧见这自家传令兵落魄得模样,就气不打一出来地呵斥道。 周瑜这么生气,主要还是觉得让楚云见到自家士兵这副丢人的姿态,可能会使得楚云误以为江东将士都这般窝囊。 “是……是荆州兵!”传令兵大口喘着粗气,平复一下呼吸之后,继续汇报道:“蔡瑁自江夏出兵,率五万荆州水师,已全军渡河,越过鄂县,即将包围蕲春县!”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91章 地道战? “想不到刘表的动作竟如此之快!”周瑜吃惊地叹道。 孙策也是面色惨白,这蕲春县是整个蕲春郡的治所,也是庐江与江夏之间的屏障,若是蕲春被蔡瑁所攻取,那么庐江就更加危险了。 所幸,孙策抬眼便瞧见楚云神色镇定,毫无半点慌乱之色,这才稍微宽心,稳住心神向楚云问道:“好妹夫,依你之见,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决策?” 楚云立即开口反问道:“敢问姐夫,不知眼下庐江郡内,共有多少兵马可供调遣?” “总共有步军一万五千,水军一万,骑兵两千。”大战在即,孙策对自己麾下剩余兵马的数量自是了若指掌。 “只有不到三万么……”楚云在心中默念着,对于这个数字倒是并不感到意外。 如果孙策有能跟刘表那五万大军硬碰硬的资本,那这场仗就一点儿难度也没有了。 “姐夫可否立即将所有将军召来此处商议军务?”楚云当即开口问道。 战事已起,没有时间再耽搁,孙策当机立断,点头向周瑜道:“公瑾,速速传令召集各位将军把。” “是!”周瑜应了一声,便即刻下令,命随从们分批传达将领,很快,三位身披鱼鳞甲胄威风凛凛地将军便迈着流星大步,并排站立在周瑜身后,向周瑜、孙策二人行礼道:“我等见过主公,见过公瑾将军。” “德谋、幼平……还有义公……”孙策呼唤着三位将军的名号,故意让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三人果然眼中不约而同地流露出关心之色,齐声道:“我等在!” “这位就是当今天子亲自敕封的当朝太子太傅,楚云先生。”先是将楚云响亮的名头道出口,而后孙策又笑了笑,道:“当然,你们也知道,他还是我的妹夫!” 三位将军与楚云并不相识,但也听过他的光辉事迹,如今亲眼所见,哪怕眼前着实是个似乎只有容貌俊俏的少年,他们也不敢有所轻视。 “见过太子太傅。” “见过太子太傅……” “……” “诸位将军不可如此折煞在下,快快请起。”见三人竟冲自己躬身行礼,楚云赶紧伸手扶起他们道。 楚云也是吃了一惊,听孙策称呼他们的名字,方才知道这三人无一不是江东威名远播的大将。 外表看起来最为年长的,便是老将程普,顶部满是红缨的精致头盔下,是络腮胡隐隐发白的一张中年面孔,看似年近五旬的他,眼神中的精气神却比许多刚入伍的小伙子还要充足,胆小之人做了亏心事若是被他瞪上一眼,怕是当场就要吓得肝胆俱裂。 神情最为严肃的便是周泰,本就板着的一张脸上,在下巴处有一道并不明显的伤疤,更是为其增添了些许威严。 至于相比之下看起来还算平易近人的韩当,在楚云瞧见他那几乎可以成为他个人标志的一字胡时,却差点绷不住笑了出来。 只因他那胡子与他穿越前见到过的某薯片公司的标志图案实在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还好,楚云的自控能力还是不错,并没有真的笑出声来,否则在这么紧张的气氛下,怕是会闹得相当尴尬。 小小的庐江郡,三位东吴大将齐聚一堂,可见孙策对庐江有多么重视。 楚云猜测十有八九,是孙策在受伤后,与周瑜商量过才决定临时将他们聚集而来。 见三位爱将与楚云算是初步认识了,孙策便抓紧时间道:“三位将军,公瑾明日将启程返回江东,而我眼下伤势未愈,眼下大敌当前,我意将战事交由太子太傅全权负责,自今日起,直至蔡瑁大军退去,庐江所有将士,包括你们三位在内,都要听从太子太傅的调遣!” 程普、韩当、周泰三人闻言惊得险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们相互对视着,每个人的眼中都写满了不情愿,却没有一人出言抗议。 最后,还是资历最老的程普忍不住道:“主公,太子太傅初来庐江,对咱们将士们的情况毫无了解,而蔡瑁大军不日将兵临蕲春城下,现在就将军务全部交由太子太傅负责,是不是多少有些不妥……?” 程普此言一出,还不待孙策、周瑜说些什么,楚云就已经对他高看不止一眼。 从程普的立场上来讲,庐江是孙氏自家地盘,将士们也是江东自家的兵马,楚云名义上是孙策、周瑜二人的妹夫,但实际上是曹操的义侄,严格来说是曹氏之人,而非孙氏之人。 将兵马的全部指挥权交到一个外人手中,也难怪程普等人会不理解,甚至出言反对。 但程普的言语间,妙就妙在他并没有直接点出对楚云立场的不信任,而是以楚云“初来乍到”为正当理由,请求孙策收回这一命令。 身为一个武将,能有如此情商,而且这般短暂的时间里道出这番不伤和气的言辞,楚云对其颇为欣赏,也就不难理解了。 孙策似乎料到他们三人会出言反对,可眼下情况紧急,他也没时间更没耐心和他们相加解释,只得以主公的身份,独断专行道:“我意已决,三位将军休要多言!” 言语简洁有力,在场之人任谁都听得出孙策那不可忤逆的意志,三人只得不情愿地拱了拱手,向楚云道:“我等听从太子太傅调遣!” 满意地点了点头后,素闻这三位都是有当世名将之姿,楚云倒也有几分好奇,便向他们三人问道:“三位将军都是当世名将,眼下蔡瑁率五万荆州水师来犯,不知三位将军觉得,我军当如何应敌?” 三人这才更是极为费解,心想自家主公听过你在传言中的厉害,信得过你的本事才把指挥大事交由你一人之手,眼下还没离开,当着孙策的面,你就把问题甩到我们的头上,难道你自己想不出退敌之策吗? 心里发牢骚归发牢骚,这些话他们自然不能当着楚云的面道出口,周泰最先开口道:“回太子太傅,末将以为,应当即刻集结兵力,发兵蕲春县,赶在蕲春城破前抵达城门外,进行支援,以里应外合之势,击退来犯的荆州军!” 见自家兄弟发表了看法,韩当也跟着附和道:“末将也以为幼平此言有理!蕲春县是整个蕲春郡乃至整个庐江的屏障。 若是蕲春县有失,大半个蕲春郡便等于拱手让给蔡瑁,周围诸县无可守之城,到那时我军便陷入被动,既无兵力强攻夺回蕲春,甚至还要丢掉整个蕲春郡,乃至庐江也有不保的风险!” 经验最为老道的程普思来想去之后,也没有得出其他结论,点头道:“末将也这样认为,蕲春城内尚有五千守军,他们若能据城而守,要坚持几日,撑到我们的援军感到并不难,我们不可对蕲春弃之不顾!” 从战略上看,三位将军的见解并没有问题,正是因为蕲春是刘表、孙策此次相争的要害之地,所以蔡瑁此次才兵贵神速地将兵锋直指蕲春县,大有要不惜一切代价,赶在援军抵达前,迅速破城占据蕲春。 见楚云眉头紧锁,却始终一声不吭,站在他身侧的周瑜忍不住问道:“太子太傅可是另有想法?” 楚云叹了口气,微微点头道:“三位将军的目标并没有问题,只是在我看来,蕲春城怕是撑不到我们的支援抵达那里了。” 听闻楚云之言,周泰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轻蔑之色,道:“太子太傅有所不知,我们若以急行军赶赴蕲春,两日之内便可抵达,蕲春的城防曾被我们庐江的将士们翻修加固过,早已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坚城,再加上城内有五千精兵驻守,哪怕他蔡瑁有五万大军,也休想在两日的时间里,攻破城池!” 楚云无奈地看了周泰一眼,叹息道:“周泰将军,并非是我太过悲观,只是那蔡瑁又不是傻子,他明知一旦出兵攻打蕲春,我们一定会以最快速度向蕲春发起救援,可即使如此,他还质疑大张旗鼓地攻打蕲春,这说明什么?” 程普恍然看向楚云,惊呼着问道:“太子太傅是觉得,蔡瑁另有办法,能迅速破城?!” “我虽不知道蔡瑁的方法是什么,但想来应该是这样。”楚云绷着脸连连点头,道:“若非如此,那蔡瑁不是傻子,就是个疯子。” 程普顿时意识到事情比他事态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正打算开口询问楚云原因,韩当却抢先一步质疑道:“太子太傅说得也有些许道理,可这毕竟只是太子太傅毫无根据的推测而已。 若只因这猜测便要我们放弃救援蕲春的机会,那万一太子太傅猜错了,蔡瑁并无他法,只是一意强攻蕲春,因我等坐视不管而导致蕲春沦陷,到时该如何是好?” 韩当话音一落,整个寝室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就连周瑜和孙策,也不知该出言帮谁才好。 按说他们将楚云请来替他们主持大局,这种时候应该为楚云帮腔才对。 可韩当说得话也不无道理,如果仅凭猜测就要放弃对蕲春的支援,很可能造成极其严重的不良后果。 而这个后果,是如今的江东势力难以承受的。 成为众人视线焦点的楚云手托下巴,默然思考了一会儿,像是妥协般点头道:“那好吧,公义将军说得确实也有道理,我并没有证据能证实我的推测是正确的,既然如此,无论是否能成功,我们总该尝试着尽力救援蕲春,而不是坐视蕲春沦陷。” 楚云之所以没有选择坚持自己的观点,并不是他对自己的猜测没有自信。 而是他清楚,这毕竟是人家孙氏的地盘,自己来打“临时工”,要仅凭那些缥缈的传闻,就让这些久经沙场的名将如曹操、曹昂那般对自己无条件信服,是不现实的。 既然是这样,那么坚持自己的观点,只会增添自己与这三位江东大将的矛盾,这还没开始动兵戈,就把关系闹得太僵,只会给后续的战事增添更多隐患。 如此一来,楚云还不如暂时退让一步,任由诸将率兵支援蕲春。 如果楚云不幸言重,那么就可以通过事实让三位江东大将心服口服,即使失去先机,后续楚云也有信心再扭转战局。 若是楚云猜错,那更好办了,只需与诸将通力合作,想打一场漂亮的支援战,想击退蔡瑁那等陆战水平连二流都算不上的将领,简直是小菜一碟。 无论结果如何,楚云都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大抵是没想到楚云会这么轻易就妥协,三位将军对没有固执己见的楚云生出一丝好感,老成持重的程普更是主动拱手道:“多谢太子太傅!” 虽说实际上没什么好谢的,但老将军作了表态,心情还算有所好转的周泰、韩当二人也不想跟楚云闹得不愉快,便一并象征性地向楚云道了声谢。 统一了战略计划,始终清楚时间紧迫的将军们没再犹豫,当即下令整合兵马,准备出城向蕲春县方向进行火速驰援。 临别时,楚云与孙策、周瑜二人道别,又嘱咐乔紫青要照顾好自己,便匆匆随三位将军一起,策马出城,统领三军踏上支援蕲春的道路。 —— 当夜子时,蕲春城外。 五万敌军兵临城下,却对城池采取围而不攻的决策,这让蕲春城内的所有人,无论士兵还是平民百姓,都难以安眠。 蔡瑁的大军就驻扎在城外一里处,他们将整座蕲春包围得是水泄不通,只是蔡瑁迟迟不肯下令发动进攻。 “军师,咱们这法子,它能行吗……?”一位年近三十的校尉正带头手持铁锹,一边像农夫耕田般在城池外的地面挖掘着坑洞,一边向蔡瑁如吐苦水似的问道。 “为什么不行?你难道没听说过么?当初袁绍与公孙瓒交战时,强攻易京但久攻不下,最后用得正是这挖地道的法子,才终于拿下易京,灭了公孙瓒!” 满面红光的蔡瑁仿佛在炫耀自己的睿智般,讲述着昔日袁绍的胜绩。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92章 一步慢,步步皆慢 “可是……”校尉忍不住道:“军师,万一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咱们这些弟兄,不就白白交代在里面了……?” 蔡瑁不耐烦地瞪了这多嘴的校尉一眼,质问道:“我说你小子不是个傻子吧?我给你多少人?一万人!那城里一共有多少兵马?五千!还要分别驻守四个城门,我会全程在外率大军佯攻城池,吸引敌军注意,只要先摸进去的那些人别立刻被人发现,后续的弟兄们就能如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不断涌入城内,到那时敌军再反应过来,也来不及了!” “军师言之有理,属下明白了。”校尉不敢再多言,只得奉命而去,指挥士兵们继续挖掘地道。 荆州军挖掘的地道虽然数量众多,每条都很深,宽度也不小,每个地道都足够容纳数十人通行,但在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地质勘探的手段,因而要成功挖掘数百米远的地道,不仅要费一番功夫,而且对那些参与其中的士兵而言,相当危险。 然而荆州军自包围起蕲春城的那一刻起,蔡瑁就下令让将士们暗中开始挖掘,直至现在,已经过去三、四个时辰,士兵们交替着进行挖掘与休息,始终保持着高效,因而距离完成为期不远。 又过了半个时辰,地道挖掘完成,且按照原定计划通往城内最荒无人烟的城东角落。 蔡瑁当即下令,在城外的四万大军发动正面攻城,尽管这是为通过地道潜入城内的士兵们所做的佯攻,但蔡瑁还是动用全部兵力,力求给予城内的江东守军最大压力。 当时丑时刚过,这后半夜的时间里,神经一直紧绷却得不到良好休息的守军们,面对并不出乎意料的夜袭,却显得精神萎靡,在守城将领的鼓舞下,才强打着精神开始仓促迎战。 滚木、落石、箭矢、弩矢,所有能用来防守的资源,自这一刻起被毫无保留地用来抵御荆州军的攻势。 然而五千守军要抵御四万大军的进攻依旧难如登天,哪怕万余荆州军由于是攻城方,仅依靠云梯、攻城塔等器械,很难大面积展开兵力,因而兵力优势得不到最大发挥,但在荆州军源源不断的冲锋下,守军们即使依托有利位置,仍是愈发被动。 远在城外观察局势的蔡瑁,见城内的守军已经彻底被攻城的荆州军们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意识到时机成熟,立刻下令让在地道入口待命的将士们,全部开始通过地道向城内潜入。 只是在城墙上与数倍于己的敌军交战,就足以让江东的守军们筋疲力竭,当不知从何处冒出的上万大军向江东守门展开夹击时,占据的胜负瞬间奠定,江东守军很快便溃不成军,甚至连后撤迂回的空间,都被通过地道潜入城内的荆州军全部封死。 不足半个时辰的时间,整个蕲春城便完全沦陷,各个要道、城门被荆州军尽数占领,蔡瑁更是得意地命人将城门大开,并大摇大摆地自东门入城,下令将所有投降的江东守军俘虏。 “军师,有几个贼兵骑马冲出城向东逃了,属下这就率轻骑追上去把他们干掉!”一位骁勇善战的校尉策马来到蔡瑁面前,也来不及下马行礼,就赶紧汇报请命道。 蔡瑁摆摆手,心情大好的他也没计较这校尉的失礼之处,笑道:“不必啦,些许小鱼小虾,随他们去吧!” “军师……他们可是会给孙策、周瑜通风报信啊……”校尉困惑地说道。 “我知道。”蔡瑁还是不以为意地继续笑了笑,道:“让他们通风报信又有何妨?我巴不得他们把蕲春被咱们攻陷下来的消息,传遍整个庐江,你动动脑子想一想,孙策受了重伤,据说周瑜又不能在庐江久留,这个时候江东那些士兵的士气本就低迷,若是再收到蕲春失陷的消息,到那时,咱们再一举直捣庐江,那些江东兵,还有胆子跟咱们荆州军抗衡吗!” “原来军师是有意借此打击敌军士气,是属下愚钝,没想到这一点!”校尉赶紧翻身下马,佩服地向蔡瑁施礼。 另一位随行的校尉见缝插针,拍起蔡瑁的马屁道:“以后多跟军师学着点儿吧!看看军师这一手地道之策,将蕲春城内的守军杀得是措手不及,咱们以如此小的代价轻取城池,还是多亏了军师之谋啊!” 蔡瑁的脸上更加眉飞色舞,显然对属下们的溜须拍马之词极为受用,张扬道:“那是!若非我足智多谋,你们以为主公为何会封我为军师,又将这攻打庐江的重任托付于我?!” 刘表若是在此,听了这话定会无言以对,他确实在受朝廷敕封为“镇南将军”后,将“镇南将军军师”一职授予蔡瑁,但这只是念在蔡瑁跟随他平定荆州时的功绩,以及蔡瑁自身在荆州庞大的宗族背景,才作为一种特殊的恩典,借此向外证明他刘表与蔡瑁的关系有多么亲近。 而蔡瑁居然把刘表的这一行为,说成是刘表对他智谋的一种肯定,当真是有些不自知。 可明知他在吹嘘,簇拥在他周围的将士们,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不停地溜须拍马。 荆州军这么大摇大摆地进驻蕲春,并顺利站掌控整个蕲春城。 —— 自出庐江后,便率领大军极速向西驰援蕲春的楚云,在历经一天一夜的赶路之后,已显露出疲态。 正当他打算拍拍自己的脸颊,使自己保持清醒之时,身后一位目力超凡的将士,却要望着西方,伸手猛然一指,向楚云大喊道:“太子太傅!太子太傅你快看!那是咱们江东的传令兵!” 楚云本就困倦,被他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声高喊,惊得心头直颤,大脑都在隐隐作痛。 经他这么一喊,不只是楚云,连带其身侧同样策马急奔的程普、韩当、周泰三将也一并向西方望去。 只见相隔此处不到百米,一位在马背上身形不稳,摇摇欲坠的士兵正穿着残破的盔甲,向己方的方向颠簸而来。 他的盔甲虽然有多处破损,就连肩甲也被箭矢穿破,整支箭都插在他的肩上未被拔出,但一眼看去,便知那是与庐江将士如出一辙的同款制式盔甲。 见他这副惨状,众人心中都是“咯噔”一声,感到分外紧张。 急性子的周泰更是不待向楚云请示,便擅自亲身拍马,提速向那传令兵冲去,意在将发生何事问个明白。 那传令兵自然是认得自家将军的模样,一见周泰,激动得险些直接从马背上摔下去,幸好周泰眼疾手快,及时搀扶住他,这才没有因摔落而恶化本就不轻的伤势。 将蕲春陷落的过程与结果简单明了地汇报给周泰后,这本就靠意念支撑自己的传兵令,当即昏倒在周泰的胳膊上。 周泰大惊之余,只得叹了口气,将昏迷的传令兵安置在自己的战马后背上,驮着他缓缓返回大军之中。 将还能保住性命的传令兵交给随军医师照顾,周泰便赶紧来到楚云等人面前。 “幼平,到底出了什么事……?!”一向老成持重的程普,也忍不住抢在楚云的前头发问道。 周泰有些忌惮地看向面无表情的楚云一眼,长叹一声,向程普和韩当苦涩道:“蕲春已经沦陷了,蔡瑁似乎是用了挖地道的法子,迅速攻下了城池……” “这……”程普与韩当大眼瞪小眼,皆是目瞪口呆。 他们在惊愕之余,也不得不迅速消化这一消息所带来的影响。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楚云早已提前预言了这一结果,现在事实证明楚云有料敌机先的本事,摆在眼前的结果容不得他们不服气。 意识到必须改变姿态的三人谁也没吭声,有在沙场上并肩征战的默契,他们只需要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最后,还是程普恭敬地向楚云行了一礼,请示道:“太子太傅,既然战局有变,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还请您示下。” 先前程普也觉得自己一把年纪,戎马半生,要听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在战事上指手画脚,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但现在,他就明白自家主公和公瑾为何会如此放心地将指挥权交给这个少年人了。 周泰和韩当这次眼神也没有半点不情愿之色,而是乖乖向楚云同样恭敬行礼,学着程普的语气,齐声道:“还请太子太傅示下。” 对于三人态度上的变化,同样在楚云的意料之中,他淡然一笑,问道:“三位将军,我对此处的地形并不算熟悉,不知眼下我们大军处于哪个位置?” “回禀太子太傅,大军现在距离松兹县不足二里,尚未出庐江郡。”程普回答道。 松兹县位于庐江郡的西南边缘,与蕲春、寻阳这两座位于蕲春郡的大城几乎有着相同的距离,只不过前者更偏向西方,后者更偏于南方。 “那蔡瑁既然轻取蕲春得手,想来下一步他会立刻以破竹之势整军继续进攻寻阳。”楚云镇定地说道。 “太子太傅说得是,却不知太子太傅打算如何应对?”周泰急得忍不住追问道。 楚云瞥了周泰一眼,笑着问道:“幼平将军可有良策?” 周泰一愣,没想到楚云又让自己发表观点,这次他可不敢再放肆,而是谦虚地道:“以末将愚见,我们应当再加快步伐,赶在蔡瑁之前,先一步抵达寻阳,与寻阳城内的两千守军汇合,合力拒敌!” 两军合在一起足够三万之多,在周泰看来,要以三万大军在一座坚城中防守五万荆州军的进攻,并非难事。 楚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看向程普、韩当,问道:“二位将军以为如何?” 本来楚云才是被众人指望着出主意的那个人,现在他却反问回来,奈何程普、韩当已经没了脾气,只得老实回答道:“我等以为幼平之策可行。” 闻言楚云叹了口气,虽说他本来也没指望他们仨能给出太好的主意,但这么简单直接的法子,他还是感到有些失望。 看来这些所谓的名将虽然精于沙场厮杀,但在战术上的概念还很模糊,更别说指望他们有想出什么奇谋了。 楚云虽然明显表露出不满之色,但江东三将此刻不敢恼怒,反而更为期待楚云的答案。 因为楚云既然对他们的法子表现出不屑,那就证明他自己一定有更好的策略。 “我且问你们,蕲春郡的粮草大多存放于何处?是蕲春?还是寻阳?” “回禀太子太傅,大多存放于蕲春,可惜眼下蕲春已落入蔡瑁之手……”韩当沮丧地回答道。 楚云却心头一喜,道:“无妨,既然如此,待我们越过松兹,过了河,沿着在河岸边就地扎营即可。” 三将惊得哑口无言,过了好一会儿,程普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发问道:“太子太傅……末将实在不明白,我们三万大军仍在,为何要主动放弃寻阳,将其拱手让给蔡瑁?” 周泰、韩当二人虽然没说话,但看他们的神情,也是抱着同样的疑惑。 楚云捂着脑袋叹了口气,无奈地问道:“德谋将军,咱们此行,带了多少粮草啊?” “七日有余。”程普老实答道。 “这就对了嘛,只有七日的粮草,这还是几乎搬空了大半个庐江粮仓,且不说我们未必能赶在蔡瑁的前头,先一步到寻阳,就算我们真的抢先赶到了寻阳,我们一旦率军入城,就必须做好坚守不出的准备。 等蔡瑁五万大军一到,势必将寻阳城围死,到那时就算一只鸟儿都飞不出去,蔡瑁有蕲春城中的粮草进行补给,只需对我们围而不攻,耗上个十天,我们自己就饿死在城里了!” 三将想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自家物资集中的大城落到了敌人的手上,还想跟对方打持久战,这确实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但程普还是费解地问道:“太子太傅言之有理,是末将疏忽考虑不周,可是……我们沿河扎营,一旦蔡瑁举兵来攻,我们就必须在河岸边无险可守的位置与蔡瑁交战,而且一旦兵败,仓促之间将士们若生乱,我军背后是河,岂不是无路可退?”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93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程普话音一落,韩当一拍脑袋,问道:“不知太子太傅可是想效仿韩信,以背水一战,使得将士们激发斗志,以一当十?” “当然不是!”楚云立刻摇头继续道:“你可知道,‘背水一战’之所以能成功,是韩信结合各方面因素,根据当时自身面临的情况作出的决定,我们如若贸然搬用效仿,下场只会是死路一条!” “那您是打算……?”程普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等过了河再说。”楚云刻意卖起关子,程普三人也只得老实奉命,继续向河岸附近进发。 江东大军向西南方向进发的同时,蔡瑁正在忙着准备乘大胜之势,向寻阳继续进攻。 蔡瑁本以为孙策会派人来救援蕲春,但直到他攻克蕲春,派人在附近方圆数里内搜查个遍,也没有发现江东军的任何踪迹。 对蔡瑁来说这意味着孙策大概率知道自己无力守住蕲春,只能收缩兵力固守庐江,甚至连庐江都可能有放弃的打算。 那么蔡瑁觉得,连蕲春都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就轻易拿下,那守军更少的寻阳便注定是他的囊中之物。 留下一万兵力驻守蕲春,作为补给己方粮草军械的临时基地,蔡瑁便率领余下的四万大军,带着充裕的粮草开始向寻阳发起进攻。 当他再次轻易攻克寻阳后,他终于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并不是因为获胜得太过轻松,而是因为在拿下寻阳之后,他仍没有得到任何江东军的动向。 要说能拿下蕲春是他“兵贵神速”的功劳,倒说得过去,但孙策的反应就算再慢,也不至于连救援寻阳都来不及。 怀揣着些许不安的蔡瑁,没有再贸然率军继续深入庐江境内,而是在寻阳稍作安顿,并开始派遣巡逻兵,向四周打探有关庐江境内军队的动向。 —— 蕲春与庐江间的河流异常湍急,尤其是上游之水,与汹涌的江流相比也毫不逊色。 江东军近水扎营,安顿下来以后,楚云与江东诸将于帅帐开始商议下一步计划。 “听说太子太傅已下令,命人堵住以沙袋堵住上游之水?”最后一个进帅帐的周泰好奇地问道。 程普笑道:“末将懂太子太傅的意思了,太子太傅是想效仿淮阴侯破龙且之法,诱蔡瑁来攻,再诈败引敌追击,待时机成熟,便卸去沙袋,以上游的湍急河流,水淹蔡瑁!” 一听楚云有这般巧妙的策略,韩当的脸色也变得更好看起来。 楚云笑了笑,道:“老将军只猜到了一半。” “哦?那还请太子太傅赐教。”程普更加感兴趣地虚心问道。 “此计先人既已用过,那蔡瑁未必看不出来,若是他如此轻易就上当,我们自然可以以水淹之,可若是他不肯中计来攻,我们又当如何呢?” 见程普三人挠头不语,楚云便继续道:“我们要结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法子,才能扭转战局!” 韩当恍然道:“末将明白了!太子太傅意在夺回蕲春!” “义公将军这次就说对了。”楚云总算感到些许欣慰,心想这些江东悟性也不是太差,又道:“我们只留少量兵力在这河岸边的营地驻守,将主力大部队派去攻取蕲春,如今蔡瑁占两城之地,若要再派兵来此处攻袭我们,势必兵力有所分散,那时就是我们重夺蕲春的绝好机会。” “太子太傅此计甚妙!” “末将也以为此计可行!” 程普、韩当、周泰三人无不感到心情振奋。 周泰更是忍不住毛遂自荐地请命道:“待时机一到,还请太子太傅准许末将率军攻袭蕲春,末将定当一举夺回蕲春,如若战败,甘受军法!” 看出周泰的建功之心,楚云摇头道:“幼平将军还是随我在此安营扎寨吧,我需要将军你的协助。” 程普、韩当听这话可就乐得合不拢嘴了,看着陷入沮丧的周泰,一人拍着他一边肩膀,安慰道:“幼平放心,我们二人定当不辱使命,替主公夺回蕲春。” 周泰现在的心情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在他看来,一定是自己先前出言顶撞挖苦楚云的次数最多,所以楚云才记仇将建功立业的机会分配给另外两位将军。 其实,楚云之所以这么安排,只是因为他觉得周泰这人在历史上的评价不错,是一个忠心护主的人,有他在身边,楚云对自己的安全更放心一些。 毕竟楚云的这个计划,是自己兵行险着,只留少部分兵马在身边,如若发生什么变数,需要一位强力武将为自己保驾护航。 自己再怎么说也只是来打临时工的,为此搭上性命,怎么想都划不来。 “德谋将军,义公将军。” “末将在!” “末将在!” “命你二人率两万步军,两千骑兵,北上绕行,与寻觅山林藏匿,务必切记隐蔽行踪,我会将大部分哨骑分配给你们,一旦收到蔡瑁大军出城向位于河边的我军营地移动,便伺机攻取蕲春,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 “末将遵命!” 如此一来,楚云留在身边的人马,就只有五千左右,但总兵力处于劣势的江东这一方,若不走一步险棋,自是难以扳回劣势。 周泰想到楚云会只留下为数不多的兵力,但没想到楚云胆子这么大,居然只留五千人保护自己,想到对方身为一个外来客能有如此胆色,钦佩之余,不免开口问道:“太子太傅,只留五千兵马是不是少了点儿……?” 向周泰投递一个信任的眼神,楚云笑道:“兵力虽少,可有你幼平将军在侧,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再说我们总兵力本就处于弱势,若不尽可能给程普、韩当两位将军分配更多的兵马,就算我们成功引得蔡瑁来攻,又如何让他们迅速夺回蕲春?一旦他们那边的战局陷入僵持不下的情况,蔡瑁势必率大军回援,我们一击不成,再想投机取巧夺回蕲春,可就难上加难了!” 见楚云对自己竟如此信任,周泰再没什么话好说,唯有动容道:“太子太傅放心,末将必定誓死保护您周全!” “那我就先行谢过将军了。”楚云含笑应道。 —— 一日后,正午。 当蔡瑁收到楚云故意散播的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住了。 “你确定江东的兵马渡河后,就沿着河岸附近扎营,而且还只有几千人?”安坐在县令位子上的蔡瑁豁然站起身,向前来汇报军情的传令兵大声问道。 传令兵被蔡瑁的气势吓了一跳,但还是重复道:“军师,小的没有看错,敌军确实只有大约四、五千人,且沿岸扎营,看他们的架势,营盘扎得很稳,似乎不打算轻易开拔。” 蔡瑁对此更加想不通了,四、五千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依靠临时扎起的营寨,抵御住他的攻势,这一点哪怕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也必定知晓的常识。 除非敌军负责指挥的将领是个白痴,要么就是这其中有诈。 蔡瑁不相信孙策会在这种紧要关头派一个傻子领兵,那么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其中有诈。 然而连克两城的蔡瑁此刻免不了有些飘飘然,于是笑道:“纵然在耍什么花样,我也不信你几千兵马能翻得起什么浪花来!传令下去,留下一万兵马,再从蕲春调五千兵马来寻阳固守,其他弟兄准备出城,随我去敌军岸边的营地看看那些江东兵在搞什么名堂!” 庐江大概有多少兵马,蔡瑁心里还是有数的,至少绝不止五千这么少,只不过在蔡瑁看来,孙策定是将大部分兵马留守在他自己身边,只派出这五千兵马不知搞什么阴谋诡计来延缓他蔡瑁进攻庐江的步伐。 蔡瑁的大军一动,楚云与程普、韩当这两股兵马,都及时收到了讯息。 只因蔡瑁太过膨胀,根本没想过诸如趁夜色出兵这等计划,而是大摇大摆的在白天率众将士向位于东北方向的东吴军大营逼近。 —— 两个时辰后,黄昏时分。 “太子太傅,蔡瑁的三万五千兵马已经逼近咱们的营地了!”周泰亲自来到帅帐,向楚云传递他刚刚从己方哨骑口中得知的消息。 “来得倒是蛮快,具体到哪儿了?”楚云面无惧色地淡然问道。 见楚云不慌不忙,周泰也就不再紧张,道:“回禀太子太傅,不足二里了。” “哟?还挺近?这么近的距离,蔡瑁一定已经知晓我军的具体数量,且先看看他能否抵住这等诱惑吧。”楚云瞥了眼沙盘,轻笑说道。 周泰攥起拳头,道:“他最好脑子一热赶紧率兵打过来!” “希望如此吧……” —— 将大军安置在小山坡上的蔡瑁,正借着较高的地势,俯视观察着楚云大营的具体动向,并喃喃自语着。 “居然真的只有这四、五千人,而且咱们的大军都顶到他们的脸上,他们非但不退,还一点反应也没有……” 别说蔡瑁觉得匪夷所思,就连他麾下同样在观察着东吴军动向的校尉们,也觉得不可思议。 “军师,不如让末将率五千军为先锋,先试试其中是否有诈,若末将进攻顺利,军师您再率大军冲杀敌营,若是末将中了埋伏,您也可以在后方接应,如何?”一位立功心切的校尉请命道。 蔡瑁看了他一眼,按说这是个还算合理的法子,但他总觉得敌军的反应太过离奇,所以并不想轻易动兵。 “别急,且让我再看看。”同样一心急着剿灭敌军的蔡瑁,身为主帅却不得不压下自己内心的激动,耐着性子继续观察,企图发现什么隐藏的危机。 过了一会儿,蔡瑁突然放声大笑,引得身旁的校尉们诧异地一同盯着他看。 “原来是这么回事,也不知这敌将是何人,倒是把我蔡瑁给看扁了!”蔡瑁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冷笑着说道。 还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的一位校尉,不禁问道:“军师可是看出了贼军的埋伏?” “埋伏?倒也不算是埋伏。”蔡瑁用手指着远处的河岸上游,问道:“你们看看上游的水流,能看出什么异常吗?” 一位校尉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抢答道:“军师,这河我熟悉!上游之水向来湍流极急,看现在这流动的速度如此缓慢,定是被人动了手脚!” “算你小子有点儿脑子!”蔡瑁哼了一声,向还没明白的其他人解释道:“这贼将是想诱我们攻过去,再借上流之水,淹我们!” “原来是这样!幸好军师洞若观火,洞悉这些狡诈之徒的诡计,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一位校尉庆幸的同时,还不忘借机拍蔡瑁的马屁。 不过他说的倒是事实,如果蔡瑁当真不曾发觉就这么率兵杀过去,哪怕兵力优势再大,一旦荆州军们在没做好准备的情况下,被急流淹没,也会变成毫无还手之力的羊群,忍凭江东军宰割。 还有一名校尉灵机一动,自以为想出锦囊妙计,献策道:“军师,既然不能直接攻营,那我们不妨以火箭射敌营帐,待敌军自乱,再冲杀过去,如何?” 蔡瑁白了他一眼,毫不留情面地骂道:“你是猪脑啊!他们沿着河岸扎营,最不缺的就是水,想灭营中之火轻而易举,如何会自乱阵脚?而且我们一旦这样动手,就等于告诉敌军,咱们已经识破了他们的诡计,这么一来,这五千贼军还不成了惊弓之鸟,想法子跑路?” 显然,蔡瑁已经将楚云这五千人视为嘴边肉,抱着吃定他们的打算,盘算起如何一举拿下他们。 “那要不咱们再行挖地道的法子,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最先发言的那位校尉又献策道。 蔡瑁顿时感觉头大如斗,心想自己身边这些歪瓜裂枣的脑袋属实有问题,怒声斥道:“这地方沿河这么近,你随便一挖,下面就全是水,你是嫌敌军的水淹之策准备得不够充分,想帮他们一把,把我们自家人都淹死是吧?!” 说完,蔡瑁无奈地摇摇头,知道指望这些只知道战场厮杀的莽夫给自己提供一个好主意是不可能了,唯有靠他自己,才能想出既不打草惊蛇,还能一举拿下敌军的法子。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94章 冲杀敌阵! 然而,蔡瑁思来想去,想了足有一个时辰的功夫,也没想出个法子来。 东吴军大营。 “太子太傅,看来这蔡瑁也不是个吃干饭的等闲之辈,在末将看来,他八成是看出上游的水流有异,不敢轻举妄动了!”周泰遥望着远方荆州军的动向,见荆州军始终按兵不动,便大胆猜测道。 自打程普、韩当引主力离营后,周泰便开始寸步不离地保护着楚云的安全。 楚云点了点头,道:“你猜的不错,这水淹敌军之策,怕是行不通了。” “那依太子太傅之见,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已经对楚云深为信服的周泰不假思索地询问道。 “他们愿意在这僵着,我们就陪他们。”楚云浑不在意地淡定道。 “您的意思是,咱们在此为德谋老将军他们争取时间?”周泰会意地问道。 “是啊,我先前就说过,这堵上游之水的策略,本就是为了起到威慑力,让蔡瑁投鼠忌器不敢来攻,我们只需在此牵制蔡瑁的主力大军,让程普、韩当二位将军有充裕的时间夺回蕲春即可。” 楚云早就料到,蔡瑁虽然算不得当世名将,但好歹也是放眼整个荆州为数不多能独当一面的将才,若是他连这点儿前人用过的计策都看不破,那就是个活脱脱的蠢材了。 嘴上这么说,但楚云的目的在于安抚周泰,实际情况,并非如此乐观。 两军互相干瞪眼似的又僵持了半个时辰后,蔡瑁的荆州军终于开始动了。 “太子太傅,你看!荆州军动了!”周泰指着正拔营运动的茫茫荆州军,惊呼道。 楚云仔细观察着荆州军行动的轨迹,开始揣测蔡瑁的意图。 江东军眼下所处的位置背靠河流,且贴近河岸上游,而荆州军与江东军相隔二、三里,顷刻之间两军便可绞杀在一起。 然而荆州军并没有冲着江东军的方向前进,而是突然一分为二,一拨南下向河岸的最上游开始移动,另一波冲着下游方向急奔而去。 楚云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心跳都跟着加速起来。 “不好!快,传命全军准备作战!”楚云骤然起身向营地中心走去。 还没反应过来的周泰紧跟着楚云,问道:“太子太傅,出什么事了?” “你还没看明白吗?蔡瑁他想不给我们任何退路,一举歼灭我们!”楚云瞪着周泰道。 “歼灭我们?咱们傍着上游,他们敢冲过来,不是自寻死路?再说看他们的动作,也不像似乎要冲过来啊。” “当然不是直接冲过来,蔡瑁又不是傻子!他是要分兵先渡河,再借助兵力优势以夹击之势,让我们无处可退!到那时咱们就算卸去沙袋,先被水淹的,也是我们自己!” 周泰吓得身子一抖,险些倒在地上,醒悟道:“好阴险的一招!若不是太子太傅你意识得快,待敌军过了河,咱们就成了瓮中之鳖,无路可逃了!” “这种时候就少说这些溜须拍马的话了!”楚云摊了摊手。 周泰一脸尴尬地继续问道:“可是太子太傅,既然您已经看穿了蔡瑁的意图,为何还要下令迎战?我们靠河岸更紧,先渡河后撤,引蔡瑁来追不就是了?如此既保证咱们的安全,又能继续拖延蔡瑁大军的动向。” “撤,是肯定要撤的,但如果按照你说的这个方法撤退,咱们先渡河,将士们惊慌之下,士气锐减,还不乱成一团?到时候,都成了蔡瑁的盘中餐!” “末将明白了,太子太傅是想先迎头痛击蔡瑁,待稳住士气再有条不紊地后撤!”周泰再怎么说也是沙场经验丰富的将军,顿时意识到楚云的说法是正确无误的。 在眼看着被敌军包围的情况下,一旦轻易下令撤军,江东将士们不乱才叫怪事。 “明白了就好,顺带一提,我们不但要迎战,而且还要主动出击,必须主动出击!”楚云将“必须”二字重重地念了一遍。 “主动出击?!” “没错,我们能稳住并提升士气的唯一办法,就是正面先胜荆州军一阵,眼下蔡瑁自认为我们要么坐以待毙,要么后退渡河,所以才会轻易分兵,现在,正是咱们主动出击的最佳机会!” “太子太傅是打算攻上游之敌?” “正是!上游的沙袋必须掌控在我们手里,否则咱们只会更被动!蔡瑁也知道这一点,我料定他必是亲自率军来夺上游,若是趁下游的敌军赶来前,先行打破上游之敌的包围,不但危机立解,说不定还能反戈一击!”见周泰总算表现出一个名将该有的认知,楚云欣慰地点头道。 “末将明白了!末将这就下令去!” 明明即将打响的是一场兵力处于绝对劣势的仗,可周泰也不知怎的,感觉只有楚云这翩翩少年站在自己这一边,他就非但无所畏惧,而且还跃跃欲试地期待着与敌军的交锋。 周泰对自家将士们的掌控能力确实不俗,很快,将令便一级一级地传达下去,将军没有表现出慌乱,反而要主动出击,底下的士兵们也就认为一切都在将军们的掌控之中,不说各个像周泰那般干劲十足,但至少大多数士兵没有畏惧之意。 将好不容易扎稳的营盘弃置之后,五千江东军在楚云、周泰的引领下,迅速向南靠拢,朝着蔡瑁所率领的一万五千荆州军杀去。 哪怕是面对三倍于己的兵力,江东军在周泰的鼓舞下,各个呐喊着悍不畏死地向前发动冲锋,一时之间嘶喊声如滚滚天雷,气势十足。 蔡瑁实在没想到,敌军居然敢主动朝自己冲过来,能做出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行为的人,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完全不懂兵法。 可先前布置的控制水流之策,足以证明敌将绝不是个不懂兵法之人,那么就只有第三种可能,其中有诈,而且是他蔡瑁没有识破的诡诈。 一时之间,这临敌之际,蔡瑁居然不知该命令将士们接战,还是保险起见先行退去。 这一犹豫,军队的锐气就折了不少,两军的距离本就不远,在江东军的冲锋下,不待蔡瑁做出更多反映,江东军的前锋就已冲到荆州军的脸上,与慌乱的荆州军厮杀在一起。 为鼓舞士气,楚云没有龟缩在江东将士们的保护下,而是选择让周泰以及其亲卫骑兵一起,随着第二轮步兵一起发动冲锋。 在马背上的楚云,一手抽打着缰绳,使得胯下坐骑高速冲锋,一手拔出腰间鞘中的青锋剑,之间青芒一闪,楚云如一道青色流星划过,将剑锋所触及的敌方士兵一剑封喉。 “太子太傅好剑法!”周泰目睹这一幕,不禁惊叹道。 作为精通武艺的战将,周泰在剑术上也算得上是半个行间,楚云方才马上这一剑,无论出手的时机还是精准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这样熟练的动作,干脆利落的出剑方式,只有在剑道上下过苦功的剑客,才能施展得出。 “别顾着看我,快杀敌!随我冲回去!”楚云这一剑虽然厉害,但因冲锋得太忘乎所以,居然让周泰以及十位亲卫骑兵身陷敌军左翼,虽说对方左翼的阵型被暂时冲散,但他们若不在敌军调整阵型前,顺着阵型缝隙撤回己方阵线,就再也没有离去的机会了。 楚云话音未落,无需其提醒的周泰就已经挥舞着手中的环首刀,开始大杀四方了。 让楚云惊异的是,周泰身为江东将领,骑术的精湛程度,与北方名将相比也不遑多让,只见他一手操纵着战马,一手流畅地驾驭环首刀砍杀敌军,那些企图以合围来对付他的荆州步军,有不少陆续死在马蹄与他的刀下。 靠近楚云的两、三位荆州军同时用长矛向楚云刺来,有得刺向楚云的胸口,有得则刺向楚云胯下的战马。 无论是楚云自身被刺中,还是其坐骑被刺中,在这种深入敌军阵列的情况下,都很可能令楚云有性命之危。 楚云眼疾手快,爆喝一声,同时以秋风扫落叶之势,避过矛尖,将青锋剑精准地斩向那三柄长矛的杆部。 长矛的杆大多是以木头为材料制成,碰上削铁如泥的青锋宝剑,纵然三把凑在一处,也只有被楚云一剑斩断的份儿。 幸好青锋剑的剑身远比寻常宝剑还要长上五寸,哪怕是用来马上作战,也要比环首刀更合适,再加上楚云的剑术日益精进,如今已不容小觑,这些寻常步兵别说伤到楚云,就算是想近他的身,也没那么容易。 “快!随我杀回去!”楚云说着,手中青锋剑一扫,那手中矛尖被斩断的三名荆州军,来不及还手,就被楚云接连刺翻在地。 楚云露出这一手,让周泰再度大开眼界的同时,备受振奋应道:“好!弟兄们!跟紧太子太傅!” 周泰嘴上是这么说着,可实际行动却是抢在楚云前面,亲自为楚云挥刀开路。 见楚云这般卖力,他哪里好意思真的让楚云以身犯险开路?何况保护楚云本就是他和其他几位亲卫的职责。 像是打了鸡血的周泰舞动着手中的环首刀,如切豆腐般大开大合地将徐徐包围而来的荆州军砍伤、斩杀,使得荆州军非但无法对楚云等人形成有效的包围,还因袍泽接连倒地,而士气大受打击。 尤其是在周泰不慎被背后的士兵一枪捅在大腿上,却像无事发生般继续忘我地战斗,这如天神下凡般的情景,让荆州军们一个接一个地感到不寒而栗。 而与此同时,由于左翼被楚云这寥寥十余人打得阵型始终无法重整,再加上接战时荆州军本就有些匆忙,而目睹自家将军在敌阵中越战越勇的江东军们,也像周泰那般不要命的冲杀,此消彼长之下,荆州军的前线,竟隐隐有溃败之势。 亲眼目睹这一情景的蔡瑁终于发现情况不妙,再这么下去,岂不是要被这几个凶悍的骑兵决定战局?! 意识到不能坐以待毙的蔡瑁赶紧下令,让几位校尉亲自去拦截楚云等人,务必将这些敌骑留下,只要斩了他们,对方士兵们被鼓舞的士气就会迅速瓦解。 可惜这一次,他就打错了如意算盘,周泰的武艺放在荆州可是无人能敌,他蔡瑁亲自出马也挡不住周泰三招,更何况是他麾下的校尉? 只见周泰手起刀落,和砍普通荆州士兵没有分别地,将迎面拍马袭来的荆州校尉一道捅穿胸口。 楚云的武艺虽比不上周泰,可料理这些校尉同样不是问题,六、七位在荆州将士们中也算武艺不俗的校尉,居然如同羊入虎口般,接连送命。 这一幕的发生,导致蔡瑁的“亡羊补牢”计划不但宣告失败,而且还起了反作用,大幅加速左翼将士们的士气崩溃。 楚云毫发无伤地杀回自家阵线,而周泰与其他几位亲卫身上虽受了伤,却无一人折在敌阵之中。 看着士气大受鼓舞的江东将士们,楚云也不好关心周泰的伤势,只得鼓动将士们道:“弟兄们!随我一起,杀过去!” 话音一落,楚云便策马带着周泰等人,重新向已经崩溃的荆州军左翼杀去。 敌军左翼露出的缺口极大,再加上目睹楚云、周泰等人勇武的荆州军斗志全无,眼看着敌军山呼海啸般朝着自己涌来,顿时溃不成军,开始四散而逃。 蔡瑁也没想到自家士兵们哪怕有占了绝对的人数优势,还能发生这么离谱的情况。 但士气这东西就是如此,一旦将士们成批地开始丧失斗志,那么即使是八匹大马,也休想再将他们拉回来。 蔡瑁看着四散而逃的自家将士越来越多,当即大急,因为大军不能就此溃散,更不能退,一旦后退,这上游沙袋的控制权就会完全落入江东军之手,到那时,四散的荆州军就都要被湍急的河流淹杀。 “不许撤!别乱!都给我回来!”蔡瑁一边扯着嗓门大喊,一边催促着身边仅剩的三位校尉稳住局势,不要让士气崩溃的情况继续在前线扩散。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95章 周瑜无耻,不讲武德 位处于后方的荆州军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眼看着自家左翼的弟兄们一个个跟见了活阎罗似的四散而逃,恐惧的情绪如瘟疫般在军中迅速传播,校尉们不作为还好,一板着脸威逼将士不得乱动,反而加剧了不明情况的将士们内心中的畏惧。 “难道前线已经崩溃了?!” “八成是!不然老张他们干嘛跟丢了魂儿似的逃命!” “你想干嘛?逃兵可是要杀头的!”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咱们还不如趁乱溜了,找个地方避避风头!” “不行!俺娘子还在襄阳等俺回家!俺这要是当了逃兵,她的日子就难过了……” 将士们交头接耳地各执己见,使得荆州军中的状态愈发混乱。 从惊讶之中回过神的蔡瑁已经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亲自高声鼓舞士气,意在重整旗鼓,挽回颓势。 “都不要慌,稳住阵型,敌军不过几千人,难道能把你们都打趴下不成!看!我们的援军就要到了!” 蔡瑁指着原本被他派去河岸下游,现在正火速赶来驰援他们的另外一半兵马,给将士们打气道。 见援军越靠越近,蔡瑁的言语确实起到鼓舞人心的作用,除了那些被吓破胆的左翼士兵外,大多数荆州军已然看清局势,不再动摇,决意继续战斗。 楚云本想亲身陷阵,能一鼓作气将荆州军打得溃散,可惜他将手上的骑兵都交给程普、韩当二人,否则若是那两千骑兵在此,随他们这十几人一同冲阵,效果就不同凡响了。 眼看着荆州军即将形成前后合围的夹击之势,楚云立刻有所反应,当机立断道:“下令,全军随我冲出去!” 有楚云、周泰等人在前方开路,江东军以势不可挡的劲头,向敌军已经形成巨大豁口的左翼,如尖锐的锥子般戳进敌军左翼阵线。 那些身处左翼的荆州军,一见楚云、周泰等人过来,就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哪里还顾得上招架抵挡。 穿过遍地的尸骸、刀剑、盔甲,江东军付出微乎其微的代价,便轻易突破了还未形成的包围圈。 蔡瑁见状,气得火冒三丈,折损了不少兵马不说,连数位校尉都稀里糊涂地被敌将斩杀,若是还就此放敌军走掉,回头这事传出去,势必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一万五千人被五千人打得大败一阵,还让对方全身而退,蔡瑁只是想一想,就觉得耻辱。 “都给我追!”眼看着敌军越跑越远,蔡瑁脑子一热,刚一下令,又整个人一怔,气得空挥一刀,改了主意道:“算了!别追了!” 蔡瑁如此朝令夕改,本打算传令下去的校尉们都晕头转向起来,见状,蔡瑁指着江东军逃跑的方向,道:“看见了没!他们不是要渡河,是要靠近上游的沙袋,咱们追过去,他们就会卸去沙袋放水淹我们!” 一位校尉在马上不甘地咬牙问道:“难道,咱们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且让他们得意一时吧,待拿下庐江,到时笑到最后的还是我们!”蔡瑁心中比任何人都不甘,但他作为三军主帅,必须压制自己的冲动。 “再者说,那么多逃兵,咱们总得把他们重新聚集回来才行!” 说到这个,蔡瑁这心里就郁闷得很,其实江东军打起来气势虽行,可由于双方兵力差距悬殊,实际上对方并没有给自己这边造成太多伤亡。 倒是因为左翼那些将士被敌军那十几个骑兵杀得魂飞胆丧,导致到头来光是逃兵就有两、三千人。 蔡瑁叹了口气,心想是自己最初反应过慢,指挥不当才造成这个后果,也就颓然道:“罢了,散布消息,让那些逃兵们都回来吧,只要他们肯回来,一切既往不咎,全军还有酒肉犒赏。” 吃了亏的蔡瑁打算通过安抚的方式,让全军士气重新振作。 事实证明,他的处理方式还算妥当,在接管了楚云他们留下的营地后,仅仅在此逗留了一日,大部分逃兵已闻讯而至,重新回归到先前的队列之中。 蔡瑁也履行了承诺,对于逃兵们的临阵脱逃之举毫不追究,还一视同仁的让所有将士都饱餐了一顿好酒好肉。 就连突出重围后,已经渡河率军返回松兹的楚云,在听闻蔡瑁的所作所为后,也不禁向身边的周泰点头道:“这蔡瑁还真是有点主意,若不是他有这番觉悟,不但那些逃兵回不去,就连留下的将士们,也会军心不稳。” “太子太傅真是个怪人,这蔡瑁分明是敌人,他却要夸他……”周泰费解地在心里默默念叨着,嘴上当然是只得附和着称是。 “太子太傅,还好咱们平安撤回松兹来,只是已经过了一日半,也不知道德谋老将军他们那边战况如何,有没有成功夺回蕲春。”周泰这次确实道出楚云最忧虑的事。 河岸边这一场小战役虽然打得热火朝天,但真正的主战场还是在蕲春,若是程普、韩当二人能趁着楚云、周泰这边吸引蔡瑁主力军的时间内成功得手,这次险就没有白冒。 但楚云已经尽做大努力为他们争取时间,现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为了不让周泰慌神,楚云故意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向他谈笑风生地问道:“你说等程普将军他们夺回蕲春后,蔡瑁会如何抉择?是率军再杀回去,企图重新争回蕲春呢?还是会放手一搏,来攻打松兹,妄想直取庐江呢?” “怕是进退两难吧……?”周泰幸灾乐祸地的笑容挂在脸上,继续道:“探马不是说过吗?他并未将蕲春内的大多粮草带走,若是德谋将军他们攻下蕲春,有两万大军以逸待劳,他岂会轻易得手?而他若是来攻咱们松兹,我们只需坚守不出,他蔡瑁既没有补给的粮道,也没有存粮,五万之众消耗巨大,哪里耗得过咱们呢?” “说来说去,你还是没说,他最后会怎么选。”楚云逼着周泰给出他自己心目中的答案。 “如果一定要让末将说的话,末将觉得蔡瑁只有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这么一条路可走。” 说完周泰又补充道:“当然前提是德谋将军他们成功拿回了蕲春。” 见楚云听完默不作声,心里没底的周泰追问道:“太子太傅,末将说的可是有误……?” 楚云笑了笑,道:“没什么问题。” —— 次日,一大早在大营帅帐中睡得正香甜的蔡瑁,被一道对他而言极其难以置信的噩耗惊得瞬间清醒。 “你再说一遍?!”将惺忪睡眼睁得黄豆般大的蔡瑁,一手抓着惊恐的哨骑,像审问犯人般道。 “军师……蕲春……沦陷了……”哨骑吓得两腿发软,生怕蔡瑁听完这个消息会把气撒在他身上。 “不可能!”蔡瑁惊呼一声,脸部肌肉扭曲着大声质问道:“昨日不是还好端端的嘛?我在蕲春留有五千守军!江东军哪来的兵力,能在不被我们察觉的前提下,一夜之间攻克蕲春?!” 哨骑颤声道:“小的……小的也不知情,据逃出城的弟兄说,敌军趁夜以火来攻,弟兄们防备不足……” 蔡瑁摆摆手,示意哨骑不必再说下去了。 他已经听明白了,显然因为先前战事太顺,使得留守在蕲春的守军们太过大意,根本没考虑过会有敌军绕过战线前端,夜袭蕲春。 所谓骄兵必败,这大意轻敌之下,会有这样的结果,不足为奇。 而且要说大意,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不然的话,又怎会只留五千人守蕲春?若是再多增添些守军,蕲春也未必会在一夜之间就反复易主。 只是这个结果,着实让蔡瑁难以接受。 寻阳城内粮草不多,眼下对蔡瑁而言,失去了蕲春为大军提供补给,再想直接攻陷庐江,希望是极其渺茫的。 摆在蔡瑁眼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整合兵力掉头重夺蕲春,然后再视情况决定是否继续进攻庐江,要么彻底放弃这次进攻庐江的计划,集结兵力,弃寻阳返回荆州。 思来想去,在权衡利弊以及风险过后,蔡瑁内心总有一万个不情愿,最终还是下令全军拔营返回寻阳,待部队汇合后,撤回荆州。 只是临行前,他向哨骑问了这样一句话:“你知不知道,这次江东负责指挥的人,究竟是谁?!” 可以说,来势汹汹的荆州军此次无功而返,全是因为对手的指挥过于狡猾,每一步都让蔡瑁感到处处受限,难以发挥自身的兵力优势。 若不是先前已收到确切消息,称周瑜确实已经乘船返回江东,蔡瑁甚至怀疑是周瑜亲自在敌军中指挥这次战斗。 哨骑抓耳挠腮了好一阵,才恍然向蔡瑁道:“军师,小的想起来了,据说是个叫楚云的人……似乎并非江东之人,好像和朝廷有些关系……” 楚云的名声虽早已名扬四海,但个别小人物还是不曾听过他的事迹。 “楚云……楚云?!”蔡瑁见了鬼似的惊叫着,头上的冷汗自两颊下流不止。 “军师……您怎么了?难道您认得此人?”这哨骑见闻不足,首次离开荆州的他,自是不知道楚云的相关传闻。 蔡瑁像看怪胎一样看着这哨骑,问道:“你没听过楚云的大名?” “没……没有……”明明没做错什么,哨骑却像闯下弥天大祸的孩子似的,缩着身子退了一步道。 “此人自横空出世以来,指挥过形形色色的战事,无论对手多么强大,他都不曾败过!”蔡瑁脸色凝重得有些可怕。 “据说,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人……” 哨骑已经吓得脸都白了。 蔡瑁心态崩溃地继续说着,也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冲身边那微不足道的哨骑发泄。 “该死的孙策、周瑜,当真无耻至极!居然勾结曹操,请来这等‘救兵’,难怪周瑜有恃无恐,在这种时候还敢毫不拖泥带水地返回江东!” 显然蔡瑁虽然对自己的领兵征战的本事很有自信,但作为荆州真正的高层,他所收到的情报都是具体的事情经过,而不是百姓们三人成虎的谣言,楚云的战绩他是一清二楚,所以即使他再狂,也自知绝非楚云敌手。 “早知如此,便带上蒯氏兄弟随军出谋划策……” 起初蔡瑁觉得庐江已是囊中之物,为独揽大功,便拒绝其他谋士相随,现在看来,蔡瑁因此着实吃了大亏。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蔡瑁再怎么总结经验教训,到头来还是只有返回寻阳城,整合余下的四万多兵力。 当他率军离开寻阳,靠近蕲春时,经过观察、打探,果然现在的蕲春城内两万余江东将士已是严阵以待,自知无法攻克城池的蔡瑁,在清点军中粮草后,只得望城兴叹后,黯然离去,向荆州返回。 —— 两日后。 经过乔紫青的尽心照料,伤势大有好转的孙策,在听到大军收复失地,蔡瑁被赶出蕲春郡时,先是大喜过望了好一阵。 可是这开心的劲儿一过,他就又沮丧起来,而且心情比先前战事悬而未决时更差。 少年时期便驰骋沙场的孙策,对这场仗有多艰难,心知肚明。 但在楚云的指挥下,江东军不但胜了,而且是以极小的代价,打得蔡瑁狼狈至极,虽说没给荆州军造成太大的伤害,可是在起初战局极为不利的情况下,能凭借其一己之力扭转乾坤,这几乎就是一个奇迹。 一想到这位能创造奇迹的天纵奇才,却不能长久为自己所用,这孙策的心情,自然就愈发失落起来。 甚至,连不该生出的心思,也开始在其内心深处滋生。 可是当他看着眼前乔紫青照料自己时那温柔关切的眼神,再想起周瑜临行前曾说过的话,一向杀伐果断的他,此刻内心也难免犹豫起来。 “伯符,有楚云妹夫在,蔡瑁之危不值一提,但此役过后,你可莫要动了其他的歪心思,否则只会适得其反,给江东埋下祸根!” 这,是周瑜临行前,向孙策交代的最后一句话。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96章 希望再见,不是敌人 这让孙策头疼得要命。 他是个胸怀大志,意在逐鹿天下的霸主,在他看来,虽然与曹操之间的结盟符合眼前的利益,但他与曹操之间,兴许早晚必有一战。 既然早晚必有一战,那么若是放楚云回到曹操身边,无异于放虎归山,一想到有朝一日很可能面对楚云这样的对手,孙策就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白手起家在江东打下一片天地,哪怕是一无所有时,在袁术手底下打白工,他也不曾对当时堪称中原一霸的袁术有丝毫敬畏之心。 孙策还是第一次对某个人感到害怕,尽管对方只是个少年。 当楚云、程普、韩当、周泰四人率领大军凯旋时,孙策的伤势在乔紫青的精心调养下,已经好转不少,虽然还不能上阵杀敌,但在无需旁人帮扶的情况下自由行走,已经毫无压力。 孙策亲自到城门外迎接得胜而归的功臣们,还大摆宴席,杀猪宰羊,为楚云以及将士们庆功。 就连庐江的百姓们,也在听闻捷报后,为无需经受战乱之苦而各个举家欢庆。 宴席上,已经对楚云心服口服的江东诸将,自是免不了与孙策一起,向楚云连连敬酒,本就不胜酒力的楚云,哪怕是先前历练过,最后还是被灌得醉倒在席间,近乎不省人事。 席间,众人对楚云歌功颂德不断,不难想象楚云的名声很快就要再次传遍整个江东和荆州了。 宴后楚云见孙策伤势渐渐好转,痊愈指日可待,而刘表此次进攻受挫,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来进犯庐江,便主动向孙策请求告辞,打算携乔紫青返回许都。 庐江山水虽好,但毕竟不是楚云的家。 而孙策,则是与楚云打起了太极。 “好妹夫啊,你看我和紫青有段时日不见,她既已成亲,以后我们相见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你们夫妻二人来一趟也不容易,就让姐夫多尽几天的地主之谊,如何?” 孙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楚云当然知道这只是孙策强留自己的一个借口,其实早在来庐江前,楚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情况的发生。 即使是现在,他也随时可以通过预留好的手段,在被监视的情况下,与乔紫青神不知鬼不觉地趁夜脱身。 倒不是他舍不得走,而是他与乔紫青夫妻恩爱,说起来这并非他一个人的事,总要与乔紫青商量过后,再做决定。 现在的孙策,对于是否强留楚云还在犹豫不决。 他知道楚云对曹操忠心耿耿,即使是凭借乔紫青这层关系,他也无法劝说楚云改弦易辙,为他效力。 即使用强,也只会寒了楚云、乔紫青的心,还会就此得罪曹操,既不能收楚云为己用,又凭空树立一尊大敌。 可是放任楚云离开,孙策又实在是舍不得。 当夜,在二人的厢房内。 “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平日里楚云的脸上总是挂着让人一看便心旷神怡的爽朗笑容,好像什么事都不会惹得他愤怒,如此温文尔雅的他,今日脸色却凝重得让人看着便感觉心头一紧。 以乔紫青对他的了解,不难看出端倪。 见乔紫青主动发问,楚云没再拐弯抹角,而是叹了口气道:“你应该看得出来吧?你姐夫他,不打算放我们离开。” 乔紫青也想替孙策辩解几句,也想以“他只是想和我们多相处几天”这般童话般的理由来说服自己。 可是她做不到。 因为她也是善于观察的有心之人,孙策这些天看着楚云时那隐藏着的狂热,被她尽收眼底。 那股狂热,简直如同飞贼瞧见了奇珍异宝,采花贼碰上了绝色佳人。 乔紫青叹了口气,黯然点头表示同意,继而干脆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让我做说客,劝一劝姐夫,让他改变心意么?” “我看,即使是你,也未必能说服得了他。” 不是楚云自负,而是他太清楚,自己的能力对于孙策这样志在逐鹿天下的霸主而言,有多么可贵。 既然孙策当真有心强留自己,那就绝对不是仅凭乔紫青的三言两语,就能让他改变心意的。 “那你莫非另有安排?”乔紫青知道楚云做事一向未雨绸缪,给自己留有后路。 “如果你愿意,我们现在就能脱身,离开庐江。” 乔紫青愣了两秒钟,便莞尔一笑,道:“谢谢。” “谢什么?”楚云诧异地问道。 “谢谢你这么尊重我的想法。”乔紫青的笑容看起来愈发让人觉得暖心。 “应该的。”楚云见乔紫青没有生气,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那我们就走吧。”乔紫青的语气中包含着一丝落寞,却没有不舍之意。 她明白孙策的行为已经有些越界了,也知道楚云的做法是正确的。 不如说,在这种情况下,楚云没有选择直接带她离开,而是还特地与她商量,这就已经足够说明楚云的有多恢宏大度了。 给孙策留下他接下来还需要的药物,以及一封书信后,楚云与乔紫青便趁夜色脱身而去。 趁着深夜负责监视楚云、乔紫青的人已离去,二人留下孙策赠予的金银器物,只带上随身日用的行李,便悄然离开夜深人静的府邸,并一路向城门而去。 楚云本以为出城要多费一番功夫,结果是似乎负责看守城门的将士们最近懈怠得厉害,这深夜之中,除了埋头酣睡的,就是在东拉西扯地闲谈,居然连城门都敞开着不曾理会。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楚云虽然觉得荒唐,但也只能是遗憾地摇了摇头,拉着乔紫青的手静悄悄地出城,向先前早已安排好的位置赶去。 河岸旁,一叶扁舟早已等候多时,楚云与乔紫青携手,在夜路上前进,就在与小船相隔几丈之近的距离时,一道身影自旁蹿出。 借着皎洁皓月所散发的光芒,楚云与乔紫青几乎同时认清这道身影是何人。 “姐夫……”乔紫青有些哽咽地艰难开口道。 孙策穿着单薄的赤色短袍,箭伤之处的纱布还未曾拆卸,他用落寞的眼神看着楚云与乔紫青,苦笑问道:“既然要走,为何不知会我一声?害得我险些不能相送。” “只怕姐夫盛情难却,再行挽留。”楚云也不打算兜圈子,孙策既然提前在此等候,就证明他早已知晓自己的逃脱计划,若是他有意要强留自己,挣扎也是无用。 孙策苦笑之意更浓,也没替自己开脱,而是痛快地承认道:“我确实想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你们留下。” 能如此爽快地道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让楚云对孙策不免再次高看一眼。 至少他足够坦诚,没继续装模作样。 “可是到头来,我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孙策说完,露出楚云从未见过的轻松笑容,任谁看见这份笑容,都会知道它的主人已然如释重负。 “多谢。”楚云也表现得率直起来。 孙策摇了摇头,笑道:“你不需要道谢,应该道谢的人是我。” “你替我,替江东,替整个庐江郡的百姓解围,让他们免遭战乱之苦,而我却为了一己之私,强留你和紫青近半个月,我这个做姐夫的,本不该如此……” 孙策越说,脸色越是惭愧。 “姐夫不必如此介怀。”楚云像是内心的不曾介怀,淡然道:“若是易地而处,我站在姐夫的位置上,想来也会与姐夫采取同样的做法。” 听楚云还肯喊自己一声“姐夫”,孙策的脸色变得好看了许多。 再听楚云如此给自己台阶下,孙策脸颊一红,惭愧道:“你能理解,我心甚慰。既然你们要走,姐夫我也不会阻拦,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们且去吧。” 说完,孙策便主动让开道路,请楚云、乔紫青二人过去。 见孙策肯放自己与乔紫青离开,楚云抱拳谈笑道别:“姐夫,后会有期。” 乔紫青也学着楚云,眼中含泪,不舍道:“姐夫,珍重!” “可惜你两位姐姐都远在江东,此次不能与你团聚,希望有朝一日,我与公瑾能带她们二人,与你们再会。”孙策伤感地感慨道。 他还有一句话,憋在心里没有对楚云说出口。 “希望,下次再见,你我是敌非友。” 楚云与乔紫青已轻身上船,这一叶扁舟,在船夫手中船桨的摆动下,顺着河流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孙策的视野之中…… —— 真正的金子不但到哪里都会发光,而且到哪里都会特别受欢迎。 楚云刚回到许都,就被前来相迎的亲朋好友们堵在城门口,众人争先口后地要楚云讲述以寡敌众打得蔡瑁晕头转向的全过程。 哪怕从流言蜚语中,他们已经听过无数个版本,但在他们看来,无论传闻有多么神乎其神,都不如楚云这位当事人亲口道出真相要来得精彩。 甚至就连曹操,也忍不住在自家府邸中摆宴庆贺楚云平安归来,顺便提众人一解疑惑,给大家提供一个听楚云“讲故事”的环境。 楚云见众人热情如火,只得打法担心华佗、张仲景二人的乔紫青先回家,自己则乖乖去赴宴。 宴席上,楚云将与蔡瑁交手的过程原封不动地讲给曹操、曹昂、郭嘉、许褚、典韦、甘宁等等关系亲近之人,众人听得比那些听评书的茶客还要入神。 尤其是在听到最高潮的部分,也就是楚云施展两计并施,水攻之计在明,以威慑蔡瑁主力,使之投鼠忌器;派兵袭取蕲春在暗,达成最终战略目的,如此精妙绝伦的布置,哪怕是深谙兵法的曹操,也不禁啧啧称奇。 “叔父只能说,蔡瑁败得是一点儿也不冤枉。”曹操毫不吝啬对楚云的赞美之词。 “父亲说得是,只是往后,荆州、江东的士卒们,再听到师弟的名号,恐怕要为之胆寒了。”曹昂夸得更是过分。 其余众人也各个服气地替楚云吹擂起来。 当然,出于稳定双方联盟关系的目的考虑,楚云选择性地略过孙策企图强留自己这一行为,免得节外生枝。 还好曹操也没有深入追究此事,只要看到楚云平安归来,他才懒得跟孙策多加计较。 “说起来,云儿,有一件事,我们已经定了主意,但你既然及时回来了,叔父还是想多听一听你的意思。”曹操突然若有所思地问道。 在场之人不是曹操最依仗的谋士,就是他或者曹昂麾下的得力战将,能有资格被曹操宴请的,都是曹氏集团的心腹,故而曹操在宴席间公然向楚云询问大事定夺,就没有刻意避讳。 “叔父请讲。”楚云有些好奇地道。 “我们与张燕结盟后,张燕不得已硬着头皮与袁绍继续周旋,如今在常山附近小胜袁绍几阵,他便催促叔父出兵渡河北上,攻打冀州阳平郡,与他张燕形成南北夹攻之势,让袁绍首尾难顾。” “叔父是想问侄儿,该不该听从张燕的建议,北上攻袁?” “没错。” “不知叔父此前原定作何打算?” “我打算少派些兵马渡河,试探一下袁绍主力的位置,以及冀州南部个郡县的防务虚实。” 楚云想了一会儿,道:“叔父的法子较为稳妥,但侄儿以为,大可不必如此。” “此话怎讲?”听到楚云另有见解,曹操顿时竖起耳朵问道。 “叔父,以侄儿之间,张燕距离一朝覆灭,不远矣。” “当真?!”曹操顿时吓了一跳,他还指望以后与袁绍正面交战时,张燕能在北方帮忙扯一扯袁绍的后腿呢。 “八九不离十。”楚云解释道:“叔父请试想,先前张燕与袁绍相争,虽互有胜负,但张燕从没有真正占到过什么便宜,反而是被袁绍赶回了大本营雁门。 可这才没过几个月,张燕虽韬光养晦了一阵,但袁绍雄踞近四州之地,资源雄厚,实力应当远远更胜从前才是,张燕与袁绍间的实力差距只会越来越大,他又岂能反胜袁绍?”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97章 曹操也有缺乏信心的时候 “这么说来,云儿你是觉得,张燕向我们说谎了?可咱们安插在冀州的探马如实回报称张燕确实打了胜仗。”曹操有些发呆地举着空荡荡的酒杯,入神之下,竟忘了给自己斟酒。 “侄儿估计,这正是袁绍的阴谋所在!” “叔父明白了,骄兵之计!” 不但曹操听明白了,在场那些不敢插话的其他人,也听明白了。 这袁绍是受不了张燕像头苍蝇一样,整天在他地盘的北方“嗡嗡嗡”得恶心着他。 所以,这次袁绍干脆下“重饵”钓鱼,意在引诱张燕孤军深入,然后一举将其灭掉,以绝后患。 看来这次袁绍真是应了那一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而张燕显然已经中计,且尚不自知。 “云儿,那依你看,我们是救张燕,还是不救?”曹操很好奇楚云的答案。 楚云缓慢地摇了摇头,道:“叔父,这不是我们救或不救的问题,而是他张燕已经在自寻死路,我们就算集中兵力去攻打阳平,也扭转不了张燕的败局。” 酒席间顿时一片沉寂。 楚云说的不错,一旦张燕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而是误以为袁绍真的不是他的对手,在大意膨胀下,一路“高歌猛进”的张燕,当袁绍决定“收网”时,孤军深入敌军腹地的张燕,将无路可退。 可见张燕能否活下去,要看他自己能否及时幡然醒悟。 醒悟得越晚,他能存活的几率也就越渺茫。 曹昂饮下一杯美酒,向楚云问道:“师弟,虽然你说得不错,但张燕在北方牵制着袁绍的主力也是事实,我们为何不趁此机会,攻下阳平郡,甚至拿下更多冀州疆土呢?” “师兄,你想简单了。”楚云淡然一笑,解释道:“袁绍如此好整以暇地对付张燕,可见他有周密详尽的计划,否则也不会敢于暂时舍弃部分郡县,以此为诱饵骗张燕继续进军。 请师兄试想,袁绍都做到这个地步,又岂会不防备我们渡河北上进攻冀州呢?他的兵力相当充裕,要同时对付张燕与我们,并不难。” 曹昂有种吃瘪的感觉,可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身为曹氏集团的继承人,对于袁绍与自家家底的实力对比,他还是清楚得很的。 朝廷现在除去负责镇守各郡县的守军外,所有能调动的兵马加在一起,也不会超过十五万。 但袁绍在去年冬季时,据传手中少说也已经掌握了四、五十万大军,如今寒冬已过,新春初至,手握四州之地的袁绍,兴许又增添了更多的兵马,也说不定。 而张燕手上的兵力加在一起也就七、八万的样子,袁绍要南北同时拒敌,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师弟,那你觉得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话本该是曹操问的,不过这酒席之上并非太过正式的场合,再加上曹昂深得曹操信任,所以他就算替曹操开口询问,也并无僭越的意思。 曹操也期待地看向楚云,指望他能指出一条明路。 众所周知,如今大地回春,曹袁之间已经势如水火,决定天下大势的一战,即将爆发! 楚云向曹操、曹昂依次颔首,笑道:“整军备战,加强防备即可。” 席间众人,举箸握杯的手尽数停下,不约而同地以奇怪的眼神看向楚云。 因为楚云这相当于说了一句废话。 但每个人都了解楚云,知道他绝不会特地说一句毫无营养的话来。 这话要么是没说完,要么是另有深意暗藏其中。 别人不敢开口问,曹操见楚云没了下文,只得憨笑问道:“云儿,就这些……?” “就这些。”楚云谈笑答毕,便夹起碗筷,吃起面前始终未曾动过的菜肴。 一时之间,席间众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谁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尴尬的气氛,唯有楚云一人泰然自若地吃着菜,还时不时小酌几口,当真是快活无比。 当然,除了楚云以外,还有一人,自始至终只顾着吃喝,似乎对席间所有交流都毫不关心。 他,便是郭嘉。 曹操正眼一直在直视着楚云,余光却时不时盯向郭嘉,见他们二人都只顾着吃喝,很快便领悟二人的意思。 在座的众人虽然都忠于曹操,但这并不意味着楚云可以当着他们的面,将真正需要的战略部署,堂而皇之地说给每个人听。 对此心领神会的曹操话锋一转,不再提及这些公事,开始聊起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一直持续到酒宴结束,众人尽数散去,唯有楚云、曹昂与郭嘉三人默契地一并留下。 曹操满意地看着他如今最倚重的三位年轻人,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只是大手一挥,便带着三人回到自己的房间。 “云儿,奉孝,席上你们不肯说,现在总该揭开谜底了吧?”曹操忍耐了半个多时辰,终于耐不下性子了。 楚云与郭嘉对视一眼,似乎无声地在询问对方:“我们谁先说?” 瞧见他们二人的反应,曹操也猜到他们眼神交流的内容,于是直接点名道:“奉孝,你先说!” 被点了名,郭嘉当然不会再装哑巴,只得道:“主公,眼下从大势上看,我们与袁绍进行实力对比,敌强我弱是毫无争议的事实。” 曹操不是自欺欺人的狂妄之辈,听闻郭嘉的客观分析,赞同地点了点头。 郭嘉继续道:“如太子太傅所言,既然敌强我弱,我们确实就应该‘整军备战,加强防备’。 只不过这重点就在于,要加强哪里的防备,这袁绍若要与我们开战,会先行派兵攻占何处!” “何处?!”曹操眼中直冒火星,急忙追问道。 “依在下愚见,袁绍会派派兵南下渡河,攻打两处城池,一处为白马……” 说到一半,郭嘉便坏笑着看向楚云。 楚云见状,也不好再装聋作哑,只得苦笑道:“另一处,是延津。” “白马?延津?!”曹操和曹昂听完,异口同声的惊呼着,觉得楚云、郭嘉二人给出的答案分外离谱。 他们都知道河内如今在自家人的掌控之中,且其位置极其重要,曹操与曹昂私下交流此事时,曾一致认为袁绍若要开战,势必先夺回河内郡,将曹操在河北的所有兵马、势力全部赶回中原。 可白马、延津两地,全部位于兖州北部,是与冀州相隔一河的边境之地,袁绍岂会不顾河内,而直扑中原? 仿佛看破曹操、曹昂父子二人疑虑的郭嘉微笑着解释起来,道:“主公一定是觉得袁绍会看重河内,会计划着先取回河内,再图中原,是么?” “这……难道不对?”曹操表示自己无法理解。 “主公啊,袁绍一旦对我们用兵,那就绝非小打小闹,而是要举全境之力,将我们彻底覆灭,夺天子,占中原,成其霸业!区区河内郡这一地的得失,他又岂会再放在眼里?” 曹操听罢,顿时陷入沉默,后背已经开始直冒冷汗。 郭嘉的这番肺腑之言,虽然深切而准确,但对于现在的曹操来说,其实未免太过残忍了。 现在的曹操面对实力强劲的袁绍,内心深处是发虚打怵的,尽管他自去年冬季就开始竭尽所能,为与袁绍一战做准备,但直到如今,他的心里非但没底,还对袁绍愈发感到恐惧。 “那……这白马,延津两地,当如何布守……?”曹操内心七上八下地问道。 郭嘉看出了曹操的紧张,故意看向楚云,意图以交替、缓速解答的形式,尽量卸去曹操的心理压力。 会意到郭嘉意图的楚云赶紧接过话柄,回答道:“叔父,且听我细细道来。” 楚云语气轻缓而柔和,让侧耳聆听的曹操、曹昂父子俩急促的呼吸都变得规律平稳起来。 “袁绍性格优柔寡断,纵有鲸吞中原之志,但待他大军行至河流处,必定没有直接引大军渡河的气魄。 侄儿料想,他会先试探性地派人攻打白马,再自己率小部人马尝试进攻延津!” “你是说,袁绍并不会在初期就大举进攻?”曹操嘴上在问,脑子也在飞速运转,消化着楚云的话。 “叔父与袁绍自童年时便相识,他的为人与性格,您应该比侄儿还清楚才是。” 楚云的话,让沉下心思分析的曹操,那脸上渐渐重拾笑容。 是啊,以他袁本初的性子,哪里有那睥睨天下的胸怀气度,敢轻易以泰山压顶之势,跟曹操决一死战? 如果他真的有,就不会一直拖到现在,而是去年就抓住机会,及时遏止曹操的发展。 “云儿,你的话简直如醍醐灌顶!振聋发聩啊!叔父多谢你了!”曹操激动得双手搭在楚云的肩上,接着失态地将楚云抱在怀里,像是在抱自己的亲儿子一样。 楚云所不知道的是,近日来,已经有不少朝中文武,表露出对袁绍的畏惧,甚至有些身兼要职的重臣,都建议曹操向袁绍献媚低头,求和讨好。 这让曹操原本就不大坚决的心,更为动摇,已不知多少个寂静深夜里,他都在只身苦苦做着自我斗争。 是继续与袁绍抗衡到底,还是索性放弃好不容易打拼得来的一切,向袁绍低头,以求得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这种抉择,没人能提曹操决断,他甚至连问都不能去问任何人。 他的身份,已注定他不能向任何人暴露自己的软弱,一分一毫都不行! 正因如此,当他现在听到楚云这番话,得到切实的激励,从而重振雄风,也重拾了与袁绍相争的勇气。 楚云在曹操最软弱犹豫的时候,给了他最迫切需要的鼓舞,这种雪中送炭的行为,如何能让曹操不深为感动? “叔父,侄儿……侄儿快喘不过气了……”没弄清曹操为何如此激动的楚云,脸红地说道。 曹操也是老脸一红,心想这下自己树立多年的威严形象可是有点崩塌的意思。 不过他也不在乎了,反正就楚云、曹昂、郭嘉三人看见,怕什么! 松开紧抱着楚云的手,倒退两步后,曹操重新坐回圆桌上属于自己的座位,整顿情绪同时问道:“云儿,跟叔父说说,具体该如何布防吧,这时候就莫要再卖关子了。” 见曹操如此认真,楚云便干脆道:“叔父,侄儿料想张燕不出七日,就会大败,且极有可能就此殒命,或者他运气好能捡回一条命,也会损兵折将。 到那时,袁绍势必整军来犯,我意,由侄儿亲自守白马,由师兄、奉孝一起,率羽林诸将,还有乐进将军,守延津。” “你一个人,跟东郡太守刘延,能守得住白马么?”曹操倒不是质疑楚云的能力,只是生怕楚云有个什么闪失。 楚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不能。所以还要请叔父准许侄儿带上一位将军一起。” “何人?你但说无妨。”曹操不假思索地挥手道。 “关羽,关云长!” “我倒是差点儿把他给忘了!”曹操松了口气,道:“也好,有云长将军随你一起,可视袁绍麾下诸将如草芥!” “叔父说得是。” 楚云继续道:“至于叔父,您可率大军在后方,静观其变,伺机用兵,不过嘛……” “不过什么?” “叔父要召一人回来相助于您,随您一起关注战事,为您出谋划策。” “你是说,公达……?”听楚云这么一说,曹操就算用屁股想,也知道他说的是此刻还远在河内督军驻防的“谋主”荀攸。 “正是!有公达先生在您身旁,他定能洞悉占据,给您提供最合理的建议,如此,我们至少能在初期,通过以逸待劳先胜袁绍一阵!” 楚云信心十足地语气,感染了曹操、曹昂,就连一旁静听着的郭嘉,也用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佩服地看着楚云。 对于楚云的计划,曹操不用问也知道曹昂是赞同的,因为曹昂是被作为主将之一来认命,肩负着镇守延津的重任,这既符合他成长至今的能力,也满足了他建功立业的雄心。 这些计策,郭嘉心里也想到了,但他所构思的法子,并不如楚云这般面面俱到。 至少,召荀攸回来,让曹操身边始终有一位顶尖谋士能出谋划策,郭嘉就还没来得及考虑到。 “奉孝,云儿的安排布置,你觉得如何?”曹操越听越觉得合理,便向郭嘉垂询道。 郭嘉回过神来,赶紧赞叹道:“主公,太子太傅的安排如鬼神之谋,主公只需从之,袁绍必败!” 听郭嘉也这么说,曹操信心更是大涨,喜道:“好,就这么定了!” —— 半个月后,张燕的败报果真如楚云所预料的传来,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深谙游击战术的张燕,居然真就一路东躲西藏地逃回雁门,捡回一条命来。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98章 带着关羽守白马 然而,张燕的命虽然保住了,但大多数生力军都折在袁绍的地头上,除了少许兵马能用来固守雁门外,短期之间张燕再无法对袁绍产生丝毫威胁。 这就意味着,袁绍终于可以腾出手来,放心大胆地渡河南下,向曹操用兵了! 袁绍出兵前,还装模作样地派人给曹操写了一封劝降书,可不待曹操回信,袁绍就又命手下的名士陈琳撰写了一封名为《为袁绍檄豫州文》的讨贼檄文。 那檄文上的内容,当真是将曹操祖宗十八代骂得狗血喷头,把袁绍吹嘘城盖世英雄,把袁绍意在夺取中原的行为,修饰得仿佛是奥特曼打怪兽般天经地义。 “好!好文章!写得真是气盖山河!这陈琳有如此文采,却效命于袁绍,真是莫大的遗憾啊!” 朝堂上,在命人当着天子与文武百官的面,宣读完陈琳的诗文后,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曹操非但不怒,还谈笑自若地夸赞器起陈琳的文采来。 在外人看来,曹操一向是喜怒无常,所有就像是公司老板当着员工们的面讲了一个一点儿也不好笑的冷笑话似的,百官们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 曹操也不在意群臣的看法,主意已定的他,向天子刘协装模作样地鞠了一躬,道:“陛下,大将军袁绍矫诏僭越,犯上作乱!臣恳请陛下降旨,准许臣戡乱讨逆,收复河山!” 话音一落,忠于曹操的群臣紧跟着齐声高呼:“请陛下降旨!” 端坐在皇位上的刘协,明知自己只是提线木偶,又不得不任人摆布,只得朗声道:“朕拜司空曹操为讨逆大将军,兴王师伐逆贼,攘除袁绍,肃清贼军!” “臣,曹操!领旨谢恩!”曹操严肃地接过刘协手中早已拟好的圣旨。 就在这时,一位忠于汉室的老臣,上前拱手道:“司空,此事万万不可啊!” 曹操不气不恼地撇了撇嘴,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人站出来反对,只见他笑着问道:“杨大人,有何不可啊?” 这位老臣振振有词地说道:“司空,袁绍雄踞河北,天下州郡其独占四州,兵精粮足,若司空举兵与之相抗,无异于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此人的话,让在场众人无不变色。 就连那些与他站在同一阵线,力主扞卫汉室尊严的老顽固,都被他这直抒胸臆的话给震慑住了。 “老哥,咱不是说好的‘循循善诱’吗?你说得这么直白,一点儿面子也没给曹操,就不怕他把你斩了?” 几乎所有忠于汉室之人,都是这样想的。 但曹操并没有为难他,而是轻飘飘地道了一句:“君无戏言,陛下圣旨已下,岂能收回成命?杨大人莫非胆敢蔑视陛下的威严吗?” 这么一大顶帽子扣过去,这位杨姓老臣顿时慌张地哑口无言,求他忠于汉室者也不敢贸然开口阻拦了。 曹操知道他们打得是什么如意算盘,在这些人眼里他曹操是早晚必将篡汉的奸贼,故而与其天子在许都,在曹操手中被架空得形同虚设,倒不如让袁绍取代曹操,也许还能重振大汉荣光。 当然,实质上他们不过是一群沉醉在自己塑造的虚幻梦境中,迟迟不愿醒来的蠢货罢了。 汉室气数已尽,是铁板钉钉的事实,无论谁掌控了天子,都只会把他作为掌中器物使用,或干脆取而代之。 至于还政给他?那是傻子才会干的事。 而傻子,可没那个本事从曹操手里将天子抢到手。 先前李当之事件,曹操已趁机排除一批异己,将那些意图向袁绍靠拢的家伙要么严加监视,要么干脆秘密除掉。 因此这次要与袁绍开战,反倒没有太多的人出言阻拦。 但曹操还是干咳了一声,向站在臣子中间的郭嘉看了一眼,道:“诸位大人,可还有谏言否?” 早就提前做好准备要唱一出好戏的郭嘉,这时才上前一步,请甩衣袖,作揖道:“主公,以在下之见,此役我大汉王师必胜!” “为何?”曹操心中暗笑,这本就是他与郭嘉、楚云提前商量好的,现在只不过如同照着剧本演戏一般。 “因为,袁绍有十败!司空有十胜!” “哦?袁绍何来的十败?!我又何来的十胜?”曹操故作疑惑地问道。 “绍繁礼多仪,公体任自然,此道胜也; 绍以逆动,公奉顺以率天下,此义胜也; …… 绍好为虚势,不知兵要,公以少克众,用兵如神,军人恃之,敌人畏之,此武胜也! 有如此十胜,臣等何愁袁绍不灭?!” 一番长篇大论讲出口,郭嘉振聋发聩的“十胜十败论”,仿佛在朝堂上每个人的心中鸣钟示警,让他们相信曹操必胜! 其实这十胜十败论,是郭嘉担心太多文武官员畏惧袁绍之威,不敢与袁绍为敌,这才想出这么一长段用来鼓舞士气的话。 至于其中内容,虽然是事实,但行军打仗到头来依靠的是实打实的兵力、将领能力以及财力,而不是耍几句嘴皮子就能决定胜负。 只不过在场的文武,尤其是那些将军大多没什么脑子,听完郭嘉这一席话,只涌出一个念头,就是:曹公威武,我军必胜! 而曹操、楚云、郭嘉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曹操相当满意地环视着殿内众人,问道:“诸位还有什么要说的嘛?” 文武百官尽数垂头,再无人敢出言反对。 “陛下,退朝吧。”曹操潇洒地瞥了眼刘协,宣布道。 随着刘协机械式地下令退朝,百官这才各怀心思地离去。 而楚云,也按照预定的计划,前往许都内的军营,看望关羽,意在与他交流几句,做好让他随自己出征的准备。 本来楚云还想着刘备也在河北,若是贸然带关羽参战,万一被他得知刘备的下落,他会遵照昔日的约定离去。 但是据情报称刘备前些日子已经找借口率领属下们告别袁绍,离开冀州,这让楚云是有喜有忧。 喜的是如此一来,在与袁绍一战时,可以尽情让关羽为自己所用,无需顾忌。 忧的是刘备倘若不死,早晚终成大患。 只不过眼下大敌当前,楚云也只能将全部精力都放在助曹操击败袁绍上。 毕竟此次大战一旦败了,楚云以往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就连他所爱最珍视的人们,也可能逝去。 他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途径军营,无数将士将憧憬的眼光向楚云投递而来,哪怕已经对此习以为常的楚云,也不免感到浑身上下有一阵不自在。 还好在穿越前,楚云就已经体验过万众瞩目的感觉,不然的话,现在怕是更不适应。 所幸将士们不敢放肆地凑到楚云身边,只能远远观摩着他的勃发英姿,楚云一路低调地向关羽所处的训练场走去,远远便望见他正在指点其子关平的刀法。 “平儿,为父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回首一刀,要有力拔千钧之势!如此才可一击制敌!你空有其轮廓,力道、气势却差了不止一分,若是沙场之上,生死搏杀,你必为其所累!” 关羽一边自己挥舞着青龙偃月刀做演示,一边指出关平刀法的缺陷。 楚云的脚步放得像小猫一样轻盈,可稍微靠近时,还是被关羽及时察觉。 他转过身,定睛一看,略有喜色,将青龙偃月刀放到一旁,向楚云作揖道:“原来是太子太傅来了,关某有失远迎,恕罪!” “岂敢岂敢!关将军这么说,就是太见外了!”楚云赶紧拱手回礼。 “平儿,还不快见过太子太傅!”关羽一向狂傲,但自打来到曹营,深入了解楚云的事迹,便愈发对楚云佩服,对于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少年,他的忌惮是一日更胜一日。 尤其是前些日子楚云指挥江东军击退蔡瑁五万大军这一事,更是让关羽感到不可思议。 同样作为一个优秀的统帅,关羽深知这指挥自家兵马顺手,可指挥别人的部队难度就要飙升了。 尤其是楚云初临庐江,还没来得及融入江东将士们的群体,就要立刻率军迎战,这种情况下,那些江东的骄兵悍将,岂会服从他一个外来少年的指挥? 但结果却是,楚云非但做到了,而且做得可谓是完美无瑕。 关平没少听父亲对楚云赞誉,闻言赶紧听话得向楚云行礼道:“拜见太子太傅。” “少将军客气了。”楚云礼貌地回了一句。 “不知太子太傅特地来找关某,有何贵干?”关羽知道,如果没事,楚云这大忙人是不会来此找自己闲聊的。 “不知关将军可曾听闻,袁绍野心日益膨胀,如今已集结兵马,准备渡河进犯朝廷?”楚云试探着问道。 关羽左手捋着自己的飘飘长髯,道:“有所耳闻。” “那我就不兜圈子了,关将军,此伇艰险,我被叔父委以重任,要率军前往白马驻守御敌,我恐自己势单力孤,难胜大任,故而前来恳请关将军相助!” 楚云言辞恳切,大有将关羽捧高的意思。 眼见楚云这样的高人,都能把自己视作一大助力,让关羽的虚荣心得到大大的满足,他还不做作地得意一笑,道:“关某承蒙司空与太子太傅大恩,不但两位嫂夫人得以在许都安住,我与犬子更是被照顾得无微不至。 如今司空与太子太傅需要在下,在下自当效力,回报二位的厚恩!” 一向忠义的关羽,早已将曹操、楚云对自己一家的照顾记在心里,而现在,在他看来正是他报恩的时候。 “如此,我替叔父一起,谢过关将军了!”楚云佯装大喜道。 “这是末将应该做的。”关羽淡笑着回答,又问道:“对了,太子太傅,久闻您剑法高超,师承名家,不知可否指点一下犬子?” “哦?好说。公子请。”既然是练习,楚云不打算拔出青锋剑,而是将一旁训练用的木剑拾起道。 关平顿时来了精神,也放下手中大刀,举起训练木剑,回敬道:“不敢!太子太傅,请!” 七日后,袁绍果然如楚云所料,派大军屯驻于与曹操地盘交界的黎阳县外,并派颜良为先锋部队,率领五万大军进攻白马。 而他自己则率领小股部队,约三万兵马,沿着河岸南下,尝试进攻延津。 被调遣至白马负责防守的东郡太守刘延,手中兵力不足万人,面对颜良大军即将到来,正叫苦不迭之际,楚云带来的两万援军,抢在颜良围城的前头先一步入城,总算让刘延松了一口气。 白马,郡守府内。 “下官拜见太子太傅!”哪怕是一郡太守,见了楚云,也得乖乖行礼,特别是楚云此番前来,还是来救他刘延的性命。 “不必多礼。”楚云淡漠的向上摆摆手,示意刘延起身,又问道:“城中情况如何?军心可还好?” 楚云最担心的,还是守军们畏惧袁军之威,颜良之勇,而无心迎战。 刘延眼神不由自主地在楚云身后那赤面长须大将的身上瞧了一眼,这才会答道:“启禀太子太傅,自从您的援军抵达,营中士气大振,将士们都等着受您指挥,打一场漂亮的防守战,只是……” “只是什么?”楚云见刘延似乎有所顾忌,便追问道。 “只是城中粮草已不多了,先前在下给您的求援信中,有说过此事,可您带来的粮草,似乎并不够三万将士们用度……” “城中粮草,可支应几日?” 一提起粮草,楚云恍然间回忆起自己做仓管时的岁月,不免内心一阵唏嘘感叹。 “回太子太傅,七日。”刘延老实地回答道。 “你放心,粮草的事我没忘,七日后,辎重部队必将如期将粮草送来。”楚云冷静地说道。 闻言,刘延心头一喜,激动道:“如此,白马无忧了!多谢太子太傅!” 楚云摆了摆手,与刘延客套几句,便带着关羽前往营中试探军情。 路上,关羽忍不住向楚云问道:“太子太傅,您分明没有安排任何人运送粮草过来,为何却要声称七日后粮草补给必到?若是粮草不能如期而至,我军必将军心大乱啊!”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299章 意想不到的援军 “关将军……”楚云不禁狡黠一笑,悄声道:“若是旁人问,我也就随便糊弄过去了。但既然是关将军你问起,我就跟你实话实说了吧。” 关羽闻言,心中暗喜之际,也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楚云的下文。 “眼下大战在即,粮草一事是异常紧张,荀彧先生想尽一切法子,也只能勉强维持大军的粮草供给,也就是说,朝廷其实根本没有多余的粮草运送到白马来补给。” “可是……这……”关羽一听到这般残酷的真相,急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将军莫忧。”楚云淡定地宽慰着关羽,谈笑风生道:“我曾在河内与颜良那厮交过手,我料定以颜良的急性子,不出七日,就会杀到白马来,到时候我们转守为攻,将他们击败,把颜良本部的粮草辎重都抢来,这粮草不足的问题,不就一并解决了吗? 将军可莫要忘了,那袁绍跟咱们不一样,他们出手可是阔绰多了,其麾下将领每次出征,粮草都要带够足以支撑大军吃几个月的分量!” 关羽一听,脸色稍缓,却不想楚云这般乐观。 “太子太傅,不是末将泼你的冷水……这颜良有五万大军,咱们要守住白马已属不易,要出城反攻之,实在是难度不小……” 楚云知道,这不是关羽的心里话。 作为穿越者,他很清楚关羽的性子狂傲不羁,能被他瞧得上眼的人,全天下都没有几个。 关羽之所以这么说,只不过是想试试看楚云会如何作答。 其实本来楚云就没打算跟关羽藏着掖着,对于关羽多此一举的行为,楚云只是一笑置之,反而用起激将法道:“将军何出此言?莫不是惧了那颜良?不过将军若是惧怕颜良,倒也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毕竟颜良是名震天下的河北名将,沙场之上,斩杀的敌将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关羽果然震怒,按捺不住道:“太子太傅这话是何意?区区颜良算什么东西,若是沙场交锋,关某一刀便能取他首级!” “好,既然关将军这么说,那又何愁颜良大军不破?!” 一听这话,关羽脸色一变,怒意全无,问道:“太子太傅可是已有破敌良策?” “这是自然。”楚云含笑回答,又道:“且先容我卖个关子,待颜良大军将至,我再与关将军分享。” “多谢太子太傅信任。” 关羽始终不明白自己不过是个降将,而楚云是备受曹操信赖的义侄,是曹操公认的左膀右臂,二人的身份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楚云却一向莫名其妙地对他格外敬重。 旋即二人谈笑着在军中视察,果然如东郡太守刘延所说,军中的将士们在楚云率援军赶来后,便士气大振,这种状态要面对颜良的大军,绝对没有问题。 —— 五日后,楚云便收到颜良大军即将渡河的消息。 在大营中,被聚集到帅帐的刘延一见楚云,就立刻道:“太子太傅,快下令安排兵力的防守布置吧!” “不用安排。”楚云右手来回摇摆,淡然笑道。 刘延不敢顶撞楚云,关于楚云的传闻,他也听过不少,只是他身为地方官员,觉得耳听为虚,并不认为楚云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但碍于身份差距,他只得耐着性子苦劝道:“太子太傅,颜良军势浩大,他自己又是骁勇善战的虎将,我们不早做准备,如何守得住城池?” 楚云失望地白了刘延一眼,道:“刘延,你是东郡太守,这白马城的城防怎么样你心里多少应该有数吧?” 霎时,刘延便陷入沉默。 因为他大概已经猜到了楚云的意思。 正如楚云所说,白马虽是与河北相邻的边界之城,但城防并不坚实,若据城而守,也未必能起到很好的效果。 “太子太傅的意思是……?”刘延试探着问道。 “大军全部出城,向北找一片平原就地扎营,只要营盘扎稳,至少比待在这城里坐以待毙要好得多。”楚云大胆决定道。 “这……太子太傅,这太冒险了!”刘延觉得楚云像赵括那般纸上谈兵,在将将士们带向死路。 楚云也看出刘延对自己有所不服,当即皱眉,厉声道:“我才是此战的三军主帅,无论对错都由我一力承担,你要做的,就是执行命令,如果你做不到,我不建议换个人顶替你的位子!” 要知道楚云可不是说说而已,此时与平日截然不同,大战在即,一个自己使唤不动的人,要么让他乖乖听话,要么直接把他剔除掉。 感受到楚云言语中夹杂着的一股杀气,刘延打了个哆嗦,赶紧行礼道:“下官领命!” 若不是楚云突然气势大增,刘延险些忘了,眼前这位再怎么也是朝廷十万将士们心目中的战神,可容不得他一区区太守质疑其本领。 在楚云的号令下,留下五千人驻守城池后,另外的两万五千主力,尽数在白马以北三里处安营扎寨,做好御敌的准备。 刘延的话虽多了点儿,但他办起事来倒是还蛮靠谱,短短三日的时间,他就合理分配工作,让将士们成功筑起一座稳固的大营地。 眼下让楚云唯一感到头疼的,既不是粮草不足,更不是兵力上的差距,而是这两万五千部队中,除了负责打探情报的两百轻骑探马以外,没有能真正适合随他冲锋陷阵的精骑。 这使得楚云愈发怀念羽林骑,若是羽林骑和羽林诸将此刻还在他手上,区区颜良,何足惧哉?无需关羽出马,便可一击擒之。 就在楚云为此感到遗憾时,一支出乎他意料的援军,却在一日后不期而至。 当他在营门附近,远远望见那熟悉的旌旗之时,内心的激动是难以想象的。 许褚、甘宁,这两位他曾经最依仗和信赖的猛将,竟带着五千羽林骑前来助阵。 羽林骑自打被赠予曹昂后,规模日渐扩大,如今整个羽林已有上万精骑,可他们二人居然带来近一小半的人马来,楚云看着群马奔腾的情景,内心自是无比欣慰感动。 不用说,这自然是师兄曹昂的意思。 “仲康,兴霸,你们怎么来了?”楚云明知故问地向率先带头策马入营帐的二人问道。 “吁……”甘宁一见到楚云,便兴奋得像三岁孩子见了心仪的玩具般,下马向楚云恭敬行礼,狂喜道:“回禀太子太傅,是大公子担心白马无骑兵可用,与颜良交战恐有不利,这才让我等来驰援太子太傅,以壮太子太傅军威!” 同样翻身下马的许褚白了甘宁一眼,也欣喜地向楚云笑道:“太子太傅,您别听兴霸这小子胡说了,公子的原话分明似是说:‘师弟手里没有骑兵,待他战胜的颜良,恐怕难以追击敌军残部。’所以才会派我们过来,等颜良战败了,帮您打扫战场!” “哈哈哈哈……”听闻曹昂以自己必胜为前提,楚云顿时觉得胸中更加豪气干云,道:“嗯,这才像是师兄的风格会说出的话!果然是知我者师兄也!你们一路赶来,辛苦了,先带弟兄们回营里好生歇着吧。” “多谢太子太傅,不过太子太傅,有件事我们想求您赏个脸……”甘宁嬉笑着,有些不怀好意地试探着说道。 楚云了解甘宁,知道这小子一露出这种笑容,准没什么好事,于是问道:“怎么,你小子不会是又惹出什么祸来,让我替你擦屁股吧?” “当然不是!”甘宁仿佛蒙受千古奇冤般,用那并不可怜的眼睛,看向楚云解释道:“太子太傅您对我甘宁的成见太深了!我只是答应了那些后进咱们羽林的新弟兄们,给他们一个见见您的机会!您也知道,您虽然不在羽林,但羽林一直流传着您的传说啊!” 当然,这一情况,也是因为曹昂从不加以干涉,还经常主动向羽林将士们讲述楚云的故事有关,曹昂也不止一次公开强调过:我师弟楚云虽然如今人不在羽林,但羽林永远是我们两个人的! “好吧,我答应你就是了,走,咱们回营帐跟弟兄们好好聚一聚!” 说着,楚云便领头带着下马的羽林骑们先行安置战马,再一起入营休息。 然而事先并没有预留出能多容纳五千人休息的营帐,楚云只得向身旁已目瞪口呆的刘延笑了笑,道:“刘太守,看样子要委屈你和弟兄们赶工一阵,尽量在天黑前将营帐和临时马厩搭建起来了。” 回过神来的刘延这才连连点头称是,其看待楚云的眼神,比先前多出了太多敬畏。 他虽是太守这等地方官员,但也略通兵法,瞧得出那两位与楚云聊得热火朝天的将领,都是天下难觅的良将,这样的人本该傲气十足,可在楚云面前,却温顺得像两只小猫。 他刘延就算再怎样,也不得不开始相信一个事实。 那就是:有关楚云的传闻,看来都是真的。 否则,曹昂公子又怎会特地让两位这种级别的大将率五千骑兵赶来此地助阵,还敢断定,没有这个五千羽林骑,楚云也是必胜无疑? “天哪,我先前居然胆敢冒犯这样的人物,更离谱的是,我的脑袋居然还在!” 刘延顿时觉得,楚云真是太仁慈太和蔼可亲了,以他先前的不敬之言,在这种即将与大敌交战的特殊时期,楚云是可以借此杀他立威的。 一想到这,刘延感觉背脊越来越凉飕飕,打了个寒战后,便赶紧扭头去找其他自家将士,替这五千不请自来的羽林骑们安置营帐。 到了夜晚,营地变得更加热闹起来,楚云与新入伍的羽林骑们亲近地在同一处大营,一边吃饭,一边向他们讲述着以往沙场上的经历。 夜深时,有了许褚、甘宁以及五千羽林骑这巨大助力,楚云再无后顾之忧,总算睡了一场久违的安稳觉。 翌日,一大早,楚云收到哨骑的汇报,称颜良大军已顺利渡河,行至距离楚云方大营不足五里的位置。 “太子太傅,咱们该如何是好?”帅帐之内,同样听闻此情报的刘延明显有些慌神。 “你怕个什么?这点儿小场面,太子太傅岂会放在眼里?”对外人,甘宁一向是狂得没边,在不屑地怼了刘延几句后,他主动向楚云请缨道:“太子太傅,不就是小小的颜良么?我愿率一万兵马与两千羽林骑迎战!” 许褚也赶紧抢功道:“太子太傅,末将愿随兴霸同往!” 这还真不是他们二人夸下海口,楚云知道若要以骁勇而论,颜良虽勇,但甘宁、许褚二人的武艺都不在他之下,若是以二敌一,要胜他简直易如反掌。 只不过,这沙场交战,并非单打独斗,而楚云的目的,也并非击退来犯的袁军那么简单,而是要彻底击溃敌军,夺走他们的随军辎重补给,解决自家营帐内日渐紧张的粮草问题。 想到这,楚云便摇了摇头,向刘延问道:“刘太守麾下可有将领能堪负重任?” 刘延为缓和先前与楚云的紧张关系(他自认为),赶紧以讨好为目的,道:“太子太傅若有吩咐,下官愿亲自效力!” “好。”楚云点头一笑,道:“刘太守放心,我并不会让你做太危险的事,只是要你率两千兵马迎战颜良。 待你瞧见颜良,便激他与你交手,切记此人武艺不凡,你只需诈败向南后退即可,万万不可立敌之!” 刘延也不想白白送死,赶紧点头道:“下官领命!” 说完楚云又看向关羽,道:“请关将军率一万精兵在后方为刘太守掠阵,待刘太守退来,你便伺机冲上去与追杀而来的颜良交手,不知关将军可有把握斩他?!” “关某如若不能取他的头,就请太子太傅取走我关某的头!”关羽自信心爆棚地拱手道。 这话别人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唯有刘延听完打了个哆嗦,心想这位将军是哪儿蹦出来的,居然敢在太子太傅面前夸下海口。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要怪只能怪如今的关羽,还没有扬名立万。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00章 又要单挑?! “许褚、甘宁!”楚云继续大声点将。 “末将在!” “末将在!” 二人立刻躬身回应。 “命你二人各率两千五百羽林骑,于我大军左右两翼,许褚为左,甘宁为右,待我中军将旗一举,你们便各自率军随我大军冲杀,迎击追来的袁军!” “末将领命!” “末将遵命!” 许褚、甘宁期待地对视一眼,只觉得仿佛又重拾当初随楚云征战时的酣畅淋漓。 将安排布置妥当之后,众人便立即动身,各自执行起自己的任务。 —— 与楚云一同出城在大军前军向北进发的关羽,在赤兔马上向楚云发问道:“太子太傅,听说您早有先见之明,提前建议曹公在白马设防,却不知你是如何预料到袁绍会来人攻打白马?” 楚云笑道:“这并不难猜,两州之地,相隔一河,白马西、东两侧的河岸皆是浪高水急,唯有白马水流平稳,易于大军渡河,四周又是一马平川,于攻者有利,于我等守方不利。 袁绍意在鲸吞中原,自然是要先占白马,方便后方的数十万大军长驱直入,直取兖州各郡。” “想不到太子太傅对地势的研究也如此透彻。”关羽恍然大悟道。 “些许微末知识,不足道也。”楚云谦逊地回了一嘴,道:“这些对于将军您而言,也算不得什么。” 关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便没再这个话题上多做探讨。 —— 渡过平稳的河面,颜良的大军便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尽情推进。 位于中军的颜良换上崭新的战甲,骑着自公孙瓒麾下将领处缴获而来的白马,当真是威风八面,睥睨众生。 看着身旁整齐前行的五万大军,颜良有种浩气长舒的畅快感。 “传令兵!”颜良高声一喝。 身后一位策着快马飞奔而来的轻骑向颜良在马上抱拳,低头应道:“将军。” “我问你,你可查清楚如今负责镇守白马的贼将是何人了?” “回禀将军,原本是东郡太守刘延,前些日子突然来了个少年人,据说是曹操的侄子,叫楚云。” “楚云?!”颜良凶戾的双眸中,闪过一抹浓郁的愤恨之色,恶狠狠地自言自语道:“好!正好!苍天有眼!我终于能报仇雪恨了!” 搞不清楚自家将军为何对“楚云”二字反应如此强烈,被征辟不久的这位新传令兵,只能呆呆地看着颜良,不知所措。 “传我将令!全军加速前进,直扑白马城!”颜良果断下令道。 一旁的校尉闻言赶紧挺身制止道:“将军!将士们渡河后体力有所损耗,何不休息半日,待天色暗下来,再趁夜攻城?” “你懂什么!”颜良白了一眼被自己提拔不久的校尉,叱喝道:“你可曾听过‘兵贵神速’吗?再者我们要的是攻克城池,夜间视野不佳,若是将士们举着火把,还哪里能腾出手来持刀佩盾?不懂就学着点儿,少多嘴!” 这校尉也确实只是想在颜良面前表现一下,证明自己有独到的见解,可惜这要是放在平时,无论他说的是对是错,颜良就算不夸他,也不至于骂他。 然而现在确定即将面对的敌人,是昔日的老冤家楚云,颜良的心情一亢奋,便情不自禁地逮谁就骂。 这可怜的校尉,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说完,颜良又望向一旁还在愣神的传令兵,传令兵只是被颜良那充满戾气的双眼一瞪,就浑身一抖,赶紧道:“小的这就传令去……” 骂完了人,心中一口浊气发泄出不少的颜良,这才露出半点笑意,向南方的不远处望去,脑海中已经浮现出生擒楚云后,将他好好折磨一番的情景。 然而大军行进了不足半个时辰,颜良就收到了一个让他相当震惊的新消息。 居然有五千敌军,孤军向己方大军行进,而且全部是步军! “我问你,你可瞧清楚了?”颜良虽然恨透了楚云,但他并不是一味盲目自大的蠢货,以他的本事能连续在楚云手头上栽跟头,足以见得楚云在用兵之道上的造诣非同一般。 要说楚云会派五千步兵来毫无意义的送死,颜良是说什么都不信。 被发问的传令兵今天算是被颜良吓怕了,他耷拉着脑袋,颤巍巍地答道:“小的保证没有看错……” “这五千敌军,带头领兵之人是谁?”颜良还是有些不大相信地问道。 按规矩,袁军的传令兵对敌军将领级别人物的画像必须熟知,反之亦然。 传令兵只得答道:“小人若是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东郡太守刘延。” 颜良顿时陷入沉思,他不相信眼前这个被自己挑选到身边的年轻人,有胆子在这么大的事上蒙骗自己,再说看到敌军的也不只是他一人,只是这着实说不通。 可是当他思来想去几分钟后,便想到一个能够解释得通的理由。 那就是,很可能这刘延不服楚云的调遣,觉得一个少年人没资格指挥他,故而独自率领自己的兵马来拒敌。 那么这刘延就有名为与自己交战,实际是临阵倒戈,向自己投降的可能。 颜良会这么考虑,纯粹是将自己的视角带入到刘延身上,因为他觉得如果换做他是刘延,也会做出这种选择。 自负,影响了他作为将领的判断。 但颜良还没有就此被冲昏头脑,在他看来,不管刘延是来与他交战的,还是来向他投降的,都要打过照面,亲口问一问再说。 兴许这刘延是来诈降的,也说不定! 以颜良的谋略水平,能考虑到刘延存在诈降的可能性,已经是相当不错。 “管他是来干嘛的,传令全军迎上去,我倒要看看这刘延要搞什么鬼名堂!”颜良懒得再动脑去脑补刘延的目的,直接下令道。 “喏!”传令兵应了一声,便拍马与其他传令兵分头传达军令。 —— 率领五千兵马北进的刘延,此刻正在马背上忐忑不安地查探着四周的动向。 哪怕身处辽阔的平原之地,他现在仍然有一种置身于幽暗密林,四周险象环生,危机四伏的感觉。 这也难怪,并不是他刘延胆子小,而是换做任何一个人,要去以五千兵马正面迎击五万大军,都难免会心生怯意。 但军令如山,他为了哄楚云高兴,先前脑子一热已经主动揽下这危险差事,现在就算想打退堂鼓,也是无路可退。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身处前军的刘延,已经肉眼可见地能瞧见相隔不足一里的颜良大军了。 “传……传令兵何在!”刘延硬着头皮高喊道。 一位经验老到的传令兵自告奋勇来到刘延身前。 接下来要传达的命令,所有传令兵多少心中都有数,这是个可能会掉脑袋的差事。 但这位老传令兵还是二话不说就将它扛在了肩上。 “请太守吩咐。” 刘延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道:“去告诉颜良,有种就别仗着兵马多,来到两军阵前,堂堂正正与我刘延一决胜负!” 除了刘延自己,其他将士们只知道他们是来佯攻诈败的,这位老传令兵没想到刘延会发出这么作死的宣言,当下两眼一黑,不知该不该奉命照办。 刘延白了他一眼,道:“愣着干嘛,去啊!” 这传令兵只得心底暗叹一声,心想太守大人您既然活腻了,那小的我也只能照办。 果然,当这位老传令兵挥手行至已经摆好阵势准备迎战的袁军之中,向颜良转达刘延提出的斗将邀请后,气得恨不得当场把这曹军的老传令兵给五马分尸。 颜良本以为刘延是来向自己乞降的,结果对方非但不是来求饶乞降,反而是来羞辱自己的。 自打在河内,因大意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击败后,颜良对斗将一事就变得愈发敏感。 “什么无名鼠辈,居然都敢向我颜良提出单打独斗了?!”这是颜良最直观的内心感受,仿佛受了莫大侮辱的他,两眼直放凶芒,瞪着那大气都不敢喘的曹军传令兵,道:“去告诉刘延,既然他想死,本将军成全他!让他把脖子洗干净了再来!” 说完,颜良就提着他最喜爱的精钢大刀,向两军阵前的位置单骑行进。 这倒不是颜良托大,对楚云的阴谋诡计不加以设防,而是他提前就命人勘探过四周,由于附近都是平原,根本没有给曹军设伏的空间,所以他可以断定刘延耍不出什么别的花样。 见颜良气势汹汹地提刀上前,刘延的小心脏便“扑腾扑腾”地跳个不停。 “刘延啊刘延,你说你逞什么能?!现在后悔了吧!”刘延在心里这么暗骂着自己,却只能一咬牙,狠狠抓住长枪,也拍马上前,向颜良冲去。 两军的将士知道自家将军要与对方的将军单打独斗,都老老实实地严阵以待,等待二人一决高下。 见刘延当真敢只身前来,颜良心中怒意更盛,倍感耻辱的他将精钢大刀一举,刀尖直指刘延,高声叫骂道:“刘延!你这区区鼠辈,也胆敢挑战我,今日,我就要以你之血,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颜良的厉害!” 刘延也没想到,自己只是请求斗将,就能这般彻底得激起颜良的怒火,也不知该感慨颜良的自尊心过剩,还是担心自己下一刻的安危。 既然无路可退,刘延索性把心一横,也不甘示弱地放起狠话,道:“颜良!你这无智匹夫,今日我就要让你知道,你所仰仗的匹夫之勇,不过尔尔!” “鼠辈!受死!”颜良越想越气,脚踢马腹,便恨不得下一刻就将刘延的脑袋劈下来,一泄心头之恨。 见颜良来势汹汹,自知武艺远不敌对手的刘延,集中全部精力在颜良的战马与刀锋上,二人间的距离在颜良坐骑的疾驰下,越拉越短,很快便已近在咫尺。 须臾之间,刘延赶紧一手拉动缰绳,骑术还算说得过去的他,让战马身子一侧,便避开了颜良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颜良没想到先前狠话说得气势十足,交起手来刘延却第一个回合就其锋芒,当即更怒,骂道:“鼠辈就只会逃命吗!这点能耐也敢与我相斗,看招!” 这次,颜良冲锋的速度倒是比方才要慢上一些,可这迎面砍上去的一刀,却远比方才的进攻要更危险。 因为他放慢速度,是为防止刘延继续闪避而提前做好的准备。 这一次,就算刘延临时策马回避,他也能及时转变方向,让战马提速追上刘延,保证刘延无路可逃。 刘延见避无可避,只得强行举枪接招。 见刘延断绝了逃命的心思,颜良“嗤”了一声,便双手以劈风斩浪之势,一刀纵抡而下。 刘延将枪杆一横,双方的兵器“当”地一声击打在一处,瞬间刘延只觉得一股难以承受的力道自枪杆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就连胯下的战马,也跟着一声嘶鸣,似乎极为痛苦。 尽管刘延已经做好不敌颜良的心里准备,但在他看来,自己也是自幼苦习武艺,哪怕不是颜良的对手,跟颜良过个三招五式,总还是问题不大的。 现在,这手底见真章过后,他才认清颜良的强大,心中暗叹:“河北名将果然并非徒有虚名之辈!” 既然完全不是颜良的对手,刘延也不打算再逞强,当即松开手,任由已经举不动的长枪落地,强行用勉强缓过来的手抽动缰绳,调转马头朝自家将士们的方向逃窜而去。 还好刘延先前早就交代过,将士们都知道刘延上前决斗只是计策,目的在于诈败诱敌追击。 否则,两军将领斗将,自家将军只招架了一个回合,便连兵器都撒手不管,就狼狈逃窜,这还不对曹军的士气造成毁灭性打击? 颜良见状更是当场傻眼,你刘延先前牛皮吹得震天响,现在居然只打了一个回合,就灰溜溜地跑了?!还跑得这么干脆?! 愣了几秒钟,颜良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追!都给我追!”眼看着已经归队的刘延,率领曹军开始井然有序地向南逃窜,怒不可遏的颜良当即扯着嗓门,向同样还在发愣的自家将士们呐喊下令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01章 白马之战 忍受不了自己被当成猴子一样戏耍的颜良,在发号施令的同时,便策马向南,朝着刘延的兵马们逃窜的方向追击而去。 而颜良麾下的五千精骑,见状也跟进跟上颜良的步伐,生怕身为主将的颜良有所闪失。 颜良身为主帅却轻身犯险,这种做法虽能振奋士气,也容易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只不过袁军对他的这副做派,已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颜良战马的速度很快,五千骑兵们奋力直追,也难以赶上颜良的身影,但紧紧尾随在他的后方,却并非难事。 而刘延要融入自家军队之中,看着身边的弟兄们都是步军,且距离被颜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拉近,内心愈发慌乱。 “娘的!再这样下去,可就要被追上了!” 想起先前颜良被自己戏弄的怒火冲天,刘延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万一被颜良追上,会有怎样的下场。 “弟兄们,加把劲儿!全力奔跑!”本来刘延还想着要维持阵型,做好随时掉头列阵迎战的准备。 但在看清敌方数之不尽的浩荡大军,再加上单单骑兵数量就与己方总兵力持平这一现实后,他就果断杜绝了这个天真的念头。 然而在这一马平川的旷野之上,既无群山又无密林,步军的行进速度远非骑兵能比,很快,颜良就带着袁军的五千精骑,追赶到了刘延等人的屁股后面。 “难道我刘延今日就要葬身于此吗?”刘延见万事休矣,眼中满是悲怆,不免仰天暗叹。 就在这时,他突见前方有一眼望不尽的自家兵马,驰援而来,最前方的士卒手中扛举着的大纛之上,赫然歇着一个大大的“关”字。 “是那红面长须将军?他总算来了!” 虽然刘延不觉得关羽是颜良的对手,但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念头,他还是马不停蹄地继续逃跑,打算将颜良和那些棘手的袁军精骑交给关羽对付。 反正按照原定计划,他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楚云也没要求他与袁军正面交战。 在赤兔马上,关羽提着熠熠生辉的青龙偃月刀,一眼便瞧见在如一群饿狼般扑来的敌军之中,那首当其冲的颜良。 “颜良小儿!速来受死!”关羽一声暴喝,赤兔马便颇有灵性地加快速度,朝颜良急速迎去。 颜良本就在气头上,见又有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无名之辈敢“大放厥词”,当即以气冲斗牛之势,挥舞着精钢大刀,毫无俱意地朝关羽冲杀而来。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间本有百米的距离,便已被缩短到近在咫尺! “嗖!” 青龙偃月刀如蛟龙出海般,在半空中掠出一道耀眼的青芒,青芒宛若白驹过隙,一闪即逝。 但随之逝去的,还有颜良的性命。 颜良的首级顿时与身体分离,如皮球般在地上滚动,鲜血如泉涌般喷发而上,又如出海的蛟龙向大地洒落的血雨般,降在他的尸体,以及战马的鬃毛上。 时间仿佛刹那间静止,本来还喊打喊杀的袁军精骑们,都像是瞬间失去信仰的狂热者,一个个精神濒临崩溃。 那个在他们心中不败的战神,居然在斗将之中,被那名不见经传的赤面长髯大将,一刀斩杀! 关羽在斩杀颜良后,迅速以刀尖挑起颜良滚落在地的首级,而后以布条绑缚之,挂在手臂上,继而提刀继续向朝着其他袁军精骑冲杀。 “天哪!鬼!有鬼啊!” “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 “跑!快跑!我是家中独子,老母尚在人世!我不能死!” “……” 一时之间,随着颜良被斩,亲眼目睹这一现实的袁军精骑们,瞬间溃散。 他们并不是不够爱戴颜良,反而正是因为太敬重颜良,敬重到将之视若神明的程度。 所以当颜良战败的那一刻,他们连奋起反抗关羽的勇气,都一并丧失。 这当真是“成也颜良,败也颜良”。 颜良在世时,他凭借自身骁勇,每逢战事,必身先士卒,为全军将士提足士气。 然而他这样做,一旦出了什么意外,也会对全军士气造成毁灭性打击。 这是一把双刃剑,一旦颜良碰上比他更强大的对手,这把双刃剑的负面效果,就会暴露无遗。 而此时,在关羽大军后方,远远督视着战况的楚云,亲眼目睹颜良被关羽斩于马下,不由得攥拳叫好。 就连他身侧的甘宁、许褚二将,瞧见这一幕,也纷纷惊叹道:“关将军果然神勇,难怪太子太傅对他格外重视!” “太子太傅慧眼如炬,洞察天下英雄,我甘宁服了!”甘宁到这个时候还不忘拍楚云的马匹。 许褚白了他一眼,笑道:“你是想说,你自己也是英雄,否则也不会被天子太傅看中,是吧?” “仲康啊,你是越来越了解我了!” “……” 楚云干咳了一声,打断二人的嬉闹,道:“莫要闹了,速速率领各自麾下的弟兄们,配合关将军,聚歼袁军!记得不必留太多俘虏,该杀就杀!但是粮草军械,那些辎重要尽可能保留完好地给我带回来!” “末将遵命!” “末将遵命!” 二人明白楚云的意思,袁军虽多,却不够精,俘虏太多,吸收他们也难以短时间提升曹军整体战斗力,而且还要时刻提防他们临阵倒戈。 最重要的是,楚云现在本就粮食紧张,就指望缴获敌军的辎重来让自家人吃饱,要楚云拿出粮食来养战俘,那可就太奢侈了。 很快,许褚、甘宁率领各自的两千五百羽林骑,与关羽的一万步军汇合,并自其左右两翼杀出。 羽林骑们的精锐程度,几乎是当今天下的骑兵之首,在两位猛将的率领下,就算是冲阵破敌,也易如反掌,更何况是追杀已经战意尽丧的逃兵。 五千精骑的溃败,很快便起到连锁反应,其余四万袁军步军,在得知颜良的死讯后,这噩耗如瘟疫般在军阵中四处蔓延,自己都慌了神的校尉们更是无法控制极速恶化的局面。 逃兵接连出现,校尉们见大势已去,也只得下令撤军。 不出一个半时辰的功夫,曹军就已经把袁军打得是溃不成军,无数袁军被追得无路可退,只能纷纷仓促渡河尝试保命,结果就是,大部分袁军不是被曹军迎头追上,就是溺死在河流之中。 打扫战场时,楚云看着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成百上千被丢弃的旗帜、兵器,还有血流成河与尸横遍野,他的心却变得渐渐麻木起来。 战争,永远伴随着牺牲,若要让战争不再发生,就只有终结乱世。 没有时间悲天悯人,一味的仁慈更是不可取。 这个道理,楚云已愈发清楚明白。 “打扫一下战场,挖个大坑,穿着咱们自家盔甲的弟兄,就都埋了吧。至于袁军的尸体,直接一把火烧了。” 这倒不是楚云心狠,而是这一场仗打下来,曹军的阵亡人数并不多,而袁军则死伤惨重,若是要将所有袁军都好生安葬,没个三、五天根本完不成。 显然,战事悬而未决,楚云总不可能让本就疲惫的将士们浪费太多体力,去做这种事。 “喏。”传令兵迅速将楚云的军令传达出去。 这一打扫战场,便足足打扫到了天黑。 振奋人心的是,此次缴获的物资,当真是丰厚得让楚云都忍不住感到喜从天降。 干起老本行的楚云一边在自家营寨中清点着缴获来的粮草,一边惊叹道:“这袁绍也太富了吧!颜良五万大军,随行粮草居然带了二十万石!这都足够他们吃三个月啊!” 同样乐得合不拢嘴的刘延也在旁不住点头,喜道:“下官也是万万没想到啊!看来冀州果然是天下最富庶的州郡,先前有传闻称单单一个冀州就能动员三十万兵力,下官还觉得有些荒唐,现在看来,也许当真如此!” 有了这些粮草,楚云手中这三万兵马,就很长一段时间,无需为粮草而发愁了。 至于缴获而来的兵器等辎重,更是数量极多,若能运送到后方稍作重铸,少说能用来重新武装起上万人的部队。 关羽在旁佩服地向楚云拱手行礼,道:“太子太傅神机妙算,关某五体投地!” 先前楚云就说要以正面击溃袁军,夺取敌军粮草辎重反哺自家将士,来解决粮草的燃眉之急。 那时,关羽还觉得楚云的想法有些过分理想化,现在看来楚云已完美实施了先前制定的计划。 “关将军哪里的话,此役在下不过是仰仗关将军之勇,才敢制定这等计划!若不是将军神威凛凛,一刀斩颜良,我军岂能有如此大胜?” 楚云对关羽毫不吝啬地赞美,让向来自负的关羽都有些难为情起来。 还好关羽天生面红,就算脸色有异,旁人也无从察觉。 “太子太傅太谬赞了……” 其实关羽可不是个谦虚的人,相反他是个傲到极致的家伙。 若是旁人这般夸赞他,他非但不会觉得不好意思,还会坦然享受着。 但若是换做楚云这等人物夸他,就大不相同。 “将军不必过谦,今夜我就令弟兄们把拿出一些缴获的酒肉,为将军庆功!”楚云意在趁热打铁,强化与关键之间的关系。 “那……那就谢过太子太傅了。” 到头来,关羽还是很受用地点头道。 ***庆,对于将士们而言,没有什么比打一场大胜仗更值得庆祝了。 只不过,有人欢喜有人愁,对于楚云和曹军而言,这是个值得欢呼庆祝的好日子,而对于袁军而言,这就是个沉痛的不眠之夜。 黎阳,袁军大营。 “你说什么?!颜良死了?!”听到哨骑回报的内容,披着一身抛光得相当华丽盔甲的袁绍,惊得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将军……颜良将军不敌敌将……已被斩首……”哨骑沉痛地回答道。 袁绍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地险些当场流泪,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来,问道:“那五万大军如何了?可还有残部撤回来?” 哨骑垂下头,沉默着不敢答话。 见状,袁绍更是心痛欲裂,虽说他如今兵强马壮,折损了五万兵马也不算伤筋动骨。 但是与曹操之间真正的大战尚未开启,这不过是试探性的“热身运动”,就在短短一日的时间里,既痛失一大爱将,又丢了五万兵马,和随军的粮草辎重。 这一结果,对袁绍而言,无疑是大挫锐气。 “传我将令!让三军做好准备!明日我要亲自率军,征讨延津!为颜良报仇!” 悲愤的袁绍稍作思考,便怒下决断。 闻言,还不待那哨骑离去,一旁的谋士沮授便赶紧将哨骑拦住,并向袁绍拱手道:“袁公,断不可如此啊!” “为何?难道监军认为我还不是那曹操的儿子的对手?”曹昂奉命率军进驻延津,袁军已一清二楚。 “袁公,并非如此!只是我军首战告负,士气正是低落之际,不如渡河后向南推进,稳扎稳打,强化营盘,再分兵轮番攻城,若攻城效果良好,则再增兵猛攻城池,若不利,我军也可安然回撤,大局总会在您的掌控之内。” 沮授的话,其实是在暗示袁绍,我军兵马众多,粮草充裕,但曹军将士更勇猛善战,若是急于投入大兵力决战,一旦战败,容易酿成不可收拾的严重后果。 反言之,若能由缓至急,循循而进,那么任凭曹军再厉害,也会被袁军以资源上的巨大优势活生生耗死。 再能打的兵,饿上个两、三天,也照样从恶狼变成绵羊,甚至,还会激起兵变。 袁绍一听,好像也有道理,若是就这么因一时恼怒而妄下判断,确实非明主所为。 就在袁绍即将点头之际,另一位谋士郭图,却迅速站了出来。 郭图上前一步,冷笑道:“主公,沮监军此言,实乃软弱之见!” “哦?此话怎讲?”袁绍当即一愣,偏着脑袋向郭图追问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02章 局势有变 郭图见袁绍似乎被自己说得有些动摇,心中更是暗自得意,脱口而出道:“主公请试想,我们如今有四十万大军,若以高屋建瓴之势,渡河大举进攻延津,以曹昂区区几万人马,如何抵挡得住我军神威?” “袁公!”沮授闻言气得七窍生烟,急道:“郭图所言,实乃愚夫之见!曹昂驻扎在延津的兵马虽然只有几万,但曹操的七万大军就驻扎在官渡附近! 若我军急于攻打延津,曹操岂会坐视其子被围城,而不施以援手?!到那时,我大军岂不是要立刻与曹军主力进行决战?!” 郭图不屑地冷哼道:“所以在下才说沮监军你的想法太软弱!我们四十万大军,兵力是曹军的几倍,即便是决战,又何惧之有?!” “郭图!你目光短浅,无谋少智也就罢了!莫要胡言乱语,蛊惑袁公!我已说过,曹军多为精锐,骁勇善战,且我军粮草充裕,曹军粮草短缺,此次战事宜缓不宜急,只需徐徐耗敌,我军便利于不败之地! 如此一来,又何须冒险急于与敌决战?!休要为了你一己之私,害得我四十万大军给你陪葬!” 沮授对郭图的话更加忍无可忍,甚至想不通这种自己反复强调还听不明白其中利弊的蠢货,是如何能跻身成为自家主公的谋士的。 “够了!” 听两位谋士相互争吵得喋喋不休,倍感头大的袁绍终于忍不住叫停。 “二位说得都有道理,容我思考一夜,明日再行定夺!”莫名其妙就先吃了败仗的袁绍本来就心情不佳,再听郭图、沮授二人各执一词,就更是心烦意乱。 见自家主公发怒,沮授、郭图顿时有所收敛,向袁绍作揖道:“在下告退。” 第二天,袁绍本打算聚集谋士们好生商议一下接下来的用兵策略,可谋士们刚一到期,这场探讨就被一位不请自来之人给扰乱。 “主公!主公啊!”一位眼中含泪的将军悲怆地闯入帅帐,然而就连帐外负责守卫的执戟卫士都不敢对其加以阻拦。 这位将军身材壮硕异常,简直堪比一头黑熊,他满脸的络腮胡已被夺眶而出的泪水浸湿,并用那双与其形象极不相符的泪眼,看着袁绍并躬身行礼。 哪怕他擅自闯入帅帐,可袁绍非但不忍责怪他,反而还有些惭愧地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才好。 “主公!颜良死了,是真的……?!”他悲痛地询问道。 袁绍闭上眼长叹一声,黯然点头不语。 “主公!末将愿率军攻打白马,待破城后,屠其城!灭尽曹军!为颜良报仇雪恨!” “文丑将军,不可啊!”沮授终于忍不住站出来劝阻道。 这位将军,正是与颜良齐名,且比颜良更勇武过人的河北名将——文丑。 “为何不可?!”一听有人出言反对,文丑甩去眼中的泪水,愤恨地看向沮授质问道。 文丑不同与他人,他不但在袁绍心目中占据重要的分量,而且往日已立下赫赫战功,是袁军上下最为敬畏的将军之一。 所以,哪怕他只是个赳赳武夫,不通谋略,沮授也必须向他解释清楚。 不然的话,文丑的立场,很可能会左右袁绍的最终决定。 沮授只得耐心解释道:“将军,颜良将军的骁勇,你是最清楚不过的。 可那负责镇守白马的楚云,自出仕以来,每战必胜,是神鬼莫测的当世奇才!而白马固然紧要,但并非必取之地,我们没必要为了区区白马,而冒这么大的风险再让您与楚云交手!万一您要是再有什么闪失……” 颜良、文丑既是袁绍的左膀右臂,也是袁绍沙场征伐时最依仗的两把利剑。 如今利剑已折其一,沮授可不希望文丑再出什么事。 文丑闻言却相当不悦,质问道:“沮监军莫非是觉得,末将还不如一个小娃娃会打仗?我军兵强马壮,怎能让一个小小的白马拦住去路?!” 说其他的都是借口,文丑与颜良亲如兄弟,此事袁军上下人尽皆知,他来此看似是在胡闹,然而其真正目的,是希望劝说袁绍准许他率军攻打白马,为颜良报仇。 沮授见文丑这莽夫根本不想讲道理,只得寄希望于袁绍能冷静听从自己的建议。 于是他看向袁绍,劝说道:“主公,莫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而因小失大啊!” 这时,意识到时机成熟的郭图站出来,向袁绍笑道:“主公!在下倒是觉得,这正是出兵的好时机啊!” 袁绍见郭图似乎成竹在胸,不禁问道:“何来的好时机?” 郭图答道:“主公,颜良将军向来受我军将士们的爱戴,眼下他不幸战死的消息刚传遍军营,我军四十万将士无不为之痛彻心扉,正所谓‘哀兵必胜’,若是能趁着将士们为颜良将军哀悼之际,率军攻打曹军,必能有所斩获!” “郭图先生果然是明理之人!末将也觉得有理!”既然最终目标是一致的,文丑当然要果断和郭图站在一起。 “哀兵必胜……”袁绍在嘴里轻声重复着郭图的话,感觉确实有那么些道理,思索了一会儿,便点头道:“好!我意已决,文丑,我给你十万大军,你务必给我在三日之内,攻克白马!” 上次颜良率五万大军却拿不下一个小小的白马,这次袁绍为保证万无一失,索性将兵力增添一倍,只为文丑此次能旗开得胜。 文丑闻言大喜,赶紧单膝跪地,抱拳道:“谢主公信任!末将必在三日内攻克白马,屠尽曹军!” “袁公!万万不可如此啊!”沮授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赶紧出言阻止道。 袁绍眉头微皱,心中已有些不悦。 最近沮授屡屡和他唱反调,若只是如此,倒也还在袁绍能容忍的范畴内。 可是这军令一下,沮授却还要否定自己刚下达的命令,这就着实太不给袁绍面子,也太不顾及袁绍的威严了。 但考虑到沮授的才智、忠诚,以及昔日征讨公孙瓒时,其曾为自己制定过极其优秀的战略,故而袁绍还是没有斥责沮授。 “沮监军,我的将令已下,不可朝令夕改,你不要多言啦!” 沮授耿直地谏言道:“袁公,兵家大事,非同儿戏,属下怎能坐视不管! 那楚云可谓‘用兵如神’,即便是十万大军随文丑将军去了,也无异于飞蛾扑火!” 一听这话,文丑可是彻底忍不了了。 “沮授!你这话是何意?!你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不说,还如此蔑视本将军!” 袁绍也觉得沮授有些过分,声音不复先前那么客气,道:“沮监军,太言过了吧?” 听出袁绍言语中蕴藏的怒意,沮授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已经无力改变袁绍出兵的决定。 “袁公若是一定要出兵,在下斗胆建议先攻延津,待拿下延津,再东进一并取白马,如此一来,可避免承担不必要的风险!” 在沮授看来,曹昂虽然未必容易对付,但至少与楚云相比,他就是软柿子。 既然袁绍无论如何都要出兵,那不如先对付曹昂,这样一来总不至于连续战败,影响全军士气。 而一旦成功战攻克延津,袁军就可以长驱直入,直奔官渡,四十万大军的兵力就可以在平原完全展开,到那时袁军人多势众的优势就更能够得到提现了。 袁绍不想与沮授翻脸,也不愿再和沮授没完没了地纠缠下去,于是不耐烦地甩手妥协道:“就这么办吧!” 一旁的颜良和郭图虽心有不甘,但见袁绍一副随时要爆发的样子,便悻悻告退,不敢再多言。 见自己最后的劝告总算起了作用,沮授在心中不免暗自长吁短叹,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 两日后,白马,正午。 晒着新春太阳的楚云,正伸着懒腰,于营中来回走动,巡视着在享受午饭的将士们。 自打缴获了颜良军的粮草辎重后,白马的将士们就再没挨过饿,楚云时不时望着将士们满足的笑颜,以及粮食堆积得满满当当的粮仓,心情愈发愉悦。 然而,这世界永远都不缺煞风景的消息。 “太子太傅,有紧急军情!”一位轻骑快马加鞭地自营门外一路穿梭,来到楚云面前,下马时,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说。”楚云显得淡定如常。 “禀告太子太傅,昨日袁绍已命文丑率十万大军,进攻延津,此刻文丑的十万大军八成已经在围城了!” 楚云好整以暇的脸部,肌肉一阵抽动,道:“这袁绍真是个土财主,出手如此阔绰,随便一挥手,就是十万大军,当真是令人好生羡慕啊!” 一直跟在楚云身边的关羽皱起眉头,向楚云问道:“太子太傅,延津城小,大公子手中只有三万兵马,如何挡得住文丑的十万大军?” 关羽所问,也正是楚云所忧。 不过这也不仅仅是楚云自己一个人需要担心的事。 不得曹操将领,楚云就算关心曹昂,也不能擅离职守,离开自己本该负责镇守的白马,前往延津驰援曹昂。 万一这是袁绍浅显的调虎离山之计,楚云一旦离开,白马就会朝不保夕。 要知道,以袁绍巨大的兵力优势,要以声东击西的方式攻克白马、延津的任意一城,都算不得困难。 “为今之计,只有信任叔父了,他老人家手握七万精兵坐镇于官渡,我相信不管师兄和我,谁被袁军主力围攻,他都会率军伺机而动。” 按照先前楚云安排布置好的计划,曹操在官渡的主力,在战争前期的主要责任就是视情况对白马、延津二城进行支援,现在这种情况,这是到了他亲自出马的时候。 这样一想楚云倒没那么担心曹昂了,以曹操卓越的战略眼光以及军事能力,总不至于与曹昂父子联手还无法击退文丑的十万袁军。 关羽转念一想,也点头道:“嗯,司空极善用兵,要对付区区文丑,不成问题。” 然而,令楚云和关羽都想不到的是,事实的发展,远远出乎他们二人的意料。 当夜,楚云正无聊地躺在营帐中翻阅兵书之时,便听到营帐之外响起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楚云将挂在武器架上的青锋剑剑柄捏在左手上,警惕地翻开帐篷定睛一看,原来又是自家的哨骑。 “又出什么事了?”楚云开始有种不好的预感。 “太子太傅,大事不好了!”哨骑翻身下马,眼中满是惊恐之色。 楚云一手搭在这哨骑的肩头上,安抚道:“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太子太傅,延津告急!文丑十万大军像发了疯一样,不分昼夜地猛攻城池,延津将士伤亡惨重,再这样下去,大公子他们恐怕撑不到天亮,就要被破城了!” “什么?!怎么可能?!” 楚云惊得差点连手中的剑鞘都握不稳,搭在哨骑肩头上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加大力道,追问道:“叔父呢?!他老人家难道还在按兵不动不成?!” 以楚云对曹操的了解,哪怕被围攻的人是他,曹操都会拼尽全力救援,更别说曹昂是他的亲生儿子,曹操可没那么冷血无情。 “许都被袭,下午司空已率大军回援,司空临行前曾交代,他回官渡前,与袁绍间的所有战事皆由您来定夺!” “许都被袭?!哪家的兵马所为?!” 楚云觉得这更是天方夜谭,甚至开始质疑这个传令兵的身份。 要知道,在这个时间点能攻打许都的,只有荆州刘表与江东孙策两家势力。 有张绣与贾诩二人在穰城驻守,又有路招在宛城把关,楚云不相信张绣、贾诩会再次倒戈,向刘表那等庸碌之徒靠拢。 就算他们降而复叛,路招是楚云的自家兄弟,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有路招在,就算宛城附近局势有变,他至少也能通知许都这边,总不至于直到许都被袭,曹操才收到消息。 至于江东的兵马袭击了许都,楚云就更觉得荒谬了。 自己才刚替孙策解决了天大的麻烦,孙策就算脸皮再厚,总不至于还没过多久,就无视他欠下楚云的大人情,做出奇袭许都这等忘恩负义到极致的事吧?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03章 援军已到 不过,楚云稍作冷静,便不再考虑这个问题了。 现如今,袭击许都的究竟是何方人马,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曹操率大军回援许都已是既定事实。 这意味着楚云要以极其悬殊的兵力差距,与袁绍周旋,直到曹操平定许都战乱重返官渡附近的前线。 这也不能怪曹操丢下曹昂、楚云他们不管,毕竟许都是目前曹氏集团的核心根基之地,曹操将天子、朝廷以及绝大部分家业都安置在许昌,如果许都沦陷,曹操的家室、将军们的家室,文武百官,甚至是出征将士们的一家老小,都将落入敌手。 到时候,袁绍都不用派兵打过来,曹军就会不战自溃。 而等待曹氏集团所有人的,只有一个命运,就是灭亡。 楚云迅速调整心态,将负面情绪赶出大脑。 当务之急,是考虑如何以现有的兵力援救在延津被围困的曹昂。 “太子太傅!太子太傅!” 正当楚云心烦意乱之际,收到消息的刘延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太子太傅!您听说了么?许都被攻,司空已率兵回援!延津告急啊!” “我知道了,你慌个什么?”楚云瞪了他一眼道。 “这……”刘延想不到局面糟糕成这样,楚云还能这般泰然自若,当即佩服之余,内心也不免稍作镇定。 “咱们若是不发兵支援,大公子他们就危险了!”刘延说了一句废话。 “当然要发兵,而且要立刻发兵!全军出城援救延津!”这是楚云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结论。 刘延一愣,问道:“太子太傅,咱们若是全军出动,白马怎么办?” “白马就送给袁绍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以现在的局势,曹军还妄想保得住白马、延津两地完全是痴人说梦。 眼前唯一可能挽回局面的方法,就是楚云果断放弃白马,将所有兵马带去支援延津,才有可能趁袁绍反应不及的时间,击退文丑的十万大军,解延津之围。 “那咱们刚刚缴获的粮草怎么办?”刘延有些肉疼地问道。 “这还用问?当然是全都随军带上,咱们这一战,不是文丑死,就是我们赔我师兄一起殉葬!别想着还有退路!” 被楚云斥责了几句,刘延这才寻思明白。 如今被围困的可是曹操的长子,曹氏集团公认的未来继承人,曹昂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刘延小小一个太守,曹操还会放过他么? 不足半个时辰的时间,曹军便在楚云的号令下雷厉风行地搬运着粮草,全军一举撤出白马,向延津方向驰援。 —— 当日下午,延津。 虽然没有亲身参战,但临阵指挥长达一整日的曹昂,长时间的不眠不休使得他的大脑隐隐感到一阵刺痛。 站在城门之上,望着好不容易被再次击退的袁军,曹昂的心情也愈发沉重起来。 “大公子,袁军终于又退回去了。”浑身战甲被敌军鲜血染红的吴尘,呼吸紊乱地汇报道。 曹昂点了点头,道:“看袁军这架势,应该是要休息一阵了。传令下去让将士们也稍作休整,尽快烧火做饭,今夜袁军定会再来攻城。” 看着身旁不止有敌军的尸体,更有不少自家弟兄的尸体,曹昂真的很想下令先安葬了自家战死的将士们,再生火做饭。 可是他做不到,看着一息尚存但已经筋疲力尽的将士们,他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悲伤,为节约将士们的体力而做出如此痛心疾首的决定。 吴尘、陈昭等将军都能理解曹昂的做法,这等危急时刻,活人尚且顾不上,有哪儿来的余力去顾及死人的体面? 接下来,哪怕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曹军上下也只能默默忍受着,吃下迟来的午饭,恢复体力。 看着士气低迷的将士们,曹昂站在高耸的城墙之上,一手啃着馒头,一手指着城墙下方,不远处的袁军营寨,冲吴尘道:“看到了没?文丑他们也在生火,但他们折损城这样,还是不肯将营寨后撤,这说明今晚他们还会再来攻城!” 吴尘点头叹息道:“大公子,袁军的伤亡虽然很大,但咱们的伤亡也不小……” “伤亡情况如何?”迟迟没有过问具体数字的曹昂不禁问道。 “哎……”吴尘不得不回答道:“咱们现在只剩下一万五千人了……” “羽林的弟兄们都还没事吧?”先前由于是守城战,曹昂为保全实力发动反击,没有轻易安排羽林骑们加入战斗。 吴尘答道:“都还毫发未伤,但弟兄们稍有怨言,都催着我向您请战呢?” “我何尝不希望率领他们一起痛杀袁军……” 曹昂融入羽林,担任羽林中郎将一职也,有段时日了,自家弟兄们的脾气,他是了解的。 但现在,还不到他们登场的时候。 “城门外有援军的消息么?”曹昂仰望着东方的远处,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 “还没有,咱们的派出去百余哨骑,可是也不知究竟有几人能成功冲出包围圈,将延津的情况传达出去。” “放心吧,就算一个人都没冲出去,至少师弟是他一定会来救援延津的。” 一提及楚云,吴尘也分外激动地同意道:“大公子说得是,太子太傅他一定会及时赶来的。” “嗯,对了!粮草还可以支撑几日?” 这下,吴尘回答问题就没有先前那么干脆了。 “怎么?”看出吴尘窘迫的曹昂满不在意地笑了笑,继续道:“照实说吧,你就算不说,又能如何?咱们终究还是要面对现实。” “最多不超过两日……”吴尘气若游丝地支吾道。 曹昂闻言也只是露出苦笑,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曹操率大军回援,延津又被围困,小股辎重部队根本无法将补给自官渡运送至延津,而曹操也没有更多的人马专程派来保证曹昂的粮草供给。 现在的延津,无疑是一座迟早要告破的孤城。 吴尘想了想,见曹昂不说话,一咬牙,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说出口道:“大公子,实在不行,就让我和陈昭他们率领羽林弟兄们,护送你杀出城去吧! 留在延津坐以待毙实非良策,您的安危远比延津要重要千倍!万倍!” “老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曹昂将手搭在吴尘的肩头上,安抚道:“现在的情况确实很危机,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就算杀出重围,可等待我们的是什么?” 从吴尘那有些呆滞的目光,曹昂就看得出,他确实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见状,曹昂就耐心地以干咳一声作为开场白,解释起来。 “即使以我们能顺利杀出延津为前提,但我军大部分将士必然无法成功突围,到那时,延津将会落入袁绍手中,到那时,我们又该逃往何处? 去白马,那失去延津作为掎角之势协同防守的白马,不过是又一座孤城,就算我们与师弟成功汇合,以师弟寥寥数万兵马,如何挡得住袁绍几十万大军日夜不停地轮番围攻? 到那时,白马也只会沦为第二个延津,而我们,终将无路可退。” 眼下许都战事发展的走向是怎样,曹昂等人更是无从得知,所以,退回官渡再回许昌的计划,同样难以实施。 “大公子深思熟虑,末将佩服。”吴尘发自内心地称赞了一句,又问道:“那依大公子您的意思,我们该怎么做?难道就继续这样苦守下去?再过两天,将士们就要饿肚子了……” 粮草,依旧是迫在眉睫的重大难题。 这几日来,曹昂已经将营中所有值钱的物件都拿去与百姓交换粮食,如今百姓家中的存粮怕是连他们自己都不够吃,整个延津都无法再榨出多余的粮草供给曹军。 曹昂苦笑道:“我们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字:等。” “等?”吴尘哭丧着脸,问道:“难道您觉得,两日之内,会有援军赶来?” 吴尘毫不怀疑楚云若是收到有关延津的消息,会派兵支援延津。 只是吴尘觉得,现在八成是没有任何一位哨骑成功抵达白马,否则的话,以曹昂和楚云之间的兄弟情义,楚云应该早就赶来救援了。 “相信他把,他一定回来的……” —— 当晚,袁军果然如曹昂所预料的那样,再次自四门同时向延津发动全面猛攻。 这一次,曹昂没有只待在城墙上负责指挥,而是在清楚地布置过防守任务之后,力排众议,将东门的侧门打开,并亲自率羽林骑出城,将还在全神贯注攻城的袁军,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尽管曹昂还想等一个更好的时机再率领羽林骑们出手,但眼看着自家将士们在袁军的猛攻下,伤亡数字直线上升,为鼓舞已经低迷至极的士气,曹昂必须主动出击,挫杀一下袁军的锐气。 第一次出击,因出其不意确实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但当曹昂再一次率羽林骑们向袁军发动冲锋时,效果就不再那么显着,反而是羽林骑们开始接连折损。 文丑的应变能力还在颜良之上,第一轮交手虽吃了亏,但很快就令负责进攻东门的袁军们列好阵势,长矛手在前准备抵御羽林骑们的冲锋,以弓弩射杀迎面而来的羽林骑。 曹昂当然不会不顾后果地强行冲杀已经列好阵势的袁军们,眼看着身边运气不好的羽林骑们中箭落马,曹昂拔剑施展着斩箭术将箭矢一个接一个地斩落时,也只得咬牙下令,让羽林骑们撤回城中。 值得庆幸的是,由于曹昂的应变同样及时,总体来讲,这次行动的收获还是远大于损失。 至少,袁军在整个东门的攻势都开始有所延缓,似乎是在忌惮曹昂再次率领羽林骑们对他们展开突然冲袭。 回到城中的曹昂,甚至来不及松口气,就赶紧下马,登上城楼督战。 他用那变得浑浊而黯淡的双眼俯视着战场,哪怕袁军接连被落石、滚木、弩矢击中,但很快就会有更多的敌人如潮水般补上空缺,并悍不畏死地继续向守城的曹军发动进攻。 “袁军最近怎么一个个像发了疯似的?”不幸肩头中箭的吴尘,只是稍微简单地处理过伤口,便忍痛随曹昂一起登上城楼。 “听说颜良和文丑情同手足,颜良战死在白马,文丑想来是动了为颜良报仇的心思吧?”曹昂随口猜测道。 吴尘本想说,若是真要报仇,难道不该去攻打白马么? 但这话他再怎么苦闷,也是说不出口的,于是只得叹息一声,哑口无言。 似是看出吴尘心中所想的曹昂,在这般危难时刻,仍能谈笑风生道:“兴许是文丑觉得咱们比师弟更好欺负吧?这么一想,还真有点不爽!” “等等!”向来目力过人的吴尘,那苦瓜脸突然露出喜色,伸手指着东北方向平原处突然冒出的无数火光,惊呼道:“大公子,您快看!” 曹昂顺着吴尘手指方向望去,只见由无数火把汇聚而成的火光,正如满天繁星般,铺天盖地地向正攻打东门的袁军们涌去。 “是师弟!一定是他!”曹昂攥拳的手搭在胸前,倍受振奋地雀跃道。 与此同时,延津东门外。 先前,楚云远远便望见延津城附近的战火,勒令全军加速前行。 一抵达城门附近,他便抓紧时间观察着战局。 “趁现在!袁军还没察觉到咱们,快上!” 楚云见袁军的心思全都放在攻城上,意识到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哪怕在黑夜中举着火把的楚云大军是那般耀眼醒目,但文丑还是在两军近在咫尺时,才有所察觉。 “哪儿来的援军?!我们的哨骑是干什么吃的!” 怒骂了一句,将锅甩给哨骑之后,刚好身处东门附近的文丑,只得将身边的中军、后军一并调转方向,准备仓促迎战。 原本固守城门的曹昂,见楚云的数万大军即将与文丑正面交手,立刻改变策略,下令道:“快!援军已到,随我出城,里外夹击,聚歼袁军!”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04章 羽林骑!精锐中的精锐! 先前因鏖战而状态低迷的延津守军们,在瞧见城外确实有打着自家旗号的援军赶来时,一个个瞬间像充满了电能的机器般,动力十足。 曹昂命吴尘、陈昭等羽林将军率领所有羽林骑,自左右侧门出城,自己则亲率主力大军自大开的正门杀出。 顷刻之间,曹昂与楚云二人所率领的部队,便对文丑本部发起了里应外合的夹击! 东门是文丑决定主攻的城门,但是此处的袁军就有五万左右,即使是面对两股曹军,在兵力上他仍然不落下风。 但袁军是仓促之间进入前后同时迎战的状态,在部队后方,尤其是与楚云短兵相接的袁军们,被打得猝不及防,仅仅是一盏茶的时间,与楚云交战的阵线就后缩了足足五十米。 文丑也是身经百战的将领,见状并没有过分慌乱,而是一边指挥着大军向侧面移动,同时派出更多的哨骑将这一情况告知其他袁军,让他们放弃攻打各自负责的城门,迅速赶来东门与文丑汇合。 见文丑有转移阵线向北拉扯的意图,楚云与曹昂哪怕不曾会面,仍心有灵犀地一起加紧攻势,狠狠咬住袁军不放。 他们都清楚,一旦文丑摆脱被夹攻的境地,并与负责攻打北门的袁军汇合,就很难在短时间消灭文丑本部。 越是拖延,正在攻打其他三座城门的袁军就越是可能赶来支援文丑,甚至一旦彻底陷入僵持不下的境地,就连袁绍也会亲自率大军渡河,支援延津附近的战局。 到那时,想跑却跑不掉的人,就变成他们俩了。 楚云将步军留给刘延指挥,自己则是与关羽、甘宁、许褚一起,率领着羽林骑们在后方压阵并观察着局势,打算伺机而动。 “大公子看来是亲自率军配合咱们打夹击了!”甘宁有些激动地叫喊着。 “太子太傅,我看文丑这小子是想跑啊!咱们现在就率弟兄们冲杀过去,截下他们的去路!”许褚看袁军一直在且战且退,急忙道。 关羽也跟着点头道:“许褚将军说得不错,太子太傅,文丑是想跑去和北城门的袁军汇合,再整合兵力拖延到其他袁军支援他,咱们必须趁现在拖住他的脚步,最好直接把他们灭了!” “关将军。”楚云神秘一笑,看向关羽,问道:“将军天人之威,万夫莫敌,先前斩颜良,今日,可否再诛文丑?” 关羽心领神会,桀骜道:“等会儿若是末将碰上他,定将那文丑的首级取来,献予太子太傅!” “好!”楚云眼中放光,满意道:“传令!全体羽林骑,随我冲锋!” 一声令下,楚云便率领五千多名羽林骑整齐地以早就布置好的锥形阵,向正向北缓缓移动的文丑主力侧翼,发动冲锋。 莫要说是五千名骑兵,哪怕是五千头受惊的鹿,在这一马平川的旷野上一旦同时发动冲锋,都足以对处于移动状态,并未对侧翼多加防范的袁军,造成毁灭性打击。 更何况,羽林骑非但不是鹿,而且比普通的骑兵还要强得多,是精骑中的精锐。 千米的距离对于羽林骑们胯下的战马而言,只需数息之间,便足够拉近,期间善于骑射的羽林骑们各个弯弓搭箭,数千枝箭矢如骤雨般自袁军们的头顶洒落而下。 “啊!” “额!” “将军!敌军的骑兵!小心!” “……” 仅仅是远程的骚扰,就让袁军们惧成惊弓之鸟,文丑见有数千敌军骑兵马上就要冲到自家右翼的脸上,吓得脸色煞白,赶紧下令道:“让咱们的骑兵全部出动,快把敌军这股骑兵给我拦下!” 文丑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这看起来足有四、五千的大规模重骑兵当真像锥子一般扎在自家右翼的弟兄们身上,那会造成多大的伤亡! 值得他庆幸的是,由于他将主要攻打的城门是东门,所以将自家的骑兵也安排在自己的身边。 若是在这种情况下,没有自家骑兵来对付对方的骑兵,对方只需一轮冲锋,就足够把自己手中的五万大军打得溃散。 袁军的骑兵校尉们得令后立刻率共计八千精骑,向羽林骑悍然无畏地迎了上去。 西、东两面,上万匹战马的蹄声如滚滚天雷,震动着平坦无际的大地,哪怕是习惯了战场杀伐的老兵们,都几乎难以忍受耳部的阵阵刺痛。 尘土飞扬,火光四起,见袁军的骑兵们出动,楚云以及羽林骑们原样不变地向袁军精骑们径直杀去。 冲在最前方的楚云被关羽、许褚、甘宁以及羽林骑中身手最好的亲卫们为保护在中间,双方相逢的刹那间,楚云扬手将青锋剑自剑鞘中猛然拔出,向肉眼艰难捕捉到的敌人,以雷霆之势刺出。 两匹战马擦肩而过,楚云的剑却洞穿了敌方骑兵的胸膛,甚至在惯性的作用下,正顺着对方的胸口,将对方的尸体撕裂出一道齐肩的巨大伤痕。 尽管鲜血溅了楚云一脸,但此刻根本腾不出手去擦拭,不顾这被自己刺中后显然活不成的敌军精骑,楚云左手控制着缰绳以免冲锋的势头太猛,同时活动着仍感到有些发麻的右手。 见楚云似乎连自己的剑都快要握不住,关羽刚刚一刀将身旁的敌骑砍翻,便策马凑到楚云身旁,问道:“太子太傅,没事吧?” “无妨。”楚云尝试着活动手指,见握剑的右臂已经恢复知觉,又笑道:“看样子,这些袁军的精骑,训练得不怎么样嘛。” 楚云这么说,倒不是因为自己一剑就刺死一名敌骑,而是纵观身旁的战局,自家的羽林骑们如串糖葫芦般,接连将袁军精骑刺翻在地。 反观羽林骑们,身上除了染上敌军的血,别说是阵亡,就连受伤的都没有几个。 其实也难怪会有这样的结果,毕竟楚云在羽林时,就以马上对练的方式,让羽林骑们专注于长矛、马槊等长杆兵器的使用,尤其是骑兵之间的战斗,他们更是得心应手。 而曹昂理所当然地延续了这一训练传统,直至今日不曾改变。 平日训练有素,实战时羽林骑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对手兵器的锋刃处,策马回避,或自己能抢先一步刺中对手,这对经验丰富的他们而言,在眨眼间便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而袁军的精骑们显然没有这么丰富的经验,不是错误得估计羽林骑们的速度,就是误判对手进攻的方向和时间点,导致他们长矛刺空或还没刺中对手,自己的心脏就先被羽林骑刺穿。 分明是袁军的精骑数量更占优势,然而占据却呈现出一面倒的情况,羽林骑尽管开始有伤亡,但与袁军精骑们的大规模溃败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见到这一情况,文丑是又气又急,按说这种时候要挽回败局,只有亲自率步兵协同骑兵作战,将羽林骑的攻势遏制。 但他思量了一会儿,并没有选择这样做,而是下令全军加快速度向北移动。 这意味着,文丑打算卖掉这八千精骑,利用他们拖延羽林骑们,争取到与北城门的袁军们顺利会合的时间。 客观来说,这也不失为一个及时止损、顾全大局的办法。 但他这样冷酷无情的决定,使得意识到后方得不到支援的袁军精骑们,加快了彻底溃败的进度。 袁军精骑们胯下骑得大多是先前袁绍战胜公孙瓒后,自幽州之地缴获的良驹,速度极快。 若是文丑能再沉住气一些,亲自到精骑们的后方指挥撤退,那么即使精骑们不敌羽林骑,至少有一半人能凭借战马的速度成功逃离羽林骑的追杀。 然而,文丑为优先保全自己的性命,将精骑们直接作为弃子,使得还活着的数千精骑顿时乱成一团。 受惊的战马们在嘶鸣着,不少仓荒逃窜的精骑们险些撞到一起,陷入这种混乱的情况,羽林骑们追赶上来,轻而易举地展开屠杀。 片刻后,已然伤亡过半的袁军精骑们,才开始在生还的校尉们的应急指挥下,开始稍有秩序地后撤,羽林骑们的战马虽然耐力十足,但爆发力当真比不上这些幽州良驹。 眼看着怎么追都不可能追上那些败逃的敌骑,楚云便再次下令骑射。 漫天箭雨洒向袁军精骑们的后背,慌不择路的精骑们又有不少人中箭落马。 “可惜,让文丑给跑了!”关羽抖了抖沾满鲜血的青龙偃月刀,骑着赤兔来到楚云身旁感慨道。 “倒是未必,关将军你看!”楚云指着袁军左翼的方向笑道。 关羽定睛一看,只见袁军左翼同样是烟尘滚滚,数千羽林骑在吴尘、陈昭的带领下,以与楚云他们先前如出一辙的方式,向袁军左翼发动高速冲锋。 这一次,袁军的精骑们还没能重整旗鼓,文丑手中再没有任何挡箭牌能够替他抵挡这次重逢。 “杀!” “冲啊!” 吴尘、陈昭二人麾下的羽林骑们更加善于骑射,而且在发动冲锋前,他们还以类似帕提亚战术的方式,先迂回着发动一轮又一轮骑射,待袁军的盾牌手们忙于举盾应敌时,见袁军被戏弄的晕头转向,他们二人才下令让羽林骑们收起弓箭,提起长矛发动冲锋。 袁军们处于移动状态,阵型本就不稳,再加上先前弓箭的骚扰让他们疲于调转方向,所以当吴尘、陈昭二人率领羽林骑们发动真正的冲锋时,袁军们的左翼当真是一触即溃。 如倾泻而出的洪水般,涌入袁军左翼的羽林骑们用冰冷的长矛刺穿袁军将士们的身躯,急速奔腾的战马,甚至能够轻易将站稳步伐的袁军撞得整个人连同身上的厚重铠甲一并飞出数丈之外。 羽林骑们的武器是丰富多样的,在依靠速度的加持发动第一轮冲锋后,如果将军的命令并非后撤拉开并发动第二次冲锋,他们就会选择最适合近身对付步兵的环首刀,来进行近身肉搏战。 随着羽林骑们的手起刀落,袁军们飞落在地的首级、残枝断臂,以及汇成小河流的血泊,已越来越多。 “干得好啊!”在远处观摩到战况的甘宁热血沸腾,急忙向楚云道:“太子太傅,风头可不能全都让老吴他们出!请您快下令吧,咱们也追上去,左右夹攻,趁现在一举拿下文丑!” 这次,甘宁倒是没有判断错形势,现在正是与曹昂等人协同作战的好机会。 见胜利的天平已明显向己方倾斜,楚云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点头道:“走,随我一起追上去!” “喏!”甘宁一听,乐得堂堂一名羽林将军,亲自充当传令兵,前去传达将令。 被曹昂、刘延率领主力部队穷追不舍的文丑本就头疼不已,左翼又被吴尘、陈昭率领羽林骑冲杀得近乎崩溃,文丑意识到情况极其不妙。 这时,先前负责攻打北城门的袁军,终于赶来此处,正打算与文丑汇合,却被刘延的兵马隔开,被迫与刘延展开交战。 但这也让刘延手头的将士们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楚云当然不会任由刘延苦战,在留下部分将士们照顾伤员后撤之后,楚云率领还能冲锋陷阵的四千羽林骑直奔文丑大军的右翼。 这对于文丑而言,无疑是祸不单行,还来不及击退左翼的羽林骑,楚云、关羽、许褚、甘宁等人,便率领另一批羽林骑们,在袁军中肆意破坏着文丑的右翼阵型。 左右两翼的伤亡飙升,前有刘延大军,后有曹昂亲自引兵追杀,无路可退的文丑只能把心一横,命令还能作战的将士们向北突围,抱着杀出一条血路的打算,亲自提枪加入战斗。 在血海之中厮杀的楚云,已数不清有多少袁军死在自己的剑下,羽林骑们在他的鼓舞下,也奋勇无畏,竟杀出一条路,直接与吴尘等人汇合。 “老吴!老吴!我师兄无恙否?!”没看到曹昂的楚云,心中最担心的就是曹昂的安慰。 听到楚云那熟悉的声音,杀得正起劲吴尘喜不自胜地看向正朝自己挥手的楚云,呐喊回应道:“太子太傅放心!大公子正亲自率领大军在南面追击敌军!” 听闻曹昂平安无事,楚云总算放下心来,再次喊道:“你们在此牵制!我要带弟兄们追上文丑!” “太子太傅放心去吧!休要让文丑那厮跑了!”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05章 退守官渡 “放心,他走不了。” 楚云像锁定猎物的雄鹰般,以凌厉的目光看向正慌忙北逃的文丑。 “驾!” 与吴尘打过招呼,楚云便率众自已经凌乱不堪的袁军右翼中冲出,继续追击文丑。 文丑见楚云率羽林骑们直奔自己的后方,知道自己这次必须率骑兵们回头迎战,否则任由羽林骑们冲到步军们的面前,大军将彻底崩溃。 见文丑呼吁着斗志涣散的精骑们重整旗鼓,楚云在马上向关羽笑道:“看来这文丑还没被吓得魂飞胆丧,知道若是任由咱们冲过去,他们就彻底玩完了。” “太子太傅莫忧,末将这就去将他拿下!” 豪言放出口,关羽拍马提速,提着青龙偃月刀便朝着文丑的方向单枪匹马冲去。 始终跟在关羽身侧,却不敢擅自开口的关平见状,不禁向楚云问道:“太子太傅,父亲只身陷入敌阵,这……” 楚云淡然一笑,安抚道:“少将军多虑了,令尊的本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纵是有千军万马,又如何能挡得住他的青龙偃月刀呢?” 果不其然,关羽只身杀入敌阵,左劈右砍,袁军们莫要说是伤到他,就连近他的身都难。 随着不断有人被青龙偃月刀拦腰斩断,袁军们已开始畏惧地有意避让关羽,以至于关羽竟如入无人之境般,顺利接近文丑。 “文丑鼠辈,吃某一刀!” 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在地面上拖动着,随着高速奔腾的战马,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仿佛将地面上的尘土都摩擦得生出火花。 还在忙着鼓舞精骑们低迷士气的文丑,听到这声怒喝,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他像是被点着的炮仗,满腔怒火瞬间爆发。 “哪里来的贼将,竟敢如此狂妄!”文丑并不认得关羽,见关羽只身前来,只以为是此人狂妄到不知道自己的厉害。 气得失去理智的文丑死死攥着手中红缨钢枪,眼中凶芒大放,脚踢马腹,直接向关羽迎了上去。 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关羽看出文丑握枪的姿势,就知道他并非泛泛之辈。 对于使用以“刺”为主要进攻手段的长杆武器而言,使用者双手越是靠近枪杆的尾端,攻击范围也就越大,在斗将之中,就越是能够先一步刺中对手。 但握枪的位置若是太靠后,就会难以发力,使用起来也不够灵活。 文丑双手的位置,就拿捏的恰到好处,既可以发挥武器长度的优势,也便于他灵活控制长枪。 见状,关羽心中已有定夺。 青龙偃月刀固然是天下神兵,可它毕竟是大刀,适合劈砍却不利于刺击,若是就这么径直冲过去,先被刺中的人只会是他自己。 所以关羽留了一手作为一击必杀的杀手锏。 二人的距离仍在有规律的缩短。 文丑已然算好该何时出手,攻击关羽身体的哪个部位。 可就在这时,关羽突然猛踢马腹,赤兔马的速度骤然提升了近乎一倍! 原来先前关羽并没有让赤兔马爆发出全部速度,而是为了节约赤兔马的耐力,更是为了麻痹文丑,而刻意捏造的虚假信息。 二人的距离已不足二十米,再加上关羽的坐骑突然提速,文丑的计划瞬间大乱,还来不及做出调整,刀光一闪,一记仿佛划破长空的刀斩,当青龙偃月刀那沾满鲜血的刀身自他的眼眸中陡然划过时,他的生命也就此终结。 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什么的袁军将士们,只见关羽一手提着自家将军的首级,一手提着一把单手独臂根本不可能挥舞得动的青色大刀,向己方冲杀而来。 其身后,还有密麻麻的一片敌军骑兵。 “文将军死了!文将军被敌将斩了!” “不!我不想死!” “别跑!都给我回来!你们……啊!” 顷刻间,羽林骑们冲入袁军之中,开始肆意虐杀。 战争的失利往往并非全军覆没。 像白起那样能以歼灭战将敌军一个不剩得尽数消灭,是古往今来都极其罕见的事。 大多战事的败北,起于士气的彻底崩溃。 那就像会蔓延的病毒,会以极快的速度传遍每一位将士的心中。 袁军的阵线已然土崩瓦解,在得不到组织的情况下,四散而逃的他们只能面临被追击致死的下场。 作为主力的五万袁军溃败,他们死的死,逃的逃,战局的突然逆转,害苦了前来支援的北门袁军。 瞬间沦为孤军的这支袁军也不知该死战不休,还是弃械投降,就连原本负责指挥他们的偏将,也是当场傻眼。 谁能想到,比颜良将军还要骁勇善战的文丑将军,才一个回合,就让那来路不明的无名红面长须大将给斩了?! 等等,据白马之战的生还者称,斩杀了颜良将军的神秘敌将,不就是生着一副赤面长须吗?! 想到这,这偏将就吓得险些自己从马背上摔到地上。 眼看着关羽在自家弟兄们的人群中,如天神下凡般屠杀,这偏将再无负隅顽抗的想法,当即下令全军投降。 放在平时,他要是敢贸然下这种决定,手下的校尉们是绝对不会轻易同意的。 但是现在,被关羽吓破胆的校尉们恨不得立马拍手叫好,再抱着这偏将亲上几口。 虽说这支近乎两万袁军组成的部队纷纷弃械投降,楚云却不敢轻易接受。 接下来还有原先负责攻打西门、南门的袁军会赶来支援,万一这些家伙见风使舵,到时又临阵倒戈,楚云很难迅速镇压如此大规模的叛乱。 正当楚云在犹豫如何处理这些降卒时,一位传令兵策马赶来,向楚云汇报道:“太子太傅!袁绍正亲率大军渡河,大公子派我来问您,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是退回城中据守延津?还是……?” 楚云一听,顿时顾不得理会这些降卒,赶紧道:“快回去告诉师兄,让他率弟兄们跟上,与我一起向南撤!千万不要回延津!” 袁绍的兵力实在太过充足,就算楚云与曹昂兵合一处,凭他们现有的兵力,在得不到曹操支援的前提下,也难以长久地抗衡袁绍的围攻。 眼下最理性的处理方式,就是尽快集结兵力,将延津、白马这两处要地全部放弃,集结所有能动员的兵力,于官渡扎营。 这,也是历史上的曹操所做出的选择。 向传令兵传达过命令,楚云就按计划带着自家兵马打扫战场后,便火速撤离此处,向南进行转移。 溃散的袁军们被没收了武器,即使知道援军即将赶来,仍是乱作一团的状态。 而受到楚云提醒的曹昂,则坚持要在回到延津通知被留在城中的守军。 还好袁绍的动作虽然不慢,但其大军移动的整体速度还是达不到预期的效果,曹昂幸运地将部队聚拢整合,跟在楚云的部队后方,让将士们拖着疲惫的身子赶了两个时辰的路,才顺利抵达官渡。 让仍然有体力干活的将士们忙着安营扎寨,并安排最疲惫以及受伤的将士们休息,看着周围忙碌的弟兄们,楚云与曹昂相视一笑,都长出了一口气。 兄弟重逢,楚云与曹昂自是分外激动。 “师兄!” “师弟!我就知道你小子会来的!连文丑都死在你手上了!干得漂亮!” 总算能喘口气聊上几句,曹昂刚开口就是对楚云道出赞美之言。 楚云谦逊地笑了笑,摆手道:“这都是关将军神勇,我只是稍作安排罢了。” “你啊,还是没变。” 对于楚云标志性的谦虚,曹昂早就已经习惯了。 “关将军他们呢?”曹昂好奇地扫了扫四周,却没瞧见那些将军们的踪迹。 “我让他们都去营帐里歇着了,鏖战大半日,也该休息休息。” 今日之战,关羽与羽林诸将们冲杀在最前线,体力消耗极大,现在稍作安慰,楚云自然要让他们休息一阵,免得明日若再有战事,他们会体力不支。 曹昂点头道:“也该如此,话说回来,咱们如今失了白马、延津两地,就算在这官渡扎稳营盘,明日若是袁绍引大军杀来,我们也抵挡不住啊。” “师兄,官渡是许都抵御北方敌军的最后一道屏障,失了延津和白马,只是让袁绍渡河更加方便而已,但若是失了官渡,许都就危险了,叔父他老人家多年来的基业,就当真有一朝倾覆的危险!” 楚云严肃地提醒着曹昂。 “我知道。”曹昂苦笑着点了点头,道:“我的意思不是放弃官渡,而是想问你有什么计策能挡得住袁绍的攻势,你也知道,咱们的兵力……” 其实,二人此刻心中更担忧的,是许都的境况究竟如何,曹操是否已经平定了叛乱。 若是许都此刻已经落入敌手,那楚云、曹昂二人,就更加没有指望了。 只不过这件事提起来实在是影响心态,所以二人心照不宣地谁也没有先开口提及。 —— 一日前,庐江。 “这个忘恩负义的庐江太守!我才回江东几天啊?!他就背主投敌,带着庐江的将士去偷袭许都了!他这么干,曹操、楚云他们会怎么看我?!天下人会怎么看我?!” 气急败坏的孙策一收到消息便火急火燎地乘船赶回庐江,一见城内士兵几乎调得一干二净,差点儿当场气得昏过去。 此刻,他正扯着嗓门在庐江太守府内,冲与自己同行而来的周瑜高声发着牢骚。 “伯符你就别骂了,再骂也于事无补。” 周瑜倒是能理解庐江太守的所作所为,此人原本是袁术麾下,孙策虽然对他不薄,但其顾念旧主之恩,还是自诩袁氏家臣,如今袁绍与曹操正式开战,此人欲报效旧主,而响应袁绍的进攻,率庐江兵马趁许都空虚而袭之,从他的立场来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他这么一干,就坑苦了孙策。 孙策还是怒气未平,道:“公瑾,你想想,现在曹操没准儿正指着江东骂我呢!说我孙策狼心狗肺,忘恩负义!还有楚云妹夫,他才刚帮咱们打退了蔡瑁没几天,我孙策就恩将仇报,趁他们许都没人,把人家老窝给占了!” 对于孙策的心情,周瑜同样能够理解。 “还是说说怎么解决吧,总不能坐视不管吧?不然的话,咱们可真成了忘恩负义之人了。”周瑜叹了口气说道。 “还能怎么办?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何况这家伙干出这种事来,无异于背叛我等,公瑾你有法子的话,就别绕弯子了,快说来听听吧!” “法子,我自然是有,但是在这之前,我想听你一句实话。”周瑜的脸色瞬间紧绷起来。 “你问。”孙策有点儿不耐烦地催促道。 “你先前到底有没有亲自奇袭许都的意思……?” 孙策脸上的怒意,此刻反倒是消退了不少。 “想听实话……?” “当然。” “想过,但是后来想想,算了。” 孙策摇了摇头,继续道:“从咱们江东的利益考虑,奇袭许都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法子,但是我实在狠不下这个心,脸皮也没这么厚啊……” “你这么想,就错了。”周瑜冷静地提醒道。 “怎么错了?” “奇袭许都,对我们江东而言,只能获得暂时的利益,你若是真的这么做了,到头来反而会加剧我们的败亡。” “此话怎讲?” 孙策被吓得一愣,他知道周瑜可不是那种喜欢危言耸听的人。 “你想想看,你若是真的亲自率兵奇袭许昌,以你的骁勇,再加上许昌守备空虚,你是一定会得手的。 而你一旦成功,曹操失了许都根基,前线的将士们无心再战,军心瓦解,还打什么仗?袁绍会不战自胜! 而袁绍一旦在官渡胜了,他四十万大军还不顺势南下,围攻许都,从咱们手里抢回许都和天子? 到头来,咱们在许都屁股还没坐热乎,就要面对袁绍的数十万大军,你觉得以咱们现在的兵力,就算兵不血刃得了许都,能敌得过袁绍吗?” 面对周瑜的质问,孙策倒吸一口凉气,瞬间醒悟过来。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06章 固执的袁绍 “公瑾你说得是啊!那你说这袁绍与曹操之争,谁获胜对咱们更有利?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孙策恍然道。 周瑜似是早就想好了,立刻回答道:“当然是曹操获胜对咱们更有利!且不说咱们已经与曹操联姻,我且问你,袁绍与曹操之间,孰强孰弱?” “那当然是袁强曹弱,这众所周知啊!” “这不就晚了吗!你想想,既然袁强曹弱,如果袁绍赢了,他征讨天下的步伐只会更加势不可挡!到时候,还有谁能与他相抗衡? 而曹操就不同了,他的底蕴远不如袁绍那般殷实,就算此战他胜了,袁绍也不会兵败如山倒,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曹操想彻底灭了袁绍,一统整个河北,少说也要一年半载的时间。” “而咱们,就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再行发展?”孙策会意地笑道。 周瑜像看待有悟性的学生般,满意地点头道:“正是如此!所以你问我,咱们该怎么做,我只能说建议伯符你立刻调集部分江东兵马,驰援曹操,夺回许都,再与袁绍一战!而我回江东坐镇,如此可万无一失!” “帮曹操夺回许都也就算了,帮他打袁绍是不是有点儿……?这么做咱们可就没退路了,万一袁绍胜了,到时候……?” 孙策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伯符啊伯符,你这么想就未免有些糊涂了!你想想,咱们跟曹操是亲家,曹操还曾经派人帮过我们!这份关系天下皆知,难道你还指望曹操战败,袁绍会给咱们好脸色?会任由我们在江东发展?” 孙策想了想,点头道:“说的也是,罢了,本来我就想还楚云妹夫这个人情,就按你的意思办!” “这就对了嘛,而且你想想看,曹操现在肯定已经对我们产生了天大的误会,这个误会可不是我们说几句好话,就能消除的!为今之计,只有你亲自率领兵马助他夺回许都,再同舟共济,击败袁绍!到那个时候,他非但不会计较庐江太守奇袭许都的事,还会反过来欠咱们一个天大的人情!” “是啊,我要是助他一臂之力,帮他击败袁绍,那就当真成了雪中送炭了!” 敲定主意,江东这两位英才就没再耽搁,而是立刻动身,为计划付诸实际行动。 一日后,孙策亲率大军过江,派人致书曹操,讲明事情的原委,并在书信中表示会亲率大军前来驰援。 正忙着重新攻打许都夺回大本营的曹操,在听到前来的是孙策的信使时,气得破口大骂,说孙策小儿居然还有脸面派人来见我,差点儿没当场下令将那信使斩首祭旗。 还是随军的谋士荀攸,赶紧劝阻曹操,好言安抚,说了一句:“曹公,此事或许别有内情,不管孙策为何派人前来,都不妨先见他一面,再做定夺也不迟嘛!” 就这样,曹操怒意稍平,强忍着一肚子见了孙策的信使,在拆阅孙策亲笔写下的书信后,才得知原来这庐江太守是自作主张率兵袭击许都。 虽说对书信中的内容还是半信半疑,但曹操的心里多少还是好受了一些。 “公达啊,这孙策的信究竟是真是假?总不会是连环计吧?”曹操将书信给荀攸看了一遍之后,忐忑地问道。 荀攸胸有成竹地一笑,道:“主公莫忧,信中不是说了,他孙策已经在率军赶来吗?咱们不妨等上一天,一整日的时间,足够他从庐江赶来许都了! 他若是率军来了,而且是来帮咱们的,那就证明他所言非虚,他若是说谎,所谓‘擒贼先擒王’,主公不妨就先拿下他,再劝降城内的庐江军!” 孙策虽勇,但江东的兵马在平原作战,是不可能敌得过善战的曹军,曹操在大规模陆地作战的指挥上,更是要胜孙策不止一筹,荀攸之策,着实可行。 “嗯,好主意,就这么办,传令三军,先歇着吧,咱们时间也不多,就等他一日,一日之内要是见不到他孙策,就立刻攻城!”曹操当即传令道。 曹操心里更担忧北方前线的战事,要等孙策一天,已经是极限了。 还好孙策也是全速赶来,不到半日,就率领三万江东军赶到曹军的大营。 与曹操一见面,孙策就赶紧满怀诚意地赔礼道歉,自称“治下五方,酿此祸患”,并表示要亲自为曹操解决此事。 曹操见孙策如此有诚意,也就没那么气愤,逢场作戏地笑脸相迎,说上几句客气话之后,安坐在营中准备看孙策如何处理。 结果,孙策自知理亏在先,为让曹操心安,将三万大军留在曹营之中,亲自率领几百精骑来到城门之上,对庐江太守以及旧日曾与他并肩作战的庐江将士们进行劝降。 这庐江太守是个一根筋,满脑子只想着为旧主袁术报仇,根本听不进孙策的劝告。 然而他虽然听不进去,但其他偏将、校尉以及普通士卒们,却听得进去。 不但听得进去,而且孙策的话,是字字戳到他们的心窝里。 他们大多是庐江以及江东人,家室都在庐江、江东,选择背叛孙策攻打许都,纯属奉命行事,情非得已。 孙策一向善待士卒,没有任何对不起他们的地方,这让他们在叛变后内心一直饱受折磨。 现在孙策亲自前来劝降,他们当然不愿继续做叛逆。 因此,还在和孙策嘴炮互骂的庐江太守,在大意之下,竟然被身边的亲卫连同偏将一起,给当场给五花大绑起来。 随即,占据许都的庐江将士们,二话不说就献城投降,大开城门,放曹军和孙策的江东军入城。 这下可是乐坏了曹操,明明半日前还恨不得要把孙策五马分尸,现在却恨不得和孙策称兄道弟。 见曹操乐得满脸开花,随他一起向城内策马同游的孙策淡然一笑,道:“司空,还有一不情之请,望您答应。” “伯符将军,但说无妨,咱们是亲家,自家人!客气什么?!” 曹操感觉自己飘飘欲仙,人在马背上,心却仿佛在云朵上漂浮。 “司空,这庐江太守违逆我令,背叛朝廷,我可以将他交给您处置!但是随他一起反叛的将士们,都只是奉命行事,绝无叛逆朝廷之心,还请您对他们网开一面,不要追究……” 孙策诚挚地说道。 “这是自然,罪责全在那太守一人身上,无需为他伤了你我两家的和气,来,咱们入城慢慢说!” 曹操本来就没想过要处置那些被迫参与叛乱的庐江将士,要知道孙策在信件之中可是说好了,要帮自己一起对付袁绍,那么这些庐江将士,现在就无异于都是自己对付袁绍的助力。 哪有谁会蠢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稍微商量几句,由于建立了信任,曹操将前线告急的事告知孙策,此刻曹操已经收到楚云与曹昂平安退守官渡的消息,孙策一听楚云有难,二话不说就同意随曹操尽快赶赴前线。 将城中的军政简单布置,曹操就与孙策一同赶赴官渡,与楚云、曹昂二人汇合。 半日后,当忐忑的楚云、曹昂二人远远瞧见曹操、孙策的人马,就别提有多兴奋了。 而曹操和孙策见二人果真平安无事,也是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孙策先前一直担心,如果楚云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他可就到死也说不清了。 叔侄、父子、姐夫妹夫之间的重逢,自是分外感人,然而袁绍可没有给众人太多温存欢庆的时间。 帅帐之内,曹操单独召见楚云一人。 “云儿,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叔父不必说这些见外的话。”楚云知道曹操只召见自己一人,绝不是为了只说这些客套话。 曹操跟侄子当然是不会多兜圈子,他露出疲倦的笑容,欣慰点头道:“这次喊你过来,是有件事想你帮叔父定夺。” “叔父请讲。” “程昱如今还在鄄城,咱们眼下兵马不多,但鄄城现在的位置太过危险,程昱手里可是只有七百多人……你看咱们是给程昱增添点儿兵马,还是……?” 鄄城,位于白马以东的位置,眼下曹军已经完全从延津,白马两地撤出,那么被留在鄄城的程昱无疑成了孤军,如果袁绍有心思攻取鄄城,恐怕不到半日,即可破城。 楚云与程昱的交情说不上深,但对程昱还是颇有好感,再加上程昱本就是忠于曹操又能力出众的谋士,楚云自然不会坐视他落难。 沉思了好一会儿,楚云才托腮道:“叔父,侄儿觉得,无需增添兵马。” “为何?”曹操也知道楚云的建议,绝非放弃程昱不管那么简单。 “叔父请试想,袁绍现在手中仍有三十多万大军,若是他当真想攻取鄄城,咱们无论给程昱先生增添多少兵马,都是不够的! 而眼下鄄城只有七百兵马,对袁绍完全造不成任何威胁,以袁绍的性子,他反而会不在意鄄城的得失,直接来攻袭我们。 若是叔父给程昱先生增派兵马,鄄城对袁绍的威胁程度就会增加,袁绍担心后路被程昱先生袭扰,定会先引军攻之。” 楚云的话,让曹操顿时生出一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他颤抖着拉起楚云的手,道:“云儿,有你在,叔父……” 说着,曹操眼中有着热泪,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感激的话才好。 这并非是曹操逢场作戏,也不是他突然有感而发。 而是楚云为他所做的诸多帮助,日积月累,才让曹操这样的枭雄也失控地流露出真情。 楚云知道,曹操今日在见到自己和曹昂平安无恙时,当着孙策和众位将军的面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是有一种如蒙大赦的感觉。 将楚云和曹昂丢在前线,让他们以寡敌众,面对袁绍的数十万大军,这对曹操而言是一种煎熬。 哪怕曹操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但他的内心深处仍有一种负罪感。 甚至他觉得,相比亲生儿子曹昂,他更对不起一直尽心尽力效忠自己的楚云。 “叔父,侄儿明白叔父回援许都是无从选择,侄儿与师兄,对您的决定都没有任何怨言,再说,我们这不是都还好好的活着么?” 楚云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说,曹操更是痛哭出声…… —— 当晚,楚云等人就收到袁绍大军已兵至阳武的消息。 阳武位于官渡北方,与官渡相隔极近,如今袁绍的刀尖,当真是顶到曹操的面前。 阳武,袁军大营,帅帐。 “主公!求您听在下一言吧!若是与曹军决战,我们就完了!” 已经屡次劝阻袁绍不要与曹操立刻展开全面决战的沮授,此时此刻激动得险些流泪,正不分尊卑地扯着袁绍的袖子,意在阻止袁绍进军。 袁绍愤怒地甩开沮授的手,冷声道:“听你的?!上次就是听你的,才让文丑率十万大军攻打延津,结果呢?文丑战死不说,还折了那么多的兵马!” 在袁绍看来,文丑的死,和攻打延津造成的巨大损失,责任都在沮授身上,如果当时听郭图和文丑的建议,坚持进攻白马,也许就不会造成文丑的阵亡。 说白了,袁绍现在觉得是沮授害死了文丑,所以也愈发不待见他,对他的态度更是不复过去那般客气。 郭图自是冷眼旁观,内心窃喜,而田丰、许攸二人虽然对沮授生出了几分同情,但也没有站出来替其说几句好话。 任谁都瞧得出现在的袁绍正在气头上,熟知自家主公脾气的谋士们,谁又愿意去触这个霉头呢? 被强行甩了黑锅的沮授心里同样是莫大的委屈,他当初明明是建议不要急于进攻,是袁绍和文丑自己不听,执意要攻打白马,他才不得已给出一个折中的法子去攻打延津。 到头来,袁绍反而把兵败的责任都推到他的头上。 “袁公!在下……” “够了!” 袁绍无情而粗暴地打断了沮授的话,完全被磨没耐心的他,下达最后通牒道:“我意已决,明日全线进攻,你若是再妄言动摇军心,我就军法处置!” 面对袁绍如此绝情的态度,沮授怔住好一会儿,才扬天长叹,不再言语。 —— 次日,袁军上至袁绍,下至普通士卒,全部起了一大早,生火做饭后,就依照先前部署好的路线,向曹操发动进攻。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07章 徐晃你懂什么叫情商吗? 袁军刚一大营离开,刚睡醒正准备在营中活动一下筋骨的曹操,就从回来报告的哨骑口中,得知了这一消息。 “全军集合,去帮我通知楚云、曹昂、荀攸还有孙策将军,来帅帐议事!”曹操神色紧张地下令道。 “喏!” 很快,楚云等人就齐聚于帅帐之内。 “袁绍的动作倒是很快,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稳定了延津、白马两地的控制。” 自曹操口中得知袁绍率军来犯的消息,曹昂不禁惊叹道。 曹操点了点头,看向众人,道:“袁绍兵多势众,官渡又是一片平原,不利于设伏,各位觉得我们应当如何对敌?” 作为曹操的谋主,荀攸在这种时候当然要挺身而出,献策道:“主公,袁绍急于动兵,粮草必然未曾调动完备,不如大军暂且留在大营坚守不出,派人袭击负责押运粮草的敌将韩猛,只要能成功烧毁袁绍的粮车,袁绍在阳武的屯粮不足以支撑他们大军的用度,如此一来,袁绍势必要退军,到时我们再伺机而动,即可化被动为主动!” “嗯……”曹操拇指拨弄着胡须,想了一会儿,点头道:“公达此计甚妙,诸位以为如何?” 曹操看似向所有人发问,眼睛却一直在盯着楚云。 心知曹操是在垂询自己的意见,楚云也跟着点头附和道:“公达先生的良策确实合理。” 这时的袁军由袁绍亲自统率,士气正盛,此时此刻与袁军正面交战,曹操心里确实没底。 更为重要的是,由于兵力的差距,袁绍输得起,曹操却输不起。 袁绍输了,最多又是损兵折将;而曹操输了,则有彻底败亡的危险。 见楚云也同意,曹昂、孙策也就跟着点头称好。 曹操心头一喜,又向荀攸问道:“公达,依你之见,何人可以担此重任?” “主公,依在下所观,徐晃将军可以胜任。”荀攸理性地回答道。 “徐晃……?”曹操将徐晃的名字轻声念叨了一遍,脸上浮现出有些为难的神色。 显然,曹操并不是特别想任用徐晃执行此事。 须知此时此刻,徐晃还不是那个被曹操捧成“吾之周亚夫”的名将,而是刚从白波军首领杨奉手下改投曹操没几年的无名将军。 曹操对徐晃可以说是没什么信任可言,要将这能决定战事走向的大任务交给一个自己不怎么信任的将军,这让曹操有种心里没底的感觉。 对自家主公多疑的性格了若指掌的荀攸,似乎是瞧出曹操的顾忌,他干咳一声,道:“主公,属下建议不如让太子太傅亲率徐晃将军以及五千精骑一起,负责此事。” 一听这话,曹操顿时眉开眼笑,也不再多询问别人的意见,而是冲着楚云问道:“云儿,你可愿往?” “侄儿愿为叔父分忧。”楚云知道曹操信不过徐晃,只能仰赖自己在旁监督徐晃。 这一情景让在旁默然不语的孙策尽收眼底,他暗自感叹:“曹操果然是乱世枭雄,知人善用,手下不但有楚云这样经天纬地之才,就连这位荀攸先生,也是足智多谋!” 旋即,时间急迫之下,楚云没再多耽搁,而是亲自去找徐晃,将曹操的命令传达给他。 徐晃一听自己被如此重用,还能与楚云这样如曹军精神领袖般的大人物并肩作战,激动得亲身为楚云牵马坠蹬,随其引五千精骑一同自东门离开营寨。 当然临行之前,楚云特地前去面见关羽,交代他帮忙守护曹操等人的安全,而关羽感念曹操以及楚云的恩德,自然是一口答应。 —— 策马驱前,在辽阔无际的旷野平原上尽情驰骋,身后还跟着数千名威风凛凛的精骑,这种感觉换做平时,一定是很惬意。 至少在徐晃眼中的楚云,确实是这样的。 “太……太子太傅……”心里有些发虚的徐晃向身旁这位熟悉又陌生的少年打着招呼,问道:“咱们真的要绕到阳武以北的位置去截击韩猛么?那可是深入敌后啊……” “怎么?”楚云饶有兴趣地看向长得浓眉大眼的徐晃,含笑问道:“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徐晃猛地咽了一口唾液,颤声道:“没……哪能呢!只是您不觉得荀攸先生这个计策太危险了吗?” “徐晃啊徐晃,你为将也有几年,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楚云放慢马速,白了他一眼,解释道:“知道奇谋往往是怎样来得么?” “不知道。”徐晃像个正在骑马的木头人似的,摇了摇脑袋。 “哎……奇谋往往是在绝境之中诞生的!因为敌强我弱,所以必须想办法智取,而不是力敌! 眼下袁军数量是我们的三倍!正是敌强我弱的时候,不用这种剑走偏锋的法子,难道还和袁军正面去拼个你死我活不成?” 徐晃摸着后脑勺道:“这个道理,末将也明白,只是咱们有五千多人,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袁军和阳武城的哨骑……?” “现在当然不行,过几天就行了。”楚云满不在乎地说着仿佛与自己毫不相关的话。 徐晃反而吓了一跳,他冲楚云一个劲儿的眨眼,仿佛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楚云的嘴里说出来的。 “太子太傅,司空的命令,不是让咱们即刻进攻韩猛,截断袁军粮道,不得有误么?” “是啊。”楚云淡定地回答道。 “那您还说等几日……您莫非要违抗司空的军令不成?”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你没听过吗?” “可是……末将不明白……” 徐晃确实不明白。 因为他知道楚云是绝对忠于曹操的,无论谁违背曹操的命令,楚云都不可能做出背叛曹操的事。 见徐晃一头雾水,楚云笑了笑,解释道:“因为这个计策打一开始就是有问题的,怎么?你想听?”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徐晃一个劲儿地点头。 “好,那就给你讲讲。”楚云想到徐晃再怎么说也是能被曹操以“周亚夫之风”赞誉的名将,自己指点他一番,给他开开窍也不算浪费口舌。 “先说袁军的粮草,其实据我派出的探马回报,袁绍虽然没有特地布置粮草的运输,但是他三十万大军的随军粮草辎重,数目就庞大的吓人,也就是说,即使是现在,袁军的粮草也至少足够吃两、三日。” 听起来只有两、三日,但三十万大军每日要消耗的粮草,都在两万石左右。 三日,就是六万石,如此天文数字,谁敢说少?! 徐晃听出点儿端倪,抓耳挠腮试探着问道:“末将好像有点儿明白了,太子太傅您的意思是说,韩猛最近三日之内恐怕不会押运粮草,咱们就算去阳武北面蹲着,也等不到他,是么?” “你总算是听明白了。”楚云点头道。 “可是……”徐晃又发问道:“末将听说,这计策是荀攸先生当着您和司空的面提出的,既然您当时就知道荀攸先生弄错了袁军粮草的存量,为何当时不指出问题……?” 徐晃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他察觉到楚云正以看待白痴一般的眼神看向自己。 “太子太傅,末将……末将若是有什么说的不对的地方……” “我说徐晃,你是怎么活到今天的?”楚云在马背上歪着个脑袋,向徐晃质问道。 “末将……不明白……” “荀攸先生是谁?是颍川荀氏的俊杰,更是荀令君的侄子!我叔父他老人家的谋主!他向来算无遗策,此次稍有疏忽,我就算听出问题,私下替他纠正解决,掩盖过去也就罢了。 我若是当着众人的面,尤其是当着叔父他老人家,还有伯符将军这个客人的面,去揭荀攸先生的短,那岂不是让他难堪?让客人看我们的笑话?” 这,无非是情商的问题。 荀攸就算一时失察,楚云作为同僚,看破不说破就是了,总要给他和荀彧留点儿面子。 徐晃恍然大悟,一拍脑袋,由衷佩服地说道:“太子太傅说得是!是末将一时糊涂,胡言乱语了。 太子太傅请放心,这些事,末将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以后更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嗯,算你还有点儿悟性!再送你一句忠告:以后若是有机会和曹氏宗族大将合作,记得该背锅的时候就背锅,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你主动把责任承担了,叔父他老人家方便护短,自然也就不会多加为难你,反而会承你的情!” “太子太傅的良言字字珠玑,末将谢太子太傅赐教!末将定永世不忘您的教诲!” 徐晃现在是彻底服了,心里感叹着自己要是有楚云这情商,也不至于投入司空麾下这么多年,一直等到人家替自己美言几句,才有机会出头办件像模像样的大事。 “行了,马屁的话就少说两句,现在你知道咱们该怎么做了吧?” “知道,末将这就下令向东北方向行进,于阳武的东北方,稍远的位置扎营。” “嗯,这还差不多。” 既然最近三日袁军不会有辎重部队路过阳武,楚云与徐晃就只需要藏匿行踪,并派遣哨骑秘密打探白马、延津两地的辎重部队动向。 一旦有韩猛押送粮草前往阳武的消息,二人即可伺机而动,拔营向西,截杀韩猛。 —— 当日正午,袁绍亲自率领大军抵达官渡,在曹操的营寨外,列下遮天蔽日的浩荡长列,除了留守在大营的十万大军外,其余二十多万大军尽随袁绍左右,当真是气派得让曹操又嫉妒又羡慕。 事已至此,袁绍也没有与曹操再虚与委蛇,而是直接下令,让先锋部队在营门附近骂阵,骂得还如顺口溜一般流畅,显然是事先就让一些酸文人编排好的词汇,直把曹操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袁绍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激曹操放弃龟缩大营,立刻出兵与自己在平原上决一死战。 兵马众多,粮草充足,讲起话来自然也就硬气。 但曹操对这些辱骂之词置若罔闻,反而在帅帐里哼着小曲,毫无出营寨迎战的意思。 到头来反而是袁绍气得半死,有种攒尽浑身力道的一拳,却无处可打的憋屈。 袁军,临时帅帐内。 “这个曹孟德,无耻!居然畏首畏尾,不敢与我一决雌雄!”袁绍气得一脚踢翻一旁的兵器架,怒不可遏地说道。 一旁的许攸似乎早有破解之法,见袁绍这般愤怒,上前一步,笑道:“主公,属下倒是有个法子,能让那曹操也尝尝难受的滋味!” 袁绍一听,大喜,赶紧问道:“哦?先生有何妙计?请先生教我!” “主公,何不以弓弩袭之,让那曹贼和他的将士,被万箭穿心?” “弓弩袭之……?先生,这官渡附近一马平川,曹军的营帐边缘那么高,我们的箭矢如何射得进去?” 袁绍眼中尽显失望之色。 “主公,地虽是平地,但我们可以另想法子啊!” “哦……?先生的意思是……?” 许攸得意一笑,傲然道:“主公何不命将士们以泥土堆积成小山,再于土山之上,搭建高楼。 再让将士们于高楼上以弓弩俯射曹军,这样一来,我军居高临下,还不射得曹操无处可逃?” “先生此计,妙不可言!就依先生的意思办!” 袁绍也有英明的时候,一听许攸的法子确实可行,憋了一肚子火的他,立刻就下令让自家将士们挖掘泥土,堆积土山。 起初,袁军停止叫骂和试探性进攻的时候,曹操还沾沾自喜,以为袁绍已经黔驴技穷,可没过半日,当袁军将士们将土山和高楼筑起的时候,曹操就差点没惊得下巴掉到地上。 一时之间,箭如雨下,站在高楼之上的袁军,俯视着下方暴露在视线内的曹军,轻而易举地放出成千上万的箭矢,曹军猝不及防之下,手忙脚乱。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探出脑袋观察周围的曹操,见士兵们正惶恐地举着盾牌,甚至在抢着捡没人用的盾牌,当真是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一支箭不偏不倚地朝他射了过来,吓得他赶紧缩回脑袋,回到营帐。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08章 我乃上将韩猛,何惧徐晃?! 吓了一大跳的曹操正纳闷哪来的箭矢,还以为敌军已经杀进自家大营,立刻惊呼道:“快来人!” 只见守在帅帐外的几个持戟卫士,此刻本该在双手中紧握的长戟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人手一把大盾牌。 “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操见持戟卫士一个个狼狈不堪,手中的盾牌上还插着好几根箭矢,更是有些不安。 “回禀司空,袁军堆积土山,并在土山上搭筑高楼,让弓弩手在高楼上,居高临下,向咱们大营里射箭……” 一位持戟卫士战战兢兢地躬身回答着。 “竟有这等事?!”曹操想不到袁绍能想出这么高明的法子,当即吃了一惊。 他来到帅帐入口附近,小心翼翼地向外探出脑袋,一旁的持戟卫士们见状赶紧各自举着盾牌将曹操护在身后。 曹操看清袁军堆砌起的那些高耸的土山,以及土山之上的简易高楼,不禁暗叹:“这袁本初倒也有点能耐。” “传令,从现在起全军必须持盾行走,将领必须有十个以上的盾牌手随行保护!” “喏!”两位持戟卫士赶紧举着盾前去扩散传达曹操的将令。 之后,曹军依旧坚守营寨不出,但免不了要一个个依仗盾牌才能在营中行走,就连吃饭的时候,士兵们也不忘腾出一只手拿着盾牌自我保护。 —— 三日后,清晨 于阳武县东面数十里外扎营的楚云,正毫不懈怠地练着剑。 徐晃焦急地亲自四处寻找着楚云的踪迹,最后总算在练武场找到了他。 本想搭话的徐晃,却被楚云精湛的剑术所惊,欣赏了好一会儿,直至楚云收剑入鞘,徐晃才回过神来。 “有什么事,说吧。” 哪怕相隔十几米,楚云无需回头,也早已经发现徐晃的到来。 徐晃一怔,先是拍马屁道:“末将想不到太子太傅的剑术如此出神入化……” “出神入化……?言过其实了。”楚云摆了摆手,道:“我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还是有数的,有话你就直说吧。” 楚云知道徐晃绝不是无聊到特地来看自己练剑的。 “太子太傅……”徐晃支吾了一会儿,道:“这已经过去三天了,哨骑们还是没有发现韩猛运粮的消息,您不会是……” “你觉得我弄错了?” “末将不敢……”徐晃嘴上说着不敢,可心里却在称是。 楚云知道这家伙的意思,倒也不生气,只是淡然一笑,道:“等着吧,今天日落之前,一定会有消息的。” 再怎么说,楚云也是自己的上司,听到无非是再多等一天,徐晃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拱手道:“既然如此,末将告退……” “慢着。” 楚云抬手叫住徐晃。 “太子太傅还有何事要吩咐?” “你让将士们早做准备,今日必定拔营。”楚云自信地笃定道。 徐晃想不到楚云这般胸有成竹,又愣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道:“末将遵命!” “对了,我让将士们赶制的马车,进度怎么样了?” 徐晃挠着脑壳回答道:“回禀太子太傅,都做好了,可是末将不明白,要那么多马车有何用?”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正午,还在狼吞虎咽吃着大锅饭的徐晃,终于收到了哨骑的汇报。 “将军,敌将韩猛已经率军离开延津,携带大量粮草军械等辎重,向南行进,看样子是朝着阳武来的!” 徐晃惊得手中箸筷都“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这太子太傅当真是神机妙算……太可怕了……” 徐晃在心里这么念叨了一番,连饭都顾不得吃,就立刻前去将此事上报给楚云。 楚云的神色波澜不惊,甚至连没有半点意外之色。 “知道了,下令全军拔营吧,别忘了把那些马车都带上。” “啊……?”徐晃又是一头雾水,问道:“太子太傅,咱们全军上下都是骑兵,怎么带走那些马车啊……” “你就不能动动脑子吗?” 楚云无奈地看着徐晃,心想真不敢相信这人居然也能是未来名扬天下的大将。 “当然是让将士们用马去驾驭马车了,每两骑驾驶一车,一共不是有五百辆马车么?一千骑去驾车,懂了吗?” “可是……”徐晃为难地看着楚云,不得不硬着头皮道:“这样不就少了一千精骑的战力么……?” 楚云翻了翻白眼,不屑道:“对付区区韩猛,莫要说是四千精骑,就是两千精骑,也绰绰有余,别废话了,快去干活。” “额……喏……” 现在的徐晃,已经完全没有最初被委以重任时的那种喜悦感。 不知为何,他最近总是被楚云以各种理由教育,尽管他知道楚云没有刻意针对他的意思,但心里还是多少有点委屈。 “哎!” 为自己的悲惨遭遇叹息一声,徐晃只能乖乖奉命行事。 其实楚云生气并不是因为徐晃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徐晃到这一步还没能领会到楚云制造马车的用意。 楚云有意培养徐晃,却没见到徐晃表现出身为良将应有的天赋。 这才是楚云感到失望的真正原因。 —— 由于要驾驶马车,楚云这五千精骑的行进速度不复先前迅猛,但要赶在韩猛抵达阳武前截住他,还是不成问题。 早提前看过地图的楚云,直到附近没有供他打伏击的地形,索性派人紧盯着韩猛本部的位置,自己则率大军拉近与韩猛之间的距离,做好随时全军发动突袭的打算。 “太子太傅,韩猛手底下可有上万人,看您这架势,是打算……?” “上万人怎么了?那韩猛不过就是一个不懂兵法的莽夫,我敢说咱们一轮冲锋,他当场就晕头转向找不着北,你信不信?” 徐晃不敢答话,眼睛里却写满了:不信。 气不打一处来的楚云在徐晃的脑门上轻拍一下,佯怒道:“你怎么就这么没自信呢?!” “太子太傅,末将长这么大,还没参与过这么重大的战事,更没跟您这么大的官合作过……我……” 这下楚云终于弄明白了。 合着这时候的徐晃还有点儿自卑情绪。 也难怪徐晃会这么想,毕竟时至今日,曹操还不曾真正重用过他,在加上他曾经是杨奉那等白波军首领的麾下,出身与张辽、高顺那等降将比起来,尚且落了下乘,更不要说跟曹氏宗族大将们相提并论。 楚云脸色一缓,在徐晃背后轻拍了几下,安抚道:“别慌,你要相信你自己是个优秀的将才。” 徐晃受宠若惊地看向楚云,问道:“太子太傅,原来,您这么看得起末将……?” “废话!”楚云笑骂了一句,道:“不然荀攸先生单独让你一个人负责此事,我为何没加以阻拦,还陪你一起来? 我若是真的看你不顺眼,又岂会坚持带上你?” 感动不已的徐晃躬身道:“多谢太子太傅赏识,末将再不会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嗯,这才像话。”楚云点了点头,道:“让将士们做好准备,咱们等会儿撞上韩猛的辎重部队,你就立刻带弟兄们冲杀过去,记住不要留手,也不要任何降卒!” 此处已经深入敌军腹地,就算袁军投降,楚云也很难带着他们安全撤回远在南面的曹军大营。 “末将遵命!” 这是自打楚云见到徐晃以来,徐晃喊得最有气势的一句话。 半个时辰后。 负责押运粮草的袁军将领韩猛,正悠闲地在马背上喝着葫芦中的美酒,惬意得不像是将军,倒像是个正打算借着酒劲儿吟诗作赋的文人。 “将军,您还是少喝点儿吧,万一敌军来袭,会误事的……” 与韩猛平日关系还算不错的校尉,早就想劝韩猛停手,忍了一路,如今总算憋不住开口劝阻道。 长得五大三粗的韩猛摆摆手,脸颊因醉意而微红,满不在乎道:“怕什么!延津、白马、阳武三地如今尽落主公之手!哪里还有曹军敢来这地方对咱们下手?!再说曹军要是敢来,我就顺手把他们都收拾了!连同他们的尸体一起运到阳武去!” “将军说得是!” “曹军不堪一击,哪里是韩将军的对手?!” “就是!就是!” 一时之间,其他校尉见缝插针地开始溜须拍马。 可是这马屁之声没过,远处已是尘土飞扬,数千匹战马的铁蹄声如波浪般在袁军们的耳畔回荡。 “敌袭!曹军!是曹军!” “快!列阵!准备作战!”瞬间酒醒的韩猛慌张地下令让将士们列阵。 然而,由于没有做任何应战准备,仓促之间,本就忙于运送物资的袁军们根本不知是该放下手头的辎重,还是优先保护物资。 顷刻间袁军便乱成一团,别说是列阵,自己人没相互践踏起来,已经是万幸了。 策马冲杀而来的曹军精骑们,可没有给他们更多喘息的时间。 徐晃首当其冲在锥形阵的最前端,双手舞着一柄只看模样就足够吓得人魂飞胆丧的开山大斧,每次出手,就有一位袁军人首分离。 有规模有组织的骑兵冲锋,对于准备不充分且尚未列阵的步军,完全就是噩梦。 仅一轮冲锋,袁军上万人就折损了近三人之一,其余几千人更是不少人一哄而散,当场抛下手头的物资,落荒而逃。 见敌军果然如楚云所说不堪一击,徐晃顿时自信心暴涨,开始盯着敌军四处侦查,意在找到敌将韩猛。 将领通常会骑马,身上的盔甲远比寻常士卒豪华,袁军的将领更是如此,徐晃很快就确认一位疑似韩猛的两腮发红之人。 “八成就是此人了!” 心中暗自揣测着,徐晃提着开山大斧,策马冲向在马背上摇晃着身子韩猛。 韩猛将敌将朝着自己来了,赶紧从后背将自己的大刀取来,他这人除了有点武艺,也没别的优点。 若是换做平时,他滴酒未沾保持清醒,倒也能勉强跟徐晃过上几招。 可眼下他武艺虽勉强在三流武将中排的上号,但跟徐晃比本就有所不敌,再加上他醉意未消,迷糊之际,徐晃的战马已经冲到他的脸上。 “贼将吃我一斧!” 喊出为自己提气的一声大喝,徐晃开山大斧斧刃直取韩猛天灵感,这势大力沉如力劈华山般的一斧下去,直将韩猛头上的战盔劈得四分五裂不说,就连韩猛的脑袋,也顿时血肉模糊,失了生机。 这一下,别说袁军那些尚有一丝战意之人蒙了,就连徐晃自己都呆住了。 好家伙,这负责押运粮草的袁军将领,就这点儿水平?! 下一秒,回过神来的徐晃兴奋不已,杀起敌军自然是越来越来劲儿。 战场上开始回荡着袁军临死前的哀嚎声,求饶声。 仅仅半个时辰,战事就干脆利落地以徐晃的大胜告终。 而楚云自始至终都只是带着那一千驾驶马车的精骑们,在后方围观。 “嗯,这才有点五子良将之一该有的样子。” 楚云满意地点着头,嘴角浮现出老父亲般的欣慰笑容。 乐得满脸开花的徐晃,连脸上的血迹都忘了擦干抹净,就兴冲冲地策马感到楚云身边,开始汇报战果。 “太子太傅!都是粮草!这袁绍当真是富得流油了!五十万石粮草啊!咱们不能带走真是太可惜了!” “谁说带不走了?”楚云用手拍了拍身边的一辆马车,道:“现在明白它们是用来干嘛的了?” 徐晃惊喜不已,顿悟道:“懂了!太子太傅果然未卜先知,深谋远虑,末将……末将佩服得五体投地!” “行了行了!你不嫌肉麻,我还嫌恶心呢!” 楚云赶紧摆手制止徐晃,下令道:“赶快让弟兄们干活,抓紧时间,粮草能运多少运多少,装不上车的,就干脆一把火烧了,哪怕浪费了也不能留给袁绍!” “得令!末将这就去办!” 现在的徐晃,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仿佛将楚云的命令奉为圣旨。 —— 然而楚云不知道的是,此刻曹操他们,还在军营里像一群缩在洞里的老鼠般,连脑袋都不敢往营帐外探……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09章 就叫它“霹雳车”吧 当楚云与徐晃率军自大营东门满载而归时,见营中一片狼藉,顿时目瞪口呆。 “这,怎么回事啊这是?” 看着自家将士们一个个将盾牌当做斗笠似的高悬在头顶,不知道的还以为天上在下冰雹呢。 “太子太傅!您可算是回来了!你看!袁绍那厮命人堆土山筑高楼,数千弓弩手居高临下朝咱们营里射箭!” 一位哨骑见了楚云,就像见了救星似的,赶紧汇报道。 楚云顺着远处北方望去,将袁军的土山高楼尽收眼底。 “就因为这事儿?几天了?” 楚云撇撇嘴,有些无语。 “回禀太子太傅,三天了!” 楚云更加语塞。 “好家伙,三天的功夫,奉孝和公达先生就没琢磨出个主意解决这点儿小麻烦?!” 楚云翻着白眼无奈问道。 这话楚云敢说,哨骑可不敢接,妄自议论那些大人物,他还没那个熊心豹子胆。 “罢了,叔父现在何处?” “正在帅帐与将军们议事。”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楚云挥挥手,示意这哨骑可以退下了。 所幸这会儿袁军大概是累了,又或许是频繁射箭导致曹军的盾牌战法起了很大的效果。 总之,这会儿袁军土山高楼上的弓弩手们,是难得消停下来。 然而负责保护楚云安全的士兵们,却一个个好似惊弓之鸟,高举着盾牌拼凑成铜墙铁壁般,挡在楚云的面前,似乎生怕不知从哪飞来一支箭矢伤到楚云。 “至于这么夸张吗……” 楚云在心里这么念叨了一句,见身边的将士们都快成罗马军团的龟甲阵了,感觉既滑稽又无奈。 想不到这一个小小的土山高楼之策,也能把曹军逼得束手无策。 一进营帐,楚云就瞧见以曹操为首的众人,各个愁眉苦脸,仿佛在抱团取暖。 楚云的脚步不轻,至少没有被众人的议论声掩盖。 最先营帐入口看过来的曹操脸色顿时由阴转晴,喜道:“云儿!你总算是回来了!” 曹昂更是亲自过来拉着楚云,将他拽到众人面前,道:“师弟,快想想法子吧,将士们现在吃饭都吃不安生了!” 郭嘉、荀攸也期待地看向楚云,看样子他们俩似乎绞尽脑汁也没想出应对之策。 问题在于,袁军势强,且士气正盛,这个时间曹军无法主动出营迎战,这才给了袁军无休止射箭消耗的机会。 “就是袁军堆土山筑高楼向咱们射箭的事……?” 楚云风轻云淡地问了一句。 他这一问,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瞧您说得,像是死了只蚂蚁似的小事,摆脱,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们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唯有曹操最先反应过来,苦笑道:“云儿,这么说来,你一定要应对的办法吧?” 曹操话音一落,众人才反应过来。 是啊!楚云敢这么说,那肯定是已经想到办法才对! 一时之间,多双眼睛一同盯向楚云,期待着他的答案。 楚云淡漠地笑了笑,问道:“叔父,不知随军的工匠有多少?” “工匠……?少说也有几百个吧,你莫非是想让他们打造盾牌……?” 听曹操问完话,楚云才算明白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问题会困扰众人这么久。 原因在于他们毕竟是这个时代的人,受历史局限性,对事物的认知无法超越现有的界限。 “当然不是。” 楚云单手扶额,道:“请叔父随我去见一下工匠们,稍后自会明白侄儿的意思。” “既然如此,那诸位就一起来吧。” 曹操知道其他人一定也很想见识一下楚云的法子。 众人便充满好奇地随着楚云一起到大营南门附近,将军中所有工匠尽数召集起来。 这可着实将那些做惯了粗活的工匠们吓了一跳,他们平日哪里有机会面见曹操?更是从来没碰上过这么多的大人物集体来见自己的情况。 “都到齐了吗?”曹操向身旁的传令兵问道。 “回禀司空,都到齐了,一个不落。”传令兵低头回答道。 曹操将目光转移到楚云身上,似乎是在示意道:“你可以开始了。” “拿纸笔来。” 尽管纸笔墨都是奢侈品,但楚云发话,负责看管军需物资的小吏还是立刻照办,将楚云所需之物尽数送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楚云提笔在纸张上龙飞凤舞地画出一个奇形怪状的机器。 其实这机器并非是什么高科技技术,只是一个简易有效的投石装置,也就是投石车。 将墨迹未干的画纸递向附近的工匠们,楚云问道:“看得明白吗?” 工匠们一人传一人,争先恐后地观摩着楚云的画作,大多人只是抓耳挠腮,连连摇头。 倒不是他们的本事不行,而是此前他们大多没有投石车的概念,唯有具备一定创造力和想象力的工匠,才能在这张画纸上受到启发。 很快,就有一位年近三旬的年轻工匠惊喜道:“太子太傅!小的看明白了!小的明白您的意思了!神作!真乃巧夺天工之法!” 对此楚云并不意外,几百名工匠,总会有几个在这方面天赋异禀之人。 “看明白了,就讲给旁人听,然后立刻赶工制造一个样品出来!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做得好司空重重有赏,听清楚了吗?!” 楚云略施官威道。 “小的遵命!” 如获珍宝般捧着画纸的工匠愈发欣喜,将脑中不断涌出的灵感分享给其他工匠,经过他的描述和启发,越来越多的工匠开始明白过来,这画纸上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云儿,你这是……?”曹操倒是远远瞥了一眼图纸,但他并没有看懂上面的内容。 “叔父,请相信侄儿,一个时辰之后,自会见分晓!” 说完,楚云看向曹昂、郭嘉、荀攸等人,同样笑道:“诸位,稍候一个时辰就好。” 郭嘉此刻已经渐渐意识到画纸上的内容,拍脑袋道:“原来如此!居然还有这等好法子!我先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见状,曹操、曹昂还有荀攸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他,曹昂更是忍不住问道:“奉孝,你倒是说说那画纸上究竟是什么啊!” 与楚云相视一笑,郭嘉也卖起关子,道:“别急嘛,就像太子太傅说的那样,一个时辰之后,自会揭晓!” 曹操等人只好耐心等下去。 令楚云没想到的是,曹营工匠们干起活来,效率着实出众,仅仅半个时辰过去,那位最先领悟图纸的工匠,就兴致勃勃地来到曹操等人面前,向楚云躬身行礼。 “太子太傅!您要的东西,小的们已经完成了,还请您过目!” 楚云欣然一笑,向曹操道:“叔父,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曹操只得迷惑地率众与楚云一起,跟着那位工匠移步来到南面的空地。 众人抬眼一看,一个足有七、八米高的崭新投石车呈现在他们的面前。 曹操激动得一拍手,喊道:“我懂了!好东西啊!真是个好东西!” “有了它,就不用怕袁军的高楼了!” 曹昂也是双手相击,领悟到这投石车的用处。 说白了,这就是个利用杠杆原理投射巨石的东西,而楚云的打算,正是用它来发射巨石,砸毁袁军在土山上建筑的阁楼。 破坏往往比创造来得简单,尤其是阁楼这种死物无法移动,用投石车来对付他们,简直是手到擒来。 荀攸也忍不住惊叹道:“想不到太子太傅竟有这等奇思妙想般的创意,真是天纵奇才!在下万分佩服!” 急不可耐地曹操向楚云道:“云儿!你看看这玩意跟你预想的是否一样,能用么?” “回禀叔父,能不能用,要试过才知道。”楚云淡笑道。 “嗯,有理,你们,取些大块岩石装上去,就拿袁绍的那些高楼做目标试试看!” “叔父,且慢!”楚云立刻抬手制止。 “怎么?” “不能拿袁军的高楼做试验,咱们目前仅有这一辆投石车,若是向袁军暴露它的存在,岂不打草惊蛇,给袁绍准备防范的时间?” “言之有理!那就朝着南面的空地为目标,试试看吧!” 曹操这才反应过来,点头赞同道。 当岩石装填完毕后,投石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声,便将它抛射而出,重重砸在距离目标位置不远处。 “不行!还是有偏移!你们是怎么搞的?!” 楚云责备了工匠们一句,抬头看向投石车,开始观察它是否有缺陷。 来回踱步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楚云才不得不看向工匠们,专业地指点道:“看这个位置,角度根本不够!你们做的时候就不能严格按照画纸上的示范来吗!” “还有这里,太高了,注意比例!比例你懂吗!” “不懂?不懂我就给你解释一下……” 费了好大一番口舌,楚云才将投石车的细节重新给工匠们讲述了一遍。 一回生二回熟,尽管需要总结经验教训重新赶制一辆投石车,但这回工匠们的动作更快。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一辆全新的投石车再次完工。 这次,投石车的试投,便不再让人失望,而且精准无误! 曹操见状,当即大喜,道:“快!我给你们加派人手,务必在天黑之前,给我赶制五十台这玩意出来!” 说完,曹操又冲楚云问道:“云儿,这东西威力巨大,正是袁军高楼的克星,也不知它的名字是什么?是你从哪儿学来的?” 别说是曹操,就连曹昂先前也从来没听说楚云不但通晓兵法,还会搞发明! “叔父,名字我还没想好,您看它投射巨石时,所发出的轰鸣声如滚滚天雷,不如就叫‘霹雳车’,如何?” “霹雳车……?”曹操在嘴里重复着念叨了一遍,笑呵呵地点头道:“不错!好名字!这几天咱们被袁绍的箭矢压得喘不过气,营中军心不振,刚好就借着这‘霹雳车’给弟兄们提气!好!就叫霹雳车!” 曹操称赞,曹昂、郭嘉还有荀攸等人自然是跟着不住地点头叫好。 日落之前,干劲十足的工匠们便及时赶制出五十辆霹雳车,跃跃欲试的曹操立即下令道:“让工匠们把使用技巧尽快传授给将士们,今甜我必须要亲眼看到袁绍那些高楼被石头砸个稀巴烂!” 憋了一肚子气的曹操,想到终于能一雪前耻,也难得一见的激动起来。 霹雳车的操作难度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右手就行,曹军将士们学得相当快,片刻后,五十辆霹雳车全部待命,随时可以发射。 “三——” “二——” “一——” “发射!” 随着曹操一声大喝,不绝于耳的“轰隆”声接连响起,还当真有点像不断轰鸣的打雷声! 而在高楼上正俯瞰着曹营得意洋洋的袁军弓箭手们,突然见迎面一块巨石飞来,来不及叫喊一声,整座高楼便瞬间轰塌。 而他自己,也被残骸深埋,当场气绝身亡。 下场同样悲惨的弓弩手,可远不止他一个。 “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远在中军大营的袁绍感受到地面的震撼,赶紧探出头仔细观察。 这一次,就轮到他吃瘪了。 当袁绍亲眼目睹一块巨石如定位导弹般,精准砸在他好不容易派人搭建好的高楼时,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当场一屁股坐到地上。 “这……哪儿来的飞天巨石?!” “报告主公!是……是曹军!曹军似乎正在大量使用某种能发射巨石的大型军械!” 顺着传令兵手指方向望去,袁绍远远依稀看见霹雳车的大致形状,眼睁睁见不断向己方土山砸来的巨石,一股深深的绝望感瞬间自心底上涌。 “快,以最快的速度把许攸、田丰、郭图还有审配他们都叫过来!” “喏!”这传令兵跟随袁绍也有段年头,不但熟悉袁绍的心思,而且善于察言观色。 他应了一声,又低着头悄声问了一句:“主公,沮授先生也包括在内么……?” 袁绍愣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道:“当然!”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10章 奸佞之言误大事 几分钟后,袁军帅帐内—— “许攸!看看你弄出的好主意!现在该如何是好!” 袁绍怒不可遏地冲许攸道。 无辜的许攸敢怒不敢言,心想:“主公啊主公,先前咱们仗着高楼欺负曹操他们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现在局势一变,你反倒怪起我来了呢……?” 想归想,许攸可不敢把这话讲出口。 直肠子的田丰上前一步,道:“主公息怒,此事实在是那曹贼太过狡猾,不能全怪子远!” 袁绍自知理亏,也就顺坡下驴,话锋一转,问道:“元皓可有良策可破曹军的投石车?” “主公,属下愚钝,并无反制那投石车之策。”田丰先是谦虚地鞠了一躬,又道:“但是,属下认为,有个最简单的法子,可以解决现状。” “哦?最简单的法子?速速道来!”袁绍猴急地催促道。 “主公,眼下两军相距较远,形成对峙,曹军才能以那投石机对付我们!若是主公择两位良将,以袭扰的方式佯攻曹军,让曹军时刻以为主公即将与之展开决战,曹军便会投鼠忌器,不敢再滥用投石机!” “嗯……”袁绍点头道:“这倒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主公,在下以为,田别驾之策,不妥!” 郭图傲然上前一步,拱手朗声说道。 “嗯?有何不妥啊?”袁绍皱眉问道。 “主公,袭扰只可吓倒曹军一时,却吓不到曹军一世!我军兵力远胜曹军,这几日通过弓弩也占了曹军不少便宜,何不趁此机会,与曹军决战,一战定乾坤呢?!” 一向主张与曹军决战的郭图再次重申自己先前的观点。 此时,不待被否决提议的田丰开口,沮授便抢先上前道:“主公!万万不可如此!贸然决战,一旦战败,后果不堪设想啊!还是听田别驾一言,以小股部队反复袭扰曹军,时间一长,曹军必乱啊!主公!” 田丰与沮授,皆是明确地看透袁军与曹军各自的优劣。 袁军兵多,粮草充足,但战斗力不如曹军强悍。 曹军兵少,粮草短缺,却善于一战定胜负。 袁绍如果听从郭图的建议,一次投入全部兵力,直接攻打曹军大营,那么一旦初期攻坚不利,士气崩溃就会在数十万大军中蔓延。 最终最恶劣的结果,就是袁军输掉整场战役。 反之,如果袁军以小股兵力不断与曹军产生小规模摩擦,那么即使袁军派出去的士兵战败了,也不过是很小的损失,对于家大业大的袁绍而言,赔得起。 不但赔得起,而且还能起到拖延和消耗曹军资源的作用。 时间一长,粮草本就短缺的曹军,势必支撑不下去,最终活活被袁军耗死。 所以对于袁军而言,采用消耗战术,是个立于不败之地的最好策略。 反倒是郭图好大喜功的性格,所提出的冒进策略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将袁绍害得万劫不复。 然而可惜的是,袁绍自己,也同样是个好大喜功的家伙。 “我此次出兵渡河南下,要的就是以泰山压顶之势,将曹操一举灭掉!你们二人总是劝我避战,简直是乱我军心!” 说着,袁绍周身开始向外散发一股威严满满的气息。 沮授见状赶紧解释道:“主公莫要误会!属下只是希望主公才是笑到最后的赢家!除此之外,别无他意!” 性格刚直的田丰不愿以巧言令色替自己辩解,他真挚地低下头,冲袁绍道:“主公,属下绝无打击我军士气之意。” “若无此意,就休要再劝!我意已决,明日出兵,全力攻打曹营!” 自打折了颜良、文丑这两位爱将,袁绍就立誓要与曹操不共戴天,现在的他,更是逐渐听不进逆耳忠言。 “主公虽言不可再劝,但在下宁可被主公杀头,也要直言进谏!” 说着,田丰再次正色道:“主公,不可全军攻打曹营!否则,我军最终必败无疑!” “你给我住口!” 袁绍怒骂一声,一巴掌拍在帅案上,呵斥道:“大胆田丰,我明令在先,你却执意要乱我军心,我若不惩治你,如何治军?!来人!” 四位佩刀卫士迈着整齐的步伐赶到袁绍面前。 “将田丰带下去!暂时收监!” “主公……这……” 四位佩刀卫士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奉命动手。 曾几何时,田丰还是袁绍面前的红人,眼下袁绍在气头上虽然下了这个将领,但难保过几天他消了气,田丰又将重回高位。 到那时,万一田丰记仇,报复他们四人,他们可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见四人不奉命,袁绍更是勃然大怒:“怎么?!连你们也敢违逆我的命令不成?!” “小的不敢!” 吓得直冒冷汗的佩刀卫士们赶紧将田丰像犯人般叉了出去。 亲眼见识到田丰的下场,沮授只得再次仰天长叹,连连摇头,却无言以对…… —— 夜里,曹营。 楚云正在满天繁星下苦练剑术,徐晃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又找上门来。 “又有什么事?”楚云没有停下挥剑的手,背对着徐晃道。 “太子太傅,您怎么知道是我?!”徐晃惊讶地问道。 “废话!”楚云转身白了徐晃一眼,道:“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走路用那么大的劲,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你徐公明来了?!” “嘿嘿……”徐晃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道:“太子太傅,我这次来,就是专程想跟您道声谢。” “道谢?谢我做什么?” “要不是您指点我,我也不能斩杀韩猛立下战功,我要是没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司空今天也不会封我为都亭侯啊!” 其实先前徐晃跟随杨奉身边为将时,就曾被天子册封为都亭侯。 不过嘛,别看当时这侯爵之位是大汉天子册封的,但并没有多少含金量。 真要较起真来,当时的杨奉还是天子敕封的车骑将军呢,官位比如今的曹操还高那么半截。 毕竟今日今日的曹操,也只是司空,代行车骑将军之事。 可是随着杨奉的死,这徐晃的爵位也就成了空壳。 而如今就不同了,曹操金口一开,徐晃这都亭侯的爵位,才算真正坐实。 “原来是升官发财了,难怪走起路来声音比先前还要大!” 楚云开玩笑道。 “太子太傅莫要拿末将说笑了!末将是诚心诚意来向太子太傅您道谢的。” “嗯,我知道了,你的谢意我接受了,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就别打扰我练剑了。” 楚云满不在意地挥挥手,像是在打发着徐晃离开。 见状,徐晃尴尬一笑,仿佛鼓起勇气般,又道:“末将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有话快说。”楚云早就看出这家伙还有后话。 “太子太傅,末将……末将日后愿常伴您鞍前马后……” “住口!”楚云不待徐晃说完,就立刻狠狠瞪了他一眼斥道。 徐晃还真就乖乖听话闭上嘴不敢多言。 “你可知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楚云的眼神愈发锐利,继续道:“你是叔父麾下的将军,今日刚被叔父赐爵封侯!” “而我,是当朝太子太傅,一介文官! 你说你一个将军,要在我一个文官身边鞍前马后,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议论你我? 会有多少人说我楚云结党营私,自成党派,而你徐晃就是我的党羽! 你是嫌自己活得时间太长了吗?!” 面对楚云一连串的质问,徐晃整个人一脸懵逼。 他只是想向楚云表忠心,向暗示自己意在跟楚云混的这么一个心思。 至于楚云提到的那些可怕后果,他压根一点儿都没考虑过。 “太子太傅,末将……末将断无此意啊……!” “我知道!”楚云冷静地看着徐晃,教诲道:“但是外人不知道,你若与我走得太近,我非但难以照应你,而且只会断送你自己的前程!” 徐晃倒也不是太过愚蠢之人,楚云把话提醒到这个份上,他自然是听得明白。 “末将明白了……末将再不敢胡言乱语了……” 楚云这才神色一缓,道:“好了,你的心意我已明白,往后如果有机会,我会建议叔父多对你委以重任,绝不会埋没你的才干!” “多谢太子太傅!”徐晃躬身一拜,诚心诚意地致谢道。 “好了,天色不早,明日说不准还有仗要打,回营歇着去吧。” 楚云云淡风轻地说道。 “末将这就告退!” 听出楚云话外之音的徐晃,窃喜着向楚云道别离去。 显然,楚云的意思是:想跟我混,也不是不可以,但脑子得机灵点,别到处跟别人声张你徐晃是我楚云的人。 见徐晃的脑袋总算开了窍,楚云轻声自言自语笑道:“哼,倒还有点小聪明……” 过去听传言说楚云有多了得,徐晃内心并无多大波动。 然而现在,经过奇袭韩猛一役,以及霹雳车之事,徐晃已经对楚云佩服得五体投地,意在改投楚云的门庭之下。 这么粗的大腿,碰上了当然要竭尽全力想法子抱上去! —— 第二天,袁绍果然亲自率军,主动向曹营展开全面进攻。 一时间曹营四大营门的压力巨大,楚云连续三次请战,都被曹操强行按下。 “叔父,您就让我去吧!弟兄们浴血奋战,我岂有在此坐观成败的道理?” 楚云被曹操强制勒令陪同其一起留在帅帐,这让楚云愈发坐不住。 当然,这一次曹昂、郭嘉、荀攸等人都是同样的待遇。 一心想杀敌建功的曹昂,听着营中四面八方不远处都响起连绵不绝的厮杀声,也附和道:“是啊!父亲,您就让我和师弟一起去吧!” “不行!都给我留在这,哪儿也不准去!” 曹操吹胡子瞪眼睛的模样,倒还真挺吓人,至少曹昂是立刻老实得不敢多说什么了。 见曹昂不再坚持,曹操才神色一缓,正色道:“这次袁绍大举进攻,攻势非同小可,远非先前的试探那么简单,将士们正浴血搏杀不假,但你们还有更重要的责任,怎能如士卒一般到前线加入厮杀?这其实为将之道?” 此刻帅帐之内,不是将军统帅,就是参军谋士。 曹操的话,也不无道理。 毕竟肩负指挥三军重任的人,应该以保护自己为目的,而不是一时上头提着兵器上阵厮杀。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三军群龙无首,必定不战自溃。 这种兵家大忌,熟知兵法且实战经验极其丰富的曹操,自然是要极力避免的。 “报——” 一位传令兵在帐外下马,飞奔入帅帐,单膝跪地抱拳汇报道:“启禀司空,袁军于北门久攻不下,已再次增添上万步军加入攻寨!” “知道了,我已命徐晃、史涣二人率精骑在北门驰道待命,传我将令,让北门步军门左右退避,给精骑们留出冲锋的空间! 告诉徐晃、史涣,只需一轮冲锋,一触即退,不可与敌军纠缠! 再传令步军,我军精骑冲锋后,敌军自乱,那时再一举反击,击退敌军!” 曹操口若悬河地将预先想好的应敌之策道出口。 “喏!”传令兵浑身一震,旋即迅速离帐上马,赶赴北门传令。 “云儿。”曹操轻声唤着楚云。 “叔父,侄儿在。” “袁军兵多粮足,眼下却急于举全力攻打我军大营,此等‘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你说袁绍这是发了什么疯,突然不讲章法地对咱们乱攻一气?” 实力本就处于劣势的曹操,实在是想不通。 如果易地而处,换做自己是袁绍,那还需要这么玩儿命的赌? 以兵力优势随便消耗下去,双方的实力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叔父无需多虑,袁绍并非有什么难言之隐,也不是在谋划着什么计策……” 楚云知道曹操一向疑心过重,为其解惑道:“叔父只知袁绍本人好大喜功,但您或许有所不知,他袁本初帐下的谋士,更是一向不合,其中不乏有奸佞之徒! 袁绍此举,想来是一时糊涂,听信佞臣之言,才会做出这等莽夫般的决定!” 一听楚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语气,曹操就顿时放心不少。 “听你这么说,似乎已有退敌之策?” 曹操脸上露出暧昧之色,仿佛在说:一看到你小子的表情,我就知道这次又稳了!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11章 本初反复无常 “退敌之策,严格来说倒是谈不上。” 楚云露出隐晦的笑容,无视众人投向自己的奇怪目光。 “叔父,其实我们需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即可。” 曹操的脸色变得怪异,这话若是别人讲出口,只怕现在曹操就算不发火,也不会给对方任何好颜色看。 然而讲话的是楚云,曹操下意识就会觉得他的话中必定另藏玄机。 “等……?我们要等什么?” 眼下大军来犯,曹军疲于抵抗,防守都日渐吃力。 再加上此次楚云、徐晃二人虽然利用马车运回不少粮草,但对于大军与日俱增的消耗来说,仍是杯水车薪。 “等袁绍自己犯错。” 说完,楚云又正色补充说明道:“叔父,侄儿也知道这个说法听起来很滑稽,但请您相信,我绝不是在敷衍您。” 战事如此紧张的时候,曹操当然对楚云有着毫无保留的绝对信任。 尽管楚云的说法有些匪夷所思,甚至是天方夜谭,但曹操还是没有提出质疑。 “好,云儿,你说等,那咱们就等!” 曹操话音一落,帐内旁人皆是对楚云羡慕不已。 能让曹操无条件信任到这种程度的人,普天之下也只有楚云一个。 哪怕是亲儿子曹昂的建议,曹操也只是会在考虑时稍微照顾一下对方的感受。 唯有楚云的建议,曹操无论内心是否赞同,最终都会选择听信。 “不过……”曹操话锋一转,为难地说道:“云儿,袁军攻势虽然猛烈,但依叔父看来,这般不要命的打法,袁绍恐怕难以久持。 真正让叔父忧心的,终究还是粮草……“ 从曹操的眼神中看出一些端倪,楚云作揖低声问道:“有句话,侄儿不知该不该问。” “你只管问就是了。” 楚云对自己越是客气,曹操反而越是不痛快。 “那还请叔父直言相告,叔父此刻是否已萌生退意。” 曹操浑身一震,虽然以楚云的眼力,能看透他的心思并不奇怪。 但当一个人的内心世界被旁人所洞察,那种震撼之感还是难以迅速平复。 “被你说中了。” 曹操无意遮掩,痛快承认道:“不瞒你说,叔父确实想等到袁军攻势锐减之时,拔营暂退。” 与袁绍在官渡相互僵持,每分每秒曹操都如坐针毡,面对着一眼望不到边的袁军大营,那种黑云压城般的压抑感,确实足以让任何人喘不过气来。 而压力最大的,当属曹操无疑。 曹操这么一表态,楚云、郭嘉还有荀攸三人顿时相互注视这对方,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迅速交换眼神。 他们三人都是能洞悉大局的智者,同样深知此时一旦退却,只会使得自家处境更为不利。 官渡,是北拒袁绍的最后、最合适的屏障。 一旦自官渡后撤,曹军很可能再无任何阻挡袁军南下步伐的机会。 既然大家观点一致,就无须再多顾忌。 被默认为“领头羊”的楚云只好肩负起劝说曹操改变心意,打消撤军念头的使命。 “叔父,侄儿对此倒是有个小建议。” 楚云并不打算直言劝说曹操改变这个心意。 并不是楚云没有这份自信。 而是这件事与以往不同,单纯改变曹操的决定,是没用的。 曹操身为名副其实的曹军三军统帅,是曹军十五万大军的军魂。 若用只言片语强行扭转他的决定,即使曹操无奈选择留下继续抵抗袁绍,那也并非他心甘情愿这样做。 而是被动的,被推着走的不得不这样做。 一旦身为总指挥的曹操是这种心态,那就算他留下,对大局也不会有帮助,反而会增添曹军败北的可能性。 唯有让曹操自发清醒过来,意识到死守官渡与袁军周旋到底的必要性,他才能化被动为主动,积极迎战。 这样,曹军最终才有可能见到胜利的曙光。 “小建议……?你不妨说来听听。” 曹操的心此刻已经开始“怦怦直跳”了。 他生怕楚云逼着他留下继续跟袁绍死磕到底。 因为楚云的提议,他实在难以拒绝。 “是战是退,乃大事!此等大事,叔父不妨先写封书信送往许都,询问一下荀令君的建议,再做定夺。” 楚云承认自己这个建议有赌的成分。 如果荀彧如史书上记载那般,具有天下首屈一指的战略眼光。 那么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在回信中痛陈利害,用文字断绝曹操后退的念想。 这样一来,曹操才能自行领悟其中道理。 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楚云这一建议,就是荀攸。 “启禀曹公,属下以为,太子太傅言之有理!” 荀攸作为荀彧的侄子,对自家叔叔的才识远见是最了解不过的。 再加上荀彧的身份要高过众人,由他来劝说曹操,晓之以理,是最合适不过的。 郭嘉也早就意识到楚云这是安排了一步好棋,同样赞同道:“主公,属下也附议!” 智囊们纷纷表态,曹昂以及曹氏宗族大将们,当然也只能墙头草般跟着叫好。 一时之间,曹操似乎也没什么别的选择。 “这,那好吧,我待会儿就去写书信……” 解决了以后的困难,众人还是要回到眼前的难题上。 尤其是帐外愈发响亮的厮杀声,似乎在不住提醒曹操、楚云等人。 战事仍在继续,营寨门口的曹军将士们,还在浴血奋战保卫着营门不落入袁军之手。 就连不少战功赫赫的将军,都开始亲自提着兵器加入短兵相接的厮杀中。 然而还不待众人商讨出个所以然来,告急军情便如噩耗般传来。 “主公!大事不妙!” 曹操心里“咯噔”一声,表面还是装作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哼道:“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这……主公,袁军顺着事先挖掘好的地道,已经开始渗入北门附近了!” “什么?!袁绍居然敢故技重施到我的头上?!” 曹操腾地一下站起身,很快! 此刻曹操只觉得愤怒,却丝毫不慌。 因为先前楚云就曾向他提过,袁绍过去通过地道战尝到甜头,此番攻打自家营寨是,若攻势不顺,势必会故技重施。 而当时,曹操还将信将疑,更偏向于袁绍不会蠢到地步。 只是当时拗不过楚云,才同意他提前挖掘深沟,以防范袁绍以挖掘地道之法进攻。 想不到今日又是啪啪啪打脸,楚云的预言再次应验。 “云儿,你算是把袁本初给彻底看透了!”曹操不得不服道。 果然,没过多久,曹军脚下就传来一阵哀嚎声。 是正在挖掘地道的袁军挖到楚云提前命人挖掘好的深沟,导致成批袁军将士“不幸”遇难。 袁军的攻势就此被遏止。 虽然楚云的深沟计策并没有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但着实是如画龙点睛,恰到好处地封杀袁军目前能想到的最终手段。 持续一日久攻不下,连一座营寨大门都不曾短暂攻克的袁绍,只能暂且饮恨退兵。 只是这一次的防守战,曹军虽胜,但付出的代价却是异常惨烈。 “清点过损失了吗?” 看着还有余力活动的士兵们正忙着照顾伤者,曹操忧心忡忡地向负责打点军需的校官问道。 校官苦着脸回答道:“回禀司空,伤亡很大……据不完全统计,我军今日至少有一万五千人阵亡……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仅交战了一个白天,伤亡数字就如此夸张,曹操听闻顿时感觉心都在滴血。 这十五万大军几乎是他的全部家底,也大多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老兵。 他怎么也想不到,作为防守方,对付战力本不如自己的袁军,会在一日之间有如此巨大的损失。 当然,袁军的损失必然在曹军的两倍以上,甚至是三倍也不足为奇。 但问题在于,袁军的士气并未瓦解,在袁绍鲁莽的全线进攻下,反而歪打正着地将决战达成了彼此互有胜负的消耗战。 这,还是在楚云事事料敌于先的前提下。 曹操第一次感受到,敌众我寡,物资紧缺这种恶劣环境下作战,是这般无力。 然而,与曹军并肩作战的孙策也投入全部兵力,并损失不小,要说内心肉疼的程度,比起曹操他是毫不逊色。 只不过让孙策更忧虑的并非兵力的损失,而是战局的变化。 起初他认为有楚云这等奇才辅佐,曹操兵力虽弱,要以弱胜强击败袁绍并非难事。 可就这一日激战的结果来看,楚云似乎没有逆天的本领,至少无法让这般悬殊的实力差距逆转。 “难道这次押错宝了……?我和公瑾都看走了眼不成?” 孙策是抱着雪中送炭的目的而来,可并不想给曹操陪葬。 原本坚定不移要与曹操站在同一阵线的孙策,内心深处开始有些摇摆不定。 —— 回到营中的袁绍,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占了便宜,还肆意发起火来。 原因很简单,他本以为这泰山压顶般的急促猛攻,一日之内就算不能一举攻破曹军的大营,至少能足以把曹军杀得大败。 结果却是他自己遭受的损失比曹操还要惨重。 虽说他袁本初家大业大,但他偏偏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非但咽不下,而且还越想越气! “主公……” 见袁绍在气头上,要来报告坏消息的传令兵自是瑟瑟发抖。 “怎么?”袁绍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咱们的粮草不足了……” “不可能?!”袁绍大喊了一声,质疑道:“我几天前就提前布置好,让韩猛督运粮草,难道他今日还没来?!” “主公……今早有几位弟兄,在阳武以南的平原附近,发现了韩猛将军和负责押运粮草的将士们的尸体……”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袁绍气得差点儿没当场给这传令兵一巴掌。 传令兵委屈巴巴地缩着脑袋,踌躇道:“主公,小的……小的也是方才刚刚得知……” 阔日子过习惯的袁绍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断粮的滋味。 这次袁绍倒是开了窍,因为他多少明白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袁军如今娇惯的不止他一个,那些普通士卒们,也已经好久没有饿过肚子了。 如果眼下突然断粮,逼着他们在没东西吃的情况下作战,难保不会失去对他们的控制力。 一旦不满在军中蔓延开,再想控制就麻烦了。 思来想去,袁绍心想反正挖地道这个被用烂的法子已经被曹军破解,不如先回阳武整顿一下。 等粮草军械补给充沛,再重新来打官渡也不迟。 转念一想这与田丰、沮授先前的战略不谋而合,袁绍心里生出几分愧疚。 “传我令,让田丰、沮授二人来见我。” 袁绍的语气突然柔和了几分。 以传令兵的脑子,当然搞不清袁绍为何突然变脸,但能离开此地,对他来说就是眼下最大的奢望。 故而他赶紧应了一声,借机脱离开袁绍的视线内。 这次袁绍礼贤下士的老一套法子又用上一遍,偏偏田丰、沮授这些重视出身、门第的矫情士人就吃袁绍这一套。 到头来,袁绍三言两语,就哄得他们二人把先前遭受的委屈忘得一干二净。 见沮授、田丰二人重新得宠,在暗中观察的郭图鼻子都气歪了,脑中不断琢磨着争宠的法子。 说起来,郭图此人生为男子做谋士从某种意义上讲,实在是有些屈才。 他若是生成妩媚妖娆的女子,再去后宫中争斗一番,兴许天朝历史上会多出第二位祸国殃民的苏妲己也说不定。 一日后,新一则让曹操能缓口气的好消息再次传来。 据探子回报,张燕整顿残部后,再次集结出一股并不算强大的部队,但他趁袁绍率主力大军在中原与曹军对峙之际,再次奇袭袁绍的河北根据地。 而正在河内郡屯兵拒守的张辽也趁机响应张燕,南北同时出击,虽说袁绍的几个儿子还在负责河北各州郡的房屋,但多少也给袁绍造成了一些麻烦,替曹操缓解了正面压力。 “嗯……张辽是个将才,不枉我对他一番栽培!” 当初分明是楚云招降并举荐了张辽、高顺,曹操如今却要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12章 以后我要叫中原小霸王 自我陶醉过后,曹操又向身旁的楚云问道:“云儿,你说此番袁绍会不会就此退兵回河北啊?” 从曹操的语气,楚云听得出来,他已经不想和袁绍再战下去了。 对此楚云也能理解,并不是曹操认怂,而是现实条件对目前的曹操而言,属实太过艰巨。 兵力不足,粮草更是严重匮乏,还要提防其他势力,在这种环境下,面对势力远远强过自己的庞然大物,无论是谁,都会心生畏惧。 曹操心里想的,无非是再拖个一年半载,等他彻底掌握手中的州郡,获得更多地方士族的支持,再和袁绍一决雌雄。 这个想法看似有些道理,其实问题很大。 兖州、豫州近年来因兵荒马乱,被各路诸侯摧残得不成样,想恢复民生更不是短短几年就能做到的。 而袁绍治下的青、幽、并、冀四州,冀州为天下最富庶的州郡,只一个冀州所能提供的兵马、物资,就比曹操所有地盘加到一起还要多。 这就意味着如果双方真的就此休战,平稳发展一段时间,那么曹操与袁绍间的实力差距非但不会缩小毫厘,反而会越拉越大。 到那时,曹操战胜袁绍的希望只会更加渺茫。 “叔父,以袁绍优柔寡断的性格,大概真的会暂时退去。 侄儿建议将大营向北推进十里,给袁军足够的压迫感,让他们不敢轻易退回阳武。” 楚云想也没想就回答道。 “什么?还要前压?!” 曹操只觉得楚云在说胡话,问道:“何不让他们走?” “叔父,大局为重,不可只贪图一时的安逸,而放弃克敌制胜的大好机会。” 从一个小辈的角度来说,楚云讲出这番话有些过分了。 可他又不得不说。 历史上曹操最终能在官渡之战上战胜袁绍,靠的就是敢打敢拼锲而不舍。 若要被眼前的实力差距吓倒,那就算能苟且一时,以后的曹操,也会更缺乏与袁绍相抗衡的勇气。 幸好曹操毕竟是一位有远大报复的枭雄,哪怕楚云的话讲得着实重了一些,他也能平复心态,冷静汲取其中精华。 “云儿,你说得对,是叔父一时糊涂了,叔父也不打算再写信给荀彧征求他的意见了,我直接在信上让他想法子再多筹备写粮草,明日你和你师兄一起,率羽林骑还有我军所有轻骑,全力袭扰袁绍,记住无需正面交锋,只需要拖延他们回河北的步伐就好!” 曹操终于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坚决。 这次楚云明白,曹操能说出这番话,证明他是真心意识到与袁绍间地盘底蕴的客观差距。 “叔父,侄儿领命,不过,侄儿还想再带上伯符将军。” “伯符将军毕竟是客人,先前防守袁绍的攻势时,他已损兵折将,再喊上他,恐怕于理不合吧……?” 曹操虽然脸皮厚,但还不想让孙策对自己太过反感。 “叔父,这是这个时候,我们才要向伯符将军展现自己的实力和与袁绍势不两立的决心!” 先前的战事,曹军并没有取得什么令人满意的战果,这是不争的事实。 而曹操与楚云彼此心照不宣,都在担心这种战绩会引得孙策的不信任。 时间一长,难免孙策有动其他心思的可能。 他们二人最希望的,则是继续将孙策绑在他们这条战船上,上了船,你孙策就别想跑了。 所以楚云的提议,大有敲打孙策一番的意思。 “嗯……”曹操领会到楚云的意图,想了一会儿,点头道:“那此事就交由你处理吧。” “侄儿这就去通知师兄还有伯符将军,以便早做准备。” —— 下午,楚云亲自将曹操的意思陆续传达给曹昂与孙策。 始终以沙场建功为目的的曹昂一听,当然是笑逐颜开,孙策却闷闷不乐,又不得不强笑着同意楚云的安排。 没法子,先前许都一事孙策理亏在先,自己又欠了楚云一个人情,哪怕他现在想抽身率军回庐江,可他的脸皮还是没有曹操那么厚的。 为了撑场面,孙策把这次随他一起的两千精骑都带上,楚云与曹昂二人除了一万羽林骑以外,曹操还另外拨调给他们五千精骑。 于是三人率领共计一万七千骑兵,自营寨北门而出,直奔阳武。 此时此刻,袁绍已经率军撤出阳武,要不了多久,阳武就会重新回到曹操的手中。 当然,袁绍也想保住阳武这个极具战略意义的地点,以便下次与曹操决战时,可以抢占先机,至少不落居下风。 然而阳武位于河岸以南,与河北相隔一定距离,如果有意保留此地的控制权,袁绍就必须派重兵加以把守。 就算这样,以阳武这座小城的城防,也未必能挡得住曹操的猛攻,再加上这一河之遥,袁绍想发兵救援,多有不便。 因此哪怕袁绍舍不得,最后也只能壮士断腕,挥军退出阳武,陆续将白马、延津的守军一并撤走,最后整合大军退回河北。 但全然超乎袁绍意料的是,一股近两万的骑兵部队,居然胆敢来追击他的三十余万大军! “你……确定没弄错……?” 位于中军车驾的袁绍,正狐疑地看着马背上的哨骑,追问道:“当真有两万曹军骑兵,正在咱们后方追击,而且他们身后没有步军跟随……?” “回禀主公,千真万确啊!这支骑兵确实是一股孤军!曹军的主力都还留在官渡附近的大营,纹丝不动!” 这么大的事,哨骑自然是反复确认后,才敢向袁绍汇报。 “这个该死的曹贼,又在耍什么新花样?” 吃过几次亏的袁绍,开始有些担心起来。 一旁相随的谋士也各有异色,郭图策马接近袁绍的车驾,道:“主公,不管那曹贼是何目的,我们都不能让他们得偿所愿,不如派遣我军精骑,先与这伙贼军交战,待贼军被拖住,主公您再亲率大军一举灭之,近两万骑兵,足以让那曹贼伤筋动骨啊!” 重获自由的田丰闻言,赶紧策马而来,阻止道:“主公不可如此!曹操此举恐怕意在以骑兵袭扰我军,拖延我军班师邺城的步伐! 主公若是理睬他们,反而是上了曹贼的当了!依在下愚见,我军非但不该对这伙骑兵加以理会,反而应该加速行军,早日与延津、白马两地的将士们汇合,然后尽快渡河回冀州才是!” 许攸也赶来劝言道:“田别驾言之有理!主公,曹贼诡计多端,此次拖延我军回冀州的进度,更是用心险恶!” “哦?此话怎讲?” “主公请试想,那张燕不但死里逃生,还重新集结部队,屡屡侵扰冀州北部边境,而占据河内的贼将张辽,也响应张燕的步调,攻袭主公冀州南部的郡县。 此时此刻我军后方根基不稳,曹操又派精骑前来尾随我军,其用意还不明显么? 曹贼是想将主公托在此地,给张燕、张辽他们争取更多时间,让他们肆意在主公的冀州根据地作乱! 待我军后方乱作一团,曹贼再趁我军军心不稳之际,率大军与主公决战,到那时,那曹贼可就占尽了便宜!” 许攸其人虽傲,但确实有几分真才实学,至少他此刻确实准确道出了曹操和楚云的目的。 袁绍背靠在车驾之上,仔细琢磨了好一会儿。 这次,他倒是没有固执地闭目塞听,而是选择尊重田丰和许攸的想法。 “嗯……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加快行军速度,绝不能让曹操那厮的奸计得逞!” 这下当真是乐坏了田丰和许攸,这俩人的脸色简直比过年还要高兴。 “主公明鉴!” “主公圣明!” 唯有郭图悻悻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袁绍主意已定,他可不是像田丰、沮授那样,为了坚持自己见解,敢于顶撞袁绍的忠臣。 善于察言观色,是他在能力不足却仍能混迹于袁绍身前的最大依仗。 ——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楚云已率军越过阳武。 “大公子,太子太傅,袁军的脚步加快了。” 刚收到哨骑回报的吴尘,火急火燎地赶来向楚云、曹昂二人转告道。 “师弟,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以袁绍的性格,大概率会中计,留下来与我们周旋吗?” 曹昂坏笑着看向楚云,在他看来,楚云能预算错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稀罕事。 “让师兄见笑了,不过袁绍那厮虽然总是犯糊涂,但他麾下确有极为忠心耿耿的谋士,其中不乏足智多谋之辈,若是袁绍听得进良言,倒也不好对付。” 楚云知道曹昂只是想开自己的玩笑,干脆也就满足他的小心思,承认自己失算。 孙策的心情可就不如他们二位那般轻松了,他叹息一声,向楚云问道:“太子太傅,那咱们该怎么办?是加快速度赶在袁绍大军接近延津之前拦下他们?还是……?” “姐夫不必这么见外。” 楚云纠正孙策对自己的称呼之后,笑道:“当然要追,不但要追,而且要以最快的速度跟上。” “师兄,请下令吧,全军急速前进,务必赶在袁绍接近延津前,追上袁军!” 有曹昂这位大公子在,楚云当然要将最后指挥权交给曹昂,至少走走形式。 曹昂明白楚云的意思,果断肩负起话事人的责任,向传令兵下令道:“传我将令,全军提速追赶袁军!” “喏!” —— 本来,袁绍确实是打算按照许攸、田丰二人的意见,不理会楚云这支骑兵部队,直接返回延津的。 但在听闻楚云居然蹬鼻子上脸,加速也要追赶上来,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了。 “老虎不发威,真当是我袁绍是病猫不成?!不理会他们,反倒以为我怕了他们!” 这次,郭图又见缝插针,将自己先前的计策重新复述一遍。 袁绍最后决定采纳这一建议,先派遣自家精骑与楚云这伙骑兵缠斗,自己则率步军尽量以最快的速度支援过来,与精骑兵合一处,正面击溃楚云。 这一选择,倒也并不算有什么问题。 袁军势大,但大多为步军,行进速度与楚云麾下全速行进的骑兵部队,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再这样下去,被楚云追上也是迟早的事。 既然横竖都免不了一战,袁绍当然要选择主动迎战,以免陷入被动。 这次,就连沮授、田丰还有许攸他们,也着实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合适的法子。 楚云麾下这两万精骑就仿佛一条致命的毒蛇,没有人会明知有一条这样可怕的毒蛇在步步紧跟自己,却还坐以待毙。 但是袁绍这次又弄错了一件事。 尽管他派出手中所有能调动的精骑,数量在四万以上。 但碰上楚云亲自指挥的羽林骑,依旧是不够看。 —— “妹夫,你看,袁军的精骑来了!”孙策指着北方的滚滚烟尘道。 “还真就只让骑兵来跟咱们交手,师弟,不如就交给我,我保证轻松把他们拿下。” 面对曹昂的豪言壮语,楚云还没来得及说话,孙策就先忍不住插言了。 “大公子,你看袁军数量少说也是咱们的两倍以上,再说司空要咱们做的并非正面击溃袁军,而是牵制袁军北进的速度即可……” 孙策心想,曹昂可是跟我一起来的,万一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曹操必然会记恨自己。 曹昂倒是不知道孙策的心里活动这么丰富,只顾着在心里暗自笑道:“就这还‘江东小霸王’,胆色还不如我,我看过两日等灭了袁绍,我不妨就自称‘中原小霸王’好了!” 最后还是楚云决定道:“姐夫不必担忧,袁军虽众却不过都是些乌合之众,绝非我师兄和羽林弟兄们的对手。” “许褚、甘宁!” “末将在!” “末将在!” “着你们二人,随大公子一起出战,务必保护大公子周全,明白了吗?!” 楚云难得对自家弟兄用异常严肃的语气叮嘱道。 “末将明白!”许褚、甘宁二人齐声应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13章 这个人我看上了! 很快,曹昂率领的一万羽林骑就接近袁军的精骑。 曹昂并没有急于下令冲锋,而是率先拿起背后的弯弓,搭上箭矢向袁军精骑进行瞄准。 羽林骑们开始以迂回牵制的方式,始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以弓弩向袁军精骑射击。 本打算直接冲锋至羽林骑面前的袁军精骑们,只得突然放慢步伐,仓促回避。 箭矢的杀伤力并不小,但更重要的意义在于,阻止了袁军精骑们的冲锋。 此次负责指挥的袁军精骑的,是袁绍麾下的大将张合。 张合受命而来,本打算一举抢占先机,以兵力优势在一轮冲锋下奠定胜势,不曾想敌军训练有素,骑射的准头简直前所未见。 要知道,在马匹上拉弓射箭,哪怕是射不会移动的箭靶,难度都相当之大,更何况是要射击全速移动的敌军骑兵。 但羽林骑们是经过善于骑射的数位良将精心训练,时间虽然不长,效率却是一日千里,远非普通骑射手能比。 “散开!快!阵型不要再过于密集!” 短暂的交手之后,吃过亏的张合知道再硬冲只会吃大亏。 四周是广阔平原,面对善于骑射的对手,没有密林树木作为掩护的话,再贸然冲锋只会吃更多的亏。 张合知道这一点,才没有急于再次冲锋。 然而,羽林骑们对距离的把控相当到位,再加上战场空间过大,他们可以在平原上肆意发挥骑射的优势。 张合见状,冒着无数箭雨,只得后退回中军位置,并下令以骑射还击。 当然张合也知道自家精骑的骑射水平,是肯定不如敌军的,但他觉得手上的骑兵数量是对手的两倍以上,射得没你准怕什么?我四万支箭射出去,蒙也要蒙中个几百上千支吧? 他这个想法倒也不能算错,只是羽林骑们不但善射,对于规避敌军的箭矢,也总结出一套不错的应对方案。 羽林骑们的锥形阵开始产生变化,最后形成雁行阵。 这个阵型经过楚云的改良,改善了羽林骑之间的距离,这种看似松散却随时可以变阵为紧密的阵型,能在短兵相接前,最大程度减少敌军箭矢的命中率。 羽林骑们经过千锤百炼般的训练,此刻临阵交锋时,变阵才会不慌不乱,从容有序。 空间足够充裕,骑术高超,经验丰富,要策马躲避敌军的箭矢对于羽林骑们来说,就不是难事。 更何况羽林骑们始终将距离把控得相当完美,使得他们手中的强弓能够伤到袁军精骑,反观袁军精骑们软绵绵的弓箭,在这样稍微遥远的距离,飞行到一定程度杀伤力就会锐减。 楚云与曹昂对于羽林骑们的训练方式早就达成共识,那就是以应对骑兵为主要训练内容。 倒不是说羽林骑们不擅长用来对付步军,相反的是,对于他们而言,要对付步军实在是太过容易,容易到完全不值得浪费时间去多加训练的程度。 一来二去,哪怕袁军的精骑数量众多,战损却远高于羽林骑。 在中军完全看傻眼的张合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心想:“这是一群什么样的骑兵?难道是天兵下凡不成?!” 也难怪张合会这么难以接受,他亲眼见自家弟兄们一个接一个被射翻在地,敌军却似乎只有寥寥几人中箭,还都不是致命伤,换做是谁看到这情形,都会是这种反应。 更让张合担忧的是,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自家将士开始对敌军感到畏惧,拉弓的动作都不复最初那般具有气势。 “看来敌军都是精于骑射的骑兵,只有以短兵相接的方式,才能扭转战局!” 如此设想的张合立刻改变战术,道:“全军左右分开,左翼、右翼实行包抄战术,准备冲锋!” 无论羽林骑重点用箭矢打击左、右哪支袁军精骑,另一支精骑都能成功近身。 至少这一点,张合是有所保障的。 事实也如他计划的一样,至少一部分是的。 左翼的袁军被铺天盖地的箭矢逼得难以前进,但右翼的袁军们在付出一定代价之后,总算成功接近羽林骑们。 本打算大刀阔斧地在近身战上教训一下让他们先前吃尽苦头的羽林骑们,然而他们却很快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那就是即使是近身白刃战,他们仍远远不是羽林骑们的对手。 以甘宁、吴尘、许褚、陈昭等人为首的羽林诸将们,打头阵般率先加入厮杀,羽林骑们更是各个悍然无畏地随着将军们一阵冲杀。 张合打了不少年的仗,就没见过这么疯狂的骑兵部队。 别人打仗最多是冲起来不要命。 眼前这伙骑兵,却是见了敌人就像一群饿狼瞥见羔羊们一般,两眼放光!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战死沙场也能进英灵殿呢。 结果毫无悬念,袁军精骑们不但在四倍优势的兵力下战败,而且是惨败。 当场傻眼的张合迟迟回过神时,自己身边的队伍都快因士气崩溃而瓦解四散而逃。 好在关键时刻,敌军并没有追击上来赶尽杀绝,而是继续控制在绝对安全的距离,继续以骑射的方式进行袭扰。 虽然弟兄们又免不了要在箭雨里洗澡,但张合反而为此庆幸起来。 “至少不会被一轮冲锋打得全军覆没……” 张合哭丧着脸,感觉生无可恋。 打输了这么大的一场仗,而且输得这么不明不白,回头袁绍追究起来,自己是难辞其咎。 —— “大公子,您为什么不下令冲锋,让弟兄们一举把敌军彻底击溃呢?” 急功近利的甘宁不解地向曹昂问道。 “不能冲啊!你小子,又忘了咱们的任务?我们的目的不是打胜仗,是拖住袁绍大军北上渡河的步伐,这要是直接冲过去,万一袁绍的主力步军及时支援过来,我们陷入肉搏战,还怎么撤出来?” 甘宁一听,有些后怕地感叹道:“原来如此!公子真是越来越深谋远虑了!” “跟师弟比,我还差得远呢,不过跟你小子比,还是绰绰有余的。” 都是自家弟兄,曹昂开玩笑说得稍微过火一点儿,甘宁也不会生气。 “那是自然!不过公子,当你拿我当对手的时候,就说明你已经有些自甘堕落了呀!” “你小子还敢嘴贫?去!给我带人向右侧迂回一下,免得他们跑路!” “好嘞!” 轻轻点过头,甘宁赶紧策马拉弓,带头施展游骑战术,绕着袁军精骑们进行环形逆时针骑射。 已经意识到自己不是对手的张合可不想白白送命,至少不能留下让弟兄们做活靶子。 但问题在于,如果他要撤,那这四万精骑打不过一万敌骑的事,袁绍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可是不撤,留在这继续负隅顽抗,结果也只有死路一条。 “玛德,死也不能死得丢人现眼!弟兄们!随我冲!” 绝处未必能逢生,但张合还是决定拼死一战。 在张合奋不顾身带头冲锋的激励之下,袁军精骑们但凡还有一口气的,都铆足干劲殊死一搏,随张合向甘宁部队的方向进攻。 舍生忘死的袁军们冒着箭雨,在其中不断穿梭前进,哪怕同伴不幸中箭落马,其他人仍红着眼向前冲锋。 甘宁见状,惊呼道:“怎么回事?!突然一个个跟疯了似的,快撤回去!” 他的任务本就是牵制,不曾想袁军都被打得快要散架,还能突然爆发出这么强的战意,不想玩儿命的他赶紧率领自己这两千羽林骑向后撤退。 扑了个空的张合不打算就此收手,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股气势一旦停息,再想凝聚士气只会更难。 他索性直冲向曹昂的本部,意在一举跟羽林骑们定胜负。 此时,本就已经看傻眼的孙策反应过来,急迫地向楚云道:“妹夫,敌军人多势众,咱们该支援了!” “好,姐夫,咱们自左右两翼包抄过去,尽快吃掉敌军这伙精骑。” 楚云知道,这是袁绍手上的全部精骑。 如果能把他们一举击溃,袁绍在短时间内是很难再补充一支骑兵部队的。 而失去骑兵的袁绍,纵有三十万大军,仍然如同没了牙的老虎,威胁性下降不止一个档次。 平原作战,骑兵是战争的发起者和决定胜败的最强主力。 说干就干,楚云与孙策虽然是第一次在战场上打配合,但彼此先前也曾交流过不少次。 至少二人还是相互欣赏对方在兵法上的认知和理解。 看着远处包抄过来的另外七千骑兵,张合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卧槽?!怎么还有敌人?!” 先前完全沉浸在与曹昂之间你来我往的交手,以至于张合居然没注意到,不远处还有楚云、孙策这一伙人。 然而张合已经快冲到羽林骑们的脸上,这个时候对他而言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别说掉头撤退根本来不及,就算是来得及,他这么一怂,自家将士们不乱成一锅粥,才叫怪事。 唯有硬着头皮继续冲的张合一脚重重踢在马腹上,催动着胯下战马,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曹昂认出张合大概就是袁军主将,也拔剑向张合迎上。 张合见曹昂敢于迎上来,心知这人八成就是敌将,能训练出这么一批锐不可当的精骑,必然不是等闲之辈,因此丝毫不敢怠慢。 他双手提枪,两眼直勾勾地注视着曹昂的胸口。 那是他的目标,唯一的目标! 马蹄声,心脏急促的跳动声,还有周围喧杂的拼杀声,一切被张合杜绝在外。 出手! 动如脱兔的一枪骤然刺向迎面而来的曹昂心脏处! 曹昂见张合将长枪横到身体左侧的时候,就从张合的视线预料到对方的目标位置。 然而,他还是没想到,张合的出手居然如此之快! 幸好他自己也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手中那如苍白皓月般一尘不染的泠雪剑陡然出手! 单论剑术的熟练度,十年如一日苦练剑法的曹昂,还远在楚云之上。 诸如“斩箭术”那些基本功,曹昂更是比楚云熟练得多。 以“斩箭术”作为基础,曹昂瞬间一扫,泠雪剑的剑锋便偏移了张合长枪刺来的方向! “好快的剑法!” “好凌厉的枪法!” 二人不免都对彼此的身手感到惊异! 两军的将士开始相互厮杀,然而随着楚云和孙策及时赶来,已经形成包夹之势的曹军瞬间占据极大的优势。 张合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战况,意识到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再逆转这个注定失败的结局。 不甘心就此交代在这里的张合,经过一番短暂但异常痛苦的思想挣扎,只得在复杂地看了曹昂一眼之后,无奈下令全军撤退。 张合的勇猛无畏确实震撼了全军,虽说战局愈发不利,至少将士们还愿意听他的指挥,在节节败退之下,少部分精骑们还是勉强冲出了包围圈。 虽说成功脱离包围的袁军,数量大概也就寥寥几百骑…… 许褚、甘宁抢着向曹昂和楚云道:“大公子!太子太傅!我愿领兵前去追杀!” 曹昂却注视着张合离去的背影,道:“不必追了。” 说完,他看向楚云,有些失意地道:“师弟,你得帮我一个忙。” 楚云看出曹昂心中所想,含笑问道:“怎么?看上这位将军了不成?” “正是!”见自己的心思被楚云看穿,曹昂露出笑意,冲甘宁道:“去,找几个还喘气的敌军问问,这个袁军将领究竟是何人?!” “喏!” 甘宁屁颠屁颠地策马去打听了一下,又赶紧折返回来。 “大公子,打听清楚了,此人姓张名合,字俊乂,是袁绍麾下的宁国中郎将!” “嗯,以袁绍的用人习惯,与袁绍并非沾亲带故,却能官居中郎将,可见此人着实不凡!” 曹昂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楚云问道:“师弟,你得帮我想个法子把他弄过来!” “师兄,师弟不能不奉承你几句,你辨识人才的本事,可是一日千里,怕是再过几年,就能与叔父他老人家相比肩了!”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14章 我张合不想背锅! “哦?师弟,这么说,你也觉得此人是个人才?” 曹昂欣然看向楚云,没想到自己的眼光居然能得到楚云如此高度的赞美。 “师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张合可是如今袁绍麾下最善统兵的良将!” “师弟此话当真?!” 楚云不这么说还好,这话一说出口,曹昂眼中更是闪着星光。 “当然,这张合的本事远不止于此,今日若不是碰上了咱们!他未必会落败!” “嗯,你说得是!” 曹昂赞同地点着头,道:“其实他早就处于劣势,可他不仅能稳住士气,还做出最合适的判断,不退反进,可谓是‘虽败犹荣’啊!” “师兄说得是。”楚云淡笑道。 这师兄弟二人在谈笑风生,孙策却是额头上直冒冷汗。 这羽林骑们为何各个如此骁勇善战,骑术、骑射、刀枪近战的手法,皆是上乘。 论单兵素养,他们已经和孙策自己的亲卫们不相上下。 可是,要培养十几二十个负责保护自己的亲卫骑兵,这并非难事,天下大多数诸侯都能做到。 但是要培养近万精骑,而且要人人都有这样的单兵素养,那已经不是难如登天了,而是难如登月摘星辰。 就算当真能做到,少说也要三、五年的时间,千锤百炼才能做到。 可是据孙策所知,羽林骑创立直到现在,也不超过一年啊! “听说这羽林骑是由妹夫创立并训练,后来转交到曹昂公子之手,看来这二人的本事都不小!今日妹夫特地安排我先在后方与他旁观,是有意向我展示羽林骑的厉害……” 孙策虽然自擅长的事是开疆拓土征战沙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智商很低。 楚云今天的安排,明显是有意敲打他,免得他孙策生出其他不该有的心思。 “妹夫估计还有后手,有他在旁辅佐,即使眼前暂时是袁强曹弱,但袁绍终究还是难以胜过曹操,我可不能走错这一步!” 想到这,孙策便坚定了跟曹操站队的决心。 “话说师弟,你还没说要如何帮我把这张合弄来呢!” 曹昂坏笑着看向楚云,就像在指望楚云牵线某种肮脏交易一样。 “师兄,这事说来其实简单得很。” 楚云舔了舔嘴唇,解释道:“师兄,方才张合大败而归,你想想以袁绍的为人,得知这样的战果,他会轻易放过张合吗?” “怎么?难道他会下令处斩张合不成?” 曹昂一听“爱将”有危险,当场吓了一跳。 “当然不会,处斩倒是不至于,但袁绍一定不会反思自己战术不当,指挥责怪张合出战不利,坑害他的四万精骑近乎损失殆尽。 而张合冒死奋战却要受罚,你想想他是什么心情?回头咱们找机会再散播一点儿流言,就说张合已经暗中投降了师兄,所以师兄你才会放他一条生路任由他逃出咱们的包围。 一旦这些话传到袁绍的耳朵里,到时候张合自然是百口莫辩,除了叛离袁绍投奔师兄,他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如此精妙绝伦的计划,让曹昂听得心直痒痒。 “师弟此计妙极,什么时候能办?!” 见曹昂猴急的模样,楚云呵呵一笑,道:“师兄莫急,至少现在还不行,我看袁绍大抵是不会再理会咱们了。” “不理咱们,他就只能继续北上了,不过以袁绍的性格,他会吃这个哑巴亏?” “他不吃也不行啊,袁绍再蠢也不至于现在还弄不清咱们的目的。 他明知道我们就是在这儿拖延他北上的节奏,失了骑兵的他还怎么与我们周旋? 他追咱们,咱们必然会撤,且不说咱们不会给他站稳脚跟扎营一战的机会,就算咱们肯,他也不会愿意和咱们继续浪费时间。” “嗯,说得也是,那待会儿袁绍要是跑了,咱们追还是不追?” 曹昂似乎早就习惯让楚云来出主意。 “追,当然要追!这白给的便宜,咱们岂有不占的道理?不过师兄你要记得别太过火,按照咱们现在的进度,袁绍今天肯定似乎到不了延津的,若是把他逼急了,难保他不会就地扎营跟咱们死磕到底。” “放心,我会注意保持安全距离!” 随后,袁绍率大军姗姗来迟,但在与张合残部汇合后,果真没有做任何停留,而是选择果断向北加速行进。 —— 袁军中军。 坐在车驾之上的袁绍探出头,死死盯着张合,仿佛法官在审视着罪大恶极的犯人。 “张合啊张合,枉我那般信任你!将全部精骑交由你统领!这才不到半个时辰,你就把他们都打光了?!你……” 见袁绍气急败坏的模样,张合的心情自然是委屈至极。 “主公……主公您有所不知,并非末将没有全力以赴,实在是敌军太过强悍……” “住口!” 一听张合这么说,袁绍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你出战不利也就罢了,折损我军全部主力精骑,却还要将推脱责任,归咎到敌军强悍的头上!照你这么说,我们袁军都是软柿子,只能任由曹军拿捏吗?!分明是你无能,祸累三军!” 袁绍气得恨不得当场下令将张合拖出去斩首。 在边上冷眼旁观的郭图更是拱火道:“主公,无论如何,我军四万精骑十不存一,张合罪责难逃!” 事实上与曹氏集团不同,由于袁氏集团现在如日中天过分强大,所以其内部也分成不同的党派集团相互争斗。 在袁氏集团之中,如许攸、辛评、郭图等人,属于颍川集团,而审配、沮授,武将高览、张合等,为冀州集团。 这两大集团平日里就相互不对付,时不时产生矛盾争斗。 而眼下,郭图正是打算以张合兵败损失惨重为借口,借机除掉张合。 再不济,至少也要降他的军职,进一步削弱冀州集团的整体实力。 袁绍本就在气头上,再被郭图这么一火上浇油,更是大怒道:“来人!把张合给我拖出去,斩首示众!” 这个命令,任谁都知道是袁绍正在气头上的胡言乱语,别说将士们不敢奉命,就连大多谋士、将军们,也吓得纷纷跪地,为张合求情。 “主公!眼下敌军还在尾随我们,临阵斩将,大伤我军士气啊!” “袁公请息怒!张合固然有罪,但毕竟罪不至死,还请念在他以往的军功,饶他一命吧!” “主公,大敌当前,请允许张合戴罪立功吧!” 自打颜良文丑战死以后,张合就是袁军最核心的武将之一,如果他就这么被袁绍一气之下斩掉,袁军就又少了一员能独当一面的大将。 虽然怒意未平,但稍微恢复一点理智的袁绍,也意识到这个决定相当不妥。 大概是察觉出袁绍的神色变化,沮授心领神会,灵机一动下,上前一步,准备为袁绍创造一个台阶。 “主公!张合战败,确实有过,但不妨先让他说说,败因究竟在何处。” 袁绍心里想着果然还是沮授懂我的心思,嘴上却冷哼一声,道:“好,张合,我就给你一个为自己辩驳的机会,你要是还讲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就休怪我不讲情面了!” 心都凉了半截的张合为了留住这条性命,只得叹息道:“主公!曹军有一支近万人左右的精骑,其精锐程度,每一人都不亚于末将的亲卫!不仅精通骑术、骑射,而且连短兵相接的刀枪搏杀,也相当在行! 不仅如此,他们还训练有素,彼此对协调阵型的默契程度,配合得可以用天衣无缝来形容!这样的精骑,末将从军多年,还是第一次碰见……” “胡说八道!” 袁绍一听,本来平息不少的怒火重新被点燃。 “这世上哪里会有你说的这种精骑部队,就算有,也不可能足足上万人!你分明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指挥失误,胡言乱语!” 这次倒是真的不能怪袁绍,因为张合这话说出来,别说袁绍不信,在场的一干人等,除了张合自己,恐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会信。 沮授虽然也不信,但他不能坐视与自己同属于冀州集团的张合落难。 “主公,张合将军为主公征战多年,从不信口雌黄,想来也许确实似乎曹操有一支训练多年的精骑,现在亮出来对付主公!” 在场众人听了直皱眉头暗自摇头,沮授的这个说法实在太过牵强。 袁绍也不认同沮授的观点,但他现在已经缓过神来,知道不管真相究竟如何,都不能就这么处斩张合。 就算要杀他,至少现在还不行。 想到这,袁绍只得厉声道:“好了!此事待日后彻查清楚再说!现在暂且将罪责记挂在你张合的头上!” 张合心里这个气啊,明明他是实话实说,拼死命地与曹军顽抗到底,到头来除了沮授不但没人真心实意替自己说话,而且袁绍还表示要跟自己秋后算账! “我尽心竭力,舍生忘死地为你袁绍打仗,你就是这么对待我一片赤胆忠心吗?!” 张合将这话憋在心里,想吼叫出声,又实在没这个胆量。 此事草草了结,袁绍又开始询问谋士们的意见。 “敌军精骑对咱们紧追不舍,诸位,我们眼下还能如何应对?” 失去了近乎所有骑兵,袁绍知道自己还想跟曹军这支精骑周旋,就没那么容易了。 大军虽然打得过对方,但追不上人家,可是闷头向北继续行进的话,曹军这支精骑肯定还要过来找麻烦。 心里虽然不愿承认,但袁绍也知道自己先前的安排太过失败了。 如果不是太自信轻敌,能再谨慎一些,等步军与敌军精骑的距离拉得更近些,再让张合率领精骑与敌军缠斗,那么即使张合不敌敌军,至少他自己也能及时率领步军支援。 那样的结果,就算不能一举将敌人全歼,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损失惨重。 对于袁绍的性格而言,能做到这样反思自己的错误,已经是相当难得了。 “主公,在下以为,曹军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不外乎是想拖延我军的步伐,让我军滞留于此,无法渡河回冀州!” 田丰客观地分析着,一语道破曹军的用意。 “主公!”正在为没能借机除掉张合而懊恼的郭图上前一步。 “以在下之见,若任由贼军继续尾随我军,则是一不安定的隐患!不如主公停歇一日,原地扎营,敌军若还不肯退,咱们就与他们一决高下!” “不可啊主公!郭图之言实在是欺人之谈!若我军扎营停留,岂不正遂了贼军的心意!若大军长留于此,冀州边境之危则无法平复!” 沮授立刻出言反对。 “主公,沮授所言才是目光短浅!冀州边境虽有贼兵进犯,但对方兵力并不多,这些不过是疥癣之疾,即使要处理,也不必急于一时!” 郭图不甘示弱地还击道。 “胡说!冀州乃主公根基,后方一旦有失,前线军心不稳,牵连甚广!疥癣之疾若不即使诊治,终成大患!到那时,悔之晚矣!” “够了!” 原本心情就够差的袁绍,此刻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炸了。 “为什么每次让你们出主意,你们就只会相互谩骂?!争吵不休难道就能克敌制胜吗?!” 袁绍气得七窍生烟,怒声喝道。 见袁绍动怒,郭图、沮授二人终于住口。 袁绍感觉世界都难得清静后,自己斟酌了一会儿,下定决心道:“继续行军,黄昏时分扎营,我倒要看看贼军那些骑兵,到底是不是如张合将军口中所说的那么厉害!” 由于先前袁绍已经怒火中烧,此刻再没人敢多言,只得齐声道:“主公明鉴!” —— 黄昏。 听哨骑汇报袁军居然没有选择连夜赶路,楚云、曹昂皆是一喜。 尤其是曹昂,表现得格外亢奋。 “袁绍这是吃了亏也不长记性,师弟,今晚我就带弟兄们夜袭他的营寨,最好一把火把他们的粮草辎重烧个干净,让袁军也尝尝挨饿的滋味!” 曹昂越来越想不明白,过去他还一直觉得袁绍是个人物,现在怎么就感觉这家伙蠢得不像话呢!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15章 声东击西 其实曹昂会有这种想法并不奇怪。 他和楚云经常接触,时间一长,视野愈发开阔,学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思考问题的方式不再固化。 现在的他,出谋划策的能力虽然还比不上荀攸、郭嘉这些顶级谋士,但是要比起袁绍,那简直是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师兄莫要着急,我倒是觉得,今夜不妨休整一下,让袁军稍微放松一些警惕才好。” 曹昂想了一会儿,自己就能悟透其中缘由,点头道:“嗯,也是!袁绍明知道我们就尾随在他们身后,今夜若是趁夜袭其营寨,袁绍必定有所防范!” “师兄果然悟性极佳,一点就透!”楚云笑道。 “你也别光顾着夸我了!倒是说说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曹昂更好奇楚云会用什么法子对付袁绍。 “嗯……大破袁军的事,师兄你就不要再考虑了,咱们的任务自始至终都只是要拖延袁军的步伐,一切等叔父他老人家率大军跟上来,再做打算!” 楚云的话虽然足够理性,但对于正怀揣着满腔热血的曹昂来说,还是难免有些泼冷水的感觉。 “师弟,别这么扫兴嘛!你就想个法子,哪怕让咱们只是稍微赚点儿甜头出口恶气也行!你可别忘了,当初你和徐晃将军不在营里的那几天,袁绍他们是怎么用箭楼欺负我们的!” 曹昂知道凭自己和楚云的关系,要是能软磨硬泡一下,楚云必定会妥协。 面对曹昂的请求,楚云着实头疼,可想起二人的情谊,只能点头妥协道:“好吧,如果师兄你执意要给袁绍一点颜色的话,不妨今夜就动手。” “啊?你不是方才还赞同我的观点,说今晚不易动手么?” 曹昂没想到楚云当真说变就变。 “如果用正常的手段夜袭敌营,那当然不行,但要是换个法子,来一手‘声东击西’之策,那就不一样了。” “什么?‘声东击西’?别卖关子了,师弟,你快细细道来吧!” 曹昂平时练剑也好,学习兵法也罢,都是细水长流,一向不紧不慢。 可每当事关战事,尤其是与他亲身上阵息息相关时,他就像个急先锋似的,总是沉不住气。 这既是他的优点,也同样是他的缺点。 “好吧……”楚云叹了口气,只好贴近曹昂的耳朵,低声道:“师兄,这声东击西之计并不难,只要……” 曹昂仔细将楚云的法子听完,一拍大腿喜道:“好!太好了!今晚就这么干!你别跟我抢啊!我要亲自率兵前去出这口恶气!” “好,那我在后方掠阵,随时做好准备接应你。” 楚云早就料到曹昂会提出亲自率兵负责此事,因此将如何确保曹昂安全,在脑海中仔细过了一遍。 —— 深夜,子时。 留下一座临时搭建的空营地,楚云、曹昂以及孙策三人率领各自负责统御的人马,拔营而去。 为了掩人耳目,楚云特地留下几百精骑做诱饵,在营地周边安插的火把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还增添了不少火光。 这,自然是为了让袁绍那些不敢靠近查探的哨骑们,误以为曹军骑兵们夜间都在营中休息,并无异动。 而楚云等人,则绕了原路,向东北方向行进。 期间,楚云让孙策率领本部骑兵,大张旗鼓地向延津方向移动。 所谓的大张旗鼓,并不是人人都高举火光生怕不被别人发现。 而是欲盖弥彰般地零星几个打头之人举着火把,装出好像不希望被察觉到的样子。 当正打算休息的袁绍听到有一支骑兵“秘密”直奔向延津时,吓得他赶紧起身穿上盔甲,下令唤醒全军,向延津方向驰援。 本来已经做好今夜会被劫营的袁绍,没想到曹军不按套路出牌,矛头并不对准他的营寨,而是指向守军兵力并不算充裕的延津。 “坏了!坏了!若是敌军两万精骑当真趁夜接近延津,恐怕延津就要落入敌手了!” 自是手中大军机动性远逊色于敌军精骑的袁绍,这回像念经似的重复着说道。 沮授却怀疑地看向负责报告军情的哨骑,冷眼问道:“我且问你,你当真瞧见敌军精骑朝着延津方向去了?” “回禀大人,小的看得千真万确。” “那敌军究竟有多少人,你可瞧清楚了?” “这……夜色太黑,敌军只有前头零星几人举着火把,不过黑压压的一片,再加上马蹄声浩大,小的不敢确定,但敌军的数量一定不少!” 袁绍打断沮授的话,焦急道:“还问这些干什么!敌军定是倾巢而出,否则何必避开咱们的营寨,特地偷偷摸摸跑去延津呢?他们定是觉得难以攻克我们大营,所以去袭击延津了!” 郭图上前拱手道:“主公!延津还屯有大量粮草,万不可在这时丢失,事不宜迟,属下建议主公即可下令追击敌军,至少赶在第一时间能援救到延津!” “郭图先生说得是!只要延津城门未破,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审配也难得地赞同起郭图的观点。 毕竟延津内存粮太多,关乎自家根基的事,袁绍帐下这些谋士在这等关键时刻,还是能暂且放下党派之争,优先解决难题的。 若是他们时刻都只顾着内斗,袁绍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沮授将众人的急切看在眼里,眼珠却来回转个不停。 事情看似确实如众谋士所说的那样,敌军似乎打算趁夜绕过袁军主力,偷袭延津。 从战略上讲,这是一步好棋,如果能成功避过袁军的哨骑,很有可能会成功。 但沮授的直觉告诉他,这其中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主公,延津内尚有近两万守军,属下倒是觉得,不必太过焦急!所谓‘急则乱’,不如再多派哨骑追上去,打探四周和延津方向的动向,再做定夺!” 袁绍哼了一声,道:“张合说过,敌军数量虽不多,但各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这个时候再不知道着急,没准天还没亮,延津就要易主了!到时候咱们连延津的城门都进不去!” 看样子,袁绍也并没有糊涂到觉得张合完全在危言耸听。 在他看来,曹军精骑或许也没有张合说得那么夸张,但张合先前的言论,绝非是单纯在替自己的失败找借口。 也就是说,曹军那支精骑们,哪怕不是天兵下凡,但绝对是一支精兵猛将组成的劲旅。 “可是主公,如今营中尚有不少粮草,若是主公您率军紧急向延津驰援,这些粮草如何运输?” “这有何难?留下辎重部队看管即可。” 袁绍已经懒得去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主公!这若是敌军的调虎离山之际呢?您一旦率大军离营向延津赶去,敌军若是杀进营里,辎重兵们如何抵挡得住敌军的铁蹄?” “照你这么说前怕狼后怕虎还打什么仗?再说曹军的骑兵都跑去攻打延津了,步军至少也有两、三天后才能赶上来,你担心得太多余了!” 袁绍躁动地扇着手,脸色愈发不耐烦。 见袁绍打定主意要向延津方向驰援,沮授知道自己现在磨破嘴皮也扭转不了袁绍的决定,反而会突增彼此间的矛盾,只得仰天长叹,悻悻作罢。 进来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里,沮授已记不清自己有过多少次此时此刻这样的感觉。 曹军的明枪暗箭阴谋诡计固然难以应付,可他终究能在黑暗之中开辟一条路来,洞察到敌军的目的。 可是,当他面对袁绍的盲目自信刚愎自用,却实在是束手无策。 即使看得再通透,主公不信,他又能如何? 唯有叹息而已…… —— 在袁绍的坚决命令下,还昏昏欲睡的袁军只得强撑着穿上各自的战甲,匆匆离开营寨,向北面的延津方向驰援。 更要命的是,这些可怜的步兵哪怕赶路也只能依靠两条腿来奔跑,而曹军的战马们在昨日奔跑了数个时辰,但仍有余力。 况且,负责做饵引诱袁军追击的,还是昨日几乎没怎么参加正面战斗的孙策本部。 看着袁绍当真率军十万火急地离开营寨追着孙策而去,在远处藏身于黑夜中暗自观察的曹昂,实在绷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师弟,父亲说得一点儿都没错!你是真的把袁绍给看透了!他真就如你所料,率军去追伯符将军了!” “只因他过分看重延津的得失,却一叶障目无法看清眼下的局势。” 楚云的俊俏面孔上并没有洋溢着得意之色,而是轻描淡写地道:“师兄不必着急,等袁绍彻底走远,破晓之时,你再动手!” “好主意,那个时候这些辎重兵肯定也都在酣睡,我一出手,定能杀他们个人仰马翻!哎!可惜了那些粮食!一把火烧了着实让人心疼啊!” 贪吃不足蛇吞象,曹昂一想到自己能大破袁军,又将视线盯在敌营的粮草上。 “没办法,咱们只能尽量多拿一些,拿不下的,唯有一把火烧了。” 这次楚云没有携带先前做好的运粮马车,而携带过多的粮草会降低全军的机动性,这让楚云断了冒险贪粮的打算。 只要保证将士们的安全,尽可能压低不犯错,减少战损,那以后能从袁绍手里弄到粮食的机会,多得是! 开玩笑,那个袁绍袁本初啊!在乌巢白送给曹操几百万石粮食的大善人! 曹昂可以确信,这一夜,是他从小到大二十多年来,经历的最漫长的一夜。 除了瞪大眼盯着袁军那一成不变的营地之外,他这一整晚是什么都没干。 终于,熬到黎明时分,旭日自东方缓缓升起,让本就回春的大地再次重获勃勃生机。 “师弟,是时候了,我可以动手了吧?!” 曹昂的声音听起来,简直比要入洞房的新郎官还要激动! “可以了!师兄,万事小心!” 见曹昂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楚云除了含笑叮嘱他两句以外,当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甘宁!许褚!吴尘!陈昭!准备好了吗?”曹昂如战前提气般冲羽林诸将们问道。 “终于可以战个痛快了!” “就等您一声令下了!” “俺也一样!” “好!”曹昂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下令道:“羽林骑听我号令!冲锋!” 一阵擂鼓般的马蹄声,将还在睡梦中的袁军辎重兵们纷纷惊醒。 然而还不等他们穿上盔甲拿起武器,曹昂等人的战马,就已经冲到他们的面前。 直接冲到松散的步兵堆里,羽林骑们无疑是各个化身来自炼狱的修罗。 在使用长矛、马槊完成第一轮冲锋后,羽林骑们开始更换环首刀,于敌军人群中肆意砍杀。 前一刻还沉浸在梦乡之中的袁军辎重兵们,本就不敌羽林骑们还要仓促迎战,大多在毫无反抗空间的情况下,就被一刀砍翻倒地。 曹昂每挥出一剑,就能取走一个袁军的性命,与先前徐州之战时不同,曹昂发现袁军的单兵素养与吕布麾下的士兵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这些弱旅连俘虏招降的价值都没有,哎,袁绍也不过就是仗着兵多粮多罢了。” 发出这般感叹,曹昂不再犹豫,下令对袁军斩尽杀绝。 寥寥三千辎重兵,先前就有至少千人死在羽林骑们的第一轮冲锋下,有的刚走出营帐就被一枪捅穿胸口,也有还没拿起刀剑盾牌,就被高速奔驰的战马撞得整个人飞出几丈外吐血身亡。 此刻一息尚存的袁军们绝望之下选择投降却不被曹昂纳降,最后只得硬着头皮战至全军覆没。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营寨中的袁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楚云率众入营,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内心几乎没有任何波动时,才迟迟为自己的麻木发出一声叹息。 收起自己悲天悯人的心情,楚云看向斩获颇丰的曹昂,道:“师兄,事不宜迟,趁袁绍还蒙在鼓里,咱们快点装运粮草,装不下的也别心疼,付之一炬!”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16章 其实我只是打个喷嚏而已 “放心吧,本来就是袁绍的东西,我干嘛要心疼?” 嬉笑着撂下这么一句话,曹昂就亲身下马,加入到出苦力的阵列中。 先前袁绍走得仓促,留在大营内的粮草,即使来不及做完全的统计,但只是一眼望去,粗略估计少说也有几十万石。 不仅如此,袁军每一袋粮草的份量,都比曹军的份量要多出三成,足以见得袁军的粮草实在是太过充裕。 这也使得亲自抗米的曹昂不禁调侃道:“人言袁绍富得流油,起初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看!人家的粮食袋都比咱们的要大上一圈!” “哈哈哈哈……” 曹昂的话果不其然引起将士们的一阵哄笑。 这番话本来并没什么可笑的,只是结合此情此景,大家都在收获着从袁绍营中缴获而来的战利品,听起来就变得很好笑了。 像逢年过节般的大丰收,让将士们的士气高涨,楚云与曹昂尽可能将粮草全部携带后,只得下令将余下的粮草尽数焚毁。 看着堆积在谷仓上的稻草被引燃,楚云内心暗叹一声,向曹昂道:“师兄,你气也出了,咱们粮食也抢了,现在总该先离开这里,跟叔父他老人家汇合了吧?” “好!不过师弟,你不觉得袁绍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之后,会一怒之下回头与咱们拼个你死我活么?” 袁绍在先前的几次决策失误后,先是失了所有精骑,又被掠夺焚毁大量粮草,如果现在袁绍一时脑热折返回来与曹操的主力决一死战,曹操还真有可能在正面战场彻底战胜袁绍。 这也就难怪曹昂会产生这样的妄想。 “我倒是想,不过想来那袁绍就算再糊涂,也不至于会犯下这么大的致命失误才是。” 楚云没有曹昂那般乐观,要知道袁绍就算再蠢,至少也知道现在的战局已经对他极其不利。 没有精骑、没有充裕粮草的情况下,在平原与本就善于正面作战的曹军进行决战,对袁绍而言和找死有什么分别? 幻想破灭的曹昂没有失落,只是用笑容掩饰着些许尴尬。 “师弟你说的也是,不过咱们若是和父亲他们会合,那岂非等于放任袁绍回河北?” “不,以袁绍的性格,连续两次吃了这么大的亏,他是绝对不可能咽下这口气的。 他虽然不会立刻掉头与我们决战,但会以延津、白马为驻地,等待粮草辎重从冀州运转,再跟咱们战到底!” 曹昂讶然问道:“照你这么说,他岂不是会对冀州边境被进犯的事置之不理?” 张燕与张辽在冀州南北边境协同作战的事,袁绍不可能至今仍没收到任何消息。 要说袁绍会对后方的隐患坐视不管,那确实是太过匪夷所思。 “师兄,莫要忘了袁绍在冀州仍有十万旧部,他的几个儿子也各自引兵在后方并未随袁绍征战。” “我倒是把这茬给忘了,袁尚就在邺城坐镇,袁熙屯军幽州,袁谭驻守青轴,可是这么说来,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三兄弟手上都有兵马,对于张燕和张辽将军的攻袭,却坐视不管呢?” 曹昂心想若是自己易地而处,被攻袭的人是楚云,哪怕是在深更半夜,他收到消息也肯定是二话不说就爬起床,率兵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这一点,师兄你就有所不知了!” 因为曹昂这次提出的问题算是很有深度,楚云总有一种“学生有进步”的欣慰感。 “哦?愿闻其详啊师弟!” 对于楚云这一套,曹昂也渐渐摸清楚了。 这小子没啥别的毛病,就是偶尔总喜欢买弄一下自己的才识。 不过想到以楚云的惊世才华,想展露一下被人吹捧几句,算不得什么,这天下奇人异士之中,比楚云矫情的人数不胜数,可是能和楚云的才华相比肩的,又有几人呢? “师兄莫急,咱们先上马离开这是非之地,我路上跟你细细道来。” 说完,这兄弟俩赶紧下令让将士们带着不影响行进速度的粮食分量,匆匆离开袁军残营,免得被随时可能回来的袁绍抓个正着。 二人春风得意马蹄疾地向着南面行进,踏上归途。 急不可耐的曹昂像听评书听到一半的茶客,终于再也忍不住向楚云再次追问。 “师弟你快揭开谜底吧,我等不及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楚云宠溺地看向曹昂,道:“好吧……” “世人皆知这袁绍有三个儿子,长子袁谭,次子袁熙,三子袁尚。 却不知这三人表面和睦,实则彼此勾心斗角,在袁绍前后更是争风吃醋!” 对于楚云这穿越者而言,袁绍三子不和当然不是秘密。 但是在这个时代,在河北,这可是只有袁氏集团核心人物才知晓的秘闻。 “师弟,何以见得他们兄弟之间彼此不和?你是从何得知……?” 曹昂被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继续发问。 “师兄,这一切的源头,都要从袁绍自己说起。” “哦?” “师兄,自古以来,子承父业,自商周起,都是遵循嫡长子继承的制度,对吧?” 曹昂不假思索地点头回应道:“这是自然。” “这废长立幼,自是取乱之道!可奈何袁绍家大业大,却看不透这个简单的道理。” “你是说,袁绍并不中意袁谭,打算另立他人继承其大业……?” “不。”楚云又是摇了摇头,眼中已有讥讽之色。 “若是他当真这么做,只能证明他不大英明,却也算不得糊涂,至少不至于激起三个儿子相互争斗之心。” 听出其中另有隐情,曹昂眨了眨眼,开始刨根问底。 “那他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说来好笑,这袁绍在选立继承人的态度上,始终含糊其辞,犹豫不决,这,可就造成了巨大的隐患!” “嘶……袁绍竟然如此糊涂……” 曹昂不禁脱口而出地道出内心对袁绍的鄙夷。 以曹昂的家世出身,成长经历,更能理解袁绍这么做有多可笑。 袁绍一日不确立继承人,三个儿子都认为自己还有竞争继承人的机会。 只要还抱有希望,袁谭、袁熙、袁尚三人,谁也不会退让,势必要与其他两位兄弟斗个你死我活,直到讨得袁绍欢心,争得世子之位,才肯罢休。 如果他袁绍是太平盛世的皇帝,这么做激起儿子们的良心竞争之心,倒也无妨。 可是眼下正值乱世,明天会发生什么,谁也无从得知。 袁绍这么大的势力,若是他自己出点什么意外,在继承人不明确的前提下,原本盛况空前的袁氏集团,岂不是就要面临瞬间土崩瓦解的局面?! 从古至今,在天朝浩瀚历史长河中,哪怕是不少名垂千古的明君,也在确立继承人上做出过荒唐的决定。 而那些荒唐的决定,大多让后世以及百姓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而相比之下,在这一点上,曹操可就精明得多了。 “现在师兄总该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们三兄弟迟迟不肯动手了吧?” 楚云炫技似的笑了笑,调侃问道。 “明白了,袁谭怕出兵后被两个兄弟找麻烦,而袁熙、袁尚乐得隔岸观火,坐视兄长袁谭的管辖之地被攻袭。” “正是这个道理,所以他们三兄弟也算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哈哈哈,师弟这番总结说得透彻!听你一讲,师兄我茅塞顿开啊!” “师兄听得高兴就好,咱们还是快些赶路吧,把这些粮草早日运到叔父手上,我们也好松口气。” “也好,这几日辛苦你了!传令兵!” “中郎将有何吩咐?” “去,告诉弟兄们加快脚步,等与大军汇合,再好生休息!” —— 一日后,曹操与楚云、曹昂还有负责做饵的孙策尽数顺利汇合于延津南面的平原。 收到大量粮草的曹操乐得比某位小妾生了儿子还要兴奋。 前几日,他收到荀彧从许都寄来的回信。 荀彧于信中大致声称:即日起,颍川百姓们将会扶老携幼,为前线的曹军将士们保证粮草供给,还请明公一定要尽全力坚持下去,与袁绍抗争到底!万万不可心生怯意! 先是被荀彧鼓舞了一波士气,又在楚云、曹昂这儿得到粮草安慰,曹操的自信心大涨,心情也愈发好转。 “伯符将军,辛苦啦!” 曹操将深红色披风自甲胄上取下,亲自下马迎接引兵回营的孙策。 “司空太客气了,我身为汉臣,为朝廷效力,是应该的!” 成功将袁绍耍得团团转的孙策,在引兵回此地的途中,就已经听闻楚云、曹昂兄弟俩的所作所为,心情也是大为振奋。 “我这妹夫果然是厉害得很,还好我没站错队……” 孙策在归途中不止一次这么在心里念叨着。 “伯符将军,此役你亲身赴险,为云儿和子修创造大好机会,他们二人才能有所斩获,你可谓是‘居功至伟’啊!来,我已备好酒肉为你接风庆功,请!” “司空太客气了,我不过是戏耍了那袁本初一趟,不足挂齿!请!” 二人你推我让再度客气了几句,才并肩向用来休息的营帐走去。 军旅之中条件艰苦,不比在许都时那般方便,但这简单的宴席之上有酒有肉,也算说得过去。 待众人吃饱喝足,曹操才郑重其事地咳嗽一声,宣布道:“诸位,我心意已决,我们要与袁绍战到底!” “一战到底!” “一战到底!” 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头,很快,众人就跟着齐声呐喊“一战到底”。 良久,曹操才满意地点头将声势压下。 此刻在场的有楚云、曹昂、孙策、郭嘉、荀攸以及诸多曹氏集团核心武将,曹操再次清着嗓子,抹去胡茬上不慎沾染的酒水,似乎要开始讲正事。 “诸位,袁绍畏惧我军,不敢与咱们决战,这才灰溜溜地跑到延津,现在,他们还想一举逃回冀州,咱们可不能放任他们从咱们的眼皮底下逃掉!” 曹操这话还没说完,知晓内幕的谋士们,已经忍不住想翻白眼了。 您这脸皮也太厚了,明明是人家张燕和张辽将军合力袭击冀州后方,袁绍怕三个儿子搞不懂,才决定先回大本营解决这掣肘之患。 怎么到您嘴里,就成了袁绍怕我们,才避战退军回冀州呢? 不过谋士们想归想,可没人敢把这想法讲出来。 毕竟曹操的用意也不难理解,他这么说,就是为了忽悠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将,顺便提一提士气。 见没人敢拆自己的台,意料之中的曹操再次露出安逸的笑容。 “司空说得对!末将建议让弟兄们早做准备,尽快攻克延津,生擒袁绍!” 说话的将军叫史涣,颇有任侠风范,对曹操也是忠心不二。 但他说出的话,却让楚云差点儿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家伙,叔父您老人家这一手洗脑,还真就有人信了! 曹操也是一愣,不知道这史涣是出来跟自己打了一手配合,还是把自己方才说的话给当真了。 “史将军,你说得很不错,但袁绍如今手中的兵力毕竟还不少,咱们要和攻打延津,还需从长计议!” 场面话说完,曹操又看向楚云、郭嘉等一干谋士,问道:“诸位可有何良策助我军夺回延津?” 荀攸先上前一步,抬袖道:“主公!袁绍……额,袁绍他畏惧我军之威,意在避我军锋芒而返回冀州,依在下之间,无需做攻城这等损兵折将之事,倒不如先按兵不动,麻痹袁绍,待袁绍决意撤出延津率军渡河时,再集结将士们追杀到河岸附近,于袁军半渡之际杀出,袁军必大败!” “嗯……公达这个法子倒还真不错……” 曹操的话还没说完,楚云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一时之间,众人都忍不住将视线转移到楚云身上。 曹操还以为楚云是有不同于荀攸的其他看法,才作为暗示这么做。 “太子太傅莫非觉得此计不妥?” 当着众人的面,曹操还是选择直呼楚云的官职。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17章 建议你绝食抗议! 见自己突然间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楚云也不好直说自己只是忍不住打个喷嚏,只得开始考虑方才荀攸所提的计策是否有什么遗漏。 数息之间,他脑中灵光一闪。 “叔父,眼下敌军……额,敌军虽畏惧我军之威,可袁军的粮草毕竟充裕,若是我们只顾着在此处坐等袁军离开延津,那万一袁绍改了主意,我们在这耗着,可耗不起啊……” 楚云的话,重新提醒了曹操。 虽说楚云、曹昂二人带回不少粮草,而荀彧也殚精竭虑地想法子解决粮草短缺的问题,但袁绍存粮远比曹操充裕的客观事实,并没有因此发生变动。 袁绍这人心思反复无常,谁也不敢保证他会哪天就会突然改变心思,下令让三个儿子解决冀州的边境之患,然后自己继续与曹操打下去。 到那个时候,袁绍没有后顾之忧,骑兵再重新补充就绪,眼下曹军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优势,又将不复存在。 “嗯……有理,那你有什么良策?” 曹操见荀攸听了楚云的话都在点头同意,便直接询问道。 “司空,在下觉得,我们唯有主动出击,逼迫袁绍与我军交战,才能速战速决,与袁绍分出胜负!” “那如何逼迫袁绍跟咱们决战?” “欲诱强敌,需下重饵!在下愿亲自率军为饵,假意劫袭冀州押送往延津的辎重!如此袁绍必亲率大军围剿在下! 到那时,袁绍大军离城,在下便率军西撤,您只需提前埋伏在西面的平原处,待在下将袁军引至附近,再兵合一处,一举大破袁军!” 倘若曹操信得过楚云,能让楚云率领更多的兵马,并准许其率军向冀州与延津之间的河岸交汇处设伏,一旦袁绍得知这个消息,必定会视楚云为孤军,亲自率大军出城剿灭之。 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卧榻之侧,让他人酣睡。 曹操当然不会同意。 “不可!这事非但不可!而且没得商量!” 曹操在楚云面前,已经很少这么独断专行。 但这一次,他是说什么也不肯同意的。 因为楚云的这个计划虽妙,但戎马半生的曹操经验何其丰富,这其中的危险,他一想便知。 这附近方圆百里都是一马平川之地,曹操要埋伏,既无山林又无险地,而且军队规模大,想隐藏起来本就困难。 那怎么做才能让袁绍的哨骑发现不了? 唯有一个法子,那就是跑得足够远。 远到超出袁军哨骑的搜索范围之外。 那么楚云一旦被袁军追击,少受也要跑几十里路,才能让这个计策奏效。 楚云兵少,这么远的距离,谁都无法保证他在“逃亡”的途中,会发生什么意外。 在场之人,但凡有些智慧或略懂兵法的将军,都在用钦佩至极的目光盯着楚云。 这个计策的危险程度,他们同样清楚。 在他们看来,楚云在曹操的心目中地位何其重要?以他的身份尊贵,根本不需要主动提出这种冒险的计策,让自己置身险地。 可是楚云偏偏就这么做了。 先前对楚云的才华、受宠有所嫉妒之人,现在非但不再敌视楚云,反而打心底感到服气。 人家楚云既有才能,又有高洁的品行,这种情况下心甘情愿地主动请缨,为曹操拦下最头疼也是最危险的活。 这样的人如果不受曹操看重,那才叫天理难容。 见曹操一口回绝楚云的提议,对楚云了解极深的曹昂上前一步,道:“父亲,儿愿与师弟一起担负此重任!” “胡闹!” 曹操更是气得当场怒斥道。 两个孩子如此懂事,他作为长辈,本该感到欣慰才是。 但正是因为他对曹昂、楚云的重视,才使得曹操坚决不肯同意。 一个楚云去冒风险,就能让狂风暴雨前面不改色的曹操,担惊受怕到夜不能寐。 更何况再加上一个亲儿子!嫡长子!还是自己最合适的继承人! 毫不夸张地说,这俩人前脚引兵去了,曹操后脚就要担心到呼吸变得异常困难的程度。 楚云和曹昂对视一眼,没想到曹操的反应会这么大。 “我最后说一次,这此计绝对不行!” 曹操的语气中,没有一丝一毫退让的意思。 见气氛愈发僵硬,郭嘉上前一步,道:“主公息怒,此事不妨容后再议?” 郭嘉的面子,曹操还是要给的,更何况不管是他自己还是楚云、曹昂二人,出发点都是好的,实在没必要为了这事闹得太僵。 “也好,云儿、子修,你们二人且先坐下,我看先前公达的计策就不错,今日暂且不说这些军机大事,喝酒!” 郭嘉继续打着圆场,举杯环视众人一圈,笑道:“来!我敬诸位一杯!先干为敬!” 言毕,郭嘉真就一口气把整杯酒喝得一干二净。 情商高的率先学着郭嘉举杯共饮,没弄清楚发生何事的将军们,也遵循从众心理开始畅饮。 庆功宴结束后,心事重重的曹操也黯然离去,连招呼都没和众人多打一声。 楚云、曹昂与郭嘉三人交换过眼神,见彼此心中有话,便凑到曹昂自己的营帐里,打算交流一下。 “奉孝,叔父不纳我的计策,你看怎么办?” 楚云并不习惯征询他人的看法,但换做是郭嘉这样的智者,就不同了。 “这次与在宛城那次截然不同,主公并非是信不过你才不采纳你的计策,正相反,是他太在乎你的安危,才会坚决不同意的。” 见楚云有些失意,郭嘉没有急着表达自己的看法,而是先安抚楚云。 “这我都明白,但你也知道,破袁绝非易事,此刻若不兵行险着抓住机会,等袁绍缓过这段时间,我们这段时间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楚云很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急。 先前的敌人固然都很强大,但除了吕布以外,还从没有像袁绍这样,让楚云觉得有种面对庞然大物般难以战胜的感觉。 他要帮助曹操,迈过这道坎,成功了,以后便是晴空万里,失败了,他自己都难以想象会是怎样的结果。 “除了你和大公子,主公是不会放心让别人担此重任的! 但是,主公更是绝对不会让你们二人置身险地!” “问题就在这里。” 楚云脸色更是愁眉不展,道:“如果换做当初,咱们软磨硬泡,叔父没准还能同意,但是换作现在,我是真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能说服他。” 曹昂也是重重点头,道:“父亲有多在乎师弟你,你自己应该再清楚不过。 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才是父亲的亲儿子,坦白说,要不是咱们跟亲兄弟没区别,我可真要妒忌你了!” “算了吧师兄,你的性子太坦荡,做不来妒忌那等小人的行径。” “你小子,嘴是越来越甜了!” 兄弟之间相互调侃几句,楚云的心情倒也没那么糟糕了。 只是这破袁大计一日不实施,楚云还是做不到安心。 “好了,奉孝,你就说说有什么法子吧,我是当真没办法了。” 楚云难得地认输一次,向郭嘉寻求帮助。 “原来你也有甘拜下风的一天,你赢了我那么多次,今天总算被我逮到机会出口气了!” 郭嘉不紧不慢地嘲讽着楚云。 “行了行了,你得意也得意够了,就快揭开谜底吧。” 楚云佯装不耐烦地说道。 “其实我这个法子,说简单也简单,只不过有点俗。” “俗不俗,这都不要紧,只要管用就行。” 楚云心想以后应该少卖关子,免得这郭嘉逮到机会就要效仿自己。 “好吧,其实就是很简单的两个字。” “什么?” “绝食!” “绝食?!” 楚云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这也算方法?我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还要用绝食抗议这么幼稚的法子跟叔父对抗?” 郭嘉却不这么认为,他用手指了指楚云,道:“你啊,这次是当局者迷。” “怎么说?” “你想啊,主公不同意你亲身赴险,不外乎是担心你的安全。 可你若是绝食,以此表明你的决心,主公心疼你的身体,总不会忍心看你活活饿死吧?” “可是,叔父他可以逼我吃饭啊。” “那你就当场吐出来,只要表现出你坚决要执行诱袁绍追击的计划,主公最后一定会妥协的。” 楚云前思后想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苦笑道:“奉孝啊奉孝,虽说我觉得你这个法子实在是个‘馊主意’,但好像也可以试试看。” “哼,我就敢跟你打赌,这招一出,主公保准答应你!” “行,那咱们就拭目一待,输了我请你喝酒!” —— 次日,正午。 曹操在营帐的地铺上缓缓睁开眼,感受着自营帐入口处传来的刺眼阳光,经验丰富的他很快就意识到,时间已经是日上三竿。 平日习惯早睡早起的曹操,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晚才睡醒了。 “哎……” 情绪依旧低落的曹操,还没起身,便先是自怨自艾地叹了一口气。 昨夜,他就寝时在地铺上翻来覆去,折腾了许久,却迟迟难以入眠。 原因,正是楚云先前在庆功宴上提到的破袁计策。 如果单论计策的可行性,曹操无疑会给它打满分。 但要爱侄爱子亲赴险境,那曹操当真是不愿答应。 先前在席间,曹操表现出的态度是异常坚决地反对。 可实际上,他的心情是矛盾而复杂的。 深知此刻是与袁绍决战最佳时机的他,既想采用楚云之策,又不愿楚云、曹昂以身犯险。 这种纠结的情绪,使得他昨夜彻底失眠,直到黎明时分,实在熬不住的他才堪堪入睡。 结果,睡得晚,醒来得自然也就晚。 感受到腹中一阵饥渴,曹操赶紧向外唤道:“来人!取些酒肉来!” 结果,负责送酒肉的人没来,反倒是来了个传达“噩耗”的家伙。 “司空!大事不好了!” “瞎嚷嚷什么!吵得我头都疼了!难不成是袁绍打过来了?!” 正是因为知道袁绍不可能率军前来,曹操才会拿这个来骂侍从。 平日里曹操脾气倒是没这么暴躁,至少不会无端迁怒手下。 只是他现在心情本就烦躁,再加上刚起床不久,情绪自然是更容易失控。 被曹操猝不及防地这么一骂,吓得这传令兵登时就成了哑巴,不敢再乱讲半个字。 “说话啊!什么‘大事不好了’?” 曹操的言辞依旧犀利,语气和脸色却已经缓和了不少。 传令兵看在眼里,这才松了口气,道:“司空,太子太傅他不知为何,开始不吃不喝了!” “什么?不吃不喝?他这是要干嘛?” 捂着脑袋没寻思过味的曹操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问道。 “小的也不知情……” “罢了,你先下去吧,待会儿我亲自去看看。” 一听楚云不知道在闹什么,本来饿着肚子的曹操顿时没了食欲,穿好衣物,就匆匆前去找楚云,打算问个明白。 —— 曹营,临时练武场。 已经两顿饭没吃的楚云,没有节约体力的打算,而是在对着临时搭建好的建议木桩,练习着日益精进的剑术。 一剑,两剑,三剑…… 楚云的剑招,出手速度一招快过一招,一式更胜一式,连绵不绝,势如惊雷,快若闪电。 目睹着楚云已称得上娴熟的剑法,闻声而来的曹操停住脚步,拍着手朗声道了一句:“好!” 楚云挥剑的手,顿时戛然而止。 “叔父。” 没有冗长的废话,楚云只是收起剑,向曹操恭敬地作揖打招呼。 “我记得,半年前,你才刚拜进他的门下,想不到你在剑道上的天赋,恐怕还要在他之上,若不是这些俗事缠身,再过个三五年,你说不定会在剑道上,取得比他更高的剑术。” 有关“绝食”之事,曹操没有提起半个字,而是与楚云想朋友间叙旧一般,回忆起陈年往事,再感叹沧海桑田。 “师父的剑术震古烁今,侄儿还差得远。” 楚云谦虚地笑了笑,脑海中再度浮现出恩师夏侯恩的身影。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18章 谁愿与我同往?! 曹操笑了笑,没再继续深入探讨这个话题。 “要率军诱袁绍这事,你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做?” 这一次,曹操突然单刀直入。 “叔父,这件事,我们别无选择,无论是您,还是我,都一样没得选。” 换做平时,楚云可不敢这么与曹操讲话。 但他知道,现在的曹操,是在和他毫无保留地交心。 这种时候,就无须再去说些虚伪客套的话,浪费彼此感情了。 “没得选……呵呵,说得是啊……” 曹操长叹一声,仿佛被楚云这一句“没得选”,勾起了陈年往事相关的回忆。 在他漫漫人生数十载之中,已不知经历过多少次“没得选”的事。 “叔父这是答应了?” 眼中闪过希冀之光,楚云意识到曹操有松口的打算。 “我不答应,又能怎样?事情就摆在眼前,避得了一时,又如何能避得了一事?” “侄儿谢叔父谅解!” “什么话?!你为咱们曹家做的事,我就是谢你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也不够!” 曹操越是极力绷着脸想掩饰内心的动容,身体就越是止不住地颤抖。 一句发自内心的“咱们曹家”,已胜过千言万语。 “叔父,放心吧,我会平安回来的。” 这次与以往不同,哪怕是如宛城之战时的兵行险着相比,危险系数也是远胜于那一次。 “放心?你用嘴说,我才不放心。” 说着,曹操脸上狡黠一笑,道:“你想去,可以,但是有个条件,你必须答应,否则的话,我现在就命人把你绑起来,每日三餐逼你吃,你想耍什么花样都是没用的。” 听曹操这么一说,楚云就知道曹操的条件了。 “叔父,您别为难我了。” “我还没说,你就知道了?” 曹操本以为这次楚云未必能猜到自己的心思。 “您是想让我带上师兄一起,对吧?” 曹操霎时哑口无言,闭上眼一声叹息,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想要楚云带上曹昂的原因很简单。 这次的计策实施起来凶险至极,曹操知道楚云对自己的忠诚无可撼动,但也怕楚云宁可不顾惜自己的安危,也要强行达成目的。 但若是逼着楚云带上曹昂,就不一样了。 楚云或许自己不怕死,但他绝不会连累曹昂陪他一起死。 所以在曹操看来,唯有强迫楚云带上曹昂,他们俩才能都活下来。 因为这样一来,必要的时候楚云宁肯放弃计策,也会优先考虑曹昂的性命。 而曹昂在场,就不会让楚云一个人赴死,如此他们二人也就都安全了。 这听起来很荒唐,说出去恐怕别人也会觉得曹操是疯了。 但是曹操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刻,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得多。 曹操的这些心思,楚云都已明白。 “叔父……我答应你就是了……” 曹操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二人不管是谁,再多说半句话,都是浪费时间。 “嗯,这才像话。” “叔父您先别急着高兴,侄儿也有几个条件,想提一下。” “好啊,我才跟你提一个条件,你反手就要提‘几个’条件,你小子不去做买卖,可真是太屈才了!说吧!” 打趣了楚云几句,曹操许久不曾绽放笑意的脸上,终于再次笑逐颜开。 “第一,此次叔父莫要给侄儿派精兵,一个精兵都不要!” 这个要求不难理解,楚云这次的主要任务就是像先前孙策那样,溜着袁绍跑路。 要打,也是等到与曹操兵合一处再动手,所以士兵再精锐,也是无用。 “准了。” 曹操眼皮都不眨一下就同意道。 “第二,侄儿这次不能带羽林骑,师兄也不能带!” 这个“条件”与上一个如出一辙,要麻痹袁绍,就不能有骑兵,否则袁绍投鼠忌器,绝不会对楚云穷追不舍。 曹操再次点了点头。 “第三个,就是要请叔父借给侄儿几位将军。” “都瞧上谁了,你尽管说。” 曹操大方地允诺道。 “云长将军,徐晃将军,元让叔,还有……” “别吞吞吐吐的,让你尽管说,你就别跟叔父客气!” 见曹操这么痛快,楚云就不再藏着掖着,道:“叔父,侄儿得先跟你坦白一件事。” “说。”曹操面无表情地道。 “此前,侄儿曾暗地以您的名义,让典韦将军私下训练了一支三千人左右的步军部队。” 曹操一听,内心毫不波动,甚至还有点儿想笑。 “就这么大点儿事?我还以为你小子看上哪个小皇帝的贵妃,要我答应你,只要你或者回来,就把她赏赐给你呢……” 人之将死,要满足自己的私欲也不足为奇。 楚云一听这话,差点儿没当场趴地上。 “我说叔父,您以为我是您啊……” “没大没小!下次再敢说这话,我肯定抽你屁股!” “我看您未必舍得下手!” “哈哈……” “哈哈哈哈!” 叔侄二人笑成一团后,曹操先收敛笑意,干咳一声。 “这么说,你是要借典韦将军,还要带上这支部队了,对吧?” “正是。” 其实以楚云今时今日的地位,以及跟曹操的关系,自己私下养几千士兵,也没人敢说什么。 曹操本人更是不会担心楚云有“养寇自重”的可能性。 只不过典韦的身份非常特殊,是曹操的贴身护卫,保镖一样的重要角色。 因此,楚云才理应跟曹操打声招呼。 “关羽,徐晃,典韦……你带他们去,叔父没什么说的,但是你元让叔……” 曹操想了想,继续道:“我叮嘱你小子一句,他,你可得给我活着带回来!” “放心吧叔父,不止是元让叔,任何一位随我去的将军,我都打算把他们活着带回来。” 楚云知道,曹操跟夏侯惇的关系,可是比荀彧还要亲近得多。 “那就好,我现在就派人去通知他们几个。” “叔父且慢!” 楚云拦住正要张口唤人前来的曹操。 “怎么?” “叔父,此事毕竟风险太大,还是让侄儿亲自去征询一下这几位将军的想法,若是他们不愿随我同去,侄儿也不想勉强。” 说得难听点,楚云这个法子的危险程度都快称得上是送死了,要是强迫人家一起去,楚云的心里还是过意不去的。 曹操知道楚云一向怀柔,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点头。 其实以曹操的性子,很想气势汹汹地问一句说:“谁敢不跟你去?!” —— 拜别曹操,楚云第一个去拜谒的,是关羽。 之所以第一个找他,主要原因倒不是因为他是眼下曹营诸将中最厉害的一个。 而是因为关羽这人的性子,太傲,太看重牌面。 一场战斗,诸将各司其职,若不用他,他肯定不高兴。 但你若是用他,却不把那最重要最出风头的任务交给他,他还是不满意。 他关云长,就是这么傲气,偏偏又让人无可奈何。 楚云到来时,关羽正在指点儿子关平的刀法。 见状楚云依稀回忆起上一次二人见面时,关羽也是忙着教导关平武艺。 可见关羽在儿子能力的教育上,还是非常用心的。 “太子太傅?快请坐。” 先前楚云屡次展露身手,让关羽对他是佩服不已,也摆出罕见的礼让态度。 还谈不上受宠若惊的楚云淡然一笑,看了眼一旁无所适从的关平,道:“云长将军,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关羽那双丹凤眼在儿子身上扫了一下,点头道:“好,太子太傅,请。” “云长将军请。” 二人没多退让,并肩在营中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 “不知太子太傅找末将,所为何事?” 关羽知道楚云这人是事干派,既然亲自来找自己,八成是有要事相商。 “关将军快人快语,我也就不卖关子了……” “叔父已同意我先前在庆功宴上提出的计策,可我自知能力有限,孤掌难鸣,欲寻良将相助,不瞒将军,我第一个想到的最大助力,正是将军您!” 听楚云把自己吹抬得这么高,关羽顿时有种飘飘欲仙的舒畅感,仿佛整个人置身云端,在苍穹畅意遨游。 “太子太傅太过誉了!司空麾下人才济济,能征善战的将军更是不计其数,关某不才,岂敢自居首位?” 关羽这话说得倒是谦逊,但他脸上洋溢着的灿烂笑容,将他对楚云吹捧的受用,暴露无遗。 对关羽这性子拿捏得极其精准的楚云,自然又是客气几句,才重新问道:“不知云长将军可愿意随我同往?” 要说这事危险,那是毋庸置疑的。 但关羽是何人?曾经单枪匹马,于万军之中冲进袁军阵内,刺颜良,追文丑的中华武圣! 区区诱敌之行,他岂会怕? “承蒙太子太傅看得起,关某岂会不识抬举,太子太傅请尽管放心,此行有关某在,定会殚精竭虑,保太子太傅周全!” “那我就先替自己和师兄谢过关将军了。” 楚云拱手作揖道。 “哦?大公子也要去?” “当然,我本不想让师兄陪同,奈何叔父他老人家一再坚持……” 关羽这可着实吃了一惊。 身为刘备曾经的部将,关羽过去在刘备面前,没少被刘备洗脑。 听到的与曹操有关的,也尽是些负面的消息和评价。 久而久之,关羽对曹操当然没什么太好的印象。 尽管他也知道,楚云在曹氏集团身份地位极其特殊,但他没想到,曹操会舍得让曹昂随楚云同行。 如此举动,意味着曹操将亲生儿子兼嫡系继承人的性命,与楚云捆绑在一起。 “看来我还是看轻了曹操,也低估了太子太傅在曹操心中的地位……” 关羽在心中如此自言自语道。 “既如此,关某也会保护好大公子。” 楚云闻言一喜,感激道:“那在下先行谢过!” “岂敢,不过,太子太傅,此行请容关某提个小小的请求。” “将军的意思,我明白。” 楚云忽然朝二人来时的方向观望,道:“将军此行不希望带上少将军,对吧?” 关某微微一笑默认不语。 “将军放心,我会让叔父照顾好少将军的。” 关平是关羽如今唯一的子嗣,楚云也不忍让其父冒风险的同时,还要把人家的独子也搭上。 “末将了无牵挂了!” “那就有劳将军早做准备了。” —— 继关羽之后,楚云又依次拜会夏侯惇、徐晃二人。 夏侯惇一听曹操同意先前的计策,知道楚云和曹昂即将赴险,无需楚云多言,他这个做叔叔的就不容分说地主动揽下保护两位侄子的重任。 而徐晃自打上次跟楚云征战大有斩获之后,尝到甜头被赐爵封侯的他,简直就像是成了楚云的粉丝迷弟一般,就算楚云不让他去,他也会死缠烂打地求楚云带他去。 夜。 尽忠职守直至轮换休息的典韦,正活动着肩膀,舒展占了一整个白天的僵硬身体。 “典大哥。” 楚云的身影飘然出现在典韦身后。 “哟,可以啊兄弟,你的步履轻盈无声,连我方才都不曾发觉你靠近!” 近来很少能和楚云相聚的典韦一见是他,分外惊喜。 “大哥,别来无恙。” 对典韦,楚云有一种与其他弟兄有所不同的感情。 直至今天,算得上飞黄腾达的楚云,依旧清楚地记得,当年初入曹营时,与典韦同为小卒,在军营之中共同熬过的苦日子。 若不是他们二人相互扶持,恐怕谁也走不到今天。 这种患难时分结下的真情,自是格外难得。 “兄弟,有什么事,你说,哥哥能帮的,一定帮!” 今时不同往日,典韦知道,楚云来找自己,肯定不是为了叙旧那么简单。 可是典韦无心的言语,却让楚云心头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 过去楚云还是一介微不足道的仓官时,典韦哪怕混到曹操身边做护卫将军,仍不忘照顾自己。 可是自打楚云的身份地位水涨船高后,与典韦的交集却是越来越少。 楚云倒是并非有意疏远典韦,可即便如此,他仍是感到过意不去。 眼下典韦对自己毫无怨言一如从前的亲热态度,更是让楚云惭愧不已。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19章 说实话,我也害怕啊! “哥……” 楚云轻唤了一声,道:“弟兄们训练得怎么样了?” 一听这话,典韦激动得是手心都在流汗。 “终于轮到我们出马了?!” 看典韦这反应,楚云就知道他不仅准备的足够充分,而且怕是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典大哥,叔父已经同意让我和师兄去执行我先前的计策了。” “太好了!” 典韦激动地一拍大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中了五百万彩票大奖。 “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典大哥……此次非比寻常,其中危险……” “得了吧!你小子!跟我还说这些?” 典韦在楚云后背上使劲儿拍了一下,直拍的楚云是七荤八素。 “你觉得你兄长我是贪生怕死的人么?” 这一句话,就直把楚云问得哑口无言。 “好,你让弟兄们早做准备,出发时我回来喊你。” “一言为定!” —— 两日后。 遮天蔽日的乌云布满苍穹,即使是一大早,也见不到半点阳光。 楚云率领四万步军自曹军大营北门直出,楚云回头看着一干人等,满面春风得意之色。 “师弟,咱们是去冒险,又不是去享受,你这么高兴干嘛?” 曹昂将擦拭过的泠雪剑重新收入鞘中,见楚云一脸得意的样子,不解地问道。 “师兄啊,曾几何时我还是寂寂无名的小人物,如今我虽亲身赴险,却有这么多好兄弟生死与共,我方才在想,就算这次真的不幸身死,也算死得其所了!” “你小子要是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揍死你。” 曹昂难以接受楚云的说法,失去这个兄弟,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宁可最后死的人是自己,也不愿成为独自苟活下来的那一个。 可在场这么多人,抱着和他一样想法的,又何止他一个? 楚云率军行了一日半的路程,正午时分,大军已兵临延津以北,相当靠近冀州通往延津的粮道。 四万大军想遮蔽身形本就困难,更何况楚云从来就没没打算要隐蔽行踪。 延津,县令府。 “都到齐了?” 看着前呼后拥的一群人,袁绍皱着眉头问道。 “回禀主公,都到齐了。” “好,曹军一支大约三、五万的部队孤军深入到我军腹地,全是步军,却大摇大摆地在我军粮道附近停驻,甚至连营盘都只是草草扎下,这事你们怎么看?” 袁绍这次本来打算先自己琢磨一下,尝试着摸清这伙曹军如此反常之举的用意。 可他琢磨了半个时辰,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又担心拖延的久了会出什么变故,这才匆忙将谋士们都聚集到此,商议对策。 郭图见众人你推我让,谁也不敢上前直抒己见,便得意一笑,前进一步,向袁绍拱起手。 “主公,想必是那曹贼先前小胜一筹,便以为我军无力与之相抗。 可我军稳居延津,他又黔驴技穷,奈何不得我军,便想派人劫掠我军辎重部队!在下建议,主公亲率大军出城,既然敌军尽数是步军,主公追上去以兵力优势对其形成包夹之势,再迎头痛击,必定能聚歼之!” 郭图话音未落,田丰、许攸、沮授三人脸部的肌肉便不约而同地一阵抽搐。 田丰最先按捺不住,上前道:“主公,郭图之言,实在是狗屁不通!” 要知道,田丰的脾气一向是刚直不屈,也最见不得郭图这样的庸碌之臣胡言乱语误主。 “田丰……议事归议事,休要以口舌伤人。” 袁绍见没说几句话,就又要兴起谋臣相互争吵不休甚至进发成骂战的态势,立刻出言阻止。 “是,属下失言。” 装模作样地道了声歉,田丰继续道:“主公,曹操用兵,何其狡诈?以他征战沙场多年的经验,怎么会如郭图所言,是‘黔驴技穷’之下的莽撞行为呢!” “那依先生你的意思是……?” “属下以为,曹操此举,必有深意!” 见田丰如此表态,沮授也上前一步,道:“主公,在下附议!那曹贼必定是另有图谋,而且很可能用心极其险恶!” 见唯有许攸一人不曾发表看法,袁绍没有急于下判断,而是向许攸问道:“子远何不说说看?” 许攸悠悠上前,晃着脑袋道:“主公,要想知道那曹贼的用意,我们不该只凭借直觉和臆想,武断地下定论。 而是应该客观地分析,推论出最可能的结果。” “先生说得有理,请继续说下去。” “主公请试想,那曹贼现在最希望看到的,是什么?” 袁绍想了想,却道不出答案。 见状,许攸赶紧含笑自问自答道:“主公,在下以为,曹贼希望看到主公能率主力出城,与他决一死战! 因为眼下我军士气稍有受挫,您拨调的骑兵又未能及时从冀州赶来,所以此时交战对那曹贼有利,于主公不利!” 这下袁绍总算是听明白了,恍然道:“先生的意思是,曹操以这数万大军为饵,意在引诱我率大军出城?!” “在下不敢断言,但这是可能性最大的答案!”许攸自得地笑道。 郭图一听,不悦道:“主公,许攸此言实在是杯弓蛇影,杞人忧天!” “为何?” 袁绍正想夸许攸说得有理,却不曾想这郭图又站出来否定许攸的观点。 “主公,据在下所知,您英明果断,早已派数百哨骑在延津方圆百里内四处打探,不知迄今为止,您可曾有收到关于延津周围有另一支曹军的消息?” “这……确实没有。”袁绍如实说道。 郭图脸色更加自鸣得意,像是拳赛上占了上风的拳手般追击道:“如此说来,我军哨骑的情报准确无误,这数万曹军是一伙毋庸置疑的孤军! 既是孤军,何来诱我大军迎战一说?难道曹操就靠着几万兵马,想胜过我军数十万将士不成? 还是说曹操另有数十万雄兵能从天而降?若是能,那在下无话可说。” 在场之人不得不说,这郭图的伶牙俐齿倒是了得,几句话不但反怼田丰怼得理直气壮,而且气势十足,让人有种不禁要对他产生信服的感觉。 袁绍顿时又觉得郭图的话有道理,转而将视线投向田丰,看看他是否能反驳几句。 这次,田丰却一时语塞,想不出什么能反驳郭图观点的话来。 毕竟郭图是以事实为依据,通过没有情报证明延津方圆里确实没有其他曹军。 而田丰的言语虽然有理,但只是他个人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相比之下,郭图的说法就远比田丰更具说服力。 田丰此刻心里这叫一个恨啊!他既恨郭图这样的佞臣颠倒是非,欺君误主,更恨自己明知道郭图是一派胡言,又偏偏说不出能驳倒他的话来。 这次,不但田丰束手无策,就连许攸,沮授二人,也是无可奈何。 随后袁绍见没人能说得过郭图,就索性采纳郭图的计策,做好率军出城的准备。 下午,申时。 盘踞在天空的乌云仍不曾散去,在不见阳光的地面上,楚云正率军在河岸附近徘徊。 “太子太傅,咱们连营盘都不扎,一看就不像是真的要与袁军交战,这样袁绍还能上当么?” 徐晃跟着楚云在河岸边晃荡了少说两个时辰,耐性渐失,便如此抱怨道。 “你懂什么?我们手里就四万人,以眼下的游击之势,随战随退,才更逼真!若是安营扎寨,做出一副要和袁绍硬碰硬的架势,那袁绍就是再蠢也知道我们另有图谋!” 没有谁会主动用四万大军与三十万敌军抗衡,还是用正面交锋的方式。 “原来如此,末将受教了……” 徐晃若有所思地悻悻道。 阴郁的天气让自家将士们的心情愈发灰暗,尽管楚云已经提前向他们打过招呼,这次只要敌军出城来追,就只管在维持阵型的前提下,全速向西狂奔即可。 但楚云还是担心,若袁绍真的大举攻来,将士们会不会一哄而散。 毕竟这次他带来的可不是精锐,而是些算不上弱旅,但也有些靠不住的普通士兵。 “报——” 一位哨骑拖长着音,呐喊着自南面策马飞奔而来。 “怎么?是不是袁绍率军出城朝咱们这来了?!”楚云猜想着问道。 “正是!太子太傅,袁绍亲率二十万大军出城,此刻已行至南面,距我军不足十里之处!” 楚云闻言故作淡定地一笑,冲众将戏言道:“袁本初这一次的动作,倒是很麻利啊!二十万大军,整顿得确实够快!走吧,让咱们去‘会一会’他!” 所谓的“会一会”,其实就是佯装交锋,在交战之前就诈败逃跑。 这个套路楚云也不是第一次用,但与先前有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要跑很远的路,而且途中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回头痛击对手。 将士们的士气振奋不少,在将军们的鼓舞下,开始向南迎去。 统御骑兵习惯的曹昂,对步兵们的机动性感到略有些不适。 步军穿着盔甲本就行动迟缓,再加上要维持阵型,以至于骑兵数息之间就能行进的路程,换做步军要走上十倍以上的时间。 行进了没多久,楚云就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西、南、东,袁军正自这三个不同的方向,均匀地分配着兵力,向楚云的部队进行包围。 更可怕的是,这三股部队单论兵力,每一股单拎出来,都在楚云之上。 深谙兵法的关羽见状,勒住赤兔马赶紧向楚云建议道:“太子太傅!敌军势大,我军兵寡,趁敌军的包围还未成型,应趁早自缝隙绕过,切不可正面突围,否则一旦发生一触即溃的情况,后果将一发不可收拾!” 关羽说得非常有道理,两军没有接触,士气逊色的曹军尚能稳住心态,可一旦短兵相接,哪怕只是交战片刻,曹军就可能顷刻间土崩瓦解,难以控制。 如果是精兵,还能在战事不利时服从命令,但这些普通士卒,甚至是只为了混口饭吃才不得已参军的家伙们,一旦风头不对,很可能一哄而散,各自逃命。 “关将军,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我们如果连片刻的交手都不敢,就一溜烟向南逃窜,你说袁绍还会追咱们么?” “这么说来,太子太傅是打算与袁军交手了?” 关羽当然不惧,只是担心楚云和曹昂的安危。 “当然,咱们此次居然来了,怎么说也要与袁绍过两招才能撤,你说是不是?” 危难时刻,佯装镇定的人,关羽见得多了。 但像楚云这般,泰山崩于前而真正能做到面不改色的,世间罕见。 “末将谨遵太子太傅的命令,可是,还请太子太傅安排好退路……” 换做平时,关羽肯定不愿意说这种得罪楚云的话。 但是这种危急存亡的重要关头,他宁可得罪楚云,也要提醒到位。 楚云并不生气,而是理解地笑道:“将军莫忧,我还年轻,没活够呢。” “哈哈哈哈……” 闻言,不但是关羽,就连其他将军们也哄笑成一团。 活跃过气氛,自楚云往下,全军所有人都开始认真起来! 随着距离不断被拉近,楚云等人能够愈发清晰地看到来自三个方向的袁军数量有多庞大。 密密麻麻,应接不暇,哪怕是在辽阔无际的平原上,被排列成无数纵队,仍是一眼望不到尽头。 楚云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敌人,但上次还知道曹操在后方给自己撑腰,可这一次,他知道自己必须独自面对眼前的困境。 就连一向自信的夏侯惇,这忍不住出言问道:“贤侄,跟叔父说句实话,你真的打算继续前进吗?” 再往前,就等同于自投罗网进入袁军的包围圈,望着数以十万计的袁军,夏侯惇不得不承认,他有点怕了…… “元让叔,你想听一句实话吗?” “太想了。” “那我实话告诉你,我真想立刻!马上!掉头就走! 但是,我不能这么走。我们若是撤了,袁绍绝不会对我们穷追不舍,唯有我们交手后诈败,袁绍才会真的失去警惕,认为我们是真的在败逃!”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20章 绝地逃亡 楚云是穿越者,却不是圣人神仙。 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精神,他可没有。 眼前的情景,让楚云想起穿越前处于学生时代的时候,在操场上做广播体操。 那时候操场上看似站满了人,可实际上整个学校也不过一、两千人。 如果那些人突然都要来杀他,那恐怕当时会把楚云吓个半死。 然而现在,他要面对的,却是袁绍的二十万大军。 是那时操场人数的一百倍。 这种恐惧感,却是远远不止百倍。 旌旗如林木密集耸立,袁军如惊涛骇浪般的敌人自三个不同的方向席卷而来,仿佛要吞没楚云本部这孤独置于汪洋大海的一叶扁舟。 楚云顿时感到压力倍增,可他还是要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态度,以免曹军的将士们士气受影响。 秉持着先前预布好的鹤翼阵,曹军在向南减缓速度移动。 之所以以鹤翼阵应敌,是因为这个阵型对于中军主将的保护相当到位,而且不但能积极进攻,还攻守兼备,在野战之中,算是最佳选择之一。 不过这一次楚云并不能发挥出这个阵法的全部威力,鹤翼阵前方的左右两翼,就如同这支军队的两柄利剑,巧用左右双翼,则能以包抄之势,大破敌军。 但楚云的进攻是佯攻,再说袁绍的兵马数量本就远在楚云之上,楚云分明是被包夹的那一方,莫要说是双翼,就是再多两只翅膀,也休想伤到袁绍。 两军的距离越拉越近,由于楚云大军一直在向南行进,所以距离南面的袁军距离最近,而西、东两侧的大军,则还有三、五里的远。 “弟兄们,下令做好战斗准备,我们这个照面,要打出气势!” 楚云高喊着为全军加油打气,又自剑鞘中拔出青锋剑,高举于头顶大喊:“全军进攻!” “杀——” 由于兵力悬殊,左右两翼的曹军没有分开,而是靠拢在一起,相互保护着对方,向南径直迎上袁军。 恰好,坐镇南面袁军的,正是袁绍自己。 袁绍见曹军如此不要命的冲过来,心中大喜,立刻下令让同样排好阵势的袁军冲上去与曹军正面交锋。 袁军势大,布下的鱼鳞阵更是以进攻为主的稳扎稳打型阵势。 鱼鳞阵的进攻点,在于左右两侧一层又一层阶梯般的小阵,如此紧凑的进攻节奏,在兵力优势时,足以让敌军应接不暇,疲于防备。 这个阵型的弱点在于尾部,由于主力全部拿来在阵型前方设置鳞片般的小阵进攻,后翼虽然有布置守备力量保护主将安全,但若敌军能调动精骑冲锋,则难以招架。 可惜的是,楚云眼下手里只有步军,再说兵力相差如此悬殊,就算有精骑,也是对袁绍无从下手,所以这唯一的弱点,对于此刻的袁军而言,等同于不存在。 两军将士们开始短兵相接,关羽、徐晃还有典韦都加入前线厮杀的行列,有他们三位猛将在,为曹军将士们大幅提气,使得在交战初期,曹军勉强在兵力严重不足的情况下,未处于明显的劣势。 曹昂本想与三位将军一起上阵杀敌,但这一次,楚云坚决不肯由着他的性子胡来,在楚云的一再坚持下,曹昂只得听楚云的安排,与他一起在中军坐镇。 关羽、典韦自然是勇冠三军,徐晃手中的开山大斧也抡得虎虎生风,可在十几万的兵力差距下,一切个人武力都显得格外渺小。 砍翻一人,就会有七、八个人从不同的方向围上来,而自己虽然能招架一时,但身边的普通将士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面对着迎面砍来的刀剑,侧面刺来的长矛,还有不止是敌人还是我军射来的箭矢,即使是关羽,也感觉到渐渐难以招架。 一直在中军坐镇的楚云,坐在事先预备好的高台上,与曹昂一起,将战事每一分每一秒的变化,都尽收眼底。 “师弟,是时候了,再不下令撤军,恐怕就真的撤不出去了!” 让曹昂做出这个判断的,不但是前线的压力剧增,还有西、东两侧的敌人在不断靠近。 如果真的在陷入肉搏战的情况下,被这两股大军夹击,那么整个曹军都会如同陷入泥泞沼泽之中的迷途之人,被其吞噬,最终消亡。 楚云点了点头,下令道:“全军主意,向西撤退!” 由于预先向每个将士都告知过,这次主要目的是佯攻再诈败,所以当这个命令一层一层快速传达下去后,曹军将士们并没有慌乱,而是井然有序地开始向西撤退。 但是,与袁军正激战的,处于最前线的将士们,却被袁军拖住根本无法及时撤离。 就算有人撤离,袁军中军的弓弩手们,也会以弓箭将他们射杀。 关羽、典韦以及徐晃三将见状,只得策马杀出重围,所幸袁军的精骑并未出动拦截,他们三人武艺精湛,寻常袁军在尚未对他们形成完整的包围圈之前,自然是留不住他们的。 三人提着被鲜血染得通红的兵刃,自千军万马之中夺路而出,楚云与曹昂见他们三人无恙,离开让全军加快速度撤离。 关羽等人骑着战马,速度本就比大军更快,故而只要他们脱离包围,就不必担心他们的安危。 大军看似脱离了一个最大的危险,但楚云心底还是一片灰暗。 方才的短暂交锋,让曹军折损了四、五千人,这其中有不少人是因为撤退不及时,而被楚云所抛弃的。 放在先前,楚云是不会做出这种丢下将士们不管的决定,但是这一次,他早就做好要这个内心会备受煎熬的准备。 因为这次的行动,注定会伴随着牺牲,而且很可能是许多人的牺牲。 甚至有可能,是他自己…… 痛苦闭上眼,将内心的挣扎画上休止符,楚云开始讲注意力转移到西面冲杀而来的袁军。 两军的位置并非处于同一平行线,而是一个对角的位置,袁军正位于曹军的西北方。 这样一来,西北方的袁军与东南方的袁军之间,尚未完全成型的包围圈就多出一道巨大的缝隙。 这个缝隙,足以支撑目前还有三万多人的曹军全身而退。 曹军的后翼因撤退不及时而阵型紊乱,但楚云眼下根本没有时间下令等将士们重整阵型再动身。 没办法,楚云只能立即指着缝隙的方向,高声道:“那边!全速前进!” 曹军的速度再次显着提升,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不良影响。 这些曹军将士中没有精兵,体力有限不说,还水平参差不齐,有的披着盔甲跑了一阵,就已经开始气喘吁吁,再加上有些中箭的伤员,哪怕身体素质不错,可有伤在身一样跑不快。 将士们的速度难以保持一致,阵型就自然无法维持,可正所谓“慌不择路”,此刻楚云也无暇再顾忌整体的阵型稳定,而只能尽可能抱拳大局,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伤员的速度陆续被迫放慢,有得因运动过于剧烈而失血过多休克倒地。 楚云强忍着下令让人照顾他们的冲动,暗自抹泪,继续西行。 看出楚云逃跑意图的西面袁军在穷着不舍之际,还令弓弩手们不断以箭矢攻袭曹军。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袁军士兵对于奔跑中射箭的训练显然不足,使得大多数箭矢未能射到曹军的头顶。 可即便如此,袁军的数量之多,就算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是有不少箭矢颇带运气成分地射中曹军。 一时之间,数百曹军中箭,有的当场一命呜呼,有得忍痛继续硬撑着跟随大部队狂奔不止。 士兵中箭的哀嚎声在楚云的耳旁不断萦绕,楚云还是保持着唯一的命令:跑,都给我拼命的跑。 就这样,在箭雨的洗礼下,曹军大部队终于摆脱袁军的包围圈,将三股袁军全部甩到东面的屁股后。 回头看了眼上千具自家将士的尸体,还有掉队后早晚注定一死的伤者,楚云只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当年一介布衣时,看着百姓流离失所饱受饥寒交迫之苦,却又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人数在不断减少,眼下还能牢牢紧随楚云的,只有三万出头的将士。 近万人就这么成为曹军脱离包围圈的代价,牺牲品。 “师弟……” 策马在旁的曹昂看出楚云脸上的苦楚之色,却不知该如何宽慰。 曹昂也是良善之辈,但他自知与楚云悲天悯人的感性相比,自己远远有所不及。 “没事,师兄……” 楚云为了不让曹昂过分担心,挤出一丝强笑,道:“你看,至少袁绍他们上当了,还在对咱们穷追不舍,弟兄们没有白白牺牲,不是么?” “哎……” 知道楚云心在滴血的曹昂,清楚此刻任何安慰之言,都是苍白无力的,只得黯然摇头,闭口不言。 就在楚云觉得,应该稍微放慢一下速度,一个是让将士们能稍作休息,也许轻伤者还有希望能跟着部队活下去。 再者,也是避免袁军觉得距离太远,放弃追击。 可偏偏这个时候,一阵如丧钟般的马蹄声,让楚云头皮发麻,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 顺着马蹄声的源头望去,只见袁军的精骑正朝着己方追击而来。 原来,袁绍在张合将几乎全部精骑折损后,为了避免长期处于手中没有骑兵可用的尴尬境况,便急调冀州内的精骑过河来援。 尽管时间太过仓促,袁绍只成功调来一千精骑。 但眼下这一千精骑,在追击楚云这个行动上,能够发挥巨大的作用。 “坏了!师弟,袁军有骑兵!怎么办?!” 看着保持着锥形阵整齐的袁军精骑,如蓄势待发的利箭般朝着己方的后翼冲杀而来,曹昂实在难以保持镇定。 “撤肯定是撤不走的,快!让后翼改变阵型,盾矛手在前!长枪手在中!务必要顶住!” 危急时刻,楚云立即嘶吼着下达命令。 可是这一次,位于后翼的将士们,执行力已经不比先前。 不,严格来说,应该是他们已经无心执行楚云的命令了。 他们本是先前介乎于中军和后军之间的部分军队。 后军将士们死的死,伤的伤,他们才沦为后军。 先前的那些后军们是如何惨死,如何被抛弃,他们前一刻还看在眼里,现在他们如何肯去执行与送死无异的命令? 楚云想不到有一天,自己麾下的将士,也会选择逃跑。 情绪的崩溃往往是在一瞬间,当有第一个丢下兵器逃跑时,几乎瞬间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乃至更多人响应。 本来还勉强保持着阵型的后翼,须臾之间已然土崩瓦解,如同风化的白骨般开始四散。 更让楚云觉得无奈的是,他居然对这些逃兵生不出恨意。 即使他们不听命于自己的命令,可是设身处地的想,如果换做是自己,被上级下达了必死的命令,自己还会义无反顾地坚决执行吗? 怕死,是人的天性,悍不畏死的,永远只是那凤毛麟角的极少数人。 “该死!他们居然临阵脱逃!” 曹昂愤恨地骂了一句,问道:“师弟!快想想办法!如果就这么任由那些骑兵冲进来,咱们中军的阵型就危险了!” 更要命的是,一旦骑兵冲进曹军人群,曹军大部队整体的移动速度一定会大幅减缓。 万一被这些袁军精骑拖住,后续的袁军步兵们,一定会很快追赶而上。 那时候,曹军自楚云往下,全都成了瓮中之鳖,无处可逃! 想到这,楚云深吸一口气,忽然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策马掉头,向大军后翼奔去。 “师弟!你别乱来!快回来!” 不知道楚云有何打算的曹昂见状立刻就急了。 “典韦将军何在?!” 这种时候,楚云不会与典韦以“兄弟”相称。 “末将在!” 典韦粗犷的声音响起,一匹大宛骏马驮着他急速来到楚云身前。 “大哥,弟兄们准备得如何了?” 楚云眼睛紧盯着正高速冲锋而来的袁军,迫在眉睫地问道。 “随时可以参战,或者说……” 等候多时了!”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21章 意外的援军 面对这数倍于己的兵力,典韦面无惧色地回应着楚云。 “好,让弟兄们都过来!” “弟兄们!都来我身边!” 典韦振臂一呼,三千看似平平无奇的曹军,自中军步调一致地移动到典韦身后。 看到这一幕,楚云二话不说,直接翻身下马。 “太子太傅!使不得啊!您快上马撤退吧!” 一位对楚云仰慕已久的老兵见到这一幕,无比动容地央求着楚云上马。 楚云面容发狠地轻轻推开他,拔出青锋剑,剑锋直指即将杀来的骑兵。 “弟兄们!现在起!我!楚云!和你们一样,都是士兵!” “袁军的骑兵追来了!现在!我就要拔剑杀敌!要么是敌军的骑兵死,要么,就是我们死! 谁要是怕死,现在就走!我楚云绝不拦着!” 说完,楚云真就不含糊地提着剑带头上前走。 士兵们都愣在原地,没人能再迈开腿后退一步。 楚云是谁?曹操的义侄,当朝太子太傅,放眼整个曹营都是最尊贵的存在。 这样的人,居然肯和他们同生共死,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好!看来还有人没有被袁军吓破胆!不怕死的,跟我冲!” 亲眼所见这一幕,无数将士热泪盈眶,就连那些逃跑到中途的将士,闻言都一咬牙,重新拾起兵器回归队伍,向袁军迎了上去。 一百丈,五十丈,三十丈,直到袁军精骑们与曹军只有二十丈的距离时,楚云突然高声下令:“前军!蹲下,举盾持矛!中军!蹲下!持枪!顶住!” “喏!” 成千上万的曹军将士此刻齐声响应,呐喊声响彻云霄! “典韦将军!” “喏!” 典韦心领神会,即可下令。 “预备!” 典韦从身后的竹篓中取出一支短戟。 随着典韦高声一呼,三千曹军将士从身后的竹篓中,各取出一支短戟。 他们将短戟举起,身体向后微微倾泻,腰部的力道似乎集中到极致。 袁军的骑兵已近在咫尺! “投!” 典韦率先将手中的短戟向前用力掷出! 紧接着,整整三千支短戟,全部投射向迎面杀来的一千袁军精骑! 这些精骑完全没想到,看似无路可逃的曹军,居然还暗藏着这么一手杀手锏! 三千支短戟,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威力远胜三千支箭矢,哪怕只是射中马匹,也足够让袁军的战马当场毙命! “啊……!” “额!” 一时之间,骑兵受伤、落马,以及战马临死前的悲鸣声,混杂在一起,不绝于耳。 大多袁军精骑当场毙命,或跌下马来,奄奄一息地倒在曹军后军门的阵列中。 前排的盾矛手、长枪兵们虽然无法招架具规模的冲锋,但这种零星的骑兵,一旦陷入他们的阵型,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被乱枪捅死。 “杀!” 楚云大喝一声,当场出剑,将落马的一员袁军精骑补刀刺死。 斗志被激发到极致的曹军们,一股脑冲上去,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就把七零八落的袁军精骑们彻底杀得片甲不留。 这三千投戟手,是楚云很早之前就布下的一步棋,他让典韦挑选在投戟上有天赋的将士,比如目力准、臂力惊人的年轻士兵,将他们统一训练,由典韦闲暇之余亲自指导。 虽然因为这事,典韦的空闲时间被大大压缩,就连夫人和儿子典满都对此略有怨言,但今日足见往日的努力没有白费! 楚云本想将他们留在关键时刻使用,不过想来,此时此刻,正是性命攸关之时! 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却并没有冲昏楚云的头脑,二十万紧随其后的袁军,在不停提醒楚云,他们仍面临着巨大的威胁! “全军继续向西移动!” 消灭了敌军的骑兵,确实是相当大的收获,能保证袁军无法拖延曹军的行动步伐。 但这无法改变敌众我寡,还要继续跑路的现实。 曹军将士们拖着疲惫的身躯,继续向西行进,袁军则在后方继续穷追不舍。 —— 两个时辰后。 袁军中军。 坐在车驾上的袁绍,目光自始至终盯着曹军的方向,不曾有过偏离。 “主公,您消消气……” 郭图正不停在袁绍的车架旁,安抚着袁绍的情绪。 “我消个屁!一千精骑,我刚调过来不到两天,不到两天!全没了!!!全都没了!!!” 袁绍用吼叫般的方式,发泄着心中的暴怒。 也难怪他会这么生气,袁军上下,又有谁能想到本能发挥巨大作用牵制敌军的一千精骑,到头来会白白送给曹军吃掉呢…… 这下连郭图也吓得不敢说话了。 郭图最善于揣摩袁绍的心思,每当袁绍正在气头上的时候,他从不多说一句话,这也使得他在袁绍心中的地位一向不错。 田丰就没他这份情商了,他策马凑到袁绍身旁,道:“主公啊,刚刚抓到几个敌军,声称敌将正是那楚云!此人深谙兵法韬略,又善用奇谋!说不定那些投戟士兵,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此前,颜良文丑二位将军的死,也与他有关,依在下之见,咱们应该再格外小心才行!” 这不提颜良、文丑还好,想起二人已故,又得知敌将楚云因造成他们阵亡的罪魁祸首,袁绍当即气得七窍生烟,道:“混账!今日我誓杀此贼,为二位将军报仇!” 田丰没想到,自己本来是想劝袁绍冷静的,却完全起到了反作用,当即就想再劝,可还没张口,就被身旁的沮授一把拦住。 “田别驾……” 沮授没有多言,只是冲田丰缓缓摇了摇头。 见沮授的脸色阴沉,田丰顿时明白对方的意思,只得暗叹一声,拂袖闭眼,不再多言。 袁绍的怒火,并不能加快袁军的步伐,气喘吁吁的袁军将士们,有不少人已经失去动力,体力也近乎透支,恨不得趴在地上再也不起来。 “起来!都给我站起来!” 袁绍愤怒地大喊大叫,鞭策着那些已无力追击的袁军。 然而效果是杯水车薪的,袁军们并非有意违抗军令,而是体力早就透支到极限,现在大多人的腿部别说是用力,就连动弹一下都困难得很。 反倒是被死亡时刻威胁的曹军们,早就把“疲倦”二字抛诸脑后,只顾着一股脑地跑。 这此消彼长的势头下,袁军会渐渐追不上曹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如果楚云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逃离袁军的追杀,那么现在他可能激动的眼泪都要流出来。 可他的真正用意,却是引诱袁军持续追击。 见袁军追得筋疲力尽,楚云的心凉了半截。 如果现在让将士们放慢脚步,那么或许袁军就能重新追赶上来。 但是楚云做不到,除非他想自取灭亡。 眼下曹军将士们之所以能持续慢跑而没有精疲力竭,其实全凭着这一股不曾停歇的劲头。 这种时候别说停下,就是稍微放慢脚步,这气势一泄,将士们的腿怕是都要像灌了铅似的,一步也挪不动。 偏偏在这个时候,天空中响起一道雷鸣之声,紧接着电光一闪,滂沱大雨竟自满布在天穹许久的乌云上,顺落而下。 楚云不曾下令,可是这一道惊雷,已经让不曾回过神的将士们,在无意之中停下脚步。 这一停不要紧,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几乎各个是两腿发软,再难行进。 “师弟,这下如何是好?” 同样看出将士们无力再奔逃的曹昂急得左顾右盼。 暴雨倾盆,雨水浸湿将士们的衣甲,使得他们更难移动。 谁也想不到,半个时辰前,还你追我赶谁也不肯停下一刻的两军,眼下却谁都赖在原地,动也不动。 可更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西方,一支浩荡大军,正火速奔赴而来。 “师兄!快看!” 楚云脸上露出从没有有过的笑容,伸手指向大军西方。 只见,延绵不绝的旌旗上,纷纷写着“曹”字,十几万曹军在大雨下,速度不减! “定是父亲收到情况,才率军来驰援咱们了!” 曹昂脸上的狂喜之色,比起楚云还要夸张。 “叔父当真是用兵如神,这随机应变之道,他已融会贯通啊!” 楚云也忍不住拍起曹操的马屁。 很快,曹军与楚云本部汇合,曹操更是亲自向楚云和曹昂二人打起招呼。 “谢天谢地!你们俩没事,我可就放心了!” 任由雨水顺着头盔将头发浇湿,曹操却舒心一笑,长出一口气。 原来,他一直在让哨骑秘密打探楚云、曹昂二人逃亡的路线,确认二人的处境没有太过恶化。 有几次,曹操都忍不住想率军来援,但都被郭嘉、荀攸二人极力劝阻,才将这股冲动压下去。 后来得知楚云与袁军已经行出五十里开外,而且双方都是人困马乏,筋疲力竭,曹操知道,时机已到,决不能再继续在原定的目的地傻等。 幸好曹操做出这个决定,才得以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成功接应到楚云、曹昂以及余下的三万残部。 得到袁军的残军们士气大阵,与曹操带来的将士们兵合一处,曹操没有与楚云、曹昂二人聊太久,而是即可下令,全线进攻袁军。 先前追得兴起的袁绍,早就把曹操的存在抛诸九霄云外,眼下见曹军大军一到,袁绍惊得整个人差点一个踉跄从马背上摔下去。 曹操麾下的军队虽然也急行军了一阵,但不像楚云、袁军他们那样玩命地跑马拉松,所以体力还保留着不少。 反观袁军,大多已经突破体力极限,腿软的袁军们哪怕硬撑着提起武器应战,也全然不是曹军的对手。 再加上袁军仓促之间,根本没法由追击状态转变为防守状态,更做不到迅速展开阵型。 两军一个照面,袁军就吃了大亏,前线崩溃的速度,比仓惶中的袁绍预想得还要快。 本就无力再战的袁军前军们,就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如同手无寸铁的农夫般,被曹军虐杀。 羽林骑们,曹军精骑们,更是在诸将的率领下,红着眼向正不知所措的袁军,自左右两翼发动猛烈冲锋。 骑兵强大的冲击力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袁军二十万人马,阵型却被曹军骑兵们撕扯的四分五裂,溃不成军! “主公!主公!!!” 沮授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袁绍的耳旁大喊着。 然而袁绍只是呆若木鸡地看着前线的兵败如山倒,仿佛整个人的魂儿都飞到天外,再与尘世没什么关系一样。 最后,沮授只得犯忌地伸手摇晃着袁绍的身子,这才将神游太虚的袁绍唤醒。 “主公!快下令撤军吧!大势已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这种时候一旦下令撤军,这二十万大军估计最后连十分之一都未必能保留得下来。 尤其是在敌军有精骑追杀的这一情况下。 但袁绍已经没有选择了,如果再不撤,兵马全部损失不说,连他自己,都很可能沦为曹操的俘虏阶下囚。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袁绍虽然没听过这句话,但还知道这个道理。 “呼……撤……!” 狠心一咬牙,袁绍万般无奈地下令撤军。 这一路上,为了减轻身上的负重,袁军当真是人人丢盔弃甲,但风水轮流转,被追的人成了他们,也同时激发了他们的潜力,使得本来体力还算充裕的曹军追了半天,最后愣是没追上。 见步军拼了老命都追不上,曹操知道想生擒袁绍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但还是下令让骑兵们一路追着袭扰敌人,如果运气好哪个骑兵一箭射死袁绍,也说不定。 虽然这次没能一举生擒袁绍,但此次在楚云、曹昂以及诸位将军的冒险,还有无数将士的牺牲下,曹军最终无疑是打了个翻身大胜仗。 袁军二十万步军少说折损了七、八成,这意味着袁绍必定会尽快主动撤出中原,将延津、白马等地尽数归还曹操。 曹操倒是想乘胜追击,但袁绍在延津毕竟还留有十万大军未动,再加上曹军此次胜果虽不小,可是要消化它,也需要一些时间。 到头来,五日之后,夺回阳武的曹操,正在县府大堂,听谋士们各抒己见……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22章 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进攻!必须进攻!” “决不能给袁绍喘息的机会!” “打是毋庸置疑要打的,问题还是在于怎么打!” “……” 曹操本以为在这件事上,众谋士多少会有所分歧。 要打延津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众人的看法却出奇的一致,那就是:打! “好了好了,你一句我一句的,乱七八糟,一个一个说!” 曹操嘴上说着,眼中却带着笑。 众人见曹操发话,立刻一齐住嘴。 曹操随心所欲地挑了一个,便看向荀攸,道:“公达,就你先说好了。” “主公,我等都一致认为,延津必须要打,决不能放任袁绍回冀州,否则纵虎归山,必成后患!” “那你倒是说说,延津有十万守军,咱们的兵力现在也不过十五万左右,怎么打?” “主公,延津守军虽多,但眼下我军携大胜之余威,声势正盛,而袁军逢大败不久,正是人心惶惶不可终日,敌我士气已是天差地别! 再加上延津城池并不坚固,近期又饱受战乱洗礼,综上而言,眼下岂不正是我军进攻的好时机? 属下建议,以泰山压顶之势,投入全部兵力,对延津发动猛攻,越快越好!” 曹操闻言点了点头,觉得荀攸的方法确实有道理。 这法子放在平时,无非就是个莽夫攻城,没什么稀奇之处。 但在这个袁军已经对曹军闻风丧胆的节骨眼上,就意义非凡了。 趁着袁军的士气没缓过来,曹军如果能抓住机会尽快攻城,恐怕袁军不会有据城死守的勇气。 这样一来,袁军人虽不少,到头来却都是一堆软柿子,任人拿捏罢了。 “奉孝,你呢?” 所谓“兼听则明”,曹操当然不会过早地下决定,至少也有问过所有人的建议再说。 郭嘉也上前一步,作揖道:“主公,在下觉得,公达先生之策,可行!不过,既然要发动攻城战,还请主公急调高顺将军和他的陷阵营赶来,如此,攻城定会事半功倍!” 闻言,曹操一拍脑门,喜道:“说得是!我倒是把他们给忘了,快!传令让高顺尽快从许都给我赶过来!” “喏!” 常伴曹操身侧的传令兵闻言,立刻前去执行命令。 荀攸和郭嘉都问过了,曹操最后当然还是要问一问楚云的意思。 “云儿,你呢?” 前几日的大逃亡,让楚云精疲力竭,歇息了数日都没缓过劲来。 哪怕是长年累月的军旅生涯,仍没能彻底改变他的体质,跟那些行伍出身的将军相比,他的体能逊色不止一筹。 所以直到方才,他都没有加入讨论,而是打着瞌睡。 冷不防被曹操这么一喊,他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问:“啊……?叔父?您方才说什么?” 曹操见状,非但不生气,还关切地问道:“怎么回事?云儿,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是不是近几日没歇息好啊?” 这关心之言一出,其他人也向楚云注视而去。 自打楚云舍生忘死率军诱敌,让曹军终获大胜之后,曹军上下对楚云的推崇又上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就连谋士、将军们,也全都对楚云完全服气了。 哪怕是荀攸,都对楚云自叹不如。 “此子天纵奇才自不必多说,更难能可贵的是其品质,我荀攸甘拜下风。” 这是当天荀攸当着曹操和众人的面,亲口说的。 现在,一听楚云身体似乎有恙,所有人都对楚云关心不已。 “没事,叔父多心了……” 楚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再次问道:“叔父,您方才问侄儿什么?” “哦……我是说,咱们要不要打延津,公达和奉孝可是都建议咱们打!而且是越快越好!” 虽说是正式的商讨军机大事,但实际上这营帐里都是曹操的心腹,所以他说起话来,也没打什么官腔。 “打!当然要打!” 楚云看似认同地点了点头,又道:“不过侄儿倒是觉得,也不必急于一时。” 听楚云这么一说,荀攸顿时急了。 如果是别人否定他的观点,他肯定不会急。 但是楚云不一样。 因为荀攸知道,楚云如果说不立刻打,那曹操肯定就不会立刻打。 而他这次坚信,立即出兵绝对是最好的不二之选! 荀攸的反应,楚云看在眼里,他安抚道:“公达先生先莫要着急,容我说完。” 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看穿,荀攸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先生一定是觉得袁军如今魂飞胆丧,士气低迷,咱们越是趁早攻城,胜算越大,这本没有错。 但攻城毕竟是攻城,我们若此刻进攻,要击败袁绍,夺回延津并不难,可是先生莫要忘了,袁绍的三子在河北仍有至少二十万大军。 若此次攻城,我军靠强攻速胜,即便胜了,只要袁绍及时弃城而逃,我军一旦拦截不住,最后还是要与袁绍陷入僵持不下的地步,那时候,怕是三、五年都未必能一统河北,又如何能助叔父早日肃清天下,扫清寰宇?” 楚云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无不震惊。 尤其是曹操,更是被最后那“肃清天下扫清寰宇”八个字给彻底震慑住了! 他从没想过,原来楚云的目标这么远大,一直以这样崇高的追求为自己出谋划策。 原来,他希望的,竟是助自己一统天下! 这个目标,在楚云看来是在正常不过的。 但对于此时此刻的曹操还有众多谋臣而言,确实敢想,但不敢说,可望,却未必能及的远大理想。 以曹操现在的实力,当然有逐鹿天下的资本,但真要一统天下,那还为时过早。 不过转念一想,曹操也就释然了。 如果真能一举剿灭袁绍,吞并河北青、幽、并、冀四州,那自己不就取而代之,成为天下间最强的诸侯了么? 到那个时候,一统天下就不再是空谈! 楚云三言两语,就把曹操还有众谋士的情绪,都点燃了! “说得好!云儿,你深谋远虑,能从更长远的角度上考虑问题,叔父很欣慰!你说吧,你打算用什么法子攻克延津?” 曹操对楚云,那已经是相当了解了。 这小子,只要敢发表意见,那一定是成竹在胸,腹中已有良策。 面对曹操的信任,楚云轻笑道:“叔父,这一次,我们只需要等,就足够了。” “等?” 这个答案,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任谁都知道,现在正是一鼓作气攻克延津的最佳时机,如果等的话,岂不是坐视袁军逐渐恢复士气? 到时候,再想攻打延津,谁胜谁负,反倒是不一定了。 “云儿,你说等,是打算等什么?” “等一个人。” “一个人?”曹操感觉脑袋要糊涂了。 “是的,侄儿料想,袁绍此次兵败,回了延津,非但不会反思自己的过错,反而会迁怒于人,兴许不出三日,时机就到了……” 楚云的话云里雾里,让在场众人听了,都摸不着头脑。 不过这也和楚云方才的豪言壮语太过震撼有关。 还是曹操有魄力,哪怕不明白楚云究竟在说些什么,还是义无反顾地说道:“好!云儿,就依你说的,咱们等三天!” 这个决策无异于是一种赌博,还是豪赌。 如果赌输了,白等三天足够让袁军的士气上升一个台阶,直接提升了攻克延津的难度。 但如果如楚云所说,确实有人会在三天内现身,并帮助曹军攻克延津,那么这等待无疑是值得的。 区别就在于,曹操愿不愿意相信楚云。 显然,曹操选择了相信。 而荀攸、郭嘉虽然也不大理解楚云的意思,但并没有提出任何反对的意见。 因为以往的无数事实,已经证明了楚云的本事。 他的每一句话,最后都成为了现实! 会议毫无争议地就此解散。 —— 延津,县府。 袁绍在大堂之上暴跳如雷,把所有谋士骂了个遍。 “枉你们过去各个自称名士!我还以为你们是足智多谋,不曾想竟是一帮废物!” 袁绍这个人外宽内忌,平日里对待身边的谋臣、名士一向是客客气气,偶尔发个脾气,也不会说太过分的话,事后还会说两句好话哄他们。 可是这一次,袁绍是把所有难听的话都骂出口,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田丰、沮授等人,心有不甘却不敢直言。 “当初我们可是一再劝阻你不要追击,你却听信郭图的谗言,如今兵败而归,又把责任推到我们头上。” 袁绍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但这次他骂得实在是太难得,使得敢怒不敢言的田丰、沮授等人心里更不平衡。 此刻最忐忑不安的,还是要属郭图。 执意劝袁绍追击楚云的,正是他,而现在,战败了,被骂得最狠的当然也是他。 但他明白,这一次任他巧舌如簧,也依旧是百口莫辩。 过了好一会儿,袁绍骂够了,才气喘吁吁地暂时住口,就在这时,有人前来通报,正敲着堂外的大门。 “进来!” 袁绍冷着脸向门外招呼道。 知道袁绍正在气头上,负责来通报的士卒,也吓得战战兢兢,凑到袁绍身前。 他将一竹简递交到袁绍手中,抱拳鞠了一躬,便默然撒腿就撤。 袁绍倒也没在意他,而是继续绷着个脸,看着竹简上的内容。 随着他对内容的阅读,脸色也变得越发铁青。 最后,他怒哼一声,大喊道:“许攸!” 一直没吭过声的许攸一脸懵逼,糊涂地上前一步,弯着腰不敢说话。 “啪!” 袁绍一把将竹简摔到许攸脚下,怒道:“你自己看!” 不明所以的许攸只得颤巍巍地捡起竹简,扫视着上面的内容。 原来,是许攸留在邺城的亲戚,因贪污而被留守邺城的谋士审配所逮捕。 “主公……这……这其中必有隐情!属下冤枉!” 知道袁绍正无处发火的许攸,心里拔凉拔凉,赶紧跪地求饶。 “你这奸佞!战事如此吃紧,你的亲戚却在你授意之下,贪赃敛财!铁证如山,你居然还敢妄图狡辩!气煞我也!” 袁绍一跺脚,向门外大喊道:“来人!把许攸给我拖出去!斩首示众!” 这一下子,吓得沮授、田丰二人赶紧一起陪许攸跪在地上。 “主公!万万不可啊!” “主公!犯罪之人乃许攸家属,许攸虽有不察之罪!但罪不至死啊主公!” 就连郭图,也难得地见风使舵,替许攸求饶道:“主公,请念在许攸以往的功绩上,从轻发落吧!” 郭图的脑子转得很快。 在这个时间出了这事,袁绍只会将矛头对准许攸,自己的替罪羊,也成了许攸。 如果他能提许攸求个情,那袁绍的心态稍微平复一下,自己的罪过也就可以一笔带过了。 反倒是任由袁绍处死许攸,那袁绍的情绪只会更激动,下一个被问责的人,还是他郭图。 若真是如此,他和许攸就双双殒命,谁也跑不了。 见众谋士都为许攸求情,袁绍确实稍微冷静了一下。 仗打输了,但以后的日子还得接着过不是? 想到这,袁绍这才悻悻道:“念在众人的情面上,暂时将你的头颅记挂在脖子上,待我破了曹军,再跟你算账!” 其实,袁绍这么说,只不过是自己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显得自己大公无私,不会因旁人的三言两语,就抹去许攸的罪过。 但实际上,他并不打算以后旧事重提,借此再找许攸的麻烦。 不过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在许攸听起来,可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袁本初啊袁本初,我许攸跟随你近十年,屡献良策,助你建功立业,若是无我许攸,你哪里会有今天! 如今你春风得意,就忘了我许攸以往的功绩,还要取我的头颅!既然你不仁在先,那就休怪我许子远不义了!” 袁绍发够脾气之后,本来就只是用来撒气的会议也就此不欢而散。 当晚,许攸就以外出打探附近的敌情为由,策马出城而去! 而他的目的地,正是曹操位于阳武的大营。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23章 震惊许攸一百年 白璧无瑕般的皓月高悬在夜空,皎洁的光芒洒在辽阔的平原之上。 曹操背对着月光,正舒坦地散了一圈步,便回到营中,脱下衣物鞋袜,唤人给自己稍微梳洗一番。 一整日的疲倦,随着微微发烫的热水没过他脚踝的一刹那,仿佛全部烟消云散。 若不是顾及形象,回到少年时分,他非得大喊一声“舒服”不可。 可现在一跃成了当朝司空,汉室的实质掌控者,自然就不能像过去那样随心所欲了。 “哎,昔日的至交好友,今日的生死对头,也不知除了这袁本初,其他的几位故人如今过得如何。” 曹操内心再度感叹之际,一位传令兵踱步到帐外,跪地抱拳道:“启禀主公,有人求见。” “何人?” “此人在北营门附近徘徊,自称是主公昔日故友许攸,我等不敢擅断,故来请示司空。” “许攸?!” 曹操一下子站起身,整个人站在水盆之中,问道:“可是我那昔日同窗,许攸许子远?!” 问完,曹操也不顾脚都没擦,就光着湿漉漉地双脚向帐外走去。 只见,虽然多年不见,故友苍老了不少,但从五官的轮廓上,曹操一眼就能认出,果然是许攸许子远无疑! “哈哈哈!子远!果真是你啊!” 曹操惊叹之余,一把上前抱住许攸,当真是没有半点架子。 “孟德兄!忘履相迎,在下……在下真是受宠若惊!” 见曹操光着脚而来,对自己的态度又是这般热情,许攸当真是感动至极。 许攸来时在路上,心里还是非常忐忑的,他觉得如今曹操处于优势,自己这个节骨眼上来投,很难不让人产生误会,觉得他许攸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实际上,许攸这人虽然狂妄,但也有几分忠贞,若不是袁绍把话说的太难听太狠,吓得他成了惊弓之鸟,许攸也不至于弃其而去。 “咱们多年故交,说这些话岂不是太见外了?来,咱们进去聊!” 说着,曹操赤着脚,就把许攸迎进自己休息的帐篷,不但如此,还当着许攸的面,散去护卫,让自己与许攸在营中独处。 这份信任,更是让许攸觉得热泪盈眶。 “孟德兄,高义!在下……” “好啦好啦,你我兄弟,就别再客套了!来,说说,你本在袁绍帐下为其屡献奇谋,今日怎地来投我了呢?” 曹操觉得以自己跟许攸的多年交情,讲起话来,倒也不必拐弯抹角。 许攸也不生气,凄然一笑,道:“说来惭愧啊,我前些日子,与沮授、田丰等人苦劝他不要追击,他却硬是要追,结果大败之后,非但不反思自己的过错,他袁本初反而迁怒于我,还要将我的头颅寄下,日后留给他问罪! 我若再不肯弃暗投明,来孟德兄这儿,恐怕再过几日,孟德兄就只能到我的坟前祭拜了!” “哈哈哈哈……” 曹操听得是大笑不止,拍着许攸的背安抚道:“袁本初当真是昏庸之主!若他肯听老弟你的良策,怎么至于落得今时今日这幅田地? 老弟,咱们一起长大,你的才华我最清楚不过,当初我就有意请你随我一起,共襄大业!如今你我兄弟总算重逢!莫要灰心,我会重用你的,我与袁绍不同,我是最爱惜人才的!” “多谢孟德兄,实不相瞒,在下来时的路上,还担心孟德兄不能相容,可现在一看,倒是在下小觑了孟德兄的广阔胸襟!” 许攸面有愧色地向曹操恭维道。 “哈哈,无妨,待时间一长,老弟你自会知道,我曹孟德是如何礼贤下士的!” 曹操的高兴还真不是装出来的。 一来他知道,许攸是袁绍的重臣,必定知道旁人所不知的重要机密。 自己对许攸若能表现出足够的尊重,那么许攸一定会把这种机密告诉自己。 这对自己击败袁绍,大有帮助。 二来,曹操确实对以往和许攸的同窗岁月甚是怀念。 哪怕他如今的身份,不可能再去做那些顽劣之事,但那段回忆,对曹操而言却无比珍贵。 今日能与故人重逢,曹操是打心底里高兴,而不是装腔作势给许攸看。 见曹操不像在逢场作戏,许攸下定决心,压低声音。 “孟德兄,实不相瞒,在下深夜来投,是有一件大礼,要送给孟德兄!” “哦?既如此,老哥我洗耳恭听!” 曹操故意装出没有太在意的样子。 “眼下,袁绍大军多半屯驻在延津,但由于粮草太多,延津城内的谷仓放不下,所以,袁军真正的粮草,全部屯积于乌巢的营寨之中! 乌巢守将淳于琼,虽然是个善战之将,但他平日里好酗酒误事,十天有九天都是醉得人事不省,尤其是夜间,他总要喝上几壶酒方能入睡! 若是孟德兄你信得过在下,肯派出一支精骑劲旅,趁夜袭击乌巢营寨,一把火烧了营寨中的存粮,我保证袁军必乱,到时候你率军对延津围而不攻,不出三日,袁军必将不战自溃!” 许攸一番长篇大论,说得是气势如虹,与其说他是想帮曹操击败袁绍,不如说他想借曹操的手,狠狠痛打袁绍一顿,替自己出一口恶气! 曹操一拍大腿,当即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见曹操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许攸反倒是一愣。 “孟德兄……在下……在下有句话想问,不知……” “老弟你跟我有什么客气的,有什么话你只管问!” 曹操再次拍了拍许攸的肩膀,爽快地笑道。 “孟德兄,你就不怕我是来此诈降,是骗你进袁军的埋伏……?” “哈哈哈哈……” 曹操再次朗声大笑。 “老弟啊老弟,你与我是故交,那袁本初与我,同样是故交! 无论是你,还是袁绍,我都自认为了解得一清二楚。 所以这事是真是假,一听就知道!” “孟德兄心如明镜,愚弟佩服!” 许攸敬佩地向曹操施了一礼。 “诶!客气了客气了!你看看你,又这么见外!” “却不知,孟德兄打算何时动手,派哪位将军负责?” 许攸很看重这次行动,若是时机不当,或负责的将军不能胜任此事,那兴许会弄巧成拙,到头来折了曹操的病吗不说,自己也会失去曹操的信任,甚至会因此送命。 “老弟你放心,我打算今晚就动手,至于人选嘛……我会亲自率精骑前去!” 许攸闻言,不能自已,俯身叩拜,感激道:“谢孟德兄信任!” 曹操扶着许攸起身,笑道:“又来了!不过嘛,在这之前,我得先问过一人,与他商量一下。” “不知,此人可是外界传闻的那人?孟德兄的义侄,楚云?” 对于楚云的存在,外界的传言千奇百怪,说什么的都有。 所以,那些与楚云未曾谋面交手的人,大多在云里雾里,根本不知道楚云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 就连许攸,也是对传言半信半疑,但即使如此,也足以让他对楚云心怀忌惮。 “正是他!稍等片刻,等他到了,我为你们俩好生引荐引荐!” “那就多谢孟德兄了!” 本来,许攸还不确定,外界把楚云此人说得神乎其神,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现在,许攸可以确定,楚云本人,只怕是比传闻中更加可怕! 否则,曹操岂会深夜之中,可以不顾其他人的建议,却坚持要在与楚云商量之后,才能下决定? 这一件事,已经足以说明,楚云在曹操心目中的地位,极其特殊重要,远胜其他谋士! 即使如此,许攸更不会想到的是,曹操之所以会这么轻易就信任他,全是因为楚云之前的一番话! 楚云说过,让曹操等,最多静等三天,就会有转机出现。 曹操深信,许攸的出现刚好印证了楚云的说法。 那么许攸,就是曹操等来的人! 助自己击败袁绍的人! 当正打算就寝的楚云被叫到曹操与许攸二人面前时,楚云一见许攸是一副生面孔,淡然一笑。 “这位,相比就是许攸许子远先生吧?” 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已在曹操和许攸二人心中,席卷起一阵风暴! 之前负责传令唤楚云而来的士兵,可不知道这人是许攸啊! 那楚云与许攸不曾谋面,究竟是从何得知许攸的身份?! 许攸诧异地看着楚云,惊道:“人言太子太傅天纵奇才,当世无人能出您之右,我先前还以为是夸张了! 现在看来,许攸倒是觉得那些不靠谱的传言,不曾将您之大智展现万一! 南阳许攸,见过太子太傅!” 纵然自己和曹操平辈而论。 纵然他许攸自诩满腹才华,胸有韬略。 可是在这个少年人面前,他不敢有丝毫的僭越无礼。 明面上看,因为楚云身居高位,归为当朝太子太傅,官职远高于许攸,许攸如此行礼也实属应当。 但曹操和楚云都知道,许攸这是被楚云的实力所彻底折服! 曹操也是终于明白,八成是楚云早就料到许攸会来,虽不清楚他为何能未卜先知,但看来楚云让他等的,正是许攸没错了! “许攸先生,太客气了。” 微微一笑,楚云扶起许攸,问道:“先生可是建议让叔父夜袭乌巢?” 这一下,曹操和许攸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无以复加的震撼! “太子太傅……你从何得知啊?!莫……莫非太子太傅早就想知道,袁绍的粮草都囤积在乌巢?!” 楚云含笑点头,回答道道:“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乌巢守将淳于琼是个好酒之徒,乌巢一旦被攻,我军弹指可破!” 这下许攸是彻底服了。 但曹操在佩服之余,却怎么也想不通。 既然楚云心里早就想到破敌之法,那为什么不自己说出来,偏偏要让自己等许攸到来,再借许攸之口传达这一计策呢? 不过曹操不想多问,因为楚云在他看来已如神明无异,不管背后有着怎样的原因,至少有一点他可以确定。 那就是:即使楚云是上苍派来辅佐他成就功名大业的使者,楚云也绝对只会助他,而不是害他。 “叔父可是打算今夜就动手?” 楚云的下一个问题仍然是切入主题。 “是!” 曹操果决地回答道。 “好,侄儿愿随叔父一起去!” 楚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乌巢之战,是官渡之战的转折点,也是象征着曹操彻底击败袁绍的开始。 其实楚云之所以要等许攸的到来,原因并没有曹操脑补的那么复杂。 只是单纯的因为,他担心如果由自己提出夜袭乌巢,历史线的变动会过大,造成不良后果。 现在借许攸的口说出,即使时间提前,但应该不至于改变最终结果。 但曹操却不忍让楚云再以身犯险。 上次的诱敌之计,虽然楚云毫发未损,但已足够让曹操担心得寝食难安。 “这次,你就在营中歇着吧,难道你觉得叔父亲自出马,还拿不下一个区区的淳于琼么?” 曹操那股王霸之气,终于自内而外重新散发出来。 “叔父,此役事关重大,足以决定我军成败,你就让我随您一起去吧!” 在这一战,楚云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偷懒的。 万一出什么变故,曹操没能拿下乌巢,那岂不是酿成大祸? 这个风险,楚云承担不起。 见楚云一再坚持,而且这一战的重要性曹操同样清楚,想了想,他只好妥协让步道:“那好吧,不过你要紧跟在我身边,万万不可亲自上阵杀敌!” 一旁的许攸将曹操对楚云的爱护看在眼里,心中羡慕不已。 “阿瞒竟能如此悉心爱护一个人,若非亲眼所见,当真叫人难以置信……” 在心里这么嘀咕了一番,许攸突然想起一策,叫住正打算去点拨兵马的曹操、楚云叔侄二人。 “对了!孟德兄!你不妨用袁军的旌旗、战甲,将骑兵们伪装成袁军的人马!若有巡逻的骑兵问起,你就说是后将军蒋奇率军来支援乌巢的!” 早先,许攸就曾向袁绍谏言,让身在冀州的蒋琦率一支精骑驻扎在乌巢,以免曹军来袭。 可这个好点子,当时却被袁绍一口否决。 现在,许攸就要让袁绍为他拒绝自己的良策,付出代价!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24章 大胆曹贼,竟敢辱我! 夜,寂静的极其可怕。 若是在山野林间,深夜之中还能偶有几声夜鸦振翅、倦鸟啼鸣。 可在这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就只剩下“静谧”二字了。 子时已过,乌巢大营附近,除了还在巡逻却也无精打采、昏昏欲睡的士兵之外,其他袁军将士们已然就寝。 帅帐之内,满脸通红的淳于琼正瘫倒在地,一手拎着空荡荡的酒坛,嘴里说着梦话:“来!喝……” 一支威风凛凛的精骑急速奔赴乌巢大营附近。 “谁?!你们是谁?!” 本来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的巡逻士兵,在听到喧杂的马蹄声后,顿时精神过来,警惕地冲这伙精骑的头领问道。 “我们是后将军蒋奇的人马!奉命来支援乌巢的防务!” 乔装打扮过的曹操正故意压低嗓门,忽悠着袁军巡逻士兵。 巡逻士兵们一看旗号和来意都对得上,警惕之心大减,松懈地随口问了几句,就放任曹操、楚云二人率精骑入营。 捏了一把冷汗的二人没想到,当真这么轻松就大摇大摆地进了乌巢大营。 几乎是几秒钟的时间,楚云和曹操就同时发现囤积粮草的谷仓位置,因为存粮的分量实在太大,导致谷仓太过显眼,再加上营中的火光不曾被彻底熄灭,所以要找到它确实是一件相当简单的事。 曹操和楚云对换了一个眼神,便下令让将士们策马感到谷仓附近。 这次曹操率领的是自家的精骑,楚云则是瞒着曹昂自己和羽林诸将们一起,率万余羽林骑来此。 这次的行动说起来还是太过冒险,曹操和楚云一致认为没必要把曹昂也带上。 曹军骑兵们得到将令,顿时将手中大多火把丢向谷仓。 很快,火光升腾,熊熊烈火开始吞噬着数百万石粮草! 可笑的是,直到这个时候,才陆续有熟睡的袁军开始苏醒。 “起火了!失火了!” “谷仓起火了!快救火!” “……” 得逞的曹操、楚云二人,见状,实在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成功烧毁了袁军的存粮。 更可笑的地方在于,到现在,袁军都不曾发现,酿成火灾的罪魁祸首,居然就在他们的眼前。 “袁军敌我不分到这个程度,这淳于琼身为统军之人,着实是个不堪重用的酒囊饭袋!” 曹操冷笑着下判断道。 “叔父,趁敌军正乱,让弟兄们杀个痛快吧!” 这正是大破袁军的绝佳时机,楚云当然不想错过。 “嗯,不过也要注意时间,若是拖得久了,袁绍收到消息必定率大军出城来援!” “喏!” 一声应下,楚云下令让羽林骑全军向正忙着以杯水车薪之势救火的袁军们,发动冲锋! 瞬间,根本没意识到这股骑兵是敌人的袁军阵脚大乱,不绝于耳的惨叫声在大营中不断回荡。 “敌袭!是敌人!” “啊!” “这是怎么回事……?!” 乱作一团的袁军,喧嚣声越来越大,终于将因醉酒而昏睡的淳于琼惊醒! “出什么事了?!” 淳于琼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慌张地从一旁的剑匣中取出宝剑,开始向营帐外探头。 一见谷仓的方向起火,淳于琼还以为是饮酒过度出现幻觉,当场直接用左手给自己一巴掌来醒酒。 “啪”的一声清响,疼痛让他恢复清醒,但他在看清事实后,却宁愿自己还在醉梦之中。 谷仓的火仍在燃烧,这意味着,他方才所见并非幻觉。 “坏了!坏了!快来人!” 顾不得把盔甲全部穿上的淳于琼,只提着一柄剑,就火急火燎地呐喊着,集结亲卫和附近的将士,朝谷仓方向飞奔而去。 只见一支来路不明的近两万骑兵,正在自家大营中左突右杀,肆虐着自家的无组织将士! 淳于琼意识到正是这股敌军纵火烧粮,当即大怒,随便从旁拦住一只受惊的战马,翻身而上。 哪怕对方打着自家的旗号,淳于琼也知道,这伙人八成是曹军伪装的。 “大胆逆贼!竟敢袭我营寨,焚我军粮!我要你们偿命!” 借着酒劲儿,这淳于琼倒是像天王老子似的天不怕地不怕,只见他催动战马,因酒精麻痹神经而愈发不稳的手臂,却死死握着剑不肯放手。 一旁的亲卫们见淳于琼如此冲动,只得策马跟上他,免得他出什么意外。 杀得正起劲的曹军将士们,一见有零星几个敌骑策马而来,都吃了一惊。 “这人活腻了不成?!” 就连曹操也忍不住惊呼出口。 “看他面红耳赤的模样,估计就是那嗜酒如命的敌将,淳于琼吧?” 楚云嗤笑道。 “甘宁!” “末将在!” “他就交给你了!” “喏!” 甘宁兴冲冲地向楚云领命,便晃着铁锁,向淳于琼拍马冲去。 醉意未醒的淳于琼见敌将冲来,哼了一声,如同把长剑当做长矛使用一般,直冲向甘宁。 甘宁见状,是又好气又好笑,心想自己跟不少名将交过手,还从未有人敢如此轻视自己。 只见他手中铁链如长鞭一般收放自如地向前一甩,如灵蛇出洞似的是既快又准,将淳于琼手中的剑身一缠,再稍微一用力,长剑便脱手而出,随着铁链一并落到甘宁手中。 完全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淳于琼,捏了捏空荡荡的右手,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兵器已落入敌人之手。 在马上使用刀剑一类的短兵器,往往要特别小心,可这淳于琼却大摇大摆地横冲直撞,足以见得他此刻脑子并不清醒,仍是一片混沌。 甘宁冷哼一声,铁链再次出击,这一次不偏不倚地砸在淳于琼的战马身上,疼得战马一声嘶鸣,前蹄乱蹬,直接将主人淳于琼摔下身来。 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的淳于琼,在疼痛难忍之余,也终于恢复清醒。 “我刚刚在干嘛?” 心里这么默默扪心自问时,淳于琼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敌军的精骑包围。 方才那一招,甘宁如果想,已经取了淳于琼的性命。 只不过他实在不屑亲自动手杀这等鼠辈,这才让将士们将其围住,准备生擒之。 曹操和楚云也没加以阻拦,任由将士们把刚刚回过神的淳于琼五花大绑起来,放到马背后面,才哈哈大笑着继续厮杀。 袁军先前尚且不敌曹军精骑,如今主将被生擒,更是军心涣散,数万大军,就这么荒唐得被击败。 望着弃营而逃的袁军,曹操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也就没再下令死追,而是带着几乎没有任何伤亡的精骑们,扬长而去。 天明时分,曹操与楚云平安归营,曹昂听到二人的捷报,是既兴奋又生气。 兴奋的是经此一役,袁绍失了绝大多数粮草,已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 生气的自然就是,这么大的一处好戏,他居然没能亲自参与。 最后还是楚云好说歹说,以保证让他参加攻打延津的攻城战为诺,才让曹昂悻悻作罢。 最是捏了一把冷汗的许攸,在目睹曹操和楚云得胜而归时,才总算长出一口气。 万一这二位哪个有三长两短,他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结果就是,曹操正式给许攸摆了个简单的宴席,虽说算不得铺张浪费,但意义非凡。 这代表许攸正式被纳入他曹操的谋士团队,成为其中的一员。 对于刚来不到一天的许攸来说,能获得如此殊荣,全仰赖昨日他献策的功绩。 之后,曹操下令密切关注袁绍大军的动向,防止袁绍离开延津向河北遁逃,同时做好攻城准备,等待高顺的陷阵营来大营汇合。 一旦高顺和陷阵营一到,曹操会立刻下令,全军攻打延津。 而另一边,延津城内,袁绍正在厅堂向众谋士大发雷霆。 “许攸这个奸贼!逆贼!一定是他!泄露乌巢秘密的人,一定是他!” 袁绍几乎是在歇斯底里地发泄着满腔的怒火。 自打许攸昨夜不辞而别,袁绍下令翻遍整个延津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迹后,袁绍就意识到,许攸已经背弃自己而去了。 “主公……主公请息怒啊!眼下最重要的是考虑如何全身而退!再去计较那叛徒的所作所为,也是于事无补啊!” 沮授心里也不好受,他虽然觉得袁绍对许攸说的那番话过分是过分,但许攸直接背主投敌,是任谁都想不到的。 然而沮授这番务实的劝言,非但没有起到效果,反而让袁绍将矛头对准了他。 把沮授当做出气筒一顿臭骂之后,袁绍这才开始问起御敌之策。 对沮授颇为同情的田丰上前一步,道:“主公,以在下之见,曹操不日将会率大军前来围城,不如弃延津、白马两地,退守冀州,待休养生息一年,明年春季,再与曹操相斗!” 田丰给出的,已经是目前最符合局势的建议了。 粮草不济,骑兵更是难以补充,士气更是一落千丈。 袁军要在这种环境下和曹操继续死磕,恐怕要不了多久,待延津城门一破,袁绍和众谋士都要沦为曹操的阶下囚了。 如果是之前,袁绍是绝对不会同意撤军的,他的自尊心绝不允许他做这种事。 但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形势摆在眼前,容不得袁绍不退让妥协。 袁绍仰天长叹,看着天花板黯然道:“好吧,传令,让将士们做好准备……” 然而还不待他说完,一位传令兵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主公!主公!” “干嘛慌慌张张的,曹操率兵打过来了不成?!” 袁绍本就心情不佳,见状更是没好气地骂道。 “主公,淳于琼将军被曹军送回来了……” “送回来了?!曹操会这么好心?!” 袁绍大吃一惊,昨天夜里他匆忙赶到被烧成灰烬的乌巢大营时,始终不见淳于琼的踪影,本以为淳于琼要么是投降要么是战死,不曾想他不仅还活着,而且被曹操给送了回来。 传令兵垂下头,不敢再多言。 袁绍没多想,只是挥手招呼道:“走,诸位且随我去看看!” 结果这一看,袁绍差点儿没气得当场把淳于琼一剑砍死! 原来,这淳于琼的耳朵、鼻子被曹操尽数割去,已然面目全非! 曹操此举,无非是在借此羞辱袁绍! “啊啊啊啊!!!” 袁绍气得猛然一跺脚,狂吼道:“匹夫曹阿瞒!竟敢如此折辱我!我与他势不两立!” “主公息怒!曹操此举,意在激怒主公,与他决战!可见那曹贼也生怕主公撤回冀州,才用这等下三滥的法子!主公莫要睬他!以免正中他下怀啊!” 哪怕先前被骂得狗血喷头,沮授还是矢志不渝地为袁绍出谋划策。 “呼……呼……” 袁绍不停做着深呼吸,意在平复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总算冷静下来。 沉思了许久,袁绍最终还是一咬牙,向形势妥协道:“罢了,罢了!这一次,就让他曹阿瞒得意一阵吧!传令!全军做好准备,今日就退出延津,与白马的守军汇合,撤回冀州!” 见袁绍总算脑子清醒了一次,沮授、田丰乐得像过年似的,齐声道:“主公明鉴!” 这一次,就连一向只会出馊主意的郭图,都装哑巴不敢乱说话了。 先前他一直认为优势很大,就算乱说几句,以袁军的势力,要干掉曹操还是易如反掌。 但压下敌强我弱,是个傻子都看得出袁绍的处境已经相当危险。 郭图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这个时候,他一向是善于装聋作哑。 主意已定,袁绍便开始着手离开延津。 只可惜袁绍一下令,当晚,曹操就从安插在延津的细作那里,收到这消息。 “诸位,看来袁绍还没老糊涂,打算明天就开溜。” 曹操将众谋士包括许攸都叫到帅帐,把刚收到的情报公之于众。 闻言,意在继续好好表现的许攸上前一步,道:“孟德兄,在下建议,应当趁今夜攻袭延津,不给袁绍逃回冀州的机会!否则一旦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25章 若非乱世,你我必是一世兄弟! “许攸先生说得在理!” 荀攸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许攸的人。 在场的都是通达多智之人,没人会因为许攸的倒戈来投,而对其有偏见。 想当初郭嘉也是在袁绍帐下待过一段时间,直到后来认清袁绍的嘴脸,才弃袁投曹。 相比之下,许攸也不过是幡然醒悟得为时过晚了一些罢了。 随后,郭嘉、楚云也陆续表示赞同许攸的说法。 毕竟这是早就制定好的战略,绝对不能任由袁绍逃回冀州。 曹操见众谋士意见一致,就没再多废话,直接下令让人早做准备,搬运攻城器械,等高顺和陷阵营一到,就攻打延津! 然而众人散去之时,唯有楚云一人未走。 曹操见状,赶紧拉着楚云进了一间静悄无人的房间。 “云儿,可是有什么不妥?” “回禀叔父,许攸先生的想法,与我们先前商议的如出一辙,并没有什么不妥。” “那你为何……?” “叔父,侄儿只是有些不放心。” “不放心?” “对。” “忧在何处?” “叔父请试想,袁军此刻士气低落,是不争的事实。 可是一旦我军将延津团团围住,袁绍势必下令死战,拒不投降,以袁绍的威望,他手下的将领绝不会轻易背弃他,到时袁军将士没有退路,难免不会破釜沉舟,拼死抵抗。” 楚云冷静地分析道。 闻言,曹操想了一会儿,问道:“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办?总不能因为这个,就不攻城吧?” “攻打延津,势在必行,只是侄儿有个法子,能叫袁绍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次,楚云是铁了心要除掉袁绍了。 先前放走刘备,已经让楚云觉得埋下了不小的隐患,这次他说什么也要确保袁绍死在此战。 “哦?那你快说来听听!” 一听能将袁绍置之死地,曹操顿时两眼放光。 要攻克延津,不难,但袁军一旦顶不住曹军的攻势,袁绍肯定会率一支最精锐的部队突围,而延津的北面就是河岸,他想跑,曹操是很难能拦截得住的。 楚云压低声音,附耳对曹操说了几句。 曹操脸色连番变化,最后喜道:“好!就按你说得法子办!” —— 在这期间,袁绍不止一次想率军出逃,但发现被曹军哨骑盯得死死的,而且一直有至少三股精骑在延津城墙附近游荡。 一旦袁绍有率军弃城而逃的打算,这三股骑兵定然会立刻黏上袁军,以袭扰的方式拖延袁军行进的步伐。 到时候,就算是袁绍这样的脑子,用屁股想也知道曹操会率大军追上来,那么失去城墙作为依托的袁军,就更加不会是曹军的对手了。 见跑是跑不掉,袁绍一面加强延津的防守布置,一面命人渡河请求三个儿子调兵来援。 袁谭、袁熙、袁尚这哥仨虽然没啥本事,但最基本的孝道还是能做到的,至少不会拒绝出兵支援袁绍,坐视父亲兵败。 三人尽管不是同一时间收到袁绍的求援信,但在收到信的当日,都果断调遣兵马,前往渡口准备支援袁绍。 这三股兵力加在一起,有近十万之众,若是袁绍能成功拖到与这些袁军汇合,不但无需畏惧曹操,反而能重新掌控主动权,不惧与曹操正面交战。 从细作的信件中得知此事的曹操,当然不会坐视这件事发生。 三日之后,高顺与扩充军备后的一万陷阵营将士顺利抵达大营,与曹军汇合。 翌日一早,曹操就下令生火做饭,然后全军开始攻打延津! 收到消息的袁绍同样起了个大早,分兵将各个城门的防务布置得有条不紊。 然而,他等了半个时辰,等来的不是曹军的冲车、云梯,而是一块飞来横祸般的巨石! 原来,在这段时日里楚云一直没闲着,而是在专注于改良先前用来砸毁袁军箭楼的霹雳车! 历经数日,在反复试验之后,楚云总算成功弄出一种重型抛石机。 这抛石机不但能投射二百斤重的巨石,而且射程极远,能够在延津守军箭矢根本够不到的位置,安逸地以巨石砸击延津城防。 猝不及防的袁军们吓得是抱头鼠窜,甚至不敢在城墙上立足。 看着不断从城墙楼梯处向下转移的袁军,袁绍当场傻眼,想下令让将士们回到城墙上,又迟迟张不开口。 这情景,谁上去都是送死,恐怕没人愿意被巨石砸得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的时间,直到曹军先前准备的巨石尽数用尽,曹操才满意地下令让将士们开始发动正式进攻。 望着满目疮痍的城墙,曹操心里也多少有点儿心疼,但转念一想,这一战打好了,说不定真能一举干掉袁绍,也就平衡多了。 在先前抛石机的砸击下,东门、南门两座城门已经被当场砸烂,另外两座城楼也坍塌得不成样子。 曹军将士们趁虚而入,尤其是主力在东门、南门附近,连冲车都省了,直接在城门附近,跟袁军展开白刃战。 为保证首战就占到优势,曹操命高顺率陷阵营,自南门长驱直入! 高顺没有带上全部家底,而是只带了五千陷阵营将士,盾牌手在前交错列阵,以密不透风的盾阵抵御着城楼上直射而下的箭矢,当成功抵近城门入口,陷阵营将士们各个换出精钢环首刀,如砍瓜切菜般,对袁军守军们展开屠杀。 过去的陷阵营战斗力已经称得上是“强悍”,再加上高顺得到的资源比昔日在吕布麾下时,多出数倍不止,使得如今的陷阵营比过去更胜许多。 寻常兵刃,尤其是刀剑一类,砍在盔甲之上,就算能伤到敌人,刀刃上也难免会多出豁口,多用几次,就算不断,也会变钝,威力大打折扣。 但陷阵营们所使用的环首刀,则大有不同,它们以精钢为材质,经过烈火反复淬炼,再由许都手艺最杰出的工匠锤炼,严密筛选后,才会被选用为陷阵营将士使用的武器。 至于那些被淘汰的,则交给其他曹军的精兵使用。 可以说,陷阵营将士们每人都拿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在与敌人作战。 这也是在楚云力劝之下,曹操才狠下心一咬牙,力排众议给陷阵营拨调一笔又一笔数目庞大的经费,才能堪堪做到。 今日,付出终于到了有所回报的时候,陷阵营将士们无论装备、还是个人战斗能力,都远胜袁军。 打着打着,陷阵营将士们甚至开始觉得,这实战的对手,还不如以往那些训练用的稻草人,更别说与自家弟兄们之间的对练相提并论。 尽管其他的城门还在僵持不下,但南门不到半个时辰,就被高顺与陷阵营将士们,以破竹之势夺下城门。 后续的袁军,在高顺的开路下,源源不断地涌入城内,要道接连自袁军手中失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整个北城区域,全部落入曹军的掌控之中。 其他苦苦支撑的三座城门,自然开始兵败如山倒,袁绍亲自等上城门指挥,企图振奋士气,却效果低迷。 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其他三座城门相继被攻破,唯有北门因袁绍收缩全部兵力,尚且能支撑一时。 眼看着大势已去,袁绍只得在众谋士的力劝之下,放弃延津,从最靠近冀州的北城门夺路而逃。 还跟随着袁绍的三万残兵,知道这是生还的最后机会,全部红着眼跟袁绍一路浴血厮杀,在性命攸关之时,他们的战力被完全激发,曹军也似乎有意让出一条路,且战且退着,还真就让袁绍杀出了重围! “哈哈……哈哈哈哈!” 望着身后渐渐被拉开距离的追兵,头盔都丢得不知去向,披头散发甚是狼狈的袁绍,却突然不合时宜地放声大笑。 “主公为何发笑啊……?” 善于揣摩上意的郭图最先开口问道。 “我笑那曹操费尽心机,想将我等一网打尽,可如今,还不是被咱们逃出生天?! 待我回冀州重振旗鼓,要不了一年,就能再重建三十万大军,与他再决雌雄! 到那时,我必让那曹阿瞒付出代价!” 纵然刚刚脱离绝境,袁绍的口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主公说得是,不过眼下危机尚未解除,敌军随时可能追上来,主公还是速速渡河吧!等过河之后到了冀州地界的渡口,咱们就彻底安全了!” 郭图心想:都什么时候了,您老还要在这吹牛皮…… “说得是,快!速速渡河!” 袁绍准备的并不充分,今日的水流尚不算湍急,不过前些日下了一场暴雨,河中水位上涨,袁军残余的将士们渡其河来,倒是也有些麻烦。 然而,就在大多将士们位于河岸中,进不能上岸,退不能回岸之时,曹军的喊杀声却突然自后方响起。 这一下,可把方才还神采奕奕的袁绍,直接吓得一个踉跄,差点没摔进河流里。 袁军众人扭过头,只见成千上万不计其数的曹军精骑们,正向河岸边冲来。 曹军精骑们搭弓引箭,瞄准正在河流中,行动不便的袁军们,进行骑射。 上万支箭矢遮天蔽日般自上空而下,袁军们深陷河流之中,是避无可避,只得举起盾牌招架抵挡。 然而大多数士兵在逃亡的过程中,早就把盾牌丢到不知哪去,再加上袁军无法闪避,使得曹军精骑们的骑射对他们造成伤亡极大! 曹操、楚云还有曹昂正一起统御着共计两万骑兵,见状,无比失声大笑。 “父亲!师弟!你们看!这次袁绍是插翅也难逃了!” 曹昂大喜之下,指着远处惊慌失措的袁绍捧腹大笑。 曹操满意地点头道:“多亏了云儿,想出这‘半渡而击’的法子,先故意让袁绍突围,等他们过河的是哦户,再进行截击,果然袁绍成了瓮中之鳖啊!” “叔父,未免夜长梦多,还是速速下令继续进攻把!” 楚云当然也很兴奋,不过有刘备的前车之鉴在,现在他只有亲眼目睹袁绍身死,才能安心。 “嗯,说得是,众将听令!冲锋!” 曹操一声令下,骑兵们井然有序地保持着阵型以两翼之势,对河流中的残余袁军进行包夹,并不断以骑射的方式进行袭扰。 不,严格来说已经算不上是“袭扰”了,因为单单是弓箭,就已经对袁军造成难以抵御的打击。 当两万精骑彻底将袁军团团包围在河流中心时,袁绍的周围除了谋士们,只剩下几位遍体鳞伤的将军,还有寥寥三百余人。 眼见四周都是曹军的精骑,刺耳的马蹄声以及自家将士临死前的哀嚎,前一刻还一心想着回冀州就能东山再起的袁绍,两眼一闭,一声长叹。 任谁都看得出,在这种情况下,袁绍已无任何逃出生天的可能性。 下一刻,在众人还来不及阻拦的情况下,袁绍骤然拔剑自刎! 袁绍,袁本初,汉末横行一时的最强诸侯,就这么讽刺地死在了自己的剑下! 也许他算不得一世英雄,但至少也是一时英雄。 目睹英雄走向末路,楚云心中百感交集。 曾几何时,袁绍的大名还如雷贯耳,纵是曹操也不得不避其锋芒,看起脸色,甚至将“大将军”的官位,都对其拱手相让。 可相隔不到两年,袁绍就已然成了剑下亡魂! 这,就是乱世。 袁绍突然自尽,留下的谋臣诸将们,全部不知所措。 “主公!” “袁公!” “明公啊!!!” 他们既不知该做什么,也不知道等他们的是怎样的命运。 他们只顾着看那袁绍的遗体,嚎啕大哭,却不知几人是假,几人是真。 目睹这一幕,曹操的心中同样是感慨万千。 在年少之际,他与袁绍策马同游,既行侠仗义过,也一起干过不少缺德事儿。 而各自起兵后,袁绍也曾在他危难时,像老大哥一样,给予自己鼎力支持。 可时至今日,两人却兵戎相见,水火不容,直至袁绍身死! “本初老哥!若非乱世,你我何尝不能做一世兄弟?!”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26章 剑指冀州 有感而发后,望着袁绍倒下的身影,曹操先前那一股戾气,与决绝的杀意,都化做悲凉感。 在前呼后应之下,曹操策马来到郭图、田丰、沮授,以及张合、高览等昔日隶属袁绍麾下的文臣武将面前。 这些人自知已沦为俘虏,张合、高览为武将,性子自然更烈一些。 “曹贼!要杀要剐,给本将军一个痛快!” 高览最先破口大骂,摆出一副悍不畏死的姿态。 他倒是确实不怕死,但谋士们一听,就各个变了脸色。 尤其是郭图,闻言心头一凛,对高览是恨得牙根痒痒。 在他看来,高览死到临头还要口出狂言,只会更加激怒曹操,进而牵连到他郭图也难以活命。 见此人并非贪生怕死之辈,曹操眼中反倒闪过一抹欣赏之色。 “这是何人?死到临头安敢在此大放厥词?” 曹操扭头向身后随行的许攸问道。 “回禀孟德兄,此人就是高览,袁绍麾下为数不多的猛将,此人武艺不凡,深谙兵法,是能独当一面的将才!” 许攸了解曹操,知道曹操素来爱才,再加上他过去和高览的关系不错,这生死关头,既然能帮,他自然是要帮上一把,说几句好话。 高览脑子转得不快,正要开口继续痛骂曹操,却被身后同样灰头土脸的张合在其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这一下疼得高览浑身一哆嗦,虽然没回头,却也意识到张合的绝不会平白无故这么掐他。 他脑子转得不快,但并不是愚蠢之人,结合情景,想起方才许攸的话,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许攸的话,意在保他一条性命。 如此一来,高览只隐忍不言,任凭曹操发落。 “嗯……” 曹操倒是没注意二人的小动作,方才的大胜以及亲眼目睹袁绍身死,他难免一时之间志得意满,注意力也涣散了许多。 “高览,我念你是个将才,又有子远替你美言,你若肯悬崖勒马归顺于我,非但可免一死,日后若能建功立业,仍不失拜将封侯的机会!” 对于一个生死都系于自己一念之间的敌将来说,曹操能讲出这番话,胸襟已经是相当宽广了。 高览本以为自己难逃一死,不曾想曹操还愿意给自己归降的机会,当下毫不犹豫地俯身跪拜,哽咽道:“罪将愿归顺司空!” 除了郭图,沮授二人,其他人都带着羡慕的眼光看向高览。 哪怕前一刻旧主身死,高览这就转投敌营,他们也不觉得高览有什么错。 袁绍先前的刚愎自用,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反观曹操恢宏大度,肯既往不咎,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该怎么选。 而郭图看向高览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嫉妒,至于沮授,他是死忠于袁氏的异类,哪怕袁绍身死,他宁可为其殉葬,也不愿改弦易辙投敌。 所以在他们二人的眼力,高览就成了背主投敌的小人了。 接着,之前早就中意张合的曹昂,凑上前亲口为其向曹操说情,曹操本就不打算大开杀戒,更不会折了儿子的面子。 于是,张合就稀里糊涂地加入曹昂麾下,成为羽林之中的一员偏将军。 而张合自己,始终没想明白,先前在战场上,被自己骂得狗血喷头的曹氏大公子,为什么要主动替自己说情,难道他是想以后满满折磨自己,报复自己? 可是面对曹昂还有羽林诸将们的热情,他立刻就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自己是败军之将,又是降将,但整个羽林自曹昂而下,没有任何人对他有半句言语上的冒犯。 相反的,他们还迅速与张合勾肩搭背地聊起行伍中人最热爱的话题。 聊着聊着,张合才知道,闹了半天,原来是大公子欣赏我! 嗯,大公子果然是人中龙凤,能看出我张合的不凡之处! 那能生出这等少年英杰的司空,自然也是当世英雄了! 就这样,张合既感觉一切说得通,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就这么融入羽林的“大家庭”。 至于袁绍麾下那一干谋士,在询问过楚云、郭嘉、荀攸、许攸、刘晔五人的意见之后,曹操终于做出了决定。 将田丰、沮授严加看管,至于郭图嘛…… 就地斩首! 当然,最极力主张斩杀郭图的,就是许攸本人。 曹操等人也看得出,这许攸过去八成和郭图不对付,这谏言难免出自个人恩怨,而并非于公。 但明知如此,曹操念在许攸于此役做出巨大贡献,还是满足了许攸的心愿,让他得以公报私仇了一回。 随便找个借口斩了郭图之后,曹操还将郭图的首级交给许攸处理。 听说,当晚许攸练了至少一个时辰的踢蹴鞠。 —— 此次大胜,曹操命人将袁绍的尸身好生保管,便在重新夺回的延津城内,大摆宴席,军民同庆! 曹操毕竟是当世枭雄,虽然因袁绍之死而得偿所愿,但也不过是兴奋一个时辰,就从那股狂喜之中逐渐回过神来。 袁绍确实死了,他曹孟德最大的心头之患没了。 可是河北的青、幽、并、冀四州之地,仍还分别被掌控在袁绍的三个儿子以及一个外甥手里。 所以这曹操明白,自己只是向一统河北成功迈出了最为重要的一步。 接下来,还是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故而照例,这宴席之上,名为欢庆,实则还是集结群臣的智慧,商议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首要该做出决定的,就是接下来应该直接打进冀州,还是先修生养息一阵。 这次曹操大败袁绍,聚歼二十万袁军,自己的折损不过两、三万,可谓大获全胜。 但维持十几万曹军的粮草供给,可谓日渐艰难,只靠先前楚云、徐晃二人劫回的粮草,仍是杯水车薪。 哪怕是荀彧在颍川动员百姓们大力支持战事,曹军的粮草依旧是维持得极其勉强。 在这样的大环境之下,曹军要继续攻打冀州各郡县,就只能胜,不能败。 不仅如此,还要速胜一阵,攻占一城之地,以供曹军驻扎和补充粮草辎重。 面对并不乐观的情况,也有谋士打了退堂鼓,建议曹操先休养生息,反正袁绍已死,河北未必会像以往一样,如铁桶般团结。 曹操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而是又将问题抛向最为倚重的谋臣们。 宴席之上,荀攸没有贸然站起身,只是笑了笑,朝着曹操拱手道:“主公,在下觉得,袁本初身死不久,其死讯一旦传回河北,比致四州震动,这正是主公动兵的好时机!” 郭嘉似乎是喝酒呛到,咳嗽了几声,笑道:“主公,在下也认为,我军不仅应该动兵渡河北上,而且动作应该越快越好!” 曹操微微点头,又将目光落在许攸身上。 一来,许攸自知初投曹营,虽建有大功,但若是公然反驳两位重臣谋士的意见,还是颇有不妥。 二来,他远比旁人更清楚,袁绍那三个儿子,全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家伙,袁绍在世时,尚且不是曹操的对手,如今袁绍一死,他们自己恐怕都要乱成一锅粥,更别说能抵御得住曹操的兵锋了。 “司空,在下知道,袁本初三子,袁谭、袁熙、袁尚素来不和,尤其是长子袁谭与三子袁尚,彼此势如水火,难以相容。 如今,袁绍既已死,他们三人即使不为了争权夺利而同室操戈,也必然会彼此忌惮互不照应,如此一来,岂非正是司空您用兵的好时机么?” 许攸的这番话,说得是相当在理,曹操闻言不住点头,脸上已浮现出几分笑意。 随后,曹操还是看向楚云,等待着他进行最后的拍板。 这一情景,也在众人的预料之中。 半渡而击,计诛袁绍一事,早已在军中传开,现在楚云的威名在军中更是如雷贯耳,达到人尽畏之的程度。 楚云只是淡然一笑,道:“几位先生说的都有道理,袁绍既死,理当趁乱进军冀州,一举收复四州之地!” 要说袁绍的三个儿子究竟有多废,楚云是比许攸还要清楚。 在亲眼目睹袁绍身死的一瞬间,楚云就已经把青、幽、并、冀四州之地默认为曹氏的属地了。 现在,袁绍三子根本不足为虑,真正让楚云感到头疼的,还是不知逃遁到何处的刘备,以及在宴席上处境尴尬的孙策。 且不提刘备,单论如何处理孙策和江东,就已经让楚云想得头大。 经此一役,袁绍已死,曹操取而代之,一跃成为天下势力最大的诸侯。 等收复河北四州之地,曹操就算称王称帝,也是轻而易举。 但从孙策的反应上看,他应该是想找个借口离去,不再掺和曹操与袁氏之间的争斗,回江东继续发展自己的领地。 孙策其人,作战骁勇,极善用兵又野心勃勃,更有周瑜这等奇才忠心辅佐。 如果此次纵容他离去,难保以后不会成为曹操的大敌。 论亲疏,自己跟曹操无论是亲情还是利益,都注定要坚定地站在一起,立场上楚云是不可能有所动摇了。 但孙策毕竟是乔紫青的姐夫,也就是自己的姐夫。 从理智的角度上讲,现在就找个借口软禁孙策,甚至直接杀了孙策,是最保险最万无一失的手段。 但楚云实在狠不下这个心,一旦这么做了,他和乔紫青的关系就算不决裂,也会产生巨大隔阂。 在这乱世之中,楚云地位虽已越攀越高,可真正知道他是谁,能与他交心的,唯有爱妻乔紫青一人。 二人一路走到结合成婚,并不容易,楚云有心助曹操一统天下,却不愿为此伤了乔紫青的心。 因此在这左右为难之际,楚云始终想不出两全其美之法。 曹操倒是想不到,楚云的心理活动这么丰富,只是听楚云也支持打冀州,当即拍板道:“好!那全军休整一日,即渡河北上!” “主公明鉴!” 众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 冀州,邺城。 此处的大殿实在了得,其金碧辉煌,奢华程度哪怕是许都的皇宫,也不配与之相提并论。 单凭这大殿的气派和规模,就足以见得袁绍在建造此殿时,胸中已暗藏帝王之志。 一间闺房之内。 风华稍逝的一位夫人,正端坐在床榻上,正对着铜镜。 她的身侧,一位容貌俏丽至沉鱼落雁的少女,正帮着夫人梳妆打扮,整理仪容。 黛眉杏目,眼波流转之中,仿佛蕴藏着一股灵气。 少女的青葱般的双手,如雪白的肌肤同色。 尽管她为夫人梳妆的动作灵巧而娴熟,但从那双光滑白嫩而细腻的葇荑上,不难看出,她并不是常做类似事情的卑微侍女。 从她与贵妇人身上的衣物布料如出一辙,也足以见得她的身份不低。 自镜中欣赏着着少女为自己整理的妆容,夫人满意地不住点头,正当她沉浸其中,门外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却打破了此处的平静。 “门外何人?” 妇人脸色一变,质问声中带有几分不悦。 “夫人,审配大人求见。” “他一文臣,见我这妇道人家做甚?” “审配大人说有要事,务必要见到夫人,亲口相告。” 夫人脸色一变,心中“咯噔”一声,催促道:“那就让他进来吧!” 按说这房间内只有两个女眷,审配身为男子,进入并不合规矩。 但这妇人似乎想到某种不该发生的可能性,情急之下,也就顾不得这么多了。 片刻后,一位绿袍老者匆匆入室,脸色惨白不见一丝血色。 瞧他这神情,任谁都猜得出定是发生了大事。 “夫人,大事不好了!” 说完,审配一抬头,才发现少女也在,随年长对方一辈不止,还是要低头向少女行礼。 “原来少夫人也在。” 意识到自己碍眼的少女微微颔首,落落大方地站起身。 “母亲,妾先行告退。” 妇人没有挽留,只是道了声“好”。 “审配大人,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眼看着少女离去,确认门被关严后,夫人才急切地问道。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27章 祸起萧墙 “夫人……呜姆……” 审配欲言又止,以袖遮面,哭出声来。 眼见谋士如此失态,妇人的心更为紧张不安。 “主公……主公他自刎了……” “你说什么?!” 即便是隐隐有预感这样的结果,但这句话从审配口中道出之时,妇人还是直接瘫倒在地,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夫人!夫人!这个时候您更是要坚强啊!主公的大业能否得以保全,全看夫人您了!” 审配当即向妇人跪拜。 “先生,我不过是一妇道人家,如何能在这危难关头主持大局?!” “夫人……不知可否恕在下直言?!” 审配似是有所忌惮地问道。 “先生……都这个时候了,有什么话,你无需藏着掖着,尽管直言吧!” 妇人不拘一格地回答道。 “夫人!主公这一走,并未留下任何书文遗嘱,您素来喜爱袁尚公子,如今大公子、二公子恐怕尚未收到消息,若不趁现在,拟定主公遗命,确立袁尚公子继承大位,河北岂不是要乱作一团?” 这妇人,自然就是袁绍的发妻,袁氏三子的嫡母——刘夫人。 审配说得还算隐晦,但刘夫人已经听得很明白了。 如今袁绍已死,且死前并没有留下遗嘱明确指定大位的继承人。 这意味着谁三位袁氏公子都会起竞争继承权的心思,一旦三人互相攻伐,河北势必大乱,而本就因袁绍之死,一跃成为大敌的曹操,自会对冀州虎视眈眈,待时机成熟,一举吞并整个河北。 而审配的意思是,伪造一封遗嘱,从法理上确定袁尚的正规继承权,这样避免除了同室操戈的祸患,他还能以拥立新主公继位的头功,获取高位。 而刘夫人对于此事的看法,与审配当真可谓是一拍即合。 因为这位刘夫人可不是什么贤妻良母,虽说都是她的亲生儿子,但三子袁尚容貌生得是英俊潇洒,甚得她的欢心。 身为人母对小儿子有所偏爱本来也没什么,但她就偏执得过分。 他先是撺掇着袁绍,让其把长子袁谭过继给袁绍早亡的哥哥袁基,以此剥夺袁谭的“袁绍长子”身份。 目的就是为了让袁谭丧失袁绍大位的继承权,然后在袁绍出征前,她又一个劲儿地吹枕边风,让袁绍下令将小儿子留守冀州邺城。 众所周知,冀州邺城算是袁绍所有领地的都城首府,而袁绍能听刘夫人的建议,命袁尚留守邺城,可见他也有意将三子扶上继承人的位置。 可惜的是,他此次南征有去无回,又不曾留下遗嘱,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大将军才刚刚遇难,我就这么做,这不好吧……?” 刘夫人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萌生了与审配合作的念头。 她知道审配想要的是什么,审配也同样知道她的所求。 可以说,二人的目的是一致的,利益非但不冲突,还相互吻合。 “夫人啊!为今之计,唯有稳住局面,才是对主公最大的尊重!” “好吧……事已至此,我就不推脱了……” —— 当日,刘夫人与审配,将谋士逢纪、袁绍三子袁尚聚集在一起,商议过后,当即矫诏确立了袁尚成为合理的大位继承人。 经过袁尚这段时日的渗透和拉拢,还留在邺城的绝大多数都已成为他的亲信,至少也是站在他与刘夫人的队伍里。 因此,有刘夫人这位先主夫人,以及审配、逢纪两位重臣撑腰支持,没人胆敢站出来质疑袁绍遗嘱的真实性。 袁尚就此顺利继承袁绍如“大将军”、“邺侯”、冀州牧等官爵之位。 而后知后觉的袁绍次子袁熙在收到父亲袁绍的死讯后,选择带兵以“奔丧”的名义,赶向邺城。 长子袁谭则不甘示弱地自封为“车骑将军”,选择按兵不动,对袁尚就这么随便继位的决策是暗恨又无可奈何。 而袁尚为了确立自己的地位,在谋士审配、逢纪二人的建议之下,派人向曹操致书,索求父亲袁绍的尸骨。 —— 正忙着准备攻打冀州的曹操,在收到袁尚此信件后,忍不住嘿嘿一乐,再次将众谋臣聚集到延津县府大堂商议。 “诸位,袁尚这小子有点儿能耐,不但顺利接掌了他爹的位子,还想向我逃回袁绍的尸骨,你们说说,我是给他,还是不给?” 随手将袁尚的信一丢,曹操不屑地笑道。 许攸上前一步,笑道:“孟德兄,袁尚此子,在下算是有所了解,其人鼠目寸光,贪图小利,绝非英主良才! 似这等庸碌之辈,曹公无需理睬,只需一纸书信痛骂之,就足够吓得他胆战心惊!” 许攸的意思,曹操听明白了。 他觉得不仅应该拒绝袁尚的请求,还应该向其耀武扬威一番,以此恐吓袁尚。 眼下袁绍身死不久,冀州人心惶惶,若是袁尚就此被吓到,来日曹军攻打冀州,很可能会事半功倍。 这是“攻心为上”的手段,确实高明。 “嗯……子远所言有理,还有什么其他看法么?” 曹操嘴上这么问,心里已经有些偏向于采纳许攸的意见了。 因为许攸也许不是自己麾下众谋臣中,才智最出众的。 但他绝对是最了解袁尚的。 因为他毕竟曾效力于袁绍麾下多年,比如郭嘉虽然早年也曾在袁绍手底下带过一阵,但论对袁尚的了解,显然还是不如许攸的。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许攸最有发言权,他的建议也最有价值。 这时,郭嘉上前一步,谈笑自若道:“主公,在下倒是觉得,子远先生的想法虽然没错,但也未必是最好的。” “哦?那不知奉孝有何高见?” 曹操顿时来了兴趣。 “主公,袁尚以书信向主公讨要其父尸骨,表面上是为尽孝,实则是想借此打探主公的虚实! 若是主公肯将尸首奉还,那么也就意味着,主公愿意暂罢兵戈,缓和与袁氏的关系。 而主公若是拒绝奉还袁绍的尸首,那就等于是透露我们打算攻打冀州的讯号!” “我明白了……” 曹操会心一笑,脸上满是狡黠之色,道:“奉孝的意思是,虚而实之,实而虚之,不妨就暂且遂了他的心思,以此麻痹袁尚,让他误以为我们短期之内不会攻打冀州?” “主公明鉴,在下正是这个意思!” 郭嘉说完,还略怀歉意地看向许攸一眼。 显然,郭嘉的计策比许攸要高出一筹,但这也算是折了许攸的面子,郭嘉为谋士团队的和谐,向许攸表个态也没什么问题。 许攸拱手低头还礼,表示自己并不放在心上,这事也就算是就此揭过。 “曹公,军师祭酒的计策也并无不可,那袁尚定会上当!” 听到许攸能这么说,曹操相当欣慰。 实际上这件事无论采纳谁的计策,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冀州终归是要打的,至于袁尚,这种儿子辈的对手,曹操更是从来没放在眼里。 真正让他担心的,是许攸作为他曾经的友人,昔日又为袁绍效过力,能否顺利融入他的颍川谋士团。 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问题。 “嗯,那云儿,你怎么看?” 最后压箱底拍板的事,当然还是要交给楚云。 他明白,曹操让他拍板,并不是让他从两个主意之中选一个。 而是要画龙点睛地完全缓和谋士之间的关系。 “启禀叔父,侄儿觉得,子远先生之策,刚猛霸道,威慑袁尚进而让冀州三军胆寒! 而奉孝之策,柔中带狠,示敌以弱再暗度陈仓,亦不失为良策! 这两策各有千秋,难分高下,侄儿也不知该如何抉择。” 把许攸和郭嘉的计策各夸了一遍,再重新把皮球提给曹操,让曹操来下最终的判断。 这才是曹操希望楚云做的。 而楚云也确实如其预料的,没有让曹操失望。 “嗯,说得好啊!” 曹操欣慰地点着头,最后还是拍板道:“子远之策自是霸道,但袁本初再怎么说也是我昔日故交挚友,我若不将其尸骨归还,让他得以安葬,未免有些不近人情,此次,就当我这个长辈给子侄辈一点关爱,把其父的尸骨还给袁尚吧!” 话音一落,谋士们已忍不住要佩服起曹操。 虽然明显郭嘉的计策更为高明,但曹操采纳其计策的理由却是“念在与袁绍的旧情”。 这样一来,就免去了许攸的尴尬。 “主公明鉴!” 众谋士们异口同声地钦佩道。 —— 收到袁绍尸骨的袁尚自是大喜,下令为袁绍举行葬礼,并名正言顺地以“要求奔丧”为理由,召袁谭来邺城参加葬礼。 袁谭本不愿去邺城,他自知刘夫人不喜欢自己,又一向与审配关系不和,担心袁尚、刘夫人还有审配、逢纪会借机加害自己。 “公子,如今主公尸骨未寒,丧事未了,您不前去奔丧,既为不孝,于理不合! 眼下大敌当前,曹操携大胜之师,对河北虎视眈眈,此时不宜与袁尚交恶,还是去吧!” 最后还是在辛评这番建议下,袁谭才不情愿地率领少部分兵马前去奔丧。 果然,袁谭人一到邺城,袁尚就找个借口将他留下,并让他屯军于黎阳,以范曹操来犯。 事实上,袁尚并不觉得曹操会率兵渡河打过来,之所以如此安排,只是为了避免袁谭回青州割据一方拥兵自重。 而袁谭别无选择,只能顺从地率军在黎阳驻扎,但袁尚只是做做样子,拨给他的兵马极少,使得本就没什么安全感的袁谭更是日渐心慌。 而正为自己成功摆布了兄长而沾沾自喜的袁尚,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在他给亡父搬完葬礼不出三日的时间,曹操就亲自率兵,一路打到了袁谭驻扎的黎阳。 黎阳为冀州抵御南方外敌的门户,位置极其重要,一旦此城失守,邺城很有可能朝不保夕。 按说这么重要的位置,袁谭应该拨调给袁谭足够多的兵马,以确保其能抵御曹军的进攻。 其实客观分析当前局势,袁绍虽死,但河北袁氏的总体实力,还是略胜曹操一筹,再者“哀兵必胜”,袁绍在河北积攒多年的声望极其强大,哪怕其身死,仍存在并庇护着袁氏荣光。 如果袁尚不是过分忌惮和防范兄长袁谭,在兵力上不吝啬地给予袁谭支援,哪怕曹操猛攻,以黎阳城防的坚实,再加上袁谭作为据守一方的固有优势,曹操在短期之内,想占到便宜,是不可能的。 但世上没有如果,袁尚对与袁谭的防范之心,比对曹操还要强烈。 尤其是在审配、逢纪以及生母刘夫人的蛊惑下,他几乎忘记了袁谭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反而像防贼似的防着袁谭。 这种情况也在楚云的意料之中,打一开始他就知道袁氏兄弟不合,见状更是抓住机会,向曹操提议,不要犹豫趁机猛攻黎阳。 结果,黎阳虽然没能就此被攻下,但袁谭一败再败,守城压力与日俱增,守军士气更是急转直下。 情非得已之下,袁谭只得忍着一肚子的怨气,再次向袁尚请求支援。 —— “主公!主公啊!不好了!曹操率军再次猛攻黎阳,刺史大人一败再败!情况万急啊!” 收到军情的传令兵,一路小跑来到正安逸用膳的袁尚面前,急匆匆地汇报道。 袁尚正与审配、逢纪二人摆宴饮酒,听闻这消息,眉头一皱,挥手示意传令兵退下,而后看向二位谋士。 “二位先生,你们都听到了。” 审配赶紧放下酒杯,谏言道:“主公,黎阳为冀州重镇,门户之地,断不可失!还是趁早拨调援兵给刺史大人,不求他能战胜曹贼,至少能守住黎阳以保不失,时日一长,曹军粮草不济,自会退军!” 闻言,袁尚眉头皱得更深,俊逸的容颜上满是忧虑之色。 “先生,你我皆知,兄长一直不服我继承父位,我此番若是给他增添兵马,待他击退曹贼,拒不奉还,该当如何?若引兵反攻邺城,又当如何是好?” 虽然父亲就折在曹操的手上,但自始至终,袁尚都没把曹操这个外患放在眼里。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28章 攻克黎阳 “公子啊!曹贼毕竟是外患,而刺史大人再怎么说也是您同父同母的骨肉兄弟,就算要防着刺史大人,也应当先将曹军赶出冀州,再行防范!” 论智谋,审配在这汉末如群星璀璨的谋士之中,着实有些排不上号。 但要是论人品,审配倒还真是出了名的正直。 虽说他拥立袁尚继位,但也是出于自保,再加上袁绍生前确实是属意让三子继位,所以审配这么做也不算违逆先主的心意。 只可惜审配这番肺腑忠言,袁尚是一点儿都听不进去。 “先生,您也知道,曹贼不过是一时侥幸胜了我父帅,不足为虑!倒是我兄长对大位虎视眈眈,眼下愤愤不平,兴许他是故意不尽全力守城,才让曹贼占了便宜!待他发现我不会给他增添兵马,他自然会认真应敌!我就不信,他拿出当年平定青州的本事,还奈何不得区区曹操?!” 显然,袁尚是真的没把曹操放在眼里。 “公子!恕臣之言,公子此言是大错特错了!” 审配虽算不上托孤之臣,但也有辅佐袁尚进谏逆耳忠言的觉悟。 “先生,莫要再危言耸听了!” 袁尚倒是不敢表露出明显的怒意,但脸上已有不耐烦的神色。 “公子,臣绝非危言耸听!曹操本就极善用兵,又是携大胜之师渡河而来,士气正盛,再加上他手下文武济济,绝非刺史大人一己之力所能相抗!” 见审配这么较真,袁尚也知道他是坚决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力主给袁谭增添兵马,绝对不可能是出于其他心思。 袁尚神色一缓,想了一会儿,总算是妥协道:“那好吧,既然先生您这么坚定,那此事就按先生的意思办!不过嘛,先生你也知道,我兄长是虎狼,必须对他加以防范,若是一定要给他增添兵马,你必须另择一合适人选,做监军相随,以免我兄长图谋不轨!” 听这话,审配已经有些无语了。 这都被人打到家门口了,俩兄弟还互相防范着,跟防贼似的。 看来袁氏窝里斗的“优良传统”还真是被这些晚辈继承得相当完整。 但作为臣子,主公的意思,审配只能顺从。 “好吧,既然这是主公的意思,那在下建议,派逢纪先生做监军正合适!” 此时冀州人心惶惶,局面看似如平静的湖面,实则只需要一块鹅卵石,就能掀起波澜。 也唯有审配、逢纪这样信得过的老臣,才能担当这监督袁谭的重任。 这个人选正合袁尚的心思,他当即点头同意,让审配亲自去与逢纪商议操办此事。 最终,逢纪带着两万兵马南下,与袁谭兵合一处,稍壮声势。 —— 反观曹操,近日连战皆捷,眼看着坚城黎阳指日可破,心情愈发舒畅。 前几日,孙策以刘表有意再攻庐江为借口,率军离去,曹操没与任何人商量,也不曾强加挽留,而是痛快地放任其离开。 此事他虽不曾与楚云商议,但楚云知道,曹操肯放任孙策离开,完全是看在楚云的面子上。 明知此举是放虎归山,但为了不让楚云难做,曹操毫不犹豫地放了孙策一马。 至于被俘虏的田丰、沮授二人,曹操派人屡次劝降无果后,亲自前去劝说他们,却只落得被痛骂得狗血喷头的下场。 不过求贤若渴的曹操对田丰、沮授的冒犯只是一笑置之,并没有恼羞成怒下令将他们斩杀。 至于这一点,倒是楚云的主意。 “所谓‘水滴石穿’,‘铁杵成针’,眼下袁氏一息尚存,他们二人自然仍抱有希望,待叔父将河北一同,灭了袁氏,他们自然会归降。” 这就是楚云的原话。 沮授、田丰都是当世英才,即使眼下曹操麾下的谋士数量已经不少,但随着地盘版图不断扩大,人才当然是多多益善。 历史上的沮授是死后不肯投降,还妄想逃跑继续回袁氏身边,继续为他们效力。 楚云索性就下令,加派人手严加看管沮授,哪怕是吃饭睡觉上厕所,都必须要有人紧盯着。 —— 黎阳,南城门之上。 取下刚修好没几天的精钢头盔,袁谭叹了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和袁尚派来的监军逢纪打招呼。 袁谭明知逢纪是袁尚派来检视自己的,却又对此无可奈何。 最初,他虽然心里对三弟袁尚独断专行继承大位不满,也有心与袁尚争上一争。 但自打曹操率兵打过来,他就暂且断了这个心思。 年长的他很清楚曹操并不简单,连他最尊敬的父亲都败在其手上,足以见得曹操的实力深不可测。 然而,让袁谭颇为失望的,是弟弟对自己的极端不信任。 先前袁谭觉得,两人之间本来就有隔阂,一时之间难以相容也属正常。 可自己浴血奋战,为他坚守黎阳多日,仍换不来袁尚对自己的信任,这就着实太伤人了。 没什么比坦诚相待却不被理解更让人心寒了。 从请求增派援军不允,到不得已派遣援军,只有区区两万不说,还有个跟自己不对付的逢纪当“监军”。 名为监军,实则是替袁尚监视自己的眼线。 “逢纪大人,好久不见。” 袁谭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逢纪与袁谭算是一向合不来,此番逢纪不得已从命而来,却不打算给袁谭什么好脸色。 “嗯。” 逢纪微微点头,算是作为回应。 袁谭见逢纪这般敷衍的态度,心中更是恼怒,却又拿逢纪无可奈何。 一日后,曹军再次以改进过的抛石机砸击城防,并加以猛攻,袁谭昔日也是完胜田楷、孔融的人物,在军事上堪称能够独当一面的将才,在其使出浑身解数严防死守之下,曹操的进攻虽然有所成效,但终究没能耐攻破黎阳。 只是黎阳虽在,但城防的情况苦不堪言,一日不如一日,袁谭看在眼里,心想曹军用抛石机这等利器,城防修得远不如曹军破坏得快,再这样下去,黎阳早晚是要失手的。 考虑到黎阳一失,邺城乃至整个冀州都可能落到曹操的手里,袁谭只得自降身价,以宴请逢纪为借口,在酒席上恳求逢纪能将军情如实写信告知袁尚,请求他再多派些兵马来,以确保黎阳能得以坚守。 袁谭的想法和做法都没什么问题,如果袁尚、逢纪肯配合他,给他兵力上的支持,以黎阳现有的城防,消耗到曹军粮尽还是大有可能的。 奈何逢纪和袁尚真可谓一丘之貉,逢纪先是逢场作戏答应袁尚的请求,却在写给袁尚的信件中添油加醋,扭曲事实使得袁尚如闭目塞听,根本正确没了解到黎阳战事的危机程度。 而审配先前因欠逢纪一个人情,二人的关系早已从不和睦变为惺惺相惜,在审配看来,逢纪不可能糊涂到蒙蔽战事欺骗袁尚这个地步。 结果就是,袁尚因此并没有给袁谭增添兵马。 两日后,曹操见黎阳的守备力量已大不如前,意识到该是下令猛攻的时候,当即命大军全线出击,四门齐攻。 结果不出半日,高顺率陷阵营直接占领南城门,其他各城门也纷纷落入曹军之手,袁谭见大势已去,心中更是苦楚难当,却别无他法,只能下令退军。 “什么?!退军?!不可!” 战乱中,眼看着敌军就要冲到脸上,还活在梦里的逢纪高声抗拒。 “逢纪先生,曹军已占领各大城门要道,若是我们再不撤,非但黎阳不保,连你我也要葬身于此!” 袁谭虽然巴不得逢纪早点儿死,但考虑到对方再怎么说也是袁尚的人,如果不明不白地就这么死在乱军之中,自己撤回邺城也难以向袁尚交代。 要知道眼下袁尚才是冀州之主,袁谭不得不审时度势,一忍再忍。 “你!袁谭!你分明是守城不利,记恨我与主公不给你增添兵马,故意放任曹操占领黎阳!等回了邺城,我定要如实上报给主公,揭露你的罪行!” 逢纪的这番话,让袁谭险些气得当场吐血三升。 事实上客观来说,袁谭在驻守黎阳的这段时间,不仅是尽心竭力,而且在危难关头下被激发多次,屡屡发挥出远超先前的指挥水平,才能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抵御曹军一次又一次的猛烈进攻。 结果到了他逢纪的口中,袁谭反倒成了故意卖掉黎阳的贼人! 瞬间,袁谭的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整个人如一尊怒目金刚般,不再与逢纪啰嗦半句,而是骤然拔剑,不由分说地一剑刺死了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的逢纪。 “奸贼!居然倒打一耙!我看你还如何能进谗言!” 旁人也知道斩杀逢纪这事非同小可,但将士们只是劝说袁谭赶紧离开,却没人为逢纪之死感到可惜。 这些日子以来,袁谭的所作所为将士们看在眼里,分明是逢纪颠倒是非,逼得袁谭走投无路,这种人,在将士们眼中,理所当然是死不足惜。 最后,曹操虽然顺利占据了黎阳,袁谭却成功脱离追击,逃回了邺城。 纸毕竟包不住火,逢纪的死讯和死因很快就传到了袁尚的耳中,这也让袁谭和袁尚俩兄弟之间的关系,变得愈发不可调和。 逢纪是对是错在一根筋的袁尚看来并不重要,但袁谭敢出手当众杀逢纪,对于袁尚来说,就是一种示威和挑衅了。 邺城,袁尚寝室。 “主公,刺史大人已回邺城,您为何不亲自前去迎接,而是派别人去接他?!这不妥啊!” 听闻袁尚并没有亲自去迎接战败而归的袁谭,审配大急之下,赶紧跑来劝说袁尚。 “先生有所不知,逢纪大人死了。” 袁尚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狠。 “什么?!” 这才得知逢纪死讯的审配吃了一惊,为老友故去感到阵阵揪心。 “可是……就算这样,您也不能迁怒于刺史大人啊!” “先生,逢纪大人并非死于曹军之手,而是被我兄长所杀!” “啊……?!” 审配惊魂不定地失声呼喊。 “这……这怎么可能呢!刺史大人怎会如此行事?!” 审配不喜袁谭,但他不觉得袁谭会蠢到在这个内忧外患的时候,杀逢纪得罪袁尚。 就算是手足相残,也不能挑在这种时候吧? 见袁尚正在气头上,审配没有被他的情绪带动一并失去理智,而是前思后想琢磨了好一会儿。 “主公,依我看这事没那么简单,也许其中另有隐情,无论如何,曹贼已攻占黎阳,邺城危在旦夕,您不该与刺史大人闹僵,还是先随在下去迎接他,再问个究竟也不迟啊!” 能在这种时候保持理智,足见审配也有不凡之处。 黎阳失守,曹操的长矛就算是抵到了袁尚的脑门上,这下他不复先前的从容,知道再胡来下去,他的大位就算不丢到袁谭的手里,也会被曹操夺取。 他只得妥协点头道:“好吧……” 哪怕是逢场作戏,袁尚还是听从审配的建议,大张旗鼓地为袁谭大摆宴席,歌颂其南拒曹军的功绩,对于其丢失黎阳一事,却绝口不提。 这一次,袁谭总算从这个不争气的弟弟身上感受到了些许温暖,再加上形势所迫,据说曹军已经在黎阳整顿兵马,准备攻打邺城,在这种危机关头下,袁谭、袁尚俩兄弟的关系,终于有所改善。 “兄长,如今曹操引大军屯据黎阳,对咱们邺城虎视眈眈,不知你有何对策,能击退曹军?” 袁尚自知在兵马韬略上不如袁谭,兄弟俩喝过几杯酒后,关系渐缓,也就顺口问了一嘴。 袁谭郑重其事地放下酒杯,拱手道:“主公,曹操声势浩大,兵锋正盛,我军若是主动出击,难以取胜,若只龟缩在邺城,时间一长,将士们的士气必然有所动摇。 我听说南匈奴有个叫呼厨泉的单于正在平阳附近有反叛攻打河东郡的意图,不妨给此人一些粮草、兵马上的援助,壮其声势,让其能威胁到长安,于西面牵制曹操,如何?” 河东、长安位于冀州西北,如今都在曹操手上,若是失去这两地,曹操就会有被两面夹攻的危险。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29章 平叛?防守? 这一手看似简单的围魏救赵,倒是能行之有效地威胁到曹操,如果能够成功,曹军就必须退离冀州,以免被夹攻。 “兄长的法子很好!就给那呼厨泉增兵三万,粮草五万石,兄长觉得如何?” 其实这次袁尚没有别的心思,只是听袁谭的主意觉得可行,为缓和兄弟二人的关系,就痛快地答应下来。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事在袁谭看来,他非但不想领袁尚的情,心中反而更是气愤! 当初他在黎阳苦守了半个多月,力拒曹军进攻,三番五次向袁尚支援,可袁尚却在即将城破之时,才象征性地调给袁谭两万兵马。 如今袁尚随便一开口,就愿意给素未谋面甚至八竿子打不着的呼厨泉增兵三万,让袁谭实在忍不住想:我身为你的兄长,又为你镇关守城,难道还不如区区一个蛮夷外人?! 人与人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样,一旦恶化到几乎不可调和的地步之后,即使一方所做的目的是缓和二人的关系,另一方也只会用恶意去揣测对方。 昔日的李傕与郭汜,也是因此而交恶最终走到互相攻伐的地步。 “主公明鉴。” 袁谭脸色阴冷地仿佛被刀削过一般应道。 “啊,刺史大人进来连日征战颇为辛苦,在下敬您一杯!” 与袁尚的低情商不同,审配看出气氛有些不对劲,赶紧打起圆场缓和道。 眼看着审配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袁谭脸色稍缓,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也跟着喝了一杯。 在审配的帮衬下,这场本不算和谐的酒宴免于不欢而散。 —— 三日后。 本来已经做好充足准备要乘胜一路攻打邺城的曹操,在收到最新的军情之后,心情愈发压抑。 最后,他只得喊楚云一人前来,商议对策。 夜已深,寂静的书房内除一盏烛火外,仿佛再无他物。 楚云如约而至。 “叔父。” 他向烛火下似是在孜孜不倦捧读着兵书的曹操作揖,轻声问候。 “来了。” 曹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将竹简放到手旁,拍了拍身旁床榻的位置,示意楚云坐下。 叔侄二人私下见面,楚云也就没客气,直接坐了下去。 “不知叔父召侄儿一人前来,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楚云很清楚,曹操虽然信任自己,但无论军事还是政事,都可以集思广益,让所有谋士一起商量得出最好的解决方案。 而眼下曹操单独召见他一人,可见极有可能是出了不能声张的重大事件。 “哎,匈奴有个叫呼厨泉的单于,在平阳带着一帮羌人作乱,如今已经快要打到河东郡了……” 楚云一听,立刻就明白了。 这件事如果放在平时,那不算什么大不了的。 召集军队,择一良将率军前去平叛,就足够了。 再不济,曹操亲自出手,那呼厨泉本就是曹操昔日手下败将,败于曹操之手后归顺朝廷,现在也不过是再收拾他一次。 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就大有不同了。 曹军主力正与邺城针尖对麦芒,曹军如蓄势待发的利箭,随时准备离弦进攻,袁军则是做好拼死相抗的准备。 呼厨泉也是料定这个时候,曹操腾不出手对付他,他才敢趁火打劫,直逼河东郡。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绝对不能声张,如果军中将士们得知河东郡有危险,军心必受打击,对即将展开的攻城战相当不利。 这也是曹操召楚云一人来商量此事的原因。 “叔父,侄儿愿亲自赶往长安,整顿兵马抢在呼厨泉前头,感到河东郡镇守!” 司州虽大,但能最快支援到河东郡且有重兵驻防之处,唯有长安。 若要救河东郡,只能由长安派兵。 “咱们叔侄俩想到一块儿去了,我本来是打算让司隶校尉钟繇率军负责此事,但你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一旦河东有失,咱们这的战事就功亏一篑了!” 看曹操的意思,是信不过钟繇的能力,觉得这事只有楚云亲自出马,他才能放心大胆地专注于攻打邺城。 “侄儿明白了,侄儿这就回去收拾行装。” 楚云再次朝曹操拱手道。 “云儿,有你这句话,叔父今晚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曹操知道,楚云得知这事肯定会自告奋勇将其揽下。 他纵有万般不舍,也不得不让楚云肩负此事。 “叔父言重了,那侄儿现在就动身。” “诶!别急,休息一夜,明日再走!叔父为你选好了近卫精骑,保证让你平安到长安。” “侄儿谢过叔父。” 赶夜路确实不安全,楚云听曹操这么一说,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 次日,黎明时分,军中将士们还不曾起床时,为避免引起他人注意,楚云就在曹操的相送下,带着两千精骑直出大营,向西而去。 急行军两日,楚云果然一路畅通无阻接近长安。 自从曹操一统中原,长安就从李傕、郭汜二贼的手中得到解脱,百姓们也算难得地修生养息了一段时日。 今年年初才被任命为司隶校尉的钟繇,是个还算颇有能力的干才,短短数月,已将长安治理得愈发井井有条。 然而今天,钟繇的心情就不大美丽了。 在长安苦心经营数月的他,本来深得军民之心,几乎在长安成为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再加上曹操曾给予他无需受制度约束的实权,自行治理长安。 可以说,他本已成为长安的土皇帝也不为过。 然而,就在一日前,他突然收到曹操的书信,说当今太子太傅楚云要来长安,暂时接掌长安军队的军权。 如今的钟繇,却有种成果被剥夺的感觉,这换做是谁,心里多少都会不大好受。 在城门口,静待楚云到来的钟繇此刻就摆着苦瓜脸,即使想对不知何时会抵达的楚云笑脸相迎,也迟迟做不到。 “大人,不知这太子太傅究竟是何人物?听说是很有名的人?还有传言说,他只是个毛头小子?” 一位心腹随从冲苦着脸的钟繇悄声问道。 钟繇叹了口气,摇头道:“他叫楚云,此人来头大着呢,近年来中原把他传得是神乎其神,说其用兵堪称‘当世韩白’,战必胜,攻必取。” “那事实上又如何?” 随从继续追问。 “事实上?他确实是领兵征战未尝一败,胜过的每一仗都堪称奇迹!” 钟繇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真有这么厉害?!” “废话!否则他怎会一跃成为司空身边的红人,还被司空收为义侄!据说司空待他,与对曹昂公子无异!” 随从倒吸一口凉气,试探着问道:“大人,这么一尊大人物,司空让他来长安,莫非是有意让他接替您的位子,掌管司州?” 钟繇又是一声长叹,不安道:“哎,上意难测啊!司空究竟是何用意,我也琢磨不透! 但司空在信中所说,只是让太子太傅负责指挥兵马,平定呼厨泉之乱。” “那主公您呢……?” “我?我当然是从旁辅佐太子太傅了。” 说这句话时,任谁都能听得出钟繇有多么不心甘情愿。 这时,楚云一行已出现在钟繇等人的视线。 钟繇立刻叮嘱随从闭上嘴不要再妄言,并下令打开城门,亲自迎接楚云。 片刻后。 “司隶校尉钟繇,恭迎太子太傅!” 论官职地位,钟繇都落居楚云之下,只得躬身向骑着马仿佛高高在上的楚云行礼。 楚云见状,赶紧翻身下马,淡然一笑,搀扶着钟繇柔声道:“钟司隶不可如此,太折煞我这晚辈了!” 钟繇当即一愣,没想到这传闻中天下难逢敌手的少年,竟不似想象中那般桀骜骄狂,反而是彬彬有礼,宛若一位谦谦君子。 “钟司隶……?” 见钟繇愣在原处,楚云不明所以地朝他眨了眨眼,轻声问道。 “啊……!抱歉!太子太傅,下官久闻太子太傅威名,却是初见您的真容,不免有些感叹‘闻名不如见面’!” 本来钟繇还以为楚云就算不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也要让他难受好一阵,不曾想对方这么好相处,一时间有种从地狱蹦到天堂的幸福感,竟情不自禁拍起楚云的马屁。 至于先前与钟繇暗中非议楚云的随从,更是惊呆了。 大人物他不是没见过,但是这么没架子的大人物,他活这么多年,还当真是头一回见到。 “钟司隶太客气了。” 楚云倒是没心思和钟繇相互客套。 “钟司隶,不知如今长安城内兵马境况如何?” 支援河东郡是争分夺秒的事,楚云也就没和钟繇拐弯抹角,而是开门见山地问起正事来。 钟繇一听楚云是事干派,也赶紧摆正神色,作揖回答道:“回禀太子太傅,长安目前约有步军三万,骑兵四千。” 整个司州近来几乎都在钟繇一人的掌控之下,但能做到在短期内募集这么多兵的兵马,可见钟繇的能力确实很不一般。 “钟司隶果然名不虚传。” 楚云客气了一句。 钟繇受宠若惊,嘴上连连重复说着“过誉”,脸上的沾沾自喜之色已遮掩不住。 能被楚云这样的人物夸奖,本就是一种殊荣和享受。 “不知太子太傅打算何时出兵剿灭呼厨泉那伙乱党?” 钟繇同样是个务实之人,楚云也是如此,索性也直入正题问道。 “剿灭呼厨泉?不,我们要做的并非立刻平叛,而是先据守河东郡。” 钟繇没想到方才还客客气气的楚云,突然会这么干脆地将他的想法给否决。 “据守河东郡……?可是太子太傅,据司空给在下的信中所述,我们需要做的是剿灭呼厨泉,平定羌族叛乱,而非据守河东郡这么简单……” 显然,在钟繇看来,他手握三万大兵,呼厨泉据说只有一、两万羌兵,论兵力、论后方补给、论将士素养,他都有自信远胜呼厨泉。 这种情况下,还要转攻为守,放任呼厨泉嚣张,是不合理的。 钟繇的这一想法,楚云理解。 “钟司隶,此事你想简单了,不过……” 楚云扫了一眼周围。 钟繇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下二人还在城门口,这么多双眼睛在盯着看,怎么都不是商议军机大事的地方。 “哦!太子太傅,请随下官来!” 一直到将楚云引进偏堂,钟繇请楚云入座之后,才不解地发问:“太子太傅,您说下官想简单了,不知可是另有隐情?” “冀州近来的战事,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这是自然,司空先诛袁绍,再败其子袁谭,一路势如破竹攻占黎阳,想必邺城也是指日可破!冀州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司空尽数收复!” 钟繇赶紧趁机又当着楚云的面,拍了一番曹操的马屁。 “可你想过,为何我军能如此轻易屡屡获胜?” “这……司空用兵如神,又有太子太傅您从旁辅佐,袁绍、袁谭之流,岂是我军对手……?” “钟司隶,此处没别人,你无需讲这些连自己都不信的客套话……” “额……” 钟繇先是一阵尴尬,然后干咳一声,正色道:“是,既然太子太傅这么说,下官从命。 只是下官确实不知战事具体细节……” “你不知道没关系,且让我讲给你听。 袁谭虽丢了黎阳,根本原因其实是其弟袁尚与他向来不和,他屡次需要袁尚增添兵力相援,袁尚却置若罔闻,这才导致黎阳最终被我军攻占。” “这……” 钟繇大吃一惊,觉得甚是荒谬,没想到袁氏兄弟在存亡之际还能为旧日恩怨相斗。 “可是太子太傅,这与我们要平定呼厨泉的叛乱又有何干系呢?” 见钟繇没能悟透其中关联,楚云只得叹了口气,解释道:“这意味着,袁尚在冀州的兵马并未有多少折损,既然我们知道呼厨泉在平阳叛乱,他自然也知道。 我们希望剿灭呼厨泉,所以有所行动,那你觉得,如果你是袁尚,会怎么做?毫无作为么?” 钟繇闻言,脸色大变,颤声道:“您……您是说,袁尚可能已经暗中支持呼厨泉了……?”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30章 挑战,赌局 “不是‘很可能’,是‘一定’。 呼厨泉是蛮夷不假,可他不是傻子。 他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岂敢向河东郡进军?” 钟繇恍然大悟,背后已直冒冷汗。 “原来如此……太子太傅竟已考虑到这一层,下官目光短浅,让太子太傅见笑了……” 这次属实是把钟繇吓得不轻,他先前还怀疑过楚云是畏惧羌人之勇不敢与之交手。 现在经楚云这么一点拨,本就颇有才能的他,很快就领悟到其中的利害。 正如楚云所说,呼厨泉一旦得到袁尚的支持,袁尚就算再小气,只要给呼厨泉三、五万兵马,长安这点兵马就不可能轻易胜过呼厨泉了。 羌人的步军并不强悍,但呼厨泉麾下的一万骑兵却是能与曹军精骑相抗衡甚至更精锐的羌族骑兵。 一来匈奴人本就精于骑术,说他们是在马背上的民族也不为过。 再者匈奴的战马成长环境比中原战马更优秀。 有这样一股大规模骑兵部队,再加上袁绍支持的步军,钟繇自认为没有胜过呼厨泉的把握。 “钟司隶也不必这么妄自菲薄,我不急于平定这场叛乱,并不完全是畏惧那获得了袁尚支持的呼厨泉。” 楚云叹了口气道。 “哦?太子太傅莫非另有顾虑?” 钟繇发现跟楚云这样的大智之才交流,自己能学到太多,于是赶紧抓住这难得的提升机会。 “不瞒钟司隶,我确实另有担忧。” 楚云闭上眼再次一声长叹,睁眼道:“自我军于延津大胜后,袁绍身死,如今更是势如破竹攻占黎阳,意在一鼓作气拿下邺城。 这一连串的胜利,让我军如参天大树,傲立于世,可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树大招风的道理,谁都明白。” “太子太傅是担心会有其他主公趁机掺和进来?” “长安以西,马腾、韩遂二人在西凉蛰伏已久,如今我们一旦调离兵马前往河东郡驻守,长安必然空虚,到时他们二人若引兵攻打长安,我们难以分兵抵挡!” “马腾、韩遂……?!下官倒是把他们二人给忘了!” 钟繇拍着自己的脑袋,开始琢磨着楚云的话。 过去,马腾、韩遂二人畏惧曹操声势,表面上俯首称臣,表示愿意归顺朝廷。 可实质上,他们割据西凉,分地而治,各自积攒兵马,是名副其实的两个土皇帝。 最重要的是,他们二人的领地距离长安实在太近,如楚云所说,一旦长安大军出城赶赴河东郡,他们二人只要有意,长安对他们来说,便是唾手可得。 一时之间,钟繇还真有一种细思极恐的感觉。 “太子太傅,那怎么办?咱们难道要投鼠忌器,为了防范他们二人,就放弃驻守河东郡么?” 钟繇的意思是,马腾、韩遂如果像楚云猜测的那样,有意攻打长安,那么等楚云、钟繇率兵前往河东,长安确实很有可能被他们攻陷。 但这毕竟只是楚云的猜测,马腾、韩遂二人究竟会不会背叛,还是未知之数。 反而是河东之危已迫在眉睫,呼厨泉意在攻打河东郡,更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既然只能两者择其一,钟繇还是更倾向于率兵前往河东郡,防范呼厨泉的进攻。 楚云暂且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得道:“放弃河东郡是不可能的,河东一旦失守,叔父他老人家就无法再攻打邺城,甚至还要撤出冀州。” “下官明白了。” 见自己的想法总算有一次能得到楚云的肯定,钟繇心中有些欣喜。 随后,钟繇为楚云特地布置的接风洗尘之宴,楚云算是赏光参与,酒宴之上,众文臣武将无不接连向楚云敬酒套近乎,唯有一人始终冷眼旁观,自饮自酌。 楚云不知此人到底是为了反其道而行之引起自己的主意,还是着实对自己有什么偏见。 但楚云必须承认,若是前者的话,对方确实已经成功了。 楚云的注意力,不禁为其所吸引。 那是一位看似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尽管他并未穿着一身戎装,反倒打扮得像是个文士,楚云还是一眼就看出,此人即使读过书,却一定是军旅中人。 行伍出身者,身上那一股英气和煞气,是无论怎样都难以被掩盖的,尤其是对见惯了骄兵猛将的楚云来说,更是一目了然。 抓住个空档,楚云就悄然向身旁的钟繇低声打听起来。 “钟司隶,末席那位年轻将军,不知是何人?” 钟繇一听,顿时面露苦笑,还以为楚云是为那年轻人不敬的态度感到恼火,连忙出言宽慰。 “太子太傅息怒,说起来啊,他与太子太傅是一家人呢……” “哦?他是……曹家?还是夏侯家……?” 楚云一听,立马就拉了兴趣。 “他是司空族子,曹洪将军亲侄儿——曹休,字文烈……” “原来是曹休将军……” 闻言,楚云豁然开朗。 “这么说起来,我们二人还算是同辈兄弟,却不知他为何似乎不待见我啊……” 楚云说这番话的语气满是调侃之意,见楚云并未动怒,钟繇霎时松了口气。 “太子太傅有所不知,曹休将军也曾随司空征战多年,可自从您声名鹊起后,他就正巧被司空调到长安,挂起赋闲的军职……” 听到这,楚云已经明白了。 “他是觉得,他在叔父那儿失宠,全是因为我……?” 楚云觉得有些滑稽。 大多数曹氏宗族的成员,知晓楚云以往的赫赫功绩,对楚云敬畏有加,绝不敢有任何轻慢。 但也有个别成员,似曹休这般常年在外远离许都,故而只能通过传言对楚云稍作了解,也就难免会质疑楚云的能力以及其在曹操心目中的地位。 “下官也不敢妄自猜测,只能说,有这个可能性……” 这两位曹氏晚辈“斗法”,钟繇是哪个都得罪不起,只能选择明哲保身。 “好吧,待宴会结束,我跟他聊聊。” “太子太傅,曹休将军毕竟是骁将,眼下长安良将不多,还望太子太傅与大局为重,莫要与他交恶……” 钟繇这么说已经是客气的了,实际上,长安诸将中,曹休是唯一能看的。 所以他才会担心眼下还没出征,楚云若是就和曹休闹起矛盾,以至将帅不和,这仗岂不是未战先败? “钟司隶多虑了,我与曹休将军同为曹氏子侄,断不会像那袁氏公子一样手足相残。” “听太子太傅这么说,下官就放心了。” 钟繇乐呵着举起酒杯,向楚云敬酒。 —— 宴席过后,欢声笑语之中人潮退去,唯有曹休一人孤独地起身绕过人群离去。 楚云见状,别过钟繇以及其他文武,装作漠不关心地跟在曹休身后。 二人前后脚一路到了军营的演武场,曹休才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盯着楚云。 “不知太子太傅跟着末将,有何贵干?” 曹休的言语虽然客气,可看着楚云的眼神却满是戾气。 “哦?原来兄长认得我?我还以为兄长不知我是谁呢。” 楚云的话柔中带刚,既有友善之意,又不曾自降身价。 “不敢,太子太傅声名在外,天下何人不知?哪个不晓?” 曹休冷哼一声,即使楚云已经主动伸出手示好,他非但不买账,还不肯接受“兄弟”之称。 显然他也是知道,自己被曹操撇在长安之后很难有机会再重返沙场,这次是恰好赶上战事,他才有披甲出征的机会。 而长安目前靠得住的将领只有他曹休一个,所以在他看来,就算现在他不给楚云面子,楚云也拿他没办法。 现在楚云主动送到他面前给他奚落,曹休心里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见曹休咄咄逼人,楚云的脸色也不复先前那么好看。 “兄长又何必如此呢?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又即将携手拒敌,不如和睦相处,如何?” 楚云并不是真的怕曹休撂挑子不干,而是不希望曹氏子弟关系闹得太僵,让外人看笑话。 面对楚云的好意,曹休依旧不领情。 他冷笑一声,自一旁的武器架上随手取下一柄剑,一手提着剑,一手指着楚云腰间的剑鞘。 “好,既然太子太傅把话说到这份上,大伯的面子我该给还是要给。 早听说太子太傅师承夏侯剑神,想必在剑术上也是当世罕逢敌手,不如你我比试一场,你若是胜了,从今往后,你我兄弟相称,这次出征,我唯你马首是瞻。” “那我若是败了呢?” “太子太傅若是败了,此次出征就莫要对末将指手画脚了!” 看来,曹休对听从楚云的命令是相当抗拒。 “兄长倒是个痛快之人。” 哪怕曹休比楚云年长近十岁,但这场比试,倒也没什么不公平之处。 “这么说来,你是答应了?” 曹休眼中闪过一丝凶芒,战意愈发强盛,似乎对胜过楚云有十足的把握。 “兄长提出比试,我岂能不从呢?” 楚云故意束手无策般地摊了摊手,露出无奈的笑容。 “那就开始吧!我让你先出手!” 话音一落,曹休握剑的手微微下垂,两眼却紧盯着楚云的双手不放。 看曹休这架势,楚云就知道他一定也是精习剑术,难怪会敢于主动向自己发起挑战。 楚云的双眸同样在盯着曹休手中的剑,没再答话。 较量,在曹休说完方才这句话时,就已经开始。 这个一触即发的时候,双方都屏息凝神,谁也不会再轻易开口,直至分出胜负为止。 见曹休确实打算让自己先出手,楚云没再犹豫,当即拔剑,试探着向前刺去。 青芒一闪,青锋剑应声出鞘,剑锋直指曹休的左肋。 曹休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容。 他知道,楚云这一刺本可以直逼他的双眼,或他的心口。 但楚云偏偏只刺向自己的左肋,足以见得,楚云在留手。 这让曹休觉得倍受侮辱。 在怒意的驱使下,曹休右手陡然出剑,这一剑后发先至,角度刁钻且速度更胜楚云。 楚云若不变招,必然被曹休先行划破手腕。 也算有过不少实战经验的楚云见状只有立刻翻腕,原本一往无前的刺击变为横扫,双方的剑顿时相互挥砍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道刺耳的金属声。 “叮——” 楚云顿时感到手腕一阵发麻,就连虎口都隐隐有些生疼。 显然,在力量比拼上,楚云稳占下风。 反观曹休,经历如此剧烈的交手,手肘只是稍微顿了顿,就继续挥剑,向楚云攻杀而来。 楚云右手尚未恢复知觉,难以招架曹休的追击,索性这近一年来也练就了灵活的身法,在单打独斗时也算颇为实用。 侧过身一闪,将曹休连贯的二连刺一并避过后,楚云赶紧顺势后退,拉开与曹休之间的距离。 其实还有一点让楚云吃惊的,是曹休手中看似普通的铁剑,在方才与青锋剑做激烈碰撞时,却似乎没有破损。 看来曹休为此战似乎有所准备,并非临时兴起才挑战楚云。 “想不到我也有被算计的时候。” 想到这一点,楚云不禁自嘲着笑了笑。 一心求生的曹休为求稳胜,没有急于追击楚云。 先前的几剑他都是全力以赴,虽然在气势上成功压倒楚云,但实际上并未伤到楚云分毫。 反倒是他自己因为用力过度,气息稍有些紊乱,正在尽快调整,恢复平稳。 他握剑的手不自觉地更用力了几分。 紧张,这一战对于楚云而言,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剑术切磋。 然而对于曹休来说,却是证明自己不输于人的战斗! 他不允许自己失败,否则他会质疑自己多年来的奴隶!甚至是否定自己的一切! 他已陷入偏执之中。 楚云洞悉到了这一点,不禁黯然摇头。 果然,曹休再次出手时,就暴露出他的求胜心切。 看似全力以赴,实则留有余力的一剑,自曹休之手,纵劈向楚云的天灵盖。 这种手段瞒得过普通人,却瞒不过在剑道上天赋极高的楚云。 更何况,楚云自己本就时常使用这一招。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31章 三路夹攻?谈笑间摆平! 由于距离已被拉开,曹休在出手前,先是施展了一个箭步。 就是这一个箭步的空挡,楚云已然看破了对方的真实用意。 “先佯攻一击,藏着真正的后手么?” 既然曹休这一剑明显留有余力,就说明真正要取胜的手段被留在这一剑之后。 楚云面不改色地提剑迎上前,以免让对方意识到自己已经洞察到他的意图。 作势将剑锋上挑,楚云已暗自做好临时变招的准备。 果然,两人剑锋上下相击的一刹那,曹休手中长剑顺着青锋剑的剑身向侧面一滑,同时整个身体灵巧地避开楚云的上挑。 接连而来的是曹休的第二剑,这一剑似乎凝聚着曹休全部力道,直取楚云小腹。 如果楚云没提前做好准备,在这猝不及防之下,一定会措手不及,暴露出破绽被曹休一击得逞。 但楚云非但做好准备,而且准备得相当充分。 先前的较量中,楚云已认清自己力量上的弱势,要迎接这一剑,并不理智,于是楚云效仿先前曹休的手法,转刺曹休出剑的右手手腕。 曹休自以为楚云已是步入陷阱的猎物,不曾想自己的算计已被楚云识破,可这一剑与先前不同,他为取胜已用出十成之力,断无再收手的可能。 眼看着青锋剑要在曹休的手腕划出一道鲜血四溅的割痕,楚云突然手腕一翻,转为用剑脊在其手腕上轻描淡写地拍了一下。 “啪。” 随着这一道拍动手腕的响声,曹休与楚云默契地同时僵住身子,谁也没再妄动。 “我输了。” 在败北的一瞬间,曹休只觉得仿佛很多阴霾挥之而去,不复存在。 分明自己先前对楚云有种莫名的恨意,可现在他感觉随着自己的落败,以及楚云最后一刻的收手,仿佛过往的一切不再重要。 甚至,只显得幼稚可笑。 “承让了,兄长。” 楚云游刃有余地将青锋剑收回剑鞘,暗自感叹这一场比试赢得很险。 如果不是曹休在最后突然急于求胜,并低估了自己,二人正面一招一式的较量下去,输的人很可能就是楚云了。 “败了就是败了,愚兄还不至于输不起,先前是愚兄态度不端,愚兄在此向你认错。” 自己被丢在长安,与楚云其实并无任何关系,一念之间就想通这道理的曹休,也放下不少本就不该坚持的执念,洒脱地向楚云道歉。 这也许正是所谓的不打不相识。 “兄长太言重了,我只希望以后能和兄长勠力同心,平定叛乱,对叔父他老人家有个交代。” “放心,我说到做到,此次出征我全听你的。” 曹休打开天窗说亮话道。 “那就多谢兄长了。” 楚云客气地笑道。 二人随后相互聊上几句,曹休发觉楚云对用兵之道果然有着超然的理解。 相聊甚欢后,曹休趁兴提议共谋一醉,回到自己的府上拿出珍藏美酒,招待楚云。 甚至当日,楚云被曹休已近乎强留的方式留在府上,连钟繇为其准备好的住处都不曾回去。 搞定与曹休之间的关系后,一心赶到河东郡的楚云这才下令让全军集结,并留下三千士兵驻守后,带三万大军自东门火速向河东郡驰援而去。 行了两日的路程,楚云大军便抵至河东。 河东郡治所安邑算不上是一座坚城,至少楚云不觉得那种年久失修的城防能抵挡得住敌军的进攻。 在抵达安邑后,楚云只是稍作观察,就放弃据城而守的打算,经过与钟繇、曹休二人的商议,决定于城外北面十里安营扎寨,抵御呼厨泉的羌兵。 于是在楚云的命令下,全军就此大兴土木,筑造营盘。 只是在营盘还未完全建造好之前,夜间楚云就收到对己方相当不利的坏消息。 原来,袁尚听从审配的建议,不但派遣郭援以及袁绍外甥、并州刺史高干率五万大军支援呼厨泉攻打安邑,就连身在西凉的马腾、韩遂二人也被其派人说服,让其二人先攻长安,再夹击安邑。 这一下子,楚云立即从只需要对付呼厨泉一人,变成了要同时应对三路兵马。 以楚云眼下手头的三万兵马,要单独应付任何一方,楚云都有胜算,但要同时面对三路夹攻,楚云实在是有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感觉。 当夜,春风阵阵,在帅帐外不断呼啸,乍眼一看营帐入口被风吹皱的模样,还以为是到了冬季。 帐中三人皆是板着脸,神情严肃至极。 “太子太傅,您未卜先知,算到马腾、韩遂二贼会趁火打劫,是否您也想到了应对之策?” 钟繇将最后的希望全部寄托在楚云的身上。 “不止是马腾、韩遂二贼,相比之下郭援、高干二人的兵马不出两日就要与呼厨泉在平阳兵合一处,到时候咱们如何抵挡他们两家的兵力?” 曹休为将多年,比钟繇更能看清眼前的局势,知道郭援、高干二人的兵马目前对己方的威胁更大,来得也更快! 楚云确实想好了对策,但没想到袁尚这次出手这么快。 “二位稍安勿躁,我已有应敌之策。” 听楚云这么一说,二人脸色稍缓,都兴致勃勃地看向楚云,做出倾听之态。 “以眼下的情形,要叔父他老人家拨调兵马是不可能了,我们要以眼下的兵力应对这三路大军,同样是不现实的。 眼下当务之急,就是不能让郭援、高干二人与呼厨泉兵合一处,要做到这一点,唯有抢在郭援、高干的前头,先灭掉呼厨泉和他的匈奴部队!” “可是,太子太傅,郭援、高干在并州距离平阳不远,两日之后足够赶到,您当真有把握在两日之内击败呼厨泉,攻克平阳?” “当然。” 楚云用淡泊的语气,说出如此霸道的狠话。 钟繇与曹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敬畏之色。 因为楚云说得虽然轻松,但短短两字之中蕴含的肃然杀意,他们都清楚地感觉得到。 缓了一会儿,钟繇才长出一口气,再次问道:“太子太傅,就算咱们攻克平阳,可马上就要再面临郭援、高干的进攻,如此车轮战,咱们区区三万兵马,恐怕吃不消啊……” 曹休也点头道:“即使咱们击败呼厨泉,也会沦为强弩之末,到那时郭援、高干以兵力优势,又士气正盛,我军正值疲惫,确实难以应敌。” “无妨,我已有计策应对。” 楚云满不在乎地轻笑道。 “这……下官斗胆恳请太子太傅相告,以安下官之心……” 看样子,钟繇还是不大相信。 楚云看向曹休,见曹休目光闪烁,显然和钟繇一样,对自己的话是半信半疑。 “好吧,不过我倒是想反问钟司隶一句,你确定你当真要听?” 见楚云似乎话里有话,钟繇反倒是有些忐忑,但好奇心驱使着他还是发问道:“回禀太子太傅,下官确定。” “好……” 楚云玩味一笑,目光一凛,冷声问道:“钟司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郭援是你的外甥吧?” 只此一言,钟繇眼球凸起,惊得浑身冷汗,赶紧伏身下跪。 “太子太傅!这……郭援是下官的外甥不假!可如今他身为国贼,反叛朝廷,我誓要大义灭亲,与他势不两立!断不会再与他有任何瓜葛啊!” 钟繇吓得颤声为自己连连辩解。 与钟繇共事多年,也算有感情的曹休上前一步,道:“贤弟,这事愚兄可以为钟司隶担保,他绝不会做出勾结袁尚,对不起大伯他老人家的事来。” 见状,楚云心中颇为满意。 其实楚云只是想试探一下钟繇,并不是真的认定钟繇与郭援暗中有所勾结。 “二位误会我的意思了,钟司隶的忠心,我岂会不知?只是我这计策,需要钟司隶配合罢了。” “哦……?太子太傅的意思是……?”钟繇松了口气,隐隐对楚云的想法猜到了几分。 “没错,就是‘诈降之计’。钟司隶既然是那郭援的舅舅,您若肯以此关系,向那郭援寄一封书信,信上表明自己愿意献上安邑甚至是长安,归降袁尚,以郭援、高干之才,必定中计!” 越是骄傲自满的人,越是容易中诈降之计。 因为这种人总觉得以自己的本事,所到之处,敌人无不闻风丧胆,失去与自己对敌的勇气,更是情理之中。 而郭援就恰好是这种相当自负的性子。 “太子太傅此计妙不可言!下官愿意遵从太子太傅安排!” 钟繇即可再次伏身抱拳,以表忠心。 “甚好!钟司隶肯大义灭亲,我楚云佩服!” 楚云当即郑重还礼。 曹休本不愿破坏这气氛,又不得不发问道:“贤弟,就算解决了这郭援、高干二人,马腾、韩遂耳贼又如何应付呢?” “此二人更不足为虑,我先前思索了一阵,便想出了对付他们的法子。” “哦?还请贤弟赐教。”曹休感兴趣地说道。 “马腾、韩遂二人,不过是趋利避害之辈,他们与袁尚并无深交厚谊,肯答应袁尚相助其攻打我们,不外乎是为了一个‘利’字。 只要我们派遣使者,游说他们二人,许以足够让他们二人心动的重利,非但无需对付他们,还能将他们拉拢过来,转化为我们自己的助力!” 钟繇深知马腾、韩遂二人的本性,听完不住点头,喜道:“太子太傅说得鞭辟入里,正是如此啊!” “说来,钟司隶应该有合适的人选作使者吧?” 司州毕竟是钟繇的地盘,这事交给他选择,绝不会出错。 “回禀太子太傅,新丰县令张既还有扶风太守傅干二人,可担此重任!” 钟繇连想都没想,就立刻能选择出最为合适的人选。 “好,那就劳烦钟司隶给他们二人致书,命他们尽快前去着手此事!” “遵命!” 见楚云谈笑风生之间就解决了这两大难题,钟繇对其是愈发佩服。 难题迎刃而解,会议就此解散,钟繇与曹休望着楚云离去的身影,相视一笑。 “太子太傅真神人也!” 钟繇真心地佩服道。 “不瞒你说,钟司隶,我先前还对贤弟有几分不服气,现在亲眼所见,才知道外界那些听起来夸张的传言非但属实,而且贤弟他的本事,比传言之中还要可怕不知多少倍!” 曹休现在对楚云是彻底服了。 “惭愧啊,太子太傅刚到长安时,我何尝不是与将军你抱着同样的想法?还好太子太傅宽宏大量不与我们一般见识,否则……” 二人后怕地抖了抖肩膀,为自己感到庆幸。 —— 下令全军休息一夜后,翌日,楚云即下令暂时抛弃已经修建得初具规模的营寨,全军北上。 而在平阳驻军的呼厨泉,正忙着享受袁尚派人送来的琼浆玉液时,听到曹军直奔平阳而来时,大吃一惊。 “这钟繇是疯了?凭他区区三万人马,也敢来主动攻我?!” 呼厨泉自从得了袁尚支持后,声势大振,将援军与自家匈奴兵整合到一起,兵马共计六、七万,而钟繇的家底他早就派人打探得一清二楚,不过区区三万。 因此,手握两倍兵力的呼厨泉闻讯二话不说,直接点拨五万兵马出城,准备与曹军展开正面决战。 这次,楚云下令让全军在平阳以南的平原上扎营,因时间紧迫,再加上楚云似乎并不是意在据守大营打防守反击战,所以大营筑造的并不坚实。 曹休与钟繇见状自然是要对楚云发问,想了解楚云的真实用意。 “太子太傅,营盘不稳,我们兵微将寡,如何能抵御匈奴骑兵?” 钟繇最忧心的,并非袁尚拨调给呼厨泉的三万援军,而是他自己麾下精心训练多年的本族匈奴精骑。 作为南匈奴的羌人,呼厨泉并非精于兵法的优秀将领,但其自身弓马娴熟,麾下的匈奴骑兵同样是精于骑射冲阵。 这样一支骑兵,哪怕是让一个完全不懂兵法的人来指挥,也能对曹军造成巨大的威胁!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32章 区区蛮夷,何足道哉! 面对钟繇、曹休二人的质疑,楚云眉毛轻挑,微笑着道出答案。 “不知二位可曾听过‘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二人异口同声地重复着楚云的话,虽不曾听过此言,却渐渐领悟其中的道理。 “太子太傅是打算在交战时先除掉呼厨泉?” 钟繇最先领悟到其中奥妙。 “贤弟这个想法倒是不错,羌人不曾经过行伍操练,行径一向是野蛮而不遵循规矩,如果我们能在交战时先斩呼厨泉,那其他羌兵定会大乱,如一群贼寇般惊慌失措!只是,要如何才能除掉呼厨泉呢?” 曹休的从军经验丰富,自然知道想在两军交战时斩杀敌方主将绝对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严格来说,应该是相当困难。 “兄长请试想,呼厨泉本就是蛮夷之辈,又自恃得了袁尚的支持,兵力在我们两倍之上,如此巨大的优势摆在他面前,他如何能不大意轻敌,藐视我等?” 曹休两眼放光,兴奋地看向楚云,道:“我懂了!莫非贤弟是想以诱敌之计,引诱呼厨泉上钩?” “正是如此。” 见楚云点头,曹休立刻当真钟繇的面,向楚云单膝跪地,抱拳请缨道:“太子太傅!末将愿为先锋,以身做饵,诱呼厨泉上钩!” 曹休知道,以楚云在曹操心目中的地位,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他曹休重返大军,再次回到曹操身边,鞍前马后为将。 所以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在楚云面前立下战功,这样一来,等此战结束,他才能向楚云张这个口,求楚云为他在曹操面前善言。 曹休的心思,楚云一早就知道,而且他本来就有意将这件事交给曹休来办,以此成全他。 “既然兄长有意,那么…… 曹休听令!” “末将在!” 曹休铿锵有力地低头回应。 “命你率我军三千精骑,于正午过后前往平阳城下叫阵,待呼厨泉出城迎战,先诈败一阵,引军向东南方向撤退二里,再战,再败一阵,再向东南方向的密林中撤退!直至将呼厨泉大军引入密林!” “末将领命!” “钟繇听令!” “下官在!” 钟繇赶紧伏身作揖。 “命你率五千步军,独守大营,若有敌军来犯,即刻弃寨向南撤退,引兵回安邑据城而守,无论战事如何,都不准率军出城!” “下官遵命!” 说完,钟繇不解地问道:“可是,太子太傅,为何要下官这么做……?咱们好不容易修葺的大营,难道说丢就丢么?” “留你在大营只是为了麻痹敌军而已,这大营本就没什么用。” 楚云漠然回答道。 “这……恕下官愚钝,还请太子太傅解释清楚……” “好吧,方才说过,我们此战的目的并不是要正面与呼厨泉拼个你死我活,而是要示敌以弱,引诱呼厨泉追击!若是我军大营空虚,呼厨泉得知此讯,必定会小心戒备,不会轻易上当,追杀诈败的曹休将军。” 钟繇顿时如拨云见日,喜道:“下官明白了!下官若是率军留守大营,呼厨泉才能放心大胆地追击曹休将军!” “正是这个道理,至于我,会亲自率两万五千步军在林中设伏,兄长,待你引军入林时,即刻下令兵分两路,自左右两侧奔逃,而我会在你们分兵后,立即下令让弓弩手们射击!定能给猝不及防的匈奴骑兵们当头一棒! 到那时,你再让将士们以两翼包抄之势夹攻混乱的敌骑,而我也会让步军将士们一拥而上,到那时,你我兄弟合力,找出呼厨泉抢先干掉他,如此一来,平阳那些失去单于的羌兵,不过是弹指可灭!” “贤弟!高!实在是高!我这就去准备!” 曹休想好不容易期盼到过年的孩子一般,雀跃地向楚云竖起大拇指,赞叹不已。 “太子太傅深谋远虑,下官佩服,下官也这就前去准备!” 钟繇也跟进曹休的步调,一并拍起楚云的马屁。 —— 当日,正午,平阳城南城门外。 遍布黄沙的土地上,曹休亲自在近卫骑兵们的掩护下,一路叩关而来。 “里面的呼厨泉给我听着!尔等蛮夷鼠辈,要是只敢龟缩城内,就该夹着尾巴速速滚出河东郡!若是不服,就出城与老子决一死战!” 曹休扯着嗓门在城门外高喊,让城墙上的弓弩手们,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很快,得知此事的呼厨泉亲自等上城门,听到曹休的叫马上,气得是七窍生烟,勃然大怒! “曹军安敢如此狂妄,我正打算去灭了他们,想不到他们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传令!大军随我出城!” 这呼厨泉本就是个没有智谋的羌族蛮夷,再加上他身边没有任何谋士,要让他中计,简直易如反掌。 在确认曹休身后只有数千骑兵后,呼厨泉命两万步军紧随,自己则亲自率一万匈奴骑兵拉风地出城。 曹休手提长枪,背挂弯弓,对城墙上紧盯自己的弓弩手毫无惧色。 只见城门突然大开,一名怒目圆睁的羌人背挂大刀,手持硬弓的将领,正率领一眼望不尽的成千上万骑兵,如泉水般向城门外涌出。 那将领头戴花翎帽,满面络腮胡,一身毛皮与铁片混制而成的盔甲,颇具羌氐之风。 “你就是那什么狗屁单于呼厨泉?!” 曹休面对敌将不但不惧,反而开口就是辱骂之言。 呼厨泉全然没有回应曹休的打算,但那一脸盛怒之色已出卖了他的身份。 他从绑在马匹身上的箭筒中取出一支羽箭,也不搭话,搭弓便射向曹休。 “嗖!” 如此近的距离,再加上呼厨泉的箭术本就高超,这箭矢须臾之间已如惊雷般射到曹休的脸上。 曹休的反应竟也不慢,双手挥枪猛然一拨,便稳稳将这支夺命箭拨开。 “雕虫小技,也敢献丑!看枪!” 曹休故意继续激怒对方,提枪独自冲上前,作势要与呼厨泉过招。 呼厨泉大怒,收弓换刀,当即拍马迎上,一副要与曹休大战三百回合的架势。 见呼厨泉果然中计,曹休暗自窃喜,表面冲上前,与呼厨泉开始你来我往的过招。 要说这呼厨泉的武艺,倒还说得过去,曹休自由苦练的刀法,三招五式之间,他居然招架得住。 两军的将士们看得是眼花缭乱,却谁也不敢贸然插足二人的战斗。 不过曹休也只是施展了五成武艺,就摸清了这呼厨泉的水平,如果当真全力以赴,三十招之内,曹休就有把握击败呼厨泉。 只是要击败呼厨泉不难,可曹休一旦施展全力,呼厨泉发觉自己不是对手,定然会撤退回城,再加上眼下他仍保持着警惕,身旁又有诸多护卫,想在这千军万马之前将其斩杀,曹休还没这份本事。 见尝试之后临阵斩将果然行不通,曹休心中不慌不忙,按原定计划,再次压低实力,二人兵器相击之后,佯装脱力,立即调转马头,下令撤退。 与曹休一并来叫阵的精骑虽然不是羽林骑,但都是当初曹操特地挑选出来护送楚云平安到长安的精锐,即使是撤退,仍井然有序,真叫并未太过凌乱。 但被怒气和突如其来的胜利冲昏头脑的呼厨泉,根本没心思去观察曹军是诈败还是真败,只是见方才那嘲讽辱骂自己的小子只会耍嘴皮子,气得火冒三丈,当即下令全军追击。 要知道步军与骑兵的速度差距极大,曹休带来的是清一色的骑兵,而呼厨泉的兵马既有骑兵又有步兵,待追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呼厨泉的步军已被远远甩在后头。 匈奴战马本就更快,曹休被追赶上,只得回头再次迎战,这一次,曹休坚持的时间相对更长,但最后还是诈败再次按照原定计划,向东南方向退去。 就这么一路追追停停,曹军精骑们确实不敌匈奴骑兵之勇,几番周旋,当曹休赶至目标密林时,竟已折损近五、六百人! 不过好在这不小的人员折损,让呼厨泉更没有考虑过诈降的可能性。 一进密林,曹休顿时松了口气,下令让全军一分为二,向左右两个不同方向展开“逃窜”。 见敌军突然分开,呼厨泉怔了片刻,正打算率众追击那先前与自己交过手的敌将。 不曾想,下一刻,箭如雨下,被树荫遮蔽的幽暗密林中瞬间冒出成百上千支箭矢。 完全没有防备的呼厨泉以及匈奴骑兵们顿时大乱,不少匈奴骑兵当场被箭矢射得是人仰马翻。 战马中箭后的嘶鸣之声,以及将士中箭后的哀嚎声,还有箭矢自半空中划过的呼呼风声,混杂在一起,让本就喧杂的场面更添几分混乱。 匈奴骑兵惯用弓箭、马刀,无论游击和冲锋都是一把好手。 但论对箭矢的防范能力,他们就毫无应对之法。 无论是单薄的皮甲还是不曾装备盾牌,都成为他们难以应对远程武器的致命原因。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中了埋伏的呼厨泉,在目睹身旁两名随从中箭落马后,这才匆匆下令撤退。 然而,他的反应实在太慢,在他愣神的时间里,曹休早就重新调转马头,率领两千精骑以左右包抄之势,夹攻而来。 而楚云下令停止射击,让步军趁敌军大乱,冲上前拖住对手,防止呼厨泉轻易逃脱。 最后,楚云亲自率一千精骑径直追上前,以确保呼厨泉难以撤退。 慌乱之下,呼厨泉哪怕手中有近万骑兵,仍无法发挥其优势,甚至在其企图撤退的过程之中,有不少中箭落马但并未受致命伤的匈奴骑兵,没死在曹军的手上,反倒是被慌不择路的自家战马给踩死。 成功两翼包抄的曹休再次手握长枪冲向呼厨泉,呼厨泉自以为曹休是其手下败将,但他只想着尽快突围,完全没把曹休放在眼里,更无意与他缠斗,大意之下只是随手一刀挥出,意在逼退曹休夺路而逃。 然而这一次,曹休可没再留手,而是使出全力,仿佛刺穿空气般极具气势的一枪,迅猛地刺向呼厨泉的心口。 大意之下,起初根本没想到曹休这次出手这般凌厉凶狠,丰富的战斗经验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名,使得他在长枪即将洞穿胸膛时,提刀以刀柄上挑,拨开曹休的长枪,避开了致命伤。 但由于出手太晚,曹休的长枪虽没能刺穿呼厨泉的心脏,却顺势划破他的左肩,皮甲与铁块混制而成的铁铠被当场撕裂,肩头上被造成斑斑血痕,流血不止。 一击得逞,曹休大有“趁其病要其命”的意思,挥枪再次果断出手刺击。 呼厨泉哪怕再吃顿,这时候也意识到曹休先前是扮猪吃老虎,以对方的真正实力,就算自己全盛时期交手,也未必是他的对手,眼下有伤在身,呼厨泉更不敢招架了。 然而请君入瓮已成,楚云和曹休哪里还肯让他脱身,三路骑兵包抄之下,呼厨泉避无可避,还没等冲出一圈包围,就再次被围追堵截。 其实如果呼厨泉不是自己阵脚大乱,凭借兵力优势,近万骑兵在合理的组织指挥下,要冲出曹军精骑们相对薄弱的包围圈,并不困难。 但一来匈奴骑兵们训练不多,军心本就容易动摇,加之呼厨泉本身不精于指挥,才会让堂堂一万精骑这么轻易溃不成军。 楚云策马跟上,与曹休交换眼神,立刻加快速度,对其他逃兵不管不顾,直奔呼厨泉而去。 善于骑射的不止是匈奴骑兵,曹休在高速疾驰的马背之上,取下弯弓,单目瞄准同样飞速奔逃的呼厨泉,一箭离弦而出! “嗖!” 这一箭虽没命中呼厨泉本人,却精准地射中其胯下坐骑的马头,呼厨泉的战马当场毙命,其本人更是被摔下马,五脏六腑当场被摔裂,口吐鲜血,一命呜呼! 这“擒贼先擒王”的计策总算成功,主将一死,匈奴骑兵们更成了一群无头苍蝇,四处乱窜,被楚云、曹休率军一路掩杀!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33章 锦马超!白马将军! 先前追杀敌人的一方瞬间沦为被追杀的一方,惊慌失措的匈奴骑兵们有不少喊着求饶,但楚云还是坚决下令全力追杀。 一来羌人本就难以教化驯服,二来没那么多的粮草去持续供养战俘,因此对于楚云而言,完全没有收编这些羌兵的价值。 成功将羌兵击溃后,楚云并没有像屠夫一样对他们赶尽杀绝,而是下令重新整合自家将士们,做好准备攻打平阳。 结果,直到楚云大军兵临城下时,平阳城内的守军们,才恍然得知呼厨泉已兵败身死的消息。 主帅一死,三军胆寒,楚云三言两语,就劝得城内守军嫌城投降,无论是羌兵还是袁军,楚云都无意收纳,可他们主动投降,楚云又做不出杀降卒这等残忍的事,只得下令将他们的武器尽数没收,暂时扣押,待日后再交由曹操处理。 轻而易举的攻克平阳城后,楚云在长安将士们心中的威信顿时上升到极致,曹休、钟繇二人,更是对楚云佩服地五体投地恨不得行一番大礼。 “太子太傅用兵如神,平定叛乱如探囊取物,下官佩服!” “贤弟,那郭援、高干二人恐怕是做梦都想不到,你竟能如此轻易击败手握重兵的呼厨泉,并赶在他们来平阳与会合之前,就先一步攻克平阳。” 二人在城内盘点过将士、粮草等情况后,向面前的楚云拱手钦佩道。 楚云笑了笑,感慨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快,起初我本以为咱们应当以守势应对呼厨泉,奈何袁尚这次搞出这么大的手笔,就唯有见招拆招了。” “太子太傅说得是,不知下官是否还依照原定计划,给郭援写诈降信?” 钟繇一副打算对楚云唯命是从的模样,兴致勃勃地问道。 楚云摇头道:“现在还不行,郭援是钟司隶的外甥,钟司隶相比也清楚,他这人虽然勇而轻狂,但也并非愚蠢到能在这个时候相信咱们愿意投降。” 眼下曹军以极小的代价斩杀呼厨泉,又兵不血刃地夺回平阳,正处于掌握巨大优势的状态,这种情况下钟繇如果突然提出要投降,那只有白痴才会愿意相信。 很显然,郭援和高干还没春到这个份上。 “那太子太傅有何高见?” 钟繇总觉得楚云似乎又有新的计划。 “很简单,咱们先据城而守,派人乔装成百姓、逃兵,一路散播消息,谎称平阳城中粮草将尽,你再另外安排长安将士派出一伙辎重部队运输粮草,如此一来,郭援、高干二人定会派人前去截击我军辎重部队。” 楚云狡黠地下意识看了眼粮仓的方向,坏笑道。 “贤弟是打算引诱郭援、高干派兵截击,咱们再来一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曹休若有所思地顿悟道。 “并不是,倘若这么做,郭援、高干手中兵力充足,以我们眼下现有的兵力,就算全部用来埋伏,且不说郭援、高干很可能收到情报成惊弓之鸟放弃截击,就算我们埋伏成功,也未必能战胜他们。” 身为并州刺史,高干自己的家底少说也有五、六万兵马,况且袁尚少说也会给郭援两三万兵马,这二人的兵力加在一起,很可能有近十万之众。 手握十万大军,即使高干、郭援只用一半甚至三分之一的兵力来截击辎重部队,也不是一场伏击能解决得了的。 “那贤弟你是打算……?” 曹休摆出虚心受教的打算,准备聆听楚云的答案。 “我打算给他们甜头,让他们成功抢走咱们的辎重。” 楚云说完,钟繇、曹休二人顿时语塞,沉默了许久,钟繇才率先领悟到楚云的意思,整个人如五雷轰顶,万分震撼! “太子太傅,您这招也太狠了……” 少顷,曹休也明白了楚云的意图。 “贤弟,你这是要麻痹高干、郭援,让他们二人对咱们粮草短缺的传言信以为真,到时候钟司隶再派人向郭援送出诈降信,郭援必然会信以为真!” 等高干、郭援二人成功截断长安至平阳的补给线以后,他们定会轻视平阳的曹军,轻视钟繇,到那时钟繇再乞降,在他们二人看来,那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楚云这一环扣一环的攻心之计,精妙绝伦,让钟繇、曹休二人不禁拍案叫绝。 于是,之后几日里,钟繇一方面着手派可靠的机灵将士伪装成逃兵和百姓,一路向南在各个郡县散播平阳粮草不足,将士们一天只能吃一顿稀饭,甚至钟繇还下令压榨百姓家中存粮之事。 正所谓“人云亦云、众口铄金、三人成虎”,这种负面传闻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到了正率兵准备赶赴平阳的高干、郭援二人耳中。 本来,他们二人在听闻呼厨泉战死的消息后,还有些打怵,心想钟繇如此厉害竟然莫名其妙就干掉了呼厨泉,犹豫要不要直接攻城。 可在听到这些传闻之后,二人就像是被壮了胆似的,虽然将信将疑,心想当初袁尚可是给呼厨泉送了许多粮草,平阳城内的屯粮也不少,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消耗得所剩无几呢? 不过饶是如此,他们还是不免下意识地对钟繇和平阳守军产生些许轻视。 二人的将信将疑,尽在楚云的意料之中,当二人在平阳城外北面五里处安营扎寨时,就再次收到楚云故意命人散播出去的情报。 “平阳粮草告急,钟繇加派人手前往长安催促运粮?!” 郭援闻言大喜,与高干商量之后,决定亲自率三万兵马,“秘密”绕过平阳,在平阳与长安两地之间的粮道上埋伏,准备截击曹军的辎重部队。 然而所谓的“秘密行动”只是郭援一厢情愿的看法,实际上他的行动始终在楚云等人的掌控之中。 三万大军想要隐蔽行踪是几乎不可能的事,至少凭高干的本事根本做不到。 只不过听到这个消息的楚云、钟繇以及曹休三人,理所当然地没有派兵阻拦,而且曹休本人差点乐疯了。 更让楚云、钟繇以及曹休三人感到振奋的,是另一个好消息。 派去游说马腾、韩遂的张既、傅干二人成功得手,马腾、韩遂这两个立场不坚定的家伙再次改弦易辙,决定帮助楚云,对抗郭援、高干。 对于这个结果,楚云等人并不感到意外。 先前呼厨泉雄踞平阳时,声势浩大,胜利的天平明显向袁军联军这一边倾倒。 然而呼厨泉的死讯传到他们二人耳中时,最善于审时度势的马腾、韩遂二人当即就断了继续援助郭援、高干的心思。 而钟繇派去的使者又在这个时间点来访,向他们抛出橄榄枝。 于是这两个满脑子趋利避害的家伙,当然要趁机捞点儿好处,顺便将功补过,以免被曹操秋后算账。 收到马腾、韩遂二人的回信,得知二人在信中许诺会立刻加派兵马来支援战事之后,楚云当真有一种万事俱备可以安逸等待郭援、高干中计并走向灭亡的感觉。 然而,这一次,楚云就真正意识到了什么叫做计划赶不上变化。 三日后。 本来按照计划,郭援会率军成功截击长安派来的粮草辎重部队,然后钟繇顺理成章地派人向郭援传递诈降信,引诱郭援上钩。 结果,郭援在粮道上正打算截击曹军辎重部队,却刚巧碰上马腾、韩遂二人派来支援楚云的主力部队。 要说这一支部队,那当真是相当了得。 主帅为马腾之子,在西凉赫赫有名的“冷血枪王”,锦马超,马孟起! 且不但马超亲自引一万精骑两万步军前来,还有其麾下猛将“白马将军”庞德随行,这两位当世猛将一起,那自然是声威滔天,不同凡响。 在这般巧合之下,两军撞了个满怀,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一见是敌军,二话不说就陷入正面厮杀。 郭援手下的袁军,哪里是骁勇至极的西凉精兵的对手,结果不到两个时辰,在马超亲自率上万西凉骁骑的冲锋下,袁军就像是被成千上万只奔腾的狂兽冲锋,阵型四分五裂,最后被打得全线溃败。 就连郭援本人,也不知所踪,生死不明。 直至马超、庞德引军进入平阳,与曹军汇合,楚云才得知此消息,与钟繇、曹休一起露出哭笑不之色。 马超、庞德面带不解之色,心想这打了这么大的胜仗,这些朝廷的大臣、将军怎么连个像样的笑脸都没有,难道我们西凉将士已经不受待见到这个程度了? 似是看出二人的不满,钟繇赶紧谈笑着向二人将事情的原委解释清楚,马超、庞德这才明白他们闹出了乌龙事件,反而增添了麻烦。 庞德腰间正挂着一颗敌将的头颅,旁人不认得,钟繇却忽地一眼认出,那颗人头的主人,正是其外甥郭援! 所谓血浓于水,纵然郭援悖逆朝廷,但他毕竟是亲人,钟繇当场泪流满面,低声啜泣,庞德只得向钟繇请罪,钟繇却大义凛然道:“郭援虽是我外甥,却是背叛朝廷的国贼,将军杀他,非但无罪,而且有功!” 这番话,才让马超、庞德心头一暖,先前的尴尬气氛也就此缓和下来。 谈话期间,楚云很少开口,心思全都用在观察马超、庞德二人身上。 马超人如其号,仪表堂堂,玉树临风,合身的银色鳞甲一看就是请手艺精湛的铁匠为其专门打造过的,从几乎没有磨损痕迹上看,一来马超平日作战很少受伤,二来这盔甲也被他保养得十分细心。 而庞德相貌威仪,身形壮硕,身上的盔甲与马超那身盔甲无论工艺、质地都相差无几,看来大概是出自同一位名匠之手。 因为主要负责接待他们二人的是钟繇,所以马超、庞德二人误以为钟繇就是平阳曹军的主帅。 而真正管事的楚云,此刻已用一种欣赏宝物的目光,看向马超和庞德。 尤其是后者庞德,此人不但武艺高超,兵法上的建树亦算得上能独当一面的良将。 更重要的是,此人忠肝义胆,值得重用。 而马超武艺自是冠绝天下,指挥上同样是当世顶级名将的水准。 但说到人品,这位马孟起其实远比演义之中的形象要恶劣得多。 搞不清楚如今面前的马超究竟是怎样的品性,故而相比之下,楚云更偏爱庞德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考虑到刘备至今未死,而马超又在演义中被列为刘备的“五虎上将”之一,不管是真是假,楚云抱着“死也不能便宜”刘备的心态,说什么也要把这两个将才都留下。 至于高干那些兵马,楚云已经完全不放在眼里了。 有这两位猛将相助,哪怕敌众我寡,要击败高干,也是手到擒来,易如反掌。 楚云眼下考虑的,是获胜之后,如何直接将他们二人叩下留在朝廷,最好是在不得罪马腾、韩遂的前提下,尽量让事情看起来圆满一些。 虽说马超、庞德击败郭援从某种意义上讲,是帮了倒忙,但这毕竟是一场名副其实的大胜仗,楚云还是下令摆设酒宴,为二位将军庆贺。 这下,宴席之上,楚云才摊牌暴露身份,不曾想马超得知楚云的身份之后,居然当场激动地向楚云叩拜! “原来是太子太傅!末将先前有眼不识泰山,请太子太傅恕罪!” 任谁都没想到,楚云与马超素未谋面,马超这少年成名,威震西凉的名将,居然会对楚云这般客气。 楚云赶紧亲自将马超搀扶起,笑道:“将军太客气了!可莫要如此折煞我!” 几杯酒下肚,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楚云以往的累累战果不但传遍中原,就连西凉也流传着楚云的事迹。 旁人对这些传言将信将疑,但善于领兵作战的马超,在听完传言后,仔细一分析,就能凭借自己的军事理解,推断出这些传言并非有人夸张捏造,反而大多都是真的! 这让马超对远在中原的楚云愈发敬佩。 他本以为自己在兵法上天赋异禀,放眼天下难逢敌手,即便是曹操,正面对敌他也有自信战而胜之。 可楚云的横空出世,让马超明白,这世上当真是一山还比一山高!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34章 西凉军大胜! 为马超、庞德接风洗尘过后,楚云特地安排人送他们回驿馆休息。 至于马超、庞德他们二人带来的西凉将士,楚云也是下令务必好生招待着,不得有任何歧视等情况发生。 安然度过一夜,第二天正午,众人就聚到一起,在县令府开始商量起如何对付高干。 郭援已死,从理论上来讲,高干现在应该处于独木难支的状态。 然而事实上并没那么简单。 都说袁绍任人唯亲,但作为其外甥,高干能被袁绍委以重任,管理一州之地,凭借的可不仅仅是其关系户的身份。 相反,高干是一位实打实的文武双全之才。(虽然在后世并不怎么出名就是了。) “据探马回报,高干现在手中尚有六万精兵,而我们原有的四万兵马,加上孟起将军、令明将军带来的两万西凉将士,刚好也是六万左右的兵马。 也就是说,敌我双方的兵力相差无几,眼下应当趁高干的援军未到,先一步对其大营发动进攻!” 钟繇先是客观分析了一番两军的局势。 听罢,马超傲然上前,向楚云弯腰拱手,请缨道:“太子太傅!请再给末将以及我们西凉勇士们一次机会,既然是我等搅乱了太子太傅的计划,那就由我等自行弥补自己犯错的过错!” 从马超的语气不难听出,他尊重楚云,却没将高干以及其麾下的六万袁军放在眼里。 “哦?孟起将军可知军中无戏言?!” 楚云内心狂喜,嘴上却故意再用激将法进一步让马超没法打退堂鼓。 其实楚云也觉得高干虽不是等闲之辈,但是要和马超、庞德这两位当世名将相比,那可就是云泥之别都不足以形容彼此之间的差距。 更何况西凉将士骁勇非凡,眼下高干的部队又只是屯驻在简陋的营寨之中,根本禁不住西凉骁骑的冲锋。 既然眼下马超主动请求出战,那么无论他是胜是败,对楚云都是有利而无害。 马超胜了,高干败北,河东郡的叛乱也就彻底被平复,远在冀州的曹操就可以率大军安心攻打邺城。 而马超就算是败了,楚云的主力部队没有损伤,反而便于楚云对马超进行掌控。 毕竟马超一旦落败,兵力势必有所折损,那时候正是楚云提议留下马超的好时候。 虽然这有点乘人之危的味道,不过和两位当世名将的巨大吸引力相比,稍微做点“违心”之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见楚云似乎对自己的能力有所质疑,马超当场激动道:“太子太傅,末将誓斩高干,为太子太傅建功!” 马超本来是有意立下军令状,不过考虑到自己再怎么说也是父亲派来支援的援军,而非曹操麾下的将领,纵然名义上大家都是为朝廷攘除奸贼,但该划清界限的地方,还是要格外注意的。 “好!将军既有此志为朝廷抛头洒血,我岂能阻拦!明日正午,我亲自为将军掠阵!” 用力一拍桌案,楚云骤然起身,也被马超的满腔热血所感染。 “何须明日?太子太傅若是准许,末将这就集结将士,随孟起将军杀得那高干片甲不留!” 庞德也站起身,向楚云拱手道。 本来以庞德的身份,应该是不会随便开口说出这种言论的,但既然他敢说,身为他主公的马超也没有异议,看来是他们将帅二人早就商量过的。 “令明将军果然也是胆识过人,既然二位将军有意,那我现在就率军为二位掠阵!” 马超和庞德不愧是西凉人,做起事来既不拐弯抹角,更不拖泥带水,说干就干。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西凉将士们就在他们二人的号令下在北城门外迅速集结,并各个雄赳赳气昂昂,一副做好战斗准备的模样。 尤其是那些骑在西凉骏马背上的骑兵,手中寒枪、马槊齐朝苍穹,当真是威风凛凛。 得到楚云的首肯,马超当即与庞德一起率军向城北外五里左右的高干大军营盘进发。 收到消息的高干大惊,郭援之死已经让他如惊弓之鸟,再加上马腾、韩遂二人倒戈相向,马超、庞德亲自引军来攻,更是吓得他手足无措。 别人或许会不知道马超的厉害,但高干并非中原人士,常年在并州的生活,使得他要经常与羌氐之人打交道,对于在羌氐中名望威信极高的马超,他是素有耳闻。 怕,固然是怕,但高干不可能因位居而选择避战。 高干下令全军固守营盘,这个时候再加固营盘已然是来不及了,他唯有在阵型上下功夫。 铁桶般的鱼鳞阵很快排列成型,西凉骑兵的骁勇高干心知肚明,所以在东、西两道容易被西凉骑兵视作突破口的位置,他都加派重兵持长矛进行把守。 不仅如此,位于中军的弓弩手位置布置得近乎恰到好处,保证在西凉将士冲到营门前,少说也要吃上两、三轮的齐射。 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西凉大军已然抵近高干大营。 眺望着敌营之中的情况,庞德勒马向身旁的马超道:“孟起将军,看样子高干有所准备。” 马超冷哼一声,道:“有准备又如何?这是你我名扬天下的一战,你难道要退缩不成?” “将军说笑了,纵使敌军有千军万马,只要将军不退,末将又何惧之有?!” 庞德与马超的关系似乎还不错,竟然胆敢当着他的面说这种算不得太尊重主上的话。 “这才像话,你在此引步军,且看我率众冲阵!” “末将领命!” 言毕,只见马超脚踢马腹,被疼痛刺激到的战马骤然提速,其身后近万西凉骑兵无需命令,竟自觉列好阵型,以锥形阵绕过高干大营的南门,转而向东门进发。 靠近东门,位于营内的弓弩手,早已做好准备,见马超率西凉骑兵冲杀而来,全部举弓抬弩,发动一轮又一轮骑射。 如骤雨直下的箭矢接连不断射在西凉骑兵的身体上,战马上。 他们并不想羽林骑们那样,能做到化解敌人的箭雨攻势。 但他们的可怕之处在于,即使中箭受伤,仍面不改色地继续向前进攻! 甚至就连马超的脚踝上,也中了一箭,然而他居然无动于衷,仿佛射入腿部的箭矢根本不曾存在! 善射的西凉骑兵们不甘示弱地拉弓还击,在他们精准的骑射下,那些同样没有准备且无盾牌保护的弓弩手们,成片地中箭重伤甚至当场毙命。 高干这才意识到,自己先前在弓弩手的位置上布置得虽然相对安全,但由于时间紧迫,并没有安排盾牌手对他们进行保护。 这个时候临时调度显然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 西凉骑兵已冲到长矛手们的面前! 数以百计的西凉骑兵被长矛刺穿坐骑或身体,当场因伤势过重毙命,或跌下战马被摔死。 但更多的袁军被如排山倒海一般全速冲锋的西凉铁骑冲杀得溃不成军! 西凉铁骑们宛若一道铁锥,直扎入袁军的军阵,肆意撕裂袁军原本严整的阵型。 马槊、长矛,长杆武器在西凉铁骑的手中有如神助,他们娴熟地一个接一个刺穿袁军们的身体,仿佛比刺倒一个稻草人还要轻松。 袁军的伤亡数字极具上升,哭天抢地的袁军将士们不少开始违背军令后退,个别胆小者甚至开始反方向朝着营外奔逃。 在马超舍命的带头冲锋下,东门的袁军开始败退,而且是一退再退,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就完全将东门位置让出。 占据东门的马超脚步丝毫没有停歇,而是直接引军继续丢下溃逃的袁军,朝大营中心的位置冲杀而去。 因为他知道,高干八成就在中军负责指挥,如何能一举擒杀高干,袁军势必土崩瓦解! 高干看马超朝率众朝着自己这边的方向就冲过来,用屁股想也知道马超打得什么主意。 他根本没想到,自己刻意加重布置过的东门防卫,最后居然还是无法抵御马超亲自率领的西凉铁骑。 先前营中的骑兵都被郭援一个人给败光了,高干手中除了少数能作为护卫的骑兵和只负责打探军情的轻骑斥候外,根本没有能与西凉铁骑相抗衡的骑兵部队,而看西凉铁骑这一副冲锋起来不要命的架势,自家这些步军是根本抵挡不住的! 情急之下,他只能利用兵力优势,收缩原本负责守备营门的将士,让他们迅速集中过来,抵御马超的西凉铁骑。 见高干的反应不满,应对手段也合情合理,马超并非只懂得蛮干的莽夫,立刻就停止转为以骑射的方式袭扰密集起来的袁军步军。 而先前在营外的庞德在这段时间里可没闲着,见马超的冲锋得手,他立刻率步军向已经失去防守的南门径直而入,两万西凉步军开始响应着西凉骑兵的攻势,向袁军发起正面进攻! 尤其是庞德的骑射手法似乎犹在马超之上,他认准敌军中看似偏将、校尉之人,专门盯着他们进行射击,接连三箭下去,竟有三位校官倒在了他的弓箭之下! 这样一来,袁军的军心更是大为动摇,看着前一刻还高高在上的校尉大人这一刻已中箭落马,成了一具尸体,绝大多数袁军将士此刻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下一个死的人,会不会就是我……? 高干还在思索着对策的时候,两军将士已经粘在一起,步军之间开始进行近身白刃战。 见状,高干回过神来,未免误伤,他本想让弓弩手们登上事先准备的高台,在高处对西凉军进行射击。 然而他还没张口下令,马超以及西凉骑兵的马蹄声,就提醒他这个想法必须打消。 这些手无长柄武器的弓弩手们,本就不善于近战,一旦离开步军阵型的保护,马超在数息之间就能率西凉骑兵将他们杀得屁滚尿流。 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高干在思索对策的时候,马超和西凉铁骑们可不会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慢慢思考。 趁着袁军大多数将士的注意力都被庞德以及西凉步军们吸引,马超向北面带头绕过敌军侧翼,发动背袭冲锋! 由于面对的都是袁军,西凉铁骑们完全无需顾虑误伤的问题,在这一刻,机动性强能立刻调整部队位置的这一优势,被马超发挥得淋漓尽致! 两轮骑射,袁军后翼的将士们只得仓促掉头举盾防守,马超和西凉铁骑们已经重新换上长矛、马槊,冲进袁军的后翼之中! 这次袁军准备不足,更没有成排的长矛手进行拒马防御,西凉铁骑们一举刺倒、撞飞数以百计的袁军。 面对被腹背夹攻的境况,高干手下六万将士的士气急转直下,尤其是庞德如一尊降世杀神般,提着一把刀在前线进行着绞肉,而马超又如炼狱使者般策马来回冲杀。 马超对西凉骑兵的指挥技巧相当高明,在一轮冲锋奏效过后,他并不会直接让西凉骑兵们与袁军进行肉搏,而是带头率领骑兵们掉头重新拉开距离,并反复发动冲锋。 一轮又一轮的冲锋,对袁军后翼接连造成毁灭性打击,高干即使有心想重整旗鼓防御,然而一旦陷入近战,再想发号施令,将士们的执行力也几乎不复存在。 当马超凭借西凉战马爆发力和耐力都极其强大的特性进行第四次冲锋的时候,袁军残破不堪的后翼阵型终于彻底崩溃,散乱的袁军将士们开始丢盔弃甲,抱头鼠窜。 见状,高干意识到果然败局已定,尽管在交手前,他就意识到凭自己一己之力,即使自己手握高于西凉军两倍的兵力,仍不是马超、庞德二将的对手。 但他实在没想到自己会败得这么凄惨。 “撤!随我冲出去!” 既然败局已无法挽回,高干不想连命也丢在此地,只得率残军奋勇一搏,绕开马超、庞德这两尊杀神,向敌军最稀少的西侧营门冲锋。 “高干要跑!孟起将军!快追!” 见高干突然率众向西冲杀,陷入缠斗的庞德一时之间抽不出身,只能高声提醒已经几乎是与西凉步军会合的马超。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35章 强买强卖 一听庞德的话,马超当场就急了。 他先前可是向楚云拍着胸脯保证,表示一定要生擒或阵斩高干,现在高干要跑,他当然不会放任其离去。 向庞德递交一个“这里就交给你了”的眼神后,马超赶紧拍马率领最亲近的近卫骑兵,随自己窜出敌阵,向高干追杀而去。 先前也提到过,西凉骏马的速度和耐力都异常强大,但它们毕竟已经载着主人发起过无数次冲锋,眼下就算不是强弩之末,状态也大不如前。 反倒是高干和其亲卫们的坐骑,整场战斗先前几乎就没动过一下,现在哪怕是爆发全速,短时间内也不会露出半点疲态。 因此马超奋起直追了半天,居然硬是没能缩短自己和高干之间的距离。 几分钟的时间,高干就率亲卫们脱离大营,向北直奔并州而逃。 感受到胯下坐骑的喘息声愈发剧烈,马超知道想追上高干已经不可能了,只得下令让亲卫们一起向高干射箭。 纵然西凉骑兵精于骑射,亲卫们更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但在相隔数百米的距离外,想骑射命中被保护在中间的高干,还是相当困难的。 结果不出预料,虽然高干身边数位亲卫为保护高干而中箭受伤,但并无一人收到致命伤害,高干本人更是安然无恙,扬长而去。 “哎!” 马超捶足顿胸,恨不得背上生出一对翅膀,飞上天追赶仓皇出逃的高干。 然而哪怕他望眼欲穿,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也只能想想,最后调整心态,率众原路返回杀向大营,与庞德大军会合。 再次得到西凉铁骑支援的西凉步军们自是越战越勇,而被主帅抛弃的那些袁军残兵败将们,除了狼狈而逃以外,就只有弃械投降这一条路走。 马超虽然是此役的主帅,但他自知本质上自己是给曹操,给楚云打工的,如何处理这些俘虏,是楚云需要定夺的事,他当然不会僭越擅自处理,只是下令让西凉将士们缴获降卒们的盔甲、武器,严加看管。 无需任何人通知,一直在远处观摩战事的楚云,早已被西凉将士们这干脆利落的一场漂亮仗所吸引。 尤其是马超、庞德二人的骁勇善战,以及西凉铁骑冲锋起来,悍不畏死的精神,都让楚云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先前他在训练羽林骑时,自认为已经做到面面俱到,羽林骑也必然是天下间做全面最杰出的骑兵部队。 但是在亲眼目睹西凉铁骑们以石破惊天之势,反复冲垮袁军的阵型之后,楚云先前的想法着实产生了动摇。 如果要同等数量的羽林骑和西凉铁骑交手,那么羽林骑的胜算确实要更高,而且高出不止一筹。 因为他们在骑兵对射、互搏的训练上经验极其丰富,无人能出其右。 但是如果要比冲锋起来的效果、气势,那这普天之下,恐怕绝对不会再有其他骑兵,能比得上西凉铁骑! 这两者之间擅长的领域不同,能够发挥的作用也不同。 但毫无疑问,西凉铁骑是不逊于羽林骑的另一种顶尖骑兵! 这就让楚云更加坚定了一定要想方设法留下马超和庞德决心! 因为,也唯有他们这样勇冠三军的西凉猛士,才能训练得出这样如冲锋起来群狼奔腾般壮阔的西凉铁骑! “太子太傅,马超将军和庞德将军,当真是骁勇务必啊!” 一样目睹全程战况的钟繇,已经忍不住向楚云称赞起马超、庞德之勇。 曹休也在旁不住点头,道:“贤弟,这西凉铁骑属实是威风八面,锐不可当啊!以高干之能,居然会败得如此凄惨!” 这场战事期间,曹休一直在扪心自问,如果把自己换做是高干,能挡得住马超、庞德二人的攻势么? 曹休思来想去,最后得出的答案却是:他有自信比高干撑得更久,但要反败为胜,是一点可能都没有! 唯有楚云作为穿越者一早就知道马超、庞德的厉害,表现得最为镇定,向目瞪口呆的二人道:“好了,咱们还是先去为二位将军道贺吧。” 说着,楚云率军前往高干遗留下的大营,接管高干来不及带走的辎重物资。 “太子太傅!末将无能,让那高干从眼皮底下给溜走了!” 一见到楚云,马超收起桀骜之色,谦卑有礼地垂头道。 楚云闻言,当即连连摆手,笑道:“孟起将军这说的是哪里的话?你与庞德将军奋勇杀敌,将那高干杀得大败而逃,此等大胜,足以扬名天下,跑了那区区高干,又算得了什么?!来人!传命让留守平阳的弟兄准备,我要为二位将军摆酒庆贺!” “喏!” “懂事”的随从赶紧出声回应着,按照楚云的吩咐将命令传达给平阳的守军们。 “我等多谢太子太傅!此役缴获的粮草军械等辎重物资,还有俘虏的袁军,都在清点之中,还请太子太傅定夺!” 这仗完全是马超、庞德二人率西凉将士们打下来的,缴获的物资楚云当然不打算私吞,而是客气了几句之后,全部分配给马超。 至于些许财物,楚云则是自己定下主意,均分给全体将士,无论是西凉将士还是曹军将士,都有收获。 虽说此役尽为西凉将士出力,但这些财物本就不多,按照人头平均分配,不但不显得寒酸,反而给西凉将士们一种被一视同仁的感觉,这让时常被外人歧视的他们,相当满足。 而且,到了当晚的庆功宴开始前,楚云还许诺过待冀州战事结束,他会上奏曹操,请他对西凉将士们再行赏赐。 至于那些被俘虏的袁军,无论是出于自己的个人喜好,还是为了给曹操在河北留一个好名声,楚云都不打算对他们斩尽杀绝,只能将他们运回许都,交由荀彧看管,日后再由曹操亲自决定如何处理。 以目前许都情况来看,等待他们的宿命大概率就被强行拉进负责屯田的兵士行列之中。 不过,相比于送命,被强迫干农活实在算不得什么,至少在这乱世之中,还能勉强吃上饱饭。 当晚,平阳举城上下,一片欢庆,楚云下令派两路信使,将捷报分别传达给远在许都的荀彧,以及在冀州全力准备进攻邺城的曹操。 相信这一捷报一旦传到曹操的耳中,会对全军攻打邺城在士气上有极大的帮助。 宴席间,楚云许诺等面见曹操,还会请曹操上奏天子,为马超、庞德二位将军加官进爵。 只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上奏天子那是扯淡的,只要曹操一句话,马超、庞德二人的官位自然就会有所加封。 宴席过后,楚云还特地将马超、庞德二人留下。 西凉人酒量堪称海量,哪怕作为这庆功宴的主角,二人被连番敬酒,还是保持着清醒。 经过接触楚云发现马超、庞德二人都是快人快语的直性子,也就不兜圈子,打算干脆向二人打探起,是否有就此留下报效朝廷的意思。 本来楚云是不敢把话说得这么直接的,不过看马超对自己始终向迷弟见了偶像一样,楚云觉得就算这么说出口,马超、庞德二人就算不愿意,也终归不至于和自己翻脸。 “二位将军,事到如今,我就不和二位兜圈子了,我有意留二位将军在身旁,一起报效朝廷,平定天下,不知二位将军可愿意?” 什么加官进爵、金银财宝之类的,楚云反倒没有再反复许诺。 因为这些东西都太不值一提了,以他和曹操的关系,如果马超、庞德他们俩在意这些,不过是一句话就能搞定。 马超当即激动地单膝跪地,英气逼人的双眸露出万分期盼之色,看向楚云抱拳问道:“太子太傅此言当真?!” “此等大事,岂能戏言?” 见马超有意留下,楚云趁热打铁,笃定地说道。 “太子太傅若有此意,末将甘愿从今往后,追随太子太傅左右,鞍前马后绝无二话!只是……” 他与默不作声的庞德脸上都露出为难之色。 楚云明白二位的不便,道:“我知道,二位是担心难以向马腾、韩遂二位将军有所交代,对么?” “太子太傅说得正是……” 马超与庞德齐声应道。 看来这二人早就厌倦了憋在西凉那等弹丸之地,每天重复着毫无意义的操练,除了偶尔欺负一下完全不是对手的羌氐蛮夷以外,再无其他建树。 马腾、韩遂都是上了一定年纪而且偏安一隅,安于割据一方做土皇帝的人。 他们既没有逐鹿天下的野心,也没有建功立业的欲望。 这二人所考虑的,就只是如何保住他们眼下拥有的权势地位,这也是他们周旋于袁氏、曹操这两股势力之间的根本原因。 巴结讨好强势的一方,以免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这就是他们的追求。 而马超和庞德不同,他们是年轻人,还有这拼搏的冲劲儿,追求的并不是眼前这些许利益,而是驰骋疆场,凭借一身本领,成就一番功名大业。 所以他们巴不得离开父亲、上司,跟随既有能力又有身份的人,一展抱负。 而楚云,对他们二人而言,显然是万里挑一的最佳选择。 年轻,地位崇高,天纵奇才,更重要的是,对他们二人既重视又赏识。 若这都算不上了良主,那这普天之下恐怕再也找不出值得他们效忠的人了。 楚云想了想,道:“既然二位将军愿意,我不妨跟二位说几句知心之言,若有冒犯之处,还请二位将军见谅。” “太子太傅但说无妨!” 二人再次齐声应道。 “那好,在下觉得,马腾将军、韩遂将军虽不失为一方豪杰,朝廷栋梁,但毕竟无争雄之心,二位将军久留其身侧,才能必遭埋没。 但我若是平白无故留下二位将军,非但是我自己,就连二位将军也会落人口实,被马腾将军、韩随将军视为不忠不义。 因而在下觉得,不如由我致书一封,请司空表奏你们二位将军近日来立下的赫赫战功,借此将二位将军留下,再以大量金银、财物、粮草等物资为赏赐,请叔父致书马腾、韩遂二位将军,请天子拜马腾将军为征南将军,韩随将军为征西将军,如此一来,万事大吉!” 楚云这一手着实巧妙。 马超、庞德是两个将才,这事众人皆知,马腾、韩遂当然也知道。 此次出征,马腾出将,韩遂出兵,现在楚云却要把二位将军和西凉将士们都扣下。 这近乎巧取豪夺的行为,不管用什么借口,马腾和韩遂心里都不会好过。 既然如此,楚云索性用物资和官职作为交换条件,和马腾、韩遂进行一番强买强卖。 西凉寒苦,除了马匹以外,谷物之类的物资并不充足。 只要楚云能说服曹操下点本钱,再加上这“征南将军”和“征西将军”的大头衔,保准能砸得马腾、韩遂二人晕头转向,不但无话可说,还要乐得答应。 一来这四征将军的地位是很高的,但从名义上讲,足以和九卿相比肩,尤其这军职是手握天子的曹操以皇帝的名义敕封,更是让马腾、韩遂二人在天下诸侯中的地位水涨船高。 当然,如今曹操势力逐渐压过袁氏,也是主要原因之一。 二来,曹操一旦同意对二人如此敕封,就意味着他们以后都是名正言顺的汉室忠臣,曹操在短期内不会对他们做出进攻、吞并的行为,否则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让掌中天子的公信力大幅度下降。 所以,马腾、韩遂二人一旦受封这四征将军中的两位,就等同于曹操给他们俩一人发了一枚护身符。 只要他们自己不作死,曹操就没有理由随便动他们。 这对于本就有意向曹操靠拢的马腾、韩遂二人来说,简直是如获至宝。 相比这么多的好处,马超、庞德的价值,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毕竟他们既不想和曹操争天下,而且即便他们想,单凭两位名将,也远远不足以支撑他们和曹操抗衡。 想通这其中的道理,马超、庞德面露喜色,不约而同地一起问道:“太子太傅当真能说动司空答应这些条件吗?”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36章 曹老板又飘了 马超和庞德的顾虑不难理解。 楚云深受曹操的宠爱和信任,这是天下皆知的事。 但册封四征将军,等同于敕封九卿,放眼天下都是一等一的大事。 就算是曹操本人,也要考虑再三才能下决定。 马超、庞德难免会怀疑,楚云当真能替曹操下决定么。 “二位放心,我相信以叔父的英明,会明白二位将军的价值的。” 楚云不止对自己有信心,对曹操同样有信心。 曹操是什么人?唯才是举,求贤若渴,甚至是用爱才如命来形容他都不为过。 对曹操这样的人来说,与两个称得上当世名将的良将相比,区区两个四征将军的虚职有什么用? 当初为了拉拢刘备这个人才,曹操连“左将军”这样的四方将军都毫不犹豫地给出去。 要知道,四方将军可比四征将军要大得多。 这样一对比,楚云就毫不担心曹操会不答应。 见楚云这般笃定,马超和庞德也是放心地一起躬身道:“既然太子太傅能确定,我二人以后愿唯太子太傅马首是瞻!” “好!我楚某,今日在此,替天下苍生,谢过二位将军!” —— 成功逃回并州的高干,开始加紧整顿收拢散落在四处的残部,并重新召集兵马。 凭借其在并州积攒多年的影响力,果不其然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他就重新将先前那些逃散的将士重新聚集起来,招募新兵也顺利进行。 而在此期间,楚云除了致书曹操以外,也在加紧稳固好不容易夺回来的平阳等地,稳固整个河东郡的防务。 如此一来,楚云与高干针锋相对,成相互对峙之势,却谁也奈何不得谁。 正午,黎阳。 曹操在读完来信后,脸上露出进一个月来从没有过的灿烂笑容,他立于厅堂,当着众谋士、武将的面,宣读楚云在信中所写的内容。 “曹休亲自率军冲杀敌阵,阵斩呼厨泉大败匈奴羌兵,杨我军威!钟司隶选贤任能,成功派遣使者劝得马腾、韩遂及时醒悟,亡羊补牢,派马超、庞德二位将军率军增援平阳。 贼将郭援已被庞德将军亲自斩首,高干更是被马超、庞德二位将将军率西凉猛士所败,一路丢盔弃甲退回并州,河东郡之危已解,叔父勿忧!” 后面,楚云建议曹操加封马腾为征南将军,韩遂为征西将军,并借此扣下马超、庞德以及三万西凉将士这件事,曹操尽收眼底,毫不犹豫地选择同意,但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讲出口。 道理很简单,这事虽然是楚云的建议,但对外最好还是以曹操的名义向天子上奏,才合情合理。 否则别人知道这事,一来会妒忌楚云对曹操的影响力,二来也会引起旁人对楚云的猜忌。 因为马超和庞德还有西凉将士们都认准要跟随楚云麾下,这在曹操看来,自家侄儿收几位猛将几万兵马,与楚云从过去至今立下的汗马功劳相比,屁都算不上。 但无奈好事者着实太多,能避免节外生枝,还是尽量避免。 于是,曹操当着众人的面提出要加封马腾为征南将军,韩遂为征西将军,并将先前攻克黎阳时,缴获的不少金银珠宝,以及部分粮草,一并派人送到西凉,美其名曰为“朝廷”的赏赐。 之后,曹操就开始夸赞起楚云来。 “这小子,把别人的功绩都一五一十讲得明明白白,可他自己都做了什么,却只字不提!” 曹操对于楚云从不居功至傲、恃宠而骄的品格,甚是喜爱,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夸楚云,还是很少见的。 这也足以见得,此刻的曹操心情是多么舒畅。 拖延了这么多天迟迟不敢向邺城发动总攻,根本原因就在于河东郡战事悬而未决,曹操担心自己一旦投入大规模兵力攻打邺城,一旦河东战事告负,或者发生什么异样,会影响邺城的战事。 现在河东的叛乱彻底平息,有楚云坐镇,曹操根本不用担心高干再在河东郡兴风作浪,这意味曹操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一举攻克邺城,除掉袁谭、袁尚这对兄弟! “我等恭喜主公!恭喜太子太傅为朝廷建功!” “太子太傅英雄盖世,纵然高干允文允武,又岂会是太子太傅敌手?!” “有太子太傅在,主公无忧!末将建议即刻攻打邺城,末将愿为先锋,替主公生擒袁谭、袁尚!” 眼前都是忠于曹操的心腹谋士、将军,他们大多本就对楚云抱有或多或少的好感,如今听闻楚云再立大功,又赶上曹操正高兴,自然是捡好听的话说个不停。 “说得好!我也正有此意!传令!全军做好准备,明日一早,全军三更生火五更做饭,攻打邺城!” 曹操气吞山河般发出豪言壮语道。 所谓的“做好准备”,其实曹操这些日子早就已经把准备做到极致了。 抛石车、攻城使用的石块足够将士们砸上一天一夜,再加上崭新的攻城车、云梯等器械,就连箭矢弩矢等器物,都是从后方运送过来的一批新货。 至于将士们的刀剑、盔甲,更是打磨得锋利坚固。 可以说,这一次曹操是真正几乎做到了万事俱备,就差一声令下了。 谋士们闻言到还好,武将们激动得手舞足蹈,振臂欢呼,不少将军纷纷请求要参与先登,借此建功。 大家都知道,这很可能是攻打冀州,乃至统一河北最重要的一战,这一战若是胜了,袁谭、袁尚二人伏诛,冀州、青州群龙无首,要不了都就就会尽数落入曹操之手。 到那时,曹操想一统河北,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再不会碰到什么顽强抵抗了。 所以要立功,将军们唯有趁现在极力给自己争取机会。 唯有郭嘉一人,面露苦涩,稍作犹豫之后,咬牙上前一步。 “主公!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曹操一愣,抬眼去观察郭嘉的脸色,凭他和郭嘉多年来的心有灵犀,当即就看出郭嘉神色的异样。 “奉孝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虽然曹操承认自己最依仗的谋士是楚云,但郭嘉在他心目中的分量,绝不会比楚云轻多少,二者几乎还是同样重要的存在。 无论郭嘉会讲出多么大不敬的言论,曹操都不可能对其问罪。 “在下谢过主公!” 郭嘉弯腰作揖,而后正色道:“主公!在下觉得,河东郡之危虽解,我军将士如今也士气正盛,斗志昂扬,但眼下却并非我军攻打邺城的最佳时机!” “哦?此话怎讲?” 这话若是其他谋士说的,曹操此刻脸上只怕已经露出明显的不悦之色。 但他知道,论忠心,没有谁能比得上郭嘉,哪怕是楚云,也只是和郭嘉在同一水平线上。 郭嘉叹了口气,道:“主公,恕在下直言,先前我军之所以能够以破竹之势攻克黎阳,真正的原因在于袁谭、袁尚二人兄弟不和,彼此猜忌,袁尚拒不发兵增援袁谭,使得袁谭兵力不足,这才没能守住黎阳。 可如今,袁尚在邺城中仍有二十万守军,粮草更是远比我军充裕,太子太傅在河东郡大胜高干的消息恐怕已传到袁氏兄弟的耳中。 此刻,主公若是执意攻打邺城,这两兄弟到了生死关头,别无选择,唯有抛弃以往的恩怨,联手负隅顽抗,这样一来,凭借袁尚兵力之多,袁谭之骁勇,再加上邺城乃天下首屈一指的重镇,我军想正面攻下邺城,实在是太过艰难……” 郭嘉的话,确实是鞭辟入里。 对袁谭、袁尚二人来说,曹操一旦决定攻打邺城,就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刻,这种时候他们为求活路,势必联手。 而袁尚的家底先前本就没有折损,再加上袁谭本人善于用兵,二人如果能合力抗拒曹军的进攻,对曹军而言确实是大麻烦。 而且邺城可以说是目前天下规模最大的坚城,是袁绍生前投入无数钱财资源打造的城镇。 哪怕是昔日繁花似锦的都城洛阳、长安,也未必能与现在的邺城相提并论。 至于名义上的都城许昌,荆州的重镇襄阳之类的,与邺城相比就更不值一提了。 要在兵力本就逊色于袁尚的前提下,率军正面攻打这样一座坚城,哪怕曹操准备得再充分,也很难能得手。 只不过,郭嘉说得固然很有道理,曹操这一次却不想听从他的建议,就此罢手。 一来,楚云在河东郡取得大胜的消息很快就要传遍整个军中,这正是曹军全员士气被提升到极点的时候,无疑也是攻打邺城的绝佳时机。 二来,曹操为这次攻城,自认为已经准备得相当充分,费了这么大一番功夫,仿佛就差这临门一脚,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撤退,哪怕听郭嘉的话觉得再有道理,曹操都会觉得很不甘心。 “奉孝啊,你说得确实有理,不过全军上下准备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河东战事得出满意的结果,若是就此罢手,岂不可惜?” 邺城近在眼前,这一战胜了,袁氏在河北的争权就彻底被消灭,曹操要一统河北便指日可待,面对着这么巨大的诱惑,曹操就是再心如止水,也把持不住啊! 郭嘉理解曹操的想法,但他身为军师祭酒,必须以履行职责为首要目的。 因此他再度拿出当场宛城之战时的那股执着劲头,坚持谏言道:“主公!您说得这些,在下明白,但在下坚信,主公若是肯暂时放弃攻打邺城,放弃黎阳率军离开冀州,退回许都,相信要不了多久,这袁谭、袁尚俩兄弟,必定会再次祸起萧墙,争锋相斗!待他们俩兄弟斗得两败俱伤时,您在率王师来讨,平定河北,易如反掌!” 正如郭嘉懂曹操一样,曹操此刻如何不懂郭嘉的意思? 只是这个时候,曹操心意已决,郭嘉再怎么劝,曹操也不可能改变心意的。 考虑到郭嘉也是一番好意,曹操只得笑道:“奉孝,大战在即,我军令已下,不可朝令夕改。 不如这样吧,明日全军上下,全力攻城,先攻一日,若是顺利,就一鼓作气早日拿下邺城,若是攻势不顺,就按奉孝你的意思,咱们见好就收,给袁氏兄弟一个再次反目成仇的机会,如何?” 听曹操的语气,似乎还是更偏向于认为自己能攻克邺城。 不管怎样,曹操这番话已经算给足了郭嘉面子,郭嘉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挤出笑容道了一声:“主公明鉴!” 此时此刻,郭嘉心中只有一个感叹。 那就是:楚云若是身在此处,二人一并劝诫,曹操岂会坚持一意孤行? 然而无奈的是,楚云偏偏就不在这,凭借郭嘉一人的分量,在这件事上无法扭转曹操的决意。 而其他将军,见郭嘉的意见被曹操否决,也几乎全部露出喜色。 并非他们对郭嘉有意见,相反郭嘉在军中威望哪怕不比楚云那般至高无上,也是颇具威信的。 但此次,郭嘉的提议,等于是扼杀他们建功立业的机会,说得夸张一点,那就是断了将军们的锦绣前程。 故而郭嘉这次,等于是孤军奋战,得不到任何人的支持…… —— 翌日,曹军如计划的一样,在生火做饭全军吃饱后,大军集结齐出城门,开始向邺城发动进攻。 因为曹操已经做好完全的准备,先前在攻城战中,为曹军屡屡做出巨大贡献的抛石车,再次发动! 四十辆抛石车均匀分布在东、南、西、北四城门,在城墙上的袁军弓弩手射程之外,以大小正好的巨石,对邺城城门进行狂轰滥砸! 邺城的城墙既高又厚,堆砌的砖石亦是当初袁绍精心挑选,再经过名家工匠为首,带领将士们齐心协力而成的结果。 如此坚实的城墙,即使曹操准备的抛石车足够连续砸上几个时辰,也不可能砸毁。 曹操对此心知肚明,于是下令,抛石车无需砸毁城墙,只需对准城门猛砸即可! 只要有任何一座城门被砸破,就会将通往城内的道路暴露,成为曹军攻克邺城的突破口!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37章 惨烈的攻城战 可以说,自从掌握了抛石机这项技术之后,曹军在攻城战的整体战损锐减,在对敌方城池的城墙造成大幅打击之前,曹操不会再下令让将士们以血肉之躯进行强攻。 以往的冲车砸城门,云梯攀登城墙这些方法,伤亡太大,几乎就是用士兵们的生命不断填进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直到把它填满时,已不知死伤多少自家将士。 现在,曹操只需要静等抛石车砸得袁军七荤八素,将任何一栋城门砸开即可。 而对于在邺城内驻守的袁军而言,最值得庆幸的,就是袁谭已经有过应对抛石车的经验。 在看到曹军使用与先前攻打黎阳时如出一辙的战术后,袁谭当即下令,让所有袁军将士从城墙上下来,以免被崩裂的碎石击中。 随后,他赶紧让将士们收集材料,临时对城门进行加固。 虽然临时抱佛脚的效果未必理想,但他知道,保住城门是重中之重,一旦任何一道城门被攻破,士气正盛的曹军们,就会疯狂地顺着城门涌进城池。 还好大敌当前,袁尚终于愿意将指挥城内守军的权利交给袁谭。 看来即使袁尚对袁谭恨得牙根痒痒,但他心里多少还是清楚,以自己那点微末的指挥水平,跟袁谭一比简直就是个笑话。 曹军抛石车的狂轰滥砸一直持续到了接近正午,尽管袁军的加固城门与抛石车的破坏力相比显得杯水车薪,但四座城门确实没能被攻破。 “邺城的城门还真是异常坚固不同凡响,这一上午的时间,仍不见哪道城门有即将损毁的迹象!” 此刻正顶着太阳在攻城营地的了望塔上遥望战事的曹操不禁发出这般感慨。 “司空,先前准备好的巨石已经用尽了,您看是让弟兄们先回营吃口饭,还是趁袁军被咱们抛石车砸得胆寒,现在就全军攻城?” 如此重大的抉择,其他谋士们唯恐避之不及,都不愿意掺和进来,唯有许攸自恃与曹操是童年故交,才敢开口询问。 曹操倒也没在意这些细枝末节,道:“进攻不顺利,并不出乎我的意料,但眼下袁军士气自是低落,理应让三军抓紧进攻!” 说完,曹操就下令让将士们展开攻势,午饭看样子是没得吃了,但除了忙着使用抛石机的将士们以外,曹军全军上下大多数将士的体力并无多大消耗,至少支撑他们进攻是足够的。 倒不如说,将士们此刻正憋足劲儿准备一展拳脚。 军令一层层向下传达,将军们开始按照先前布置好的进攻路线,对邺城展开正面进攻。 由于城门没能被攻破,曹军将士们只得按照最初预定的计划,以冲车、云梯接近城门、城墙,开始最原始的攻城行动。 一上午的轰砸也并非毫无效果,在将士们使用云梯接近城门,并发动撞击的时候,能够清楚地感觉到,由于城门损毁不轻,现在再想砸开城门,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时间。 见曹军停止了抛石车轰击,袁谭知道曹军的巨石应该是用尽了,赶紧下令让将士们回到原来被分配好的岗位,进行防御。 袁军弓弩手们开始利用位于高处的优势,向在城下推动云梯、冲车等攻城器械的曹军发动射击。 所幸曹军在进攻前计划安排得相当周密,在旁负责掩护的盾牌手竭力替负责推动攻城器械的将士们抵挡箭矢。 但为了不阻挡器械前进的道路,他们无法保护得特别周密,因此伤亡无可避免,只是极大程度缓解了这一情况。 不过有一人倒下,就会有另一人前仆后继地填补上,士气正盛的曹军将士们,根本不会因为这小小的伤亡而退缩。 因为先登上城墙后,如果能在攻城战中活下来,便是立下头功,会得到极大的赏赐,所以曹军将士们反而是争先恐后地向通过云梯登上城墙。 毕竟对于这些斗大的字不识几个的士兵而言,建立军功算是他们出人头地的唯一途径。 当然,不仅是曹军,在当今天下任何一支军队中,绝大多数将士平日里都抱着“参军只为吃饱,苟活性命最好”的打算,指望他们主动拼命,并不现实。 但这一次,哪怕是这些普通士兵,也知道曹军一旦攻克邺城,这天下的半壁江山,就真的要落入曹操之手。 而他们这些老兵,如果能在这一战中建功,哪怕能被提拔成一名校尉,那也是天下最具含金量的校尉。 没准运气再好点儿,混得偏将之职,也并非全无可能! 这种渺茫的希望,眼下成了激励曹军将士们奋勇上前的因素! “杀!!!” 冒着滚木落石攀登上城墙的曹军将士们全部摆出一副不怕死的模样,提刀举盾朝着数量远大于己方的袁军冲去。 他们暂时将手中的环首刀放下,左手高举盾牌,护在自己的身前,微微俯着身子,仿佛以盾牌为武器,向敌人径直撞上去! 巨大的冲击力将其面前的袁军撞倒在地,这曹军将士立刻抬起右手,以环首刀一记重击,砍在倒地袁军的脑门上。 “扑哧!”一声,这袁军将士的脑门上,红的白的直接流了一地,单场阵亡。 其他登上城墙的将士们也效仿他的方式,以冲锋撞倒袁军,再施以补刀。 但袁军将士们的数量远多于曹军,先前仓促之下来不及应对,才吃了些亏,待他们反应过来,有所准备,在被冲锋的时候也会举盾防守,稳固脚步,以免被轻易撞倒。 而其他守军会抓住曹军将士们冲锋的空档,对曹军进行侧击,背袭。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要曹军将士们既防范正面的敌人,还要留心左右甚至是背后,这对于精神高度集中在面前敌人的他们来说,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因此好不容易冒着“枪林弹雨”九死一生登上城墙的曹军将士们,并没有那个福气活到最后享受“先登”的功绩封上,而是不待第二波战友等上城门,就被城墙上数量众多的袁军给肃清了个干净。 这一情景在攻城战中屡见不鲜,倒不如说在攻城战初期会长时间是这样一种状态。 如果登上城墙的攻城方士兵能在城墙上站稳脚跟,那就说明守城一方已然黔驴技穷,要不了多久就会全线溃败。 现在,袁军完全没表现出这种颓势。 这等情形不断持续,起先曹军将士们士气正盛,哪怕损伤不小,却斗志昂扬,死命向前发起冲锋。 但时间一长,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曹军将士们在冲锋时不复先前一往无前的势头,反倒是变得有些畏首畏尾。 在大营阵前待命的高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向曹操单膝跪地,主动抱拳请缨出战道:“司空!袁军抵抗顽强,弟兄们初攻不顺,不如让末将带陷阵营试一试吧!” 论攻城战的指挥,曹营之中唯有乐进能勉强与高顺相提并论,但真要一分高下的话,高顺比乐进要高出不止一筹。 况且,高顺手中还有陷阵营这支最擅长攻坚的精锐,可以说高顺加上陷阵营,是除了抛石机外,曹军攻城战的最大王牌。 曹操本不想过早暴露陷阵营的存在,但看如今的情形,再想藏着掖着也只会加大损失,让自家将士们的士气陷入低迷。 现在,正是需要一支能取得成效,重新振奋军心的部队出马! “高顺将军,请小心!” 曹操点头叮嘱高顺,意思是要高顺只需胜不许败。 高顺非但没感受到这些压力,反而是愈发兴奋地应了一声,便带着已经发展到近万人的陷阵营,冲向南门附近的云梯。 见状,曹昂本想再次参与指挥陷阵营,跟高顺一起攻城,却被曹操厉声回绝,只得悻悻作罢。 恰好在南门城楼上观察整体战事情况的袁谭一见到高顺,就脸色大变,开始调集城门下预备的兵马,登上南门的城楼进行协防。 袁谭此举,到不是因为他认得高顺本人。 只是陷阵营早已被高顺训练成一支钢铁之师,这样一支与众不同的精英大军,仿佛每个人都走路带风,气势十足。 对于从军多年经验丰富的袁谭来说,只要一眼,就足以看得出陷阵营有多么与众不同。 见自家将军如临大敌的神色,守门严肃地服从着袁谭的指挥,弓弩手们藏身于城楼的砖瓦后,向还没抵近城门的陷阵营将士们进行远程压制。 早就提前做好准备的陷阵营将士们甚至无需高顺亲自开口,持盾死士就扛起盾牌立于大军之前,形成坚不可摧的阵型。 他们的盾牌互相咬合,堆积在一起宛如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将迎面飞来的箭矢全部裆下。 一见这番情形,就知道他们已经在过去经受过无数次类似这般抵挡箭矢的训练。 但箭矢确实拖延了他们的速度,要维持这样的防御阵型,陷阵营整体的前进脚步只能被迫放慢。 弓弩无用的前提下,即使放慢脚步,稍微多花一些时间,陷阵营的将士们还是成功登上云梯,并借着云梯开始向城墙进行攀登。 箭矢自然无力刺穿结实的盾牌,但滚木、落石却是任何肉体凡胎都难以招架的,在袁谭的指挥下,守军们开始大肆向下丢抛木石,被其不幸砸中的陷阵营将士或当场一命呜呼,或被冲击力震得自云梯上摔落而下。 无论是哪种结局,都注定难逃一死。 眼看着自己一手培养的弟兄惨死,正带头向上攀爬的高顺心如刀割,却只能咬牙继续前进。 起初只有零星的几十人成功登上城墙,高顺带着满腔怒火,挥刀上前,一刀便将迎面冲上来的袁军守军砍翻在地。 甩了甩手上的环首刀,高顺再次果断出手,手起刀落,又是两次悍然出手,将左右两侧敌军的首级砍下。 普通的袁军将士哪里是高顺的对手,一见高顺这般勇猛,都吓得四肢发颤,进不敢进,退不敢退。 在高顺登上城门的那一刻,袁谭的一双眼睛,就已经死死盯着高顺了。 对于高顺的大杀四方,袁谭也没感到有什么意外。 凭借袁谭的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得出高顺定是一员虎将。 袁谭虽善于临阵指挥作战,对兵法也有着独树一帜的见解,但其自身武力并不算出众。 只看高顺一出手,三招五式,袁谭就知道别说是一个自己,就算是三个自己绑在一起上,也远远不是高顺的对手。 更悲哀的是,袁谭自己不是高顺的对手不说,他和袁尚兄弟俩麾下的将领之中,也找不出一人是高顺的对手。 昔日袁绍麾下威名远扬的“河间四庭柱”:颜良、文丑、高览、张合四人,前两者已战死沙场,后两者则已归顺曹操,自这四人离去之后,偌大的河北四州郡,除了袁谭本人和高干以外,竟再也找不出一位真正能独当一面的良将。 至于武力上与高顺抗衡的猛将,更是一个也没有了。 眼看着在高顺的带领下,以寡敌众的陷阵营有如神助,各个双手持拿精制环首刀,如入无人之境般在城墙上,砍瓜切菜般接连砍死上百位守军。 “罢了!豁出去了!” 袁谭心中一清二楚,一旦放任高顺和陷阵营的将士们继续占上风,城墙很快就会落入曹军的掌控,而且拖延得越久,对袁军越是不利。 因为陷入厮杀的袁军,是无法继续向下丢砸滚木、落石的,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在云梯上的陷阵营就会源源不断地涌上城墙,并帮助高顺这支小部队抢占城墙上的位置。 把心一横,袁谭明知不敌,还是带着几个亲卫偏将一并杀上前去,决定殊死一搏,尝试着能否将高顺和这小股陷阵营击退。 在袁谭以命相搏的勇气感染下,将士们顿时大受振奋,相比于懦弱只知向自家人使绊子的袁尚,袁谭在军中的威望要高得多,无论是袁谭的嫡系部队,还是原本隶属于袁尚麾下的将士,都觉得跟随袁谭,拼死一战!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38章 举止异常的郭奉孝 陷阵营的将士们确实各个能够以一当十,是步军中堪称王牌精锐的存在。 但在攀登云梯的过程中风险太高,成功登上城墙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高顺再勇,不过一人,再加上成功登上城墙的近百名陷阵营将士,要面对数以千计的守军,根本无力回天。 每个陷阵营将士登上城墙的瞬间,就要面对数十人的围攻,前后左右四面八方,都是劈砍,刺击而来的刀枪。 陷阵营的将士们再勇猛善战,终究不是长着三头六臂的哪吒,不是节节败退被逼撤回云梯,就是直接惨死在袁军的围攻下。 “父亲!陷阵营进攻不顺,还请您下令让高顺将军他们先撤下来吧!” 将战事走向看在眼里的曹昂看出局势对高顺极其不利,他当初与高顺携手并肩训练陷阵营,情谊深厚,自然不愿看到高顺战死,便立即替高顺向曹操求情。 没有曹操点头下令,高顺擅自在攻城战中退却,论罪当斩。 曹操当然也看得出,照这个情形上看,高顺和陷阵营已经不可能成功夺下城墙了。 再让他们坚持,高顺只有战死这一个下场,苦心经营的陷阵营也将分崩离析。 即使内心再不情愿,曹操也不愿看到这样令人痛心的结果。 微微点头,曹操算是认可曹昂的话。 见状,曹昂赶紧下令,让传令兵冒着箭雨到城门下,将撤退的命令传达给高顺。 期间在袁谭的奋起反抗下,即使是先前攻无不克的陷阵营,这次是连连吃瘪,高顺更是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高顺将军!司空有令!撤!” 听到城门下的传令声,高顺如蒙大赦,扯着嗓子大喊一声撤退后,开始率众向最靠近自己的云梯提刀杀去。 奈何袁军的数量实在太多,若不是先前高顺表现出的勇猛无畏让吓破胆的袁军将士们没缓过神来,只怕会有无数袁军将士接连扑上来阻止高顺。 意识到敌军对自己的敬畏,只是表面上做着尝试性的阻止,高顺稍微放心了一些,但戒备之心并未松懈,直到一路杀回云梯,立刻顺着云梯带着还活着的陷阵营弟兄们一路向下逃离城墙。 心思缜密的高顺在逃命时还不忘提醒弟兄们将盾牌挂在背后,以免袁军的弓弩手们对他们进行射击。 不过这次高顺就太高估袁谭了,袁谭只是抱着奋力一搏的态度才利用庞大的人数优势将陷阵营击退,看着高顺和陷阵营将士们离去,袁谭都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根本想不到自己能成功击退敌人,进而陷入惊喜之中。 至于追击高顺,他是想都没想过。 连高顺带领的陷阵营都无法攻占城墙,其他三道城门的曹军,自然比南门的战况还要凄惨。 每当零星几十曹军将士艰难地攀爬上城墙,就会立刻被至少十倍于己的袁军击退,重复着这般无意义的举动,对曹军而言,简直成了平白葬送兵力的添油战术。 见战况进展到这个地步,曹操知道陷阵营这一撤,对本就开始转向低迷的士气更是一种打击。 曹操唯有干脆下令让全军都暂且放弃攻城,撤回营寨重新从长计议。 还未牺牲的曹军脸上大多露出庆幸之色,将士们或许并不懂兵法,但这个情形,任谁都瞧得出再坚持攻城,与送死无异。 曹操长叹一声,意味深长地看向一旁默然不语的郭嘉,欲言又止。 昨日开战前,郭嘉就曾以“将袁氏兄弟逼向绝路会迫使他们兄弟齐心合力据守”为理由,力劝曹操不要急于攻打邺城,而是应该率军撤出冀州返回许都,让袁氏兄弟重新闹掰,等他们内斗到时机成熟,再率军来攻。 然而昨日的曹操在接受到楚云在河东的频频捷报后,又难免有些膨胀,在看似距离成功近在咫尺的巨大诱惑下,曹操其实已然听不进郭嘉的劝告了。 但今日,现实就再次无情地打肿了曹操的脸。 袁军的数量之多,邺城的城墙之坚固,这些并未被曹操完全重视的客观条件,都是铁一般的事实。 也正是这些事实,成为曹操攻克邺城的拦路虎。 曹操没有提及下午是否继续进攻,只是下令照顾所有受伤的将士,并让全军上下都吃上一顿饱饭。 邺城之中,袁尚得知曹军被击退的消息,在审配的劝谏下,也破天荒的向袁谭表示恭喜和感激。 这等关键时刻,哪怕是一个小规模的胜利,也足以鼓舞整个邺城二十万将士的军心。 心情低落到食不下咽的曹操,只是简单喝了几口肉汤,就单独召见郭嘉在自己的营帐中会面。 —— “来了?” 独坐在皮席上的曹操抬头看向郭嘉,拍了拍身侧,示意郭嘉坐到自己身边。 郭嘉一言不发,面色平静如水地听从曹操的吩咐,坐了下去。 “吃过了?” “您呢?” “没有。” “在下也是。” 曹操听郭嘉这么说完,已忍不住笑了。 原来吃不下饭的,还不止自己一人。 “先前不听你言,致使这一上午我军伤亡不小啊!” 唯有当着郭嘉一个人的面,曹操才能这么痛快地承认自己的错误。 “主公,胜败乃兵家常事。” 郭嘉仍是波澜不惊地回应着。 “是,这也并非我第一次兵败,更不是我最惨痛的失败,但是……” 曹操叹了一口气,凑近郭嘉小声道:“这是我最愚蠢的一次失败!” “主公……” 郭嘉道出这两个字后,便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抬手搭在郭嘉的肩膀上,曹操毫无人主的架子,安抚道:“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先前的良言我不听从,才招致此等大败,眼下追悔莫及啊!” 此前郭嘉从未见曹操这么干脆地主动承认自己做错事,他惶恐地低头道:“主公,我军虽遭逢小败,但并未伤筋动骨……” “奉孝,猜猜我为什么召你来?” 曹操苦笑着摇摇头,向郭嘉问道。 “主公是想问在下,下午是否该继续攻打邺城?” 郭嘉试探着问道。 “奉孝,莫要说笑了。” 曹操的脸色显得有些尴尬。 上午的战斗结果如此不尽人意,曹操早已没了先前的气势,虽然幡然醒悟的稍晚了些,但他已然清楚意识到一个事实。 那就是:今日想要攻克邺城,已经是不可能了。 郭嘉失笑道:“看来主公已经萌生退意,那在下就不知主公还有何话说了。” 郭嘉的语气中夹杂着一股幽怨,这是郭嘉过去在曹操面前从不曾表露过的态度。 曹操何等人物,哪怕郭嘉有故意隐藏,他都能察觉到一些端倪,更何况郭嘉表现得如此露骨。 但曹操面无怒色,反而有些惭愧地向郭嘉道:“奉孝,我这次来,只为向你道歉。” “道歉”这两个字,曹操似乎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 饶是饱经风霜看穿世态炎凉的郭嘉,在听到曹操这句话后,也是目光一凛,惊讶得厉害。 “主公太言重了,主公昨日收到太子太傅的书信,得知河东郡捷报频频,正是春风得意之际,一时听不进在下的劝谏,算不得什么,为此就要向在下道歉,未免太折煞在下了。” 郭嘉越是这么说,越是显得有些矫情,并没有打心底原谅曹操。 郭嘉与其他谋士在曹操心目中的地位,是有所不同的。 论身份,他不比为曹操举荐诸多人才,坐守许昌老成持重的内政达人荀彧。 论功绩他不如助曹操迎奉天子入许都得以安享富贵的董昭。 论资历他更是不如年长而且跟随曹操身侧多年,甚至为了帮曹操度过难关,不惜背负恶名的程昱。 所谓“君臣有别”,别人也许有千好万好。 但郭嘉,是诸多谋士之中,曹操唯一的朋友。 真正的朋友。 可以食同席寝同榻,没事开开玩笑互相骂上几句的朋友。 在孩童时期,这样的朋友,曹操要多少有多少。 但随着身份的水涨船高,今时今日已莅临司空的曹操,还有几个朋友呢? 连曹操自己都不敢确定。 但至少目前有一件事他能确定。 郭嘉,还依然是他的朋友。 “奉孝,你这是在说气话啊。” 郭嘉的言语实在是明显带着怨气,如此冒犯的话,就算是曹昂也未必敢当着曹操的面讲出口。 “主公,在下讲得,并非是气话。” 郭嘉的语气变得有些冰冷。 “哦?” 听出郭嘉似乎有话外之音,曹操本就耷拉的眼皮上,眉头一皱,显得整个人更是无精打采。 “在下斗胆问主公一个问题,望主公能直言相告。” 曹操知道自己不采纳郭嘉的逆耳忠言,似乎对郭嘉造成了伤害。 尽管之前曹操也偶尔做过错误的判断,拒绝采纳郭嘉的建议,但郭嘉还是第一次反应这么强烈。 曹操不理解郭嘉如此委屈和哀怨的原因。 但他的本意就是想安抚郭嘉,所以痛快地说道:“你尽管问。” 郭嘉猛然抬头,用微微泛红的双眼看向曹操,嗓音突然沙哑起来,问道:“敢问主公,昨日出自在下之口的谏言,若是改由太子太傅说出口,不知主公会不会采纳?” 话音一落,帐内突然变得一片寂静。 曹操惊愕地看着郭嘉那隐有血丝的双眸,睁着嘴巴良久说不出半个字来。 这个问题,曹操答不上来。 如果郭嘉的假设成真,曹操会采纳从楚云之口道出的谏言么? 答案也许是“会的”。 但这让曹操如何能当着郭嘉的面,将这个真实想法道出口? 这时曹操才恍然意识到,郭嘉究竟在为何而伤感。 曹操自认为自己足够了解郭嘉。 郭嘉绝不是会去嫉妒楚云才能的人。 他也不会嫉妒楚云和曹操之间的关系有多亲近。 然而,现在,郭嘉所表现出的反应,大大出乎曹操的意料。 这并不符合郭嘉以往的行事作风。 见曹操沉默不语,郭嘉毫不避讳地冷笑出声。 “既然主公答不上来,那请恕在下先行告退了。” 不客气地撂下这句话,郭嘉起身就要离开。 曹操挽留的手已经悬在了半空,却连半句挽留之言都说不出口。 眼睁睁地看着郭嘉走出营帐,曹操闭上眼正打算瘫在席上缓和一下波动极大的心绪,却听到帐外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那声音简直撕心裂肺,听得旁人阵阵揪心。 曹操立刻起身来到帐口,探出头去,只见嘴唇、右手掌心都站着血的郭嘉,已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来人!传军医!快传军医!” 险些心脏骤停的曹操几乎是用吼的方式向周围呐喊,那声音大到仿佛几百米开外的将士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十分钟后。 郭嘉已经被转移到他专属的营帐之中,曾替楚云、甘宁等人治疗过伤势的那位与楚云有交情的老军医,正小心照顾着仍处于昏迷状态的郭嘉。 “奉孝他怎么样?究竟是患了病?还是受了伤?” 在一旁坐立不安的曹操关切地看向老军医,忐忑地开口问道。 “司空……” 老军医叹了口气,道:“回禀司空,军师祭酒暂且还没有性命之虞,身体似乎并无任何外伤,可他体质羸弱,脉象式微,比襁褓中的婴儿强不了多少……恕属下无能,属下实在是诊断不出其中症结病因何在……” “废物!你一大把年纪,且不说能不能治,居然连他身患何症都闹不明白!真是废物!” 其实曹操知道老军医医术不凡,也知道他从军多年,军功贡献不少。 以往他对待这位老者,一向是和和气气,不说恭敬有加,至少是鲜说半句重话。 但现在,曹操本就因郭嘉先前那个问题而心乱如麻,如今对郭嘉再次关心则乱的他,心绪不宁至极,便下意识地将老军医当做出气筒来发泄。 老军医只能委屈巴巴地叹了口气,低着头不敢多说。 同样随曹操来探望郭嘉病情的曹昂虽然也心情沉痛,但相比曹操,他此刻倒是冷静得多。 “父亲,老先生诊断不出症结,但有人可以……”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39章 恭迎太子太傅回朝 先前关心则乱的曹操,在听到曹昂的这句话后,开始回复冷静。 “子修,你是说……?” 曹操混浊的双眸逐渐恢复光彩。 “师弟的夫人紫青是可谓妙手回春,儿还记得,上次奉孝身体有恙就是她治好的,而且神医华佗还有张仲景两位也居师弟在许都的大宅中,父亲不如按照奉孝先前制定的计策,先撤回许都,一来可以让弟妹他们照顾奉孝,二来也好让袁氏兄弟再次陷入内斗。” 其实之前曹昂就更偏向于采纳郭嘉的建议。 他固然也和其他将军一样急于建功,但凭借以往的相处,使得他更清楚郭嘉的谋略和眼光有多出众,如果郭嘉都认定一场仗打不赢,那么此伇就必败无疑。 乔紫青医术高超,其几乎以一己之力将整个徐州的疫症根治,此情此景,曹操历历在目,难以忘怀。 至于华佗、张仲景二人,更是闻名遐迩的当世神医,可以说,如果集这三人之力,还治不好郭嘉的话,那这天下间恐怕再也没有其他人能治得好他了。 “好!我们今日就启程,返回许都!” 说罢,曹操没有分毫犹豫地下令,让人照顾好郭嘉,送他到自己的车驾内,由老军医沿途负责照顾。 他自己则是骑马随军,率众将士携带先前战胜时缴获的辎重物资,撤出黎阳,尽快离开冀州,向许都折返而去。 —— 同样身在河东郡与高干针尖对麦芒的楚云,也收到曹操的将领,要他也率部分兵马返回许都。 由于曹操先前已经允诺楚云提出的条件,收到赏赐以及得知自己将被天子敕封为“征西将军”、“征南将军”的马腾、韩遂二人乐得做梦都要笑醒,哪怕是亲儿子转投到曹操麾下,马腾也并没有什么不满。 他何尝不知道,马超自此以后,会成为曹操牵制自己的一个砝码,但他也知道,自己只要以后不与曹操为敌,不但自己能安享富贵,儿子马超也能建功立业,追逐他自己的梦想。 这对于本就无心争天下的马超、韩遂二人来说,简直是他们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于是,楚云按照先前制定的计划,带着马超、庞德还有西凉将士、曹军精骑们一路向许都行进。 而其他的兵马,以及河东郡的军务防备,则交由钟繇继续处理。 先前损兵折将的高干,虽然在并州又重新组织起一批人马,但以他现有的实力,想要威胁到河东郡,没个一年半载是不可能的。 至于曹休,楚云本来是不打算带上他的,但奈何先前已经答应他,要给他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再者楚云实在是禁不起他的软磨硬泡,最后只能把他也一并带上。 在曹操的来信中,楚云得知郭嘉身体有恙,与郭嘉早已是情同手足的楚云,自是抱着对其的担忧,加快向许都行进的速度。 不过相比之下曹操动身更早,楚云的部队抵近许都时,曹操已经提前回到许都足足七日。 得知楚云今日即将返回许都,曹操特地命诸多文武官员前来迎接。 当楚云率众入城时,锣鼓喧天,竹炮齐鸣,简直是盛况空前,城门口的情况比前些日子除夕时还要热闹。 “我等恭迎太子太傅回朝!” 文武百官异口同声,声音整齐地像是排练过一般,即便上百位官员正向自己这边鞠躬,楚云也从魂不守舍的状态,脸色变得愈发好看。 原本在路途上,甚至在抵近城门口时,楚云都还在关心着郭嘉的身体状况。 但是一件曹操为迎接自己搞出这么夸张的排场,楚云就猜到,郭嘉应该已经并无大碍了。 否则,曹操哪里会有这么好的心情去摆弄这些新花样? “说来也是,叔父与奉孝相知多年,二人的情谊只怕比我与奉孝之间还要深厚,叔父急着会许都,只怕就是为了让紫青还有华老先生、张老先生他们出手,为奉孝治病。” 乔紫青还有华佗、张仲景他们的医术,楚云是最为信得过的,尤其是以乔紫青青出于蓝,古代医术与现代医术融会贯通并相互结合后的超凡医术境界,这天下间估计没有她摆不平的病症。 倒是一旁的曹休最为活络,他向同样感到神清气爽、春风得意的马超、庞德笑道:“二位将军,可曾见过如此气派的阵势?” 马超心中也是波涛起伏,为将数载,南征北战的他,也只在西凉边陲活动过,哪里见过这么夸张的迎接方式,虽说心里知道楚云才是被这般迎接的对象,但是一想到自己以后就会跟随楚云这般大人物鞍前马后,顿时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股自豪之感。 “许都不愧是我汉廷之都!远非西凉之地可比!太子太傅能被司空这般重视,我等也是跟着沾了光啊!” 听着马超对楚云的敬佩之言,庞德也点头附和道:“孟起将军说得是,我等跟随太子太傅,当真是如获新生!” 这段时日里,庞德、马超跟在楚云身侧,时不时向楚云请教兵法上的知识和技巧,随着交流的深入,二人越发意识到,楚云的才能远超他们所能理解的极限,与楚云这一片浩瀚无际的汪洋大海相比,他们俩不过就是两片细水长流的小河,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曹操亲自策马来到楚云面前,见曹操即将翻身下马,楚云也赶忙带头,与马超、庞德、曹休等人先一步下马。 不然的话,若是曹操都站在地上,三人却还在马背上,那便是大大的不敬了。 摆出这么大的摆场,可见曹操如今对楚云是极其重视,且根本不再避讳其他人的非议和看法。 先前,袁绍尚在人间时,曹操还有所顾忌,需要让着那些忠于汉室的老臣们几分。 如今袁绍已死,被曹操视为最大心腹之患的人不在人间,曹操自问天下再无敌手,什么袁谭、袁尚,不过是早晚翻手可灭的庸庸小辈,刘表、刘璋、张鲁那些固守一地无进取之心的家伙,亦是不足为惧。 至于马腾、韩遂这些已经甘心对自己俯首称臣,只为安享太平荣华之人,曹操更是没放在新上。 可以说,这一两年来,在楚云的帮助下,再加上他自己的努力,他已问鼎中原,河北更是被视为囊中之物,天下大定,为期不远! 已从先前小败之中重新振作起来的曹操,纵观天下大势后,自认放眼大汉江山,已没有能威胁得到他的对手! 现在的他,已是名副其实的天下最强诸侯!手握天子,号令天下! 这次召楚云回来,他就是为了履行昔日对楚云的承诺。 而如此有排场的百官相迎,不过是一道“开胃菜”罢了。 好戏,还在后头。 “叔父,侄儿回来了。” 楚云声音略有哽咽,躬身向曹操问候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曹操心情似乎很愉悦,主动拉过楚云的手,道:“云儿,此次你平定呼厨泉之乱,又将高干赶出河东郡,实在是居功至伟!叔父要重重的赏你!” “叔父,曹休将军阵斩呼厨泉,我军才得以势如破竹,平定平阳之乱,至于高干的大军,则是由马超、庞德二位将军亲自出马,以及西凉将士们奋勇上阵,才将高干击败,侄儿不敢居功!” 楚云的意思很明显,是在替曹休、马超还有庞德三人,向曹操邀功请赏。 当然,也有趁机让曹操和自己一起收买人心的打算。 果然,心领神会的曹操当即哈哈大笑,道:“这是自然,三位此次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我定会上奏天子,为三位将军请功!” 听曹操这么一说,三人果然是心花怒放,尤其是曹休,他以往只能站在远处仰望着曹操的身影,不曾想在楚云的帮助下,自己居然会有这么一天,能当面接受曹操的赞誉和封赏。 谁都知道,“上奏天子”就是说个场面话,真正给谁加官进爵,那还不是曹操一个人说了算? 曹操接连向三人打过招呼,尤其是对曹休这个自家子侄,曹操还多赞扬了几句,说了几句自家人的话,让曹休感动得若不是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能哭出一把鼻涕一把泪来。 随曹操一起来的还有曹昂,与楚云兄弟重逢,二人聊上几句之后,楚云也开始向曹昂介绍起曹休、马超和庞德三人。 曹休与曹昂本就是同族兄弟,但身份上的巨大差异,让曹休比先前表现得还要激动,至于马超、庞德二人的表现,就比曹休淡定得多了。 众人一边聊着,一边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旁若无人地向城内的大道上行进。 “云儿,叔父为你还有将军们在司空府准备了酒宴,就在今晚,你婶婶还有子桓、子文、子建他们都吵着要见你,你可要记得来啊!” 曹操一副知道楚云急着离开的样子,笑道。 “侄儿谢过叔父,今晚侄儿一定到。” “那好,你就先回家去吧。” “好,叔父,师兄,各位将军,今晚见。” 向众人依次道别后,楚云立刻乘坐上曹操早就为他准备好的马车,向自家府邸赶去。 见楚云行色匆匆地离去,马超和庞德困惑不解,马超更是忍不住小声向曹昂问道:“大公子,末将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早就听说过马超是一员虎将,又在前不久为楚云立下赫赫战功,击退高干,曹昂对他很有好感,低声笑道:“孟起将军有什么话,尽管问就是了。” “谢大公子,末将不明白,太子太傅在路上一直挂念着军师祭酒的情况,可如今回到许都,为何对军师祭酒只字不提?” “孟起将军有所不知,军师祭酒深受我父亲关爱,而我师弟他回城时,见父亲与我都是笑容满面,自然就知道军师祭酒的身体情况已无大碍。” “原来如此……”马超微微点头,又问道:“可是,太子太傅多日未归,好不容易回到许都,不是应该多与司空还有您亲近一下么?为何急匆匆的赶回家呢……?” 在马超看来,没什么比和曹操、曹昂搞好关系更重要,楚云把两尊大佛晾在一旁,实在是有些无礼。 更离谱的是,楚云这般无礼的行径,曹操和曹昂非但不以为然,还一副很理解支持的样子。 “看来传言果然不假,司空待太子太傅如亲子一般,与大公子的地位一样尊崇……” 马超在心里掂量着,对先前自己的决定愈发狂喜。 这时,一旁偷听着的曹休突然得意一笑,抢着道:“兄长,此事我知道!” “好,那就由你为孟起将军解答。” 曹昂兴致勃勃地看向曹休,心想也不知道这莽撞的小子能否给出正确的答案。 曹休悠悠道:“孟起将军,你看来是没听过有关太子太傅夫人的传闻。” “太子太傅的夫人……?!” 马超大感意外,在汉末这个时代,楚云这个年纪已成家立业并不奇怪,只是他确实没听过这相关的传闻。 “没错!太子太傅的夫人,不仅是孙策将军、公瑾先生二人夫人的妹妹,还是当世名医张仲景的嫡传弟子——乔紫青!” 本来乔紫青嫁给楚云,大家都该尊称她“太子太傅夫人”或“楚夫人”。 不过曹休为了炫耀自己的“知识”,才刻意道出乔紫青出嫁前的名讳。 马超隐约间似乎想起什么传闻,恍然道:“莫非是治好了徐州疫病,拯救徐州数十万百姓的那位“医道仙子”……乔姑娘……?” “不错!传闻“乔仙子”的美貌那是赛过貂蝉,艳绝天下!不过嘛,去年她已与太子太傅在天子金口玉言下成婚,二人那是一对伉俪,夫妻恩爱,简直是中原一大佳话! 试问太子太傅得如此贤美之妻,又怎会不急着与久别的娇妻相会呢?” 曹休这么一说,马超和庞德恍然大悟。 “方才我还奇怪,究竟是怎样的佳人才配得上太子太傅的惊才绝艳,现在听曹休将军这么一说,我就不奇怪了……” 好奇心得到满足的马超谢过曹休之后,赶紧与曹昂、曹休等人跟上队伍,以免惹得曹操不悦。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40章 归家 明媚的春日阳光洒在许都的每一个角落,也自然包括正在大街上不断行驶着的马车。 春风微微吹拂起裘皮制成的窗帘,却几乎透不进车厢。 楚云慵懒地躺在温暖的车厢中,看似心如止水,实则内心波涛起伏,难以平复。 北城门距离自家府邸的路程并不远,可正闭目养神的楚云只觉得这段路莫名其妙变得无比漫长。 急切、忐忑甚至还有一点点紧张的复杂情绪,不断在楚云的心中蔓延。 离家已有两个多月,也不知乔紫青在家过得如何。 只是想想,也知道以她的性子,怕是只知道闷在家研究医理吧。 仿佛过了百年,前年之久,随着马车的停滞,楚云知道,自己到家了。 扬起窗帘顺着车窗向外探头,楚云一眼便望见自己的府邸,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气派,只是门口负责看守的小厮,都已经换了不知几茬。 “两个月的时间,居然就换了人。” 楚云嘴上念叨着,心里倒是真生出一种“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的感觉。 招呼着送自己一路至此的马车夫可以离去之后,楚云大摇大摆地走近门口。 “这位公子,请留步。” 果然,不出楚云所料,这些不认识自己的门吏,当场就将自己阻拦在外。 想到要回自己家,反而被自家下人给拦住,楚云只觉得好笑。 “公子,我们家夫人说了,若是要登门拜访,只需将礼物留下即可,她谢绝见客。” 小厮这话说得相当顺口熟练,可见他此前已不知对其他登门而来的客人,说过多少次了。 “哦?” 楚云闻言一愣,问道:“这段日子,来府上拜访的人很多么?” 小厮面露得意之色,嘴巴也没什么把门的,笑道:“那是自然,我家主人是何等人物?当朝太子太傅!司空义侄!前来巴结我家主人的文武官员,我数都数不过来!” “那些人都是来送礼的?” 楚云佯装好奇地继续追问道。 “是啊,他们啊,都盼着能和家主交好,明知家主随司空在外征战,就趁着家主不在家,就极力讨好夫人!夫人好医,许都人尽皆知!他们就想法设法淘弄到名贵药材,投其所好,派人送到府上,孝敬夫人!” 小厮见楚云两手空空,补上一句道:“你若是也想讨好夫人,还是趁早回家去准备几株人参再来吧。” 楚云闻言哭笑不得,又问道:“他们讨好夫人又有何用?她一个女人家,难道还能做得了太子太傅的主?”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家主和夫人是天作之合,他们夫妻恩爱,家主又无妾室,这夫人说话当然有用!谁要是和家主搞好关系,那当然就得先让夫人满意!虽说没一个人能见到夫人的面,但只要礼物让夫人满意了,夫人只需吹几句枕边风,太子太傅还不得给夫人几分面子么?” 看着小厮一副“我比谁都懂”的模样,楚云还真愣了好一会儿。 楚云着实没想到,自己离家两个月,乔紫青就借着自己的名头,又开始大肆敛收名贵药材。 他知道乔紫青的想法很简单,反正是那些官员、士族心甘情愿送来的,不收白不收,楚云也知道乔紫青做事一向是很有分寸,她绝不会胡乱答应那些送礼之人任何条件。 只不过乔紫青作为上位者,哪怕没有任何口头上的承诺,只要她愿意收下礼品,那些送礼之人,就已经回趋之若鹜地上赶着满足乔紫青对名贵药材的需求。 这,就是身份上的巨大差异,所带来的好处。 “这么说,这两个月来,夫人应该收了不少好东西吧?” “别提了,都是药材,人参、灵芝、何首乌、鹿茸,还有一堆一般人根本不认识的稀奇古怪药材,总之金银珠宝,名贵玉器,夫人是一概不收,只要药材!越珍稀夫人越满意!” 先前一直闭口不言的另一位小厮,也好事地向楚云说道。 一听这话,楚云心里就松了口气。 虽说以他今时今日的身份,乔紫青就算收了别人黄金万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乔紫青若是真的收了别人钱财,楚云还是会觉得这多少是个麻烦。 “这就好。” 楚云下意识地笑道。 “好什么好?你这人是没听明白,还是怎么?我看你身上既没有人参、灵芝,也没有黄芪、鹿茸!你啊,还是趁早回去好好准备吧! 看你小子顺眼,我多透露你几句,当做提醒!七日之前,有个武库令派自己儿子亲自带着巴掌大的人参来拜谒夫人,结果夫人见了人参之后嫌小,给那小子又退了回去,吓得那武库令当晚拉上他儿子,带着比先前那人参大了足足两倍的参王亲自登门赔罪,直到夫人肯收下他的人参,他才千恩万谢地带着他儿子离开。” 听这小厮讲得绘声绘色,头头是道,楚云更是无言以对。 “紫青啊紫青,我这离家两月,你居然把官僚主义那一套玩转得如此明白,为夫甘拜下风啊……” 楚云只能又好气又好笑地在心里嘀咕了几句。 该问的事都问得差不多了,楚云不再磨蹭,抬腿就要进门。 “诶诶诶!你这人怎么回事?!不是跟你说了么?夫人不见客!那些王公大臣送了价值千金的药材,夫人都不肯赏脸一见,你小子可倒好,还敢乱来!怎么?!瞪着我看是想干嘛?!想硬闯吗?!” 楚云懒得和他多言,只是身手轻轻一扒拉,就把这小厮给推到一旁。 见楚云看似弱不禁风,手臂上的力道居然如此之大,吓得两位小厮赶紧惊声呼救:“来人啊!有人光天化日擅闯楚府啦!” 这一下,可是彻底惊动了在府上负责保护众人安全的守卫们。 只听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以及钢铁甲片上下敲打的清脆之声,一眼望去近二十名身披甲胄手持长刀的甲士,竟火速赶来大门口。 这些甲士大多是曾经的羽林骑,在立下战功,年纪偏大后不适合再长期参与战场厮杀,就被吴尘选中,派来负责护卫楚府的安全。 这样他们既能体面地脱离沙场,还能得到不错的饷银安家,妻室儿女从此能过上好日子,又不必担心丈夫会有战死沙场,沦为孤儿寡母。 “老哥们,就是他!擅闯府门!还推了我一把!” 被推的小厮委屈地伸手指着楚云喊道。 在他看来,自己好心给楚云解答困惑,费了半天的口舌还替他出主意,结果楚云却要擅闯府门,顿时有种被恩将仇报的感觉。 然而,下一刻,最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这些甲士们不仅没有如小厮们所期望的那样,对楚云舞刀弄枪,反而齐刷刷地一并跪下了。 “拜见太子太傅!” 响彻云霄的齐声高喊,更是让两名小厮心头一紧,吓得一起趴在地上。 “太……太子太傅……?!” “家主!饶命!家主恕罪!我等并无冒犯之意……” 小厮们吓得脸色发青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些什么平息楚云的怒火。 然而,实际上楚云并没有觉得愤怒,只是觉得有些滑稽和好玩罢了。 新来府上的小厮们或许认不出楚云,但这些曾经跟随楚云征战的玉林老兵们,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忘记楚云的容貌。 不过让他们这种嘴碎之人看大门确实有些不妥,若是哪天有外人也来府上像自己这般东拉西扯几句,他们就把府上的事都讲给别人听,实在是不妥。 楚云随意安抚了他们几句,下令将他们调到其他岗位做些苦力活,算是小惩大诫。 本来楚云是想给他们塞点钱直接把他们赶走,但他们苦苦哀求,说一旦被赶出府上,在许都就再无立足之地,楚云一时心软,也就答应将他们留下。 小插曲结束,楚云再回阔别两月的府邸,发现府内还是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地面不说一尘不染,但也瞧得出是时常被打扫。 方才门口的小插曲似乎并没有被府内更多的人所察觉,不过楚云自身在府内行走,倒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不认得楚云的门客、侍女们,在认得楚云之人的带动下,一起向楚云鞠躬施礼。 楚云在下人的指引下,一路来到属于乔紫青用于研究医理的房间之外。 站在房门口的楚云挥手打发着侍女离开,自己悄然推开房门,用饱含思念的眼神看向端坐在皮椅上的一道倩影。 熟悉的药草气息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洁白如雪的纱衣,在目睹这道背影的一刹那,楚云的眼眶已微微泛红。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想念爱妻,两个月的分别并不算太长。 可是当亲眼再次见到她平安无恙时,一股莫名的暖流自胸口用遍全身,这没来由的感动,让楚云不知所措。 他颤抖着用不会出声的脚步,轻身来到乔紫青的身后。 还是那张挑不出半点瑕疵的俏脸,绝美的容颜没有半点变化。 乔紫青正专注地研读着苦涩难懂的医书,说是医书,实则是看起来年头相当久远的竹简。 楚云没有说话,只是俯下身,轻轻以双臂环抱着乔紫青的白颈。 惊愕之色一闪即逝,本来震惊的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温馨的笑意。 放下手中的竹简,乔紫青合上一双美眸,纤手搭在脖颈处那双手上,感受着对方传来的温度。 “回来了?” 她后仰着身子,秀发在楚云的胸膛蹭来蹭去。 “嗯。” 将佳人一把揽入怀中,道不尽的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乔紫青本不愿在久别重逢时,就提起这么伤感的问题。 但她近两个月来独守空房,难免还是感到寂寞。 曾几何时,穿越前也好,穿越后也罢,她的生命中都只有一个“医”字。 可自从她与楚云相识相知,直到结为夫妻后,她才恍然发现,她的世界已多了一个人。 一个无可取代的人。 她此前从未觉得孤独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独处惯了的她,甚至一直享受孤独。 但新婚之后,一切都变了。 楚云不知何时已闯入她的心房,仿佛他,就是整个世界。 有他在身旁,这原本枯燥无味的古代生活,也变得多姿多彩。 而楚云离开许都,在外征战事,一切都变得黯然失色,哪怕是以往爱不释手的医道圣典,现在读起来,也变得晦涩无趣。 在乔紫青提出这个问题的刹那,楚云就明白了。 他明白自己对现在的乔紫青而言有多重要。 “近日,我会陪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许都。” 楚云深情地抱着乔紫青,郑重许诺。 就在这时,听闻楚云回归的华佗与张仲景二人也闻讯赶来,却刚好撞见这夫妻温存的一幕。 “咳……” 张仲景尴尬地干咳一声,楚云与乔紫青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怀抱。 “太子太傅,你总算是回来了。” 张仲景的态度不复先前那般跋扈,但言语之中,仍存有一丝责备之意。 这也难怪,楚云在外出征,将新婚的妻子抛在家一走就是两个月,这对寻常的从军将士而言或许算不得什么,但是对于楚云这个名义上的文官来说,在旁人看来,确实做得过分了些。 心中有愧,楚云当然就不会与张仲景计较。 “张老先生,华神医,我回来了。” 华佗坏笑着道:“太子太傅,你可不知道,紫青丫头昨日听说你要回来的消息,兴奋得一晚上没睡好啊!” “华爷爷……” 乔紫青娇滴滴地哼了一声,对华佗擅自揭自己底的行为表示着不满。 “此次随军出征,耗时太久,是我之过,委屈了紫青。” 楚云不做避讳地向乔紫青表达了歉意。 而乔紫青则用柔情似水的眼神看向楚云,眼波流转之间,已表达出自己对楚云的支持。 她懂,楚云一心志在助曹操早日一统天下,解救饱受战乱之苦的黎民苍生。 见楚云的认错态度还算端正,一向宠着乔紫青的二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一家人得以团聚,吃过饭后,楚云才问起郭嘉的情况。 “奉孝的身体,如何了?” 先前曹操没说,不过楚云知道,他们回到许都,一定是找乔紫青、华佗还有张仲景三人为郭嘉进行诊断。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41章 废除三公,自封丞相! “你回来说这一番好听的话,就是为了问这个?” 乔紫青脸色霎时一变,噘嘴不悦道。 “别闹了,奉孝是我兄弟,我关心他而已,你总不会吃一个男人的醋吧……” 楚云含笑安抚道。 “谁吃醋了?我才没吃醋!” 狡辩一句后,乔紫青拉着楚云的胳膊,道:“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话音一落,不由分说,楚云就被乔紫青拉着一路出门,撇下华佗和张仲景二老不管,一起上马车,让那位老车夫载着一路到郭嘉的府邸。 与楚府不同,郭嘉府门口的看门小厮常年不曾更替,自然是认得楚云和乔紫青的。 他们一见楚云和乔紫青夫妻登门,赶紧笑脸相迎。 “我等参见太子太傅,参见太子太傅夫人!” 小厮们齐声行礼道。 楚云向他们微微点头示意,在下人们带领下,随乔紫青一起,来到郭嘉的寝室。 只见,面色红润的郭嘉正像养老院中颐养天年的老人一般,躺在床榻上,正伸手举起一杯微微透红的水,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 “哟,生活这般滋润啊!” 早已和乔紫青踏进门口的楚云装模作样地敲着房门,向郭嘉调侃道。 郭嘉一见到楚云,脸上登时绽放出笑容,道:“滋润什么?我本以为要下去见阎王,幸好有弟妹和华老先生、张老先生出手,我这条命才算保下来。” 说完,郭嘉还向乔紫青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乔紫青则微微一笑,以示回应。 东拉西扯几句,楚云这才弄明白郭嘉的身体究竟出了什么毛病。 原来,这家伙此前生活不知节制,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再加上随军征战,在河北长期处于水土不服的状态,最后导致昏厥。 回到许都以后,乔紫青与华佗、张仲景二老一起琢磨着,最后研究出一种专门针对郭嘉身体状况的补疗方式,包括食疗、药疗等。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段时间不允许与任何女性有所接触。 听到这里,楚云才恍然发觉,郭嘉府上的妻妾侍女都莫名其妙消失得无影无踪,想来是曹操下令让她们都搬出去居住一段时间,直至郭嘉的身体调养康复到正常人的水平为止。 仔细观察着郭嘉方才喝的那杯水,楚云发觉其中满是枸杞子,不禁想起穿越前流行过一段时间的老话。 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温杯里泡枸杞。 只不过这郭嘉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就仿佛身体被掏空,实在不知该夸他有本事,还是该骂他纵欲过度。 聊完病情,楚云又忍不住多嘴问起另一件事。 “听说,你先前可是让叔父尴尬了一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邺城的战事,你听说过了么?” “听说了,最后没打下来?这很正常啊,袁谭、袁尚二人被逼得狗急跳墙,肯定要联起手来对付你们,先撤回来等他们自相残杀就是了。” 楚云不以为意地笑道。 “开战之前,我也是这么和主公说的。” 楚云笑容一僵,恍然问道:“该不会……叔父他没听你的……?” 郭嘉点了点头,自嘲道:“事后,我问主公,若是这建议出自你之口,他会不会采纳听从,他答不上来。” 闻言,楚云的笑容愈发僵硬。 好家伙,这可是送命题啊,曹操能怎么答? 如果是别人,敢这么跟曹操说话,估计曹操能直接一声令下,让人把他拖出去砍了。 但是郭嘉和曹操的挚友关系,外人不知道,楚云却一清二楚。 杀了郭嘉?曹操哪里舍得。 “好吧,这事平心而论,确实是叔父他老人家伤了你。不过话说回来,那你最近有什么打算?总不会就待在家里养生吧?” “我这不是一直在等你回来么?” “那我现在回来了,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当然是建议主公攻打刘表的荆州了。” 郭嘉突然别有深意地奸笑起来,看得一旁不支一声的乔紫青不禁发抖。 “你啊……真是一肚子坏水……” 楚云以心照不宣的坏笑作为回应。 “你不也一样么?” “哈哈哈……” 二人相视而笑,对彼此的不谋而合感到欢畅。 所谓的攻打荆州,不过是个一个幌子。 楚云和郭嘉真正想要做的,是建议曹操装作集中兵力向西而行,佯装出攻打荆州的态势。 这样一来,消息传到远在河北的袁谭、袁尚二人耳中,他们俩兄弟就会放松警惕,认为曹操暂时不会再向河北进军。 一旦曹操这个外敌不再能对他们造成威胁,那么,以他们俩兄弟的秉性,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再次发起内斗。 “那今晚叔父为我还有各位将军准备庆功酒宴,你还打算参加么?” 看郭嘉一副养生老人的模样,楚云不禁取笑着他开玩笑道。 “当然要去,闹也闹够了,总不能一直跟主公就这么僵着吧?” “放心,叔父他老人家不可能把先前的事放在心上。” “我知道。” “好,既然见你平安无事,我也就放心了,日后记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尤其是今晚,莫要再贪杯多饮了。” “我记下了。” 郭嘉这次没再不耐烦,看样子劫后余生后,也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容不得他继续放浪形骸了。 —— 当晚,宴席之上,郭嘉如约出席,与曹操“一笑泯恩仇”,二人谁也没有再提起先前在冀州时发生的不快。 席间,楚云借机与曹昂,还有董昭、甘宁、许褚、典韦等老兄弟们推杯换盏,欢庆着先前的胜利,以及今日的重逢。 众人吃得酒足饭饱之后,宴席结束,该走的走,该留的留。 楚云与郭嘉一起,将先前制定好的计策,讲述给曹操。 这次,曹操二话没说,直接同意下来。 楚云与郭嘉向曹操道别,趁天色还不算太晚,离开司空府。 小别胜新婚,楚云回到家,自然是要和爱妻缠绵温存…… —— 次日,在曹操的邀请下,楚云无奈拖着疲惫的身子,起了个早,赶去上早朝。 虽然楚云官职极高,位居太子太傅,与九卿平起平坐,但在曹操的庇护下,他平日里素来不参与这些无聊的朝政之事。 只不过这一次,曹操要大肆借天子之口,册封先前在河北战事之中立下功劳的谋臣武将们。 而作为曹军旗帜人物之一的楚云,在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然要出席。 但令楚云完全没想到的是,曹操宣布了一件极其重要的决定。 那就是:废除三公,恢复丞相制度! 也就是说,曹操将要自封丞相,一跃成为真正名义上的天下地位最高,权势最大的权臣! 对此,楚云虽然颇为意外,但在他身旁的郭嘉,在听完曹操让天子宣读的懿旨,就开始向楚云解释起原因。 原来,就在前些天,司徒赵温做了一件让曹操勃然大怒的事。 司徒赵温,为汉朝老臣,已年过六旬,本是昔日司空赵谦之弟。 前些日子,曹操率大军返回许都后,也不知道这老头子是哪根筋不对,居然要征辟曹昂做他的掾属。 可能他只是出于向曹操示好的意图,觉得曹昂虽然官居羽林中郎将,但只是身负军职,并未兼任文职。 他这么一搞,曹昂就多了一份官职,曹操没准也会领他一个人情。 但是,他这个骚操作在曹操看来,就是刻意对曹操进行折辱的大不敬之举。 “我曹操是什么人?!曹昂是我名义上的嫡长子(曹昂生母并不是曹操正妻),凭什么纡尊降贵到你手底下委屈?!” 收到这消息的曹操,只是怒不可遏地说出这么一番话,就下令让天子把赵温的司徒之职撤掉。 这要是放在过去,袁绍还在世的时候,曹操怎么也要顾及一下影响,息事宁人也就算了。 然而袁绍已死,曹操觉得这天底下再无能和自己争雄的豪杰,区区赵温,别说是撤了他的官职贬为庶民,就算是杀了他,又如何? 结果,这可怜的赵温是溜须拍马不成,还被曹操狠狠制裁了一番。 这件事之后,曹操就意识到,自己在朝中的地位还是不够尊崇,以至于赵温这样只在官爵上和自己对等的阿猫阿狗,都敢前来招惹自己的儿子。 于是,曹操一座不二不休,索性和谋臣们一合计,就把废除三公,自封丞相这事儿给定下来。 本来,曹操还是想等楚云回来之后,和他商量了再做最后决定。 但是曹操旁敲侧击的询问过郭嘉的意思,郭嘉却说:“太子太傅若是得知此事,定会鼎力支持主公。” 因为攻打邺城一事,曹操本就觉得对郭嘉有所亏欠,这次听郭嘉这么一说,曹操要是还坚持等楚云回来再下决定,那就真的把郭嘉的心给伤透了。 所以,为了安抚照顾郭嘉的情绪,曹操决定直接拍板,也好给楚云一个惊喜。 那些顽固的自诩汉室忠臣的老家伙们,似乎也是意识到曹操已声势滔天,无可阻挡,不少人竟然改弦易辙,不但没唱反调,反而还支持起曹操的这番决定。 “陛下英明!司空南征北战,为朝廷收复失地,功高盖世!丞相之位,实至名归!” “司空为朝廷立不世之功,有姜尚、范蠡之才,实乃朝廷之幸!天下之幸!” “……” 看着往日和曹操针锋相对的老家伙们,一个个恬不知耻地对刘协和曹操讲出那些,让楚云听着分外肉麻的赞扬之言,楚云就感到浑身上下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然而,好戏好在后头。 让楚云更加想不到的是,刘协的下一道圣旨。 “昔年吕布,霸占徐州,荼毒黎庶!匈奴羌氐,聚兵平阳,犯上作乱!太子太傅楚云,文韬武略,率师讨逆,涤荡天下!今加封楚云为车骑将军,统御王师,助朕肃清诸州,还黎民以太平!” 圣旨宣读完毕,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顿时炸开了锅! 曹操自封丞相,是早就和不少官员通过气的,知情人不在少数,这也算不得什么爆炸性新闻。 但是楚云被提拔到车骑将军这样的高位,那就当真是让所有人如遭受晴天霹雳般,大惊失色! 一来,车骑将军乃是汉廷军职之中,仅次于大将军、骠骑将军之后的最高军职! 放到后世,那就是元帅级别的位子! 而且被封为大将军的袁绍已然身死,自前任骠骑将军董重死于十常侍之乱后,朝廷就再没设立过骠骑将军了。 这意味着,楚云一跃成为当今朝廷实质地位最高的将军! 不仅如此,二来是车骑将军之位,此前一支由曹操亲自担任! 如今,曹操自封丞相,这空出来的位子,也唯有与他关系最亲密的人,才有资格接掌。 如果曹操是把这个位子封给夏侯惇这样的宗族大将,那倒是不足为奇。 可众人就算明知道楚云与曹操亲如父子、叔侄,却没想到,曹操能舍得用这么大的手笔,去“拉拢”楚云! 唯有曹氏宗族的自家人,还有少许清楚楚云以往功绩的谋臣、将军们,才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拉拢”! 因为,楚云以往在曹操尚未一统中原得势之前,为曹操,为曹氏做了太多,付出太多,也承受了太多的委屈。 而现在,曹操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偿还自己欠下的债务罢了。 可以说,楚云自己根本就不在乎官位的高地,但曹操一日不兑现自己对楚云昔日的承诺,就一日不能睡个安稳觉。 今日,他总算扬眉吐气,能堂堂正正将楚云扶到他应得的地位上! 什么当今天子!什么天下名士!什么汉朝老臣! 统统都给我闭嘴看着!不服?!不服也得给我憋着! 现在的曹操,就是这么横行霸道!只因他已有了这个本钱! 重头戏过后,刘协开始宣读对其他文武官员们的封赏,并正式宣布按照先前楚云允诺的那样,将马腾、韩遂二人分别封为“征南将军”、“征西将军”。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42章 民女登门,有事相求 不过这些封赏,与方才的爆炸性新闻相比,显得黯然失色,众臣听起来,都有一种索然无味的感觉。 退朝之时,楚云本以为自己还要应付争相前来恭喜自己的文武百官。 结果到头来,楚云发现,除了老熟人以外,其他百官一个也没来恭喜自己!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用满怀敬畏的目光斜视着自己,连正面面对自己目光的勇气都没有了。 见到此情此景,楚云才恍然明白过来。 车骑将军的身份太高,高到已经凌驾于百官之上,成为另一种介乎于曹操和百官之间的模糊存在。 因此,百官们自认没资格与楚云平等交流,只能选择敬而远之,退避三舍。 本就不喜与旁人虚与委蛇的楚云也乐得如此,一一别过老兄弟后,楚云和郭嘉就一起,被春风得意的大汉新丞相喊去新盖建好的丞相府。 当然,二人也知道这参观新丞相府只是顺便,真正的用意,还是商量合计一下,下一步曹氏集团该怎么走。 说是新丞相府,其实不过是先前的司空府重新简单翻修了一下。 这个结果并没有让楚云和郭嘉感到丝毫意外,因为他们俩都了解,曹操这人是勤俭习惯了,铺张浪费,学袁术那般花费重大人力物力给自己盖造府邸的事,曹操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云儿,怎么样?这车骑将军一职,可还满意?” 曹操脸上始终挂着似乎不会退去的得意笑容,美滋滋地问道。 看得出来,相比于自己担任丞相一职,更令曹操感到高兴的,还是能如愿以偿给楚云升官。 “叔父的厚恩,侄儿铭记在心,万死难报!” 楚云躬身向曹操行礼致谢。 “说什么呢!这都是你应得的!” 曹操不以为意地连连摆手,楚云的这份谦卑,有时候真是让他觉得又爱又恨。 顺带一提,此次郭嘉的官职没有任何变化,还是担任军师祭酒一职。 倒不是曹操不舍得给郭嘉升官,只是一来军师祭酒这一军职,本就是曹操专门为郭嘉量身设定并创立的特殊职务,二来郭嘉自己强烈要求继续担任军师祭酒这一职位。 当然,军师祭酒一职本就是一种莫大的殊荣,郭嘉不要求升迁,并非是小肚鸡肠地还捏着邺城的旧账不放,相反,他是感念曹操专门为他设立职务的恩德,不忍轻易离开这一职务。 说的直白点,那就是当军师祭酒当出感情了! —— 又是静谧的房间之内,又是曹操、楚云、郭嘉三人。 “叔父,您老还是这么节俭,这新丞相府的变化实在是太小了。” 楚云调侃着说道。 “行啦,别人不知道,你们俩还不知道么?叔父我的心思已经不在许都了!” 曹操眼中精光爆射,言语中蕴含着惊人的气势。 闻言,郭嘉淡然一笑,道:“主公看来还是意在河北,想攻克邺城!” “是啊!简直是朝思暮想!奉孝,有何良策?” 曹操这次故意将楚云丢到一旁不管,专程先问郭嘉。 “在下还是当初那句话,袁谭、袁尚两兄弟,是合则两利,斗则两败俱伤!但他们兄弟二人关系早已恶化到近乎不可调和的地步! 主公只要肯耐心演上一场戏,让袁谭、袁尚二人误以为主公短期之内不会向冀州用兵,那么很快他们俩兄弟就会露出破绽,再次手足相残!” “演戏?怎么演?” 曹操好奇地追问道。 “主公不如择日集结将士,向西行进,并向各地放出消息,称您要攻打刘表,为朝廷收复荆州! 只要您真的率大军离开许都南下,在下敢断言,一个月之内,袁谭、袁尚必定再次反目成仇,互相攻伐!” 听郭嘉这胸有成出的语气,就差没立下军令状了。 “奉孝此言当真?” 曹操大喜问道。 “在下从不敢向主公妄言。” “好!” 曹操一跺脚,道了一句“此计甚妙”,然后将目光转向楚云。 这次,楚云学乖了,为了给足郭嘉面子,配合曹操一起哄他高兴,赶紧抢答道:“叔父!奉孝的这个法子,侄儿深为赞同!” 听楚云都这么说,郭嘉更是眉开眼笑,当即同意采纳郭嘉的计策。 只不过这一次,楚云索性打算将所有的风头都让给郭嘉来出。 “叔父,侄儿有一不情之请。” 见楚云的脸色并不好看,曹操心里七上八下,不安地发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叔父,此次‘出征’荆州,能否准许侄儿留在许都,不随军出征?” 本来,楚云如果还是太子太傅的身份,这事就很简单了。 太子太傅本就是文官,打起仗来,没有必须随军的必要。 但楚云如今是车骑将军,货真价实的最高级别将军,这刚一上任,就偷懒摸鱼,实在有点儿说不过去。 可说不过去,还是要说,楚云想起乔紫青这些日子日思夜盘着他早日归家,就实在不忍再这么快就轻言离去。 曹操一听,哈哈大笑道:“我以为是多大的事,就是这个?没问题,叔父准了!” 因为这次所谓的“南征荆州”本来就是逢场作戏,只为引得袁谭、袁尚内斗而已,既然就是演戏,那楚云去与不去,就根本无关紧要。 只要曹操和随军的将士们把戏演得足够逼真,那楚云这车骑将军在与不在,都不会让袁谭、袁尚感到可疑。 “侄儿多谢叔父!” 楚云躬身抱拳道。 之后,曹操喊来曹昂,留楚云和郭嘉四人一起,在府上吃了一顿难得铺张浪费的好饭,算是庆祝自己的乔迁之喜。 吃过饭,楚云分别拜见了丁夫人、卞夫人二位婶婶,还有卞夫人的那位义女陆真真。 丁夫人和卞夫人倒是还好,只需扯几句闲话,也就了事。 倒是那陆真真,缠上楚云不放,硬要楚云将这些日子军中的奇闻异事讲给她听。 本来楚云是想拒绝的,可转念一想这丫头也挺可怜,这么小的年纪就被卞夫人训练成女特工似的,整天做一些既不符合身份,也不符合性别的危险事。 于是,楚云只得留下陪陆真真聊了足足两个时辰,陆真真才肯放楚云离开。 聊过天,楚云才知道,这段日子里,陆真真闲暇时就会找乔紫青闲聊,二人的关系,倒是更亲近了不少。 想到陆真真也算替乔紫青排忧解闷,他更是向陆真真表达了感激之意。 “真真,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哥哥我帮忙的地方,只管开口。” 看着面前一袭黑衣的陆真真,楚云真挚地说道。 “真的?堂堂车骑将军的人情,真真可是记在心里了!” 陆真真戏谑调侃道。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楚云许诺道。 “好,云哥哥,记住你今天的话,以后可莫要后悔。” 露出一副奸计得逞的表情,陆真真似有盘算般地狡黠道。 见状,楚云也看得出自己似乎被陆真真算计了。 但想起先前自己其实就多次劳烦这丫头帮忙,彻查李当之暗通袁绍一事,以及拯救郭嘉、曹昂等人那一次,陆真真都是鼎力相助,而且起到极大的作用。 所以就算以后陆真真当真有什么会求到自己的事,就算没有今日这番承诺,楚云也不会袖手旁观就是了。 道别陆真真之后,楚云乘坐曹操为其安排好的车驾,一路返回自家宅邸。 而好巧不巧的一幕,被楚云撞见。 一位年轻的姑娘正抱着一个精致的小匣子,跟自家府邸门口新上任的小厮软磨硬泡着。 大抵是有先前被调走的小厮们这些前车之鉴在,新上任的小厮们闭口不言,任由那姑娘如何搭话,都是不予理会。 最后,楚云只得走上前,向这位赖在自己家门口不走的姑娘询问。 “姑娘,请问你这是……?” 从衣着上看,这姑娘身披白色丝绸制成的衣裳,虽不是那种上乘布料,却也绝非出自贫苦人家。 这姑娘抬起头,容貌当真生得俏丽,纵然不及乔紫青、貂蝉那等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但也称得上是花容月貌不假了。 楚云在打量这位姑娘的同时,这位姑娘也在不住打量着楚云。 今日,楚云为了上朝,恰好穿了件一看便知身份尊贵的华服,姑娘倒吸一口凉气,似乎想到了某种可能性,赶紧俯下身子行礼,惊声问道:“敢问可是车骑将军楚云大人……?” 被认出身份,楚云倒是不惊讶。 “正是,姑娘难道是登门找我?” 见楚云痛快地承认,这姑娘更是惊得花容失色。 楚云威名远传,在许都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样身份尊贵的人物,在大多数人心目中的形象,应该是高高在上,不怒自威,极难相处才对。 可眼前的青年温文尔雅,平易近人,实在难以将其与传闻中沙场之上披荆斩棘的威武大将军形象联系到一起。 但这姑娘似乎颇为聪慧,她机灵地用余光观察着门口的小厮们,见楚府门口这些小厮都毕恭毕敬地向楚云低头行礼,就知道楚云并未说谎。 相信这世上也没几个人胆敢在楚府门口,冒充楚云本人。 “小……小女郭玉儿,拜见楚云大人!” 这姑娘一点儿也不含糊,当即就“噗通”一声,给楚云跪下了! 楚云吓了一跳,以自己今时今日的地位,有人抢着巴结自己,给自己下跪,这倒也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 但是他有种预感,这件事也许不是这么简单。 男女有别,楚云隔着衣袖伸手打算将这姑娘搀扶起来,道:“姑娘不必如此,有什么话,起来慢慢说。” “小女求大人开恩,为家父做主!大人不答应,小女不敢起身!” 郭玉儿将手上的箱子递到楚云面前,泪眼婆娑,楚楚可怜,这副模样,让楚云大为动容。 “我怎么总感觉这情景在电视剧里经常上演……” 楚云本来是没心没肺地在心里念叨着,可眼看着这花儿一般的姑娘哭得越来越厉害,他只得叹了口气,柔声道:“无论有什么话,你都不妨随我进府上细细道来,就算你要我帮忙,也总该先让我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是不是?” 听楚云确实有出手相助的意思,郭玉儿激动地低下头就要向楚云磕响头,楚云见状,赶紧伸手将她拦下。 看她弯腰低头的力道,若是这头当真磕到地面的青石砖上,怕是一下就能让这姑娘的额头破相。 虽说这郭玉儿跟自己非亲非故,但楚云也不忍见这么漂亮的姑娘遭这份罪。 随即,楚云将郭玉儿带回府上,为了避嫌,还喊来正忙着研究医理的乔紫青一起来。 乔紫青对楚云还是相当信任的,简单解释几句,乔紫青就答应和楚云一起听一听这姑娘的诉求。 三人坐在一张圆桌旁的椅子上,郭玉儿先是将那精致的小匣子打开。 一枚须长超过一只手的人参,呈现在三人面前。 “好参!” 一见这人参,乔紫青就犯了职业病似的脱口惊呼道。 楚云见自家夫人这模样,赶紧干咳一声,以示提醒。 乔紫青这才回过神来,也跟着清了清嗓子,不再说话。 倒是郭玉儿向二人施了一礼,道:“玉儿听闻夫人喜爱名贵药材,特地将家父珍藏多年的百年人参取来,献予夫人,还望夫人能赏脸笑纳……” 楚云见乔紫青那双美眸已止不住地放光,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这姑娘为了找自己帮忙,已经竭尽所能来讨好乔紫青。 “还是先说说,你,或者说你父亲,究竟出了什么事吧。” 闻言,郭玉儿的眼中再次闪着泪光。 “此事说来话长……” “那你就慢慢说。” 大概是看在人参的面子上,乔紫青对郭玉儿已经生出了些许好感,竟替她这般说话。 “谢夫人……” 郭玉儿道了声谢,开始娓娓道来。 “小女一家都是许都本地人,定居城西已有三十余年之久,家父郭阳,城西经营一家米铺,也算能让全家温饱度日。 可是,七天前,家父为奸人所害,蒙冤入狱,如今生死未卜……小女恳请将军、夫人,为家父做主!” 此时楚云心里更是无语。 拜托,我是车骑将军,又不是县令,这种事你要找也应该找满宠才对…… 不过楚云也能理解,这世道平民百姓地位低下,那些官员岂是她说见就见的。 如果真那么容易,这郭玉儿也不会被逼得拿出父亲珍藏的百年人参,特地来讨好乔紫青了。 纵然知道麻烦缠身,楚云也只得暗叹一声,皱眉问道:“你父亲所犯何罪?”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43章 杀头之罪 “据传,有人曾去县衙检举小女家经营的米铺贩卖私盐,七天前,官府的人还在小女家的米铺里查到私盐作为证物,当场就把小女的父亲给抓进大牢……” 看着啜泣的郭玉儿,一旁的乔紫青已忍不住凑上去,用贴身的丝巾替她拭去泪水。 “多谢夫人……” 看着梨花带雨的郭玉儿,楚云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可能真的不简单。 自西汉武帝以后,贩卖私盐就是重罪,想来这郭玉儿的父亲也没这个胆量做这等事。 若真是她父亲贩卖私盐才获罪被抓,郭玉儿估计也不会大胆到倾尽全力找楚云替她伸冤。 所以,她父亲含冤入狱的可能性确实不小。 那么问题就来了,谁会特地栽赃嫁祸一个米铺商人?是出于什么目的?私怨?只怕没那么简单,利益……? 目前掌握的情报太少,楚云不能武断地下结论。 “你的意思是,有人栽赃嫁祸你父亲?” 楚云一手托腮问道。 按照郭玉儿的说法,只能是有人在她家的米铺里偷偷放了私盐,再找人向官府举报,驱使官府派人来搜查,最后“人赃并获”,将其父抓如牢狱。 “小女不知此人是谁,但小女可以保证,家父绝不会做出贩卖私盐的勾当!” 见郭玉儿分外激动的模样,楚云暗自摇头。 “那你父亲有没有什么仇家?比如生意上的对手?” 郭玉儿想了一会儿,摇头道:“家父平日为人耿直,从不与人结怨,做的也不过是小本生意,似小女家里这般规模的米铺,在许都内少说也有二十几家……” 如此一来,楚云就更觉得奇怪了。 如果郭玉儿的说法没有问题,那么似她父亲这种人,在许都并非什么特别人物,若是不出自私怨或利益纠葛,为什么还会有人嫁祸给他这么大的罪名呢? 要知道,平常老百姓对私盐是避之不及,手上能弄到私盐还将之拿来作为嫁祸之物的人,本就不会是等闲之辈。 再加上对方一举报官府,官府立刻就重视地派人前去调查郭玉儿家的米铺,这就更足以见得,此人的身份非同一般。 楚云想不通,如此有背景的人,究竟是出于何种动机,要大费周章地嫁祸给一个小小的米铺老板,还要将其置之死地呢? 毕竟,贩卖私盐是死罪啊! 但郭玉儿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说谎。 楚云也看得出来,郭玉儿对父亲获罪一事也并无多少了解。 “无论如何,总要先保住你父亲的性命才是,这样吧,许都县令与我有几分交情,我且派人去给他捎句话,让他先不要处斩你父亲。” 其实楚云这话说得太低调了。 许都县令,正是早已对楚云心悦诚服似跟班小弟的满宠。 如果满宠得知郭玉儿的父亲是楚云要保的人,就算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伤其分毫,不仅如此,恐怕还要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他。 郭玉儿若有所思,问道:“大人说的可是满宠大人?” “正是他没错。” “大人想必有所不知,满宠大人已在一个月前被升任,现在担任许都县令的,是曹安民大人。” “谁……?!” 听到这个许久不曾听闻的名字,楚云惊得差点儿从椅子上蹦起来。 郭玉儿诧异地看着楚云,还以为楚云的耳朵不好使,只得再字正腔圆地重复道:“曹安民,曹大人。” “居然是他……?难怪叔父肯把满宠从这个位子上往上调,看样子这小子最近的表现还不错……” 楚云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自从曹安民在去年洗心革面,跟楚云屁股后面学了一阵子的本领之后,确实修身养性,做了些身为曹氏子弟应做的像样事。 想来也正是因此,曹操觉得这小子也从“混吃等死的废物”晋升为可以培养一番的自家后生。 所以,曹操才会舍得把这么重要的位子,交给曹安民。 仔细想来,这也就说得通了。 如果是满宠在位,先前经过楚云教育指点的他,不可能在不菲青红皂白,而且证据不足的前提下,随便就把一个无辜百姓抓紧大牢。 也唯有曹安民,才会做出这种荒唐事来。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楚云点头道。 一旁的乔紫青见状,还以为楚云不愿再管这桩闲事,赶紧提郭玉儿说情道:“夫君,你就帮着姑娘一把吧。” 郭玉儿立刻感激地看向乔紫青,却不敢多嘴。 楚云淡然一笑,解释道:“我也没说不管啊,这样吧,我命人安排一间客房给你,你且先留在我府上住下,明日你去县衙击鼓鸣冤,我会在暗中观察,在恰当的时机现身,以便弄清真相。” 其实以楚云的身份,就算没有任何理由,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力保郭玉儿的父亲出狱。 但他不愿用这种方式救人,否则就算郭玉儿的父亲被救出来了,也无法洗刷他身上的冤屈。 而且这件事仍迷雾重重,既然决定插手,楚云当然要弄清事情的原委真相。 所以,楚云只有先隐藏身份,才能查清真相,否则以他现在的身份,一旦亮相,影响太大,若真有幕后黑手,那还不吓得逃之夭夭。 郭玉儿受宠若惊,没想到楚云当真如传言中一般,明明身居高位,却能为民请命。 其实郭玉儿没说出口的是,她来找楚云的原因,是自打儿童失踪案被破之后,许都民间就一直流传着关于楚云的传言。 尽管当初曹操三令五申,不得传播那件事,但还是有不少百姓,知道是楚云为百姓除害,不惜得罪了某位大人物。 自此,楚云在许都民间的形象,就高大上了许多。 也正是听信了这些谣言,郭玉儿才抱着一丝希望来找楚云,但她怎么也想不到,楚云比传言中更加爱民如子,像她父亲的这般遭遇,对于楚云的身份来说,完全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楚云还是愿意出手帮她父亲,这让她感动得再度当场落泪。 “哎,紫青,她就交给你了。” 安慰姑娘,本就不是楚云的强项,再加之为了避嫌,楚云决定将这活交给乔紫青,自己则命人将郭玉儿送来的人参收好,放到乔紫青的小仓库里,而后开始琢磨着如何彻查此事。 乔紫青也知道楚云肯定会立刻开始调查这事,向楚云递去一个鼓励的眼神,表示:你放心去忙吧,这姑娘就交给我了。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楚云欣慰一笑,便出门乘坐马车,赶往丞相府。 要说这许都谁的消息最灵通,那一定是曹操和卞夫人。 这么小的事,没必要惊动到曹操那里,楚云也就只好去找卞夫人。 名义上是找卞夫人,其实就是找卞夫人的宝贝义女——陆真真。 明明几个时辰前,这兄妹俩还畅谈了许久,陆真真也没想到,楚云这么快就会来找自己。 “哟!云哥哥,你对我已经思念到这般地步,几个时辰不见,便如隔三秋了么?” 陆真真对外本是冷漠孤傲的性子,可在楚云面前,她总要表现这般顽皮,就连楚云也搞不清究竟哪种性格,才是她的本性。 以摇头苦笑回应着陆真真的调侃之言,楚云还没来得及开口,陆真真再次道:“你先别急,让我猜猜看!” “云哥哥这次来找我,是有事要找真真帮忙吧?” “真真还是一如既往的冰雪聪明。” 楚云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几句甜言蜜语,就要哄得真真相助?云哥哥,我可不是嫂子,那么容易被你骗!” 陆真真撅起樱桃小嘴,当真是顽劣又可爱。 “小丫头趁火打劫是吧?有什么要求,你就趁现在提吧。” 楚云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道。 “哎呀,干嘛说得这么难听嘛,你这次来找真真,肯定是因为许都又出了什么事,而且你已经插手此事了,没错吧?” “我要收回方才的话,‘冰雪聪明’这四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你的聪慧了。” 楚云甚至觉得,自从穿越到汉末时代之后,就没碰上过比陆真真还聪明的女孩子。 纵然丁夫人阴险狡诈,老谋深算,卞夫人柔中带刚,不动如山,可论起聪慧程度,她们二人加在一起,也就勉强和陆真真差不多。 因为陆真真不但心思细腻如发,而且才思敏捷,寻常聪慧之人都需要琢磨一会儿才能明白的事,她一息之间就能洞若观火,这般聪慧也难怪卞夫人会那么喜欢她,还对她这个看似花瓶的小姑娘委以重任。 “别夸啦,再夸真真也不会白帮忙的。” “有什么要求,你提就是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 陆真真得逞地狡黠笑道。 “我说的。” 楚云就像是明知面前是个陷阱,还毫不犹豫地往下跳。 “那好!我不知道云哥哥你想插手什么事,但是这件事摆平之后,你得带我在许都集市玩一天!” 姑娘家,尤其是像陆真真这般含苞待放的少女,贪玩并不是什么奇怪之事。 哪怕陆真真另一面是一位冷血无情的间谍杀手,但她毕竟也同样是一位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 “就这么简单?” 楚云还以为,这丫头绕了一大圈,想让自己去摘天上的月亮呢。 闹了半天,不过是这么简单的小事。 “嗯!就这么简单!” 陆真真痛快地点头道。 这时,楚云才明白过来。 以陆真真的身份,能像普通的姑娘家一般在外抛头露面,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想来,也唯有楚云同意带她出去,卞夫人才不得不卖自己一个面子,否则的话,陆真真想独自在外抛头露面逛大街,显然是不可能的。 “好,我答应你。” 心中略有酸楚的楚云当即答应下来。 “一言为定?” 陆真真双眸中已开始闪动着希冀之光。 “一言为定。” 楚云笃定地回答道。 “好耶!” 欢庆般地如战胜的士兵般振臂高呼过后,陆真真收敛笑容,又恢复成可靠的女特工一般。 “云哥哥你就说说,又要管哪家的闲事了?” 这话虽然难听,楚云却无法反驳,只得象征性地抗议着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又是管闲事……?” “这不是明摆着的么?以您今时今日的官爵名望,整个许都还有谁敢找您车骑将军的麻烦?我看啊,没准是哪个楚楚可怜的姑娘找上你,求你帮忙,你心一软就答应了,对不对?” 其实陆真真说这番话,不过是开玩笑般的胡扯,但被她侥幸言中的楚云却当场目瞪口呆地盯着她,还以为这丫头暗中派人安插在自家府上。 不过这个猜想只在楚云脑海中停留了半秒钟,就被打消了。 一来以曹操对自己的信任,他不会允许卞夫人这么做的,卞夫人更不敢擅作主张让陆真真做这种事。 而陆真真本人,就更不会这么做了。 况且,就算陆真真真的这么做了,那也就不会说出这番话,引起楚云的怀疑了。 如此说来,就只能说陆真真胡乱蒙中了答案。 见楚云这幅反应,陆真真也是一愣,然后惊愕地看向楚云,眨眼问道:“云哥哥,该不会真是这么回事吧?!你怎么能这样!嫂子对你痴心一片!你这么做对得起她么?!不行,我要去给嫂子告状!” “你快别添乱了!这姑娘现在就住在我府上!你嫂子正照顾她呢!” 说着,楚云将事情的经过告知陆真真,陆真真听完,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么回事,云哥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给你提供情报?” 陆真真恍然大悟问道。 “没错,就是有关郭玉儿和她父亲的情报,最好再查查她父亲的人际关系,我就不相信会有人平白无故去针对一个小小的米铺老板,还要将其置之死地。” 陆真真点了点头,道:“嗯……此人既非官吏,也非士族,不过是小商小贩,真真手上并无此人的情报,不过云哥哥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立刻着手,派人调查。” “那就拜托你了。”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44章 居然敢搞垄断? “对了。” 楚云仿佛又突然想起什么,喊住陆真真,补充道:“还有个人,你也得帮我查查。” “谁?” “曹安民。” “那个小子……?他也敢得罪您?我可是听说,他把您视为神佛般尊崇呢。” “人心隔肚皮,还是查清楚为妙。” “也是,毕竟今日是不同往日,他现在已经一跃成为许都的县令了。 这官职跟您相比虽然是不值一提,但相比他自己,已是大有进步。” 陆真真慎重地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好,该交代的,我已经交代清楚,我回府上等你的消息。” “云哥哥放心,一有消息,我会即可亲自去通知你。” —— 楚云回家时,天色已晚。 其实,楚云将郭玉儿留下的真正原因,是担心有人要加害于她。 因为如果她所言是真,那么对方既然对其父有着深仇大恨,恨不得将杀头的罪名嫁祸给他,再将他送进牢狱,那么牵连到他们郭氏一家,并不夸张。 所以,郭玉儿很可能也是对方打击报复的对象。 而在许都,没有几个地方能比得上楚府这般安全了。 与乔紫青简单聊过几句后,得知郭玉儿在乔紫青的安抚下,已然入睡。 “这姑娘似乎这几日为她父亲的事四处奔波,已经累坏了。” 善良的女性之间似乎总会对彼此的遭遇生出同情,而乔紫青恰恰就是如此。 “嗯,那就且让她安心住下吧。” 楚云应了一声道。 “你是去真真那里了吧?有查出什么眉目么?” “已经交给真真去调查了,郭姑娘他们家并不是什么显赫家庭,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得出结果。” “总之,你一定要帮帮她。” 看着乔紫青俏脸上满是认真之色,楚云不禁调侃起来,问道:“看在百年人参的面子上?” 乔紫青脸色一变,娇哼一声,在楚云的胳膊上狠狠地掐了一把,娇嗔道:“我是那种利益至上主义的人么?” 楚云疼得龇牙咧嘴,连连告饶,心里却想:“您狐假虎威收了人家的礼,药材堆满了不止一个仓库,还说您不是利益至上……?” 不过这话也只能在心里吐槽一下,楚云可没那个胆量讲出口。 —— 翌日。 楚云起了一大早,但那位终于得以安眠一夜的郭玉儿,似乎起得更早。 因为当楚云穿好衣物推开房门来到大厅之时,就看到郭玉儿正忙着将烹饪好的饭菜端向餐桌之上。 菜香四散飘荡,作为行家的楚云一下就闻出,这绝对不是自家大厨们的手笔。 乔紫青更是对烹饪一窍不通,如此说来,只能是出自这郭玉儿之手了。 “玉儿姑娘,何必这般辛苦了,这些事交给厨房的人去做就好了。” 来者是客,无论身份尊卑,郭玉儿毕竟是楚府上的客人,楚云当然要这般说道。 郭玉儿笑了笑,冲楚云感激地垂头颔首道:“承蒙大人厚恩,愿替姐夫洗清冤屈,还以清白,还好心收留保护玉儿,玉儿为大人和夫人做几道拿手小菜,难报答大人和夫人恩情之万一!” 听郭玉儿这么说,楚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含笑点头。 被菜香吸引过来的乔紫青也笑吟吟地入座,夫妻二人聊上几句,就开始动筷品尝郭玉儿的手艺。 乔紫青尝过之后,对郭玉儿的手艺是赞不绝口,还说自打楚云出征之后,自己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郭玉儿则是惊讶地看向楚云,问道:“大人莫非还懂得庖丁之术?” “略知一二。” 楚云谦虚地答道。 在楚云看来,郭玉儿的手艺也确实不赖,在汉末这个条件各种受限的时代,食材、调料、厨具和知识都相当匮乏,能做出这样美味的菜肴,足见郭玉儿在厨艺上不但天赋异禀,而且也下了不少功夫。 这么一想,楚云平日里指点后厨们的习惯也就自然而然地上来了。 “这鹿肉的盐,终究还是没有均匀地分布。” “这汤煮的时候,其实还是应该分开的,先煮肉,再煮菜,小火慢慢烹调,才能更突出肉香……” “……” 楚云的随口几句指点,已经让郭玉儿惊得目瞪口呆。 她着实没想到,传闻中博学多才,允文允武的楚云大人,居然还懂得庖丁这等并不算入流的知识。 而且楚云完全不是他口中所说的“略知一二”那么简单,这水平和理解简直比御膳房中的总管还要高明得多! 说不定,真要比较起来,楚云大人堪称天下第一大厨! 郭玉儿似是开窍了般,将楚云的指点尽数记下,激动道:“多谢太子太傅指点!” “小事一桩罢了。” 楚云摆摆手,心想自己说得这些,后厨那些家伙们至少要听上几遍,才能勉强理解,这郭玉儿只听一遍,就能悟透其中的原理,确实是个做菜的天才。 这让楚云想起一个老掉牙的广告词。 你很有天赋,跟我学做菜吧。 不过这也只能想象了,楚云一来未必有这个时间,二来现在还要弄清楚郭玉儿父亲这件事的背后真相。 吃饱喝足之后,楚云回到书房,开始静候佳音。 大抵到了正午时分,房梁上有一道身影骤然闪过,已经对此习以为常的楚云呵呵一笑,仿佛对着空气说话一般,问道:“来了?” 银铃般的悦耳俏皮小声响起,轻盈窈窕的倩影似从天而降般出现在楚云的面前。 “云哥哥,想我了没?” 陆真真在楚云面前讲话,永远是那般活泼可爱。 “咱们兄妹俩,不是昨儿才见过两面么……” “噫!真没劲!你就不能骗骗我吗?” 陆真真撅起小嘴,佯怒着问道。 “好吧,我想你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 楚云摊手无奈道。 “这还差不多!” 露出胜利者的微笑后,陆真真落落大方地一屁股坐在楚云身旁的椅子上,道:“姐夫,你交代的事,都已经查清楚了。” “哦?那就说说吧。” 果然,陆真真的专业本领,从来不会叫人失望。 “郭玉儿的父亲叫郭凯,是个米铺掌柜,经营的是自家生意,家资比寻常百姓要殷实得多,但比起士族、大官们自然是不知一提。 郭凯为人忠厚纯良,从不与人结怨,但在大概半个月前,他曾写信给县令曹安民,举报九家米铺有贩卖私盐的行为。” 闻言,楚云心头一惊,问道:“郭凯举报别人?他从哪得知其他米铺贩卖私盐?是他道听途说?还是亲眼所见?他有证据么?” “云哥哥别急嘛,且听我细细道来。” 陆真真眨了眨美眸,继续道:“其实这件事,和半个月前,义父他们回许都有关。” “怎么会和叔父他老人家扯上关系……?” 楚云惊声问道。 “和义父他老人家本人没关系,可是有一人,随义父一起回许都之后,就开始利用钱财和官位,大肆强买强卖许都内的各家米铺,还动用渠道,用极其低廉的价格购置私盐,在被其收购的米铺中贩卖! 而郭凯一家的米铺,已经是此人想要收购的第十家米铺,依照真真的猜测,此人是想一鼓作气将许都内二十八家米铺全部买下,一举掌控许都的部分粟米生意,并垄断私盐的贩卖!” 陆真真的这番话,实在是相当劲爆。 如此野心勃勃的行为,不但是触犯了律法,此人还恃宠而骄! “这么说来,郭凯八成是知道此人的所作所为,不愿意将自家米铺卖给此人,所以此人就动用关系和手段,栽赃嫁祸,硬是把郭凯给送进大牢了?” 楚云在问这番话的时候,脸色已阴沉得厉害。 他已许久不曾露出这般面容。 “正是如此。” 陆真真也有些气愤地回应道。 闻言,楚云目光一凛,语气冰冷地开口问道:“此人,究竟是谁?” 似乎早就准备好回答这个问题似的,楚云一问,陆真真马上就开口回答道:“义父故人,南阳许攸,许子远!” 楚云瞳孔紧缩,目光迷离,想了一会儿,冷哼道:“原来是他,难怪,想来别人也没这个胆子。” 前些日子,楚云也听到过一些关于许攸的传闻。 有人说,自从袁绍死后,许攸在军中就时常大放厥词,不但直呼曹操的乳名“阿瞒”,而且还放浪形骸,无所忌惮。 曹操念在官渡一战,许攸为袁绍之死,立下大功,似乎也并未在意,任由其嚣张一时。 楚云听到这些传闻时,也只是嗤之以鼻地笑了笑,没太在意。 只是楚云没曾想到,这许攸不但一张嘴没有把门的,做起事来,居然比他的犀利言辞还要张狂不知多少倍! 身为降臣,归顺朝廷才一个多月的他,刚回到许都就敢以权谋私,罔顾法纪也要聚敛钱财,甚至还将与他作对的无辜百姓栽赃嫁祸进牢狱,落得将要被问斩的下场。 当真是手黑心狠,野心勃勃。 如果任由他这样校长下去,那许都只怕要不了多久,就要被许攸弄出大乱子了。 这哪里是什么良臣?!这分明是国贼! 心中对许攸一番痛骂后,楚云怒极反笑,道:“这家伙仗着自己和叔父他老人家有几分故交,做起事来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可他毕竟是义父旧友,云哥哥当真要追查此事么?” 当然,陆真真也不过就是随口一问。 以她的聪慧和对曹操的了解,何尝不知许攸在曹操心中虽占了少许的分量,可是和楚云一比,那简直就是繁星比皓月,不可同日而语。 就是一千个,一万个许攸,也比不上一个楚云在曹操心中的分量。 如果楚云真的要查明真相,将许攸绳之以法,曹操心里暗地没准还会更感激楚云。 要知道,曹操的胸怀那是随心情而定,时大时小,天底下没几个人能琢磨得透彻。 许攸屡屡直呼其为“阿瞒”,曹操表面不为所动,暗地里难道真的一点儿都不气愤么? 况且,许攸的这番所作所为,贩卖私盐,那就是在动朝廷的蛋糕,在祸害黎民百姓。 如今朝廷的蛋糕,实质上就是曹操的蛋糕,曹军将士们的军饷、粮草等消耗,有很大一部分是从朝廷贩卖盐的收益中解决的。 若是许攸最后真的垄断了许都的私盐生意,朝廷的官盐必定受到巨大打击。 许攸这下无疑成了和朝廷争夺利益的国贼! “我如何能不彻查?我如何能放过他?我若是放过他?我们曹军几十万将士,只怕不到明年,就要喝西北风度日了!” 楚云一拍桌子,怒不可遏地起身道。 见楚云动怒,陆真真也起身道:“既然云哥哥主意已定,真真愿随云哥哥一起查清此事。” 楚云看了她一眼,恍然道:“看来,这些事,你在来我这儿之前,都和婶婶说过了?” 也难怪,陆真真毕竟是卞夫人的人,这许都内有什么风吹草动,她都必须向卞夫人有所汇报才行。 陆真真以为楚云觉得她在出卖对方,满怀歉意地委屈点头。 楚云轻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误会,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的。 对了,婶婶她怎么说?” 顿时,陆真真笑逐颜开,前一秒脸色还是乌云密布仿佛眼看就要大雨倾盆,这一刻顿时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娘亲说,让我好生助云哥哥一臂之力,云哥哥打算怎么做,就怎么做。” “婶婶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明事理。” 楚云钦佩地说着,而后道:“好吧,既然弄清了事情的原委,确认郭凯确实是被冤枉的,那咱们就带上郭玉儿动身吧。” “咱们先去哪儿?” 陆真真好奇地问道。 “先去县衙一趟,郭凯无罪,当然要让曹安民先放人。” 楚云不假思索地答道。 “可是,云哥哥,咱们目前还没有能证明郭凯无罪的证据,那些在郭家米铺里被搜出的私盐,都是能‘指正’郭凯贩卖私盐的‘证据’。” 这下,楚云淡漠一笑,悠悠道:“只要我们知道他是无罪的,就足够了。 至于证据,哪里需要什么证据?我说他无罪,这句话本身不就是最有力的证据么?”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45章 简单的选择题 听楚云讲出这般霸气十足的话,陆真真看向他的眼神,都变得直冒星星。 “对了,楚云哥哥,你不是还让我调查曹安民么?” 楚云这才一拍脑袋,道:“你不说,我差点儿都把他给忘了,怎么样?他有没有问题?是否参与其中?” “没有,但他下面的功曹白峰有问题,此人收了许攸的贿赂,使得曹安民闭目塞听,误抓了郭凯入狱。” “咱们这个‘哥哥’,虽然有了长进,但还是尚需历练啊,走吧,让你我借此机会,给他上一课。” 说着,楚云与乔紫青道别喊上期待已久的郭玉儿,离开府邸,乘坐马车前往县衙。 说起来,楚云虽然算不上许都县衙的常客,却阴差阳错地也来过这里好几次,看着未曾有过改变的熟悉大门,楚云倒是有种莫名的归属感。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楚云出门前特地更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而陆真真平日出门从不穿华贵的衣服。 至于郭玉儿,本就是一身普通的衣物,因而三人在衣着打扮上,都显得只是平民百姓。 下马车后,楚云带着二女来到鼓旁,向郭玉儿道:“玉儿,你只管击鼓鸣冤就是了,等升堂之后,你就这样说……” 听完楚云的指点后,有楚云撑腰做后盾,郭玉儿当然不会再犹豫,向楚云点头致谢后,她就狠狠地击打着鸣冤鼓。 “通!通!通……” 接连不断的鼓声响起,很快就引起衙役的主意。 楚云不确定,自己换成这身行头,是否会有眼力好的老衙役认出自己,只得低头不语,先让郭玉儿应付他们。 “何人击鼓鸣远……?” 衙役不耐烦地看向楚云三人,在看到郭玉儿的面容后,更是无奈道:“姑娘,怎么又是你啊?” “差大哥,小女要替家父伸冤!” “姑娘,你上次不是来过了么?县令大人和功曹大人都替你爹定过罪了,你再来一百次,也是没用的!” 另一位衙役也说道。 他们似乎对这件事的隐情略知一二,不过从他们对郭玉儿还算和善的态度上,能看出他们应该只是知道功曹白峰暗中的勾当,却没有与之同流合污。 否则的话,他们是不会对郭玉儿这么客气的。 郭玉儿没有选择退让,继续道:“各位大哥,不见到县令大人,小女是不会走的。” “这……” “哎,好吧,既然你自己坚持,那就别怪我们没提醒你了,你们跟我们来吧……” 衙役们没再多言,还以为楚云和陆真真都是郭玉儿的亲戚,也没多想,就带着三人进了大堂。 所谓“钟鼓一响,官必上堂”,这鸣冤鼓既然被击响了,曹安民自然是在功曹白峰的陪同下,晃晃悠悠地坐在了大堂后中央的椅子上。 楚云已有数月不曾见过这小子,只见他身上的懒散之气仍没完全消去,但眼神早已不似最初相见时那般涣散无神。 曹安民穿着一身官服,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后,向身旁的白峰笑道:“我云哥真是天下第一奇才!小白啊,你说椅子这东西这么舒服,这前人们怎么就想不到呢!” “也唯有车骑将军那等天人,才能有如此奇思妙想,设计出这般奇物!” 这白峰看似三十多岁,其貌不扬,拍马屁的功夫倒是了得。 “嗯,说得是!” 满意地点了点头,曹安民这才将视线转移到堂下站立着的三人身上。 他一眼就瞧见最眼熟的郭玉儿,道:“小丫头,怎么又是你?该不会还是为了你爹的事来吧?” “回禀县令大人,小女正是为了替家父洗清冤屈而来。” 这次,郭玉儿显得不卑不亢地俯身道。 “哎,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了,你家米铺里搜出了能作为证据的私盐,这就相当于是‘人赃并获’!都铁证如山了,你还如何替你父亲洗清冤屈啊!我看你啊,还是赶紧回家为你爹准备后事吧,明日午时三刻,他就要上刑场行刑了!” 曹安民三言两语之间,就已经断言了郭凯的罪行。 “大人有所不知,家父是被人陷害的!” 郭玉儿笃定地说道。 “被人陷害?何人陷害?” 曹安民嘴上问着,神情上对郭玉儿的不信任暴露无遗。 “就是您身边的这位功曹大人。” 白峰脸色骤变,眼中凶芒毕露,也不知是愤怒还是心虚,立即道:“大胆民女!竟敢血口喷人!你可知诬告朝廷命官是何等罪过?!” “我记得你叫郭玉儿是吧……?郭玉儿,我念你一片孝心,方才你这些话,就不与你计较了,速速退去,此事就此作罢,若是再胡言乱语,本官可就要按律法办事了!” 曹安民倒还算良善,想到这姑娘即将丧父多少有些可怜,因而并不打算借机为难郭玉儿。 “大人!民女并非胡说!” 郭玉儿想到楚云就在身旁,一咬牙,鼓起勇气道。 这下,曹安民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他一片好心,这小女子却不识好歹,他顿时怒道:“好!你执意要闹,我倒是要问问你,你说白峰栽赃陷害你爹,有何证据?!” “大人!白峰收人贿赂,将私盐放入家父经营的米铺之中,恳请大人派人抄查白峰家宅,定能查出贿赂赃银!” 郭玉儿坚定不移地说道。 还不待曹安民开口,一旁的白峰已是脸色煞白,忍不住呵斥道:“混账!本官身为朝廷命官,家宅岂是你一个小小的民女说查就查,说搜就搜的!” 说完,他还不放心地看向曹安民,强笑道:“大人,这女子就是来捣乱的,不如将她乱棍打出,长长记性!” 曹安民没想太多,只当是白峰一时恼怒,他看向郭玉儿,沉声道:“郭玉儿,你无凭无据,凭你一张嘴,一句话,就要抄查朝廷命官的家宅,未免太荒唐了!” “大人说得极是!” 白峰一脸讨好地对曹安民说着,而后看向大堂下的衙役们,阴狠道:“还不快把这闹事的三人给我乱棍打出去!” “朝廷命官?区区功曹,芝麻绿豆大的官,倒是好大的官威啊!” 这时候,楚云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突然开口道。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原本肃静的大堂之中,足以让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白峰闻言一愣,他没想到这随郭玉儿一同而来的人,居然敢如此出言不逊。 而曹安民则是浑身一震,总感觉这声音有几分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此人是谁。 白峰仔细打量了楚云一番,见此人低头不该以面目示人,但从边缘的面部轮廓就足以看出,他不过是个少年,当下放心不少。 他事前早就调查过,这郭凯一家的背景并不深,想来眼前这小子也不过是个愣头青,绝不会是某位达官贵人家的公子。 “方才的话,是你说的……?” 白峰的语气中流露出明显的敌意和威胁之意。 “是我说的。” 楚云就好像什么都没听出来,笑着应道。 “你知道在公堂之上闹事,会有什么下场么?” “我不知道。” 楚云突然抬起头,脸上还是挂着笑呵呵的模样,反问道:“不过,你知不知道身为官吏,收受贿赂栽赃陷害百姓,会有什么下场么?” “竖子!你找死!” 白峰怒不可遏,腾地一下站起身,指着楚云的鼻子破口大骂。 “啪!” 然而,下一刻,一记巴章突如其来地狠狠扇在他的脸上,扇得他眼冒金星。 等他眨眨眼回过神来,才发现,扇自己巴掌的居然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曹安民。 曹安民虽然狠给了他一巴掌,眼睛却已不在他的身上。 他正以一种惊恐万分的目光,注视着那个看似毫不起眼的少年人。 嘴唇,双手,双股都在不住颤抖,曹安民的眼眶也跟着湿润起来。 “云……云哥……” 他哽咽着看向楚云,激动得已是热泪盈眶。 按说他的年纪其实还是比楚云要年长几岁的,只是他对楚云太过敬重,以弟自居。 这数月以来,曹安民都把楚云视为自己的偶像,后来,在楚云的教导下,自己得以成长,摆脱废物之名,他更是将楚云视为自己最大的恩人! 其实前些日子楚云回来后,他收到消息也激动得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只不过他觉得楚云一跃成为车骑将军,他若是这个时候登门拜访,难免有被楚云误会目的不纯,才只能暂时作罢。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居然能在这里,再次见到楚云! 被抽得脸颊红肿的白峰,还没反应过来楚云是谁,他正奇怪,以曹安民的身份,曹氏宗族的子弟,见到一个少年人,有必要激动成这样? 下一刻,曹安民直接离开座处,一步一顿如老翁般缓缓走到楚云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下官……拜见车骑将军!” 曹安民不敢攀附交情,如履薄冰般哽咽道。 见状,楚云莞尔一笑,搀扶他起身,道:“自家兄弟,你这样不是让旁人看笑话,快起来。” 听楚云的语气没有责备之意,曹安民明显松了口气,支吾着解释道:“云哥,我……” 楚云抬手拦住他,抢先道:“没关系,你的心意我明白,你最近的所作所为,我也看在眼里,你没有让我失望。” 其实楚云确实看得出,曹安民最近一直安分守己,尽心尽力做好力所能及之事,从他对郭玉儿的态度就能看出,他绝非欺男霸女的恶官。 而且,曹安民对自己的敬重,楚云同样心知肚明,这小子确实不算有本事,但素来重情义,否则当初曹昂也不会那么照顾他。 听楚云对自己算是有所褒奖,曹安民如释重负之余,开始不好意思地脑起头,憨厚笑道:“云哥,你这就太过奖了……” “你先别急着高兴,你虽然无过,却也有不足之处,否则,又岂会任由宵小蒙蔽,险些冤杀好人?” 楚云话音一落,曹安民顿时脸色大变,冷眼看向那已经瘫在地上的白峰。 那白峰本就是奸猾之辈,见曹安民这般敬重眼前这少年,又听了曹安民的称呼,他自然也终于猜出这少年人的身份。 当朝车骑将军,丞相义侄,楚云! 见曹安民看向自己,白峰顿时连一点儿挣扎的心思都没有,开始绝望地一个劲儿“砰砰”磕响头,颤声道:“车骑将军大人饶命!县令大人饶命!车骑将军大人饶命!县令大人饶命……” 之前还嚣张跋扈,对郭玉儿喊打喊杀的他,现在简直像是落水狗般落拓。 白峰知道以楚云的身份,要抄查他家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再说楚云这等天大的人物插足这件事,有成千上万种方法,能证明他收受贿赂栽赃郭凯。 退一万步讲,就算找不到任何证据,又如何? 堂堂车骑将军,要治他一个小小功曹的罪,还需要理由,需要借口么? 而曹安民的脑子虽不算太灵光,此事也明白,郭玉儿的话定是事实,这功曹白峰不但把自己收受贿赂陷害百姓,还把自己耍得团团转。 曹安民顿时火冒三丈,气得本想当场下令将他压入大牢,可他毕竟和楚云耳濡目染有段时间,知道楚云在场,自己不该擅自做主张,当即开窍道:“云哥,该如何处置此人,还请您发落。” “呵呵,且让他先把他知道的都吐出来吧。” 楚云冷笑着回答道。 曹安民心领神会,瞪向白峰,道:“快说!究竟是何人向你行贿,还让你栽赃嫁祸郭凯?!” 这话直问得白峰如被五雷轰顶,也不知该答还是不答。 答,那就等于彻底出卖藏身幕后的许攸,许攸非但不会保他,还会想方设法与他撇清关系。 可是,若不回答,那不但牢底坐穿,只怕还要经受严刑拷打,唯一的希望,就是许攸也许会动用势力,将他捞出去。 然而问题来了,许攸再有势力,又如何能比得上楚云手眼通天?! 如此简单的选择题,让白峰犹豫了几秒钟,就做出了决定。 “回禀县令大人……是……是军师许攸!”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46章 大胆曹安民! 楚云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曹安民却吓得浑身一震。 “许攸?是那个助丞相战胜袁绍的许攸,许子远……?!” “正是他!” 决意背叛许攸的白峰咬牙道。 曹安民只得看向楚云,小声道:“云哥,您看这……?” 此时曹安民心里可谓七上八下,一来他没法确定白峰是在说实话,还是随便找个人咬一口把仇恨转移到许攸身上,保护其幕后主使。 二来,如果真的是许攸,那这事就闹大了,他虽然是曹氏子弟,但在曹氏宗族毕竟人微言轻,跟许攸这个刚立下大功的谋臣相比,分量明显不够。 看出曹安民底气不足,楚云拍着他的肩膀道:“慌什么?把此人押入大牢,该怎么惩处,就怎么惩处!至于许攸嘛……安民,借一步说话?” “好!就听云哥您的!来人!把这混账东西给我关押进大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与他接触!否则,以同谋之罪论处!” “是!” 眼看着险些害自己错杀好人的白峰被押下去,曹安民这才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对了,还有!” 曹安民猛然想起什么,赶紧道:“既然郭凯无罪,那么理应将他立刻释放!” 楚云也看向被吓得不轻但也感动涕零的郭玉儿,笑道:“玉儿姑娘,去吧,带你爹回家吧。 还有,你父亲不同流合污,不畏强权,检举贪官污吏,实乃民之楷模,我会如实将此事交代下去,给你们家应有的嘉奖!” 郭玉儿当即跪地,清泪横流,呜咽道:“民女,谢过车骑将军大人!谢过县令大人!” 对于她来说,这一切简直就想做梦一样,昨日她还为父亲的事急得焦头烂额,今日楚云出面,三言两语,父亲不但沉冤昭雪,就连那些幕后黑手,也即将被绳之以法! 果然,民间的传闻一点儿不假!车骑将军简直是青天在世,庇佑万民! 目送着郭玉儿离去,曹安民这才引领楚云来到后堂。 只是曹安民没想到,那个面色阴寒始终一言不发的漂亮姑娘,居然默默跟着楚云一起过来,而且楚云还默许了她的做法。 曹安民本以为这陆真真只是郭玉儿家的某个亲戚,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她居然是和楚云有关系的人! 这一下,曹安民就对陆真真忌惮起来。 但他不敢贸然向陆真真打招呼询问对方的身份,自打开窍之后,他就知道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不该问的别问! 原来,后堂也有一张大桌,桌旁摆放着几张木椅,看来自打楚云推出桌椅之后,不知被许都内多少人争相抢购,就连一些普通家庭,都照猫画虎找木匠进行定制。 因为这些桌椅之类的东西,工艺并不复杂,一旦流传开来,哪怕是手艺普通的木匠,也能做出不错的产品来。 请楚云和陆真真入座,而后曹安民才心神不宁地坐了下去。 “云哥,还请指点迷津啊……” 曹安民并非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许攸,而是不敢擅作主张。 “安民,你我兄弟,不说见外的话,我就干脆一点,直接问你的意思了。” “还请云哥示下。”听不懂楚云在打什么哑谜的曹安民继续问道。 “很简单,有个天大的功劳就摆在你面前,兄弟我愿意让给你,就看你信不信得过我,有没有胆子去接!” 楚云谈笑风生道。 “云哥,愚弟斗胆揣测,这天大的功劳,莫非是抓许攸……?” “呵呵……”楚云鬼魅般地笑了笑,眼中凶芒一闪,道:“是,也不是。” “额……?” “不是抓许攸,而是杀许攸!” 楚云语气阴森,肃然杀气顿时四散蔓延,惊得曹安民浑身一震。 “杀……杀许攸?!云哥,这许攸可是帮丞相他老人家诛杀袁绍的大功臣啊!您也知道,我在丞相心中的地位一向不高……若是贸然杀了许攸,丞相还不气得把我斩了给许攸陪葬……?” “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楚云依旧笑道。 “哦……?莫非其中另有隐情,还请云哥指点。” 听出其中有峰回路转的可能,曹安民兴致骤然而起。 “许攸虽然在先前的战事之中立下大功,但他后来屡屡出言辱骂叔父,他老人家胸怀大度,嘴上不说,但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又有谁知道?” 此言一出,曹安民眼睛瞪得溜圆,赶紧道:“旁人不知,云哥定是知晓啊!” “不敢,我岂能擅自揣测叔父他老人家的心思?不过嘛,无论叔父他老人家如何想,至少我可以向你保证,你若是肯下令以贩卖私盐、欺行霸市、贿赂官吏、栽赃百姓等罪名将许攸抓进大牢,即日处斩,我保证这是大功一件!” 随即,楚云从陆真真口中得到的信息都转告给曹安民,吓得曹安民更是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许攸暗中做出这么多恶事,有如此巨大的野心! 如今,楚云的这番话,曹安民就算再蠢,也听得出其话外之音! 显然,楚云的意思是,曹操必定对许攸的所作所为极其不满,已经到了相当气愤的程度。 只不过碍于许攸先前的功绩,如果只因为他出言不逊将将其置之死地,会显得他曹操的胸襟气度太过狭隘。 因此,曹操才不得不违心地留着许攸一命。 而现在,曹安民手上已经掌握了不少的人证物证,只要再下令派人去彻查那些已经被许攸暗中收购的米铺,很快就能证实许攸的一切罪状! 这些罪行,要处斩许攸,已经绰绰有余! 一旦曹安民处斩许攸,那就等于替曹操除掉一个碍眼的肉中刺,曹操如何能不承曹安民这个人情?! 那么,对曹安民而言,唯一的风险就在于,楚云是否值得他信任。 对于这个问题,曹安民连想都不用想。 “云哥,听你的,小弟我这就派人去办!彻查那些被许攸收购的米铺,小弟先斩后奏,等许攸死了,再通知丞相!” 听曹安民心思变得伶俐不少,楚云满意地点头道:“嗯,果然有所长进,孺子可教也!” “都是云哥教导得好!云哥厚恩,安民永世不忘!” 说完,曹安民也不顾当着旁边那个不知是何人的姑娘面,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带一旁就要跪地叩头。 楚云立即将他扶起,阻止道:“你看你这样,就是让咱们兄弟没得做了。” “安民不敢!安民绝无此意!” 曹安民还以为楚云当真动怒,赶紧解释道。 “好了,坐下吧,别这么紧张,说起来,你我也是相识很早的老兄弟了,以后不必这么见外。” 楚云对曹安民这般照顾,是抱着为以后着想的打算。 一统天下,任重道远,曹氏集团需要更多外部人才的同时,内部也同样需要人才。 而且,曹氏宗族的内部人才,相对而言要更加可靠,用起来也更为顺手。 曹安民也许注定无法成为驰骋沙场的猛将,但这小子脑筋转得快,说不上太善良但至少也没什么坏心眼。 过去他将那些小聪明都用在歪门邪道上,所以一事无成终日苟且度日。 可近期他的表现也勉强称得上可圈可点,楚云决定对他稍作栽培,以后能胜任更高的职位,也算为曹氏集团培养更多的内部人才。 听楚云这么说,曹安民更是感动涕零,直言道:“云哥……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从小到大,除了子修哥,叔叔伯伯,兄弟们都看不起我,只有子修哥和你,一直照顾我……从今往后,你让我曹安民往东,我绝不往西看一眼!” “好啦好啦,又不是小孩子小姑娘的,干嘛如此儿女之态?把眼泪擦干净,办正事去吧!放手去做不必担心有什么阻力,出什么事派人去我府上联系我,我替你兜着!” 实际上,以现在的情形,楚云要自己解决许攸,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他将讨好曹操的功劳让给曹安民,因为他自己已经不需要这种功劳,再者他也想培养曹安民自主办事的能力,加上试探曹安民的胆量。 曹安民若是肯相信楚云,有胆量放手一搏,自然就会在此事之中受益。 很显然,曹安民选择了正确的道路。 “安民遵命!” 楚云看了一眼始终默然不语的陆真真,二人眼神一交换,便一同起身,准备离去。 “云哥您这是要走?” “嗯。” “我送您!” “好。” 旋即,在曹安民的亲自恭送下,楚云和陆真真就此离去。 —— “云哥哥,您这是打算提携曹安民这小子一手?” 二人在幽静的小道中行进着,陆真真左顾右盼了几眼,确认四周无人,这才问道。 “真真啊,你知不知道,你聪明得过头了。” 楚云宠溺地看向陆真真,无奈说道。 “在旁人面前,真真会再笨一点儿的,但是在云哥哥面前,真真希望自己越聪明越好。” “你这丫头……” 楚云叹了口气,笑道:“你也看得出来,这小子也算得上是个可塑之才。” 闻言,陆真真也点头道:“嗯……曹氏不缺能征善战的将军,可像他这样能在官场之上左右逢源的人,还真不多。” “尤其是年轻一辈,他算是独树一帜了。” “真真明白了。” “既然明白,往后记得替我留心一下他的动向,若是有什么事,记得告知我一声。” “真真记下了。” “好吧,今天有劳你陪我跑一趟,接下来怎么说?你是打算随我回楚府坐一坐,还是回丞相府继续保护婶婶?” “真真还是不打扰你和嫂子夫妻缠绵了,只是哥哥答应真真的事情,应该没忘记吧?” “我就算是忘了,你也会提醒我不是么?” “说得也是呢,那真真今日就暂且告辞了,若是云哥哥哪日又思念真真,记得去找我哟!” 古灵精怪的话音一落,陆真真便身轻如燕般地纵身一跃,消失在楚云的面前,遁匿于林中。 “这丫头……真是……” 楚云苦笑着摇了摇头,也踏上回家之路。 回到府内,楚云碰上苦等自己许久的郭凯、郭玉儿父女二人,他们执意要向楚云亲自道谢,楚云拦住要对自己磕头的二人,心想这古人做事未免太激动,动不动就要给自己叩头。 在狱中似乎吃了不少苦头的郭凯虽已被换了身干净的行头,面容上仍有几道血痕,想来是白峰暗自在狱中下令,让自己的心腹对其严刑拷打,指望能让郭凯屈打成招。 也多亏郭凯一直拒不认罪,他才能坚持到今天,洗清冤屈,重见天日。 郭凯面见乔紫青后,表示家中还有一株近百年的灵芝,愿意将其献给乔紫青以示感激。 楚云和乔紫青却异口同声地严词拒绝,表示先前的人参已经足够对他们夫妻二人表示答谢,倒是郭凯不畏强权的行为堪称百姓们的楷模。 最后,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郭氏父女告别楚云和乔紫青,心满意足地离开楚府,回到家继续过着他们应该享受的太平日子。 当天晚上,曹安民就派心腹暗中在许攸收购下的米铺之中,收集到私盐证据。 次日一大清早的,曹安民就亲自带人去许攸府上缉拿许攸,不由分说地强行将其带进大牢,并执意要在今日的午时三刻,将许攸与白峰一并斩首。 这种做法显然不符合规矩,但特事特办,坚信楚云的曹安民把心一横,决定把这条路走到底! 有不少与许攸存在几分交情的官员、将军,都亲自来县令府登门拜见曹安民,意在替许攸说情。 然而曹安民下令将县令府大门紧闭,无论来的是谁,一概不见! 这件事甚至惊动到了曹氏集团的上层,当然,在曹安民出动办这事没多久,曹操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只不过,曹操没有下令让任何人阻拦曹安民,只是装作一无所知。 当正午过后,曹安民私自处决许攸和白峰的事,由旁人亲自登门告知曹操之后,曹操在佯装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 “大胆曹安民,竟然敢擅自惩处功臣!来人!把他给我带来!我要亲自审问他!”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47章 一言不发是何人? 当曹操派去抓曹安民的人开口时,曹安民当场吓得差点没趴到地上去。 “卧槽!云哥!你不会是坑我吧?!” 在心里这么念叨着,曹安民就像是犯人一般,被一路押送到了丞相府。 放在平时,曹安民对于见曹操一面,那是求之不得。 但是现在,他是宁愿去见一只猪,一头驴,也不愿意看到曹操。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现在可由不得他不想见。 如一只死狗般被拖到曹操身前,眼看着曹操的背影,曹安民浑身上下直打哆嗦,连问声好的勇气都没有了。 曹操陡然转身,冷着脸看向曹安民,眼中凶芒毕露,仿佛杀意凛然。 “谁允许你擅自抓许攸的?!曹安民,你好大的胆子!” 曹安民吓得直接爬伏在地,垂着头不敢直视曹操,颤声道:“丞相……许攸触犯律法,擅卖私盐,贿赂官吏,致使无辜百姓含冤入狱,这雷雷罪行,其罪当诛啊……” “那你就下令一刀把他砍了?!你知不知道,他是有功之臣!” 曹操不依不饶地狠声道。 “丞相……车骑将军时常教导下官……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许攸纵然有功,可他居功自傲,目无法纪,侵害朝廷利益!荼毒百姓,遗祸天下!似他这等人,下官……下官就算是不得您的理解,也要杀他!以正视听!” 曹安民无疑是在赌。 既然自己已经被抓到曹操面前,很可能横竖是一死。 那么,他不如索性放手一搏,就赌楚云的说法是对的。 在言辞上坚持自己的观点,要么曹操动怒杀了自己给许攸陪葬。 要么,峰回路转,他能苟住一条性命。 见曹安民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曹操倒是愣住了。 其实他本来就是想吓一吓曹安民。 因为楚云既然让曹安民来处斩许攸,这么明显有意提拔曹安民的心思,就算别人看不出来,曹操又岂能看不透? 只是,楚云的意见固然有极大的参考价值,但曹操还是向亲自试一试曹安民的胆识。 结果果然是让曹操大感意外。 这昔日里只知道跟自己哭鼻子的窝囊侄子,还真就有出息了! 换做以前,曹操这两三句话,还不把这小子给吓破胆?! 可是现在,他虽然表面害怕,讲起话来却掷地有声,在原则问题上坚决不肯退让。 本来,曹操只是有意升迁满宠,许都县令的位子空出来,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人手,才让曹安民暂时在这个位子上待几天。 曹操根本没打算把这么重要的位置,长期交给曹安民这个还不知道能不能靠得住的家伙手里。 可没想到,这件事曹安民不但办的漂亮,而且深得曹操的心意。 曹操早就被许攸气得是七窍生烟,甚至有几天连觉都睡不好了。 这许攸若是私底下喊自己两声“阿瞒”,曹操也就忍了,毕竟多年的哥们关系,自己现在发达了,总不能就不讲旧情,翻脸不认人吧? 可是这许攸当真是愈发过分,先是时不时当众大喊自己的乳名,见自己不计较,居然变本加厉,在一些重要的公共场合,也直呼“阿瞒”。 一边的谋士、将军们听得浑身发抖,脸都青了,这许攸也死性不改。 不仅如此,他还时不时喝上二两酒,就红着脸四处大放厥词,把曹操年轻时候的丑事一个接一个地宣扬出去。 若是长此以往,任由他这么胡作非为下去,曹操的长年累积起来的威信还不一扫而尽? 不过那个时候,曹操也只是整日睡觉前辗转反侧,咒骂着明天许攸最好出点儿什么意外,赶紧坠马中箭而亡之类的。 真正让曹操对许攸起杀心的,还是从其贩卖私盐,动起朝廷的奶酪开始。 若他只是起贪念,敛点儿小财,从此以后安闲在家少到处乱讲话,曹操也就认了。 一来曹操还真是个念旧情的人,二来他毕竟有功在身,曹操若是杀了他,这事传出去不好看也不好听。 可曹操没想到,这事儿被一个百姓家的姑娘捅到楚云面前,楚云还插手此事,一路查出许攸这个幕后黑手。 收到消息的曹操当晚就失眠了,不过这次不是气得失眠,而是激动的睡不着觉了! 直到刚刚收到许攸的死讯,曹操这心情就别提有多舒畅了,就好像胸口的一口恶气终于消了。 这种感觉,仿佛是有个整日在你面前转个不停的苍蝇,你虽然能一巴掌拍死,但又嫌打死他弄脏了手恶心。 这个时候,有人站出来,拿苍蝇拍帮你把它搞定,那是多么畅快的一种感觉?! 世界,终于清净了! 要说曹操不感谢曹安民,那才叫怪事! 见曹操的脸色阴晴不定,一言不发,曹安民的心里七上八下,就像是等着被宣判的被告一般忐忑。 曹操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脸色一缓,冲押送曹安民的侍卫们摆了摆手,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 下人们异口同声地知趣离开,整个厅堂只剩下曹操与曹安民二人。 “起来吧。” 曹操不咸不淡地说着,曹安民则是内心狂喜,本想管理表情,但是在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看看你小子这点出息,人家都说宠辱不惊,你看看你自己!嘴巴都咧开了!” 曹操自己也忍不住露出笑意,却恶人先告状似的教训起曹安民来。 见曹操露出笑,再讲出这番话,曹安民悬着的心总算咽到肚子里,惭愧道:“丞相教训的是……下官……” “行了行了!你小子!什么‘丞相’‘下官’的?!叫‘叔叔’!” 一听这话,曹安民更是眉开眼笑,表情彻底崩坏。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座过山车,一会儿跌落至低谷深渊,一会儿又直接冲上云霄,登临九天之外。 要知道,过去他当着曹操的面一喊“叔叔”,曹操那厌恶之情就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 而现在呢,曹操居然主动承认自己这个侄子,还要求他以“叔叔”相称! “天哪!云哥诚不欺我!赌对了!赚大了!” 曹安民在心里对楚云感激得恨不得当场嚎啕大哭,嘴上则是赶紧顺着曹操的意思,喊了一声:“是!叔父!侄儿记下了!” “嗯……这才对嘛,此次处斩许攸,你不畏权贵,敢依律办事,叔叔我很满意,这许都县令的位子,你就暂且好好坐着吧!还有,明日一早叔叔我就要率军出征,你小子记得来相送!” 曹操的话,让曹安民激动得心脏狂跳不止! 他何尝不知道,曹操先前本来就没打算让他常任许都县令之位?! 可是现在,他不但坐稳了这个位子,还获得曹操的许可,明日可以送他老人家出征! 这可是相当大的殊荣,代表着他在曹氏宗族的地位瞬间大为提升! 这已经是足够拿到叔父那一辈去吹嘘的大事了! “侄儿,谢过叔叔厚爱!” 曹安民立刻跪地,向曹操叩头致谢。 “好了好了,没你的事了,回去把你的分内指责履行好!” “侄儿遵命!” 拜别曹操之后,曹安民在回县衙的路上,那是一路载歌载舞,走起路来都有一种六亲不认的感觉。 回到县衙,曹安民第一件事,就是下令,让手下去弄一株最好的药材来,以便今晚去楚府上答谢楚云。 谁都知道,楚夫人最爱药材,越是珍稀之药材,越是能讨得她的欢心。 这楚夫人高兴了,“云哥”自然也就高兴了。 当然,曹安民是要自掏腰包的。 —— 当晚,许攸之死已然传开,震惊朝野,文武百官有种既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感觉。 起先大多人以为许攸是因其口无遮拦而被曹操下令诛杀,后经过证实,其罪行昭然若揭,百官们这才纷纷表示理解。 贩卖私盐,单单是这一条罪状,就足够许攸死上十次了。 最后,这事是雷声大雨点小,草草了事,谁也没去擅自议论这等敏感话题。 翌日,曹操按照先前与楚云、郭嘉二人商谈好的计划,大张旗鼓地集结兵马,率军南下,佯装出一副要全力以赴攻打荆州的态势。 楚云、曹昂、曹安民三兄弟送走曹操还有将士们以后,哥仨找了家酒楼,欢聚一场,小酌几杯,庆祝曹安民稳坐许都县令之位。 有两个好哥哥罩着,曹安民感觉自己的前途终于从暗无天日变得一片光明。 “子修哥!云哥!来,我再敬二位哥哥一杯!” 已经喝得满脸通红的曹安民毫无收敛之意,大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意思。 “行了!免了吧!我可不胜酒力,不陪你乱来了!” 酒量最差的楚云三杯美酒下肚后,就摆手叫停道。 曹昂也点头道:“还是适可而止吧,父亲前脚一走,咱们就喝得烂醉如泥,也不合适。” “二位哥哥说的是!” 曹安民赶紧点头把举到一半的酒樽重新放回酒桌上。 “对了,师弟,你不是说有事要和我商量么?” 曹昂突然想起正事问道。 “此事我已经与叔父商讨过了,我打算以重金向马腾、韩遂二位将军购置一批凉州骏马。” 早在很久之前,楚云就有一个宏伟的计划。 那就是极力购置更多的优良骏马,然后开设马场进行配种繁殖,培育出更多的种马。 如此一来,只需周而复始一段时间,朝廷的战马数量就会飙升。 战马充裕,再想训练骑兵,尤其是精骑就要方便得多。 一旦朝廷能源源不绝地训练骑兵,楚云就可以将马蹬的技术公之于众,并大力推广。 之前楚云不将马蹬推广于世,就是因为曹操并非拥有数量最多质量最高骑兵的诸侯。 如果在不恰当的时机肆意推广马蹬技术,很可能便宜了敌人。 比如若是在当初吕布在世时,将马蹬公之于众,那天下间还有谁能制得住吕布和他那威震天下的并州铁骑? 马蹬这东西虽然厉害,对骑兵作战起到质变的提升效果,但其科技本身太过简单,一旦问世,想搞垄断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所以楚云才憋了这么久,就是想曹军拥有充足的战马能随意扩充骑兵数量的时候,再让马蹬这一技术问世。 与曹昂商量了一会儿,楚云虽然没提起关于马蹬的事,但是单单“西凉骏马”这四个字,就已经对曹昂产生了极大的吸引力。 若是抛开汉土之外不论,单说大汉天下之内,恐怕没有比西凉金城等地更好的马场了! 凉州骏马,因而闻名遐迩,后世更是有说法叫:凉州大马,横行天下! 最后,二人敲定,先用府库中的存银,购置一千匹战马试试水。 数量虽不算多,却也要花七千万钱。 在一旁只敢听根本不敢擅自插话的曹安民,吓得夹菜的箸都险些掉到地上! 七千万钱!虽然不是让他们二人自掏腰包但二人连眉头都不眨一下着实让曹安民好生羡慕。 曹安民不进心想,自己若是也有一天能像两位哥哥一样,掌握一句话就能支配几千万钱的生杀大权,那该有多惬意! 敲定此事之后的几天里,楚云和曹昂开始着手购置西凉骏马,曹安民则是得以稍微参与其中,帮些小忙。 另一方面,荆州境内。 襄阳城,州牧府。 夜已深,宵禁时分,城内的大街小巷已一片寂静。 一间布置奢华的寝室之内,一位年过半百却依然精气十足的锦衣老人,正向另一位不过二十几岁的青年作揖行礼。 “景升公不必如此。” 青年率先开口,以爽朗的声音说道。 显然这老者正是荆州之主——荆州牧刘表! “元直先生,此番还请您能赐教一二!” 刘表一声长叹,不掩饰内心的担忧。 这青年,自然就是被后世称为“进曹营一言不发”的徐庶徐元直了。 “不知景升公碰上什么难题了?” 徐庶明知故问道。 “元直先生,曹操摔二十万大军南下扬言要攻打荆州! 我们前不久刚和江东孙策战过几阵,元气尚未恢复,若是曹操大举来犯,恐怕……”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48章 狩猎比赛? “哈哈哈哈……” 徐庶已然忍俊不禁,大笑出声。 刘表是一头雾水,眨眼问道:“元直先生为何发笑啊?” 这时刘表心里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他专程派人请徐庶前来,虚心向其请教,结果徐庶却仿佛在嘲笑自己,这让自诩荆州之主的他,感觉如同被人戏弄一般。 “景升公啊,那曹孟德‘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又何必为之担忧呢?” 徐庶右手食指在唇上胡须轻捋几下,谈笑风生道。 “元直先生的意思是,曹操并非是真的想攻打荆襄,而是另有图谋……?” 刘表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问道。 “正是。” 徐庶不紧不慢地继续道。 “哎呀!先生啊!您就别卖关子啦!” 记得坐不住的刘表站起身,恨不得直跺脚。 “景升公,稍安勿躁,且听我细细道来。 自袁绍身死,曹操便觊觎河北之地,景升公知否?” “此事非但我知道,天下人都知道啊……” 刘表觉得徐庶在说废话。 “景升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徐庶微微一笑,继续道:“曹操在邺城攻而不克,折损不少兵马,只因袁谭、袁尚俩兄弟情急之下,不得不联手抵御外敌,这才将曹操击败。 试问景升公,以曹操的行事风格,会放任袁氏兄弟继续在河北休养生息,日后再次成长为他的大敌么?” 听徐庶把话说到这份上,刘表才总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那曹孟德是想假借攻取荆州的名义,诱使袁谭和袁尚兄弟二人再次反目成仇,相互内斗?” 徐庶这才连连点头,道:“荆襄之地,在景升公您的治理下,已是固若金汤!曹操就算以全部兵力孤注一掷,短期内也绝对不可能攻克荆州各郡县,再说曹孟德若是敢这么做,袁谭、袁尚岂不会抄其后路,进犯兖州?” “先生果然有惊世之才!先前我已说过,只要先生愿意入我帐下,我刘景升,必以国士之礼相待!” 经由徐庶三言两语就心病痊愈的刘表当即大喜,摆出一副求贤若渴的姿态,向徐庶抛出橄榄枝。 然而徐庶内心已对刘表的昏聩甚为不屑,甚至到了嗤之以鼻的地步。 先前,他之所以拒绝刘表的招揽,就是觉得刘表此人坐拥整个荆襄九郡,却多年固步自封在荆州无所作为。 今日再次详谈,徐庶更是清楚地感觉到,这刘表才智平平,自己多般提醒,他都不能领悟其中奥妙,非要自己把话说得一清二楚,他才能听明白。 “似这等庸碌之徒,若是奉他为主,我徐庶一身抱负,岂不是终生不能得以施展?” 本就失望的徐庶此时的心情只能用绝望来形容,他挤出一丝笑容,勉强道:“景升公,在下尚无出仕之念,待我将家事料理清楚后,再做考虑。” “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强求,此次多谢元直先生指点迷津,天色已晚,请先生入客馆歇息一夜,明日再动身也不迟。” 刘表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失望,看情形他是料到徐庶会拒绝自己。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见刘表没有强迫自己,徐庶暗自松了一口气。 —— 曹操走后,楚云按照原先制定的方略,开始与曹昂大肆添购西凉骏马,并开始召集善于经营马场,以及懂得马匹养殖、配种的专业人手。 日子虽然无聊,但好在楚云并不讨厌与马打交道,再加上回家与乔紫青风花雪月,生活倒也轻松自在。 平日除了忙于经营马场之外,楚云偶尔也会应曹丕、曹植还有曹彰三个孩子的要求,去看望他们,再偶尔指点他们剑法。 三个小家伙年纪不大,消息倒是蛮灵通的,居然也知道楚云升任车骑将军的消息,一见了楚云的面,就是连连喊着“恭喜”。 七日之后,马场已初具规模,忙了数日的曹昂松了口气,与楚云绕着马场策马同游一圈之后,提议道:“师弟,明日要不要随我去游猎一趟?整日闷在成立对着马屁股,我都觉得厌倦了。” “打猎?我没试过,这种事我不在行啊师兄。” 楚云兴致欠缺地打了个哈欠说道。 “凡事总有第一次嘛,你不会,我可以教你,就当陪陪我也好!我一个人去,很闷的!” 曹昂堂堂七尺男儿,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直勾勾地盯着楚云。 楚云被盯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只得赶紧应下,道:“好好好!我去还不行么?对了,我能不能再多带上一个人?” “人当然是越多越好,只是不知你要带上谁?是弟妹么?” “不是。” 猛然摇了摇头之后,楚云道:“是真真。” “她?这种事她也感兴趣么?” 曹昂惊愕地问道。 “我想应该很感兴趣吧,她前些日子可是嚷嚷着,逼我陪她去街上玩,最近忙得不可开交,也就把答应她的事给忘了。 我寻思既然你要去打猎,那不妨把她带上,也好让这丫头散散心。” “也好,只要她愿意去,我是没意见,毕竟也是我的妹妹,好事带上她也是应该的,那你记得通知她一声,明日一早,北城门口,不见不散!” 曹昂干脆利落地同意道。 “好!” 说完,二人相视一笑,暂且分道扬镳,各自扬长而去。 陆真真的存在,并不能泄露给外人所知,楚云只得叹了口气,策马自行前去丞相府通知她。 一听这种娱乐活动楚云还记得带上她,陆真真乐得笑靥如花。 见她人还没去,就已经开心成这样,楚云为自己的选择能给陆真真带来快乐而欣慰的同时,也感到了一丝丝心疼。 仅仅是外出打猎这种在楚云看来无聊至极的娱乐活动,都能让陆真真欢喜成这样,足以见得这丫头平日里的日子都是多么残酷而无趣。 “看来,这丫头想让我带她去街上玩一天,并不是随口说说那么简单,这种事对常人来说稀疏平常,对她而言却难能可贵!” 道别陆真真之后,楚云回府上好生休息一晚,第二天特地起了大早,赶去北城门口。 今日的天气真可谓是晴空万里,若不是在汉末,楚云简直会怀疑曹昂是不是提前看了天气预报。 晴朗天气总会给人带来好心情,楚云最喜欢的小说家曾说过:一个人若是肯多晒晒太阳,就不会做卑鄙无耻的事。 沐浴在阳光下的楚云再次伸了个懒腰,愈发觉得这话说得有道理。 一阵马蹄声自远处传来,声音越来越大,可见策马而来的人,正在不断接近 “哟!师弟,来得这么早?” 枣红色的西凉骏马身上,一袭紫衫的曹昂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向楚云淡笑着打起招呼。 “我也是刚到。” 楚云也微微一笑道。 “真真那丫头呢?她有兴趣随咱们一起去么?” “她昨天可是兴冲冲地答应要去,别提有多高兴了,不过此时还不见人。” “也罢,既然她愿意去,再多等她一会儿也无妨。” “师兄,不如我一人在此等她,你先去召集兵马随行吧。” 曹昂顿时眉头一皱,摆手道:“不必吧?不就是去山林狩猎?那山野之处,距此不过四、五里地,干嘛折腾呢?” “师兄,小心驶得万年船啊,你忘了当初孙策在自己的地头上,还被人行刺差点儿丢了性命呢!” 当初,若不是楚云提前警告周瑜,恐怕孙策就不是受伤那么简单了。 “好吧,你说什么,师兄我当然会听!” 对楚云的意见,曹昂一向秉持着无条件尊重并采纳的原则。 于是,曹昂前去营中召集三千羽林骑,还让许褚作为护卫随行,以免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而陆真真也很快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城门口。 今日的陆真真,打扮不似往日那般简洁到近乎单调,而是一身劲装,颇有几分巾帼之气。 “嗯,今天这身要好看得多了。” 楚云一见陆真真这副打扮,就不住地点头。 “云哥哥若是喜欢,真真以后每天都穿给你看。” 陆真真一如既往地俏皮笑道。 “你真是不怕你嫂子下次在你茶里下点儿泻药!” “真真也是这方面的高手嘛,哪怕是无色无味的剧毒,真真也不怕哦!” “也是,你不说,我倒是差点儿忘了,话说回来,你先前去打过猎么?” “没有。” 陆真真嬉笑着,生出主意般说道:“云哥哥应该也是第一次游猎吧?要不要和真真比试一场?” 见这丫头玩心大起,楚云也想趁机哄她高兴一些,因而故作好奇地问道:“比试?怎么个比试法?” “就比比谁今天狩猎到的猎物总收获更大,怎么样?” 见陆真真蒲扇般的大眼睛一个劲儿冲着自己扇动,楚云哪里还忍心拒绝。 “好,就听你的。” “慢着!云哥哥,既然是比试,咱们总得有点赌注才有趣吧?” “你这丫头,这次又想算计我什么?” 楚云自然看得出,陆真真已然胜券在握的样子。 “没什么啊,不如暂且记下,等以后真真想到什么需要云哥哥帮忙的地方,再去找云哥哥如何?” “好,你就说行就行。” 楚云顿时有一种哄小孩的感觉。 没法子,谁让这是自家妹子,又多次对自己出手相助,想到每次自己向陆真真求援,她都倾尽全力帮衬,楚云实在忍不住想满足她的心愿。 随后,曹昂带着许褚和三千羽林骑风风火火来到城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什么战事呢。 众人出城向北行进,由于都是骑乘马匹,速度极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抵达了目标地点。 这是一座云雾缭绕的高山,距离许都不过五里地,是曹昂最爱的狩猎圣地。 高山密林之中,不乏飞禽走兽,许褚与羽林骑兵在山上侦查了一番,确定山内没有任何魏尾纤后,回到山脚下进行森严戒备。 至于楚云、曹昂、陆真真三人,则开始了今日的狩猎。 听闻楚云和陆真真的赌局,曹昂兴致大发,本想参加,但楚云和陆真真以“你水平太高”为由,联手拒绝了曹昂的提议。 “好吧,不让我参加,我当裁判总可以了吧?” 曹昂只能委屈巴巴地妥协道。 “这个倒是行,不过子修哥哥你要公平公正哦,不能偏袒云哥哥!” “这个你放心,我比你更希望你能赢他,信不信?” 曹昂拍着胸脯向陆真真保证道。 竞赛开始,三人分头行动,各自为战。 楚云抓着从没用过的弓,从背后的箭筒之中取出一支狩猎专用的木箭,向正打算离开的曹昂喊道:“师兄!你去哪?!” “去打猎啊,还能干嘛?” 曹昂佯装无辜地说着,脚步一步都没有停下。 “你……你昨天不是说会教我吗?!” “啊?我有说过吗?就算有,我也不能这么做啊,不然的话,我教你这场比试就不公平了!” 闻言,楚云差点被气得吐血。 “好家伙,这是在怪我没同意他参加这比试!师兄你好狠!” 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楚云明白眼下是只能靠自己。 所谓“滴自己的汗,吃自己的汗,自己的事情自己干,靠天靠地靠祖宗,不是好汉!” 深入林中走了几步,一旁的灌木丛中突然一阵晃动,楚云反应极快地看向灌木丛,只见一只雪白的小兔子正从灌木丛的另一旁钻出。 见这小白兔突然停在远处,珍珠般的两只小眼睛左瞧瞧,又看看,似乎没发觉身后的楚云。 见状,楚云大喜,心想果然上苍还是眷顾自己,今日之比试,胜负犹未可知! 楚云轻轻拉动弓弦,为了避免引起小兔子的注意,他手上的动作极其轻缓,废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弓弦拉到极限! “嗖!” 骤然松手,离弦之箭飞快地向小兔子的位置射去。 楚云这叫“没吃过猪肉,却见过猪跑”,当年在湖岸边练斩箭术的时候,他可是像个活靶子似的,给曹昂练了很久的箭术。 然而,结果却并没有如楚云所预料的那样简单……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49章 被逼当老虎 在箭矢离开弓弦的一刹那,被弓弦之声所惊的小白兔,就“嗖”地一下子蹿走,一蹦一跳地跑得飞快。 “这就是所谓的‘动如脱兔’么?” 楚云苦笑地看着兔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内,无奈摇头自言自语道。 看来狩猎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这次楚云就有所了解了。 猎物并不是聋子,相反,它们大多对于声音极其敏感。 如果有人在其身后有意射杀它们,就算在蓄力拉弓的过程中很小心谨慎地不发出任何声音,但在弓箭离弦的一刹那,弓弦拨动之声也会立即惊动这些动物。 这意味着,楚云必须对动物们逃跑的方向以及速度做出预判,并提前预射位置。 从原理上讲,就好像狙击手在狙击目标前,要计算距离、风向、子弹速度等等数据,只不过,相比之下,要射死一只动物并没有那么困难。 但是对于楚云这个初次尝试的新人猎手来说,就显得尤为困难了。 一次的失败,并不会让楚云感到气馁。 他从身后的箭筒之中重新取出一支箭矢,放慢脚步继续前行,寻找着新的猎物。 这一次,被楚云盯上的新目标,是一头麋鹿。 淡棕色的皮毛,并不硕大的鹿角,稍显瘦弱的四肢,仿佛一箭足以轻易将其撂倒。 然而楚云可不敢再大意轻敌了。 这些野生动物们当然远不如人类强大。 但适者生存的残酷条件下,迫使它们练就了一身求生的本领。 楚云赌上的,只是一场比赛的胜负。 而它们赌的,却是性命。 那只麋鹿突然转过身,看向单手持弓的楚云。 它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云,可四条腿却一动不动。 这简直就像是个傻孩子,分明面对着要谋他性命的“坏人”,却天真得有些可爱。 看着眼前鲜活的生命,融入这绿草青葱的大自然,楚云突然心境起了变化。 他将箭矢放回箭筒,收起猎弓。 “罢了,一场比试,让真真那丫头赢了又有何妨呢?” 楚云已然没了胜负之心。 每只猎物都是一条小生命,如果胜负要建立在夺走这些生命的条件下,楚云宁可不战而败。 为了早日平定天下,因楚云而死的人,怕是已不在少数。 楚云不信佛道,更不信什么耶稣上帝。 他只是不愿再添杀孽,去换取微不足道的胜利。 这不值得,至少在楚云看来,是不值得的。 在楚云发愣之时,那麋鹿突然冲楚云吐了吐舌头,而后仿佛拍怕屁股般,摆动着似驴非驴的尾巴,大摇大摆地离去了。 “呵呵呵……” 沉浸在大自然之中的楚云微微一笑,任由这小麋鹿离去。 失了胜负之心,楚云不打算继续狩猎动物,而是静下心来,开始在深山中漫步,欣赏先前不曾去关乎的山野美景。 向山林深处徘徊,一阵“咚咚咚”的伐木声愈发清晰。 “难道这山野之中,还有樵夫来此砍树?” 楚云心中有几分好奇,便朝着声音的源头加快脚步而去。 只见一位身材有些枯瘦的矮小男人,身穿灰色的麻布衣衫,正提着一柄短斧头,不断劈砍着身前的树木枝干。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力量并不强,所以在砍树时,特地挑选了一些枝干细小的树木。 而且,他是沿着树木绕圈来砍,借此弥补自身力量上的欠缺。 可见此人虽然体魄不强,却多少是有些智慧的人。 楚云的兴趣更浓了。 他走上前,以防万一做好拔剑应敌的准备,脸上却带着笑意,友好地问道:“这位先生,可是在劈柴?” 那人背对着楚云,砍柴的手顿了顿,又继续工作下去,头也不回地冷淡道:“劈柴的樵夫,哪里配得上‘先生’二字。” 对方的态度着实算不上友善热情,但楚云也不在意,笑盈盈地继续追问道:“我观先生一举一动,皆有非凡气度,想来并非常人。 不知先生可是隐居这山林之中,避世绝俗?” 此人挥砍的手完全停下,缓缓转过身来,看向楚云。 楚云也借此看清了他的容貌。 这人看起来年过四旬,眼中带着几分罕见的邪气,下巴处的山羊胡更是为其增添了几分奸诈之相。 说得直白一点,单单从面相上看,任谁都一眼就能看出,这人不像是什么好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楚云也决计不会想到,眼前这人居然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樵夫。 “你怎么知道,我是住在这山里的?难道我就不能是外来的么?” 这中年男子语气中流露出质疑之意。 楚云一愣,没想到这人敢反客为主向自己提问。 楚云当然不能说,自己带来的三千兵马已经将所有上山的路都封死,所以才确定此人一定是久居深山,所以先前羽林骑们才没发现他的存在。 “在下只是随便猜的。” 楚云淡笑道。 “随便猜?阁下猜得倒是很准啊!那阁下不妨就继续猜猜,我为何要住在这深山老林里。” 这人实在是太有个性,已经太久没人敢用这种语气对楚云说话,一时之间,楚云竟呆滞在远处,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半响后,他才回过神来,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 中年男子眉头一紧,问道。 “没什么,在下只是觉得,先生您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劈柴的樵夫,倒更像是伶牙俐齿的说客使臣! 别的不说,就凭您这番口才,若是肯出仕,只怕也能胜任不少职务吧?” 楚云明显能感觉到,这中年人想来是个有故事的人,凭他的谈吐,绝对不可能只是个樵夫这么简单。 “说完了么?说完了就走远点儿,别耽误我砍柴!” 中年人拒绝回答楚云的问题,开始继续专注于劈砍木柴,并将之丢进一旁早已备好的木篓之中。 就在这时,一道清晰的虎啸之声,自中年人身后传来! 顿时,中年人脸色一变,扭头定睛一看,一只身形壮硕的老虎,正张着大嘴,用一双灰白相间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胡须下的血盆大口忽然张开,粉嫩的舌头在两颗尖牙的中间,像黑白无常般垂吊而下。 显然,这中年人已经被它给完全盯上了! 就连楚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了一跳! 一只活生生的老虎就在眼前,换做谁不害怕? 至少楚云自问没有行者武松的本事,要上演景阳冈打虎,恐怕结果是和这中年人一起进了老虎的肚子。 如果楚云趁现在逃跑,从位置上看,这老虎明显不会为了追自己而丢下中年人这个“猎物”不管。 也就是说,只要楚云果断选择明哲保身,那么大概率是能平安脱险的。 只要及时找到曹昂、陆真真它们会合,楚云就安全了。 可是这么做,这中年人是十死无生。 尽管楚云与其素不相识,只有一面之缘,为了明哲保身弃之而去也没什么。 但楚云还是一咬牙决定留下。 “别动!冷静!” 楚云向中年人低声提醒道。 中年人已惊吓得满头是汗,眼睛快从眼眶中飞出来。 他死死盯着仿佛在摩拳擦掌的老虎,木然点头。 楚云已然将青锋剑自剑鞘中拔出。 人类在老虎面前,靠双腿逃跑是没用的。 老虎就算不使出全力,也能轻易追上人类。 “唬呜!” 再度一声振聋发聩的虎啸,老虎四肢用力,飞似的朝着中年人扑了过去! 须臾之间,楚云赶紧上前一脚把反应迟钝的中年人踢到一边。 老虎扑了个空,勃然大怒,冲坏了自己好事的楚云怒吼一声,改变目标反扑向楚云! 瞬间,楚云意识到老虎的爆发力是多么可怕,他不敢正面硬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侧身连退数步,避过了老虎的这一次扑击。 连续两次扑了个空,老虎恼羞成怒,眼中凶芒大放,一副要将楚云生吞活剥的架势,再次四肢一蹬,前爪直冲楚云胸口飞扑而来。 那尖锐的利爪如打磨到极致的利刃,楚云回忆起往昔恩师的指点。 “剑,要灵动!要懂得千变万化,不离其中的道理!面对比你强的敌人,要以退为进,以守代攻!面对比你弱的敌人,则要以连绵不绝的剑势,对其穷追猛打! 如此,才算是真正的能进能退,收放自如!” 恩师的声音在脑海不断回荡,楚云已然想到了对付老虎的办法。 刹那间,楚云身形一动,将速度爆发到极致,向左平移而动。 握着青锋剑的右手集中浑身上下全部力道,宛如阻挡高速行驶车辆的护栏,将青锋剑剑身一横。 下一秒,老虎身侧直接撞在青锋剑的锋利剑身上,一道六寸长的伤口顺势被划出,鲜血顿时大肆流淌而下,疼得老虎嗷嗷直叫。 老虎受伤,楚云却也没能讨到半点好处。 整个右手就像是被汽车撞过一般,楚云感觉险些就要骨折,若不是他使用了几分巧劲儿,单是这一剑,就足够让他的右手失去知觉。 没办法,双方力量上的差距过分悬殊,根本不是楚云用一点儿取巧的法子就能弥补的。 受伤的猛虎表现得更加疯狂,再度嘶吼过后,他仿佛使出浑身解数朝楚云扑去。 这一次它的速度快如闪电,让楚云都有些看不清它的动作。 就在楚云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那被他踢倒在地的中年人已经恢复神智,并在情急之下,将手上的短斧用上吃奶的劲儿,朝着老虎丢去! 反复横向盘旋的飞斧冲向半空中的老虎,老虎来不及闪身,被飞斧不偏不倚地击中了脑门。 “嗷吼!” 撕心裂肺地惊诧叫喊声,飞斧插进老虎的脑门,虽然插得并不深,也直疼得他呲牙咧嘴,瘫在地上狂吼不止。 一见这幅情景,楚云知道已经是机不可失,赶紧强撑着以险些就失去知觉的右手,举剑冲到还没缓过来的老虎身前,以青锋剑对准老虎的脑门,狠狠地向下插了进去! “噗呲!” 剑身插进老虎的大脑,四肢本来还蠢蠢欲动的老虎,终于变成了一头死虎! “呼——呼——呼——” 楚云沉重的呼吸声,比呼啸之声的刺耳程度,相差无几。 “呼——” 被吓趴下的中年人艰难站起身,拍了拍发软的腿肚子,看向楚云。 “你可真是个疯子!” 楚云冲他笑了笑,从老虎头上把青锋剑重新扒出来,鲜血顿时溅了楚云一身。 “为什么要救我?” 中年人突然开口问道。 劫后余生的楚云长处一口气,含笑反问道:“不然呢,看着你被他大卸八块?还是扭头就跑,等以后有机会再回来给你收尸?” 中年人被楚云的镇定和幽默给逗笑了,自嘲道:“你要是真跑了,那别说给我收尸了,就连我的骨头,怕是都未必能找到。” 都说吃人不吐骨头的是豺狼,不过老虎若真的吃人只怕比豺狼还要狠。 “你住在这山里,难道就不知道这附近有老虎么?” 楚云不禁苦笑问道。 “这山林这么大,就算有老虎,只要我没撞见,从何得知?再说若是之前撞见过,我也没命活到今天了。” “说的也是,所以,现在你肯不肯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待在这深山老林不出去?” 楚云再次刨根问底起来。 中年男子无奈地白了楚云一眼。 “所以你留下来救我,甚至冒着极大的风险杀了一只老虎,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个? “我与你素不相识,你犯得着这样么?”中年人困惑地问道。 “一方面是出于好奇心,一方面是我总不能看着你去死。” 中年人又自嘲地冷笑一声,道:“先前如果换作我是你,我早就逃之夭夭了。” “你倒是很坦诚。” 楚云不愠不恼地笑道。 中年人重新仔细打量了楚云一番,最后下判断道:“我已经不知多年没碰上过像你这么怪的年轻人了。” 说完,他看了一眼楚云近乎脱臼的右手,道了一句:“走吧,跟我来。” “去哪?” 楚云不假思索地问道。 “我家,你不是想知道我的事么?随我回家,我替你处理一下伤势,剩下的再慢慢说。” 我在曹营当仓官 第350章 昔年罪人 说完,这中年人没有急着带楚云离开,而是走到老虎尸体下,捡起老虎脑门上插着的斧子,开始解刨起老虎的尸体。 他的手法并不纯熟,来回两三下,就把虎皮给撕裂得不大完整,见状,他叹了口气,索性道:“罢了,都是身外之物,就把它留在这吧。” 说完,他索性连劈到一半的柴火也尽数丢下。 楚云看着这中年人的举止,愈发觉得此人有意思。 众所周知老虎一身都是宝,一只死老虎的价值是无可估量的。 此人先是动了贪念,可捣腾了没几下,就突然失去兴趣,贪念消散。 这岂不是和自己先前兴致勃勃地想狩猎到满载而归,又突然改变心意放弃争胜负,有着些许异曲同工之妙? 尝试着活动逐渐恢复知觉的右臂,楚云简单地用白布拭去剑刃上的血渍后,重新将青锋剑收入剑鞘。 二人一路顺着山坡向上攀爬,直至到半山腰再往上的位置,一座木草堆积搭建而成的小屋映入眼帘。 “这刘禹锡说自己的房子是陋室,依我看,这天下间只怕不会有比这更简陋的房子了。” 看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房屋,楚云不禁苦笑着自言自语起来。 “这就是你家……?” “怎么?嫌破?” 中年人面无表情,毫不避讳地反问道。 楚云淡漠一笑,问道:“我毕竟是你的救命恩人,而且是你自己主动提出要带我来你家坐一坐。 既然如此,我不过好奇随口一问,你讲话又何必如此夹枪带棒呢?” 闻言,中年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不得不道:“对不起,是我失礼了。” “无妨。” 楚云满脸笑意地看着这中年人,完全想不到像他这样的人,也能开口道歉。 中年人缓缓走到门口,一推门,随着“咯吱咯吱”的门响声,向楚云做了个樵夫绝对不懂的“请”之手势。 “进来吧。” 楚云紧随其后,一进门便看见与想象中完全相符的萧条景象。 没有舒适柔软的床榻,没有价值不菲的装饰器物,更没有在许都新兴的桌椅板凳。 更重要的是,除了刚进门的楚云和中年人以外,本就不大的房屋内,空无一人。 “你的家人呢?” 看这中年人也一把年纪,总不会尚未娶妻生子吧? “死了,都死了。” 中年人的语气平淡,既不冰冷,更不带一点儿温度。 “抱歉……” 这回,就轮到楚云道歉了。 “没什么,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报应,我本来也是个该死之人,可偏偏他们都死了,独留我一人还苟延残喘地活在世上。” 中年人说出这番话时的表情,是那么的平静冷漠,语气也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可楚云能听得出,蕴藏在他这份淡漠背后的沉痛哀伤。 他的双手十指在不自觉地颤动。 楚云用手指着头顶,道:“这世上没有老天爷。” 中年人浑身一怔,看向楚云迟迟吭不出一声。 这时代不敬畏苍天的人,本就不多。 像楚云这般百无禁忌地讲出口的人,更是他平生头一次碰见。 他本就意识到这少年很特别,但现在他忽然发觉,他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特别得多。 楚云见他沉默不语,主动道:“依我看,你也不是等闲之辈,何必委屈在这深山之中,苟且度日? 为何不出山一展才华,为天下黎民造福呢?” “造福……?” 中年人自嘲地笑着,连连摇头道:“我这种人,哪里能为黎民百姓造福?我只会给他们带来灾难,我死了,才是对百姓们最大的造福。” “那好吧,先生满腹经纶,不愿出山,却不知您是深居简出不问世事,还是人在山林,眼观天下?” 楚云这问题,勾起了中年人的争强好胜之心,他不甘示弱地突然仰起头,桀骜道:“我虽是山野之人,但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天下大事,我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哦?还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你有什么想问的,只管问,也算是我回报你的救命之恩。” “好,不知先生如何看待当今天下诸侯?” 中年人哼了一声,道:“自袁绍死后,当今天下已无人能与曹孟德争锋,我料不出十年,若是曹孟德不死,定能一统天下。” “袁氏仍坐拥河北四州之地,刘景升固守荆襄屡次击退进犯的孙策,孙策骁勇一世天下难逢对手,刘璋、张鲁等人更是各自盘踞一州之地,先生何以见得曹丞相一定能一统天下呢?” “你这个问题,问得还算有点意思。” 中年人微微点头,继续道:“袁氏的主心骨是袁绍,当初他凭借宽仁之政在河北各州郡广泛收买民心,致使民心所向,无论是文武官员还是士人,都对其真心效忠。 但此一时彼一时,袁绍已死,他那不成气候的几个儿子很快就会暴露出他们的昏庸无能,那些过去忠于袁氏的士族们,要不了多久就会生出别的心思,到那时,即便袁谭、袁熙、袁尚等人作用青、幽、并、冀四大州郡,也无济于事。 再者,他们兄弟之间素不和睦,如今曹操又使了一手阴毒之计,袁氏兄弟祸起萧墙,为期不远了! 到时候,河北注定是曹操的囊中之物!” 闻言,楚云已是感到相当震撼。 这隐居乡野的中年人,居然看透了自己和郭嘉献出的佯攻荆州,诱使袁谭、袁尚内斗的计策! “先生原来知道丞相的计策?” “哼,装出一副要全力攻打刘表的模样,不过是为了引起袁谭、袁尚再次翻脸罢了!这样的把戏骗骗袁谭、袁尚和他们麾下那些吃干饭的三流谋士倒还行,如何能瞒得过我?” 几句话聊下来,这中年人身上已开始散发一股凌厉的傲气。 “先生果然高明,可是,就算河北早晚回尽落丞相之手,又如何?” “不如何,你说的那些刘表、孙策之流,尚且不是那曹操的对手,至于刘璋、张鲁之辈,就更不值一提了。” 闻言,楚云陷入了沉默。 不是因为这中年人说得不对,而是因为他说得太对了。 这天下间又有几人能把天下大势看得如此清楚透彻? 见楚云不说话,这仿佛被打开了话匣子的中年人,还以为楚云是对自己的话存疑。 “看样子你是不了解,曹操近年来逢战必胜,你可知为何?” 楚云一愣,虚心问道:“在下不知,还请先生赐教。” “因为曹操帐下文武济济,能臣干将数不胜数,如荀彧、荀攸、郭嘉等人,都堪称天下奇才! 但真正让他在这一年来大为崛起的,只有一人。 此人名叫楚云,据说不过是与你年纪相仿的少年,可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上通兵法,下知谋略,不但奇谋百出,而且能独当一面,担任三军统帅! 有这等奇人异士相辅佐,曹操已立于不败之地,天下间任何诸侯帐下的谋士将军,都不是此人的对手。” 听这中年人当着自己的面,把自己捧上了天,楚云一脸尴尬,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见楚云的脸色,中年人还以为他是听到这等秘闻被吓到,顿时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昂首道:“你初次听闻这等奇闻也难免会太过震惊,须知我刚得知此人的能耐时,也是像你这般心情难以平复。 也正是此人,让我断了再出世的念头,我无论投靠哪家诸侯,都不可能胜得过有此人辅佐的曹操,既然自知不敌,我又何必再去逆天而行呢?” 也许是在深山隐居得太久了,这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能诉说的对象,中年人是越说越来劲。 “先生未免有些太夸张了吧……” 楚云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啊,初生牛犊不怕虎,可知那楚云都做过些什么? 当初的宛城之战,我听闻曹操与张绣的婶婶纠缠到一起之后,本已认定曹操必死无疑! 结果呢,这楚云硬是凭借一己之力,扭转乾坤,非但帮助曹操转危为安脱离险境,还把张绣打得狼狈而逃!整个宛城就此易主,落入曹操的手中! 徐州之战,吕布与袁术的联军在战争初期屡占先机,然而在楚云大胆行军之下,截了吕、袁联军的援军,还慧眼识明珠,招降了张辽、高顺这些当世名将,可以说,没有他在,曹操未必能胜,就算胜,也是惨胜! 至于与袁绍争雄,此人更是屡立奇功,替曹操撑起整个河东战线,若不是他,以曹操那点儿家底,凭什么和拥兵数十万,粮草充裕的袁绍相抗衡?” 见这中年人越说越是激动,楚云只得附和道:“额……先生说得有理,此人确有几分本领……” 在楚云看来,这是一句谦虚之言,看到了中年人的耳朵里,这话就显得很刺耳了。 “什么叫‘有几分本领’?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似乎是没听进去啊! 此人改变了曹操的命运,也改变了大汉江山的命运!这等奇人,怎么能仅用‘有几分本领’形容?” “好好好,是在下‘冒犯’了,在下措辞不当,先生莫要见怪。” 楚云心想这人快活成自己的粉丝了,那为什么不顺从他一下呢? 更重要的是,楚云已经从交谈之中,大致猜出了此人的身份。 “年轻人,你未免太不心怀敬畏了。” 中年人不依不饶地继续道。 “敬畏?” 楚云仿佛听到极其好笑的事,笑道:“这个词从先生的口中说出来,着实有点滑稽可笑了。” 中年人瞳孔收缩,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你……你认识我……?不可能!” 惊恐与慌乱充斥着中年人的内心。 “我也只是乱猜的,若是猜错了,你可别介意。” 楚云还是保持着微笑,但这笑容已让中年人不寒而栗。 “昔年,董卓入京师,有一人身为他的女婿,替他出谋划策,先是建议他废少帝刘辩改立陈留王为帝。 而后,他又在董卓兵败于孙文台之手后,劝他焚烧帝都洛阳,迁都长安,致使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亡命天涯。 他还识破司徒王允的连环计,苦心劝阻董卓不要为貂蝉那区区一女子而弃置大局不顾,奈何董卓不听,最后惨死吕布之手,也是咎由自取!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此人居然在那场变故之中逃出生天,还隐居避世在这深山老林,成了一位靠砍柴度日的樵夫! 不知我猜的对不对呢?李儒,李文优先生……?” 中年人脸色一片惨白,他痛苦地闭上眼睛,长叹问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闻言,楚云脸色不变,心里同样是一阵惊涛骇浪。 本来他自己也没多少自信,毕竟传言都说这李儒早就死在变乱之中,不曾想他居然真的活了下来,还藏在这深山老林里,一待就是数年之久! 要知道,这李儒可着实是个曾祸国殃民的家伙啊! 当年人人喊打的董卓,干得大部分缺德事,那可都是李儒肚子里的坏水! 可以说,如果把李儒丢到昔日定居洛阳的老百姓们手里,那不出一分钟,他就得被剥了皮! 因他而死的百姓,估计都得以“万”为单位进行计算。 哪怕说他是汉室灭亡的罪魁祸首之一,都毫不为过。 “真没想到,文优先生不但尚在人间,还改头换面,成了山野闲人。” 曾经跟董卓在洛阳横行的李儒,着实是风光一时无两过,谁能想到这曾经莅临巅峰之人,会甘心过这么清贫平淡的生活? 回忆起先前李儒砍树时的身影,楚云只觉得心中感慨万千! “我也只是随便一猜。” 李儒握着斧子的手,开始颤抖不止。 他的脑海中有个邪恶的念头一闪而过。 可是仅仅斗争了一瞬间,他手中的斧子就“咣当”一声,落到地上。 他整个人已变了。 为了继续苟活下去,而杀了前不久为救自己性命而受伤的恩人,他做不到。 “你……究竟是什么人……?” 李儒看向楚云的脸色,已然变了。 能仅凭这三言两语的交谈,就推断出他身份的人,放眼天下,屈指可数! 想起眼前这少年人的年纪,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骤然冒出! 李儒的脸色再度大变! 第351章 善与恶 房门外,喧嚣的马蹄声徐徐靠近,随着勒马声与脚步落地之声响起,这茅草屋的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身形壮硕披坚执锐的羽林骑们,最先进入屋内,一见到楚云,顿时大喜,回头向外喊道:“大公子!找到车骑将军了!” “车骑将军”四个字,听得李儒浑身一震,那本就八九不离十的猜测,顿时尘埃落定。 李儒实在是想不到,前一刻还被他吹捧上天的“天下奇人”,居然一直就站在与他咫尺之间的距离。 这当真是有种“有眼不识泰山”的感觉。 门外面色沉重的曹昂和陆真真随后也踏入本就空间狭窄的拥挤屋内。 一见到楚云除了右臂上有轻微的擦伤之外并无异样,曹昂和陆真真明显松了一口气。 “师弟,你没事吧?” 曹昂瞥了眼楚云的伤势,又将目光在李儒身上,如蜻蜓点水般看了一眼,最后直视楚云。 陆真真更是赶紧取出随身处理伤口的伤药,直接上前为楚云进行包扎处理。 “云哥哥,我们在山腰下找到一只老虎的尸体,子脩哥哥说那老虎身上的致命伤口,是你的青锋剑造成的,我们就立刻四处寻你的下落!” 看着陆真真受惊而关切的模样,楚云知道这丫头是真的把自己当亲人,顿时心头一暖,伸手在她柔顺的秀发下抚摸了一把,安慰道:“放心吧,我没事的。” 这时,曹昂又看向李儒,问道:“不知这位是……?” 楚云冲曹昂意味深长地一笑,却只字不答。 见楚云不做回答,曹昂也是笑了笑,竟真的就没再追问下去。 目睹着一幕的李儒,更是当场被吓得头皮发麻! 在他听到陆真真提起“子脩”二字时,他就已然猜到了曹昂的身份。 李儒猜到眼前的少年人就是楚云,也知道楚云在曹氏宗族地位崇高。 但他还是没想到,楚云对于曹昂这位曹氏大公子,都可以做到对其问题避而不答。 更可怕的是,曹昂居然非但不生气,还一点儿也不在意! 这只能说明,二人的关系早已亲如兄弟,而且相互信任! 要知道在曹氏宗族这样的大家族里,一母同胞的兄弟,都可能是相互提防,明争暗斗。 可曹昂和楚云没有血缘关系,却能做到兄友弟恭,这如何能不叫人感到恐怖?! 楚云自然是良臣,可曹操以及其未来继承人曹昂,又何尝不是明主?! 这良臣侍明主,曹氏焉有不夺得天下的道理?! 曹昂干笑着转换话题,笑道:“看样子,今天的比试,不用想也知道,是真真获胜了吧?” 看楚云的状况,曹昂也猜到这家伙今天是一无所获。 当然,如果那只老虎也算在狩猎成果内的话,结果就大不相同了。 陆真真狩猎再多的兔子、野猪、麋鹿,也比不上一只老虎的有分量。 只不过,曹昂也早就看出楚云有意哄着陆真真让这丫头获胜,所以才配合楚云唱起双簧。 闻言,陆真真自是大喜过望,众人商议过后,决定带着满满的收获,趁着天色未晚,尽快离开这深山返回许都。 也许是有意给楚云留出空间,曹昂下令让众人先行去准备,就连他自己也带着陆真真离开。 最后,这残破的小茅屋内,又恢复沉寂,只剩下楚云与李儒二人。 也许二人之间还可以再畅谈天下大势,聊上个三天三夜。 但此时此刻,楚云对李儒只有一句话。 “你是留下,还是跟我走?”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已然在李儒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你……我是个罪人……你当真要收留一个罪人么?” 李儒心中已熄灭多年的希望之火,被楚云的一句话,重新点燃! 可他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就好像一个人,在吃饱喝足时,会有更多的欲望、追求。 有的人追求财富,有的人追求权势,有的人则追求美人。 但是当一个人饥寒交迫,命在旦夕时,他已不敢去想的那么长远,只盼望下一顿能吃饱,有一件衣服能御寒。 而李儒现在,就是这已不敢有更多奢望的状态。 “‘罪人’么……?” 楚云俊俏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我想我没资格去定义你是否是‘罪人’,但是…… 倘若你当真认为自己背负着‘罪孽’的话,就用余生助我一起,让这天下再度一统,让百姓们从战乱之苦中解放出来吧! 这样一来,也许多少能为你过去的所作所为恕罪,怎么样?” 李儒此刻心中仿佛有道不尽的千言万语。 但他最后只说了一句字。 “好。” 楚云莞尔一笑,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似的。 “还有什么要带走的东西么?” “我身无长物,也没什么值得纪念的东西。 至于其他的东西,你会替我准备好的,不是么?” 李儒笑了。 那张看似阴刻的脸上,露出的笑容,就算是有意恭维,也很很难让人说出“好看”二字。 但这却是楚云第一次见到这人笑。 “原来你也会笑。” “我当然会笑。” 李儒说完,只觉得两人之间的对话实在太滑稽,脸上也笑得更欢。 —— 当楚云带着李儒一起离开时,曹昂还是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命人将一匹骏马送给李儒。 李儒道了声谢,欣然收下。 倒是陆真真在路上不停旁敲侧击地询问着李儒的身份。 姑娘家本就好奇,而且在陆真真看来,能让楚云这般重视的人,放眼天下并不多。 这让她对这看似面相阴刻的中年男人的身份大感兴趣。 不过楚云并不打算过早暴露李儒的身份,所以即使陆真真软磨硬泡地问了一路,他还是来回打太极,就是不肯告诉她答案。 最后陆真真见自己撒娇都不起作用,只得无奈放弃。 因为她虽然想胡闹一下,但也知道事情的轻重大小。 既然楚云无论如何都要掩盖这人的身份,那就证明楚云一定有不为人知的重要理由。 到头来,陆真真也只能悻悻作罢,提醒楚云,不要忘了这次狩猎的赌约。 当日黄昏时分,楚云等人顺利抵达许都,曹昂、楚云、陆真真三兄妹就此分别。 曹昂打算负责交还兵马,陆真真打算返回丞相府休息。 至于楚云,则最先带着李儒,驾马驱车,回到楚府。 回到府上,楚云也只是让乔紫青向下交代,说李儒以后就是府上的门客之首。 还好按照李儒的说法,当初见过李儒,能认出他容貌的人,绝大多都已不在人世了。 二人踏进一间干净舒适的宽敞房间,楚云笑道:“以后你就是这间房的主人了,吃穿用度都尽管找账房,我如今也算得上家大业大,吃不穷的。” “车骑将军再造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李儒俯下身子作揖,动容的险些流泪道。 “先生别这么客气,我既带你重回这滚滚红尘,自然也会负起责任。 你的身份,我不会轻易透露给外人的。” 李儒毕竟曾经助董为虐,不知有多少还记恨着他,若是被人知道他还活着,一来会有无数仇家想方设法要害他,二来收容了他的楚云也会名誉扫地,甚至连累曹操的声誉。 对于自己的声名狼藉,李儒自己比谁都清楚,他微微颔首,道:“谢过车骑将军,只是您莫非打算连丞相也瞒着么?” “许都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是瞒不住我叔父他老人家的。 眼下他虽然在外带兵,可早晚是要回来的。到时,我会对他如实相告。” 闻言,李儒本就尖刻的脸顿时露出苦瓜色。 楚云见他的脸色,就忍俊不禁。 也难怪李儒会这么担忧,要知道过去他和董卓、曹操等人都在朝为官时,可谓“一肚子坏水”的李儒给董卓出了太多阴狠之策,这别人不知道,曹操可是一清二楚。 甚至,二人之间也算稍有恩怨。 万一曹操知道李儒尚在人间,还成了楚云府上的门客,这还得了? 看透李儒忧虑之处的楚云笑道:“先生不必多虑,我叔父他老人家的心胸,还没有那么狭隘。 也许您当初做过一些与他老人家相对的事,但当初彼此立场不同。 如今岁月荏苒,时过境迁,董卓已死多年,他老人家看在我的面子上,一定不会与你为难的。” 听楚云这般笃定的保证,李儒脸色才缓下来,再次道:“那就全仰仗太子太傅了。” 他知道,楚云说得没错,以楚云为曹操所立下的功勋,还有曹操对楚云的倚重和信任,要放下昔日与李儒之间那点小小的恩怨,实在算不上什么。 说到底,李儒虽然干过不少缺德事,但其实没做过任何针对曹操本人的事。 “无妨,先生就在我府上安生住下,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或者府上的管家吴夫人都可以,只是有一点,先生若是没有必要,还是尽量少在外抛头露面的好。” “多谢车骑将军,将军请放心,我也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李儒深知自己身份的敏感程度,因此对楚云的收留格外感激。 二人聊了几句,楚云命人带李儒在府上熟悉一下环境,自己则去陪伴乔紫青。 “你带回来的那位先生,是什么来头?” 将新研制的药液装入瓶中,乔紫青见楚云前来,也倍感好奇地问道。 “就算我说了,你也不知道,总之是一个很厉害,曾经很危险,或许现在也很危险的人物。” “既然很危险,你又何必把他留在府上?” “他虽然危险,但我相信,他不会害我的。” “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只是我师父和华老先生年事已高,我希望能看着他们长命百岁。” “我明白,你放心吧,他不会害我们自己人的。” 看来,楚云错把李儒当成是什么贼匪或者刺客之流。 显然,她想得太简单了。 李儒这种人,当初是杀人不见血,一句话就祸国殃民,贻害苍生。 楚云之所以决意带李儒回来,不仅仅是因为二人能在这种时候相逢的奇妙缘分。 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楚云知道,李儒曾经是怎样的人。 楚云很清楚自己性格上的优点和缺点。 他重视“善”,做事无法泯灭良心,总是下意识地从善良的一面去考虑事情。 在“恶”与“狠”这方面,他的造诣远远不够,这是一种天性使然。 说得严重一些,这些都是楚云的弱点。 楚云也知道,凭借一己之力,他很难攻克这些弱点,所以,他需要借助李儒来弥补他这方面的缺陷。 此后,如果有需要用一些“毒计”来达成目的,在无从选择的情况下,楚云会让李儒出马,帮自己一把。 虽然楚云希望永远不会有这一天出现,但本着有备无患的原则,楚云还是将李儒带了回来。 —— 又过了七日,当曹操率大军抵达许都以南的西平城这一消息传到冀州时,袁谭、袁尚这对兄弟,终于按捺不住了。 当初曹操从邺城撤兵时,袁谭见曹操战败,本打算率军乘胜追击,但被袁尚极力制止,这件事,就已经让二人再度生出隔阂。 袁谭觉得袁尚信不过自己,这才阻止自己追击曹军,给了曹操安然撤回中原的机会,这种放虎归山的行径,让袁谭对袁尚极为不满。 而袁尚则觉得袁谭贪功冒进,且有借机拥兵自重,反叛夺其大位的意图。 近来,袁谭见自家将士们的盔甲在经历连番艰难的守城战后,早已破旧不堪,而袁尚手中掌握着不少新式盔甲,因而向袁尚请求给他手下的将士们更换一批新铠甲。 结果不出所料,袁尚拒绝得干脆利落,还一点儿面子都不给袁谭。 袁谭本就气得大怒,在也城外的自家营帐里又摔又砸,而问清楚缘由的谋士辛毗也向袁谭煽风点火,说:“当初大将军将主公您过继给袁基,就是收刘夫人和袁尚母子二人的挑唆!” 这一句话,顿时将袁谭心中的火药桶彻底点炸! 第352章 故人还是仇人 于是,袁谭当即领兵,与袁尚在邺城城门口展开激战,杀得是昏天黑地! 袁谭固然骁勇,但奈何手中兵微将寡,士兵们的盔甲又过于破旧,最终狼狈落败,只能仓惶之下朝自己在青州的大本营南皮逃亡。 这让比曹操留下驻守在黎阳的贾信大吃一惊,赶紧在书信中写下这袁氏兄弟俩的战况,命人快马加鞭送到曹操手上。 当远在西平的曹操收到这封书信的时候,激动得差点儿没当场下令撤回许都准备攻打邺城。 最后还是郭嘉以“时机未到尚需耐心等待”为由,将曹操给劝了下来。 曹操本以为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但是见郭嘉信誓旦旦的模样,决定还是相信郭嘉的判断。 —— 败退至南皮的袁谭本想再重整旗鼓,集结人手重新对抗袁尚。 然而,本来在青州颇具势力,几乎只手遮天的他,在败于袁尚之手后,声威大为受损,各地人心思动,不少郡守、县令都生出不臣之心,其部将刘洵于漯阴起兵后,各郡县大多支持响应。 一时之间,袁谭近乎失去对整个青州的掌控力,别说是重新招兵买马,反攻邺城,就连保住自己现有的地盘,都成了极大的难题。 即使东莱太守管统火速率兵赶来南皮相援,但这对已经近乎大势已去的袁谭而言完全是杯水车薪。 袁谭与管统勉强兵合一处后,早就对袁谭恨得牙根痒痒,生怕袁谭会东山再起威胁到自己河北之主地位的袁尚举兵前去攻打南皮。 结果,打仗完全是外行的袁尚仗着家底殷实,兵多粮足,再加上青州各地大多归顺于他,在南皮将袁谭再度杀得大败,就连城池也被袁尚攻破。 袁谭只得仓皇之中带着残兵败将弃城而逃,一路南下,躲到平原县集结残部据城而守。 对亲哥哥,袁尚自然是继续贯彻赶尽杀绝的死路,继续一路追杀到平原,这次为了避免袁谭先一步弃城逃跑,他直接下令将整个平原城团团包围,再围而攻之。 这次,袁谭真是到了黔驴技穷的时候,除了发挥自己最擅长的苦守技能,然后万般无奈之下,采取了一个内心极其抵触的策略。 他命辛评之弟,谋士辛毗为使者,趁夜偷偷逃出袁尚大军的包围圈,一路向南,向杀父仇人曹操请求支援。 可是人心隔肚皮,脱离苦海的辛毗已经不愿意继续为日暮西山的袁谭卖命…… —— 七日之后。 西平城内,曹营。 身着铠甲的曹操看向身旁泰然自若地郭嘉,二人一边欣赏着将士们的操练成果,一边谈天说地。 “奉孝,你说让我静待时机,这都过去足足七日了,河北也不见有什么新消息啊。” 曹操一副按捺不住,渴望即刻向冀州再次动兵。 闻言,郭嘉浅笑着这打算开口,一位传令兵飞快地跑到曹操面前,单膝跪地汇报道:“启禀丞相!城门外有一人一骑,自称是青州刺史袁谭派来的使者!” 郭嘉一听,立刻抢着问道:“他有没有说自己的名字?!” 传令兵看向曹操,见曹操点头,这才立刻道:“他说他叫辛毗。” 郭嘉顿时眉开眼笑,向曹操悠悠道:“主公!时机已到!” 这话让曹操顿时眼前一亮,与郭嘉对视一眼,二人会心一笑后,他向传令兵道:“速速大开城门,放他进来!” 少顷,曹操安排好接见辛毗,让郭嘉躲在屏风之后暗中旁听他与辛毗的对话。 安坐在桌椅上的曹操没等多久,一位风度翩翩的三十出头男子在将士们的引领下踏入厅堂。 曹操一眼打量过去,见此人不但生得俊秀,而且身上的锦衣华服远比自己帐下的谋士们要华丽得多。 可见袁绍虽死,袁氏的谋士们还是过得一如既往的滋润。 “在下辛毗,拜见丞相!” 辛毗不但承认了曹操作为汉室丞相的事实,还行了大礼叩拜,可见其诚意之深。 “嗯,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得以一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见辛毗的态度摆得很谦卑,曹操也就给他几分面子,说了些好听的话。 “谢丞相。” “先生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曹操直入主题问道。 “在下岂敢言教,只是来向丞相传达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哦……?不知是何好消息?” 曹操故意装作兴致欠缺的态度,让辛毗不敢肆意自抬身价。 自以为会得到重视的辛毗见状,知道曹操已经在怀疑自己的价值,想起那些关于曹操的负面传闻,不敢再卖关子。 “启禀丞相,袁谭、袁尚不思进取,手足相残,在下曾百般劝解,袁谭却不纳忠言,在下无可奈何,只能来求助丞相! 今日,在下愿献良策,助丞相进取河北之地,只求丞相为朝廷收复失地后,能善待河北各州郡的百姓!” 曹操听得心中暗自窃喜,表面还是绷着脸慢悠悠地点头道:“我自然会善待百姓,有什么良策,先生只管说吧。” 见曹操如此沉得住气,辛毗在心中对自己的决定更加坚定了几分,道:“丞相!如今袁尚已率大军围困平原!邺城空虚,整个冀州都没有足够的兵马调遣防御! 您若是肯尽快率王师北上,渡河攻打邺城,袁尚若不回援邺城,则邺城必为丞相您的囊中之物! 若是袁尚回援,我故主袁谭必追击袁尚,使其首尾难顾!” 听到辛毗道出如此至关重要的军机,还有其称呼袁谭为“故主”,曹操已经明白了他投诚的心意。 此刻,一向重视忠义的曹操心中对辛毗这人已看低了几分,可表面功夫做得是相当到位。 “好!我必尽快整顿兵马,渡河北上,攻打邺城! 先生真乃义士!为百姓免遭战乱之苦,不惜做出如此重大的牺牲! 我素来敬仰先生的才华,若先生愿意,不妨就留下来,以后也好为朝廷效力,以免浪费了先生的满腹经纶!如何?” 听曹操不但同意了自己的献策,还向自己抛出橄榄枝,目的完全达成的辛毗极其兴奋,当即跪地谢恩道:“多谢丞相厚爱!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曹操虚与委蛇地继续哄了辛毗几句,命人替他收拾好新住处,将他安顿好。 而后,他自己则回来找郭嘉继续单独交流。 “奉孝,不知这辛毗说得是真是假?” 听曹操这么一问,郭嘉笑道:“主公莫要多虑,辛毗在这个节骨眼上,哪里有胆量骗您呢? 再说,河北的战事,咱们的探子虽然还没来得及回报,但想来也正在赶来的路上,袁尚大军的动向瞒不过咱们! 此事无假,主公的决定也没错,这正是咱们鲸吞河北之地的绝佳机会!” 郭嘉的话让曹操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当着郭嘉的面,他没有那么多顾忌,忍不住嘿嘿直笑,道:“想不到啊,这袁本初也是一时无两的风云人物,到头来这几个儿子,是一个比一个不争气!” 对于袁谭和袁尚的这一系列所作所为,曹操是又好气又好笑,哪怕作为直接受益的一方,他都替袁绍这位老友感到几分不值。 “也难怪楚云那小子完全没把袁氏兄弟放在眼里,主公,这次去冀州,您还打算带上他么?” 私底下,以郭嘉和楚云的交情,也无需以官职称呼,而是直呼其名。 “怎么?奉孝怕他抢了你的风头不成?” 曹操心情大好,不免开起玩笑。 “哈哈,主公说笑了,在下的胸襟,还远没有那么狭隘。” “哈哈哈哈……” 主臣二人谈笑几句,当晚还给辛毗极高的待遇,为其摆宴接风洗尘,哄得辛毗迷迷糊糊,还以为自己真的备受曹操重视,以后前途无量呢。 —— 这段时日,楚云在许都要么与曹昂一起照顾马场,要么在家陪爱妻吟风弄月,偶尔还去看看曹丕、曹植、曹彰三兄弟,安逸日子过得不亦乐乎。 至于李儒,则硬是没事把自己当成苦力,在楚府柴房里砍柴。 按照他的说法,是一来这事做的时间长了,习惯了就不愿意放下,没事总想砍砍木头。 二来嘛,这样他就更容易伪装自己,府上的下人也不会去怀疑他的身份。 楚云虽然不觉得有道理,但也不愿意勉强,只得任由他去做了。 时间一长,这楚府上的人都知道,府上多了一位门客总管,还有个外号叫“爱砍柴的老李”。 三日后,曹操、郭嘉、辛毗率大军返还许都,打算稍作停顿就立刻挥师北上,渡河攻打邺城。 曹操先是召见楚云,询问楚云的意见。 楚云当然是二话不说就同意下来,他和郭嘉的意见相符,一致认为这确实是攻打邺城的最佳时机。 听到楚云的回答,曹操彻底一锤定音,决意渡河,临行前,他还问楚云要不要随军同去。 本来呢,楚云觉得要对付袁谭、袁尚这俩兄弟实在是太轻松了,多他一个少他一个,都无关紧要。 直到他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这才提出要随军同去。 只是,他还另外向曹操提了一个建议。 “叔父,子桓、子文、子建他们三兄弟是不是也该出去长长见识?此次攻打邺城,我军是携必胜之势而战,何不就带他们仨去一趟?” 曹操对孩子的教育方针一向不是娇生惯养,听楚云这么一说,还真就觉得很有道理。 要知道,先前最喜好行军打仗的曹彰就时不时求曹操,下次出征带上他一起。 不过之前曹操考虑到这几个孩子都是十岁上下的年纪,沙场无情,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对卞夫人实在没法交代。 但这次不一样,就如楚云所说,这是一场闭着眼睛都能打的仗,曹操也不可能让三个孩子上阵杀敌,只是让他们在后方观战,增长见闻,这次算得上是难得的好机会。 当然,曹操绝对想不到,楚云的真正目的,并不是让他们三兄弟长见识那么简单…… —— “叔父……临行前,我还想让您见一个人。” 当晚,收到曹操召见的楚云,向曹操拱手道。 “一个人,谁?” 曹操顿时来了兴趣。 认出楚云这么长时间,还从来没见楚云主动向他引荐过任何一个人。 这让曹操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值得楚云这么做。 “一位您的故人。” “我的故人?” 曹操的兴趣更浓了。 “有意思,他人在哪里?” “就在门外侯着,只是您不发话,侄儿不敢让他进来见您。” “你这小子,又小题大做!只管让他进来就是了。” 曹操看了一眼房门外,果然有一道人影在直立。 “请叔父先答应侄儿一件事。” “只管说。” 对楚云,曹操是信任和放纵得很。 “请叔父宽恕此人曾经犯下的罪过。” 一听这话,曹操没生气,只是更为惊讶,也对此人的身份更感兴趣。 “如此说来,此人还是我的仇人……?” 曹操在心里这般念叨了一句。 楚云的忠心,曹操一向毫不怀疑。 那么,与自己有恩怨的人,楚云却要自己与他会面,曹操在心里已经开始猜测此人的身份了。 可他想了好一会儿,也没能得出答案,只得认输,笑道:“既然你肯替他求情,无论他是谁,叔父我都可以宽赦他。” “侄儿谢过叔父。” 向曹操再次拱手鞠躬之后,楚云向门外轻飘飘地喊了一句:“进来吧。” 木门应声而开。 一位落寞的身影推门而入。 楚云与曹操的对话,李儒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饶是曾冷血无情的他,此刻也忍不住眼中含泪。 而曹操,在看清李儒的面容时,脸色风云变幻,万分精彩。 “我的天哪……” 甚至,曹操还失态地如此惊呼。 “罪徒李儒,拜见丞相!” 李儒哽咽着伏身,向曹操双膝跪地而拜! 听到李儒的自称,曹操这才确定自己没老花眼,他又惊又喜地伸手扶起李儒,狂笑道:“果真是你啊!文优老弟!来来来!快起来!想不到你还尚在人间!难得!难得啊!” 说完,曹操突然一拍脑袋,向楚云道:“云儿!快!你亲自跑一趟!让人备酒!我要与故人痛饮几杯!” 第353章 袁谭不讲武德! 曹操先前已经将下人全部屏退,所以楚云只能亲自应了一声,前去为二人跑腿。 而一脸懵逼的李儒,则是在曹操的搀扶下起身。 他想过曹操会看在楚云的面子上宽恕自己,但他委实没想到,曹操会对自己这么热情! 当初,大家嘴上喊着讨伐董贼,锄奸扶汉,实际都是为了争取自己的利益才参与其中。 也正因如此,当初的十八路诸侯联军才会在即将彻底诛灭董卓时开始勾心斗角,功亏一篑。 因而在曹操这等格局极高的人看来,李儒过去的所作所为,纯粹是各为其主,迫于无奈。 就像贾诩、程昱等人,都做过类似的行径,曹操既然能接纳和接受他们,又怎么会唯独容不下他李儒呢? 况且,一见到李儒,曹操那段在朝为官,做骁骑校尉的回忆就被勾起,这让极少动情的曹操难免动容。 当晚,楚云加入其中,讲述自己与李儒相遇的过程,听得曹操比那些听说书的茶客还要入神。 受宠若惊的李儒与曹操对饮几杯,畅谈天下大势,再缅怀几句曾经的岁月,好不惬意。 曹操对楚云安置李儒的做法,也是颇为赞同,以李儒的身份,即使曹操愿意,要授予其官职也难免会引人注目,万一被人查出李儒的真实身份,对曹操和整个朝廷的声威都是一种打击。 毕竟再怎么说,明面上,李儒毋庸置疑是汉室的大罪人。 三人喝得进行后,曹操也交代让李儒在楚府安心住下,有什么需求无论找他还是找楚云都可以。 当然,曹操对李儒这般亲切宽和也并不仅仅处于对故人往事的缅怀。 更多的因素,是他知道李儒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难得楚云能把他搞定带回来,曹操哪有将之拒之门外的道理。 而且经过交流,以曹操的水准当然能意识到李儒这人已经有所变化,虽然不能完全信任,但还是可以一用的。 重点是由楚云来看着他,曹操也能安心。 当晚喝得尽兴后,李儒拜别曹操,随楚云回到府上。 隔日,曹操将辛毗留下,另派人前去回复袁谭,说答应他的归顺,同时下定决心亲自率大军北上。 这一次,朝廷二十万大军可谓倾巢而出,楚云、郭嘉、荀攸等能出谋划策的顶尖谋士相随,随军的将军们更是数不胜数。 但曹昂被留在许都,本来他是一万个不情愿的,但楚云跟他说“诸侯出征,世子守城,这是叔父对师兄你的信任”。 这一句话,就让曹昂改变了心思,不再坚持随军,而是专心坐镇许都,保证曹操后方无忧。 与以往出征的不同在于,楚云这回带上了李儒,由他在旁为自己斟酌计策。 出征前,楚云再次与乔紫青分别,但这次夫妻二人在家相聚了不少时日,乔紫青也就没什么怨言,只是叮嘱楚云万事小心。 —— 当曹操二十万大军渡河过后,还未行进至黎阳,信使就已经提前想方设法进入被重重围困的平原城,将曹操大军即将到来的消息传达给袁谭。 这下,袁谭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自怨自艾时,也终于挺胸抬头,知道这次他即将能出一口恶气。 曹军渡河之后,连营盘都没有扎,曹操直接带二十万大军直奔黎阳,打算一口气拿下邺城。 而袁尚虽然愚蠢至极,但在听闻曹操大军已然过河之后,也赶紧放弃对平原的围困,率军调头赶回邺城进行布防。 这一次,袁谭倒是聪明了一回,在谋士辛评的劝阻下,他打消了原本制定好追击袁尚的计划。 袁谭这一手出尔反尔,可以说是狠狠地坑了曹操一把,本来如果他出兵追击回援的袁尚,袁尚急于回救邺城,根本不可能回头跟袁谭交兵。 也就是说,袁尚会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逃跑状态,袁谭能捞到不少好处。 更重要的是,会极大程度的拖延袁尚回援邺城的速度。 但辛评为袁谭仔细分析局势后,袁谭意识到,以目前的情况,放任袁尚回去镇守邺城才是对他最有利的选择。 辛评替袁谭分析得很清楚实际上无论曹操还是袁尚,对于他们而言都是敌人。 如果袁谭在这个节骨眼上追着袁尚穷追猛打,等袁尚回到邺城的时候,要么邺城已经落入曹操之手,要么袁尚无力镇守邺城,被曹操轻而易举击败。 无论是邺城直接落入曹操之手,还是袁尚被曹操轻易击败,之后袁谭都必将面对没有损失的二十万曹军。 到那个时候,他袁谭不过是步袁尚的后尘,他们兄弟俩陆续灭亡罢了。 若是任由袁尚保全兵力,回邺城以守城之势,与曹军拼个你死我活,那么到头来无论是曹军胜了还是袁军获胜,他袁谭都能从中获利。 再不济,他也能保全自己,韬光养晦静待时变。 不得不说,从袁谭的立场上来看,他这么做非但没错,而且简直是对极了。 不过他这样做,结果就是曹操本想着兵贵神速以最快速度,趁袁尚回援之前攻打空虚的邺城这一计划完全破产。 果不其然,曹军与袁军再度形成对峙状态。 所幸黎阳还在自家人手里,曹操进驻黎阳,开始整顿兵马。 因为先前袁谭已经说好要归顺曹操联手抗击袁尚,曹操见袁谭出尔反尔,气得捶足顿胸,当场召集谋士,商议对策。 —— 今日的议事厅堂比以往都要拥挤,但却不热闹。 原因无他,作为主心骨的曹操正在气头上,众人自然似乎各个绷着脸,不敢胡言乱语。 “袁谭竖子!言而无信!戏弄我二十万大军!让我助他金蝉脱壳!” 曹操气得直跺脚,说话的全程都在用冷冽的目光盯着辛毗。 至于原因,在座的各位都很清楚。 当初真是辛毗为袁谭做信使,向曹操建议渡河北上,向邺城用兵。 说好袁尚若是不回援,则曹操攻取邺城再救平原,若是袁尚回援,则袁谭率军追击之,拖延其回援速度。 结果袁谭完全违背了当初的约定,狐假虎威地借助曹军拜托了被围的困境,却不肯出兵追击袁尚。 这致使曹军的处境变得相当尴尬。 退,二十万大军渡河折腾一趟不容易,都到了黎阳,一无所获两手空空就这么撤走,实在是说不过去。 不退,袁尚如今在邺城之内严阵以待,若是曹操就这么攻过去,无异于再次重蹈覆辙。 辛毗也是一脸尴尬忐忑地垂着头,根本不敢面对曹操那几乎要把他给生吞活剥的凶恶眼神。 他倒是想解释几句,其实他此刻对袁谭的恨意,比起曹操来毫不逊色,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要知道,他辛毗作为袁谭的使臣,奉命来联曹抗袁尚,可他如今还在曹营,袁谭就公然违背约定,这等同于把辛毗给完全卖了,一点儿也不担心曹操会一怒之下杀了辛毗泄愤。 也就是说,袁谭为了保全自己,已经不在乎他辛毗的死活,这让辛毗如何能不怒? 只不过辛毗气归气,却拿袁谭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更是想不出对策应对曹操的怒火,只能装死。 好在曹操即使在盛怒之下,仍然没有失去理智,他也知道这事错完全不在辛毗,况且辛毗早就已经正式归顺朝廷,成为他帐下的谋臣,他也只得压下火气,向众谋士垂询对策。 “诸位不妨说说,为今之计,该如何是好?是战?是退?” 曹操内心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要集思广益,听一听谋臣们的意见。 谋臣们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相当棘手,彼此干巴巴地对望了许久后,一时之间,竟无一人出声。 见没人出声,曹操只能自己点名。 “公达啊,你且先说说看!” 被点到名字,荀攸虽然还没思索到合适的对策,也别无他法。 他想了一会儿,开口道:“主公,在下有一计策,不知可不可行。” 闻言曹操顿时大喜,赶忙道:“公达不妨先说出来让诸位都听听!” “喏!” 荀攸微微拱手作揖,道:“主公,我们的目的是趁袁氏兄弟内斗,将敌人逐个击破,既然袁谭背信弃义,出尔反尔,属下建议不如改变方针,弃袁谭而联合袁尚,如此一来,只要袁尚同意与主公联合,主公便可出手攻打袁谭,顺手接收青州!” 话音未落,不少谋士已不禁连连点头。 “有道理啊!” “不失为可行之策!” “公达先生果然厉害……” “……” 曹操想了一会儿,不置可否地向其他谋士们继续道:“嗯……诸位还有其他意见吗?” 这个时候,郭嘉站了出来,上前一步,泰然自若道:“主公,在下倒是觉得,公达的计策虽可行,却并非最佳之选择。” “哦?为何?” 曹操好奇地问道。 “一者,如今的局势是袁尚强,袁谭弱,若是联强抗弱,即使袁谭为主公所灭,袁尚仍安坐于邺城之中,难以撼动。 二者,青州偏远,一旦袁谭被灭,主公的手难以隔着冀州伸展过去,而袁氏在河北根深蒂固,袁谭覆灭后袁尚完全可以借助其父当初建立的声势名望,以极快的速度接受青州各郡县,这样一来,我们非但被袁谭利用了一次,很可能还要再为袁尚徒做嫁衣! 最后,袁谭虽被灭,可主公不仅很难能得到好处,还帮袁尚除了掉心腹大患,助他加速统一整个河北。” 听郭嘉分析得头头是道,荀攸一向淡定的脸上,已经微微泛红。 郭嘉所指出的这些问题,他心里一清二楚。 只是仓促之下,曹操强行逼迫他回答,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勉强给出一个还算可行的答案。 见荀攸低头没说话,曹操就知道他也认识到郭嘉所说的这些问题所在了。 不过再怎么说,也是曹操自己逼着荀攸回答的,所以曹操也不好去怪罪荀攸什么。 “奉孝,那你说说,可有何良策?” 见郭嘉鞭辟入里地把荀攸计策的错误之处分析了一遍,曹操心想他肯定已经想好了对策。 果然,郭嘉信心满满地淡淡一笑,道:“主公,我军真正的战略目标很简单,就是击败袁尚,攻克邺城! 邺城城防坚实,力敌自然不易。 但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要对付袁尚这等愚蠢之辈,在下建议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可以报袁谭一箭之仇,又能让我军走山观虎斗!” 曹操听得似懂非懂,问道:“怎么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主公,您可以装出假意要采用公达之策的态势,派人传消息给袁谭,让他将女儿嫁给您的某位公子。若是袁谭不同意,您就要与袁尚合力消灭他! 如此一来,袁尚唯有答应,只要他把女儿送过来,您就立刻将此事大肆宣扬,尤其是要让袁尚知道这个消息!” 郭嘉这么一说,曹操就彻底明白了。 离间之计! “可是,都到了这个份上,我们大军压境,随时都能攻打邺城,袁尚收到这些消息就算愤怒又能如何?他总不会放着邺城的防务不管,带兵去打他亲哥吧?” 曹操脸色夸张地问道。 对于曹操的提问,郭嘉憋不住笑,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道:“主公,您可能对袁尚此人还是不够了解……” “奉孝,你是觉得这离间计能奏效?” 曹操不是不信郭嘉,而是不敢相信袁尚会蠢到那么离谱。 “属下敢保证,能!” 见郭嘉就差没拍着胸脯立军令状了,曹操只能将目光投向楚云。 一直装死的楚云见又是自己收场,对于曹操求助的眼神,他暗叹一声,清着嗓子开口道:“回禀叔父,侄儿觉得,奉孝此计可行!” 其实楚云的看法与郭嘉是如出一辙,袁尚是什么人?弱智低能一样的家伙,除了颜值一无所有的废物! 他对亲哥哥的恨意,远在对曹操这个杀父仇人之上,脑回路根本就不能用常人的方式去衡量。 哪怕是最低端的离间计,也能像一把烈火般,点燃他对袁谭的恨意! 第354章 雕刻的手,微微颤抖 本来以曹操对郭嘉的信任,不说对其言听计从,也差不了多少。 只是这一次,郭嘉提出的计策实在太匪夷所思。 根本原因还是曹操生性多疑,导致过分高估了袁尚这个智障儿童的水准。 本来曹操向楚云递一个眼神,是打算让楚云唱白脸否决郭嘉的计策。 可他没想到楚云会赞成郭嘉的计策,这下让他无可奈何的很。 不过曹操也知道,以楚云和郭嘉的眼力,二人同时看错袁尚的可能性绝对为零。 “好!既然如此,我这就亲自写一封书信,让我曹整与他袁谭的女儿成亲!” 曹操不愧为当世枭雄,在这种自己内心并不认同的情况下,还能冷静地采纳比自己更具才智之人的建议,再看看刚愎自用的袁绍,相比之下,高下立判。 楚云又拱手补充道:“叔父,还应该正式表举袁谭为青州刺史,由朝廷授予他应有的封号。” “嗯,有理,就这么办!” 点头过后,曹操主意已定,将谋士们全部遣散。 —— 当趁着袁尚与曹操对峙而忙于平定各地叛乱的袁谭,收到曹操要求联姻的书信时,袁谭心情是一片大好。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又成了香饽饽,无论是袁尚还是曹操,在此刻都渴望拉拢自己对他们进行帮助。 这让已经几乎重新掌控青州的袁谭找回了极大的存在感。 他站立在刚夺回的南皮城门上,单独召见辛评前来,与他商议有关曹操派人送来的联姻书信。 “仲治啊,你看曹操这是在向我示好献媚啊!” 成功夺回大本营的袁谭有些飘飘然地向踱步而来的辛评道。 辛评从袁谭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曹操的书信,眯着眼仔细阅读过信件上的内容之后,倒吸一口凉气。 “主公,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曹操之用心,险恶至极啊!” 虽说辛评并非一流谋士,但曹操这一手离间计正如他本人所说,实在是太直白露骨,就算是只读过几本史书的普通士人,也能以史为鉴,看出其中的端倪来。 “哦?这话怎么说?” 袁谭感觉仿佛头上被泼了一盆冷水。 “主公啊,咱们先前可是狠狠耍了曹操一把,就算那曹操不是睚眦必报之人,对您也应该是有所记恨才是。 可是你看他在信件中对咱们没有追击袁尚的行为只字不提,反而要您把女儿嫁过去,其用意昭然若揭!曹操是想借此让曹尚的矛头重新对准您啊!” 听辛评这一番分析,先前还志得意满的袁谭顿时渐渐冷静下来。 他可不是袁尚,至少具备最基本的智力。 “对啊……仲治你说得有道理!这曹操希望我们和袁尚再相斗起来,他从中获取渔翁之利!” 经过辛评的点拨,袁谭恍然大悟道。 “那依照仲治你看,怎么该怎么回复曹操?难不成拒绝他?” 现在袁谭内心一阵七上八下,他乐得坐山观虎斗看袁尚和曹操针锋相对,可曹操这请求联姻如果被他拒绝,难保曹操不会与袁尚联手,反过来两人一起攻打青州。 到那个时候,袁谭可就真成孤立无援的待死之人了。 “眼下曹操兵锋正盛,二十万大军就在河北,主公若是拒绝了他,恐怕相当不妥…… 不如这样,主公答应联姻,派人将女儿送去,而在下则分头行动,替主公去邺城跑一趟,当面向袁尚陈述利害,让他明白曹操的险恶用心!” 辛评的计策就是两头讨好,两头哄着,谁也不得罪,让袁谭得以在接下来的恶斗之中置身事外。 不得不说,通常来讲,辛评的想法绝对是一步好棋。 “仲治,我倒是觉得此计不妥啊……” 然而,袁谭这次却表示反对。 这让辛评大感意外,问道:“主公……不知是何处不妥……?” “仲治,我这个不争气的弟弟,我比谁都了解,他是个油盐不进的十足蠢货!” 袁谭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的弟弟客观贬了一通。 “你此番前去和他讲道理,他未必听得进去,很可能还会迁怒于你,仲治,你是我父亲的老臣,我岂能坐视你为我孤身犯险呢?” 自从袁绍死后,大多数谋臣都是见风使舵之徒,选择站在袁尚那一边,辛评、辛毗兄弟俩是为数不多甘愿追随袁谭的谋臣,尤其是现在辛毗大概率是不会回来,袁谭更是要倚重辛评的智慧。 万一辛评此去邺城,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就如同痛失一臂,更难有所图谋。 “主公……” 辛评有些感动地哽咽道:“主公放心,我自信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定能替主公劝得动袁尚!” 其实辛评这么打算也是无奈之举,另有他自己的小图谋。 当初匆匆离开邺城,他的亲人家眷如今可还在邺城里待着呢。 他此番前去,不止是要帮袁谭劝说袁尚,暂时放弃彼此的恩怨,还要想法设法把一家老小从邺城接回南皮,以免日后袁谭和袁尚彻底翻脸,会累得家人横遭不测。 见辛评如此坚决,袁谭没再劝阻,叹息道:“好吧,既然仲治你如此坚持,那就去吧!不过你一定要记得,保护好自己!哪怕是谈崩了,也要平平安安的回来!” “主公……谢主公!” 辛评动容地呜咽着低头抱拳道。 —— 一日之后,曹操收到了袁谭的回信,见袁谭答应联姻,在楚云和郭嘉的建议下,曹操决定先不大操大办婚事,而是催着袁谭先把女儿送过来。 袁谭只得派人将女儿送到黎阳,另一方面,辛评亲自出马,匆匆赶往邺城,意在针对婚事向袁尚做出合理的解释,表示袁谭只是假意向曹操示好,而不是诚心归顺曹操。 袁谭的整体外交方针是没有任何改变的,还是两面都讨好,两边都不得罪,只为自己能趁此机会缓过气来,任由曹操和袁尚继续相斗。 曹操当然不会任由袁谭这样立场含糊不清地左右摇摆下去,他再次致书袁谭,邀他率兵前去攻打邺城以北的冀州各郡县,以扰乱和降低袁尚在冀州的统治力。 而曹操自己,则会通过佯攻邺城的方式,牵制袁尚的大军,以确保袁谭能顺利攻打各郡县。 袁谭果断同意了曹操的提议,但在曹操大军佯攻邺城足足半日之后,仍没有收到任何关于袁谭攻打冀州北方各郡县的消息。 后来,曹操在向哨骑反复确认后,得知袁谭自始至终按兵未动,大军从来没离开过青州。 这一次,曹操彻底被袁谭的反复无常给惹火了! 曹操连会议都没有照常召开,而是直接在一间密室之中单独召见楚云一人。 “云儿,你都知道了吧?” 在楚云面前,曹操极力克制自己的怒意,但他怒火中烧的双眼还是被楚云尽收眼底。 他知道,曹操此刻已经恨不得把袁谭挫骨扬灰,才能一泄心头之恨。 “来的时候,问过哨骑了,我军今日攻城折损上千人,袁谭却按兵不动,这是有意对叔父阳奉阴违。” 别说是曹操,就连一向好脾气的楚云也是相当震怒。 如果说上一次念在初犯还可以原谅,那么袁谭这次的所作所为,就是完全不把曹操放在眼里,刻意戏弄曹操。 曹操是何许人也?当朝丞相,当世枭雄! 如今天下间势力最大的诸侯! 他岂能容忍自己被儿子辈的袁谭连续耍两次! “云儿,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你想个法子吧,无论如何,得替叔父我出口恶气。” 曹操感觉自己就快被气得神志不清了,只是在极力克制自己不在楚云面前发作。 “哎……” 楚云长叹一声,道:“叔父,这一次,我倒是觉得,我该去和文优商量一下了。” “李儒?他随你一起来了?” 曹操惊讶地问道。 “以备不时之需嘛……” 楚云苦笑道。 “好,那你就速速去与他商量一下。” 集思广益这一点,曹操从来不排斥。 “我现在就去找他,叔父,侄儿告辞。” “去吧。” —— 袁谭的再一次出尔反尔,其实并不在楚云的意料之外。 如果换做是他,在这个时候也不会主动去触袁尚的霉头。 安心隔岸观火,本就是对于袁谭而言最好的打算。 只不过,袁谭至少应该做做表面功夫,哪怕只是派兵去骚扰一下冀州各郡县,诈败几阵,再回复曹操说自己兵马不多,粮草军械供给不足,如此推诿一番,曹操也只能吃瘪。 说不定,还能趁此向曹操敲诈一些物资过去。 只可惜,袁谭不是楚云,想不到这些搪塞曹操的法子,而是采取了直接阳奉阴违的明面做法,彻底激怒了曹操。 现在,曹操已经失去了耐心,只想直接灭掉袁谭、袁尚这对贼兄弟。 楚云虽然腹有良策,但未必是最能让曹操出气的那种。 这也是楚云决定与李儒商量此事的最大原因。 客馆房间内。 李儒正独自坐在床榻上。 “沙沙”之声时不时地响起,并传向门外。 他干枯的左右手,无一是闲着的。 右手上是一把精致的小刀。 左手则是抓着一块比巴掌更大一些的松木,小刀在松木上不断一下又一下地雕刻着。 右手每雕刻一下,他本就浑浊的眼睛就更加黯淡一分,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在偷偷溜走。 但松木却随之愈发变得更具形态,栩栩如生,仿佛李儒失去的精气神都灌注到了它的身上。 他赋予了它生命。 门外响起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有礼的敲门声。 李儒就算不回头看,也知道是楚云来了。 能找到他的人本就不多,步伐和举止都这么客气的,更是唯有楚云一人了。 他手上的动作一刻也没停下,用沙哑的嗓门道了一句:“请进。” 楚云这才推门而入,并关上门房门。 一进门,楚云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被李儒左手上的木雕所吸引。 不错,它已从一块松木,在李儒的精心雕刻下,变成一块木雕。 一块精致到巧夺天工的木雕。 李儒雕刻的是一个女人。 清晰的线条轮廓下,将女人的仪容神态完美地呈现了出来。 那并不是美若天仙的女子,可她的笑容却是格外的恬静。 任何人只需看了这木雕一眼,再怒火中烧的心,只怕也能顷刻间平静下来。 此刻,楚云还真想让曹操也见识这雕像一眼。 说不定,曹操真的会就此消气。 但楚云没有去问,这雕像上的女人是谁。 也许是李儒的妻子?小妾?又或者是他的女儿? 楚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因为只要开口问了,无疑是在触动李儒的陈年旧伤。 但楚云可以确信,她一定是李儒所爱的人。 因为只有他爱她,才能在刀工之下,赋予这木雕生命。 也许这天下间有无数木雕高手的工艺远在李儒之上。 但艺术作品有无生命,则是天壤之别。 “原来先生还有这样的本事。” 惊讶得久久说不出话的楚云愣了好一会儿,才如是说道。 “车骑将军过奖了。” 李儒这才停下了握着小刀的手。 并不是因为楚云的到来迫使他停手。 而是他已完成了最后一笔。 他小心地起身将木雕放在一旁的木柜上。 “将军此次前来,可是有事相商?” 李儒很清楚,自己身份敏感,楚云没事也不会轻易来找他。 “不瞒先生,确实如此。” 说完,楚云将袁谭的所作所为原原本本地向李儒讲了一遍。 “原来如此……” 李儒听完也是叹了口气,心想这袁谭真是花式作死,居然敢如此激怒曹操。 “此番前来,就是想与先生商议一下,该如何处理眼下的局势?” 楚云再度开口道。 曹操的最终核心战略目的没有改变,开始攻克邺城,进而慢慢攻占冀州,最后一统整个河北。 但战术上,已经从最初的联合袁谭抗击袁尚,变成了要干掉袁谭、袁尚兄弟俩。 “将军,在下斗胆一问。” “先生只管问,与我无需这般见怪。” “您想要我说一个怎样的答案?” 楚云已明白李儒的意思。 李儒已经改过自新,想要与过去的自己一刀两断。 但楚云希望的得到的答案,并非如此。 “我只想知道,如果这是十年前的先生,碰到这种事,会如何对付袁谭、袁尚二人?” 第355章 狼来了 这个问题,直接把李儒问得当场愣住,右手中用来雕刻的小刀,都“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他没有弯腰去拾起它,而是用恍惚的眼睛看向楚云,良久后,才缓缓问道:“将军真的要我说么?” 楚云明白李儒不愿轻易做回过去的自己,于是点头道:“对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袁谭这无信小人,屡屡出尔反尔,戏弄丞相,如今丞相已雷霆大怒。 而先生的法子,不正是最适合用来惩戒这等小人么? 再者说,此计一旦成了,我也好在丞相面前替先生美言几句,先生觉得是也不是?” 李儒闻言,又是一声叹息。 他不得不承认,楚云说的话,每一句都很有道理,让他根本无法拒绝。 他如今虽然客居楚云帐下做楚云的幕僚,但曹氏集团毕竟是曹操说了算,若是能借此机会证明他自己的价值,楚云以后也方便对他李儒进行保护。 至于袁谭这等小人,确实用什么样的方法去对付他都不为过。 “好吧,既然将军您开口了,文优自当从命。” 楚云很客气地回了一句:“先行谢过先生。” “将军,此事的症结,在于没能重新挑起袁尚对袁谭的仇恨,是也不是?” “正是,袁谭虽然在与叔父他老人家往来的书信之中,将袁尚骂得是狗血喷头,但这些袁尚毕竟不知情,对于两家联姻一事,也不知袁尚为何,居然无动于衷……” 李儒突然笑了。 只是这笑容与常人完全不同。 楚云盯着李儒的脸,不禁毛骨悚然。 他发誓,这是他两世为人,看过的最狰狞可怕的阴刻笑容。 “这好办,丞相只需送袁尚两份礼物即可。” 楚云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问道:“两份礼物……?什么礼物……?” “一份是袁谭这些日子来派人送来的信件…… 领一份嘛……就是袁谭的女儿!” 这后半句话,直接让楚云噤若寒蝉,迟迟说不出半句话来! 整个房间一片死寂,也不知过了多久,楚云才作了一番深呼吸,道:“先生,袁谭有千错万错,可他女儿毕竟是无辜的,再说她还是丞相名义上未过门的儿媳,这……” “将军也说了,尚未国门,尚未成婚,对吧? 既然没成婚,那就不作数的。 至于她是否无辜?将军,您以为这是什么世道?这乱世之中,惨死之人成千上万,真正罪有应得的,又有几个?” 李儒的阴狠之言,对楚云来说,字字是振聋发聩! 这番话虽然残忍冷酷,无情至极,但楚云不可否认,李儒说得是实话。 这可不是楚云身处的那个好时代,汉末乱世,哪里有什么人权可言? 停止了脑中的思想争斗,楚云向李儒主动作揖,下定决心道:“我会将先生的计策原封不动地转告叔父,并力劝他老人家采用。” “如此,多谢将军为我这罪徒从中周旋了。” 李儒当然知道楚云这份照顾自己的好意。 “先生不必客气,此番倒是要多谢先生的良策了。” 李儒不禁自嘲着笑了几声,道:“哈哈,良策不敢当,绝策倒是差不多……” “哈哈……” 楚云也是无奈的苦笑几声。 他明白李儒已不愿再出这样的主意。 只是,楚云又何尝愿意呢? 只不过在乱世之中,人人如浮萍飘荡在风摇雨坠的天下中,任谁都不能幸免,更无从选择。 要告别这样的生活,唯有早日一统江山社稷,还天下以太平! —— 道别李儒之后,楚云将李儒的计策一字不落地转述给曹操。 曹操听完,二话不说直接同意李儒的计策,还夸了楚云和李儒几句,说他们二人这计策太合他的心意了。 开玩笑,他曹孟德可是该心狠的时候绝不手软的枭雄! 对此,楚云早在意料之中。 于是乎,当日曹操就派人将袁谭的书信和其女儿,一并送到了邺城内。 本来袁尚是根本不想面见曹操的信使,但一听有大礼相赠,就来了兴趣。 接见完曹操使者后,袁尚放任其离开,开始检验所谓的“礼物”。 当袁尚读完书信之后,完全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袁谭先前所说的甜言蜜语,都是假的! 袁谭根本无意让兄弟二人的关系和好如初,他只是想趁着曹操与他袁尚互相对峙之际,两不相帮,加紧恢复元气,再图谋他袁尚的大位! 他们兄弟二人关系一向不睦,但袁谭毕竟是他袁尚的亲哥哥,对方的字迹,袁尚是不可能认错的! 这绝非伪造笔迹的书信,而是出自袁谭本人的手笔! 这一下,直接气得袁尚怒不可遏,当场不顾亲情,残忍地下令赐袁谭的女儿,自己的亲侄女一杯鸩酒! 他要毒杀自己的亲侄女,以报复袁谭! 谋士们在旁一听,吓得各个跪下阻拦。 这任谁都知道,曹操此举就是故意挑拨离间,让袁尚将矛头重新对准袁谭。 尤其是最受袁尚倚重的审配,赶紧上前一步,道:“主公息怒!千万要息怒! 要知道,那袁谭固然是可恨,但曹操之用心,不可谓不险恶! 主公试想过没有,他为何要将书信和袁谭的女儿送来?” 袁尚冷哼一声,怒极反笑道:“还能为什么?不就是被袁谭当猴子戏耍之后,又拿袁谭无可奈何,想借刀杀人罢了!” 哪怕袁尚智力低下,但这么简单的道理,莫要说他,就是七岁孩童,也想得明白。 “正是如此啊!主公!您若是顺了那曹贼的心意,在这个时候再次与袁谭翻脸,岂不是落入腹背受敌之险地?如此一来,邺城危矣!” 审配苦口婆心地继续劝谏着,生怕袁尚一个脑筋不对,一意孤行下去。 袁尚也确实被审配这一番言论说得有点犹豫。 见袁尚似乎被说动,审配赶紧趁热打铁,继续道:“主公啊,袁谭再阴险,可他的女儿再怎么说也是您的亲侄女,您若是害了她,这事一旦传出去,有损主公在河北的名望啊!” 这句话,算是彻底戳中了袁尚的痛点。 袁尚这人无才无德,却心比天高,总想着有朝一日将青、幽、并、冀四州彻底掌控在自己手里,做真正的河北之主,甚至还要继承亡父的遗志,君临天下! 既然有如此野心,那么名望就显得格外重要,尤其是袁谭在青州根深蒂固,虽然最近生出了不少叛逆,但大多已经被袁谭扑灭。 这就足以见得,袁谭在青州仍然地位崇高,而他袁尚一旦杀了袁谭的女儿,这事传出去,就算他日袁谭死了,他袁尚在接手青州的时候,也会有数之不尽的麻烦和阻力。 “好吧,好歹是我侄女,念在血亲关系上,我就放她一马,但是…… 她可以放,那个人就不能放过!” 审配很快听懂了袁尚的话,骤然抬头问道:“主公说得,莫非是那辛评……?!” “正是他!” 袁尚火气重燃,怒道:“此人替袁谭前来做说客,欺骗我等,只为让我们对他麻痹大意失去提防,全力准备防守曹军的攻势,若是不杀了这等奸贼,我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主公,辛评是袁谭手下重臣,您若是杀了他,只怕与杀了她女儿相比,也相差无几了……” 审配只好再次劝阻。 这次,袁尚不愿再听下去,拂袖不耐烦地怒道:“这个也不能杀,那个也不能杀!我难道还怕了他不成?! 先生莫要忘了,当初我打得他狼狈如过街老鼠一样从邺城逃到南皮,再从南皮逃往平原! 若不是他恬不知耻地勾结曹贼这个杀父仇人,他早就成了我的阶下囚,哪里还能安坐在青州?! 我意已决,先生休要再劝!不给袁谭一点儿颜色看看,他还以为我们都是蠢货,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下审配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袁谭的所作所为,看似两头讨好,一旦被拆穿,那就是两头得罪。 有些时候,墙头草远比敌人更可恨。 至少敌人很难在背后捅你一刀。 因此,袁尚一声令下,非但辛评一人受死,就连他辛氏一家,但凡人还在邺城的,都被株连! 袁尚这一举止不可谓不心狠手辣,当这个消息传到青州时,本来还暗地偷着乐的袁谭当成既是雷霆震怒,又是悲痛欲绝。 因袁尚继承了父亲的大位,他手下能依仗的谋士本就不多,愿意跟随他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而在这本就为数不多的谋士之中,辛评、辛毗俩兄弟自是其中翘楚。 可如今,这俩兄弟一个在曹营有去无回,一个惨死于袁尚之手。 再加上辛评本就与袁谭私交甚笃,在他袁谭最为难的时刻,辛评都对他不离不弃。 他的死,让袁谭嚎啕大哭,极为失态。 本来,还摇摆不定想坐观成败的袁谭,这下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与袁尚不同,经过一番平叛折腾,让袁谭清楚地意识到,以他目前的兵力和势力,无论曹操和袁尚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谁获胜了,他都无力与胜者相抗。 所以对袁谭来说,无非是二选一地选择一方进行靠拢归顺,尽可能为自己保留更多的利益而已。 先前他是自作聪明,想两头讨好,等两家分出胜负,再及时归顺,这样一来,他至少也能保全自己,有一个富贵终生的结局。 但他殊不知自己早已弄巧成拙,把两头都快得罪死了。 而现在辛评的死,让袁谭主动做出了选择。 他宁可与曹操合作,也要坚决灭掉袁尚,哪怕玉石俱焚,也要为辛评报仇雪恨! 当然为辛评报仇,只是原因之一,先前他的逃亡之旅中,袁尚对他绝情的赶尽杀绝,早就让他恨透了袁尚,恨不得将之扒皮抽筋,挫骨扬灰才能一泄心头之恨。 但辛评之死,给了他一个更名正言顺的理由向曹操这个杀父仇人靠拢。 要知道辛评在军中还是颇具威望的,如今他惨死袁尚之手,无需袁谭自己多言,将士们都会陷入哀伤以及对袁尚极其仇视的状态。 所谓“哀兵必胜”,袁谭现在再向趁曹操攻打邺城时,向袁尚动兵,攻其后方的北城门,袁尚必败! 他如此想着,便再次命人传递信件给曹操,表达自己的投诚之意。 可惜的是,袁谭想得是挺美好,现实对他却不再那么温柔,而是格外残酷。 如果他早在之前就坚决向曹操靠拢,曹操没准还真会给他机会让他偏安一隅。 可现在,他的所作所为就好比“狼来了”故事中的放羊孩童一样。 无止境的谎言,让曹操早已完全对他失去信任,他的投诚信件在曹操看来,简直就是废纸一张。 更绝的是,在楚云和李儒合力献出的计策下,曹操还将这袁谭送来的最新一封信件又派人送到袁尚手里。 这下,袁尚就彻底坐不住了。 审配的苦劝,也拦不住他一杯鸩酒将自己的亲侄女,袁谭的亲生女儿毒死。 之后,他更是留下审配守城,自己在这个敌方大军压境的节骨眼上,率军忙里偷闲地去攻打正在南皮等着曹操回信的袁谭。 袁谭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召集士兵,准备抵御袁尚大军的进攻。 一直派人密切监视邺城内兵马动向的曹操听到这个消息,差点儿就没当场乐疯了! 盼星星盼月亮,等的就是这一天的到来! 见离间计终于成功,在确认城内的审配只有五万兵马留守城中,曹操收到消息的当天正午,就下令全军出发,准备攻城! 邺城城防过于坚实,靠投石车并不能取得效果,而且上次用过投石车后,审配针对防范投石车这一点,对城门做出了不少调整。 所以曹操一声令下,直接按照传统的方式,四门齐攻! 二十万曹军打五万,四比一的兵力优势,如果不是袁尚犯蠢,不知猴年马月才有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审配此人善于守城,又忠于袁尚,在兵力处于绝对劣势下,曹操两次派人前去招降之,都被审配严词拒绝。 “这审配倒还有几分气节!” 就连曹操,在屡劝无果后,都不禁发出这样的感叹。 第356章 迎战袁尚 只是感叹归感叹,曹操在攻打城池上可是丝毫没有手软,而且反而又加大了力度,下令继续全力攻城。 前沿攻城营寨,帅帐之内—— 曹操端坐在小木凳上,招呼着刚进门的楚云和郭嘉。 “云儿,奉孝,这审配有点儿本事,坚守了半天,居然硬是把咱们的攻势给暂时抗了下来!” 虽然初期进攻并不算顺利,但曹操还是表现的相当镇定。 因为他知道,数倍兵力的优势之下,哪怕审配能扛得住一时,最后还是要顶不住的。 郭嘉最先回答道:“主公,在下有个建议。” “哦?奉孝请讲。” “主公,邺城的攻势,已无需主公亲自督战,二十万大军也无法同时展开,只在这营寨里干耗着也是浪费。 不如您另选一人留下督战,您自己则亲自率兵去攻打邺城周边各郡县,等附近的城池纷纷落入我军之手,邺城沦为孤城,到时候就算审配宁死不降,城内的守军们也会无心再战,任凭他审配如何坚持,也再无法翻起什么风浪了!” 曹操一听郭嘉制定的计划,连连点头,看向楚云道:“嗯!奉孝此言甚是有理啊!云儿,你怎么看呢?” “叔父,侄儿觉得奉孝此计可行!孤立邺城,足以让邺城内部的军民胆敢,审配固然是个人物,但不可能每个人都像他一样是硬骨头。” 楚云深为赞同地说道。 “很好,既然你们都觉得可行,咱们就这么办! 奉孝,依你之见我先打哪座城池?” 见自己的计策被采纳,楚云也一如既往力挺自己,郭嘉喜上眉梢,笑道:“主公,不妨先攻西北方向的毛城,再攻克东北方向的邯郸! 毛城守将是袁尚麾下的大将尹楷,而邯郸的守将更是沮授之子沮鹄,此二人一旦败于主公之手,会对周边其他郡县的士气造成巨大打击,到那个时候,只怕主公不出手,兵锋所指,就足以让他们胆寒,甚至是直接以礼来降也大有可能!” “甚好!就这么办!” 曹操一拍手,看向楚云,道:“云儿,既然如此,这攻城之事,叔父我可就要交给你来处理了! 至于奉孝嘛,就随我一同出征吧,没你在旁出谋划策,我心中不安啊!” 楚云与郭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答道:“遵命!” —— 送别曹操时,楚云与曹操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相互叮嘱的话。 但是郭嘉,楚云对他格外关心道:“奉孝,切记要保重身体!” “放心吧,先前在许都,在弟妹的药物调养下,我这身子比先前要好得多了,就算要死,也不会是在近期。” “你再胡说八道,我可就揍你了。” 听郭嘉这般自嘲,楚云佯怒着开起玩笑道。 —— 送走曹操之后,楚云开始正式接手攻城一事。 “传令下去,让所有将军停止进攻,带弟兄们先回大营,今晚来帅帐商议军机要事。” 听到楚云的命令,传令兵吓得脸色一变,难以置信地确认道:“将军,真的要这么做么?” “去吧。” 楚云只是淡淡地这么回了一句,就吓得传兵令赶紧去前线传达楚云的命令。 强攻一向都不是最好的战术,再说既然决定配合曹操用孤立邺城的方法,那么在曹操已经带走一半的兵马之后,楚云还要让将士们继续用命往上填,无异于在做无用功。 收到撤退命令的将士们本来正在酣战,可一听下令的人是楚云,各个老实听话地带着麾下的将士们退了回来。 没办法,如今在曹军之中,除了曹操之外,就属楚云的威望最高,甚至远远盖过了大公子曹昂。 当夜,将军们吃过饭后齐聚一堂,本就不算宽敞的帅帐,变得格外拥挤热闹起来。 一番商讨之后,楚云向将军们解释了撤兵的原因,以及接下来的战略方针。 强攻城池这事肯定要暂时放下了,接下来他们的目的,是围城打援,准备截击,随时可能从南皮撤回来救援邺城的袁尚。 也有将军提出,袁尚正在攻打南皮,要不要趁此机会,率兵主动出击救援南皮帮袁谭一把。 这个建议,毋庸置疑地被楚云给否决了。 要知道之前折腾了半天,不惜让李儒“破戒出山”,就是为了把袁谭搞垮报复之,一泄曹操的心头之恨。 现在他们袁氏兄弟狗咬狗一嘴毛,又何必去好心救袁谭这样的无信小人呢? 这场会议上楚云几乎就是一言堂,除了向将军们传达命令分配任务以外,没有任何人胆敢站出来质疑楚云的命令。 翌日,曹军依照昨夜制定的计划,开始对邺城实施包围,楚云留下曹洪这位宗族大将在此督守大局,自己则亲自率三万精兵北上扎好营寨,准备拦截袁尚的援军。 两日之后,南皮的曹军探马匆匆赶回,向楚云提供军情,称袁谭不敌袁尚,被杀得大败,不得不弃城而逃,向北一路撤出青州地界。 而袁尚在率军血战之后,得知邺城已经被曹军团团围住,立刻率大军掉头,正打算回援邺城。 听到这则消息,楚云是喜出望外。 袁尚手下的将士们刚经历一场生死大战,体力尚未恢复,大军得不到修整,就要即可再南下支援邺城。 而以袁尚的性子,必然会在路途之中催促大军加快行进。 如此一来,等到袁尚的兵马抵达邺城附近的时候,早已是各个人困马乏,试问这样的军队,又怎么可能是楚云的对手呢? 这次在此扎营截击,楚云并没有带其他将领,只是凭关系,让关羽、关平父子前来相助。 要知道,先前刘备生死未卜,关羽一直以为是出自袁绍的手笔,所以袁绍死后,他就将这股恨意转嫁到整个袁氏上。 这次有机会向袁氏复仇,关羽主动向楚云请缨,要父子二人齐上阵,为兄长复仇! 虽然觉得利用关羽这“虚空报仇”的情绪有些狡猾,但考虑到有关羽出马,此战必胜,楚云也就压下良心的些许不安,痛快地答应下来。 —— 两日后,正午。 黄沙漫漫,烟尘飞起,楚云站在营寨门口,眺望着北面远方的平原,不禁出神。 半个时辰前,他已经收到消息,袁尚大军将至,从时间上算,应该据此已经不远了。 身后,一阵规律的马蹄声响起,跑路带风的马儿停止在其身后,楚云一转身,便瞧见关羽那俊美的飘飘长髯。 “关将军,不知准备得如何了?“ 关羽朗声大笑道:“将军放心,末将与犬子已走好万全准备,待敌军一到,末将必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敌军扫灭! 至于那袁尚小儿,末将不才,愿斩之首级,献予将军!” 关羽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自然是要公报私仇,斩杀袁尚以祭慰兄长在天之灵! 闻言,楚云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让关羽这样的天下名将,与袁尚这样的废材对阵,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好,那我就祝将军旗开得胜!” “谢车骑将军!” 又过了半个时辰,远方的里面席卷起阵阵尘土,铺天盖地的袁军旌旗应接不暇地朝着楚云大营的方向逼近。 在得到楚云的准许后,关羽带领将士们出营迎战。 关羽虽然一身傲气,但打起仗来,指挥战斗毫不含糊,颇有那“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重视对手”的味道。 他先是在阵型的布置上下了很大一番功夫,以鱼鳞阵进行应敌。 只不过他的这个鱼鳞阵被稍作改良,本来应该位于阵型中后方的主将,居于阵前,手提青龙偃月刀,胯下赤兔宝马,正对着迎面而来的袁军虎视眈眈。 “父亲,儿愿为先锋,为父亲拔得头筹,先胜一阵!” 见迎面而来的袁军们各个气喘吁吁,一看就体力不支的模样,关平信心更盛,向关羽主动请缨。 由于楚云将此役全权交由关羽指挥,关羽也就有权选择如何迎战,见爱子这么说,很满意地点头,捋着自己最爱惜的长髯,含笑点头道:“好!就着你率两千骑兵,与侧翼迂回,带正面步军们交手,你就率军冲杀敌军侧翼!” “孩儿领命!” 在曹营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关平早就被憋坏了,见父亲同意,乐得是合不拢嘴。 见敌军已经进入己方弓弩手的射程,关羽冷笑一声,高声下令:“放箭!” 曹军前沿步兵们纷纷低头,给弓弩手们提供良好的视野和射击空间。 一时之间,万箭齐发,漫天箭雨洒落而下。 袁军们避无可避,举起盾牌对自己进行保护。 袁尚见曹军不但扎营在此等待截击自己,就连阵势都摆好多时,心中有些发虚。 他也知道先是一场酣战,又是急匆匆地赶路,将士们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得到真正的休息了,可是救兵如救火,他同样知道再不加紧击溃眼前的敌军驰援邺城,也许要不了多久,邺城就真的落入曹操之手了。 邺城是他的根基,是冀州乃至整个河北的命脉,可以说,谁掌控了邺城,谁就用了一统河北的资本。 先前袁尚敢于与曹操相抗的最大资本,就在于他手握邺城。 如今一旦失了邺城,他的势力与威望会一落千丈,到那个时候,再想抵御曹操对冀州的侵吞,就是雪上加霜,难如登天。 至于夺回邺城,对于袁尚而言就更是没有丝毫的可能了。 这也是袁尚连排兵布阵都没做,就匆匆下令向前进军的原因。 然而,他的疏忽大意,很快就让他吃了大亏。 与袁谭的部队有所不同,袁尚的部队武器、盔甲都相当精良,手中的盾牌要抵御箭矢并不难,但关羽指挥下的弓弩手们,还是以箭矢成功压制了袁军先头部队的冲锋势头。 数轮齐射后,关羽下令全军保持阵型向前推进,两万大军面对袁军七万精兵,毫无俱意。 袁尚见敌军敢直接冲上来硬碰硬,心中不免松懈不少,对敌人轻视了几分。 他一眼就看得出,论兵力,他至少是曹军的三倍以上,处于绝对的优势,敌人没有选择防守,简直是找死! 嘴角疯狂上扬的同时,袁尚也亲自在亲卫的保护下,策马上前,准备给将士们加油打气。 但袁尚只行进到一半,还没等到阵前,就发现事情并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曹军将士们凶猛异常,与曹军短兵相接的袁军本就疲惫,单兵素养又不是袁军的对手,在交手不久,就渐渐处于下风。 袁尚吓得赶紧下令,让身旁的几员将领上前参战,鼓舞士气助阵。 三位袁军将领奉命上前,率领部分各自的亲卫杀入敌中,普通曹军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这才堪堪缓解了前线的压力。 关羽见状,冷哼一声,轻轻拍了拍赤兔马,右手单提青龙偃月刀,如一阵赤红色的流光般,蹿入前线。 “吃某一刀!” 关羽不管别人,直奔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员敌将,手起刀落,青芒一闪,那已经提枪打算抵挡的袁军将领,还没来得及把手中的兵器抬起来,就被关羽一刀将首级斩下,鲜血似喷泉般自下而上喷发而出,吓得袁军将士们惊慌失措,魂飞胆丧。 其他两位袁军将领见那红面长髯,手中青龙刀,胯下赤兔马,顿时想起昔日颜良、文丑二位将领战死的相关传闻。 “此人莫非是那关羽关云长……?!” 一位袁军将领脸色变得比墙面还要白,颤巍巍地惊呼道。 另一位将领更是二话不说,连袁尚的命令都顾不得遵从,从曹军将士的胸口将沾血的长枪拔出,脚踢马腹说跑就跑! 关羽见状,眼中满是鄙夷之色,这种临阵脱逃的鼠辈他是最为看不起的,当即催动赤兔马上前追赶,这袁军将领胯下的战马虽然也是从匈奴那边购来的好马,可是跟赤兔马一比,就就差了不止一筹。 路过的袁军听到“关羽”二字,吓得自觉让出一条路,别说出手阻止关羽了,就连看都不敢抬头直视关羽的英姿一眼! 第357章 暂时保密 一路长驱直入,关羽手起刀落,又是一记纵劈,直接砍在那逃亡之将的肩头上,这势大力沉的一刀,顺着其肩膀直入其身。 当关羽将刀身硬生生从对方的身体里拔出来时,这将领当场落马,看他身上的伤口有七、八寸长,显然是活不成了。 顷刻之间便有两位将军毙命,本就处于下风的袁军前线士兵们不少人吓得是拔腿就跑,有的甚至当场尿了裤子。 关羽提着血淋淋的青龙偃月刀,根本没有半点收敛的意思,而是在看到惊慌失措的袁尚之后,立刻锁定了新的目标,马不停蹄地前去追赶着还在愣神的袁尚。 因为袁尚的盔甲明显比其他将领更华丽精巧得多,关羽要认出他的身份,是一点儿都不足为奇。 见关羽这尊杀神居然冲自己来了,袁尚是吓得险些直接从马背上跌下来,心脏怦怦直跳的同时,他发颤的双手立马去牵动缰绳,调转马头,就要向后车回中军。 “给我拦住他!杀此人者!赏钱十万!”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袁尚这么一说,还真就有几个不怕死的将士拿着手中各式各样的兵器前去阻拦关羽。 毕竟并不是每个人认得关羽,知晓他往日斩颜良的威风事迹,有些胆大之徒,愿意为了重赏冒险一试的。 但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十几柄不同的兵器自四面八方攻向关羽,而关羽纵马一跃,于半空之中手中青龙偃月刀以横扫千军之势一拨,当场划过十几个袁军士兵的尸体,就像是菜刀切豆腐一样,仿佛一点儿阻力都没有。 要知道,兵刃看在人体,通常会被骨头所阻挡,就算力大者手持锋利兵器能将一人拦腰斩断,其锋芒也必有所锐减。 可关羽一口气不知斩杀了多少袁军,力道居然仍能将敌人连同盔甲一刀两断,除了青龙偃月刀着实是天下神兵之外,也足以见得关羽当真是中华武圣,神力超凡! 关羽身为曹军主将,一人冲入袁军阵型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周围袁军还未待靠近,就已经吓得闻风丧胆! 正策马一个劲儿向北逃命的袁尚,在时不时回头看到关羽的绝伦武艺之后,使上吃奶的劲儿在马背上狠狠地抽鞭子。 可任凭他再用力,坐骑都被他抽出不知多了多少道血痕,可马匹的速度是有极限的,除非给它生出一对翅膀,否则哪里逃脱得了赤兔马的追赶。 在关羽那一刀之威的震慑下,被吓破胆的袁军们再无人敢贪图赏钱上前阻止关羽的追击。 毕竟赏钱再多,只有命拿,没有命花,又有什么用呢? 另一方面,前线的袁军本就节节败退,曹军越杀越勇不说,关平也即使抓住机会,率领骑兵与有方的侧翼对袁军实施冲锋,本就临阵被连斩两员战将的袁军士兵们,在慌乱又得不到正确指挥的情况下,瞬间阵型被冲得是七零八落。 关羽深入敌阵,本来还想着带着骑兵们拉出去重新发动冲锋,结果挥刀砍翻几名敌人之后,发现这些袁军简直就是纸糊的,装备精良数量众多,却根本不会打仗,像极了临时被逼着上阵的孩子。 因此,关平打消了重新冲锋的念头,直接带着骑兵们完全陷入短兵相接的近身厮杀。 有的曹军骑兵甚至杀得兴起了,纷纷下马加入战斗。 就这样在前线败退,侧翼崩溃,将军连番阵亡,主帅还要拼命向后跑的局面下,袁军即便有再大的人数优势,也完全是处于一面倒的状态。 很明显,袁军败局已定,全面崩盘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促成袁军战败的,并不仅仅是关羽、关平父子的能力强大,更多的原因,在于袁尚本人的愚蠢。 如果袁尚从一开始就安稳地坐镇中军,由将军们在前线后方督战,对将士们进行正常的监督和指挥,即使关羽带头冲阵能取得极佳的效果,但只要将军们不乱,将士们就算恐惧,也不敢妄动。 否则,谁敢擅自倒退一步,那就是违背军法。 可是负责督战的将军一旦战死,对士兵们的打击是巨大的,而且失去了监督的人,士兵们也就没了约束,想跑就跑,胆怯就避战,等恐惧的情绪在军中迅速蔓延开来,自然也就回天乏术了。 袁尚没有利用好己方唯一优势——兵力优势,却以己之短,攻敌之长,让自己这边的三流武将与关羽硬碰硬,只能是落得一败涂地的下场。 很快整个战争就转变成了单纯的追击战,撤退无序的袁军们沦为被曹军追杀的对象。 可惜关羽纵然有万夫不当之勇,但奈何接近中军时,数以百计的将军、校尉、还有武艺不俗的亲卫起步你哥们拼死相拦,虽然他们加在一起也并非关羽的对手,但凭借上百人的尸骨硬堆,终究还是为袁尚争取到了逃跑的时间。 而关羽一见自己不可能再追赶得上袁尚,再孤身一人在敌腹之中乱来也不合适,就又重新杀出一条血路,与前线的大军们会合组织着将士们进行追击。 最后,要不是楚云派人召回关羽,只怕关氏父子能直追到并州的地界也说不定。 在后方观战目睹着一切的楚云,心中也是一阵澎湃,久久不能平静。 早在开战之前,他就预料到袁尚绝非关羽的对手,但他还是没想到,关羽如此厉害,再一次刷新了他对个人勇武的认知。 “吕布一死,这天下间只要是肉体凡胎,只怕没人是这关云长的对手了……” 楚云长叹一声,由衷地感慨道。 当晚,楚云收到消息,曹操已经连克三城,最后一座城池的郡守也有意向曹操投降。 而袁尚已经率残部北逃,在路上又遭到曹操的截击,再度损失惨重,最后只率领数千兵马逃到并州,投奔了袁绍的侄子,并州刺史高干。 可以说,盛极一时的袁氏,经过今日这一败,算是彻底开始倒台,并走向灭亡之路了。 楚云遂率大军返回黎阳,开始为关羽摆设庆功宴。 作为今晚宴席的主角,关氏父子是风光一时无两,不少在曹营资历丰富的将军都主动向关羽连连敬酒。 翌日,楚云终于将目光落在邺城上。 现在,邺城才是真正的孤立无援,只有审配一人在城中苦守。 楚云站在城墙上,眺望着远方,特地将将随军而来的曹丕、曹彰、曹植三兄弟给交到眼前来。 曹彰和曹植还是如往常一样,眼中散发着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奕奕神采。 唯有曹丕,仿佛已经卸下了孩子的表象,表现得远比同龄人要更加沉稳。 楚云开始问三人,对于此战有何见解,要他们分别回答。 曹彰最先开口抢答道:“云哥,昨日关将军将袁尚的军队杀得是人仰马翻,而父亲又亲自收复了周边各郡县,可以说邺城已经完全沦为孤城,此役我军必胜无疑啊!” 楚云点了点头,既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反对。 相比之下,曹植并不像曹彰那么懂兵法,只能从另一方面进行考虑。 “云哥,是不是可以派人前去劝审配投降,我军已经携大胜之势,审配若是还想活命,就应该识相地献城投降才是,否则他继续负隅顽抗,最后只会落得城破人亡的下场!” 曹植年纪虽小,讲起话来倒是有模有样,像是个小大人,小谋士。 唯有曹丕摇了摇头,道:“子文子建,你们二人想得太简单了。” 听哥哥质疑自己的见解,曹彰和曹植都露出些许不悦之色,但没有给予出言反驳,而是用期待的眼神看向曹丕,似是在等待他的下文。 见众人的目光都被自己吸引过来,尤其是楚云也兴致勃勃地看向自己,曹丕才继续道:“你们啊,难道就没听过那审配是个刚烈不屈之人么?这样的硬骨头,就算是孤立无援,就算是遇上绝境,他也要固守到底,既不可能让我们轻易攻克城池,更不可能主动献城投降了! 而且我敢跟你们打赌,这个时候,云哥你如果派说客信使前去劝降审配,审配非但不会同意归降,还会当场把咱们派去的信使杀掉,以表明他坚决不降的决心,也断了所有犹豫之人的退路,激励城内守军的斗志!” 此时,楚云已经忍不住连连拍手,为曹丕的见解表示喝彩。 “子桓说得非常好,这审配啊,正是这样的硬骨头,咱们如果想顺利啃下邺城这块硬骨头,可没那么简单!” 见楚云都宣布曹丕的话为正确答案,曹彰和曹植只能表示心服口服了。 自幼立志作一位优秀将军的曹彰来了兴趣,他向楚云诚恳好学地追问道:“云哥,既然如此,不知您打算用什么法子攻克邺城?” 楚云拍了拍曹彰的小脑袋,问道:“遇到这种难缠的对手,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击溃他!打倒他!以泰山压顶之势把他解决掉!” 曹彰铿锵有力地回答道。 楚云笑了笑,道:“你这个办法,也不能说不对,但是局限性很大。 因为泰山压顶这种法子,只有在你的绝对实力比对方强的时候,才能随意使用。 而通常这种情况下,就算不这么做,也有太多的办法能获取最终的胜利了。 但是,在条件不允许我们这样做的时候,又当如何呢?” “这……” 曹彰这下就被问得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了。 楚云又看向曹丕,问道:“子桓能不能教教子文呢?” 见自己被点名,曹丕想了一会儿,答道:“云哥过去也经常教导我们‘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既然审配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我们不妨就从邺城内的其他人下手,不可能每个人都像审配这样坚定又不怕死,总会有动摇之人,或贪恋富贵,或贪生怕死!” “啪!啪!啪!” 楚云再次连连鼓掌。 “答得很好,非常好!” 楚云笑呵呵地看向这三兄弟,继续道:“实话跟你们说吧,昨日我就已经派人潜入城内,联系邺城守将苏由,此人已经用书信向我许诺会在今日子时大开城门,助我军自西城门入城!” 这时曹植皱起眉头,不安地向楚云问道:“云哥,会不会有诈啊?兵书上说‘兵不厌诈’,这种诈降之计的运用不在少数,您自己不也是经常用这一手么?” “哎哟?!可以啊子建!进步很大!居然还知道怀疑对方是否有诈降的可能性!不错!不错! 但是是否诈降,你要结合对方目前的处境进行考虑! 你试想一下,如果你是苏由,这个时候会选择诈降么?” 还不待曹植再开口,有些急性子的曹彰就又抢答道:“肯定不会!” 楚云微微点头看向他:“说说原因。” “云哥,以您的英明,绝不会亲自率兵入城去试探其投诚的虚实,只会在做足万全准备之后,择一将军进城。 如果苏由是诈降,我军最多损失一员将军和几百人马,这并不能从大局上改变我军整体实力远强于审配这一事实,反而会激怒我军,这样一来,待城门一破,苏由还是自身难保,而且会死得更惨!” 楚云满意地点头笑道:“孺子可教也!正是如此!所以苏由诈降不但无力回天,只会害他自己,也害了他全家! 现在,子建你听明白了么?” 曹植深有感悟,低头拱手道:“谢各位兄长指教,愚弟受教了。” 一番交流之后,三兄弟各有收获。 不过,楚云能够明显感觉到,曹丕是最勤奋好学的一个,这大概也跟他以往最不受曹操和卞夫人待见有很大的关系。 越是不受宠的孩子,往往越懂事越努力。 楚云看向曹丕,笑道:“子桓,看在你小子最近很努力,进步不小,今天是时候给你小子一个大大的奖励了。” 听到有奖励,曹植和曹彰虽然有些羡慕眼红,但还是凑过来,好奇地向楚云问道:“云哥!你打算给二哥什么奖励啊?” “这个嘛……”楚云坏笑地看向远处邺城的方向,意味深长地眯眼道:“暂时保密!” 第358章 曹丕的表现 月黑风高,杀人之夜。 近子时。 关羽率领两万大军一路来到与苏由约定好的北城门。 而楚云则亲领大军在后方接应。 一旦城门如约被打开,将士们能长驱直入顺利入城,楚云就会在后方下令,让大军一股脑钻进城内。 可是,子时一过,城内仍不见半点儿消息。 关羽见状只得派人向楚云请命,楚云也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只好让关羽继续苦等。 结果除了留守黎阳的三万将士外,楚云和关羽这七万大军,苦等了整整一个时辰,直至丑时,大门仍是纹丝不动,城门上的守军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还在增加了一倍。 这时候,楚云已经大致猜想到出了什么事,便长叹一声,将关羽召回去,二人引军返回黎阳,让将士们回营睡大觉。 翌日,楚云通过探马得知,苏由的叛乱之举被审配发现,审配已下令将其当众处斩,以断绝其他人投敌的心思。 楚云又是一声叹息,虽然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惋惜。 毕竟这个时候,审配本就将城内把控得严格至极,要勾结一个苏由已经让他绞尽脑汁,可就在这临门一脚的时候,苏由处事不周密,不但导致他自己横遭杀身之祸,也害得楚云这一次功败垂成。 一想到再想劝降其他的城内守将,既难以接触得到,又很难再瞒过审配的提防,楚云就感觉一阵头大。 “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顶得住内鬼,我算是服了这个审配了!” 要说用计策,楚云并不觉得这审配有什么了不起。 毕竟易地而处的话,如果换做楚云是审配,在昨晚就要利用信息差来狠狠坑楚云一把。 将计就计,骗曹军入城,再把门一封,关门打狗,曹军不但要损兵折将,还能借着这场胜利,来振奋城内守军的士气。 从审配没考虑到这一点,就足以见得审配在计谋上造诣并不高。 可他这明察秋毫的本事,楚云就不服不行了。 但他也属实有点儿不能理解审配的脑回路。 这家伙就和沮授差不多,单纯的“愚忠”已经不足以形容这两个人了。 周边郡县皆降,甚至是其主公袁尚都已经将其抛弃,独自跑到并州,在这种情况下,他就算是投降了,这天下间也没人能非议他什么。 可他偏偏就是要坚守下去。 “再找人写一封劝降信,记得言辞要恳切一些,然后派人秘密送到审配手里,我就不信这家伙油盐不进!” 楚云明知道这样做是不会有什么结果,但上了脾气便有些赌气地下令道。 “喏!” 身旁的随从只负责执行命令,楚云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本以为事情也就这样,不会再有什么转机的楚云自顾自地叹了口气,回到房间睡闷觉,可没想到第二天,他居然收到了大为出乎意料的消息! 虽然楚云的劝降信没有成功交到审配的手里,但将其中途拦下的审荣,却大动心思。 审荣是邺城东门校尉,更是审配的亲侄子,他因为与审配关系密切,所以被审配任命负责看守东门的防务。 本来最初审荣与审配那是叔侄同心,审荣也同样抱着宁可拼了这条命,也要跟曹军鱼死网破,撑到袁尚大军回援为止。 可随着周边郡县被曹操势如破竹地连番攻破,就连袁尚本人也被关羽以寡敌众打得撤出冀州,清楚意识到大势已去的审荣,并不像他叔叔那般食古不化,而是开始动起其他的心思。 他一家老小都在邺城,自知以目前的形势拖下去,孤立无援的业城市迟早要被攻破的。 若是继续坚守不降,一旦日后城门被攻破,他自己杀身成仁不说,家室也难以保全,活得比较现实的审荣对着楚云派人寄去的那封劝降信叹了一晚上的气,最终还是决定为曹军打开东门,结束这场已经没有意义的防守战。 楚云见到审荣的回信,大喜过望,下令今日将士们只需休息,无需操练,然后默不作声地耐心等待,直到这一晚的子时,楚云才将将士们集结起来,并让关羽如昨日一般,前往东城门准备入城。 除了昨日的事,关羽对楚云有点儿将信将疑,但他还是奉命行事。 顶着深夜中的寒风,关氏父子一马当先在大军队伍的最前沿,关平打了个寒颤,冲关羽小声道:“父亲,车骑将军这一次不会又是耍我们吧?” “平儿,谨言慎行些,车骑将军足智多谋,岂是你能非议的?” 关羽虽然心里也有些质疑,但他知道楚云身份有多高,像关平这般直接道出,是绝对不应该的。 闻言,关平老实地闭嘴看向东城门。 关羽如约举起火炬,在黑夜之中,平原上突然亮起火光,显得是格外耀眼。 但这一次,事实没有让关羽失望。 随着“咯吱咯吱”的厚重木屑声响起,东城门居然应声被打开了! 关羽见状,与关平对视一眼,父子二人皆是面露喜色。 “速速进城!” 一声令下,关羽拍着赤兔马,毫无畏惧地带头进入城门之内。 本来关羽神经紧绷,做好迎接任何埋伏的准备,但只有零星几员袁军,以及一位骑在马背上的人负责接应曹军。 见状,关羽确认城墙上没有埋伏强弓硬弩,防备之心稍退。 “想必您就是关将军吧,末将审荣,见过关将军。” 听此人自称审荣,关羽本来不愿理会这等背主投敌之人,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的立场也与此人有几分相像之处,而且临行前楚云担心关羽傲慢,特地嘱咐提醒过关羽,不要对审荣过分冷漠,寒了袁军的归降之心。 想起楚云的告诫,关羽强迫自己挤出笑容,打招呼道:“审荣将军客气了,时间紧迫,轻容战后再叙。” “好,将军请!” 审荣果然做到了一个出色内鬼应尽的义务,在不断小心放开侧门后,曹军顿时山呼海啸般顺着东门涌入城内。 而关羽则是带着爱子关平身先士卒地开始冲杀,根本没料到敌军会莫名其妙大批进城的袁军将士们,自然是被打得猝不及防。 本就失眠的审配在听到厮杀声之后,反应极快,当即起身更衣,出营帐向外张望。 一见东门附近内部已有冲天火光,审配暗叫不好,大脑险些当场宕机。 “快!快将所有将士们都唤醒!应敌!” 因为先前审荣从来没表现出有怯战的打算,审配对这个自家侄子还是相当信任的,直到这个时候,他还以为是敌军用其他手段进城,而完全没考虑过是审荣主动献城投降。 当他稍微组织起防务,准备与攻入城内的曹军抗衡时,才发现敌人已经是大规模入城。 即使他在第一时间就尝试着进行反击,但终究是太迟了。 关羽的骁勇,加上后续源源不断的曹军增援,让措手不及的袁军们在先机尽失的前提下,根本无从反抗。 而这,也让他意识到,一定是审荣的背叛,才能让曹军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毫无阻拦地涌入城内。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家贼难防啊!” 审配当场气得吐血三升,脸色煞白,左右侍从见状赶紧搀扶着他即将倒下的躯体。 —— 在后方见自家将士们正不断冲进城里,楚云的脸上露出会心笑容。 “哼,老顽固,这回你总算栽了吧?” 感觉出了一口恶气的楚云感叹一句之后,亲自前往曹丕的住处,将正呼呼大睡的这小子给唤醒。 本来被打扰睡眠的曹丕相当生气,正要破口大骂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敢搅乱自己休息,可定睛一看来者是楚云,两眼一瞪,愣是把到嘴边的脏话给憋了回去。 “云哥,您这大半夜的不睡觉,是……?” 楚云神秘一笑,把他的衣物往他脸上一甩,干脆地道:“穿上,跟我走!” 一头雾水的曹丕对楚云那是一向信任,以楚云往日对他如再造之恩的照顾,就算楚云让他下油锅,他也毫不犹豫地往下跳。 闻言,曹丕二话不说当着楚云的面把衣物穿好,这才问道:“咱去哪儿啊?” “去邺城,给你看看我答应你的奖励。” 一听这话,曹丕立马就不困了,惺忪睡眼瞪得溜圆,精神十足地问道:“真的?!” “废话!你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 邺城城内。 审配在咬牙组织着最后的有生力量,依托着各个要道进行坚守。 但很快,他就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打算。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的命令及时下达,也无人愿意继续遵从了。 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袁军大势已去。 面对着数倍于己,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的曹军,本就疏于训练的袁军,还没等拔刀,就快要吓得尿了裤子。 更别说还有关羽、关平这对杀神父子,两把大刀划过之处,无一袁军能生还。 投降之人越来越多,当审配退回城中央的时候,身旁还愿意听从他指挥的校尉、兵士们加在一起,竟不足百人! 审配仰天长叹,宁死不屈地推开众人,就要拔剑自刎,却被旁人拦下。 关羽、关平率领先头部队一路杀到城中央,见到审配那副模样,猜也猜到了他的身份。 “去!把这老家伙给我绑起来!交由车骑将军发落!” 活捉审配可是大功一件,关羽乐得捋须大笑不止。 随着审配自刎失败,被曹军将士五花大绑后,其他袁军彻底归降,邺城之内,再无一人胆敢反抗。 可这一下,曹军将士们可就变了天,各个像饥渴的野狼,盯着平民百姓家,胆大者甚至已经开始劫掠百姓家的财物、女子,满足自己的私欲。 平日里的曹军军纪还是非常严明的,可如今曹操本人不在,更重要的是,将士们在外憋了太久,从没见过邺城这般繁华似锦的景象,打了胜仗,一时之间完全丧失了理智。 当楚云带着曹丕慢悠悠地进城时,刚好就撞见几位胆大的曹军兵士正拉着泪流满面的姑娘,打算强行将他拖入营中。 还不待楚云发话,曹丕就气得从腰间拔出为他量身定做的短剑,怒骂道:“畜生!还不放手!” 完全被兽欲冲昏头脑的士兵一听是孩子的声音,根本没打算回头理会,继续对那姑娘上下其手。 楚云在一旁默然不语,打算看曹丕究竟会如何处理此事。 而曹丕,真就没让楚云失望。 他见这几个曹军士兵对自己的言语充耳不闻,眼中寒光乍现,挥剑便刺,剑刃从一位士兵的背后直戳心脏,那士兵连哼都没哼出一声,便捂着左胸口倒了下去。 见了血死了人,被欲望支配的士兵们这才醒过神来,他们放开那姑娘猛然回头,正打算拔剑,可一见阻止他们的人居然是楚云和曹丕,当场吓得“当啷”几声,手中兵器全部脱手落地,开始如捣蒜般向二人叩头认错。 “车骑将军饶命!二公子饶命!” “车骑将军饶命!二公子饶命!” “……” 他们口中不停地重复着这一句话,脑门都磕出血了,可非但不敢停,见楚云和曹丕都一言不发,力道还逐渐加重。 至于那被曹丕一剑刺死的士兵,再没人敢去瞧他哪怕一眼。 见楚云不说话,胆大心细的曹丕知道楚云这是想看他如何处置。 于是,曹丕就将这事给拦下,开口怒道:“混账东西!你们向我和云哥磕头有何用?还不快向那姑娘叩头赔罪!她若是不原谅你,你们就等着受死吧!” 几名士兵吓得赶紧向花容失色两眼垂泪的姑娘又是磕头又是赔礼。 那姑娘见有人替自己主持公道,两行清泪顺着眼眶就流了下来。 曹丕人虽小,却像模像样地走到姑娘面前,彬彬有礼地道:“姑娘,是我们治军无方,让姑娘受惊了! 不知姑娘可否念在他们初犯,放过他们这一次呢?我军定会为他们的冒犯之举,给姑娘一家做出补偿!” 第359章 真是个艳福不浅的小子 这险些被侵犯的姑娘并不认识曹丕,更想不通为何方才那些兽性大发的曹军将士们,会听命于一个孩子的话,还从恶毒的野狼瞬间变得如绵羊般温顺。 但她明白,自己的清白总算得以保全,全赖眼前这少年。 见这少年对自己彬彬有礼,姑娘也没多想,哪里还敢说要什么补偿,表示自己不敢追究,并表达了自己对曹丕的谢意。 曹丕逼着那几个犯了错的士兵向姑娘叩头认错之后,才令派人护送这姑娘回家。 “嗯,还不错,总算没给你爹和我丢脸!” 见曹丕表现得如此优秀,楚云不禁在他肩膀上拍了几下,以示鼓励。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满脸笑意,楚云亲自派人嘱咐下去,全军务必要严守军纪,对百姓必须秋毫无犯,违令者斩。 然而命令还没传达下去,就听到关将军已经亲手斩了几位趁乱劫掠百姓的自家士兵。 对此,楚云非但没有多加过问,还力挺关羽,扬言道:“关将军做得好!” 将士们见楚云都是这个态度,蠢蠢欲动的心思都被理性给压了下去,情况平息之后,关羽赶来问楚云道:“太子太傅,审配那厮已经被俘,还请您定夺该如何处置他!” “先把他关起来,来日交由叔父他老人家定夺便是!” 对于审配,楚云是既敬佩又有些痛恨,但究竟是杀是留,他不打算发表意见。 这人就属于那种“鸡肋”型的谋士,你说他无能,他还真有几分本事和气节,可他的智谋,又远远比不上郭嘉、荀攸这样的顶级谋士。 就算是比起已经被处死的许攸,他也是相差甚远。 将急需处理的军情交由关羽和其他将军联手打理后,楚云拽着仍一头雾水的曹丕,在近卫们的护送下,踏入袁尚的府邸。 昔日的主人已不在,可袁尚的家室亲戚们,都还在此。 一个个女眷们听到楚云等人的脚步声,更是瑟瑟发抖地伏身在地,用余光看着即将到来的人。 她们知道,自己是死是活,极大的可能是取决于接下来将要见到的人。 一进门,女人们全都蜷缩着靠在墙角上,年龄有大有小。 最年长的便是刘夫人,她虽然心怀恐惧,但自知避无可避,只得逼迫自己用余光打量着来者。 见为首的是一大一小两个少年,刘夫人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是稍微安定了一会儿。 “这般年纪的少年人,总不至于心狠到要杀我们这些妇孺吧?” 刘夫人这般自欺欺人地思索着。 “云哥……您把我领到这儿来是干嘛啊?” 见到这偌大的华丽房间里,躲藏着十几个女眷,曹丕看得眼花缭乱,小脸也微微开始泛红了。 古人成熟得往往要早得多,似曹丕这十二岁的年纪,成家立室的男儿也不在少数,因此对于男女之事,他多少也懂了一些。 楚云一向正气凛然的脸上,难得一次地露出坏笑,他悄咪咪地凑近曹丕的耳朵,轻声道:“给你找个夫人。” “夫……夫人……?!” 曹丕惊得下巴差点儿没掉到地上,楚云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一向是极为正派的英雄,想不到也会讲出这等轻浮之言。 “眼前这些,都是袁氏的女眷,你可任选其一,回头我自会替叔父他老人家说明。” 以楚云的身份,替曹丕向曹操讨要个女眷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可是……这……” 曹丕还是支支吾吾地,脸色涨红,两手紧张得不知该放在何处。 “怎么?害羞了不成?” 楚云故意挑逗着问道。 “不是,只不过她们都是袁家的女眷,我……” 曹丕嘴上这般说着,眼睛无意中在那些受惊的女子们身上飘来飘去。 忽然,他的目光停滞在一个垂头的少女身上,浑身一震,说到一半的话也戛然而止。 楚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少女正将头埋在一位妇人的膝盖之中,容貌只能看清个大概,可饶是如此,仍能依稀看出这少女的容貌绝丽,宛若天人之姿。 而她身旁的夫人,身上穿金戴银,雍容华贵,皮肤细嫩仿佛保养得相当得体。 可她的脸上,却总有似有若无的邪气若隐若现,如果不是被恐惧占据,只怕会更为明显。 楚云的嘴角已泛起笑意。 因为他知道,这妇人十有八九就是袁绍的遗孀刘夫人,至于这伏身在她膝间的美貌少女,必然就是“甄姬”甄宓了。 楚云拉着魂儿都飞了的曹丕僵硬地走到刘夫人和甄宓身前,伸出手,托起甄宓的脸颊,将甄宓的面容呈现在曹丕的面前。 少女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正是“二八佳人”的及笄之年,脸颊粉嫩得若出水芙蓉,精致到完美的五官更是连楚云这样阅遍无数佳人的男人,都挑不出半点儿瑕疵! 曹丕看得更是入神,他感觉时间恍然静止,除了自己不断加快的心脏跳动声,仿佛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以刘夫人的老辣当然一眼就看出了曹丕的心思,她用脚指头都能猜得出,曹丕一定是曹操诸多儿子之中的一位。 “请公子仔细检验。” 甄宓是刘夫人的儿媳妇,可她为了活命,为了讨好曹丕,竟能面不改色地主动让自己杀夫仇人的儿子,去“检验”自己儿媳妇的美貌,要论无耻,这女人也算是在汉末能排得上号了。 曹丕木然点了点头,又呆呆地看向楚云,下巴动了动,却说不出半个字。 他嘴巴虽不说话,可想说的话统统写在了眼里,楚云如何还能看不透他的心思? “就她了?” 楚云眨了眨眼向曹丕问道。 曹丕先是轻轻点了点头,又郑重其事地点了一次头。 “好,带她走吧。” 这时,知道自己命运已经被决定的甄宓突然跪在地上,向楚云跪拜道:“车骑将军,妾身有一事相求。” 她这一句话,就让在场的楚云、曹丕、刘夫人以及其他惶恐的女眷们都大惊失色。 就连楚云也没想到,甄宓居然聪明到能够猜出自己的身份。 “念在你认出我的这份聪慧上,有什么话,你说吧。” 楚云难得地摆起架子,说道。 甄宓平静地抬头看向楚云,用恬静悦耳的声音继续道:“妾身愿服从一切安排,只求将军保我婆婆还有女眷们周全!” 听她的意思,是打算献出自己,换取楚云对袁氏其他女眷们的庇护。 听她这么说,就连冷漠无情,自私至极的刘夫人,都眼中含泪。 其他女眷们,更是像看待救世主般,看向甄宓。 她们都做好了即将被蹂躏甚至被杀害的心理打算,在这种自身难保的情况下,甄宓心里还能想着别人,实属万分不易。 “你倒是有几分善念,不过此事,还是由我这弟弟来定夺吧。” 说着,楚云看向曹丕,问道:“子桓,你说呢?” 显然,楚云是故意要把这个人情卖给曹丕,让甄宓对曹丕心怀感激。 曹丕看着甄宓那楚楚可怜向自己投来的央求眼神,整个人都快化了,哪里还能讲出半个“不”字。 见曹丕点头,甄宓依旧处变不惊地向曹丕低下头,道:“谢过公子。” 楚云见缝插针道:“既然子桓同意了,我会派人来保护你们的安全,保证不会有人来骚扰你们,你们的吃穿用度,也不会少的。” “妾等谢过车骑将军!” 听楚云这样的大人物发话,女眷们心里的大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随后,在楚云的眼神提示下,曹丕颤抖着拉起甄宓柔若无骨的纤手。 一瞬间,曹丕的大脑就变得一片空白。 冷,很冷。 柔软,宛若棉花一般,可触感又是那么的真实。 曹丕的脸红得越来越厉害。 接着,他在大脑一片恍惚的情况下,拉着一言不发乖巧顺从的甄宓,一路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在楚云的指引下,他拉着甄宓到了一间,已经被收拾干净的厢房。 虽然楚云向曹丕保证不会有任何外人前来打扰,但他自己就贴在门外,脸上仍满是坏笑。 倒不是他有窥伺别人的恶趣味,而是他实在很想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在历史上留下浓重一笔的曹丕曹子桓,究竟会以怎样的姿态,摆平这极具传奇色彩的绝代佳人。 要知道,这个时候的曹丕才十二岁,而甄宓也不过十六岁,自嫁给袁熙之后,连见都没见过丈夫几面,就沦落到要与一个比自己小四岁的“仇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一想到这,楚云心中就充满了好奇。 —— “你……你不要怕,我无意强迫你做什么。” 也许是好不容易从惊诧这种恢复清醒,曹丕竟能开口安抚起甄宓的情绪。 甄宓只是用一双纯洁无瑕的明眸直勾勾地看向曹丕,一言不发。 “你……你不相信我的话?” 曹丕的呼吸又变得气促,他似乎很懊恼,很焦急,不知该用怎样的方式,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公子无论说的是真是假,都无妨。” 甄宓年纪不大,可心境仍坚强得超乎常人想象。 她的这份泰然处之,让曹丕更为无所适从。 “为什么?!你难道愿意委身于我这个苏伟抹面的陌生人么?” 听了甄宓的话,曹丕总觉得自己很生气,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愤怒究竟是从何而来。 “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有何分别? 公子要怎么做,妾身别无选择,唯有顺从。” “成王败寇”是一个既简单又残酷的道理,即使是三岁孩童也听过,但真正能了解其本质的人,可并不多见。 可甄宓这十几岁的姑娘,不但懂,而且懂得很深刻。 曹丕本以为甄宓会惊恐,会挣扎,会不甘,或是会哭泣。 可偏偏没想到,她会如此平静,平静得让曹丕有些害怕。 就好像明明这个少女就在自己的面前任你摆布,可你偏偏不能真正地控制她。 这让曹丕心中生出一种没来由的挫败感。 为了压下这种挫败感,曹丕将小腹升腾而起的怒火放大,一把将甄宓娇柔的身子推倒在床榻上。 下一刻,他并不高大的身躯,已立在甄宓的身上。 二人四目相对,甄宓没有闭眼,没有逃避曹丕的目光。 那双带着淡淡光辉的明眸之中,呈现出曹丕的身影。 她身上本就不多的衣物,已经由曹丕的手,在不断褪去。 很快,她的身上只剩下轻薄的白色纱衣,富有青春活力又妙曼傲人的胴体,以朦胧的姿态,逐渐呈现在曹丕的眼前。 他的呼吸已加快到了极致,目光仿佛一刻都无法从她的身上偏移开。 可就在下一秒,当他的无意中再次与甄宓对视时,躁动的心,被挑起的浓烈情欲,竟迅速冷却下来。 那清冽的眸子中,多了一抹哀伤。 两行清泪,无声而下。 曹丕不知她因何而悲伤流泪。 是因为她认为自己的身体即将失节? 又或是因为她并不喜欢曹丕? 还是想起了自己尚在人间的丈夫? 曹丕无从得知。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当眼前的少女流泪的瞬间,他的心也跟着紧,跟着疼了起来。 他上下其手的行为顿时停止。 下一刻,他已从床榻上离开。 “我说过,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 将自己的衣物重新整理了一遍,曹丕取出手帕,替甄宓将眼角的泪痕温柔地逝去。 甄宓的哭泣停止了,她的眼中第一次有了悲伤之外的情绪。 错愕,还有强烈的惊异。 她突然抬起手,将曹丕那握着手帕为自己擦拭泪痕的手握在手心。 曹丕整个人再次怔住。 因为这一次,甄宓的手,不再冰冷。 它是热的,是暖的。 仿佛是用引导般的手段,甄宓一声嘤咛,投入了曹丕的怀抱,反手将曹丕抱上了床。 “我愿意。” 这是甄宓对曹丕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也是楚云在房间外偷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之后,取而代之的,唯有让人面红耳赤,满是春意的声音。 “真是个艳福不浅的小子。” 心中这般感慨着,楚云脸上挂着浅笑,悄然离去…… 第360章 打还是不打? 邺城的战事尘埃落定,曹操收到这一捷报后,喜不自胜,周边还打算负隅顽抗的各郡县也望风归降。 他们唯一的期望就是邺城能坚守,而邺城一被攻破,各郡县再坚持下去,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在书信中,得知楚云居然替曹丕这小子找了个媳妇,还是袁熙的妻子,无极甄氏家的姑娘,乐得是狂笑不止,向身旁贴身谋士们窃笑着感叹道:“不愧是我曹孟德的儿子!” 显然,他很支持这桩喜事,虽然曹丕年纪还小,但有曹操这句话,他和甄宓之间的婚事就算有了着落。 不出五日,曹操就轻而易举地掌控了整个冀州,连武力都不需要使用,各郡县就主动前来投靠。 当曹操率军踏足朝思暮想的邺城时,更是被城内一片繁华的景象给惊到了。 即便曹操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不禁连连惊叹。 “本初兄啊本初兄,你的日子可是比我铺张潇洒得多啊!可惜啊,这到头来,还是便宜了老弟我!” 这般在心里感叹着,曹操在楚云、曹丕的亲自迎接下,带着曹昂、郭嘉等亲近之人一路进入大殿。 “说句大不敬的话,这大殿简直比我为当今天子打造的皇宫还要气派得多啊!” 曹操一见了金碧辉煌的大殿内部陈设,就忍不住向身旁的众人笑道。 “父亲说得是,但是这大殿的华丽程度,就足以见得袁绍的不臣之心!” 本来在与楚云窃窃私语分享着各自最近趣事的曹昂,一听此言向曹操说道。 “诶?!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叔伯,逝者长已矣,子脩还是留些口德吧!” 曹操的面色虽然欢喜,但说出这话时眼中还是流露出一丝不易捕捉的伤感。 可见,他对过往与袁绍童年时一起混迹的美好时光,是真心感到留恋并为之追忆,并非当着众人的面逢场作戏那么简单。 听曹操这般训斥,曹昂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得意忘形,有些不妥,连忙改口:“父亲教训的是。” 在楚云和曹丕的引领下,曹操带着众人在大殿内好生参观了一圈,这才开口问道:“丕儿,听说前几日你云哥给你许了个姑娘,怎么样?你喜欢她么?可有意娶她为妻?” 曹操这蓄谋已久却突如其来的发问,直问得曹丕一阵慌张。 仿佛预料到曹丕的反应,曹操见儿子这副羞态,乐得哈哈大笑。 等曹操笑够了,曹丕才敢红着脸回答道:“不敢欺瞒父亲,儿喜欢她,愿意娶她,儿今生非她不娶!” 在曹操面前一向乖巧甚至是讨好的曹丕,第一次敢于表达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不过这一次,曹操并不似过去那般,对曹丕毫不待见,而是笑道:“嗯,既然喜欢,那等把你娘接过来,我与她商量一下,把你们俩的婚事就定下吧。” 曹操话音一落,不但曹丕大惊之色,其他心腹谋臣将军们的脸色,也是骤然一变。 只不过,曹丕惊讶的是后半句,而将军谋臣们则是惊讶于前半句。 曹操既然有意将家室妻妾都转移到邺城,这说明他要做一件意义重大的决定。 许昌虽然是名义上的大汉国都,但任谁心里都清楚,邺城的繁华程度远远超过许都。 曹操打算将家室转移过来,这意味着曹操要么打算迁都,要么…… 就很可能是取代汉室,僭越称帝! 如今袁氏已如风中残烛,河北被曹操一统可谓是迟早的事,而一旦整个河北都落入曹操的掌控之中,曹操就会一跃成为势力远超其他诸侯的统治者。 就算曹操真的自立称帝,这天下恐怕也没人能与曹操相抗衡。 一想到曹操一旦称帝,自己的身份地位也会水涨船高,无论将军还是谋士,大多都两眼放光,期待地看向曹操。 曹操用余光在周围扫了一眼,立马就看出了众人的小心思,他故意轻轻一笑,刻意没有将他们最关注的话题说下去。 曹丕虽然心思比一般的同龄孩子要重得多,但他的心思都在曹操的后半句话上,根本没意识到周围的气氛有了明显的变化。 愣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察觉到空气突然安静,曹丕这才开口激动地道:“儿,谢父亲赐婚!” 先前,曹丕最担心的就是曹操会嫌弃甄宓曾嫁过人,哪怕楚云反复向他解释这完全不是问题,曹丕还是内心难安。 眼下听曹操亲口应允,曹丕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当然,如果他对曹操的秉性更加了解的话,就会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么的多余了。 正式接手邺城之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曹操开始着手处理冀州内的政务,派人将家室转移到邺城。 当内政局面稍微稳定之后,曹操开始再度集结人马,打算北上进攻并州,彻底灭掉苟延残喘的高干和袁尚。 高干作为袁绍的侄子,本不愿向曹操摇尾乞怜,可形势比人强,在反复斟酌犹豫再三后,高干还是露出向曹操投降的打算。 因此,高干暗中试探着向曹操寄出一封书信,在书信中说了不少软话,虽然没有提及“投降”二字,但已有显而易见的献媚之意。 曹操看到书信之后,与楚云、郭嘉、荀攸等谋士商议,最后郭嘉与楚云商量着,给出一个建议。 那就是:告诉高干,如果肯将袁尚的首级献来,曹操可以接受高干的归降,并保留高干“并州刺史”的官职和实质地位。 这一箭双雕的计谋,曹操在听完就连连拍手叫好。 一来,这封信能离间高干与袁尚之间的关系,让危机之中的二人互相对立,这样一来,他们一旦产生内斗,无论谁胜谁负,都会为曹操省去很多麻烦。 二来,如果高干当真肯归降,由于并州实际领土大多被羌族、氐族、匈奴等外族所占领,如果当真除掉高干,由曹操另派人接受治理此地,是麻烦至极! 因为能胜任这一职位的人并不多,再加上并州荒凉贫穷,根本不值得浪费一位人才去管治,还要时不时去提防外族的劫掠入侵。 相反,高干本就在并州扎根多年,底蕴丰厚,深得民心,如果让他继续接手此地,无异于替曹操解决了一个烫手山芋。 收到曹操这封书信的高干,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他明知道曹操这是在用离间之计,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居然对曹操的提议有些心动。 袁尚是他的血亲堂弟不假,曹操更是他的杀叔仇人。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讲这些伦理情谊都是毫无意义的。 如果他和袁尚之间注定只能存活一个的话,那么,他会毫无疑问地选择自己。 然而就在高干收到书信的当晚,他本打算秘密将袁尚谋害,将其人头献予曹操,奈何走漏了风声,袁尚收到消息,虽痛恨高干无情无义,但并州是人家的地盘,已经如过街老鼠的袁尚只能趁夜逃出城,继续向北逃窜。 当高干反应过来,派人追赶的时候,便是为时已晚。 过了几日,当确认收到袁尚已率亲信残部逃往乌桓的消息后,高干只得心怀不安地将这个消息如实告知曹操。 本打算将袁尚诛杀,以此向曹操换取荣华富贵和地位官爵的高干,见事情败露,内心是惶恐至极。 因为袁尚跑了,他用来讨好曹操的“礼物”,也就如煮熟的鸭子一般飞了。 但令他完全没想到的是,曹操非但表示谅解,还按照先前给出的条件,接纳了高干的归降,并表示会上奏天子,在近期正式册封高干为并州牧。 这一下,可让高干乐坏了,本来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不说,就连先前对曹操心怀的仇恨,也消散殆尽。 人嘛,终归要向前看,在这个形势下,高干不但要抛去以往的仇恨,还要将曹操视作恩人才是。 以高干之能,当然意识不到自己的优势,以及手中掌握的筹码,误以为他最大的价值就是在于能取袁尚的首级。 实际,他自身的能力以及在并州根深蒂固的势力,才是曹操愿意招揽并继续任用他治理并州的最大原因。 —— 袁尚不但跑了,还裹挟着二哥袁熙一起向北逃窜。 本来在幽州就没多少底蕴的袁熙,明知道自己的老婆都落到别人的手里,却窝囊得连个屁都不敢放,就率领手中所有能统御的兵马,共计三万大军,带着金银珠宝等财物,以及大量粮草向北逃窜,打算听从袁尚的建议,投奔乌桓。 一向愚蠢的袁尚,这一次倒是在最为难的时刻,自己替自己下了一步好棋。 通常来说,乌桓远在北方,脱离汉土,按理说曹操的势力再大,手也伸不到那么远。 可以说,只要袁尚能成功抵达乌桓山的地界,应该就能成功摆脱曹操的“魔爪”了。 针对此事,曹操更是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将谋士将军们齐聚一堂,在富丽堂皇的大殿偏厅内,与众人商议。 只是这一次,从会议的一开始,所有发言之人,都是怀着一个共同方向:坚决反对向北出兵,远征乌桓。 “主公,乌桓山据幽州疆土过远,如今青、幽、并、冀四大州郡已尽落入主公之手,袁熙、袁尚虽已远遁未灭,却也只是苟延残喘奄奄待毙,又何必为了灭掉这两个永远不可能再死灰复燃的敌人,而冒着巨大的风险出兵呢?” 荀攸见曹操始终拿不定主意,便再次梳理言辞,陈述其中利害。 “是啊!主公!既然他们已经夹着尾巴滚出了我大汉疆土,又何必再去理会他们呢?不如放任他们自生自灭,好生整治稳定河北各州郡的局面吧!” 程昱也表示赞同荀攸的意见。 其他将军们,也纷纷附和着二人的言论,都不同意出兵。 其实这也难怪,攻打乌桓路途遥远,以汉末这一时代的技术局限性,注定这场战争一旦开打,曹军会面对各种数之不尽的巨大难题。 若是有巨大的回报,将军们也不放就同意放手大干一场。 可是,已经式微的袁尚、袁熙二人,根本不值得曹军为此大动干戈,风险巨大,回报甚小,这样的赌局,任谁都不会愿意参与的。 但就在所有人都保持着同一个声音时,郭嘉上前一步,发表了截然不同的观点。 “主公,属下赞同出征乌桓,而且应当趁此机会,将乌桓与袁氏兄弟一起剿灭!” 郭嘉这简短的一句话,顿时引起了巨大的波动。 在场之人,无不知郭嘉的态度在曹操心中占据着多大的分量,仅他一人的话,就足以扭转曹操的决定。 “军师祭酒,如此恐怕不妥吧?” 荀攸这次直接站出来与郭嘉进行对立。 换做平时,他可以对郭嘉忍让,但唯独这种决定曹氏集团身死存亡的大事,他坚决不肯退让。 这时候,曹操自然情不自禁地将目光转移到楚云的身上。 而楚云这一次还真就犯了难。 了解历史的他,知道最后曹操听从郭嘉的建议,将整个乌桓和袁氏兄弟一并灭掉。 从结果上看,郭嘉的建议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正确决定。 但这一次,楚云真的不这么想。 因为曹操在征讨乌桓的道路上,实在是太过凶险,可以说如果不是曹操运气好,又有张辽这良将力挽狂澜,曹操不但会折在中途,很可能整个曹军辛苦积攒多年的家底,都会在这场战斗之中,完全断送。 一想到这些,楚云这七上八下的心,就不知该如何决断才好。 可曹操就偏偏将目光落在楚云的身上,大有期待楚云表明立场的意思。 楚云思来想去,觉得此事必须慎重再三,只好叹息道:“叔父,此事事关重大,即使要决定,也不必急于一时。” 楚云的意思很明显,是这事他也一时拿不定注意,而且以袁尚、袁熙俩兄弟逃亡速度上看,现在想要赶在他们逃到五环山之前把他们追赶拦截上,显然是不可能了,倒不如多花点时间计划一下,无论最后如何决定,都能做好充分的准备。 第361章 张辽再显神威 本就犹豫的曹操听了楚云的分析,当即同意此事暂且押后,从长计议。 曹操一改以往果决的行事风格,并不是他变得畏首畏尾,而是这一次实在事关重大且需要慎重决定。 没有结果的商议就此结束,郭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着楚云回到他自己被分配到的临时住所。 让楚云意外的是,这房间之内的布置极其朴素,以郭嘉的身份,这房间实在是不大相配。 任谁都瞧得出,曹操有将大本营迁移到邺城的打算,不少将军谋臣都在仗着身份去霸占那些易主的豪宅。 如果郭嘉愿意,只需要一开口,曹操就会乐得将一栋比楚云在许都那般规模的豪宅,分配给他。 “这未免过于简陋了些吧?” 楚云见郭嘉脸色阴沉,便主动活跃气氛开起玩笑问道。 “怎么?车骑将军嫌弃了?” 听郭嘉以官职相称,语气中有明显的幽怨之气,楚云忍俊不禁,道:“岂敢?倒是奉孝你啊,气量几时变得这么小了?” 楚云当然知道郭嘉为什么会责怪自己。 方才的会议上,楚云有着一锤定音的资格,郭嘉原以为楚云会帮助他力排众议,一起劝说曹操出兵远征乌桓。 结果楚云却两不相帮,还怯懦地将这事暂且压了下去,这让郭嘉如何能不生气?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看不透其中的利害也就罢了,你别说连你也看不清!” 郭嘉白了楚云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我知道,你是惦记着把乌桓境内的百姓们都迁入幽州境内,顺便吸收他们丰富的马匹资源,对吧?” 楚云若是答错了,倒还好,可他偏偏答对了。 郭嘉自然也就更生气了。 “你既然知道,为何先前还不与我一起劝谏主公?” “你倒是先冷静一下。” 楚云叹了口气,解释道:“你只想着这一战胜了我军有多少好处,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一仗若是败了,我们输得起么?” “纵有千年万险,有你我二人在,此战必胜。” 郭嘉的语气很淡漠,话语的内容却锋芒毕露,大有睥睨天下之感。 “哎……” 听了这话,楚云反倒是一声长叹,幽幽道:“你是不是一定要叔父去打这一仗?” 郭嘉没有开口,可他那坚定不移的眼神已是最好的回答。 “我可以劝叔父出兵征讨乌桓。” 楚云妥协道。 “当真?!” 瞬间,郭嘉的脸色和态度都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你别高兴得太早,有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没得商量。” 见楚云脸色难得一见崩得要多紧有多紧,郭嘉一愣,木然道:“你说。” “这一役,你不准跟去。” “这……你……” 郭嘉本忍不住想骂几句,却欲言又止。 相对的,楚云就直勾勾地盯着郭嘉,一副“要么听我的,要么就算了”的神情。 这下就轮到郭嘉叹气了。 他故意做了个极其夸张的叹息,问道:“我不去,你自己一个人,撑得住?” “你若是也去了,八成是回不来的,你心里不清楚么?” 在历史上记载,郭嘉就是于远征乌桓的途中,因水土不服而病逝。 现在,楚云知道郭嘉虽然身体比之前恢复了不少元气,但要舟车劳顿,劳师远征,他还是受不住的。 二人对望着,瞳孔中倒映着对方的面容。 旋即,几乎是同时,二人大笑出声。 “好,就依你的意思,我这次不去就是了,但你必须保证两点。” “你倒是会讨价还价。” 郭嘉自顾自地笑道:“第一,要赢,必须赢!” “这是自然。” “还有,你得活着回来,否则,你这就成了替我去死,我余生就再也睡不了安稳觉了。” “当然,我和你这个风流浪子不同,我还有娇妻在家等我回去呢。” “是啊,你若是回不来了,娇妻也就成别人的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算半个病人,我就不敢动手打你?” “诶诶!别!我开玩笑的……啊——疼!” 爆发出杀猪一般的笑声,房间内的气氛一片欢愉轻松。 玩闹过后,楚云又道:“不过在出征乌桓之前,还是要把河北那些麻烦的毒瘤给清除。” “你说的是,公孙度渗透进青州的势力?” 公孙度是盘踞辽东多年的枭雄,因为辽东位置偏僻,易守难攻,长年以来,公孙家都在辽东做着实至名归的土皇帝。 早年,在中原群雄割据时,公孙度就趁此乱世,自襄平发兵,跨越海域,攻占东莱诸多郡县。 东莱郡位于青州最北方,如果从大汉疆土的全局角度上看,这片地区并不是多么重要。 但是如今曹操打算接掌整个河北,青州也顺理成章地被朝廷收复,再任由公孙度的人马盘踞在东莱,对于整个青州都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毕竟,东莱相当于青州北方的渡口,一旦被公孙度掌控,以后只要公孙度想,就随时可以派兵渡海南下,从东莱登陆,并骚扰甚至攻占青州其他郡县。 为了将这渡口重新掌握在自己手里,曹操最近正为此事头疼。 “正是,公孙度远在辽东,此时派兵去攻打辽东毫无意义,但他在青州的势力必须根除,你怎么看?” “我嘛……你说得确实有道理,依我看,不妨让主公指派一位上将,率大军去平定青州,你倒是说说看,有谁能胜任?” 楚云像是早就想好了人选,当即脱口而出回答道:“张辽,张文远!” “实话跟你说,这一次,你我又不谋而合了。” 郭嘉暧昧一笑,没想到楚云与自己选的是同一人。 “哈哈,依我看啊,如今外姓将领之中,属关羽与张辽能力最为出众,不过关羽嘛,将军权全部交由他一人手里,叔父是不会放心的。” “正是,相比之下,文远将军虽然也是降将,但他的心,一直是在朝廷的。” 同为智者,郭嘉当然对此心知肚明。 关羽身在曹营,心却依旧在汉室,在他生死未卜的大哥刘备那里,如今不过是感念楚云和曹操的恩德,才勉强留在此处,兴许哪天他得知刘备的消息,就会辞别而去。 “既然咱们看法一致,明日就一同去觐见叔父,将平定东莱的人选,以及远征乌桓一事,一起向叔父他老人家汇报,如何?” 楚云笑道。 听楚云这番话,郭嘉喜不自胜,尤其是楚云同意帮助他一起劝说曹操攻打乌桓,剿灭袁尚、袁熙。 在这种所有谋士都提出反对票的情况下,也只有楚云敢站出来,和他坚决处于同一立场了。 其他人,既看不透郭嘉的用心,更不敢冒着得罪大多谋士将军的风险,和郭嘉站队。 “话说,此次征讨乌桓,我真的不能跟着去?” 郭嘉还是有些不死心地试探着问道。 可楚云咬的很死,坚决摇头道:“不行,我想走的路,注定孤独,好不容易有你这么一位兄弟知己相伴,你若是先倒在这条路上,留我一人在,岂不是好生寂寞?” 听楚云毫不矫情地将自己称为“知己”,郭嘉心中极是动容,也就不再坚持。 “好,那你也要记得答应我的,要助主公赢得此役,更要活着回来!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若是先走留我一人在,那寂寞的人不就是我郭嘉了么?” 说罢,二人再度相视一笑,来了兴致,楚云索性也不急着离开,而是留下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与郭嘉痛饮一番。 —— 次日,楚云与郭嘉依照商量好的内容,告知曹操,可被蒙在鼓里的曹操,这下是大吃一惊。 “云儿……明明说好咱们是先稳定河北四州的局势,远征乌桓容后再议,怎么才过了不到一天,你就改了主意,和奉孝站到一起了?” 这房间内只有三人,曹操更是为了保密将门外之人全部屏退,所以讲起话来也就没有遮遮掩掩。 对此,楚云只能苦笑着,向曹操解释道:“叔父,实不相瞒,周日我并非犹豫,而是众文武的心思都有些怠惰,不愿在远征乌桓吃苦,我见局面不利,这才将心底话给压了下去。” 楚云的意思不难理解,在打下邺城这座天下最豪华的城池之后,看到了袁绍所建盖的富丽堂皇的大殿,大多数将军、文臣都生出了休养生息安心享福的心思,哪里还肯劳师远征,离开中原去吃苦? 就像当初汉高祖刘邦一进了咸阳,不也乐得安享富贵,若不是张良将其劝醒,只怕刘邦就要安于享乐,最后功败垂成。 任谁都知道,这攻打乌桓要翻山越岭,车马劳顿别说是文臣,就是那些身经百战的将军们,也未必吃得消。 见楚云点破了众文武的心思,曹操脸不红气不喘,心里却有几分不好意思。 因为,他自己其实也如楚云所说,有些不愿意再以身犯险,暂时性地失去了那股拼搏的劲头。 可是,楚云的这一番话,无异于如同昔日的张良一般,将曹操的斗志和雄心唤醒。 大业未成,岂能就此安享富贵? 心中这般想着,曹操把心一横,既然楚云和郭嘉这两位他最为依仗的谋臣都做出这般决定,他还有什么理由要拒绝呢? 于是,曹操按照二人的设定,先是派张辽前去东莱,将公孙度的势力彻底赶出青州,再下令休养生息,以最快的方式,恢复将士们的战意。 不但如此,将士们的训练严苛程度,还在不断加重,为的就是以免有人懈怠。 半个月之后,曹军将士们的士气已经重新恢复,而北方也传来张辽在东莱大获全胜,将公孙度的势力全部清除,赶回辽东。 这一仗打得相当漂亮,张辽的胜利意味着青州从此以后,完全划入曹操的管辖之内。 为此,曹操大喜过望,在张辽引军回城之时,曹操更是亲自出城相迎,还请张辽与自己共乘同一辆车驾,以示表彰。 这样的殊荣,即使是曹氏宗族的将军们,也是前所未有的,张辽一个外姓将领,能得到曹操如此看重和嘉奖,实属不易。 但是,曹氏宗族的将军对此除了羡慕,别无其他想法,因为人家张辽凭的是实打实的真本领,建功立业,才获得自己赢得的荣耀。 此役结束之后,青、幽、并、冀四大州郡已经全部彻底归于曹操的统治之下。 这也顺利帮助曹操坚定地听从楚云、郭嘉二人的计策,开始着手计划着远征乌桓! 果不其然,这一消息刚传出去,就有不少将军、谋士前来劝阻曹操,希望曹操能打消这个念头。 原因很简单,大家东征西讨这么多年,打了半辈子仗,现在到了邺城这座大城市,人家就不能想着享受享受吗? 但曹操也不含糊,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诸位,天下尚未完全平定,此时还远不是你我安享太平的时候!” 曹操本人说出这番话,又做出表率来,群臣们就算心中有一万个不情愿,也只得打起精神,从先前沉浸享乐的状态中强行将自己拔出来。 本来,曹操是打算带上郭嘉一起的,但楚云一提起郭嘉的身体情况,曹操就立即表示要让郭嘉留在邺城,安心修养。 曹操的眼神和言辞中,无不透露着对郭嘉健康的关怀,这让楚云和郭嘉都是心头一暖。 可就在出征前夕,曹昂却耐不住性子,来军营找正在视察将士们训练情况的楚云诉苦。 “师弟!” 远远听到身后的呼喊上,楚云喜上眉梢,连忙回头。 这普天之下能这么称呼自己的,也唯有曹昂一人了。 先前曹昂随张辽出征东莱,张辽班师回邺城之事,曹昂被留在东莱善后料理军政之事,因此回来得更迟几天。 眼看曹昂急急忙忙地走过来,还不待他开口,楚云就已经知道他此行的目的。 “师兄莫不是向让我替你跟叔父说情,要他在此次出征乌桓中,带上你?” 见自己的心事被楚云猜到,曹昂并不惊讶,甚至是见怪不怪。 “倒是免了我多费口舌,你小子还是这么鬼精鬼精的,说吧,兄弟一场,帮不帮忙?” 第362章 防患于未然 “你都搬出‘兄弟情义’了,我还能说不同意么?” 楚云苦笑着应下,见状,曹昂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这才是我的好兄弟!” 曹昂在楚云的背后上用力地连拍了三下,若不是楚云始终不曾疏于练习剑法,使得体魄也早已远胜从前,恐怕单是这几下,就非得被曹昂这大手劲儿拍得眼冒金星不可。 “轻点儿!” 感到阵阵吃痛的楚云白了曹昂一眼,揉着后背没好气地说道。 谁知曹昂非但没有收敛,还再次加大力度又拍了一下,这才话锋一转,含笑问道:“听说,你把那袁熙刚过门没多久的媳妇分给子桓了?” “连你都知道这事?!” 楚云吃了一惊,在他的印象里,曹昂似乎没这么八卦才对。 “我怎么就不能知道了?你也真够可以的,子桓那小子才十二岁,父亲都没来得及给他筹备婚事,你就先替他把妻室都找好了,而且还来头那么大,无极甄氏啊!几百年的名门望族!真有你的!” 曹昂与楚云一样是心善之人,因为知道曹丕是最不受曹操、卞夫人宠爱的,所以作为兄长,对曹丕一向是格外关心和偏爱,希望能弥补他缺失的父爱和母爱。 而他们的关爱,也确实起到了帮助曹丕顺利成长的巨大作用,要知道一年前的曹丕内心还深埋着阴刻的种子,但近一年来,曹丕即使得不到父母的认可,也通过从两位兄长这里得到的爱,化解了心中埋藏着的愤恨。 “这话不能对旁人讲,但跟师兄你,我是无话不谈,你也知道,叔父和婶婶对子桓的关心有所欠缺,咱们这做兄长的若是不多关心他一下,还能指望谁呢?” 这话顿时让曹昂觉得感同身受,他叹了口气,有些感激地看向楚云,将按在他背上长满老茧的手放下。 “谁说不是呢?本来只有我一人这么做,总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可自从这小子和你接触之后,脸上的笑容就多了起来,尤其是前些日子我去探望他,他再不像去年时那般脸色阴沉两眼无神,多亏了你啊!” 曹丕的自尊心过剩,并不是个喜欢把别人对他的好时刻挂在嘴边上的人,而是铭记在心,片刻不敢忘怀。 可即使他不说,曹昂也很容易就能知道,楚云这近一年来对曹丕的关爱之举。 所以,他心里十分感激楚云的所作所为,只是这感激之词若是讲出口,反倒显得太见外了,这才没有开口言谢。 “行了行了,再说下去未免太肉麻了,他是咱们的弟弟,如你所说,你我不心疼他,还能指望谁去做呢?” 闲聊了几句过后,楚云就拉着曹昂,带他一起面见曹操,替其说情。 曹操一听楚云的来意居然是要说服自己,带曹昂参与远征乌桓,惊愕之余,也有些犯了难。 他并不愿意拒绝采纳楚云的建议,可他同样不希望让曹昂以身犯险。 楚云早就料到曹操会犹豫,便向曹操许诺会保证曹昂安然无恙。 考虑到楚云一向不打没把握的仗,深知楚云可靠程度的曹操耐不住儿子和侄子的双重软磨硬泡,最后只得无奈同意。 谁知又过了没几日,还不待曹操、楚云等人主动出手,河北各地,就再起动荡。 收到军情后,曹操才得知原来是袁熙、袁尚这俩兄弟在投奔乌桓后,将携带的金银玉器,粮草军械大规模赠予乌桓王踏顿,以此来换得踏顿的支持。 踏顿虽是一方势力的领袖,但智商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就袁熙、袁尚二人的水平,再搭配财帛礼物,居然就把他忽悠得团团转,最后竟鬼使神差般地答应出兵攻打位于幽州之北边境的犷平县。 负责镇守犷平县的鲜于辅见乌桓大军来势汹汹,以自己手中的少量兵马根本无法与之久持,急召人传书给远在邺城的曹操,求情支援。 等曹操收到书信的时候,立马将众谋臣召集来进行商议,这一次,谋士们的意见是相当的统一,就是必须集结兵力,火速支援鲜于辅。 就连先前不主张攻打乌桓的谋臣将军们,也纷纷主张出兵。 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若是再不支援过去,以后踏顿岂不是要把幽州之地当成可以肆意攻击劫掠的地方,时不时就派兵过来打牙祭? 唯有楚云在临行前,对曹操另有一番嘱咐。 “叔父,此次北上支援犷平,大军一动,邺城空虚,理应设防。” 会议散去后,楚云留下,与曹操独处时如此劝说道。 曹操不明所以,问道:“河北各州郡已然大定,唯有乌桓踏顿不自量力来犯,只要见他们击败即可,何须防备邺城?” “叔父,高干虽降,可未必是出自真心实意,此次我们将大军调走,若是他降而复叛,我们如何应对?” 这话可是将一向镇定的曹操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你……你是说……高干会趁此机会攻打邺城?” 楚云微微点头,将手在一旁的沙盘上摊开,左右扫了扫,重新简单地划出各州郡县的地理位置。 “叔父请看,此处是晋阳,这里是邺城,您觉得高干若是当真反叛,他会抢占何处?” 曹操眯着眼在沙盘上看了看,无需多想,立刻就回答道:“壶关!” “叔父英明,壶关是天堑之地,一旦被高干所掌握,邺城就暴露在他的兵锋之下,处于危机状态! 即使他进攻邺城失败,他只需据壶关坚守,我们也难以攻打他,因此,侄儿建议,无论他真的会降而复叛,而是侄儿多心,叔父都不妨派一位将军抢先一步在壶关附近就命,一旦高干的兵马有异动,做出要进犯壶关的举动,就让这位将军引兵抢先一步入驻壶关,免得局面陷入被动。” 听着楚云深谋远虑的分析,曹操是连连点头,佩服道:“有道理!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过一位将军未免太少了,就让李典、乐进二人一起出马,处理此事!” 闻言,楚云内心深感欣慰,对曹操也同样生出钦佩之意来。 过去,曹操在这种情况下,只会优先考虑将此等重任交由自家宗族将领来处理。 可是最近,随着势力的大幅增长,曹操竟也在随之进步,越来越深谙“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开始明智地将领兵之事交给其他将军,对他们妥善任用。 “叔父明鉴!正当如此!” 楚云拱手道。 “好,那就给他们二人四万兵马,先前高干不是自称手中还有五万兵马么?咱们的探子也调查过,他虽然在数量上有所欺瞒,但实际上他手中也只有六万多的兵马。 而咱们朝廷的将士们,可比他手下那些饭桶要强得多!四万大军,足以让高干闻风丧胆!” “叔父言之有理,不妨再多给二位将军一些权利,允许他们视情况追击高干,而不是拘泥于防守。 侄儿大胆预料一下,若是不发生什么意外情况的话,高干此战必败,以李典、乐进二位将军的能力,说不定能诛灭高干,攻取并州,将并州之地替朝廷彻底收复!” 先前,楚云觉得局势不稳,应当对高干先采取拉拢安抚的策略。 如今,公孙度曾经渗透进青州的势力都被张辽赶了回去,公孙康也没有反抗的打算,似是忌惮如今声势滔天的曹操,选择了吃下这个哑巴亏。 那么,高干若是有不臣之心,将之除去,也并无不可。 否则日后也是养虎为患,要时刻提防他不知何时在背后插上一刀。 这一次,就当做是对高干忠诚之心的一种检测,若是高干没有选择在这个时间点降而复叛,那么虽然不能断定他就是诚心归附,但至少还可以划入能暂时信任的行列。 可他若是反叛了,曹操也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派兵灭之,不必担心高干败亡后,并州百姓和士族们会因此认为曹操是残暴之人。 楚云的安排,可谓滴水不漏。 —— 安排妥当后,曹操便将近日来刻苦操练的将士们集结,向北进发,准备驰援鲜于辅。 不过,他和楚云还有郭嘉早就商量好了,赶走踏顿的乌桓兵马并不是最终目的,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要一路打到白狼山,将藏在那里的袁熙、袁尚连同乌桓一并除掉! 临行前,已经情投意合缠绵一起的曹丕和甄宓,一起前去送别楚云,看着这两个半大孩子居然有郎情妾意的感觉,楚云心中不禁啧啧称奇,心想这古人当真是早熟得很啊。 曹丕也不含糊害羞,一向内心坚韧从不在旁人面前表露出半点脆弱的他,居然当着心仪姑娘的面,在楚云身前就流了泪。 “云哥,您实话告诉我,这一次出征,是不是很危险?” 他用含着热泪的双眼直视着楚云,目光毫无闪避地哽咽问道。 见一向坚忍的曹丕如此关切自己,楚云心头一暖,本想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抚摸几下,可一想到甄宓正有些怯意地站在他身旁,楚云正要探出的手,赶紧停了下来。 在他的心中,曹丕还是个孩子,但是在甄宓面前,曹丕已然是个该撑起半边天的男人了。 楚云不能在一个姑娘面前,用对待孩子的方式,去对待她的男人,这既侮辱了甄宓,更侮辱了曹丕。 他学着曹昂先前的举动,在曹丕背后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点头道:“是很危险,比以往的任何一次战事,都要危险得多。” 曹丕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了,他粗犷地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泪水,一言不发了许久,才仿佛下了某种决心道:“您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和阿宓会等您回来,为我们主持婚事!” 他话音一落,便看向身旁的甄宓。 甄宓一向平静如水的面容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眼眶微红,脸色中流露出明显的忧虑与感激。 她是个有大智慧且品德出众的女子,年纪虽小,可懂得的道理怕是比曹丕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向楚云弯腰施了一重礼,甄宓不敢抬头,垂着头毕恭毕敬地向楚云真切道:“兄长对妾身有再造之恩,妾身恨不能相报,只能每日在心中为兄长祈祷,愿兄长逢凶化吉,早日凯旋。” 以往,甄宓嫁到袁家这豪门,看似身世显赫大富大贵,实则因被留在邺城照顾着刘夫人那个毒妇,与远在幽州的丈夫相隔甚远,生活除了锦衣玉食外,比起那些婢女怕是也好不到哪去。 但在与曹丕欢好之后,通过交流,她才得知自己与曹昂的这段姻缘,似乎是楚云一手促成,虽然她怎么也想不通,楚云为何能仿佛未卜先知般,料定曹丕会不可救药般地对她一见钟情,可事实就是,在楚云的促成下,她与曹丕已然彼此相爱,还得到曹操的首肯,为他们二人定下了婚事。 若非有楚云在,甄宓的下场很可能会远比现在凄凉,这也是甄宓如此感激楚云的原因。 “真是个过分聪明而又贤惠的姑娘,得此良人,子桓你可要好生珍惜啊。” 楚云突如其来的夸赞,不但让曹丕脸色一红,就连甄宓也出乎意料之下,内心一阵羞涩。 见两个半大孩子都难为情了,楚云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心中居然有一种“年轻真好”的倚老卖老之感,仿佛忘了自己的年纪,也不过比甄宓大了一岁而已。 “好了,不过是短暂的分别,别闹得像生离死别一般,危险归危险,再大的困难,也是难不倒你云哥的,这一点,我想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不是么?” 楚云本不是狂妄自大之人,但看到弟弟和未来弟媳这般沮丧,也不禁口出狂言,只为安抚二人的情绪。 果然,听楚云这么一说,对他并不算了解的甄宓还有些将信将疑,可深知楚云本领的曹丕,已经破涕为笑,乐出声来。 他知道,旁人说出这种话只能是吹牛,可楚云说出来,那就是真相! 可以说,曹丕对楚云,当真是有深深的崇拜之感。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动身了。” 第363章 踏顿的傲慢 潇洒地道出这一句话后,楚云留给曹丕与甄宓二人的,就只有一道略显沧桑的背影。 “恭送云哥!” “恭送兄长!” 离开后,楚云前去与郭嘉道别,二人惺惺相惜却只说了没几句话,便就此分别。 出发启程之时,先前因大胜后声色犬马而短暂沉寂过的将士们,仿佛都通过严格的操练重新找回了状态,一个个是横刀立马,军容严整。 曹操一声令下,大军即刻出城向北进发,曹操留下六万兵马驻守邺城,四万兵马分配给李典、乐进二位将军在壶关防范高干。 而他自己,则是亲率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北上,支援正被踏顿的乌桓将士们围攻的犷平。 —— 这一次,曹操使用了以往惯用的战术,遵循着“兵贵神速”的风格,一路火急火燎地急行军向犷平赶去,还好将士们在先前已经得到了长期休整,有酒有肉,大笔赏钱都享受过,如今就算逼着他们拼命,也没人能说个“不”字。 三日后,当就在踏顿即将攻破犷平东城门的时候,他忽然收到哨骑的探报,得知曹操已率大军即将赶来驰援犷平,非但无意撤军,反而还加大了对犷平的攻势。 原因很简单,他此行本来就是抱着攻破犷平,趁机烧杀抢掠捞好处的心态,若是就这么让曹操给吓退了,不但半点儿好处没有捞到,先前为了攻城还折损了不少将士,这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还有一点,就是前些年汉土内可谓战乱不断,河北各州郡也是久久不得安宁,而踏顿他们这些外族趁机多次对大汉边境的郡县进行劫掠,每次面对大汉将士都有种不堪一击的感觉。 久而久之,就使得他们心里产成了一种“汉人的军队没有战斗力”这个错觉。 也正是这个错觉,再加上袁熙、袁尚这两兄弟对曹操的侮辱和贬低,使得踏顿现在,还真就没把曹操和其麾下的军队给放在眼里。 要知道近年来这些外族趁着大汉各诸侯割据互相攻伐的战乱之际,可是发展得一飞冲天,日子过得也越来越舒服滋润,踏顿现在手中能指挥的兵马总共加到一起,已经有二十余万之多! 可见这异族虽然在文化上有所落后,可单就武力而言,还真是有够不简单! 虽说踏顿此次只带出了一半的家底,也就是十万左右的兵马,但听到曹操手中也是十万之众,眼中顿时就流露出一种轻蔑之色。 在他看来,汉人的军队同等数量下对阵,哪里是他乌桓王的对手? 于是他不但将犷平城内的钱粮物资都视为囊中之物,还要趁机给曹操一点儿颜色看看。 —— 曹操见踏顿明知自己率大军已至,却没有任何退兵的意思,更为恼怒。 这是一种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轻蔑,说明踏顿不只是对他曹操毫无忌惮,甚至可以说完全就没放在眼里。 否则,但凡他稍微将曹军放在心上,也不会继续强攻犷平,完全不顾忌自己是否会被曹操和城内守军形成包夹之势,两面夹攻。 “这踏顿,好生狂妄!” 已经抵达犷平城南不足十里,就地安营扎寨的曹操,在将楚云召集到营帐时,一开口便是带着几分戾气的这句话。 楚云就算没听到这句话,只通过曹操阴沉的脸色,也能看得出他对踏顿的怒意。 如今的曹操,怎么也算是中原威名远播的一方霸主了,以往诛灭的强敌无数,还真没有人敢像踏顿这般如此轻视小觑他。 “叔父无需动怒,踏顿大意轻敌,咱们这不正好可以趁此机会,给他一个教训?” 楚云并不是那么容易情绪化的人,虽然踏顿的傲慢确实很气人,但他只是客观地指出可以借此机会主动出击。 这个道理,曹操当然也明白,只不过他这肚子里的火气,又不能轻易表现出来,只能向楚云这样绝对值得自己新人的亲人吐露,发发牢骚就是了。 “云儿可有良策击之?” 曹操也不再多说废话,直接问道。 “叔父,今日我从探马口中得知,敌军阵型并不严整,攻城也是毫无章法,只知道蛮干一气,我听闻之后原本还有些不相信,便亲自悄悄率轻骑去查探了一番,结果啊,果不其然,敌军的阵型当真是松散异常啊!” 闻言,曹操的脸上是又气又喜,气的是楚云居然又不顾自己的安危,擅自做这种冒险的举动,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已将其视为亲人的自己如何能承受得了? 至于喜的,自然是这乌桓士兵的列阵松散,这样一来,岂不是意味着有机可趁? “妙哉!云儿,你看如此一来,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调遣全军发动总攻,与踏顿正面交锋?” 要说在平原上真刀真枪的正面交手,曹操自领兵以来,还真就没怕过谁。 “叔父,我军军威虽盛,可毕竟劳师已远,长途跋涉赶了数日的路,将士们已疲惫不堪,依我看不如先休息一下,等到了晚上,踏顿说不定会主动来劫营!” 楚云的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好像在盘算着什么似的。 看出楚云脸色有异,曹操知道每次楚云露出这样的神色,一定就是有什么好主意,于是抓紧悄然压低声音问道:“可是有什么迹象?” “叔父请想,踏顿明知我军逼近并在这么近的距离扎营,他却没有任何暂时退去的意思,可见要么他是愚蠢至极狂妄自大之辈,要么就是他有自恃之处不惧我军正面攻去。 眼下他等着我们攻过去,若是我们只在此安营休整,却并不急于与之交战,那么在他看来,我们定是怕了他们!” 听楚云说到这儿,曹操已明白楚云的意思,他会意地笑了笑,心情舒畅起来,强大道:“我明白了!这样踏顿会对我们更加的轻视,便会趁夜前来劫营!” 楚云立即点头笑道:“正是如此!侄儿已观察过犷平城内的防务情况,至少今日,踏顿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攻破城门的!” 见楚云心思这般细腻,曹操倍感欣慰,不住点头道:“好!就让将士们好生休整半日,养精蓄锐之后,应对今夜的敌袭!” “叔父,不过这也只是侄儿的一种猜测,若是今晚踏顿并未前来,您可别责怪于我啊!” 楚云半开玩笑似的仿佛提前为自己找好了退路。 曹操却不以为然,没好气地笑骂道:“你小子这叫什么话,猜错了就猜错了,我还舍得责怪你小子不成?!” 叔侄俩又交流了几句,曹操这才让楚云离去,并亲自前去营中视察,并提前安排好应对之策,以防范今夜极有可能到来的敌袭。 至于楚云,则是亲自去找羽林骑们的营区附近,找曹昂以及其他羽林诸将们叙旧。 当然,叙旧只是目的之一,更重要的是,楚云必须知道羽林骑现在的情况,与乌桓人对决,骑兵的战力尤其重要。 通过先前在西凉购置的马匹,加上这近数月以来的连番胜利,羽林骑的规模再次得到了扩编,曹昂这羽林中郎将的官职虽然没得到升迁,但手中的实质兵权是越来越大。 手握一万五千羽林精骑的曹昂,现在当真是春风得意,可在楚云面前,他还是如往常一样,没有半点儿架子。 “师弟啊,你可算来了,弟兄们可是想你想的好苦啊,这不,刚才甘宁这小子还在念叨着,说你许久不曾来看看,是不是升迁车骑将军之后,就把老兄弟都给忘干净了?” 明知曹昂说得是玩笑话,他话音一落,羽林诸将们就顿时“哈哈哈”地哄笑一片。 楚云对这么多弟兄还惦念着自己也是心中倍觉温暖,笑道:“这不是近来事情太多,忙得不可开交,一时之间,就没能抽出空么? 你们看,我这一有空,不是就赶紧过来瞧瞧你们的情况?” 楚云备受曹操倚重,忙碌程度众人可想而知,也不会有人真的因此责怪楚云,众人互相嘘寒问暖地寒暄了几句之后,楚云这才将情况如实告知曹昂和羽林诸将。 “弟兄们,这一次我们的敌人非同以往,乌桓之人虽是一帮蛮夷,论步军的列阵水准远不如我们,可他们的骑兵那是骁勇非凡,能征善战,实话跟你们说,此役最终能否获胜,看得就是咱们羽林骑的本事!” 楚云特地强调了“咱们羽林骑”这五个字,意思是始终还将自己视为羽林的一员,大有与众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意思。 听楚云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自曹昂而下所有将军无不动容。 要知道,楚云的身份现在就是用“高不可攀”四字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可他偏偏这么说,就是将自己和羽林绑在一起,如果这一战,羽林发挥不佳,他愿意承担其中的责任。 性情一向直来直去的甘宁第一个站起身,痛快道:“车骑将军放心!这一战,我一定打出咱们羽林的威风,不给咱们羽林丢人!” 有甘宁起头,许褚、吴尘、陈昭、苏飞等将领,也一个个当即表态,一定会在此役中好生表现。 见将军们的气势还是这么摄人心魄,楚云放心不少,因为“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只要曹昂和诸位将军们没有被先前的安逸生活给软化,他们手下的精骑们,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随后,楚云又将自己的预测告知曹昂等人,并让他们做好今晚迎战应对敌袭的准备。 曹昂、甘宁、许褚等人闻言各个神情严肃,近数月以来的胜利,让他们难免有些飘飘然,可楚云的警告,让他们重新收敛心神,开始重视起即将面对的对手。 他们都知道楚云所言不假,羌氐等胡人是游牧为生,论马上作战的本事,当然了得,否则匈奴在数百年前,也不会为祸西汉多年,直到武帝时期,才在两位不世出的千古名将的帮助下,将此祸乱平息。 至于羽林骑们固然是曹军骑兵中精锐中的王牌,平日里的训练内容,更是包含着针对骑兵对骑兵的针对性练习。 可他们毕竟才操练了一年的光阴,要和自小就在马背上长大的乌桓骑兵们对敌,谁胜谁负,犹未可知啊! 故而楚云离去时,以曹昂为首的羽林诸将们各个脸色微沉,开始商量着今晚的具体应对事宜。 楚云自己,则是在又视察了一圈步军们的境况之后,回到自己的帐篷,开始卧席休息。 夜间有一场大战,他随军多年,仍无法彻底习惯随军征战休息不足的日子,所以只要一闲下来,他总要先闭目养神几个时辰,才能养精蓄锐,以应对接下来即将到来的大战。 —— 当晚,直接睡着了楚云从虎皮席上醒来,满足地伸了个懒腰,起身向营帐外走出去。 “什么时辰了?” 楚云冲守在营帐门口的持戟卫士们问道。 “回禀将军,酉时三刻了。” 听持戟卫士们异口同声的回答,楚云微微点头,难怪自己腹中饥渴,原来已经到了这个时候。 望着已经完全一片漆黑的天空,楚云决定先去找些吃食,再去见曹操做最后的布置。 吃饱喝足后,楚云与曹操商议了一番,终于把最后一些还没安排妥当的细节给全部敲定。 —— 当夜子时,营帐内外一片寂静,除了来回踱步巡视营门四周动向的士兵们的轻脚步声外,再无其他声响。 曹营表面上负责在各个营寨门口进行警戒的士兵数量非但没有增多,反而还刻意被减少了很多。 所谓“兵不厌诈”,曹操正是抱着要借此麻痹敌人的目的,一旦踏顿当真生出要趁机奇袭的念头,见到此情此景,只会多曹军更加的轻视。 而这,正是曹操和楚云想要看到的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继续流逝着,曹操派出去在营外查探敌情的轻骑没有一人回来汇报异常。 但营帐之外不足三里的树林之中,已有异动! 第364章 乌桓精骑 原本阴暗的密林之中,数百把火炬散发着冲天火光,将数千骑兵为首之人的仪容,映照得清晰非常。 此人目如鹰隼,尖刻的鹰钩鼻让人看着有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下半边脸满是络腮胡,似乎胡茬都比普通人要坚硬不少,仿佛一根根黑针扎在口鼻下巴上。 就是这么一张让人不适的脸,搭配着一身虎皮大衣,外面套着一层轻便的皮革甲,皮甲上还缝合着坚固异常的钢片,保护着要害部位。 身后泛白的披风随夜风摆动,发出阵阵声响,打破了深夜林中的寂静。 不必说,此人自然就是乌桓王踏顿了。 “你确定你打探清楚了?” 踏顿向高举着火把匆匆赶到自己面前的轻骑兵问道。 他的声音很粗,也很沙哑,好像任谁听到这声音,都会感到一阵别扭地皱起眉头。 可那一样身穿皮甲的轻骑兵仿佛早就适应了对方的声音,神情不变地汇报道:“大王,小的再三确认过了,敌军确实只有寥寥几人负责侦查各营门入口。” “哼。” 闻言,乌桓王顺着他那鹰钩鼻发出一阵冷哼之声,不屑道:“这汉人的军队果然都是如此不堪,弟兄们,随我杀过去,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乌桓勇士的厉害!” 说罢,踏顿脚踢马腹,手抖缰绳,刺激着胯下的战马向西南方向的曹军大营东门入口发动冲锋。 踏顿虽是蛮夷之主,可并非单纯的野蛮无智,此番行军,他也没有盲目自负,而是亲自率领五千乌桓精锐骑兵,选择了一条很难被曹军哨骑察觉到的路径,通过密林一路潜伏至此,还始终派遣轻骑兵在前方打探曹营内部的动向。 也许是长年接受迁徙至其领地内的汉人,踏顿在这些年间学到了很多汉人文化和知识的精华,并学以致用。 乌桓精骑们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重骑兵,相反,他们是比寻常轻骑兵还要迅猛的精锐轻骑。 其胯下每一匹战马,都是经过精心筛选,百里挑一才能使用,反观中原骑兵,多数时候有马骑就不错了,哪里还有条件允许他们挑肥拣瘦呢? 正是因为这种轻装快马的搭配,很快踏顿便带着乌桓精骑们,靠近曹营东门附近。 “儿郎们,随我冲!” 踏顿一声令下,身先士卒,骑着最快的战马,手持一柄在月光之下显得更加明晃晃的锋利马刀,向曹营东门发动冲锋! 数千马蹄在地面如轰雷般的践踏声,顿时吸引了所有东门巡逻将士的注意,可仓促之间,他们似乎根本想不出能阻拦敌人的办法,竟落荒而逃,直接了当地将入口给平白让了出来! 见此情景,踏顿脸上更满是得意之色,他本来还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第一轮冲锋会遭到顽强抵抗。 结果曹军守卫居然吓得落荒而逃,将位置让出来,乌桓精骑们便得以长驱直入,不受任何阻力直接冲进营寨。 一旦他手下这些乌桓精骑们杀进敌营,那岂不是龙入大海,肆意翻腾?! 想到这,踏顿握着马刀的手都兴奋地有些颤抖,催动缰绳的右手再次甩了甩,以疼痛刺激着胯下战马再次提速。 乌桓骑兵们轻而易举地踏入营寨之内,见周围一片空旷,先前惊慌失措的守卫们则是慌张地熄灭手中的火把,向营内逃窜。 踏顿没有下令追杀这几个他眼中的小鱼小虾,而是任由他们回去通风报信,并向身后的乌桓精骑们使了个眼色。 眨眼之间,手持弯弓的乌桓精骑们在箭头上浸满油的布料点燃,向营中各营帐射出火矢! 显然,踏顿此次夜袭就是抱着来骚扰和破坏的,意在借此给曹操一个下马威,进一步挫杀曹军的锐气,然后就扬长而去。 也就算再狂妄,也不会狂妄到自以为能凭借这五千精骑,就一举打垮曹操的十万大军。 这些烧杀抢掠已成习惯的乌桓精骑们,很快就通过火矢将目光所及之处的所有营帐都为之点燃,可正当他们脸上都浮现出得意之色时,踏顿突然脸色一变,最先意识到情况不对! 按说营帐之中必然有还没被惊醒的曹军士兵,营帐失火,他们总该发出惊叫之声才是。 可这四周静悄悄的,除了熊熊烈火燃烧的声音外,不曾听到任何人被烧伤时发出的凄惨叫声! 这让踏顿的心“咯噔”一下就紧了起来。 “不对劲!快!先冲出营帐!” 也是身经大小数十场战役的老指挥,敏锐的第六感警醒踏顿,做出这一决定。 乌桓精骑的执行力相当出色,此时不但没有慌乱,还迅速整齐划一地遵从踏顿的指令,迅速调转马头,毫不犹豫地朝原路返回。 马蹄声在地面不停回荡,可冲在前头的乌桓精骑们还没等出门口,就被漫天箭雨给硬生生的逼退了回去。 “不好!大王!有埋伏!” “我们中计了!” “全是弓弩手!” “……” 不少经验老辣的乌桓将领高呼着,稳定全军的士气。 踏顿抓紧时间观察着营寨门外的情况,只见门口外已满是一手持盾一手持长矛的曹军步兵,左右两翼的弓弩手们更是以鱼鳞阵前锋的阵势,铺张开来,向正打算迎面逃出营寨的乌桓精骑们不停射击。 见到这一幕,踏顿当然也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敌军不但料到自己会夜袭其营寨,还提前做好了布置。 可他非但没有任何的惊慌之色,还笑意更浓,仿佛这不是一场战争,而仅仅是一局游戏,难度越高,越是有挑战性,他也就越兴奋。 “有意思,这支汉人部队还真有点儿意思!儿郎们,随我杀出去!” 他改变了方向,既然东门被严防死守地堵住,那就去找其他门,踏顿就不信凭借麾下这五千最骁勇精锐的乌桓骑兵,会连一个小小的营寨都冲杀不出去! 踏顿不慌,手下的将领和士兵们自然也就不会为之慌乱,本来看似毫无军纪的乌桓骑兵们齐刷刷地随踏顿向反方向进发。 “踏顿小儿哪里走!曹仁在此!” 只见曹仁身披战甲红袍,将手臂向前一挥,无数步军便手持盾矛,向前推进! 看着迎面而来坚甲持盾矛的曹军步兵,踏顿立刻调转方向,在营中的驰 道一路向北,避开曹仁麾下这数千士兵的阵列。 曹仁见状笑骂了几句,也没有下令深追。 因为如果踏顿坚持要冲锋过来,那么最后的下场一定很惨,但踏顿选择退避,曹仁就没有任何办法。 即使是重骑兵要正面向重装矛兵发动冲锋,也是与自杀无任何区别,更别说是踏顿麾下这些乌桓轻骑了。 可他们若是要跑,曹仁麾下这些盾矛手,是望尘莫及,无论如何都追不上的。 曹仁不慌不忙,反而自言自语笑道:“太子太傅果然料事如神,这踏顿今日算是要栽在这里了……” —— 踏顿率众避过曹仁的步军包夹,另选一路,试图从营寨的北门杀出,而曹军早就安排好了对策,以四千精骑配合步兵,对踏顿形成包夹之势。 看着已经被甩在后方的步军,以及横列在前方准备做拦路虎的骑兵,踏顿把心一横,知道这个时候如果不拼命,一旦被留下,再想脱身就难了。 “儿郎们,是时候让汉人们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了!冲锋!” 一瞬间,乌桓骑兵们一个个如癫狂的野狼一般,发出怪模怪样的刺耳嘶号,晃动着手动的马刀,向前发动冲锋! 看着如发现猎物的群狼般席卷而来的乌桓骑兵们,负责统御这支精骑的曹洪可是吃了一大惊。 要知道这四千骑兵虽然不是羽林骑,但也是除了羽林骑之外,曹军目前仅有的全部骑兵力量,曹操不放心交给别人,才交由宗族大将曹洪亲自指挥。 曹洪本以为手握如此众多的骑兵力量,要对付踏顿简直是手拿把攥。 可当他看清楚这五千乌桓骑兵们眼中那些闪烁着的充满野性的凶芒时,未将多年的他居然第一次心底产生了莫名的恐惧。 沙场之上,身为将领的他绝不允许自己出现这种情绪,他拼命地将其压下,拍了拍屁股下的马鞍,恢复镇定,提着长刀怒喝:“随我冲杀!” 气势上逊色不止一筹的喊杀声响起,四千精骑随着曹洪向前杀去。 可是,还没等交锋,这本就被对方气势震慑的四千曹军精骑,变得更为慌乱了! 乌桓骑兵们的坐骑速度极快,与曹军精骑们以往交手的骑兵对手完全不同! 不过是数息之间,他们还在感受着兵器上的冰凉触感,对方就已经冲杀到了自己的脸上! 他们仓促地挥动着手中的兵器,马槊,长矛,然而由于对手的速度过快,他们在估算双方距离时会屡屡出现失误。 这导致他们最终出手时,要么过早,要么过晚,长矛自然也就刺偏、刺空。 可乌桓骑兵们早就习惯了这迅捷如风的冲锋速度,视觉更是能在这过程中捕捉对手的动向,结果曹洪本以为此次对冲哪怕不敌,至少也能拖住对方的行进速度,争取到后方的步军赶上支援。 结果,两军对冲不足两分钟,就分出了明显的胜负结果,曹军四千精骑败得极快,乌桓精骑们轻松地在其列成的锥形阵中撕裂出一道巨大的口子。 踏顿见目的达到,也不颤抖,而是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地率领乌桓骑兵们顺着曹军精骑们阵型的大型缺口,继续向北冲了出去。 这还是踏顿投鼠忌器,畏惧后方的步军支援不敢恋战,如果此次只是曹洪与踏顿之间各自骑兵的交手,曹洪恐怕已经是惨败了。 “这……想不到这乌桓骑兵竟如此厉害……” 曹洪惊得手心满是冷汗,不甘心地握住拳头,将这大败的苦果咽下,立即检查着部队的伤亡情况。 可是不用想,只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倒地的大多都是自家弟兄,曹洪就知道,此次他是很难能向兄长曹操交代了。 —— 最得意的精锐骑兵正面交锋,一个照面就将对手完全冲垮,仿佛已逃出生天的踏顿脸上难免是万分得意,他一边时不时回头观察追兵的动向,一边眼观六路,继续扫视着前方是否有其他迎击的敌人。 周围确实有曹军步兵在曹军将领们的指挥下,尝试着对踏顿他们进行着围剿,但步军的行动速度太慢,即使以弓弩手向他们发动齐射,但箭矢的速度都很难追赶得上快如闪电的乌桓骑兵们,最后只能落得浪费箭矢的下场。 就连远在营外,与楚云一起于小山包上,在重重保护下安逸观察战局的曹操,也忍不住冲身旁的楚云感叹道:“云儿,你说的不错,即使咱们布置好了应对之策,也很难能挡得住乌桓精骑的锋芒啊!” 若是换做以往,亲眼目睹自己视作心肝宝贝的几千精骑被敌军精骑打得落花流水,曹操早就心在滴血,比现在更消沉几百倍不止了。 可现在,他的失意远没有这么强烈,相反的,他更是两眼放光地盯着那些乌桓精骑们。 确切地说,是在觊觎着他们胯下的优良战马。 曹操早就知道,这些异族们掌握着更优种的马匹资源,可亲眼目睹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是远远低估了这些马匹的素质。 可以说,他以前还视作珍宝的北方战马,与这些乌桓骑兵们那急速奔驰如疾光电影般的战马一比,简直就比垃圾好不到哪儿去! 曹操看得心里一阵瘙痒难耐,心想难怪先前奉孝和云儿一再坚持要征讨乌桓,看来也不仅仅是为了除掉袁熙、袁尚这两个不成气候的隐患,他们是希望能借此占有这份资源,想来也是,我军若是能有得到这些马匹,加以繁衍,不出几年,就能多出不知多少最精锐的骑兵!到那时,横扫天下不过时弹指一挥间的事情罢了! 楚云看出曹操对那些马匹的眼热,笑道:“叔父放心,好戏还没结束,踏顿此番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第365章 围追堵截! 听了楚云的话,曹操脸上的苦瓜色马上就有了变化。 “是吗?那叔父可就要拭目以待了!” 曹操现在看踏顿和其麾下的乌桓骑兵们,简直就像是看一群会跑会跳的大肥羊,眼中觊觎之色,浓烈非常。 —— 踏顿见曹军营寨的北门疏于防守,更是大喜,当即率众向北门逃窜,意在顺势直接杀出营,夺路而逃。 别的不说,就凭他先前烧毁的营寨,以及与敌军精骑对冲取得的酣畅大胜,占了这两个天大的便宜,只要他能率众平安离去,今晚就算是成功给曹操一个十足的下马威了! 可当他率领这前锋已经冲出营寨之后,才发觉事情并没有他预想的那么简单。 “杀!!!” 只听右侧传来一阵喊杀之声,群兽奔腾般的马蹄声响起,数量远超己方这五千精骑的骑兵们正一边搭弓引箭,一边火速朝己方的右翼冲了过来。 一时之间,箭如雨下,乌桓骑兵们的速度虽快,可营寨门口毕竟还是相对狭窄,位于前方随踏顿一起的前锋们虽然能及时躲避,但还处于中军的乌桓骑兵们是根本无从躲避。 连番有人中箭落马,不断传来的哀嚎声让踏顿眉头一紧,鹰钩鼻动了动,连忙仔细看向右翼的敌人。 只见正朝己方发动齐射的是数量过万不止的曹军骑兵,有的用弓,有的用弩,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的射击手法都很娴熟,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骑兵! “儿郎们,万万不可慌张,敌军善射,我们冲上去砍了他们就是!随我冲!” 如果单论骑射水平,虽然这伙曹军精骑很厉害,但踏顿也不会畏惧对射,可敌军的数量在己方的两倍不止,这样一来,双方的火力就完全不在一个级别,踏顿唯有率众冲上去,利用乌桓战马得天独厚的速度优势,迅速拉近双方的距离,逼迫对方停止射击,改用白刃战。 踏顿有信心,这五千人全部是他精心挑选的勇士,要在短兵相接的白刃战之中以寡敌众,也一定能赢得上风。 他就不信,敌军的骑兵如此善射,还能在近身战中同样优秀。 不过嘛,在这世上,有些时候你越是不信邪,事情就偏偏会朝着你最不期望的方向去发展。 当踏顿如往常一般率先冲进人堆之后,很快意识到事情并不对劲。 他一刀砍伤了一位敌骑,正打算再调转马头补上一刀,却被三、四把长矛拦下,迫使他不得不挥刀防守。 这一防守,踏顿的处境非但没有改善,反而变得更糟。 因为费了好大力才拨开敌人的兵器,可这些曹军精骑明知踏顿力大无穷,丝毫不乱,还有秩序地从不同方向再度向踏顿发动攻势! 看着对方左右开弓,自己难以招架,踏顿还没缓过劲儿的手只好强撑着牵动缰绳,向后拉扯。 等他脱离最前沿的战场后,得以喘息的踏顿开始重新扫视战场的情况,这才发觉,情况比他想象得更加不妙! 这伙骑兵不但数量惊人,就连单兵素养也远远超乎他的预估,就是单对单,他手下的这些精锐勇士也很难在对方手里讨到好处。 更别说,他此刻才发现,敌军的数量并非他们的两倍,而是三倍之多! “一万五千精骑……天哪!这曹操居然手握这样一支可怕的骑兵部队!袁熙袁尚!尔等误我啊!” 曾几何时踏顿也是帮助袁绍灭掉公孙瓒的一大助力,用汉人的说法,他和袁绍属于世交,袁熙袁尚作为他的子侄辈兵败来投,也没有不收容照顾的道理。 袁绍这个人虽然有诸多缺点,但优点同样是多而出众,在以往与踏顿这些异族的相处上,明明实力处于绝对上风,却从不曾打压,反倒是极力拉拢和照顾。 踏顿身为异族,也懂得人情世故,想到如今袁绍已故,袁氏大厦将倾,却还是没法厚着脸皮不顾惜旧情,拒绝袁熙袁尚的出兵请求。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也有野心,想接着替袁氏光复,重新掌握河北的名义,名正言顺地从中捞取更多的好处。 踏顿有野心,但也有自知之明,他知道大汉就算再败落,他一个外族也不可能取而代之做皇帝,但是如果真的能替袁氏光复,他和整个部族以后的生活,肯定会改善很多很多。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过去一向不经打的汉人军队,居然卧虎藏龙,有着不逊色于他最强轻骑部队的一支骑兵。 这个时候,踏顿已经萌生退意了,再这样打下去,他的精锐家底都要打光了不说,连他自己只怕都未必能脱身。 “儿郎们!撤!快撤!” 这乌桓部队的指挥系统虽然落后,每次都是直接由踏顿发号施令并向下传达,但也有好处,那就是只要踏顿不死,这命令执行起来就相当干脆,而不会出现传达效率太慢,或者一旦战事不顺就有人违背将令的情况。 因为当威望和权利都集中在一人身上时,这人的每一句话都如同圣旨。 早就渐渐支撑不住的乌桓骑兵们一听,赶紧调头就拍马随着踏顿向西北方向逃遁。 “踏顿小儿哪里逃!” 才没逃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阵熊虎一般的咆哮声,一向茹毛饮血的踏顿都冷不丁地被这声音给吓得不轻。 可踏顿毕竟是一方之首,很快就回过神,侧身向后,望着声音源头的方向。 只见一位大汉怒目圆睁,披着风格不同但与乌桓人同样轻便的皮革甲,手持一把看着就重的吓人的巨锤,率众急速追赶上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羽林中的大将——许褚许仲康! 要知道乌桓人的战马虽然血统优秀,耐力爆发力都非同寻常,可他们先前已经酣战奔驰过许久,体力剧烈消耗之后,速度自然也大不如前,而羽林骑们在此以逸待劳,要追赶上乌桓骑兵们,也就不难了。 眼看着己方要被追上,踏顿心想着擒贼先擒王,不如先将这来势汹汹的大汉击退,再引兵后撤,于是及时率众回头,发动反冲锋! 两军距离本就不远,须臾之间便互相冲杀在一起,踏顿紧盯着许褚,许褚也理所当然地眼中只有踏顿! “算你还有几分胆量,吃我一锤!” 许褚见踏顿没窝囊到一股脑只知道跑路,心头一喜,举起手中的巨阙锤,向踏顿的天灵盖迎面砸去。 二人都在战马上对冲,速度的加持下,使得许褚这本就势大力沉的一锤更加虎虎生风,这一锤就算是砸在一颗碗口粗的树木上,恐怕也足够将这棵树给拦腰打断,更别说是敲在肉体凡胎上,就是穿再厚重结实的盔甲,也防不住这钝器造成的杀伤啊! 踏顿久居北方,却也是沙场经验丰富之辈,一见许褚这一锤,就知道迎接只有死路一条,便凭借精湛的马术侧过身,取巧地把身子向下一趴,避过这一锤,横刀砍向许褚的右肋。 他手中的马刀虽短,但也是精钢所铸,锋利无比,巨阙锤沉重异常,许褚一时之间来不及变招,只得以锤柄仓促拦下。 许褚反应虽快,可终究还是迟了一小步,使得踏顿的马刀在其右肋处划破盔甲,留下了一道两寸长的血痕伤口。 这一下,一时大意吃了小亏的许褚怒意更盛,完全不顾伤口的疼痛,倾力拽着缰绳调转马头,重新对准踏顿发动冲锋。 而取巧砍中许褚一刀的踏顿见没能取得多少成效不说,反而激怒了对方,眼看着许褚似一头发怒的公牛般,策马横冲直撞过来,踏顿惊得心脏怦怦直跳。 这次许褚是全速催动战马,速度之快,常人难以反应,还好身为乌桓之主,踏顿的视觉很习惯捕捉这种全速奔驰的战马,这才勉强锁定了许褚的身形。 只是看清归看清,迫在眉睫之际,踏顿也没有多少时间应对,只能下意识地把刀横在面前,右手握着刀柄,左手托着刀尖部分,临时格挡许褚迎面砸来的一锤! “咚!” 如泰山压顶般的重锤敲打在刀背上,发出刺耳的尖锐清响,在双方兵器交触的刹那,踏顿只觉得双臂仿佛平添千斤重担,仿佛真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直压得他险些当场吐血。 而他双手虎口处,更是已不堪重负,鲜血直流,两手近乎失去知觉,全靠着一股气吊着,才勉强支撑着没有昏厥过去。 许褚也是吃了一惊,他原本以为这一锤下去,必定是将其刀砸断两截,顺势将踏顿的天灵盖敲个粉碎不可。 双方都稍愣神之际,一旁踏顿的亲卫看自家大王明显是支撑不住,无暇惊愕于敌将的勇武,赶紧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将踏顿护住救下。 许褚心知斩杀踏顿是大功一件,哪里肯让这些家伙坏了自己的好事,可三位乌桓亲卫奋不顾身,拼死相阻拦,等他将这三人全部放倒之后,踏顿早已被救走,逃之夭夭。 而其他得到将令撤退的乌桓骑兵们,也是抓紧时间一路向西北后撤。 随后赶上来的甘宁、陈昭二人赶紧凑到正汗流不止、气喘吁吁的许褚面前,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仲康?没伤着吧?” 看自己弟兄关心的眼神,许褚神色稍缓,叹了口气,挤出笑容道:“没事,只是可惜让踏顿那老小子给跑了!想不到此人也有几分斤两!” 看出许褚因与大功失之交臂而感到遗憾,甘宁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别灰心,大公子和老吴他们已经提前埋伏好,就等着截击他们,只要最后能留下踏顿,你仍是会被算作头功啊!” 甘宁说得不假,若不是许褚力战踏顿,将其击退,还险些一锤杀了他,也不会将其逼到羽林预先埋伏好的位置。 许褚苦笑着点了点头,感叹道:“哎!希望大公子他们能成功吧!” —— 总算缓过劲儿来的踏顿,正举着装满水的水袋,拼命饮着袋内的甘甜之水。 事已至此,侥幸逃离追击的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严重低估了曹军的实力。 不过这也怪不得别人,袁熙和袁尚当初也曾提醒过,曹军骁勇,不容轻视。 是他踏顿自己目中无人,太过狂妄,此番才吃了大亏。 此刻的踏顿再也没有先前正面击溃曹洪时沾沾自喜的感觉,只想着赶紧赶回大营,从长计议。 可正当他松了口气,自以为已经脱离危险时,北方居然又出现一片喊杀声,曹军数之不尽的上百旌旗浮现而出。 紧接着,与先前击败踏顿的那伙骑兵装备相同的小股骑兵蹿出,悍然无畏地朝着已经人困马乏的乌桓骑兵们冲杀而来。 虽然看敌骑的数量只有两千出头,可这个时候,踏顿可无心恋战。 因为他知道,这些敌骑既然敢冲着自己杀来,想来也是与先前那些骑兵一样的精锐之师,以目前乌桓骑兵们的状态,双方一旦交起手来,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分出胜负。 反倒是他们一旦被曹军拖延住,后续追赶而至的精骑就能与这些敌骑形成包夹之势,到时候,踏顿和这些乌桓骑兵们就当真是插翅难飞了。 踏顿可不想稀里糊涂地栽在这里,虽然感受到胯下的老伙计战马已经疲惫不堪,别无选择之下,他还是只能拍了拍它头上的鬃毛,再次绕开敌人,朝东北方向急奔。 “大公子!踏顿似乎受伤了!还想逃跑!” 经验老道的吴尘离着老远就看出踏顿的状态和意图,连忙冲身旁的曹昂提醒道。 要知道,他们是负责拦截踏顿逃回犷平附近大营的最后一支队伍,如果踏顿从他们的手心里逃掉,这次的谋算伏击可就算不得成功了。 毕竟,费了这么大一番周章,目的还是要生擒或者斩杀踏顿本人,踏顿若是溜掉了,杀再多的乌桓人也没多大用。 “决不能让他走掉!吴尘,你带一半的弟兄直追,我和全旭带着弟兄们抄他们后路!” 曹昂知道成败在此一举,绝不允许在自己这个环节掉链子! 第366章 迷失道路的可怕 二路人马在曹昂和吴尘的分头带领下,对慌不择路的乌桓骑兵们进行包抄式的追击。 不过乌桓骑兵们的慌张只是一种表象,为首的踏顿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但身经百战的他经验不比大汉的名将们逊色,即使是处于劣势,头脑仍保持着清醒状态,并飞速运转。 “继续向东北方向行进!绝对不能给他们包住我们的机会!” 眼看着两路追兵的动向,踏顿瞬间就意识到了曹军的意图,他深知如果不改变方向,拦在前头的那一伙曹军骑兵只要将自己拦下,稍作拖延,后方的敌军就会对自己形成包抄,到时候他是插翅难飞。 “是!” 乌桓的将军、士兵们都对踏顿保持着无条件服从的绝对信任,只要踏顿不慌,下面的所有人都能保持冷静。 这种精神领袖式的指挥,着实有它的好处在,换做寻常的军队,此事面对如此劣势,胆怯者早就在盘算着如何私自逃跑了。 大多乌桓骑兵的战马,此时已接近筋疲力竭,但作为长年征战的马匹,嗅到危机的它们也很清楚,若是不卖力,下场只怕好不到哪儿去。 于是,在潜力的激发下,乌桓骑兵们的速度于此危急时刻不断骤升。 见此情形,曹昂和吴尘皆是又惊又急,赶忙下令全速直追。 双方都将速度提升到了超越极限的程度。 乌桓战马们毕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虽然如同回光返照般在彻底力竭前爆发过一次,但最终还是支撑不住,速度也慢了下来。 曹昂与吴尘二人皆是大喜,尤其是在侧翼一直打算向乌桓骑兵们发动袭击的曹昂,更是当即下令,让将士们进行骑射。 失去了迅捷如风般的速度,乌桓骑兵们面对着铺天盖地射来的箭矢,又手无盾牌,无从招架,只得仓促间挥动手上的兵器企图拨下迎面飞来的箭矢。 然而他们可不曾训练过“斩箭术”那等高超的技巧,仅仅两轮齐射,就有近二、三百人被射翻在地。 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的勇士在不断阵亡,踏顿是既心疼又愤怒,他紧攥着的左拳朝空气用力一挥,却只能狠下心继续下令向东北进行撤退。 所有乌桓骑兵都知道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 那些中箭,受伤的弟兄,无论伤势轻或重,都将被抛弃。 而他们也会在临死前,拼尽全力去拖延敌军追击的速度,为踏顿和其他弟兄争取逃遁的时间。 但即便是这么荒唐的命令,还是没有人站出来提出任何质疑,而是所有人各司其职,继续遵从! 结束齐射,命羽林骑们冲上去追杀踏顿的曹昂,已惊得目瞪口呆。 他从来没想过,天下间居然有这么奇怪的部队。 情形已经是一面倒的状态,按说对方早该溃不成军,作鸟兽散才对。 可直到这个时候,敌军仍能遵守命令,这足以见得踏顿在乌桓人之中的威望有多高! “异族还真不是想像中的那么好对付!” 发出这么一句感叹,曹昂也从腰间的剑鞘之中,拔出泠雪剑,加入战局。 有受伤的乌桓骑兵,以及部分甘愿留下断后者拼死相阻,曹昂是挤破脑袋也没法从乱军之中向北冲杀,见此情形,他知道想留下踏顿已经是不可能了。 只是踏顿虽然死里逃生,但曹昂与吴尘两军兵合一处后,很快就将这些如同牺牲者般的乌桓士兵尽数消灭。 见敌军宁可血战至最后一人,仍不见谁有投降之意,曹昂和吴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种惶恐。 二人都是久经沙场之人,可这种视死如归不要命的士兵,在这个时代属实还不多。 如果一支军队每个人都能做到这种程度,就太可怕了。 “必须继续追击,把踏顿灭掉!” “此人不除,乌桓终会成为丞相的心腹大患!” 二人简单地交流了一句,就继续向北对踏顿进行追击。 而踏顿也唯有继续不断派兵断后的残忍方式,来保住自己的性命,最终,在手中只有寥寥百余骑的时候,踏顿终于成功逃回了自己的大营附近。 眼看着敌军已经派大军对踏顿进行接应,意识到此事已经功亏一篑的曹昂,唯有仰天长叹,赶紧率众离去。 此次伏击战,曹军实际根本没有多少斩获。 先是曹洪折损了三千精骑,虽然后来在曹昂正确的指挥安排下,羽林骑成功对乌桓骑兵发动追击,致使这五千乌桓骑兵十不存一,近乎全灭。 但此役真正的目的斩杀踏顿却没有达成。 可以说,曹军在料敌于先,做足充分准备的情况下,只得到这样一个差强人意的结果,实在是说不过去。 引军回应后,一脸失落地曹昂前往帅帐,向曹操、楚云二人如实回报战况后,便长叹一声,主动将责任全部揽到自己的身上,单膝跪地,向曹操请罪。 “父亲,此次踏顿得以逃脱,皆是孩儿指挥不当,孩儿愿一力承担!” 见曹昂这么说,楚云看不下去了,赶紧也上前替其说情,分担责任道:“叔父,此次兵力的安排布置我也有所参与,踏顿死里逃生,我同样有过错。” 曹操何其老辣,风风雨雨这么多年走过来,哪里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责怪自己最疼爱器重的两个晚辈。 “无妨,此次我军已是大胜,也给了踏顿一个教训,不瞒你们俩,我现在的心情,是畅快无比啊!” 曹操心里当然也为不能一举擒获或斩杀踏顿而感到遗憾。 毕竟踏顿这个乌桓之主,也是所有乌桓人的精神支柱如果折在今日的埋伏中,那这场仗就无须再往后打了。 乌桓人自己就会陷入混乱,并主动将袁熙、袁尚这俩兄弟给交出来,平息曹操的怒火。 不过曹操说的这番话,也是内心的真实想法。 先前,他率大军压境,结果踏顿非但不退,还主动前来劫营。 曹操打了半辈子仗,还是第一次碰到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对手。 而楚云和曹昂的布置已经近乎滴水不漏,虽然踏顿凭借其手下强大的执行力死里逃生,但这次战事无疑会成为影响踏顿一生的阴影。 这让曹操内心痛快极了,仿佛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谢父亲宽恕!” “侄儿谢过叔父!” “好啦好啦,此次你二人已经做的很好了,踏顿此番不死,也是天不亡他。” 曹操淡笑着将此事就此揭过,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这次,倒是让我们摸清楚对方的底细,这乌桓人是一群不畏死亡的家伙,我们和这样的敌人交手,理应加倍小心才行!” “叔父说得极是,今日侄儿亲眼所见,踏顿麾下的精骑舍生忘死只为替其争取逃亡的时间。 身为一方之主,有这样忠于自己的亲信本不足为奇,可此事可怕就可怕在,踏顿手中所掌握的死士并不在少数,依照侄儿猜测,恐怕大多数乌桓人都愿意为踏顿牺牲自我,此人能在同族中建立起这般威信,当真不容小觑!” 楚云对踏顿的评价,高到超乎了曹操的想象。 可仔细斟酌这楚云的话,曹操想了一会儿,就赞同地点着头道:“不错,此人确实很不简单。 云儿,接下来你怎么看,我们是否该下令全军进攻?踏顿眼下吃了不小的亏,即使有他本人震慑以安军心,但终归会在其军中引起一定程度的惶恐吧?” “哎……” 楚云叹了口气,摇头道:“叔父,侄儿猜得如果不错的话,此时此刻,踏顿恐怕已经在撤军返回白狼山的路上了。” “什么?!” 曹操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起来。 “叔父,踏顿先前轻视我军,并非完全处于他的盲目自信和狂妄自大,而是他以往交手的大汉军队都远不是其对手。 如今他见识到我军的厉害,哪里还敢顶着我们十万大军的威慑,继续强攻犷平呢?” 一听楚云这番话,曹操开始捶足顿胸,叹息道:“哎!早知如此,就该提前下令全军进攻的!” 先前的伏击虽然是精心布置,但相比于二十万大军之间的正面交锋,就显得太过小打小闹,曹操的目的可不是单纯的除掉解除犷平之围那么简单,他要的是趁此机会,一战定乾坤,将乌桓彻底击败。 就在这时,营帐外有一阵脚步声传来,曹操问过话,得知是传令兵,便立即请他入帐汇报。 “启禀丞相,探马来报,踏顿已撤离犷平,引兵北还,似乎打算返回白狼山!” 曹操浑身一震,深邃地在楚云身上看了一眼后,黯然长叹,摆手冲那传令兵颓然道:“知道了,下去吧……” 眼看着传令兵离去,始终不曾插言的曹昂苦笑道:“师弟当很是算无遗策,此次又被你说中了。” 楚云也只能苦笑回应道:“师兄谬赞了,这次,我反倒是希望自己说错了。” “罢了,木已成舟,看来远征三郡乌桓一事,已是避无可避,云儿,可有良策?” 折腾了半天,最后还是不得不走到这一步,曹操的心情难免有些低落,可一想到自己还有楚云可以依仗,这种灰暗的心情霎时又振作了不少。 幸好,楚云先前在制定埋伏计划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二手准备,以免踏顿一旦逃出生天,曹军便处于无计可施的尴尬境地。 “叔父,乌桓根基在柳城,于犷平可谓山高路远,军中恐怕并无识路之人能为我们做向导,若是在途中迷路,后果不堪设想!” 楚云的话,想一根根细针刺在曹操心口的痛处。 要知道这个时代,行军打仗,“迷失道路”是相当可怕的事。 数百年前,西汉那位有“飞将军”之称的名将李广,不就是因参与漠北之战时,因中途迷路,未能及时配合大将军卫青作战,致使汉军错失良机,未能一举重创匈奴。 最后,李广也为此羞愧自尽。 连李广这样的名将,都免不了被这难题所难倒,而如今曹操要率军远征乌桓,岂不与当初李广征讨匈奴的情形,有几分相似之处? “云儿说得极是啊!可我们又能去哪儿找到能替我军指明道路之人呢?” 曹操心急如焚地追问道。 “叔父,不知您可曾听过田畴此人?” 楚云将在心中早就备好的答案道出口来。 “田畴……?莫不是昔日幽州牧刘虞的下属?” 这田畴并不是多出名的人物,若不是曹操记忆力不凡,还当真记不清此人是谁。 “叔父说得不错,正是此人。” “你该不会是说,这田畴能胜任此职吧?可据我所知,他已销声匿迹多年,连是否尚在人间,都难以确定啊!” “叔父此言差矣,您常年身居中原,有所不知。 侄儿前几日就派人前往东北打探,已确定这田畴非但尚在人间,而且聚拢数千之众,在徐无山附近盘踞生活,就连附近的异族,大多都不敢打他们的主意,还要向他们赠送物资,以礼相待之!” 曹操闻言大喜过望,惊呼道:“竟有此事?!” “叔父,不止如此,侄儿还打听到,乌桓近年来屡屡残害当地士大夫,这让一向尊重礼法的田畴大为不满。 若不是他势单力孤,手无重兵,恐怕早就跟乌桓争斗起来了! 此人忠于旧主刘虞,而您与刘虞有同朝为官之谊,其昔日旧属如鲜于辅、阎柔等人,都已归附您的麾下效命。 我们可派遣一位使者前去徐无山进行拜访,以诚意将这些事告知田畴,相信我们若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以田畴此人深明大义的性子,定能为我军所用,成为我军远征三郡的一大助力!” “好!” 楚云一说完,曹操就等不及一拍帅案,激动地站起身来。 他是越看楚云越欢喜,心想这侄儿每次都未雨绸缪,替自己把后面的路铺成一条条阳关大道。 这原本如同被迷雾笼罩的心,也瞬间拨云见日般敞亮起来。 “云儿你心中定有合适的人选,不妨就说说,谁人适合作为使者,前去劝说田畴?!” 第367章 轻兵急进 面对曹操的疑问,楚云俊俏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叔父可曾记得,当初群雄并起时,鲜于辅犹豫再三,不知该投靠哪路诸侯时,是何人劝说他选择归顺于您呢?” 这么重要的事,曹操立马就想了起来。 “你是说……田豫……?” “不错,正是他!” 曹操的记忆,被楚云的话渐渐勾起。 从地理位置上讲,当初鲜于辅是最不可能考虑投靠曹操的。 毕竟两者之间隔着一个袁绍,鲜于辅如果表示归顺曹操,归顺朝廷,那就是凭空得罪袁绍这尊大敌。 可就是田豫慧眼识珠的一番语重心长,帮助鲜于辅下定决心,归顺曹操。 可以说,单凭这一件事,田豫就已经为曹操立了大功。 而曹操也不曾亏待田豫,封其为弋阳太守,统一郡之地,权力不小。 想起田豫的能力和以往的功绩,曹操已开始不住地点头。 “嗯……以田豫的人品和能力,着实可以胜任此事,只是……” 曹操踌躇了一下,又道:“云儿你是不是忘了,这田豫曾在公孙瓒麾下效力过一阵,要知道,田畴作为刘虞故主,可是恨透了公孙瓒啊!” 听闻曹操的疑虑,楚云再次淡然一笑。 “叔父无需多虑,田豫虽屈身侍奉过公孙瓒一段时间,但他贤命远播,田畴素有耳闻,况且他与鲜于辅私交甚笃,而鲜于辅又是刘虞昔日旧属,田畴此人一向待人公正,绝不会因此就对田豫产生偏见的!” “有道理!” 曹操听得是心情愈发舒畅,一向自认足智多谋的他,已经习惯在楚云的面前被智商碾压了。 “既然叔父觉得可行,不妨就尽早派田豫前去招揽田畴吧!” 此次远征三郡乌桓,在无人识路的前提下,田畴占据着极其重要的作用,可以说,没有他相助,即使是楚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好!子脩,别不说话啊,你觉得云儿的建议如何?” 见一旁的曹昂只顾着虚心聆听,却不开口,心情大好的曹操忍不住谈笑着说道。 “啊?这……” 曹昂完全没想到,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转移到自己身上。 看着父亲期望的眼神,曹昂只能挠头发表自己的意见,说道:“父亲,儿以为,师弟所言不错,田豫确实能胜任此事。” 说着,他话锋一转,尝试着说道:“不过嘛,若是父亲能再派一位位高权重的宗族叔伯随其同行,会显得父亲对田畴足够重视,定然能提高打动田畴的可能性!” 曹操闻言,和楚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捕捉到喜悦之色。 “嗯!甚好!我就派你元让叔同去,肯定比八抬大轿去请田畴还要惯用!” 夏侯惇在曹营是何等身份,天下皆知。 如果田畴见曹操为了请自己出山相助,居然派出如此重量级的任务来到鸟不拉屎的深山,定然是大受感动。 就连楚云也在一旁不停点头,称赞道:“师兄的才思一日千里,大有精进啊!” “别!师弟!若是别人夸我,我还能坦然受之,可你夸我,我只觉得别扭!” “哈哈哈……” 楚云和曹操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 当日,曹操就派遣田豫与夏侯惇结伴同行,前往徐无山拜访田畴。 为表诚意,他们只带领了少量兵马随行,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而另一头,已经率军平安撤回柳城的踏顿,正在摆酒宴为自己压惊。 宴席之上,袁熙、袁尚二人脸色难看至极,既担心踏顿将战败的责任推给他们二人,更担心曹操会率军一口气杀过来。 早就修成人精的踏顿看出了二人的忧虑,为安抚这两个侄子,主动向二人举起酒杯,道:“二位贤侄,让我们先共敬本初兄一杯!以慰本初兄在天之灵!” 一听这话,袁熙、袁尚顿时松了口气,各自举起酒杯与踏顿共饮。 因为踏顿既然这么说,也就证明他没有为难他们袁家兄弟的打算。 袁熙一樽酒饮罢,先开口试探着问道:“叔叔,此番曹贼侥幸得胜,会不会派大军攻过来……?” 一旁的袁尚虽然没敢出声,但也竖起耳朵悄咪咪地看向踏顿,期待着对方能给出让人安心的答案。 踏顿豪迈地哈哈大笑三声,将酒杯在案台上轻轻一放,道:“二位贤侄尽管放心,先前这一战,我承认是我小觑了那曹操,让他小胜一场! 但是!白狼山可不是他想来就来的地方,柳城更是固若金汤,他曹操若是敢来,我敢担保他无论来多少人,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这话踏顿确实不是在胡乱吹嘘。 辽西郡的地势特殊,除了常年在此盘踞的本地人外,外人根本不了解此地的地理情况。 对踏顿来说,对手实力再强劲,若是不了解辽西的地势,都不可能在此胜过熟知一草一木的他。 他有数之不尽的战术,能利用地形大做文章,敌人再多,也不过是羊入虎口,送死罢了。 听踏顿这么说,袁氏兄弟这才算把心放回肚子里,二人连连向踏顿又是恭维又是感激地敬酒。 而踏顿也是毫不客气,照单全收,叔侄三人推杯换盏,最后都是喝的酩酊大醉。 —— 五日后,当田豫与夏侯惇成功将田畴以及他治下五千多军民全部带回犷平时,曹操激动得是一大早就提前亲自携曹昂、楚云,出城相迎。 足足等待了近半个时辰,曹操、楚云等人才远远望见田豫、夏侯惇等人的旌旗、大纛。 “回来了!回来了!” 最沉不住气的曹昂率先惊呼着。 曹操虽然没出声,也是满脸喜色,激动异常。 所有人都很清楚,田畴的到来,意味着什么。 少顷,风尘仆仆的田豫与夏侯惇便带着田畴,来到曹操的面前。 “总算不服丞相重托,丞相,这位就是田畴先生。” 田豫将身旁一位器宇轩昂的中年人引领到曹操面前,为其引荐道。 中年人向曹操不卑不亢地鞠了一躬,拱手作揖朗声道:“田畴,见过丞相!” 一听这话,曹操大喜,连连点头道:“好!先生不必多礼!请随我入城!” 曹操之所以这么兴奋,还是因为田畴对他的称呼。 谁都知道曹操这个丞相是胁迫天子对自己进行的加封。 这种事,即使田畴远在徐无山那样的世外桃源,但以他这种贤士对天下事的关注,不可能不知道。 但即便如此,田畴还是承认了曹操“丞相”的身份。 这让曹操如何能欣喜呢? “谢丞相!” 田畴道了声谢,便随曹操步行入城,一进城,曹操居然当着众人的面,请田畴与他共乘一辆车驾。 这让表面镇定的田畴心里也吃了一惊。 曹操此人,田畴早年也有所耳闻。 他知道曹操礼贤下士,唯才是举。 可他没想到,曹操为了拉拢自己,居然能如此放低身架。 “难怪此人能战胜袁绍,取而代之,一跃成为天下间势力最强大的诸侯,今日一见,果然非常人也!” 田畴在心中如此惊叹着,便紧随曹操之后,登上车辆。 楚云和曹昂见事情顺利,便双双骑上各自的坐骑,跟随在车驾之后。 车厢内。 “田畴先生是天下闻名的贤士,当着您的面,我就不兜圈子了。” 曹操先是捧了田畴一句,便打算开门见山。 “丞相太过誉了,您如此对待在下,已让在下受宠若惊,有什么在下能效力之处,丞相只管直言便是。” 田畴一样是不兜圈子地回应道。 闻言,曹操更是欣喜若狂,道:“先生果然是快人快语!我听闻先生曾有意讨灭盘踞三军的乌桓异族,奈何势单力孤,才始终难以有所作为。 相信先生应该也有所耳闻,那袁熙、袁尚俩兄弟已经逃遁到柳城,在踏顿的庇护下,苟且偷生。” “丞相是希望在下相助您征讨三军乌桓?” “不错!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田畴连考虑都没有考虑一下,就立即道:“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其实这些都是场面话,田畴根本不可能拒绝。 先前曹操派人造访的来意,他早就心知肚明。 对于曹操这个人,田畴本来持中立态度,但其决意攻打乌桓完全符合自己的目的。 早在田豫和夏侯惇抵达徐无山的那一刻,田畴就下定决心要帮助曹操灭掉乌桓,为先前惨死于他们之手的士人报仇。 而如今田畴既然来了,当然不可能给出第二个答案。 听田畴一口答应,曹操情不自禁拍手道:“有先生相助,大事可定矣!” 接着,一路上,曹操都在向田畴虚心请教该如何征讨乌桓。 “先生,前往柳城路途遥远,而我军的动向一旦提前被踏顿知晓,则贻误战机,可有良策?” 田畴似乎早有准备,回答道:“旧北平郡的治所位于平冈县,自平冈出卢龙塞,便可直接抵达柳城!” “可是,我听人说,卢龙塞道路损毁已有二百余年……” 田畴微微一笑,压低声音悄然道:“丞相有所不知,大道虽毁,可仍有幽秘小径,可供通行!” “先生此话当真?!” 曹操激动得差点儿就没忍住把手搭在田畴的胳膊上。 “当然,在下岂敢戏弄丞相。 我军可从卢龙口越过险地白檀关,出空虚之地,如此一来,路近而方便,可以趁乌桓不备,只取柳城,到时,踏顿的首级,便是手到擒来了!” 闻言,曹操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直言称赞道:“先生真乃天下奇人!待我率王师踏平柳城,剿除乌桓,必上奏天子,替先生请功!” “在下谢过丞相。” 田畴表现的很淡然,他本就不是贪图功名利禄的肤浅之辈,否则早年他也决计不会三番五次地无视袁绍对他抛出的橄榄枝。 —— 心情大好的曹操为田畴摆宴接风洗尘后,便把田畴的计策与楚云好生商量了一边,合计过后,楚云一致赞同田畴的建议,远征计划,便就此敲定。 全军又休整一日后,曹操亲率大军自犷平向东出发,先抵达徐无山,再按照田畴的指引,前往平冈,依原计划穿过卢龙口,过白檀关。 随着时间的推移,曹军与柳城之间的距离也在不断缩短,最终,直到曹军距离柳城不足二百里的位置,踏顿麾下的乌桓哨骑,在查探到曹军的存在。 这一下,可是让踏顿吃了一大惊,他之前根本不曾料到,曹操居然真的敢引军一路穿过各种险地,远离后方补给,孤军深入他们乌桓人的地盘! 要知道,曹操这么做,一旦战败,连退路都没有,只有被全歼这一个下场! 以曹操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犯得上硬要搞赌注这么大的赌局么? 作为没有梦想只知道偏安一隅的异族,平日里最大追求不过是多抢掠一些粮草物资的踏顿,自然不会明白,像曹操这样一个心怀天下志向高远,一心一统江山的枭雄,有着怎样的志高追求。 可他懂也好,不懂也罢,摆在眼前的事实在此,容不得他继续犹豫。 他能采取的选择,要么是立即向曹操主动请降,将袁熙、袁尚俩兄弟交给曹操处置,再自此宣誓效忠。 要么,他就只能出兵与曹操一决高下!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 踏顿将此事告知刚自认脱离险境,沉浸于醉生梦死的袁熙、袁尚两兄弟,得知此事的二人吓得是面无血色了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 他们也知道,曹操既然举兵杀来,唯有奋起反抗这一条路可走。 于是,袁熙、袁尚、踏顿,还有踏顿麾下的楼班、能臣抵之等单于各自引领麾下所有能调动的兵马,前往白狼山,准备与曹军展开一场,足以惊天动地的大战! 由于乌桓人骑兵众多,白狼山附近地势平坦,极其利于乌桓骑兵作战,收到消息的曹操,立即下令全军与白狼山之上扎营,以免在行军过程中遭受骑兵突袭。 而更让曹操担忧的,是如今曹军的行迹被发现,但运输粮草辎重的车辆还远在后方。 尤其是为了保证行军的速度,中途楚云曾献计,让曹军将士们大多脱去盔甲,轻装急进。 这个时候,如果要与乌桓军队正面冲突,对曹军可是有着诸多不利! 第368章 战局大变! 曹操意识到大军陷入进退两难之境,环顾四周,自家将领们大多神色紧张不安,士卒们更是惶恐不已。 此时曹操正骑在绝影马上,他立即向身后同样在马背上的楚云望去。 楚云心领神会,马上就提速来到曹操身侧。 “云儿,敌军将至,是战是退,皆由你定!” 短短的一句话,曹操头上冷汗却是如雨而下,足以见得他此刻有多紧张! 楚云也知道这是必须立刻下决定的大事,便抓紧时间,看向正朝着己方快速靠近的乌桓大军。 一眼望去,只见敌军的阵脚还是如先前在犷平所见时那般混乱不堪。 但这次与上次还有所不同。 袁熙和袁尚虽然亲自引兵自柳城赶来,不过他们胆怯的性子,自然不会敢于亲自上前军指挥,而是躲藏于中军发号施令。 只是楚云虽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身影,却也看出这支数目很可能超过十万的大军,有不少一部分是来自袁氏的部队。 如果“忽视排兵布阵”是乌桓士兵一向秉持的风格,那么袁氏的军队也如此阵型涣散,就说不过去了。 纵观敌军整体,都给楚云一种明显的准备不足,仓促出战的感觉。 这让楚云当即下定决心,向曹操坚决道:“叔父!我军虽准备不充分,可敌军比我们更缺乏准备,眼下正是与敌人决战的最佳时机!” 其实本来曹操也没想过要退,这种针尖对麦芒的节骨眼上,敌人都顶到鼻子上,谁退,谁就别想有好下场。 曹操只是在“龟缩于营寨之中进行防守”还是“主动出击直接与敌军展开决战”这两个选项之中,犹豫不决。 听了楚云的话,曹操当机立断,直接下令全军前进迎敌! 须臾之间,整个曹军一片沸腾,一路上早就喊着要建功立业的将军们,仿佛等待此刻多时,听闻此令,各个率领自己的部曲,向前冲锋! 通常来讲,两军交锋,都是维持阵型,步步为营地谨慎交手。 但眼下的情况,属于突发的遭遇战,谁能先发动冲锋,以气势压倒对手,谁就能占据极大的优势。 所以曹操对此心知肚明,灵活地下令“全军冲锋”,连阵型都无需维持。 因此,两军之间本就近在咫尺的距离,瞬间消失,曹军的前锋步军们,一路小跑着直接杀到乌桓军和袁军们的脸上。 眼看着气势汹汹的曹军们迎面提刀杀来,负责指挥步军的单于楼班大吃一惊。 先前未曾亲自与曹军交过手的楼班,只是从踏顿口中听过曹军的厉害。 本来他还对此将信将疑,觉得踏顿上次大意落败,为了保住自己的颜面,才故意将曹军的战斗力夸大其词。 可现在眼看着敌军这一个个杀气腾腾战意滔天的模样,楼班终于意识到踏顿并没有吹嘘曹军的实力。 狭路相逢勇者胜,白刃战直接打响,楼班不能任由敌军的气势将己方压倒。 他赶忙大喊着鼓舞自家将士们的士气,并亲自提着锋利无比的马刀,策马冲到前线,加入白刃战。 一见自家单于亲自出马,乌桓将士们的士气立马得到振奋,面对着喊打喊杀的曹军也不再缺乏底气,而是觉醒了以往那股血性与野性,开始红着眼与曹军将士展开生死搏杀。 前军之间的战斗愈发激烈,兵器之间的清脆碰撞声,双方将士受伤时的惨叫声等,更是从开战起就没再停过。 步军在浴血搏杀的时候,双方的骑兵当然没在看戏。 三万乌桓精骑在踏顿亲自指挥下,已经顺利绕至曹军步军大部队的左翼。 踏顿没有急于向左翼发动冲锋,而是依旧让乌桓精骑们保持着高速移动。 眼看着如一阵狂风席卷向自家步军后翼的乌桓精骑,早已在后方等候多时的曹昂抓准机会,立即率领羽林骑向乌桓精骑们冲杀而去,意在拦截对方,保护己方后翼安全。 楚云在中军与曹操一起观察着逐渐混乱的战局,目睹这一幕,也顿时松了一口气,开始向曹操夸赞道:“叔父,师兄的大局观,以及对战场形式变化的敏锐直觉,当真是非同寻常啊!您看,若不是他即使拦下踏顿,我军后翼可就要遭殃了!” “是啊,敌军骑兵的数量还在我军之上,若是任由双方的骑兵进行发挥,我军一定是吃亏的那一方! 但子脩若是能以羽林骑拖住踏顿的精骑们,就会如田忌赛马般,让我们更占优势的步军主导战局的胜利!” 曹操欣慰地发出感慨,在这般战事悬而未决的紧张时刻,居然还能与楚云谈笑风生起来。 闻言楚云也是连连点头,曹操的分析一点儿没错。 论单兵素养,羽林骑比起乌桓骑兵,不但能与之抗衡,还要胜了不止一筹。 但这一次,一万五千羽林骑们,要面对的,是数量在他们两倍之上的三万余乌桓精骑。 在兵力相差如此悬殊的前提下,曹昂只能要尽量减少损失并尽可能多拖住踏顿,就已经是在为整体战局做出巨大贡献了。 毕竟这个时候,曹军前线的步军们,已经越杀越勇,将楼班以及袁氏的军队们逼得是一退再退。 楚云对前线的战况并不担心,索性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两军骑兵之间的对抗上。 很显然,即使许褚、甘宁、吴尘、陈昭诸将全部亲自加入战斗,就连曹昂都奋不顾身地在前挥剑搏杀,羽林骑们的士气更是提升到极致,但仍无法完全缓解敌军兵力巨大优势所带来的压迫感。 “兄弟们,加油撑住啊……” 这种时候,楚云也只能在心里默默为羽林的老弟兄们加油助威。 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突然发生了! 曹军右翼,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一支数量众多的乌桓骑兵! 楚云和曹操同时一惊,不约而同地向这支骑兵的方向张望而去。 只见这支骑兵的数量粗略一看也知道,至少在万人以上! “这……乌桓人哪儿来的这么多骑兵?!” 先前的三万精骑,其实就已经把曹操惊得不轻,这突然又冒出上万敌骑,已经完全颠覆了曹操的认知。 楚云也是愣了片刻,才迅速回过神来。 用汉人的认知来想,这天下任何一家诸侯的手中都不可能掌握有四万骑兵。 因为就算有这么多精于骑术的将士,也弄不到这么多的战马。 但这套理论,在乌桓人身上就完全行不通了。 身为游牧民族,乌桓的族人们无论男女,都是在马背上长大,要挑选出精于骑术的将士更是轻而易举。 至于马匹,他们就更是数之不尽,用之不竭,大量的优质马匹资源,让他们近乎能够肆意足见骑兵部队。 可以说,只要有人,乌桓组建骑兵部队,简直不要太容易! “叔父!快!下令防范右翼!” 其实这个时候,临时下令提醒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但古代战争就是这样,战前部署才是总指挥能做的最重要的事。 一旦战事真正开始,总帅能下达的命令,就没那么容易传达下去了。 就算传达了,因为延时性,也未必是最符合当前战局的命令。 比如曹操在某时间点下令让一位将军撤退,等这位将军收到这个命令的时候,可能战局有变,此事对于这位将军来说,下达进攻的命令比撤退要合适的多。 故而将军本身对战局的分析能力就显得格外重要。 《孙子兵法》中的“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说得也正是这个道理。 此时,负责统御右翼的将军,正是曹操最信任的宗族大将之一——曹仁。 曹仁一见来路不明的大量敌骑正朝着己方冲杀过来,惊愕之下,他立刻做出应对,及时改变列阵,将正使用弓弩齐射支援前线的弓弩手们向后撤下,并换少量坚甲持矛的盾矛手挺在最前线,并在中军安排大量手持长枪的步军对弓弩手们进行掩护。 如果换做平时,曹仁如此迅速做出阵型调整,就算不能完全化解这万余乌桓骑兵的冲锋之势,至少也能将损伤降低不少。 可惜这一次,曹军为了轻军深入敌军腹地,将太多盔甲和重型长杆兵器沿途遗弃,交留给后方的辎重部队重新收集。 可如今,辎重部队还没赶上来,己方就已经与敌军进行决战,缺乏长矛、拒马木障以及厚实盔甲的曹军们,被这上万乌桓骑兵撞得结结实实。 万余精骑在高速奔驰下,冲击力可怕得让人看着就心惊肉跳,哀嚎声在曹军右翼连成一片,无助的曹军将士甚至不少被战马撞飞出数丈之外,还没落地就已经心脉剧裂,当场呕血而亡。 不过是数息之间,已有上千曹军惨死在乌桓精骑的马刀与铁蹄之下,随着乌桓骑兵在单于能臣抵之的指挥下发动了第二次冲锋,本就阵型彻底溃散的右翼,伤亡人数还在不断飙升。 曹仁见状大急,亲自拔剑上前呵斥众将士:“自我而下,全军任何人不得后退一步!违令者,斩!” 要知道,曹仁此时也没办法,右翼被冲得七零八落不说,就连位于中军的曹操和楚云都快要进入敌人的视线之内,这个时候他如果不强行稳住军心控制阵线,能臣抵之这一玩精骑再冲一次,就能直接威胁到曹操! 看出战况不妙的谋臣们面面相觑,有人甚至开始向曹操进言道:“丞相!还是先撤吧!再不撤!您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整个右翼已经散乱不堪,失去保护的曹操与楚云二人,就像是被拨开层层外皮的果实,任人采摘。 如果能臣抵之发现曹操的踪迹,下一次冲锋对准中军腹地为目标,曹操的性命就将会受到直接威胁! 曹操何尝不知道自己步入险境,但他只是与楚云对视一眼,就看出彼此心中所想。 他呵退那位谋士,坚决不肯下令撤军。 这个时候,两军已经杀得分外眼红,任何一个错误的决定,都会造成全军整体士气的完全崩溃。 如果曹操下令撤军,大军非但不能撤退,反而会立即全线溃败。 再说就算大军能井然有序地后撤,这方圆百里都是敌人的腹地,自己这边连个能临时落脚整顿的小城都没有,二十万大军,就是当真要撤,又能撤到哪里去? 此次负责宿卫曹操安全的高顺已经坐不住了,他主动来到曹操和楚云二人面前,单膝规定请缨道:“丞相!车骑将军!末将愿率陷阵营驰援右翼,击退敌骑!” 曹操犹豫不决,看向楚云,眼神中已有垂询之意。 楚云心领神会,摇头厉声拒绝道:“陷阵营之厉,在于攻城拔寨,步军短兵相接!要对付这些乌桓骑兵,你们上去也是无用!” 陷阵营每一位将士都是精心选拔培养,训练而成,虽然在这个决战关头,不是珍惜兵力的时候,但楚云也不会糊涂到把抓老鼠的活分配给一群饿狼! 楚云在军中的威望早已登至顶峰,听他这么说,高顺不敢有任何不满,唯有面露失落之色,乖乖从命。 他也知道,眼下还不是他们陷阵营出马的最佳时机。 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能臣抵之果然再次率领乌桓精骑们发动冲锋,而让曹操脸色惨白的是,这次能臣抵之的目标,居然真的对准了曹军的中军! 若是让他得手,成功杀至此处,曹操的性命当真就堪忧了! 眼看着万余敌骑如山呼海啸般冲杀而来,楚云当即拔出青锋剑,冲曹操身旁的典韦喊道:“典大哥!保护叔父!” “是!” 典韦如恶虎咆哮般应了一声,骑上先前楚云答应送给他的西凉骏马,双手上执着一对足有八十斤重的双铁戟,不怒自威! 但是典韦应的这么一声,就把本来人心惶惶的近卫们士气重新提了上来。 对啊,我们这边有典韦将军在呢!有他在,我们怕个什么?! 这些平日负责保护曹操的亲卫们,每个都是经由典韦亲自挑选并指点武艺,是各个身手不凡的精锐! 第369章 留了一手! 战场之间,瞬息万变,只见数百精骑已经突破曹军右翼阵线,深入曹军的中军腹地。 “叔父小心!” 楚云将曹操保护在身后,提着青锋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向,以防止任何敌人接近曹操。 在楚云,典韦以及亲卫们的严防死守下,冲杀而来的骑兵虽然不认得曹操的相貌,却一眼就猜出曹操的身份很可能是曹军的统帅。 看着晃着马刀的乌桓精骑们冲来,楚云将精神集中到极致,在双方擦身而过的瞬间,青锋剑陡然向前猛地一扫,只听“噗嗤”一声,剑身便顺着这乌桓精骑的脖颈处穿过。 恩师临别前的话语,楚云不敢忘怀,在从未间断过的勤修苦练之下,楚云的剑法造诣日渐精进,如今已介乎于小成与大成之间,放眼天下,也算是为数不多的剑道名家。 而青锋剑之利,天下罕有兵器能相抗,更别说是人的脖子。 楚云这一剑下去,那乌桓精骑便落得个人首分离的下场。 可他如此干脆利落地斩杀一员敌骑,也不能阻止对方的突进,反而更是激怒了敌人。 更多的乌桓骑兵们红着眼朝楚云冲来,楚云纵有高深剑术,可双拳难敌四手,一时之间,也没有抗衡之法。 就在这时,数十支短戟自楚云的方向,向迎面冲杀来的乌桓精骑们径直飞去,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要知道,在这么近的距离,这短投戟的杀伤力远在弓箭之上,别说是坚固的盔甲,就算是加厚的木盾,也会被全力投出的短戟击穿,甚至是击得粉碎! 楚云劫后余生般地长出一口气,看向典韦的方向。 果然,典韦正带领着亲卫们一起,用先前训练过不知多少次才能掌握的投戟技巧,接连不断地朝打算冲来威胁曹操安危的乌桓精骑们,进行投掷射击。 虽然典韦和亲卫们加在一起也不过百余人,可他们五一不是善用投戟的好手,不说百发百中,但命中率确实比善用弓箭的神射手还要高! 在投戟不断的火力压制之下,不过两、三分钟的功夫,就有数百精骑被放倒,由于投戟的高杀伤力,被其命中不是当场毙命,就是重伤,使得敌军冲锋的势头被大幅缓解。 不过坏消息就是,投戟在数量上很难与弓弩相比,一个弓箭手背后的箭筒之中可以储备四、五十支箭,但一位投戟亲卫要准备二十支投戟就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了。 过了一会儿,本来因畏惧典韦等人的投戟不敢横冲直撞的能臣抵之,发现典韦等人的投戟似乎已消耗殆尽,顿时大喜,一声令下,让众人随自己向前冲锋,直奔曹操而来。 看来,这能当上单于的乌桓人都不傻,至少通过典韦、楚云等人对曹操的拼死相护,猜出那中间的长髯红袍者正是曹操! “红袍者是曹贼!随我诛杀曹贼!” 能臣抵之将马刀向前一甩,刀尖直指曹操,朗声喝道。 典韦见敌将一马当先冲上来,纵使敌众我寡,眼中却无半点惧意。 他提着双铁戟,脚踢马腹,悍然无畏地独自冲上前去。 乌桓精骑们开始朝着典韦发动齐射,无数箭矢一齐朝典韦的方向飞射而去! “典大哥!小心啊!” 楚云关切地冲典韦嘱咐了一句,却不敢擅自离开曹操的身边。 典韦没有回头,但楚云的叮嘱他已然记在心里。 他双手左右开弓,两支铁戟被舞得是滴水不漏,乌桓骑兵们一轮骑射上百支箭矢,他竟全部打落,连胯下战马,都不曾被射中一支箭! 这些乌桓异族哪里见过这等绝世身手,就连本来兴冲冲要生擒曹操建功的能臣抵之,都被典韦这一手给吓得两眼险些从眼眶里飞出去。 这时他才意识到,虽然曹操已经是近在眼前,但他若是想拿下这头功,恐怕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 眼前这大汉,怕是比他们前任大王丘力居的武艺,还要厉害不知多少倍! 不过忌惮归忌惮,典韦就是有通天之能,旷世奇功近在眼前,能臣抵之也没有退却的道理。 他只是长了个心眼,没再主动上前,而是下令让身旁几位身手还不错的勇士上前与典韦交手。 要知道,这些勇士常年跟随在能臣抵之身侧,受过更残酷的训练,只为能保护能臣抵之的安全。 用汉人的话说,这些勇士就等同于能臣抵之的亲卫骑兵。 然而下一刻,让能臣抵之傻眼的一幕再度出现! 典韦一声虎喝,近八十斤重的一双铁戟,在他手里就仿佛轻盈如竹筷般,挥舞之快,让人眼花缭乱! 任何靠近典韦附近的乌桓勇士,连挥刀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典韦一戟或刺倒,或以月牙刃斩断手脚首级,落马在地。 看着自己精心培育多年的勇士们,一个个落得非死即残的下场,能臣抵之心在滴血的同时,更是重新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我的天哪……汉人之中居然有这样的怪物吗?!他究竟还是不是人?!” 就连能臣抵之胯下那匹,随他征战多年,从未胆怯过的一次的枣红色战马,此时也仿佛不受控制般地下意识向后倒退,仿佛是被典韦那自周身向外不断散发的煞气给惊摄得不敢靠近。 能臣抵之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频率在骤升,他想压下典韦惊世武艺所带给他的震撼,可他颤抖不已的双手,却再次出卖了他。 恐惧非但没有被驱逐,还在不断侵吞占据着他内心更多的部分! “上!继续给我上!谁能活捉曹贼!重重有赏!” 他终究还是不敢上前面对典韦,只能将这等可怕的差事交给手下之人。 但是,他能臣抵之不是傻子,他手下的那些乌桓将士们,难道就都是瞎子不成? 亲眼目睹十几位亲卫联手围攻,不仅未能奈何得了对方,还被那手持双铁戟的敌将以一己之力,三下五除二就全部放倒,这样的神人,你能臣抵之不敢与之交手,我们难道就甘当炮灰?! 可惜单于有令,他们心中总有千万般不愿,也只能咬牙硬上。 为了给自家人相互壮胆,这次出动的足有二百多骑,周围的曹军步兵拼死上前想阻拦,可后续突破阵线,杀来的乌桓骑兵们稍一进攻,他们就开始向周围溃败。 曹军的步军们确实都是精锐之师,但面对如狼似虎的乌桓精骑们,在平原战上显然不是对手。 惨死在马刀与铁蹄之下的曹军不断增多,楚云看得心急如焚,却第一次生出无可奈何之感。 前线的士兵们早就与敌人绞在一起,就算中军出现情况,他们也不可能退回来救援。 否则就会给敌人形成夹击之势。 至于左翼的将士们,虽然也在朝中军靠拢,但也只是靠近中军的少部分有所意识,就算他们及时赶过来,也缺乏应对乌桓精骑们的手段,可谓杯水车薪。 楚云为防范万一,也曾安排过最后的手段,现在,也许这一后手已经在进行运作。 “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在心中这般嘀咕了一句,楚云握着青锋剑的手力道又加大了几分。 上百乌桓铁骑穿过重重阻挠,成功杀至楚云等人的身前,典韦一夫当关,双手疯狂地舞动着,双铁戟所到之处,伴随着横飞的血肉,场面极其惨烈! 护在曹操周围的亲卫们也被典韦的无畏所感染,各个提起武器杀红了眼。 楚云按捺着上前血战的冲动,在马背上看着仍冷眼不语的曹操。 他知道,此时此刻,曹操本人比谁都更恐惧。 只是他很巧妙地将这种恐惧全部压下,丝毫没有表露出来。 在典韦与亲卫们的奋勇搏杀之下,乌桓骑兵们的冲锋又一次被化解,偶尔有几个漏网之鱼穿过他们的防备靠近曹操,也被楚云以凌厉的剑招迅速斩于马下。 这一次,典韦、楚云还有亲卫们的不要命,是当真把还在能臣抵之身后的乌桓骑兵们给彻底镇住了! 面对数倍于己的骑兵,畏惧是人之常情。 可那手持双铁戟的大将非但不曾萌生半点退意,还越战越勇。 乌桓精骑们不禁面面相觑,心中又一次冒出同一个念头。 “这,还能算是人吗?!” 典韦甩了甩双戟上的血肉沫,连脸颊上的血渍都没有去擦拭的意思,一双虎目直视能臣抵之。 他目光虽没曾定格在乌桓骑兵们的身上,但哪怕只是从他们身上的扫过,就足以把他们吓得肝胆欲裂! 典韦不认得能臣抵之的身份,只是瞧出此人是对方骑兵的统领者,便将右手战戟尖对准能臣抵之,大喝着斥问道:“小儿,龟缩在后算何本事?!可敢上来与我一较高下!” 这种在兵力处于优势就请求斗将的“叫嚣”之词,在华夏的历史长河中也许出现过成千上万次,换做平时能臣抵之只需一笑置之,不予理会也就罢了。 可是现在,亲眼目睹典韦如来自地府的鬼差罗刹般杀红了眼,这让能臣抵之吓得是不知该理睬典韦,还是该干脆装死不予理会。 正当典韦虎视眈眈地瞪着能臣抵之,两方僵持不下时,能臣抵之的后方,也就是曹军右翼之外,终于另外出现了骚动! 只见一支数千骑兵组建而成的人马,在三位曹军将领的率领下,抄着能臣抵之的后方杀来! “呼!终于来了!” 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感叹过后,楚云始终紧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久违的笑容。 始终神情冷漠的曹操,脸上也仿佛重新恢复血色,他朝着楚云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不用想,曹操也知道这一定是楚云的手笔。 “还请叔父恕罪,先前侄儿为防不测,特地让张辽、张郃、高览三位将军,统率我之前训练的一支骑兵部队,在外进行接应,现在看来,是他们出手了!” 这支只有五、六百人的骑兵部队,并不是楚云瞒着曹操秘密训练的。 早在当初从马腾、韩遂二人购置西凉骏马之后,楚云就有扩充骑兵规模的想法,也跟曹操打过招呼。 只是当时曹操没太把这事往心里去,因为楚云和曹昂把大多数马匹都用来开设马场进行繁殖配种,余下能作为战马的不足千匹。 几百骑兵虽然也不能算少,但还不值得被曹操太过放在心上。 曹操哪曾想到,今日,他恰恰就是被这几百骑兵给救了性命! “好小子!还好你留了一手,我说怎么先前交战的时候,没看到张辽他们仨,你居然连我都瞒在鼓里了!” 曹操语气中看似流露出些许不悦,可看向楚云的眼神中只有如同看待亲子一般的宠溺,可见他心里是痛快极了! “侄儿也是没想到,这乌桓骑兵的数量,居然比我们先前预想的还要多!” 曹操也叹了口气,感慨道:“是啊,我本来还在奇怪,为什么踏顿发现咱们的部队之后,不选择据城而守,而是非要出城与我们在平原上展开决战!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他手里有四万骑兵!四万啊!这换做是我,我也要与对手在平原上一决胜负!” 当楚云与曹操在谈笑风生般地感慨时,张辽、张郃以及高览三人,已率军从能臣抵之那数千骑兵的后方,直接打开一道缺口,势不可挡地冲了过来! 能臣抵之见后院起火,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乌桓精骑们,也陷入惶恐,顿时方寸大乱。 前有典韦这头猛虎,后有三只饿狼般的勇将,能臣抵之眼看着张辽三人率众不断逼近,已经失去战意的手下更是被接连屠杀,心中顿时有一种上天无路叫地无门的感觉。 典韦呼出一口浊气,策马靠近曹操,请命道:“丞相,末将愿将敌将首级取来,献予丞相!” 曹操早就看出,典韦已经对能臣抵之恨得是牙根痒痒,而先前典韦忠心护主,拼死保护自己的安慰,让曹操是感动不已,哪里还能拒绝他的请命。 “典韦将军尽管去吧,切记刀剑无眼,小心为上!” 第370章 渐落帷幕 “末将领命!” 典韦应了一声,手持双铁戟,策马驱前,一人一骑直冲能臣抵之而去。 这前有狼后有虎,能臣抵之眼看着典韦朝自己冲来,吓得是一个哆嗦,手里的马刀都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亲眼见识过典韦的骁勇,哪里还敢与之交手,只能大喝一声“撤退”,率众向后拉扯。 可他把自己的处境想得太过简单了,典韦之勇,他自然是无力抗衡。 可迎面而来的张辽、张郃以及高览三位猛将,又有哪个是他招惹得起的呢? 三员大将一路砍瓜切菜般将因执行撤退命令而陷入混乱的乌桓骑兵们接连斩于马下,能臣抵之一见这三人也不好对付,可军令一下,他唯有把心一横,提刀冲向三人。 距离他最近的正是负责统御其他两位将领的总指挥张辽,他手持月牙戟,劈头盖脸地朝能臣抵之的面门狠狠一砸。 能臣抵之神经紧绷,倒也眼疾手快,赶紧举起马刀在头顶一横,将张辽这一戟截下。 可在二人兵器相击的瞬间,只听“叮”的一声清响,能臣抵之感觉整个手腕都差点疼得断开,心中也不免惊呼:“好大的力道!” 右手既有钻心疼痛,又是阵阵麻木,能臣抵之略过张辽身侧,不敢缠斗,只是用左手接过已经出现凹痕缺口的马刀,让右手得以休息。 张郃、高览这俩兄弟见状,哪里肯放能臣抵之冲杀出去,二人提起各自的兵器正要追赶,只听后方响起典韦的声音。 “二位将军且慢!把他留给我!” 张郃、高览闻言一愣,抬眼望去,本来心想你典韦与能臣抵之的距离正不断拉远,还如何能追得上? 但是一见典韦的动作,二人就明白了! 只见典韦正将一把四十一斤重的铁戟反手握在右手上,向头顶方向举起,目如鹰隼般锁定能臣抵之逃遁的方向和位置! “嗖!” 谁能想到,典韦竟将当做近身搏杀兵器的铁戟,当做短投戟一般,硬生生朝着数十米开外的能臣抵之丢了过去! 这可比扔铅球还要可怕多了! 但更可怕的是,这铁戟脱手而出后,竟然精准地径直穿过能臣抵之的后背! 只听一声凄惨的哀嚎,能臣抵之整个人如断了线的木偶般,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啪嗒”一声自马背上跌落而下,当场就气绝身亡! 而那些随他深入曹军中军阵型的乌桓骑兵们,更是全部陷入大乱之境! 张辽、张郃以及高览三人在感叹典韦的神力之余,抓紧机会,开始肃清这些乌桓精骑! 曹操看向正大口喘着粗气的典韦,不禁感叹道:“典韦将军,真乃古之恶来!” 典韦书读得不多,甚至连恶来是什么人都不曾知晓,只是从曹操的语气中,大概也听得出对方正在夸赞自己,便将另一支铁戟放回腰间,冲曹操抱拳低头道:“谢丞相!丞相过誉了!” 战场之上,曹操也不好对典韦再继续夸奖,便开始指挥着其他士兵,配合张辽等人,对深入曹军腹地的乌桓残余骑兵们,形成包夹之势。 失去能臣抵之这位首领,本就军心大乱的乌桓精骑们全部从野狼变成任人宰割的绵羊。 没过多久,他们就被曹军清理得干干净净,尽管周围满是敌我双方阵亡将士的尸体,曹操也只能冷眼下令让右翼重新恢复列阵。 张辽、张郃还有高览三人,则是靠近曹操,一同下马,向曹操请罪。 “末将等救驾来迟,请丞相降罪!” 张辽代表着其余二人,单膝跪地,忐忑地喊道。 曹操淡笑着摆摆手,扶着张辽三人起身,道:“三位将军快快请起!要不是有三位策应,此时我能否有命,还是未知之数呢!” 尽管曹操的话说得客气,张辽却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怠慢,谨慎地答道:“全仰仗太子太傅深谋远虑早做安排,末将三人只是奉命行事,不敢居功!” 见张辽把自己的位置和姿态摆得如此之低,曹操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已在暗喜。 目前还没到大肆封赏如张辽等人这些外族将领的时候,所以曹操当然希望他们能“懂事”一些,少把功绩揽在自己的身上,让曹操为难。 而张辽的这番话,无疑是高情商的代表,说到曹操的心坎上,让其大感欣慰。 楚云在旁替张辽等人解围道:“叔父,战事未定,还是先让三位将军去驰援师兄吧!” 趁此时间,楚云已经观察过战场上各处的局面。 前线步军们的前进脚步虽然停滞,但曹军这一边无疑还占据着极大的优势。 可曹昂那边的羽林骑们,面对着两倍于己的乌桓骑兵,尽管羽林诸将们拼死相抗,战况仍是分外焦灼,僵持不下! 曹操听楚云的话,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云儿,三位将军手上只有寥寥数百骑,就算前去增援,也是难以扭转战局! 不如还是让你师兄他们先撤回来吧……” 此时,曹操的语气中已经明显流露出,迫切希望曹昂脱离危险的意愿。 之所以把话柄交给楚云,是希望楚云能代替他下这个决定,以免将士们察觉到曹操有徇私之嫌。 楚云虽然明白曹操的心意,却不能这么做。 他缓缓摇了摇头,正色道:“叔父请相信侄儿,侄儿定不会让师兄有什么闪失的!” “这……好吧,那你看着安排就是了……” 曹操犹豫了片刻,就咬牙下定决心道。 要是别人敢忤逆当着其他将军的面,忤逆曹操的意思,是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但楚云自然是例外的。 “谢叔父信任。” 楚云向曹操一拱手,便看向张辽,暧昧地问道:“文远将军,此次要助我师兄克敌制胜,只有一条路,别无他法,你可明白?” 闻言,张辽双目中爆射出摄人的精光,沉声道:“末将明白!末将这就去将踏顿的首级取来,献予丞相和将军!” “好,那我就翘首以盼了!去吧!” “喏!” 说罢,张辽重新骑上战马,与楚云、曹操道别,便带着其余二将,风风火火地脱离步军主力,朝东北方向的羽林骑们支援而去。 原本见突然有另一股骑兵朝自己这边杀来,正指挥着勇士们厮杀的踏顿脸色一沉,还有些畏惧。 然而,当他看清楚张辽这伙人不过寥寥数百骑的时候,刚提高的警惕又再度松懈下来。 “哼,几百人也想扭转人数的差距?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踏顿有些得意地冷哼一声嘲笑道。 经过上次与许褚交手之后,踏顿就学聪明了,知道汉人之中有比自己还要勇武的将领。 这一次,他有意利用人数优势,扬长避短,坚决不肯上前参与肉搏战,只是偶尔在后方用弓箭射击。 下一刻,谁都没想到,张辽没有与曹昂的羽林骑本部兵合一处,而是从侧翼,向乌桓精骑们的左翼进行突击! 踏顿张大嘴看向舍生忘死的张辽、张郃等人,暗忖道:“这些人是疯了不成?!几百人也敢冲过来?!” “给我拦下他们!” 踏顿当机立断,高声下令。 不等他把命令下达完,手下的精骑们就已经争先恐后地冲上去,截击张辽等人。 踏顿这方足有三万人,先前的血战虽然伤亡了近五千,但是踏顿随便一招手,还是有千余精骑一股脑地拥向张辽。 眼看着数倍于己的敌人,如奔腾滚滚的海浪般涌动而来,张辽面无惧色,看向身后的张郃、高览二人。 “二位兄弟,接下来就仰仗你们二位出手相助了!” 张辽知道,要改变这场战争的结果,唯有一个办法,就是临阵斩将,取下踏顿的首级! 纵使他有万夫不当的神勇,此事也绝非他凭借一己之力就能做到的。 唯有与张郃、高览这两位同样堪称当世名将之人齐心协力,才有可能做到此事。 而自打归降朝廷后,张郃、高览二人就一直憋着一股劲儿,渴望有一个舞台能任由他们肆意大展拳脚,建功立业。 可以说,此时不拼,更待何时?! “文远将军放心,我兄弟二人定会替你杀出一条血路!” “不错!我们就是拼上性命,也会做到!” 张郃、高览一人一句说罢,便率众一并笔直地向前冲杀! 人数处于绝对劣势,张郃手中的红缨枪却如灵蛇吐信般,连续向前探出七次,每一次出手,就有一位乌桓骑兵的身体连同身上的皮甲,被一并洞穿! 高览则挥舞着一把刀身远比寻常刀刃更巨大的乌黑环首刀,刀身虽是漆黑异常,却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只听几道“噗嗤”声响,高览刀锋所过之处,必有乌桓骑兵的人头落地! 看着已经杀红眼的二人,先前还气势十足的乌桓骑兵登时全部如霜打的茄子蔫了下去。 不少经历过大小数十役,从不曾退却过一次的乌桓勇士,有生以来头一次萌生退意。 不少胆小者更是肝胆欲裂,就连踏顿这位唯一王者的命令都不再恪守,开始四散逃窜! 这一情景,让本来安于军中的踏顿有种仿佛天崩地裂,五雷轰顶的震撼感! 那些四散而逃的骑兵中,有曾随他征战多年的勇士,说是曾肝胆相照的兄弟也毫不夸张! 踏顿从不怀疑,自己一句话,他们就会站出来以肉身为自己阻挡敌人的明枪暗箭! 可眼下,这些勇士居然被那两位汉将,吓得六神无主,只知道遵从本能地逃亡。 踏顿的第一反应是惊,可惊愕过后,当他回过神时,本该生出怒意他,迟迟难以动怒。 他不禁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面对张郃、高览二人,会是对手么?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只是想一想,他许久不曾活动的两条大腿,都开始打着哆嗦。 身为乌桓之王,他本人都感到恐惧,又如何能要求其他人奋不顾身呢? 不过,踏顿也没有就此坐以待毙的打算,他下令让最信赖的亲卫勇士们无需再保护自己,而是上前鼓舞士气,阻拦张郃、高览二人。 十六位亲卫勇士面无惧色,自知没有必胜的把握,仍毫不迟疑地握紧马刀,朝张郃、高览二人以及其身后的曹军精骑们喊杀而去。 不知几十道刀光剑影划过,张郃、高览与十六位亲卫勇士们战成一团,先前不曾中过一箭的张郃最先受伤。 很快,高览的右肩也不幸被马刀划破,若不是肩甲坚固,他这整条胳膊可能都保不住了。 即便受伤,高览仍咬紧牙关,单手挥动着常人两只手都很难使用的大环首刀,继续在人群中浴血厮杀! 在二人不要命似的冲锋下,总算杀出一条血路! 张辽当然不会放过二人用鲜血创造出的机会,他怀揣着对张郃、高览二人的无限感激,双手各持一支月牙戟,左突右劈,一路如入无人之境般,成功率众杀入人群。 他胯下战马的行进速度越来越快,只因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距离不断拉近的乌桓王踏顿! 当二人距离不过四、五尺的时候,踏顿才回过神,发觉此人的目标居然是自己! 他从身后取出另一支马刀,两手各执一柄刀刃,朝张辽迎了上去! “小儿!看刀!” 踏顿怒喝着,仿佛在有意给自己提气,声音如晴天惊雷般轰鸣刺耳。 张辽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可两手中的月牙戟,如一对跃入大海的蛟龙,不停盘旋! 即使是视觉惊人的踏顿,肉眼也无法捕捉张辽的出手,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银芒闪过,当他回过神时,一支月牙戟的戟尖,仿佛在他的咽喉上,留了一个血洞。 他失神地动了动下巴,发现呼吸变得困难,喉咙似漏气一般,再也发不出声音。 意识开始流失,视线变得模糊,耳畔中唯有“大王……大王”之类的痛哭哀嚎之声。 最终,当他闭上双眼时,也就意味着曾经称雄一时的乌桓王踏顿,就此在当世除名! 第371章 万万没想到 踏顿的死,不仅是最忠于他的亲卫勇士,其他乌桓骑兵们也陷入绝望与悲痛之中。 不少硬汉甚至流出泪水,可沙场之上,战事未定,此时显然还不是流露感情的时候。 望着陷入一片混乱的乌桓精骑,曹昂抓住机会,命甘宁、许褚、吴尘等人随他一并向前冲锋。 本来因人数处于劣势一支被压制的羽林骑们如龙入大海,于人群中肆意向前奔腾冲杀! 得不到组织的乌桓精骑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败,并节节败退! 当曹昂率众杀到张辽、张郃、高览三人所处的位置时,目光分别在三人身上停滞片刻,最后落在张辽身上。 “文远将军,当真是勇冠三军啊!” 用数百骑杀入敌军之中,与千军万马中直取敌将首级,今日张辽的壮举,比起昔日关羽阵斩颜良还要值得传颂! 看着正在向后方奔逃的乌桓精骑们,张辽脸上不敢有得意邀功之色,只是冲曹昂故作淡然道:“太子太傅,都是您与羽林诸位将军在前方拼死相搏,拖住对方主力,末将才能在张郃、高览二位将军的帮助下,斩杀踏顿,为丞相建功!” 听着张辽建此大功,仍能谦卑地讲出这番滴水不漏的话来,曹昂佩服不已,却也不再多言,笑道:“将军太自谦了!还请三位将军随我一起冲杀,不要放过任何漏网之鱼!” “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 “遵命!” 张辽、张郃还有高览三人拿着各自兵器,别扭地拱手答应后,便加入羽林骑的队列,继续追杀四处逃窜的乌桓骑兵们。 本就是一面倒的局面,在羽林骑与张辽兵合一处后,乌桓精骑们很快就被杀得一干二净! 偶有几个漏网之鱼,也被吴尘等人以精准的骑射技术射毙! 直到此时,指挥着步军的乌桓单于,也就是踏顿的弟弟楼班,还有袁熙、袁尚两兄弟,才发现自家的骑兵们已然彻底溃败,全员阵亡! “这不可能!” 发出这样一声惊恐的喊叫声,楼班吓得上下嘴唇都止不住地打着哆嗦。 而曹昂则在剿灭乌桓骑兵后,率领还能战斗的羽林骑们,与张辽三人一起,向乌桓还有袁氏步兵的侧翼进行冲锋。 如果不是先前的酣战让羽林骑们陷入人困马乏的状态,曹昂可能会更干脆地直接包抄敌军的后路,与前线的自家步军们形成夹击之势。 可现在的情况下,不少弟兄有伤在身,大多数人和战马都疲惫不堪,就连不少将领身上都挂了彩,如果还要强行从后方对敌军发动冲锋,就算能起极大的效果,也会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反正现在这些敌军都是步兵,与瓮中之鳖无异,自家骑兵们各个都是宝贝,没必要白白牺牲。 即便是从侧翼突袭,本就一败再败的楼班、袁熙、袁尚等人,还是感受到了成倍剧增的压力。 位于中军的楚云见此一幕,冲已然眉开眼笑的曹操道:“叔父!定是踏顿已死,敌军精骑已尽数被消灭! 看!师兄还要张辽将军他们已经杀进去了!我军胜券在握!” 曹操脸上难得露出险些要找不着北的激动之色,一直点头道:“是啊!你看!楼班他们要跑!” “叔父!断不可放他们逃回柳城!还请尽快下令全军追击!” 曹操面露犹豫之色,问道:“云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咱们伤亡不小,你看看!不少将士们都已力竭,此处距离柳城太近,这个时候还要硬追,怕是不妥啊!” 很显然,曹操是觉得踏顿已死,残存的乌桓人和袁熙、袁尚已经不可能再翻起什么浪花,而己方此时虽胜,但胜得太过惊险,又是强弩之末,不如稍作整顿,等敌军消化了踏顿的死讯,负面情绪完全蔓延,再攻柳城,必事半功倍。 如果放在平时,曹操的这个想法没有任何不妥之处,但楚云唯有苦笑着出言反驳。 “叔父……此次出征,粮草情况一直由侄儿亲自管理,您知道吧?” “知道啊,你突然提这事干嘛?” 曹操一脸愕然,但心中已不觉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您还记得,昨日您问我军中粮草还可支应几日么?” “当然记得,你不是说尚能支撑五日么?” “实话跟你说吧,我那其实是骗您的,咱们连隔日之粮都不够了,今日若是拿不下柳城,今晚就算熬稀粥,全军上下也最多只有三成的人能有的吃……” “你……这……” 曹操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怒火攻心之下,本想破口大骂几句。 可还没等骂出口,他就明白楚云的用意了。 今日很可能会与敌军大战,如果曹操在这个时候得知粮草不济,只会不利于指挥作战,甚至会影响其他将军和士兵。 再说就算楚云如实相告,又能怎样?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后方的辎重车据此至少也有个百里开外,曹操就算掉头也是来不及的,到头来还不是要硬着头皮继续前进。 不仅如此,还会受其影响,可能做出错误的判断。 这么一想,楚云的隐瞒和欺骗,反倒是在情理之中,甚至还起了正面作用。 如今曹军正面击溃乌桓大军,便是用实际结果印证了楚云的做法是否正确。 “哎,好吧,下次这么大的事可不许再瞒着我了!” 曹操颓然妥协道。 “叔父放心,下次,侄儿再也不管粮草之事了!” 楚云心里还叫苦不迭呢! 这么大的事他只敢藏在心里,一个人顶着天大的压力,那些管粮的小兵也都被他盯得死死的,扬言谁敢泄露此事,杀无赦! 直到现在大胜,楚云心里才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战太险了!如果张辽没能一举斩杀踏顿,曹军就算战胜了,战况也会陷入焦灼,而今日一旦拿不下柳城,曹军陷入断粮状态,踏顿逃回柳城,只需坚守不战,就能坐视曹军灭亡在城门之外! “哎,照你这么说,也只能继续进攻了,不但要进攻,还得趁着现在,直接取下柳城!” 曹操叹了口气,心想既然没得选择,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犹豫,当即下令让将士们继续奋勇直追,并准备攻城。 此命令一下达,倒也没有如同曹操预想的那样,生出太多的怨言。 兴许是突如其来的大胜冲昏了大多数曹军将士们的头脑,使得他们忘却了伤痛和疲惫,被周围的气氛所感染,进入近乎忘我的状态,只顾着向前继续追杀狼狈逃窜的敌军。 失了主心骨的乌桓人们混乱不堪地向柳城逃去,而曹军将士们则一路追杀,直至杀到城门口。 等待楼班、袁熙还有袁尚三人率领不足五千残部入城时,已经随大军追赶至不远处的曹操与楚云,脸上皆是露出遗憾之色。 楚云风尘仆仆的脸上满是大汗,他大口喘息着,向曹操苦笑道:“叔父,看样子只能继续强攻城池了!” “哎,果然要赶在他们全部逃进城之前清理干净,还是太过困难了……” 这个结果也在曹操的意料之中,毕竟这么短的距离,只要还有部分士兵肯为楼班、袁氏兄弟他们断后,哪怕只争取极少的时间,就足够他们溜进成了。 可就在曹操和楚云都为攻城而感到犯难头疼的时候,袁氏兄弟鬼魅一般的无厘头操作,再次震惊了所有人! “报——!” 一位灰头土脸的哨骑骑着已经快要累趴下的瘦马,赶到曹操、楚云二人的面前。 “有何军情?快说!” 曹操心急如焚地问道。 “丞相!楼班、袁熙、袁尚三人进城之后,已经率领残部自东门逃出柳城,向辽东方向逃亡了!” “什……什么?!” 曹操眨眨眼皮,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了! 连一向淡定的楚云,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如果袁氏兄弟能稍微冷静一些,观察城门外曹军的情况,就不可能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 曹军如今是强弩之末,不但弹尽粮绝,伤患无数,而且所有人都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 只要袁氏兄弟和楼班肯据城而守,就如同楚云所说的那样,还活着的十二万曹军,很可能就要活生生饿死大半! 然而最终,他们分明已经自被动转为主动,而且胜算颇高,却偏偏在这最后关头,没能认清局势,错失翻盘的机会。 仅仅因为踏顿之死,以及先前战事的失利,就被吓破了胆,连据城而守,继续面对曹操的勇气,都一并失去。 兴许是想到一起了,在心中暗自感慨的楚云与曹操对视一眼,二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戏谑和庆幸之色。 “袁本初若是尚在人间,非得被这两个不争气的儿子气死不可!” 曹操仰天长叹,不知是真的在替袁本初感到惋惜,还是为自己的幸运而感慨。 楚云亦是连连长叹,此次远征乌桓,太过惊险,即使自己机关算尽,事无巨细地考虑周全,仍是靠着天命般的运气,才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随后,曹军轻而易举地进入已经无人镇守的柳城。 曹操站在觊觎已久的柳城城墙,登高眺望半个时辰前两军搏杀的沙场,未干的血河还停留在战场中央,横七竖八的乌桓、袁军尸体们数以万计,如此满目疮痍的景象,直叫他心中感慨万千。 “云儿,不瞒你说,攻克这小小一座柳城,我这心里,堪比当初踏入邺城一般,久久不能平静!” 将军们都在率领士兵城内维持治安,稳定民心,伤兵们正受到照顾。 唯有楚云一人,配曹操登高远望,站立在城门之上。 “叔父此刻的心情,侄儿可以理解。” 楚云感叹了一声,继续道:“此役过后,河北诸事皆定,至少十年之内,将再无战事。 侄儿在此,恭喜叔父了!” “哦?你何出此言呢?袁熙、袁尚带着楼班朝辽东逃亡,此刻怕是已经得到公孙康的庇护也说不定。” 看着曹操似笑非笑的神情,楚云叹息笑道:“叔父又何必明知故问逗弄侄儿呢?公孙康此人最善趋利避害,如今袁氏危如累卵,早已不复当年之昌盛。 而叔父您如日中天,兵锋所指,天下拜服! 以他公孙康的胆量,又岂敢冒着触怒您的风险,收容袁氏兄弟和楼班呢? 侄儿敢断言,不出七日,公孙康必定派人,将他们三人的首级一并送来,以此讨好叔父,换取他辽东的安稳!” “哈哈哈哈……” 曹操哈哈大笑了几声,摇头无奈道:“果然这天下间就没有能瞒过你的事啊! 云儿,叔父的心思,可是又被你猜中了!我料那公孙康也不敢庇护袁尚他们!” 楚云谈笑风生道:“既然叔父也这么想,不妨就在柳城住下,安顿些日子,顺便好生安抚百姓,以便尽快将辽西、右北平两郡收复。 若是进展顺利,叔父就可以迁移两军的百姓入中原,长此以往,对您治地的人口恢复大有裨益!” “说得是啊!我也正是这个心思!还有乌桓人遗留下来的上万匹战马!若是能带回许都的马场,好生照料培育,要不了多久,咱们就再也不会缺优良战马了!” 一想起乌桓人遗留下来的各种物资,曹操的心情更是一片大好! 袁氏兄弟这对心腹大患即将被除掉,河北四州也眼看着就会彻底被自己掌控,一想到自己在这半年不到的时间里,不仅灭了最大的对头袁绍,还取而代之,兼并河北四州,一跃成为汉朝丞相,手握半壁江山的权臣! “此处风景,无须再看!走吧,云儿,陪叔父我去参加庆功宴,今日你说什么也得陪叔父我多喝几杯才行!” 说完,曹操竟热络地拉着楚云的胳膊,旁若无人地带楚云自城墙走下。 庆功宴上,曹操公正地对此役功劳最大的张辽、高览、张郃三位将军大肆表彰,又表扬了一番自曹昂往下的羽林众人。 当然,他还单独着重向忠心护主的典韦表达感激之情,还亲自为典韦斟下一杯美酒,说什么也要请典韦当着众将军的面,干了这杯美酒! 第372章 卧龙?! 等典韦饮下美酒,曹操又承诺,在为期不远后,必定对所有将士论功行赏! 欢庆的气氛顿时被推到了最高峰,楚云也不记得自己当晚究竟被多少人敬酒,又究竟喝了多少杯。 他只是依稀记得自己被人扶回房,蒙头大睡,直到次日正午,才渐渐清醒。 之后,在楚云的辅佐下,曹操收拢右北平、辽西两郡的百姓、粮草、战马、军械等一切有价值的资源,并筹划着将其运送回河北。 如此浩瀚的工程,没十天半个月,自然是完不成的。 十日之后,当此事进入收尾阶段时,曹操也如预料的一样,收到了辽东公孙康送来的重礼。 楼班、袁熙还有袁尚三人的人头,还有金银玉器等颇具价值的财宝。 若不是辽东的粮草并不算太充裕,公孙康恐怕还要再多派人送来几十万石粮草来孝敬曹操,以保辽东太平。 自此,袁氏兄弟皆死,盛极一时的河北袁氏,也就此从汉末的舞台上消失。 对于公孙康的献媚之礼,曹操选择照单全收,并计划着率众离开柳城,返回邺城。 三日之后,将一切整顿完毕的曹操,率领十二万大军,风光凯旋,耗时十五日,平安返回邺城。 归途之中,曹操在路过碣石山登山遥望大海时,还有感而发,创作了脍炙人口的千古绝句《观沧海》。 纵观历史,大气磅礴的诗词不在少数。 可群星璀璨般的诗人中,似曹操这般,能创出此等胸怀天下,包藏宇宙的诗词,实在是少之又少。 至少楚云本人,是非常喜欢曹操的诗词。 袁熙、袁尚的死,让还存有异心的士族们,彻底放弃了不切实际的盘算,不得不死心塌地顺从曹操的统治。 终于,河北四州的统治权花落谁家,已成定局。 —— 曹操一回到邺城,当晚就急忙召楚云,还有留在邺城修养足足一个多月的郭嘉一起,声称有事商议。 楚云踏月色而来,一进房门,就见曹操与郭嘉正欢快地交谈着。 “叔父,我来了。” “来了就好,快坐下吧。” 曹操招呼着楚云坐在郭嘉身旁,隔着前不久刚派木匠赶制的圆桌,面对面交谈。 “是。” 楚云应了一声,看向郭嘉,只见他呼吸平稳,气色红润,比之前时不时泛着惨败之色的脸要好得多。 “多日不见,奉孝的气色果然好多了。” 楚云忍不住先开口打趣道。 郭嘉不理会楚云的玩笑话,转移话题道:“你这次果然没有失望,此役个中心酸,我虽不曾亲身前往,也能想象到一二。” “奉孝啊,你说得是太对了!此役我军能取得最终胜利,还真是有几分‘上苍庇护’的嫌疑啊!” 曹操不是个信神敬佛之人,但这一次,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也许当真是有神明暗助,才能一路大胜,直取柳城,除掉袁氏兄弟这一对眼中钉。 三人的关系实在太过亲密,这私底下聊天也就没什么顾忌。 等曹操和楚云东一句西一句地把此次出征的经过,给郭嘉完整地还原了一遍后,听得郭嘉是惊叹不已。 直到三人闲话聊够了,曹操才干咳一声,开始讨论正事。 “奉孝,云儿,在能替我排忧解难的谋臣之中,你们是我最信赖的两人!有什么话,在外人面前我还要拐弯抹角,可当着你们的面,我就不兜圈子了。” 曹操收敛笑意,一脸正色地说出了自己的铺垫之词。 “叔父请讲。” “请主公明示。” 楚云与郭嘉皆是同样收起笑意,板起面孔应道。 “好,那我就直说了。如今河北大定,有不少将军文臣,正打算着要联合起来,劝我再进一步。” 郭嘉深吸一口气,试探着问道:“主公,这所谓的‘再进一步’……莫非众人是打算劝进……?!” 这所谓的“劝进”,无非就是劝曹操废汉献帝,取而代之,自己做皇帝! 按说以曹操如今所掌控的城池、兵马,以及手中的资源,已然是天下首屈一指的最强诸侯。 可这并不意味着,曹操有资格直接废汉自立。 只见曹操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道:“群臣们确实是这个意思……只是不知你们二人,如何看待此事?” 话音一落,楚云与郭嘉虽然没有互相看着对方,但心灵上无疑是有了一个短暂的接触。 他们都知道,这个问题,与以往的那些截然不同。 这一次,他们必须慎重回答! 否则,即使与曹操的情谊再深厚,以后保不准也会大难临头! 见楚云没开口,郭嘉深吸一口气,沉声答道:“主公,属下以为,时机未到!” “哦……?时机未到?此话怎讲?” 曹操不喜不悲,一脸平静地问道。 “主公,如今河北与中原之地,尽归您掌握! 可汉室虽式微,可名义尚存,许都南有荆州刘备,西有张鲁、刘璋! 马腾、韩遂虽已归附,可他们毕竟名义上归附的是朝廷,而江东孙策虽素来与您交好,但主公莫要忘了,当初的孙策,还是依附于袁术之下,还差点儿做了袁公路的义子! 结果,袁术称帝之后,第一个与袁术划清界限的,正是他孙伯符!” 郭嘉冷静地分析着天下大势,将各路诸侯眼下与朝廷之前的关系远近,分析得鞭辟入里。 曹操细心消化着郭嘉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点头,而后看向楚云:“云儿你又是怎么看此事的?” 在此期间,楚云的大脑飞速运转,如今已想出该如何应答。 “叔父,侄儿觉得,奉孝之言,确有道理! 不过嘛,这称帝之事,虽可以暂缓,但另有一条路可供叔父一试!” “哦?” 曹操大感兴趣地看向楚云,就连郭嘉也一并朝楚云抛去好奇地眼神。 “叔父,何不先称王,定邺城为王都? 如此一来,既能将朝中骨干大臣名正言顺地搬到邺城,叔父也可循序渐进,借此试探一下天下诸侯对叔父的态度!” 楚云的这个建议,是当真说到曹操的心坎里去了。 且不说是否要称帝,在见识过邺城的繁华之后,曹操的心思早就不在许昌了。 可是许昌是自己当初设立的大汉都城,如果贸然迁都,无异于打自己的脸,给自己找麻烦。 然而,曹操若是称王,并借此自设王都于邺城,既在某种程度上,保全了汉王朝以及天子的颜面,也顺理成章将自己的根基转移到邺城,属实算是一箭双雕,两全其美。 至于称王这事,虽然汉高祖刘邦曾有言称“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但以曹操目前对大汉力挽狂澜的“巨大贡献”,说是旷古烁今也不为过。 称个王,又算得了什么? 再说,刘邦都死了几百年了,西汉东汉迄今更迭了不知多少代,他的话又有多少实质分量呢? 再者,就是楚云所说的,试探天下诸侯的态度。 现在曹操心里,也很想知道,诸侯对自己的真实态度,是服呢?还是不服呢?或者表面臣服,内心不服呢? 称王,可以借此试探出诸侯们的真正态度,更可以确认诸侯们对曹操的所作所为,极限在何处。 如果这一次曹操真的称王,有某位诸侯公开表示不满,曹操就可以以此为借口,借汉室的名义,对其出兵。 若是大多诸侯表示祝贺,那曹操就可以顺利称王,并由此对日后称帝,废除汉帝,还朝换代继承大统而做好铺垫和准备。 因为诸侯们如果能接受曹操称王,相信要不了多久,当曹操的势力继续发展壮大,他们终将不得不接受汉室灭亡,曹操取而代之的事实。 “妙极!正如奉孝还有云儿你们二人所说,此时称帝为时尚早,但若是称王,非但无害,而且益处颇多!” 曹操眼中出现从未有过的火光,就像是潜伏在幽暗密林中的野兽,在蛰伏了不知多少年,终于察觉到目标猎物一般! 对此,楚云与郭嘉看在眼里,谁也不敢多说一句,可他们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曹操对于权欲的渴望,早就不同以往,司空也好,丞相也罢,这些人臣之职,无论多高都难以填满曹操内心深处对权力追求。 就像是深不见底的巨型沟壑,永远不会被填满一般。 “叔父,侄儿在此,先道一声恭喜了!” “在下恭喜主公!” 即便是很少在曹操面前说软话的郭嘉,也难得地将态度摆放得极其谦卑。 “哈哈……好!待我晋封为王,必先重赏你们二位!” 曹操终于放生狂笑起来,仿佛被压抑了数百年的情绪终于一朝得到释放。 楚云只得低头言谢,不再多言。 其实本来,楚云并不打算劝谏曹操直接称王,而是应当循序渐进,先进公爵,再让天子晋升为王,也不迟。 可他本来只是试探一下曹操,居然就引出曹操对权力极其渴望的一面。 看来,曹操的心里,没准连称王都感到略有些不满足。 自己这位叔父,显然已是志在天下,早晚要莅临九五之尊才肯罢休。 不过楚云以往的追求从不曾动摇,曹操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而且他也对此没有任何反感。 不如说,他更期盼曹操会如此走下去。 大汉气数已尽,百姓饱受战乱之苦,苦不堪言已有不知多少年。 只要曹操能平定天下,还黎民百姓以太平,将那汉室取而代之,又能怎样? 哪怕是游戏里,都阐述着一个简单至极的道理。 王权,没有永恒。 —— 会议在曹操的狂笑声中落下帷幕。 与曹操道别后,楚云怀着无尽的感慨与郭嘉无言分别,独自回到房内,陷入沉思。 明明只过了不足一年的时间,楚云却觉得,这一年过得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不知经历过多少刀光剑影,目睹了多少生命逝去,才辅佐曹操,走到了这一步。 按说最大的敌人袁氏被彻底根除,楚云应该感到轻松才对。 可不知为何,自从回了邺城,楚云的心就时刻紧绷,越来越严重,就像是纵有一只手挟在他的心脏上,力度不断加大,捏得楚云喘不过气。 “哎,希望只是我最近太累了……” 发出这么一句感慨声,楚云将蜡烛熄灭,盖上被子,拖着疲惫的身躯强迫自己进入梦乡。 —— 荆州,襄阳城外,有一世外桃源般的偏僻幽静之宅院。 此宅院命为“水镜庄”,位于幽林身处,环境幽雅,背山面水。 可它之所以被如此命名,原因还是它的主人,是一位于后世名气极大的人物。 “水镜先生”司马徽。 只不过,今日的水镜庄,比以往还要热闹些,除了主人之外,居然还难得的多了一位客人造访。 庄内,一位童颜鹤发的须眉老人正与一名青年,一边欣赏着庭院内自己种植的珍奇花草,嗅着混入鲜花清香的空气,一边寒暄着。 这须眉老人,自然就是此庄的主人司马徽。 “司马先生,此次请我来,不知有何事相商?” 青年羽扇纶巾,仪表堂堂,精致的五官看不出半点毛病。 唯有眼中一丝不易察觉的英气含蓄不发,却瞒不过已老成人精的司马徽。 “怎么?没事难道就不能请你‘卧龙先生’一起喝个茶?聊聊天么?” 司马徽佯怒着开起玩笑反问道。 若是楚云在此,听到司马徽的话,一定会惊得从原地蹦起来。 眼前这俊俏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名垂千古的蜀汉丞相——“卧龙”诸葛亮! 诸葛亮笑了笑:“岂敢?司马先生是长辈,莫要说是唤我喝茶聊天,就是让我帮忙跑腿,端茶倒水,孔明亦是莫敢不从。” “哈哈哈……” 司马徽忍俊不禁,感慨道:“卧龙不愧是卧龙啊!如此胸襟气度,非池中之物啊!” “此次请你前来,确实有事相商。” 司马徽清了清嗓子,正经地继续道:“不瞒你说,昨夜,有一位贵客曾误入此处,这位贵客临行前,曾请我替他推荐一位大贤之才,助他成就大业!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啊!” 第373章 天命何在? “哦?司马先生,这一次,您恐怕是找错人了。” 诸葛亮将手中羽扇在面前朝自己轻轻一挥,一脸轻松地继续谈笑道:“在下早已不止一次说过,在下目前还无意出仕。” “哈哈哈哈哈……” 司马徽闻言,捋着花白的胡须,止不住地放声大笑。 “司马先生何故发笑?” 诸葛亮明知故问道。 “孔明啊,你这话骗骗别人,倒也就罢了,你觉得我一把年纪,会相信吗?” 闻言,诸葛亮唯有笑而不语。 可司马徽不打算就此打住,而是继续道:“你沉寂多年,隐居山林,为的不就是等一位值得你出山效力的明主么? 如今,明主已现,你又何必继续待价而沽呢?” “哈哈,司马先生,您又说错了,我孔明,从来就没有待价而沽过。” 对于司马徽的说法,诸葛亮极其不认同,他摇了摇头,又道:“不过,在下倒是很想知道,能被您看做是值得在下效力的‘明主’,究竟是何许人也?” 司马徽微微一笑,悠然道:“当今天子的皇叔——豫州牧刘备刘玄德!” 虽说这“豫州牧”的官职,只是当初曹操为了拉拢刘备而给下的一个空头名号。 可就是这个空头名号,刘备却倍感珍惜。 因为这是以天子的名义敕封,是天下诸侯百姓都认可的地位。 “原来是刘皇叔……” 道出这句话后,诸葛亮一直镇定自若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黯然之色。 司马徽没有放过诸葛亮的这一神色变化,心中大喜不已。 因为诸葛亮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屑或失落,可见他的反应虽然奇怪,但至少对为刘备效力一事,并不排斥。 抱着趁热打铁的想法,司马徽赶紧追问道:“不知孔明意下如何?” 诸葛亮怔了半响,发出了一声长叹,在庭院之中不断回荡。 见状,司马徽也没有急于催问,而是静等着诸葛亮开口。 良久,诸葛亮才无奈地开口道:“刘皇叔一世英雄,敢与那曹孟德抗争至今,即便是于我孔明而言,也当得起‘明主’二字,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司马徽好奇地问道。 “可惜如今的天下大势,已难以扭转,以刘皇叔的微末势力,想再起波澜,难如登天!” 诸葛亮的话,说得既不含蓄,也一点儿都不客气。 但在一旁听得真切的司马徽,却说不出半个字来反驳。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如何能瞧不出,如今曹操席卷八荒,以雷霆之势,横扫河北败袁氏,踏平辽西灭乌桓。 河北和大半个中原都落入曹操的手里,这普天之下,任何一家诸侯的实力,想单独与曹操抗衡,都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个时候,诸葛亮若是出山辅佐刘备,就必须做好与曹操抗衡的准备。 这说得好听点儿,是地狱级难度,说得直白一些,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孔明啊,我了解你,你说归说,可心里还是愿意助刘皇叔与曹孟德相抗的,是也不是?” 司马徽自得地含笑问道。 “水镜先生啊,你未免把我孔明看得太高了!” 仿佛对司马徽的奉承抬举并不受用,诸葛亮满不在意地撇撇嘴,将视线转移到那些正四溢香气的鲜艳花朵上。 见诸葛亮似乎不肯松口同意,司马徽又尝试着问道:“无论如何,你不妨与刘皇叔见上一面,然后再下决定,如何?” 诸葛亮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只顾着欣赏花花草草,再没去看司马徽一眼。 “哎……权当给我老朽一个面子,可好?” 司马徽只得拉下脸来以近乎恳求的方式问道。 诸葛亮又是一声叹息。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天叹气的次数,比过去一年的次数加在一起,还要多得多! “水镜先生,您若是肯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答应你,见刘皇叔一面。” “哦?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就是了。” “在下只是不明白,您年事已高,按说本不该过问天下大事才对。 可今日,您为何还要极力促成我去刘皇叔帐下,为其效命呢?” 诸葛亮自问上知天下,下知地理,这天下间他不知道的事,屈指可数。 而此事,他就确实想不通。 “哈哈哈……原来是这事……难怪,难怪啊!” 司马徽哈哈大笑着自言自语了几句,这才重新抬头反问道:“孔明啊,你相信天命么?” 诸葛亮嘴角微微一动,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没有回答。 “不管你信不信,天命确实存在,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数。 我老了,命数已尽,只想在有生之年,促成这最后一件事,让你踏上属于自己的命数。” “您是认为,我的命数就是要助刘皇叔成就大业?” 诸葛亮觉得一向老成的司马徽此刻,显得分外滑稽。 两眼在诸葛亮身上停顿了许久,司马徽才眨眼道:“是。” 诸葛亮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您错了,大错特错。” “何以见得?” 即使已经是一把年纪,被后生晚辈直接下此定论,司马徽还是表现得有些不服气。 “倘若这世上当真有天命存在,我的天命,也早已是一团乱了。” 有几分凄然的苦笑仿佛定格在诸葛亮的脸上。 “这又是何出此言呢?” 司马徽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与诸葛亮已有一年多不曾会面。 可上次二人见面时,诸葛亮还意气风发,大有“天下由我掌控”的气势。 可现在的诸葛亮,总给他一种过问天下大事的感觉。 “莫非你当真甘心继续做一个闲云野鹤?” 诸葛亮又叹气了。 他已数不过来今日是他第几次叹气。 “既然水镜先生一再坚持,我答应你,见刘皇叔一面。” “当真?!” 虽然诸葛亮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但司马徽还是心头一喜,向其确认道。 “当真。” 诸葛亮笃定地点了点头。 “好,那不妨在我庄上暂留片刻,待今夜刘皇叔再来访,你们商议过后,再下决定。” 至少诸葛亮目前还没有坚决拒绝加入刘备麾下,司马徽觉得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 当夜,白日里温暖和煦的春风,已变得有些寒冷刺骨。 司马徽招待诸葛亮在房内休息,二人在床榻上于台案两头对坐。 亲自将热腾腾的茶壶举起,并在茶杯之中倒到一半的位置后,司马徽将茶杯推送到诸葛亮的面前。 “孔明啊,尝尝看吧。” 诸葛亮笑呵呵地将茶杯挪动到自己的面前,却全然没有去试着饮下一口茶水的打算。 他甚至连看都没有去看茶杯一眼。 司马徽也勉强不得,只好自饮自酌起来。 半个时辰后,紧闭的房门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从声音上辨别,来人似乎有两位,一位脚步轻盈,步履虽稳健却很守规矩。 另一位步伐滞重,似是刻意为之,虽未见其人,但从他的脚步声,就能听出此人是个急性子。 “当当当!” 在脚步声戛然而止的刹那,房门处响起一阵敲门声。 敲门的手力道始终,既能让房屋内的主人听得清楚明了,又不至于惊吓到房屋内的人。 司马徽下榻穿鞋,向门口走去,还扭头看向诸葛亮,低声笑道:“准时刘皇叔来了!” 房门被“吱呀呀”地应声打开,只见一位年仅四旬,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正身着朴素无华毫不起眼的布衣,带着一位身穿皮甲衣却不曾携带任何兵器的黑脸莽汉,站在门外。 “原来是刘皇叔造访!这位想必就是翼德将军了吧? 欢迎二位远道而来拜访寒舍,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请!请进!”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诸葛亮,表面不为所动,心里已不禁为之震撼。 在他心目中一向淡泊名利,从不主动攀附权贵,自知道做好好先生的司马徽,居然也会有如此主动向人示好,甚至近乎献媚地对待某人的举动。 更让诸葛亮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是刘备。 要知道此时此刻的刘备,客居于刘表帐下,为刘表所防,率众蜷缩在新野这座小城之中。 这说得难听些,直白些,那就是与过去的张绣无异,完全是给刘表看大门的看门狗。 这样的身份,如何值得司马徽这样的高人隐士,如此慎重相待? 诸葛亮对刘备顿时多了几分好奇的心思。 而与司马徽打过招呼之后,刘备便将视线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有意地转移到了一直默默不语的诸葛亮身上。 老辣的司马徽看到这一幕,顿时笑道:“来,差点儿忘了替三位互相引荐了。” “这位是当今圣上的皇叔,豫州牧刘备刘玄德!” “这位是刘皇叔的义弟,有万夫不当之勇的张翼德将军!” 听到老者夸赞自己有“万夫不当之勇”,张飞的脸色变得好看了一些。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司马徽将手伸向诸葛亮,笑道:“这位,就是有‘卧龙’之称的诸葛亮,字孔明!” 在心里暗叹一声,诸葛亮表面波澜不惊地朝着刘备和张飞微微躬身,行礼道:“在下诸葛亮,一介布衣,见过刘皇叔,见过张将军。” 诸葛亮的语气虽然客气到了极点,却也将态度拿捏的恰到好处,不卑不亢,既不讨好,也不疏远。 求贤若渴的刘备一听眼前之人便是“卧龙先生”,即使是老辣的他,也再难演示内心的激动。 “先生的鼎鼎大名,备早有耳闻,只恨今日才能得以相见,也不知是否为时晚矣……” 感受到自己以往不知蹉跎了多少岁月,刘备自嘲一笑,开始向诸葛亮打起招呼。 “不敢当,不敢当,刘皇叔的大名,才是真正的如雷贯耳。” “先生就莫要嘲笑我了。” 刘备回忆起这前半辈子历经的坎坷与艰难险阻,到头来却没能攒下多少家底,漂泊半世,便为此感到惋惜。 “在下岂敢嘲笑刘皇叔,在下说得都是实话。” 诸葛亮像是在为刘备提气一般,笑道:“当初曹孟德战罢吕布,平定徐州后,已手握雄兵,攘除宿敌,天下除袁绍外,只怕再无人猛与之相抗。 可正是刘皇叔您站了出来,与曹军争锋,虽寡不敌众,然虽败犹荣!” 张飞是个粗人,一听这白面书生正变着法儿的夸自己的大哥,心情跟着舒畅起来。 “这位先生确实有几分见识,你输得不错,我大哥虽败于曹操之手,却是败得光荣!” 诸葛亮附和道:“翼德将军说得极是,这天地虽大,可敢于与那曹孟德抗争至今的,除了刘皇叔外,还有几人呢?” “那些以往只知道藏头露尾的鼠辈,早已被曹贼那厮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再与之抗衡?!” 张飞继续口无遮拦地肆意发表者自己的观点。 “三弟……” 刘备轻唤了张飞一眼,示意他不要再替自己自吹自擂下去。 “我不说了就是了……” 张飞见刘备眼神有变,赶紧像犯了错的孩子一般委屈巴巴地保证道。 对于张飞的言辞,诸葛亮倒是不在乎,反倒赞同道:“翼德将军的话并没有说错,在下也有个问题,想向刘皇叔斗胆一问。” 尽管完全不知道诸葛亮要问什么,但内心已经坚定要把诸葛亮收拢到自己麾下的刘备,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 “先生有什么话只管问就是,备一定如实相告。” 他摆出一副很坦然的态度道。 诸葛亮神色凛然,顺着窗向外眺望夜空中的皓月。 下一刻,他又开口了。 “不知刘皇叔今时今日,可还敢与那曹孟德继续为敌么?” 诸葛亮问完,两眼就紧盯着刘备面容不放,仿佛想要从刘备的反应以及神色变化上,找出什么漏洞。 可对于诸葛亮的问题,刘备可以说是不假思索地直接回答道:“只要天未塌,地未陷,我刘备尚有一口气在,就要与那曹操,抗争到底!” 本来,刘备也不是没想过,与曹操冰释前嫌,再度归入其麾下,为其效命。 可当他收到消息,称朝中有不少大臣已经在劝进,此讯便立即打消了刘备那些象征软弱且不该有的念想。 第374章 卧龙出山! 唯有真正有野心的人,才会理解另一个同样有野心的人,内心是怎样的。 他们互相欣赏,却也敌视,绝不允许自己与对方并立于世。 正如刘备与曹操之间的相互了解一样。 收到有关曹操意图僭越称帝的传言后,刘备就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再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 无论曹操有多么强大,他都必须选择与之抗衡到底。 “复兴汉室”是他的立身之本,也是聚拢人心归附于他的核心口号。 别说去重新向曹操示好,哪怕只是坐视曹操继续发展壮大。 那么,刘备掌控的势力不仅再无任何提升的可能性,就连现有的一切,也将会逐渐失去。 摆在刘备眼前的唯有一条路:秉持着复兴汉室的原则,并借题发挥,聚集所有反对曹操篡汉自立的力量,与之对抗! 听到刘备无比坚定的回答,诸葛亮的双眸中终于出现异样的光芒。 诸葛亮向刘备递出欣赏之色,继续问道:“刘皇叔,有坚定信念固然重要,却不知您有何依仗,能与曹操相抗?” 刘备面不改色,态度恭敬谦逊地向诸葛亮拱了拱手。 “备自知才疏学浅,力有不逮,还请先生赐教!” 一边的张飞虽然强行管着自己的嘴巴,可听着诸葛亮的问话,心里已经开始有些不痛快。 他心想:“这诸葛亮酸文人一个,净刁难我大哥!我们兄弟俩来找你,不就是指望你能给出对付曹贼的良策? 我们要是有法子对付曹操,那还大老远地跑过来请教你干嘛?” 不过心里不爽归不爽,因为临行前刘备就再三交代不得放肆无礼,张飞也就不敢轻易破坏气氛。 诸葛亮晃了晃手中羽扇,像是征询意见般道:“若是刘皇叔不介意,在下可就要直言了。” 刘备依旧将姿态摆得很低,谦卑地再度拱手道:“先生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皇叔眼下客居荆州,刘景升身为荆州之主,又与皇叔同为汉室宗亲,可他对皇叔您既有任用,又时时提防,不知在下说的可对?” 听闻诸葛亮如此轻描淡写地将刘备在荆州的遭遇道出,张飞两颗虎目般的大眼珠,瞪得溜圆,像看待有着千年道行的山精妖怪一般,看向诸葛亮。 饶是饱经风霜见多识广的刘备,也被诸葛亮的言语所惊。 他叹了口气,点头承认道:“先生所言不假。” 诸葛亮笑了笑,继续道:“欲成大事,首先不能受制于人,皇叔若是继续屈居于刘表之下,便是心怀天下,亦难有大展宏图之径!” “先生言之有理,只是天下虽大,却不知何处能让我安身立命?” 诸葛亮说到刘备的心坎处,一直以来,刘备颠沛流离,被曹操赶得到处跑,好不容易得了徐州之地,尚未站稳脚跟,甚至连屁股都没做热乎,就先后被吕布、曹操夺了根基之地。 只是对于刘备的问题,诸葛亮这次没有选择回答,而是只顾着黯然摇头。 刘备拦住正要发作的张飞,问道:“先生何故欲言又止啊?” “哎……” 诸葛亮一声重叹,借窗仰望月色,幽幽问道:“皇叔当真想知道答案?” “朝思暮想!” 见刘备回答得如此干脆,诸葛亮只得索性道:“好吧……能让将军成就大业之处,正是荆州!” 如五雷轰顶一般,刘备怔在原地,连眼皮都不能再眨一下。 良久,他才缓缓道:“先生,荆州已有其主……” “皇叔,明人不说暗话,在下斗胆想问一句,您是否当真有意请在下出山,辅佐皇叔您成就一番功名大业?” 刘备当即深鞠一躬,朗声道:“若能求得先生出山相助,刘备三生有幸!” “好……在下只有一个条件,皇叔若是肯答应,在下愿奉皇叔为主,祝您成就千秋大业,匡扶汉室!” 闻言,刘备大喜,手脚都在颤抖不已,连忙问道:“将军有何要求,尽管说便是!” 旋即,诸葛亮用那双深邃不可见其底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刘备。 “若是日后,皇叔肯听从在下之计,想方设法取荆州,在下即可出山相辅!” 尽管司马徽就在一旁默默听着,诸葛亮却毫不避讳地这般说道。 显然,以他们多年的交情,诸葛亮知道司马徽是不会将今夜的谈话,向外泄露半个字的。 刘备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诸葛亮会提出如此露骨的要求。 荆州,天下之腹,四通八达之地,是最具战略位置的州郡之一。 要说刘备不想要荆州,那纯粹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不但想,而且日思夜想,做梦都想当荆州之主! 可是这话,是只能藏在心里,绝对不能说出来的。 眼下诸葛亮不但挑明了说,而且还说得这么直截了当,直让刘备都不知道该附和,还是该呵斥。 愣了好一会儿,刘备才无奈地提醒道:“先生,您也知道,刘景升与我是同宗! 自打我兵败来投后,景升兄对我虽有防范,却也始终以礼相待,不曾对我有丝毫怠慢之处。 我若图谋荆州,岂不忘恩负义,仁义为我立身之本,我如此行事,岂不失信于天下?” 说白了,刘备现在的心思是又想当又想立,既想要荆州,又不想坏了自己树立多年的好名声。 事实上,刘备的想法,诸葛亮何尝不清楚? 如果但凡还有得选择,诸葛亮都不会以此去逼迫刘备答应。 可这一年来,曹操的发展速度远超过诸葛亮的想象。 在诸葛亮详细打听过近年以来,中原地带发生的战事后,他就知道,曹操得了一位旷世奇才相助。 诸葛亮没有正面回答刘备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问道:“不知皇叔可曾听过楚云此人?” 刘备闻言一愣,他没想到诸葛亮怎么会突然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 不待刘备作答,一旁闷了许久的张飞就忍不住抢着回答道:“何止听过,我和大哥,都亲眼见过此人!” 诸葛亮看向张飞,问道:“翼德将军觉得此人如何?” 一向眼高于顶的张飞不情愿地说道:“此人精通谋略,深谙兵法,若论行军打仗,我自问不是其对手,若论单打独斗,我让他一条胳膊,他也休想赢我!” 张飞虽然是个骄傲的人,但他绝不会刻意贬低别人。 自从在楚云手上吃亏大亏后,他就花了不少心思专门打听楚云的事迹。 了解得越多,他就越是意识到楚云的厉害。 诸葛亮难得地向张飞投出欣赏的眼神,点头道:“将军说得不假,曹操帐下人才济济,文臣武将数之不尽! 荀彧、荀攸、郭嘉、刘晔、董昭等大才,统统为其效命。 可这些人虽高明,在下却并不畏惧,唯有楚云此人,在下非但看不透他,而且也没有胜过他的把握!” 要说自傲,诸葛亮比谁都要自傲。 尽管他的骄傲很内敛,很含蓄,远不似关羽那般飞扬跋扈,锋芒毕露。 但他内心深处的骄傲程度,远比关羽更甚。 一个自比管仲、乐毅的人,内心深处岂能没有傲气? 所以每当诸葛亮收到有关楚云沙场建功的消息,他都不禁在心里默默问自己。 如果这一仗换做是自己来指挥,能取胜么? 若是能取胜,又是否能如楚云胜得一样漂亮? 久而久之,诸葛亮不仅对楚云愈发忌惮,还生出了钦佩之意。 更重要的是,他愈发渴望投效一位明主,与这位素未谋面的少年奇才,一较高下! 早在与楚云有过接触之后,刘备就知道那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 可刘备还是没想到,即使是有卧龙之称,自比管仲、乐毅的隐士高人诸葛亮,会对楚云有如此之高的评价。 “先生当真觉得那楚云有这么厉害?” 刘备觉得难以置信地问道。 “实不相瞒,只怕此人比在下所预想的还要厉害得多……” 诸葛亮如实将内心想法表露道。 这时,无需多言,刘备已经明白诸葛亮的意思了。 在条件允许的时候,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赢得优雅,不失风度。 然而,当真正面临几乎不可战胜的大敌时,为了生存,为了赢得最终的胜利,通常只有不择手段,全力以赴才有胜算。 诸葛亮认为,面对楚云这样的对手,唯有如此。 这也是他坚持要刘备答应,必须想方设法自刘表手中夺取荆州的根本原因。 因为没有荆州作为立身之本,即使他出山相助,刘备像与有楚云辅佐的曹操相争,是必败无疑。 房内突然变得一片寂静,就连张飞也感受到气氛的僵硬,不敢妄言。 良久,刘备仿佛做了某种极其艰难的决定,他看似痛苦地闭上双眼。 “好吧,先生,我答应你就是了。” 诸葛亮闻言,向刘备深行一礼,哽咽道:“亮,见过主公!” 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听闻过关于刘备的事迹。 在天下诸多诸侯中,刘备的势力从未真正强盛过。 但要让诸葛亮从中挑选愿意为之出山效命的目标,刘备无疑是最符合其标准的明主之一。 正因为诸葛亮欣赏刘备的品行,他才知道,自己提出的条件对刘备而言,究竟有都为难。 而求贤若渴的刘备,为了得到自己的辅佐,竟肯违背自己的原则,这让诸葛亮属实感动不已。 “先生快快请起!” 同样倍感激动的刘备搀扶着诸葛亮起身,感慨道:“我得先生,如鱼得水,自此后,备自当奉先生为军师,对先生言听计从!” 且不说日后能否做到,至少刘备这番话,已是给足了诸葛亮面子。 这时,始终沉默不语的司马徽头一回露出笑意,他举起早已备好的美酒,向二人连连道贺。 “恭喜二位,良臣事英主,二位今日的决定,他日必成千古佳话!老夫能在有生之年亲眼目睹这一幕,当浮一大白!” 说完,司马徽就率先将自己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诸葛亮与刘备自然也是客气了几句,张飞一看终于到了喝酒环节,乐呵呵的是一点儿也不知道客气。 要不是后来刘备出言提醒,他一个人就险些喝光了司马徽的珍藏。 事后,刘备连夜带诸葛亮、张飞一起离开水镜庄,返回新野。 刘备亲自为诸葛亮挑选了新野内最好的住宅,赏赐给诸葛亮,供其居住休息。 翌日,刘备一大早就前去拜访诸葛亮,奈何诸葛亮昨夜喝得酩酊大醉,直到日上三竿,方才醒来。 一见刘备已等候多时,诸葛亮连连告罪,主臣二人又相互客气了几句,刘备才道明来意。 坐在已经流传到荆州的木椅上,刘备满心欢喜地向已经穿好衣物的诸葛亮问道:“军师,不知我们下一步具体该如何行事?” 虽说定好了要先取荆州作为立身之本的打算,但刘备实际上还是一头雾水。 毕竟人家刘表稳坐荆州之主的位子,把荆州境内七郡各县治理得好端端的,就算他刘备想夺荆州,总不可能只靠念想就让荆州易主吧? 至于动用武力就更不可能了。 刘备屯军新野,而新野不过是一座小城,说得难听点儿,现在的刘备就像当初的张绣一样,不过是给刘表看门的家仆而已。 以刘备手里微薄的兵力、军械、钱粮等物资,像从刘表手里强行夺取荆州,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诸葛亮笑了笑,仿佛料到刘备会如此发问,淡然道:“主公,时机未到!眼下尚需静待时机!” 这个答案自然不能让刘备满意,他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道:“军师,不知时机大致何时会到?” “主公,请坐。” 见刘备似乎迫切地希望得到一个具体的答案,诸葛亮不打算卖关子,而是请刘备坐下,给他好生解释一番。 等刘备好生坐下,诸葛亮才慢悠悠地说道:“主公,三个月内,曹孟德必然兴兵讨伐荆州,到那时,局势有变,便是主公‘鱼入大海,鸟上青霄’的时候!” “三个月……?!” 刘备惊呼一声,又问道:“军师此话当真?!” 第375章 意外之喜 “回禀主公,这三个月啊,还是在下不愿把话说得太慢,其实若是不横生枝节的话,最多两个月,曹操就会向荆州动兵了!” 诸葛亮如实将心里话说出来。 这番话,也让刘备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是啊,今时今日的曹操,已战胜宿敌袁绍,除了远在西面的益州之外,就唯有荆州和扬州两地值得曹操最先夺取。 而扬州大部分郡县都落在孙策的掌控之中,眼下曹操与孙策还处于结盟关系,那么曹操为了实现他的野心,继续拓张领土,就唯有攻取荆州这一条路。 一旦荆州也落入曹操囊中,那么其他尚未落入其手的州郡,他是想打哪儿,就打哪儿。 兵马囤据荆州,攻打任何州郡都是触手可及,而且丝毫不用担心粮草供给会出现问题。 思考了一会儿,刘备才再度开口问道:“先生所言有理,只是我不明白,既然曹操想要夺取荆州,我们又如何能从他与刘表手中得到荆州呢?” 刘表如雄鹿,曹操如猛虎,目前的刘备最多不过是一头胸怀大志的绵羊,想跟着两位争食吃,无疑是自讨苦吃。 诸葛亮耐心解释道:“主公莫要误会,取荆州虽是首要之事,却不可操之过急! 曹操与刘表二人相争,曹孟德兵锋强盛,刘表势单力孤,我们必须先助刘表抗衡曹操,在防范曹操的进攻上,应首当其冲才是!” 这话完全把刘备给搞糊涂了。 他手中兵马本就不多,如果当真要替刘表做看门狗抵御曹操的进攻,那不就成了刘表的炮灰么? 似是从刘备的神情中看出其心思,诸葛亮笑着将手中羽扇挥了挥,继续道:“主公,与曹军作战,未必是在消耗我们的实力,若是处理得当,反而会助长我们的实力,也说不定!” 一听此言,刘备才恍然大悟。 这打仗若是打个势均力敌,那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若是战败,则血本无归,甚至有性命之虞。 可如果大胜而归,便可俘虏敌军,打扫战场,获取敌人的粮草、军械等辎重物资。 兴许是太久没尝过胜利的滋味,刘备下意识地就朝着不好的方向去思考了。 只是刘备不免又心生忧虑。 “军师啊,你当真有把握,能击退来犯的曹军吗?” 对于刘备的这一提问,诸葛亮手中的羽扇突然停止挥动,正色道:“主公,只要不是楚云率军前来,即便是曹操亲临,我也不惧!” 对于近一年来颠沛流离,屡战屡败的刘备来说,没有什么比诸葛亮这番话更加提起的了。 “如此!就全仰仗军师了!” 刘备浑身振奋地向诸葛亮作揖道。 诸葛亮赶紧回礼,笑道:“主公太言重了!今日天色正好,不如主公就带在下去营中查探一下我军将士的情况,如何?” “好,军师请!” “主公请!” 二人相互推诿了几句,这才一起出门,向军营踱步而去…… —— 尽管曹操对许都已经失去了任何留恋。 不仅如此,他还满脑子僭越称王,将天子从此永远遗弃在许都,成为名副其实的摆设傀儡。 可在此之前,他还是要亲自返回许昌一趟,把该交代的,该安排的诸多事宜,统统处理妥当。 从此回去的不止有曹操,除了不便于来回舟车劳顿折腾的郭嘉以外,大多数心腹文臣武将,都随之一起。 楚云当然也不例外。 不过楚云对此没有丝毫反感厌恶,相反,他还乐得如此。 毕竟他朝思暮想的妻子还在许都,此次随曹操返回,便可亲自带乔紫青一并搬到邺城久住。 曹操早就在邺城为楚云选好了一处大宅邸。 而楚云觉得是时候迎接它的新任女主人了。 在没有战事的时期,曹操按捺住内心深处迫切渴望称王的心情,以正常速度向许都行军。 十日之后,曹操率众抵达许都。 这一日,百官争先恐后相迎,就连天子刘协,也亲自到城门口迎接丞相。 扬长踏入城门的曹操一见刘协,也不管他是出于自愿,或是被人裹挟,总之是抱着把戏做全的态度,对刘协比以往更加的恭敬谦卑。 然而,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曹操先前就不曾刻意隐瞒过自己的意图。 很多人都知道,曹操的态度,反而是一种他即将取代汉室的一种先兆。 与刘协象征性地聊上几句客套话后,曹操派人将“陛下”送回寝宫,自己则没有急于宣布什么决定,而是先着手安排,处理军政大事。 至于楚云自己,反倒不需要去替曹操奔波这些小事,得以清闲地第一时间赶往家宅。 当他的车驾停靠在楚府门口时,他一下车,就见并无一位门客或下人看门。 唯有亭亭玉立的乔紫青正站在门口,朝自己嫣然一笑。 仅仅是那嫣然一笑,对楚云来说,便足以胜过世上所有美好的事物加在一起。 楚云动容地快步走到乔紫青的身前,一把将她抱入怀中。 感受着那淡淡的体温,楚云柔声笑道:“过去你可从来没这么不矜持过。” 以往的乔紫青,即便对楚云再思念,也是习惯藏着掖着,哪怕恨不得提早哪怕一秒看到久别重逢的夫君,也不会急得亲自到门口相迎。 当然,楚云对夫人的这般变化,很是满意。 “你也说了……那是过去。” 乔紫青的声音仍那么甜美,仍那么撩人心魄。 只是听她讲话,便会有一种如沐春风的舒适感。 “我回来了。” 楚云正式地仿佛发布了宣言一般。 娇艳欲滴的红唇盖在楚云的嘴唇上,二人的灵魂也仿佛在瞬间交流,并融合在一起。 “欢迎回家。” 言毕,二人在携手踏入楚云离别已久的宅邸。 虽然楚云很少回家,但府上的下人们都提前收到家主今日回归家的消息,因而皆是对楚云争先恐后地打着招呼。 不过让楚云没想到的是,他才刚进门没多久,就被多日不见的张仲景老爷子给劈头盖脸一顿骂。 虽然骂的不是脏话,甚至谈不上是辱骂,只能算是一种老人家的牢骚和责备,却还是让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的楚云感到万分诧异。 直到楚云发觉一旁的华佗虽然默然不语,却一直用暧昧而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不放时,楚云才意识到事情似乎不对劲。 他知道二老大概没有跟自己直说的打算,便看向乔紫青,问道:“夫人,出什么事了?张老先生的气性又这么大?” 乔紫青俏脸顿时一片绯红,她将红唇靠近楚云的耳旁,柔声低语道:“我……我有喜了……” 顿时,楚云如见晴天霹雳一般,当场石化,别说动弹一下,吭半声,就连呼吸的方法都仿佛被大脑自动遗忘。 怔了好一会儿,楚云才回过神来,愕然看向乔紫青,难以置信地连连眨眼,狂喜地问道:“当真?!” 乔紫青已羞得将小脑袋埋在楚云的胸膛内,轻声道:“师父和华爷爷都替我把过脉了,我自己也再三确认过了,已有两个月有余……” “咳咳咳……” 华佗见人家小两口如胶似漆,便看向正一副要替自己爱徒打抱不平的张仲景,不停地干咳起来。 张仲景回过神来,也意识到接下来应该把时间留给楚云和乔紫青,反正他也消了气,便不再责备楚云,随华佗离开。 楚云当然知道,张仲景是责怪自己把有身孕在身的妻子丢在家,独自在外征战而替乔紫青感到委屈。 对此,楚云完全不怪罪张仲景,如果他在出征前就知道乔紫青有孕在身,也会选择留下陪伴乔紫青。 她怀着自己的骨肉,即使楚云再急于助曹操成就功名大业,一统天下,也没有无私到丢下怀着自己骨肉的爱妻不管。 至于下人们,远比华佗、张仲景二老更懂得察言观色,早就悄然离开各忙各的去了。 此刻,偌大的厅堂,只剩下楚云与乔紫青二人。 “走,我扶你回房休息!” 两世为人的楚云,在穿越这个战火纷飞的时代后,曾长期为生存而挣扎。 他从来就没想过自己会在这个时代结婚,生子。 他很庆幸,与自己结合的,是与自己来自同一时代的姑娘。 尽管乔紫青目前小腹处根本没有明显的孕肚迹象,也丝毫不耽误日常行走,但楚云还是想捧着珍宝般,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乔紫青回到属于二人的房间内。 二人坐在床榻上,亲昵地贴在一起。 乔紫青从没想过,楚云那张一向淡漠的脸上,会露出如此悉心慎重的表情。 “你知道么?过去,我曾想过自己会作为一名母亲,孕育一个新的生命……” 乔紫青深情地将下巴轻轻抵在楚云的肩膀上,温声细语。 楚云将怀中佳人搂得更紧,没有打断乔紫青的柔情之言。 乔紫青则是继续道:“可是当我得知自己有了孩子——我们共同的骨肉时,我内心的欢喜……” 不待把话说完,乔紫青已喜极而泣。 亲自温柔地将她脸颊上的泪水拭去,楚云感动道:“我明白,我……我也很难用语言去形容我现在的心情…… 紫青,谢谢你,是你在我最为难的时刻,助我渡过难关,如果不是有你在,我早就病死在下邳城……” “别这么说……” 乔紫青微微摇晃着脸颊,哽咽道:“当初我被张闿挟持时,若不是你奋不顾身出手救我,恐怕我也已经命丧他手……” 二人深情对望,他们即是夫妻,更是彼此的救命恩人。 “答应我一件事……” 乔紫青突然开口。 楚云已用嘴再度盖住乔紫青的红唇。 激情一吻后,楚云才抢着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你放心,直到孩子出世前,我不会再从你身边离开!” 见楚云能猜到自己的心思,乔紫青心中更是一阵甜蜜。 而得到楚云的许诺,也让她从提心吊胆多日的状态中恢复安心。 即便她也曾两世为人,却从不曾有过孕育孩子的经验。 作为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她难免会希望自己在生孩子的那一天,能有丈夫陪伴在自己的身旁。 至于楚云,对于自己毫不犹豫的许诺,没有任何后悔。 助曹操平定河北后,如今的曹操已大权在握,声势滔天。 就算往后有什么战事,以如今曹氏集团人才济济的状况,也不是非要楚云出马才能打胜仗。 即使是曹操,也无法改变此刻楚云的心意。 况且以曹操对楚云的偏爱,更是不会强迫楚云在这个时候离开乔紫青。 想到这里,楚云心中不禁失笑。 他想起自己先前对曹操撒得拙劣谎言。 想来,那个时候曹操就已经识破了楚云的谎言。 没想到如今弄假成真,乔紫青当真怀了楚云的骨肉。 —— 夫妻二人仿佛有说不完的情话,直到夜幕降临,楚云才不禁向乔紫青问道:“饿了没?” “还没有。” 乔紫青柔声答道。 “你没饿,我儿子饿了,也不成。” 半开玩笑地说完,楚云恋恋不舍地松开怀中佳人,自床榻上站起身来。 乔紫青捶了楚云的后背一下,嗔怒问道:“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儿子?为什么不能是女儿?难不成你重男轻女,只喜欢男孩儿?” 楚云一手贴在乔紫青吹弹可破的脸蛋上,笑嘻嘻地道:“怎么会呢?实话跟你说,我是更喜欢女儿的!不过我总有一种预感,觉得应该是儿子!” 似乎得到了还算满意的答案,乔紫青白了楚云一眼,眼中有着无尽的宠溺。 “好啦,我现在要我给我最爱的夫人和儿子下厨做饭了!等我,好菜好饭马上就来!” 已不知多久不曾亲自下厨的楚云,与乔紫青道了声别,便撸起袖子,干劲十足地冲向厨房,准备一展自己的顶尖厨艺。 此时心里美滋滋的楚云,已经情不自禁在脑中构建起在未来的日子里,自己会亲自给乔紫青和出世的孩子做饭,然后一家三口一起品尝美食,其乐融融的景象。 第376章 孙策病危? 如果不是一封来自东吴的书信,楚云相信自己一定会履行诺言,雷打不动地陪乔紫青一起留在许都。 哪怕曹操已经在盘算着如何封王拜将,将朝廷搬到邺城,为了乔紫青和胎儿的健康,他也不打算第一时间随曹操前往邺城。 只是,还没来得及将此事告知曹操,次日大清早,曹操就主动派人来传召楚云前往丞相府相见。 楚云乘坐车驾赶赴丞相府,看似等候多时的曹操与郭嘉一见楚云,便连声道:“恭喜!恭喜!” 见状,楚云脸上顿时洋溢出幸福的笑意。 乔紫青怀孕是天大的喜事,却也不是什么秘密。 她从未刻意将此事隐瞒,传到曹操和郭嘉的耳朵里,自然也就不足为其了。 这也意味着过去楚云对曹操撒下的小谎言已然不攻自破,不过从曹操的笑容上看,这点儿小插曲曹操是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这道贺之后,二人的脸上就又浮现出无奈之色。 “叔父,奉孝,不知发生什么事了?” 楚云连忙问道。 曹操叹了口气,将一封书信递交到楚云手上:“这是从东吴寄来的书信,你看看吧。” 闻言,楚云只得低头阅读书信上的内容。 信上大致写着,孙策突患重病,众医师束手无策,希望乔紫青能回江东一趟,为孙策诊治。 看完书信,楚云颓然将书信交还给曹操,也是一声长叹,闭上眼感觉阵阵头疼。 郭嘉在旁也是苦笑不已,道:“我和主公也是为此发愁啊,思来想去,紫青弟妹有孕在身,此事还是由你自己定夺吧,不过我个人建议,你还是应该将此事告知紫青弟妹,一起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曹操点头道:“嗯,我们都是这个意思,云儿,你觉得呢?” “叔父,坦白说,我当真不希望紫青在这个时候动身,况且江东路途遥远,既然乘坐车驾,又要渡江行舟,这……万一动了胎气……” 楚云已不敢再说下去,更不敢想象一旦乔紫青或孩子为此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该怎么办。 可让楚云为难之处,在于他同样知晓对乔紫青而言,孙策是多么重要的亲人。 如果将此事告知乔紫青,以乔紫青的性格,一定会坚持前往江东,拯救那位如兄长般照顾自己多年的孙策。 如果要彻底保护乔紫青的安全,唯一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将此事隐瞒下来,不告诉乔紫青。 但楚云若是真的这么做了,岂不是坐视孙策病死,成了变相杀害孙策的凶手? 纸是包不住火的,孙策一旦死了,死讯早晚会传开,到时候乔紫青得知楚云的刻意隐瞒之举,一定会被乔紫青知道。 到头来,乔紫青将无法自处。 而且,坐视孙策被病痛折磨,也实在不符合楚云做人的原则。 曹操忍不住问道:“我记得华佗与张仲景二人,不是都在你府上么?不让他们二人前往江东处理此事,如何?” 郭嘉在一旁干咳了一声,提醒道:“主公,孙策身为江东之主,身份尊贵,华佗、张仲景二人对他们而言身份存疑,在这等危机关头,他们哪能放心将此事交给外人处理……” 闻言,曹操也是叹了口气,心想如果换做是自己,更不会采纳这么离谱的建议。 倍觉头疼地思索了好一会儿,楚云最终还是踌躇道:“此事,还是等我告知紫青,由他来决定吧!多谢叔父和奉孝为此事费心……” 说着,楚云便向二人恭敬地施了一礼,以示感激。 “别这么客气了,自家人!” “兄弟,这事务必要三思而后行!” 曹操和郭嘉二人与楚云历经风雨,都是亲如一家,自然都在楚云的立场上,为他感到揪心。 —— 与曹操、郭嘉二人道别后,楚云怀着忐忑的心情,又乘坐车驾一路回到府上。 兴许是孕妇嗜睡,直到楚云回房,乔紫青仍静静躺在床榻上,沉睡未醒。 看着娇妻可人的睡颜,楚云心中一阵怜惜,想起她腹中孕育着二人的骨肉,楚云心中更是升起一种罪恶的冲动。 是否应该背负一切,也要将此事瞒下去? 楚云不禁在心里这般扪心自问。 “怎么了?” 乔紫青的柔声细语,突然打断了楚云的思绪。 回过神的楚云,见乔紫青正似小猫一般,慵懒地靠在自己的怀中。 “不再多睡一会儿了么?” 万千愁绪,此刻皆成宠爱与甜蜜。 “不了。” 心思细腻的乔紫青发觉到楚云眉宇间的异样之色,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乔紫青本以为,是前线又有战事,曹操需要楚云率兵,而楚云既不愿弃置前线将士们不顾,又不愿离开自己而感到为难。 可事实上,楚云所面临的抉择,远比她猜想的要艰难得多。 “你先平复一下心情,做好心理准备……” 楚云知道孕妇应该是不能受刺激的,可他更知道,如果不将事情的真相告知乔紫青,此事日后会对他们的夫妻感情,造成多么大的伤害。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乔紫青正色着坐起身,背靠墙壁,望着楚云严峻的神色,作了一番深呼吸,才缓缓道:“你说吧。” “姐夫病了,病得很重,江东群医束手无策……” 乔紫青右手指尖已贴在楚云的嘴唇上。 “别说了,我知道了……” 乔紫青眼中含泪,哽咽问道:“我若是想去,你会同意么?” 像是早就料到乔紫青会这么说似的,楚云面沉如水地开口道:“我会随你同去。” —— 对于楚云与乔紫青的决定,曹操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尽管舍不得楚云离开许都,哪怕只是短暂的十天半个月,但曹操还是同意楚云随乔紫青赶赴江东。 曹昂得知此事,更是暗中派最机灵的甘宁,以及武艺一日千里的小将全旭一起,率领三千羽林骑,在后方保持距离,保护楚云一行的安全。 三日后。 一叶扁舟之上,一位风度翩翩的俊朗少年,正携手一位俏丽可人的姑娘,双双依靠在船身上,仰望着天际。 江流平稳,江岸上的风景更是美不胜收。 只是这一对年轻伉俪,已无心欣赏这幅美景。 “听说公瑾将军也在赶回会稽,不知我们与他谁会先到?” 见乔紫青面容略显憔悴,满是担忧之色,楚云便没话找话地与其闲聊,意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乔紫青一声轻叹,苦笑道:“过去在许都,我总盼着有一日能再见二位姐夫,但如果是要以这种方式见面,我宁愿永远不再与他们相见……” 闻言,楚云心疼地将乔紫青抱入怀中,柔声安抚道:“会没事的,别担心,大姐夫英雄一世,不知打败了多少强敌,正值英年又岂会败在病魔的手上?他一定能坚持到咱们抵达会稽的!” 楚云本想补上一句“以你的医术一定能治好他”,但想到现在的乔紫青已经忧虑过度,再这么说无疑是给她增添压力,就把这话又给咽了回去。 —— 三天后,楚云与乔紫青顺利登岸,一位显然年过四旬的中年男子,一袭青白长衫,在数以百计的士兵保护下,向楚云、乔紫青夫妇二人躬身行礼。 “在下张昭,拜见车骑将军,拜见楚夫人。” 闻言,楚云一直在观察着后方士兵数量的两眼之中,闪过一丝惊愕之色。 他没想到,身为江东重臣的张昭,会亲自前来迎接他们。 此处距离建业最近,可要前往会稽,仍有很长一段路要赶。 而张昭善处内政,江东大小事务都需要他为之操劳,虽然眼下是孙策病重的关键时期,但他更应该以处理政事为首要目的,又怎么会亲自来接楚云与乔紫青呢? 更让楚云在意的,是张昭不但亲自前来相迎,还带了这么多的士兵。 四、五百位披甲持刀的士兵,且一看就皆是训练有素的精兵,用来迎接楚云、乔紫青二人,未免有些太小题大做了吧? 就算乔紫青是为孙策治病的关键人物,楚云身份崇高,更是江东的贵客,可江东为表示重视程度,派个上百人来就已经够排场了。 至于为了保护二人的安全?开玩笑,整个江东现在都在孙氏的掌握中,在孙家自己的地盘,连曾经在严白虎麾下混饭吃的贼寇们,都被清剿得一干二净,哪里还有人能威胁到楚云、乔紫青的人身安全? 不过好奇归好奇,楚云也没再多想,而是客气地一拱手,道:“原来是子布先生亲临!先生为江东肱骨栋梁,却百忙之中来亲自迎接在下,实在是让我与夫人受宠若惊啊!” 楚云的话实在说得太过客气了,客气的几乎快要把张昭给吓到。 这眼前的少年人他虽然是第一次见,但这一年来,有关他的传说,早不知有多少流传至今。 更重要的是,楚云已官至车骑将军,还是天子亲口敕封,含金量极高! 相比之下,论起官职级别,张昭一个区区长史,给楚云提鞋都还差点儿意思! 他本以为像楚云这样的青年俊杰,年少得志,对自己这上了年纪之人,也未必会多讲礼节。 “车骑将军太客气了,天大的事,又如何能比得上您与夫人来江东重要呢?” 说完,张昭便主动与楚云攀谈几句,还是乔紫青先沉不住气,问道:“子布先生,我兄长如今病况如何?” 早在见到张昭之后,乔紫青就感觉心里憋气。 因为如今孙策病危,按说张昭身为臣子,应当将替其祛病治灾为紧要目标。 但张昭自打见了楚云,就始终在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她听着耳朵生茧的废话,这让她这个一直惦记着孙策的“医生”,觉得愈发难以容忍。 见乔紫青发作,楚云心中暗笑,却也将闲聊戛然而止,与爱妻一并看向张昭。 张昭被二人盯得心里发虚,尴尬地挤出笑容,勉强道:“昨日收到来自会稽的书信,称主公的病况已经有所好转,车骑将军与夫人无须太过挂念。” 楚云与乔紫青对视一眼,二人眼中都被诧异之色填满。 这前不久还说孙策命悬一线,江东群医束手无策,怎么现在病况又得到控制了? 如果不是除了江东的肱骨大臣外,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在江东地界调集这么多精锐甲士,楚云甚至都要怀疑起眼前这位张昭的身份真伪了。 楚云回头望了一眼,见载他们来此的小舟早已离去不见踪影,楚云心想既来之则安之,倒不如先看看这张昭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伯符将军病情好转,我与夫人自是欣喜,不过为了让将军早日病况痊愈,还请子布先生为我们早做安排,尽快前往会稽,替将军根治!” 楚云的意思已很清楚明白,就是:我们不想和你废话,赶紧安排我们去会稽见孙策。 张昭干笑了几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阴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多谢二位对我家主公的挂念,二位是江东贵客,舟车劳顿,还请移驾建业歇息一日,明日在下定安排车驾,并派甲士护送车骑将军与夫人前往会稽。” 听张昭这么一说,楚云眉头紧锁,脸色阴沉,一手将正要破口骂人的乔紫青按下,冷冷地说出一个字:“好。” 说完,他便拉着心不甘情不愿地乔紫青,在张昭与数百甲士的保护下,乘坐张昭为他们二人早已备好的车驾,朝着建业的方向行进。 一路上,在车厢内的乔紫青不止一次想要发作,都被楚云硬生生给按住,并以眼色提醒她不要轻举妄动。 此刻,楚云和乔紫青都知道,这个张昭明显是满口胡话,谎言张口就来。 如果孙策当真如书信中所说那般重病在身,江东群医束手无策,那就不可能突然蹦出个大夫稳住他的病况。 要是真有这样的神医,早就露头替孙策医治了,怎么可能不早不晚,偏偏在楚云和乔紫青一踏足江东地界,孙策的病情就有所好转呢?! 第377章 圈套? 一个时辰后,马车直接驶入城门,进入建业。 说起来,这还是楚云第一次踏足建业,尽管目前的处境不太妙,但楚云还是淡定地扬起车帘,探出脑袋欣赏着建业城内的美景。 街上的行人不少,有衣着华贵的士大夫结伴而行,也有庶民百姓在街上做着小生意,贩卖着各式各样的货物,更有孩童三五成群,四处嬉戏。 这一片祥和的景象,在汉末风云诡谲的乱世,实在是不容易见到。 “建业果然名不虚传,伯符将军将江东治理得富饶繁荣,真乃万民之福啊!” 楚云有意无意地朗声感叹了这么一句。 一旁策马同行的张昭闻言,立马陪笑道:“多谢车骑将军,将军过誉了!” 楚云却只是笑了笑,便把头缩回车厢内,没再说话。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车驾缓缓停靠在县府大门外。 “车骑将军,夫人,到了。” 下马后的张昭,在车驾外拱手对着车厢道。 楚云小心翼翼地将扶着乔紫青下车,生怕她会磕着碰着。 二人皆从车驾上平安落地后,便随张昭一起,朝县府内走去。 “我家二公子可是恭候二位大驾多时了!” 为二人引路的张昭笑呵呵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二公子?” 楚云一时之间没弄明白,难道是孙策的次子? “啊,就是文台将军次子,我家主公的亲弟,孙权公子。” 张昭见楚云一头雾水,这才开口加以解释。 “哦!原来是仲谋公子。” 楚云恍然大悟,表面波澜不惊,内心惊叹不已。 他还从没见过孙权此人,想到自己与孙权今年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不免有些感慨。 “有意思,想不到此行居然能见到他……” 楚云在心中如此默默感叹。 一旁的乔紫青听闻孙权在,脸上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欣喜之色,楚云看在眼里,虽然没有开口多加询问,脑中却不知在斟酌思量着什么。 少顷,当三人一起踏入县府大门时,一阵爽朗的笑声悠悠传来。 “哈哈哈……百闻不如一见,想来这位一定就是车骑将军吧?” 一位只穿着件单薄锦衣的翩翩少年含笑走来,向楚云作揖打招呼道。 楚云知道此人必定是孙权无疑,便集中精神,仔细观察着对方。 这少年人浓眉大眼,目光如炬,眼神坚定得仿佛天塌地陷都不会有丝毫动摇。 尽管不是貌比潘安的美少年,可这副尊荣也足够迷倒不知多少正值花季的怀春少女了。 最重要的是,他并不想传言中那般长着什么所谓的“紫髯碧眼”。 想到这,楚云在心里不禁感到好笑。 是啊,这好好的一个汉人,又怎么可能会长有紫色的头发,碧色的眼睛? “想来阁下就是仲谋公子吧?久仰,幸会。” 楚云没有直接承认自己的身份,如此措辞实在是有些不给孙权面子。 不过,他心里也有着怨气,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戏弄了一通,而且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似的。 要知道,今时今日,有胆量戏弄楚云的人,可是不多了。 但这孙权倒也沉得住气,兴许是自知理亏,又或许是碍于楚云的身份,不敢轻易发作,竟淡然地忍了下来。 “正是,将军与紫青远道而来,不妨多留几日,让在下多尽地主之谊,如何?” 孙权的声音很温文尔雅,若是放在平时,楚云听到这种声音,会觉得很舒服。 不过现在,楚云的心里并不舒服,而且是非常不舒服。 一旁的乔紫青更是忍无可忍,愠怒道:“仲谋,兄长重病在身,你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来?!” 换作平日,以乔紫青的性子,决然不会这般沉不住气,针锋相对。 只是她关心孙策心切,再看到孙权那副淡漠的态度,仿佛一点儿也不把孙策的生死安危放在心上,这才不禁勃然大怒。 连一向冷静的楚云,这次也破天荒的没有出言阻止乔紫青。 因为尽管他已经大致猜到了答案,但还是需要从孙权的口中得到证实。 孙权的脸上仍挂着令人生厌的笑容,他干笑了几下,突然看向楚云,道:“紫青,我猜以车骑将军的才智,应该已经猜出真相了不是么?” 闻言,乔紫青也将目光投向楚云。 楚云叹了口气,无奈笑道:“咱们这位姐夫,这次的玩笑开得可是够大了。” “什么意思?” 乔紫青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怒道:“难道姐夫他根本没病?” 这下孙权也没再卖关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兄长不过是太思念紫青,才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请二位来江东暂住些时日,以解相思之苦啊!”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从孙权口中得知真相的者一刹那,楚云还是感到怒意升腾,两手握拳,青筋暴起。 什么狗屁思念乔紫青,这大概不过是孙策和周瑜商量过后的一个小伎俩而已。 他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乔紫青,而是楚云。 尽管目前此举背后的理由还不明,但很显然,他们出于某种不明原因,希望将楚云从许都“请”到江东,然后强行将楚云扣留在江东一段时日。 只是孙策一定想不到,此时的乔紫青已有孕在身,楚云与乔紫青为了替他“治病”,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做出这般艰难的决定。 当意识到自己一片真情被辜负的刹那,无论是楚云还是乔紫青,都不免满腔怒火。 乔紫青更是忍不住直接开口道:“无耻!” “哈哈哈……” 被骂的孙权非但不怒,还笑得更欢,道:“紫青,当初你也是这么骂我的,自你走后,这许久没人敢这么与我说话,还真是有些怀念呢!” 孙权面露狰狞之色,与此同时,整齐而富有气势的脚步声在二人身后响起。 楚云用余光向后瞥了一眼,只见近百位身穿重甲手持长戟的甲士已将门口彻底堵死。 对此楚云倒是不慌不忙,因为早在下船见到张昭的那一刻起,楚云就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也不担心自己和乔紫青的性命会有危险,一来以孙策和周瑜二人的秉性,还不至于心狠到会对他和乔紫青二人痛下杀手。 二来,就算他们真的丧心病狂到这般地步,以现在曹操的势力,他们投鼠忌器,也不敢这么做。 要知道现在的曹操眼睛是既盯着荆州,更盯着江东。 尤其是庐江还在周瑜的手上,这就更让曹操为之眼馋了。 庐江,是江东进军中原的要害之地,如果曹操能攻占庐江,孙策的势力就会完全被赶回江东,很难再有扩张的可能性。 虽然现在曹操的目光还是盯在荆州,但楚云若是在江东出了什么意外,曹操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攻克江东,杀孙策、周瑜全家为楚云报仇雪恨。 楚云对曹操而言意味着什么,孙策和周瑜都是再清楚不过了。 轻轻在乔紫青的纤手上捏了一下,楚云向乔紫青递去一个“一切交给我”的眼神。 见此,乔紫青收敛怒意,脸色也变得温柔起来,不再对孙权咄咄相逼。 “既然仲谋公子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也就不兜圈子直接问了,不知江东打算如何‘处置’我们夫妇二人?” 楚云言辞客气,语气却锋芒毕露,极其不善。 这让孙策大感意外,分明自己已经是胜券在握,只要一句话,甚至可以取走他们二人的性命。 在这种情况下,这楚云凭什么还敢用如此不逊的语气跟自己对话? 难道他另有依仗?不可能啊! 不过想到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伤到这二人,孙权决定依照计划行事,笑道:“车骑将军这是哪里的话呢?您是我们江东的女婿,紫青是我娘亲认下的义女,都是自家人,岂敢谈‘处置’? 在下已说过,此次只是希望能留二位在江东多住些时日,除此之外,别无他意!” “哈哈哈……” 楚云笑了几声,看向乔紫青,道:“夫人啊,伯符将军,公瑾将军还有仲谋公子如此盛情,你我着实难却,不如就住些时日吧,你也好带着我一览江东美景,如何?” 虽不知楚云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但乔紫青对他一向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听他这么说,便一改愠怒之色,点头道:“好吧。” 孙权装模作样地连连拍手,笑道:“好啊!车骑将军不愧为当世人杰,如此识时务,难得!难得!” 无视孙权的讥讽之词,楚云神色不变,连理都没理他。 有些尴尬的孙权见楚云不予理会,只好又道:“二位旅途劳顿,不如在下先派人送二位去客馆休息,今夜在下会摆酒为二位接风洗尘,还望一定要赏光啊!” 楚云冷笑道:“放心,我们一定会来。” 说完,孙权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派人“护送”楚云与乔紫青一路进入驿馆房间。 一进门,乔紫青看到门外守着的六位持戟卫士,花容之上,怒意又生。 这六人名义上是负责保护他们夫妻二人的安全,实际上是为了防止他们逃跑。 “真是岂有此理!” 乔紫青再次大发脾气,冲着门外的六人娇声喝道:“都给我滚!滚远点儿!” 门外的六人面面相觑,还没走远的孙权听到乔紫青这般雷霆大怒,赶紧向那六人使了个眼色。 六人见此,才离开门口,在稍远处的位置站岗。 乔紫青当然不是真的还在生气而发脾气,她是故意为之,警告孙权。 若是任由这六人守在门口,楚云和乔紫青连正常的交流无法进行了,无论说什么,门外之人若是仔细听,总能听出个大概。 “总算走了,呼……” 乔紫青发出一声感叹,慢悠悠地坐在床榻上,冲楚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楚云会心一笑,坐在她手拍的位置,一手搭在她的肩上,笑道:“江东的待客之道一直如此吗?”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 乔紫青白了他一眼,噘嘴道。 “不然还能咋办?我哭一个给你看?” 楚云还是调侃着说道。 “别闹了,正经一点吧。” 乔紫青嘴上说着,看向楚云的眼神中仍满是宠溺。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咱们现在都成了人家的软禁起来的囚犯,还能怎么办?” 楚云嬉皮笑脸地道出如此悲观的话,实在是没有半点信服力。 “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性命落入别人手中。快跟我说实话,究竟该怎么办?” 本来乔紫青是抱着救治孙策的态度,千里迢迢赶来江东,可发现这是一个骗局之后,她内心难掩对孙策、周瑜以及孙权等亲人的失望。 可她并不是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她知道在权力的争斗之中,亲情又算得上什么? 古往今来,为争权夺利而泯灭亲情的例子,还少么? 即使是不了解历史的乔紫青,都知道武则天为了登上皇位,不惜忍心杀害自己的亲生骨肉。 想到这,乔紫青也唯有自我开解这一条路能舒缓心情了。 楚云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分析道:“首先,无论孙策、周瑜他们在谋划什么,一定是对江东有利,且大概对朝廷不利的事。 其次,他们骗我们来,主要目的是为了限制我,避免我参与此事之中,影响他们的计划。 虽然我本就无意参与其中,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还是要尽快脱身,返回许都。” “为何?” 乔紫青当然不愿继续留下,可其中缘由,她还没完全想明白。 楚云将声音压得极低,谨慎地说道:“你有身孕在身,这件事决不能让孙权他们知道,否则,他们会以你和孩子为砝码,强迫我,控制我,去与叔父作对,这样一来,我们就会沦为江东对抗朝廷的工具,永远失去自由,直到我们失去利用价值,被抛弃或者抹杀!” 听到最后,乔紫青的俏脸上,露出与楚云初次相见时那冷若冰霜的神情。 “云,你放心,为了咱们的孩子,必要的时候,我不介意与任何人撕破脸皮!” 换做之前,乔紫青是不会说出这种绝情的话。 但现在是孙策和周瑜先利用她的感情,做出玷污这份亲情的抉择。 第378章 阴影渐暗 “你能想开,我就放心了。” 楚云欣慰一笑,冲着乔紫青点头道。 本来他最担心的就是,如果乔紫青还舍不得与孙策等人翻脸,他夹在中间,会左右为难。 现在看来,乔紫青并没有让楚云失望。 “必须隐瞒我有身孕这事,我已经明白了,但你打算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们将我们软禁在这里么?” 乔紫青有些气愤地问道。 “当然不行,他们如此对我们,岂能让他们称心如意?” 楚云撇了撇嘴,继续道:“放心吧,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见我的。” “什么人?” 乔紫青不明所以地问道。 “我的人。”楚云得意一笑答道。 “你的人?!” 乔紫青吃了一惊,又问道:“这里可是建业,哪来的你的人?” “建业又怎样?我早在三个月前就派人安插在江东各个城镇,负责监视江东的风吹草动。 平日里他们无需与我进行任何联系,但一旦江东有任何突发状况,如兵马调动的大事,他们就会想方设法第一时间告知我。” 乔紫青心头一喜,眨眼问道:“那我们来建业的事,他们知道么?” “目前应该还不知道,但他们经由甘宁严格训练,都是善于打探情报的老手,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收到风声,主动来见我!” 这些秘密楚云本不打算告诉乔紫青的。 因为说起来江东毕竟是她的娘家,楚云这种如同防范敌人般的手段,若是被她知道,只会令她难过。 可现在就有所不同了。 孙策、周瑜还有孙权他们,成功地用行动证明楚云理应对他们如此严加防范。 —— 当晚的宴席,尽管楚云和乔紫青都对孙权的阴阳怪气感到厌恶,但商量之后,还是一致选择赴宴。 若是不去的话,一来会过早撕破脸皮,二来也会打草惊蛇,让孙权认定他们夫妻二人会另有图谋。 所以这个时候,楚云和乔紫青赴宴,就是给孙权一种心理暗示,让他误以为一切尽在他们孙氏的掌控之中,楚云夫妻二人已经任凭他们摆布,不敢再多生事端。 果然,在宴席上,孙权表现得极其嚣张跋扈,言语之间听起来好像很客气,实则时不时夹枪带棒地对楚云进行了一番讥讽。 “哼,大哥和公瑾都说这楚云是奇人异士,神人一般的存在,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看着沦落到被自己软禁的楚云和乔紫青二人只顾着闷头喝酒吃菜,并不答话,如小人得志般的孙权,心里愈发痛快。 由于孕妇是不能喝酒的,楚云只有小心翼翼地以“呵护妻子”的名义,替乔紫青将所有酒全部拦下。 等到宴席散席时,楚云几乎是被乔紫青搀扶着回到二人所住的驿馆房间。 往后的两日,楚云和乔紫青几乎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闭门不出,也不曾与任何外人有过接触。 负责监视二人动向的孙权对此格外满意,更确信楚云已经黔驴技穷,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直到第三日后半夜,丑时一过,楚云便听到紧紧关闭着的纸窗外,有阵阵窸窣之声。 楚云下意识地将怀中熟睡的乔紫青护在身后,黑夜中仿佛与周遭黑暗融为一体的深邃眼眸,死死盯着纸窗。 “车骑将军,将军!” 低沉而细微的呼唤声响起,如果不是楚云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仔细聆听,还真察觉不到声音。 仿若醉梦中惊醒的酒徒般,楚云一个激灵自床榻起身,轻轻将纸窗用手指戳出一个窟窿。 “天王盖地虎?” 楚云道出自己当初预先商定好的暗号。 相信在汉末时代,除了楚云的自己人以外,江东之人是决计不可能破解这一暗号的。 “宝塔镇河妖!” “很好。” 楚云松了口气,又悄声问道:“是刘洪么?” “正是小人!” 被楚云认出声音,刘洪显得相当自豪兴奋。 “你既然能找到这里,应该就是已经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了吧?” “小人知道,孙氏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什么?!” 楚云听得不明所以。 “您难道莫非不知道?” 在窗外猫着的刘洪听出楚云话语中的惊愕,反问道。 “当然不知道,我只知道孙策诈病,将我和我夫人骗到江东来。” 楚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刘洪压低声音,很小心地问道:“这么说来,孙策已死这事,您也不知道?!” “卧槽?!啥玩意?!” 如此劲爆的消息,直接吓得楚云爆出现代人的粗口! 就连一边熟睡的乔紫青,都翻了个身,差点儿被惊醒! 刘洪也被楚云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话都不敢说了。 孙权给楚云和乔紫青安排的驿馆,其实是在一座小庭院内。 驿馆的门窗要打开透透气并不困难,夜间守卫们也都在庭院外的附近巡逻,并没有人在房屋附近。 倒不是江东的守卫们有所松懈,而是他们确信这种程度的戒备,就足以防范楚云和乔紫青偷跑出去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楚云早就在江东各郡县安插了像刘洪这般身手了得,能在夜间行动自如潜入任何地点的夜行高手。 楚云干脆打开窗,看着刘洪那张被黑面巾盖住的半边脸,一字一句地低声问道:“你确定孙策已死?” “是杜凯那家伙告诉我的!您记得他吧?会稽那边的军情,都是他负责打探的!” 刘洪本来是很笃定的,但是楚云的反应太大,吓得他赶紧把锅甩给别人。 楚云倒吸一口凉气,连续深呼吸了足有半分钟后,才缓过神来。 如果情报无误,孙策已死,那此次骗自己和乔紫青来江东,还把他们二人软禁起来的幕后主使者,会是谁呢? 周瑜? 楚云再度看向刘洪,问道:“孙策是怎么死的,你知道么?” “对外传言是身患恶疾不治身亡,但真正的死因是否如此,会稽的弟兄们还在调查!” 刘洪严谨地回答道。 “嗯……” 楚云微微颔首,又问道:“周瑜此时人在何处?” “回禀将军,周瑜近数月以来始终在庐江镇守,直到孙策病故,他屡次意欲回会稽参与孙策发丧,却被孙权以‘庐江必须有人镇守’为由阻止下来。” 听刘洪这般解释,一个有些可怕的离谱猜想,在楚云的脑中诞生。 “刘洪。” “属下在。” “我暂时还不能就这么离开,从明日起,你带着建业的弟兄们,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就行了。” “请将军示下!” “帮我跟踪孙权,调查他!有任何异样的举动或者风吹草动,就在半夜丑时,也就是这个时候,来向我汇报!” “在下遵命!” “记住!无论是调查孙策,还是来见我的时候,都不要被任何人发现!小心行事!” “喏!” 楚云这才冲着刘洪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见状,心领神会的刘洪眨眼之间,便消失在纸窗外。 心神不宁的楚云长吁短叹了好一会儿,看着还熟睡的乔紫青,蹑手蹑脚地爬回床上,闭上眼,却迟迟难以入眠。 —— 翌日,清晨,乔紫青因熟睡一晚,醒得也早。 倒是楚云险些失眠,因而日上三竿时,还在呼呼大睡补充睡眠。 当他睁开眼时,只见乔紫青正歪着脑袋,一双如丝媚眼盯着自己看个不停。 “醒了?” 楚云苦笑着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怎么了?” 见楚云面色阴沉得几乎有些可怕,乔紫青不禁问道。 “有件事,不知该如何对你说……” 按说孕妇是不该受刺激的,但孙策的事,楚云总不能可能一直隐瞒乔紫青直到孩子出世。 以乔紫青的聪慧,自是意识到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 她作了一番深呼吸后,调整好心态,正色道:“是不是昨夜你的人来见你了,还告诉你一些事? 你放心,我做好心理准备了,有什么话,该说就说吧。” 楚云还是不大放心地看着乔紫青,无可奈何地将昨夜的所见所闻告知于她。 在得知孙策大概已经病故后,即使乔紫青再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仍不禁潸然泪下。 楚云将她拥入怀中,心中思绪百转千回。 看来事情远没有楚云最初猜想的那么简单。 起先,楚云认为这不过是孙策、周瑜二人谋划的小伎俩,为了调虎离山把他骗到江东,再软禁一段时日。 可现在看来,孙策重病并非谎言,而且孙策十有八九已经去世。 无论是病故,还是另有他因,但孙策八成已经死了,那么这件事的谋划者,大概率就不是他。 而周瑜在得知孙策的死讯后,被孙权以借口阻止其返回江东奔丧,这说明周瑜并没有预见到孙策之死。 如此说来,如果孙策是被人谋害,那么周瑜的嫌疑并不大。 孙策身强力壮,正值青春年华,以他的体魄,怎么会突然患病身亡呢? 所以楚云更偏向于他是被人谋害的。 若是出于报私仇的角度,有嫌疑的人就太多了。 可若是因争权夺利而发生的,那么嫌疑最大之人,无疑是周瑜和孙权。 因为他们是既得利益者,孙策一旦身亡,最有可能继任江东之主的,只有他们二人。 既然周瑜的嫌疑不大,楚云自然就将怀疑的矛头对准孙权了。 只是,如果孙权是为了继承江东之主的位子,就不惜谋划这么惊天动地的大计划,那就连楚云也不得不承认,此人实在是太过可怕,太过心狠手辣了! “也不对啊,江东目前群臣虽然群策群力,但这是以孙策一城一池亲手打下来的名望为根基。 如果孙策暴毙,以孙权的年纪,当真能控制住局面么?难道不会有人心生反意?” 楚云思来想去,总觉得其中似乎还有说不通的细节。 毕竟他现在知道的真实消息太少,猜想终归是猜想。 只不过目前孙权最值得怀疑,所以昨夜楚云才会叮嘱刘洪,让他把调查的重心放在孙权身上,希望能得到有意义的情报。 至于乔紫青,则是失魂落魄地重新躺回床榻上。 楚云为他拭去泪痕,亲昵安抚道:“别想太多了,这些事情由我处理就好。” 乔紫青知道楚云是关心自己,唯有强颜欢笑,无奈点头。 —— 之后的三日,楚云和乔紫青继续保持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状态,孙权以为二人已然对目前的处境束手无策,为此甚是满意,却不曾下令对二人的监视放下丝毫警惕。 深夜,本就无法安眠的楚云,再次听到窗外的声音。 楚云缓缓起身,可是这一次,他的动作哪怕再轻,乔紫青还是从睡梦中惊醒。 不,当楚云看清乔紫青的神情时,便意识到,对方同样也是未曾入睡。 二人对视一眼,就知晓对方与自己是同样的心情。 他们都在等待着这一刻的来临。 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二人便一同起身,来到床边。 “天王盖地虎?” “噗嗤……” 乔紫青立马就忍不住差点笑出声。 她自打这次回到江东,就一直闷闷不乐,这还是她回来之后,第一次露出笑颜。 “你这暗号未免太老套了吧……?” 别人听不懂,可同样身为穿越者的乔紫青,却忍俊不禁地吐槽道。 楚云难得摆出可爱的姿势摊了摊手。 “宝塔镇河妖!” 不清楚房间内发生了什么的刘洪,只是乖乖奉命将暗号的下半句答了出来。 楚云一听确实是刘洪的声音无疑,便打开房门。 刘洪顺着窗户见到乔紫青,吃了一惊,当即单膝跪地,抱拳问候:“原来夫人也在!小的刘洪,拜见夫人!” “不必多礼。” 已经习惯备受尊崇的乔紫青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起身。 “谢夫人!” 刘洪作为楚云指派到江东的心腹,对乔紫青自然是万分尊敬,不敢怠慢失礼。 “闲话不提,刘洪,你既然来了,必定有新情报,速速道来!” 虽然这个时间交流起来相对安全,楚云还是希望长话短说,降低被发现的风险。 要知道刘洪一旦被抓到,无论此事的背后主使是谁,都无异于打草惊蛇。 第379章 孙权的野心! “喏。” 刘洪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近日收集到的情报。 “将军,据兄弟们彻夜调查,已经可以确认,孙策确实是死了!” 谁料刘洪刚说完这一句,乔紫青就感觉两眼一黑,身体失去支撑下去的力气。 还好楚云眼疾手快,立马出手将她扶住。 “紫青,你还好吧?” 楚云关切地看着脸色惨白的乔紫青问道。 乔紫青艰难地睁开眼,煞白的俏脸好不容易重新浮现出应有的血色。 “没事……” 她重新站稳脚跟,向已经傻眼的刘洪开口问道:“说下去,我姐夫究竟为何身死?” 刘洪看向楚云,见楚云连连点头,这才舔了舔嘴唇,缓解紧张后再度开口。 “回禀将军,回禀夫人,半个月前,伯符将军不幸染上天花,江东群医束手无策,已于七日前病逝……” 大概是了解乔紫青与孙策的关系亲如兄妹,刘洪在称呼和措辞上,都变得严谨客气了许多。 楚云与乔紫青对视一眼,皆是深感惋惜。 如果是天花,那就不奇怪了。 这种传染病在汉末完全是不治之症,得此病者能挺过去的患者,寥寥无几。 “这么说来,并非有人下毒或者通过其他手段暗害他?” 楚云沉思片刻后问道。 “确实没有,江东内部本来局势已经很稳定,无论是谁都没有这个胆量。 不过嘛,自从伯符将军死后,孙权就展露出他的野心,不但将伯符将军的死讯压下,还趁此机会大肆拉拢江东群臣,如张昭、张纮等重臣早已成了他的心腹,就连黄盖、程普等随文台将军征战多年的老将,都愿意奉其为主! 他刻意拖延周瑜将军回江东奔丧的时间,就是为了在他回来之前,抢先控制大局。 这样一来,等周瑜将军回江东时,木已成舟,大多数文武都站在他孙权那一边,他继任江东之主的位子,自然就不成问题了。” 刘洪一口气将长篇大论讲得头头是道。 他这番言论,即使是楚云都听得连连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孙策一死,孙权必然会垂涎江东之主的位子。 尤其是在这个时间点,孙策身死,对他无疑是最有利的。 如今孙策长子孙绍不足十岁,年纪尚小,不足以继承父业,这为孙权继承江东之主的位子,提供了一个名正言顺的正当理由。 想到这,楚云不禁再度发问。 “刘洪,不知我姐夫病逝前,是如何安排继承之事的?” 这才是楚云目前最关心的事。 无论孙权怎么做,都是他为了私欲所采取的行动。 而孙策临死前的决定,才是最关键的。 “不敢欺瞒将军,此事事关重大,会稽的弟兄们经过数日深入调查,才得到消息,称伯符将军病逝前,曾立下遗书,书中写明要公瑾先生辅佐幼子孙绍继承大位!” 如此大事,刘洪不敢隐瞒,但也不敢轻易背锅。 他知道,这个消息一旦为楚云所知,牵连极大! 果然,楚云与乔紫青一听此言,脸色皆是大变! 乔紫青先是忍不住,低声怒骂道:“这个仲谋,胆大包天,竟敢违逆兄长遗命!篡夺江东大位!” “难怪他极力阻止公瑾回江东,原来是怕提早走漏风声,坏了他的好事!” 楚云为孙权的深谋远虑与狡诈感到可怕! “刘洪,伯符将军的遗书现在何处?” 楚云抓住重点,发问道。 “据说已被孙权烧毁……”刘洪无奈地答道。 “死无对证了么?哎……” 这个结果也在楚云的意料之中,如果换做他是孙权,若是做出这样的事,也不能将把柄留在世间。 乔紫青面若寒霜,冲楚云问道:“云,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难道坐视孙权他从绍儿手中夺走本该属于他的江东大位么?” “当然不是,不过你别急,先容我想想……” 楚云抬了抬手,示意乔紫青先别出声。 从乔紫青的立场,只考虑到孙策与孙绍父子所经受的不公待遇。 而楚云则考虑得更深远。 先前,江东与朝廷一直处于亲密的盟友关系。 楚云曾亲自出马帮周瑜守卫庐江,击退荆州来犯的军队。 而曹操与袁绍交战时,孙策也确实亲自出马,替曹操分担战事上的压力。 可是,如今孙策病逝,若是孙权继任了江东之主的位置,他会怎么做? 以孙权野心勃勃的性子,他还会选择继续与朝廷保持合作,继续坐视曹操一步步吞并其他诸侯的领土,最终完成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么? 况且,就算孙权表态,称自己愿意遵循亡兄的意愿,继续与朝廷合作。 就凭他篡夺江东大位过程中的所作所为,楚云也不敢信他啊! 保不齐哪一天,孙权就会在背后,向曹操捅出致命的一刀! 楚云可不敢冒这样的风险! 所以现在楚云应该做得,就是尽可能揭穿孙权的谎言,阻止其阴谋得逞。 然而,眼下楚云与乔紫青在人家的地头上,连自由之身都没有,更别说要与孙权正面抗衡,破坏对方的大计。 “为今之计,只有先行脱身,再做打算了。” 楚云想了想,认为无论要做什么,至少要先离开这个鬼地方才行。 否则就这么被孙权关着,楚云束手束脚得,什么也做不到。 “刘洪。” “属下在。” “有办法把我们救出去么?” 刘洪面露难色,为难地支吾道:“若是要属下带人把这些守卫都杀了,倒是能把您和夫人救出去。 不过这样做动静太大,还没等出城,咱们就会被建业城内的守军包围……” 正当楚云感到阵阵头疼时,乔紫青冷哼一声,笑道:“要脱手有何难?我有办法。” 楚云当即看向她,问道:“紫青,你有什么办法?” 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小布袋,乔紫青俏脸上生出得意之色。 “这是当初真真妹子教我制作的迷香,不曾想今日居然会在江东派上用场……” 乔紫青长吁短叹一阵,本以为江东似娘家一样,本该是她最安逸的避风港,奈何造化弄人,今天居然要把这种防身的东西用在这里。 见此楚云大喜,差点惊呼出声,道:“太好了!有它在!我们随时可以脱身!” 刘洪提醒道:“将军,有此物在,属下要护送您和夫人出城并不难,可是下一步又该如何?” 闻言,楚云一愣,心想刘洪说得确实没错。 离开了建业,还是处于江东的地头,如今的江东恐怕已经完全落入孙权的控制中。 要绝对的安全,楚云和乔紫青就必须离开江东。 稍作思量,楚云就想到了下一步的计划。 “你可否能准备一艘小船?” “将军是想回中原?” “我打算去庐江,拜谒周瑜将军,将事情的真相告知于他,希望能劝得他出手阻止孙权,帮助孙绍公子顺利继承江东之位。” 这个计划,既符合曹氏集团的利益,又能完美按照孙策的遗命解决江东之位的继承问题。 当然,前提是周瑜能相信楚云,且愿意遵从孙策的遗命,与孙权相斗。 最后无论周瑜与孙权,哪方获胜,江东必定元气大伤,楚云也就不必担心在以后的三到五年里,江东会成为曹操一统天下的障碍了。 刘洪想了想,道:“今晚恐怕不行,还请将军和夫人再委屈一日,明晚,属下会为将军在北岸准备好船只,确保将军与夫人能平安离开江东!” 作为楚云曾精挑细选的人才,楚云对刘洪的忠心还是非常信任的。 他想了想,叮嘱道:“好,就明晚!不过刘洪你千万要记住,此事必须交给最值得信赖的手下去做,决不能走漏了风声!” “属下明白!请将军放心!” “好!时候不早了!你速速离去吧!以免被人发现!” “属下告退!” 望着刘洪离去的身影,楚云一脸阴郁地关上窗,挽着乔紫青的手,二人一同躺回床榻上。 “我要和你一起去见二姐夫。” 乔紫青躺回床上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 “不行。” 楚云一手搭在乔紫青还不曾隆起的小腹上,心疼地说道:“我不能让你和孩子再继续掺和这件事,太危险了。 明日若是事情进展顺利,咱们能离开江东的话,我会派人送你回许都,然后你好生休养,以免动了胎气。” 楚云早就后悔带乔紫青来此,现在只盼着能让娇妻和未出世的孩子远离这趟浑水,回到最安全的地方。 本想再坚持几句,然而乔紫青看到楚云望向自己那柔情蜜意的关切眼神,心也不免软了下来。 她想起自己早已不是孤身一人。 她是这个男人的妻子,更是腹中胎儿的母亲。 不知不觉,她已过了可以肆无忌惮任性的年纪,应该学会如何承担责任。 “好,我答应你,我相信你能将此事处理好。” 乔紫青妥协道。 “当然,也不想想你夫君我是谁?!” 楚云见乔紫青肯让步,松了口气,欣喜地在她光滑白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哼,当心骄傲使人落后呢!” 乔紫青娇哼一声,调侃道。 “哈哈,不知多久不曾听人说起过这句话了!” 夫妻二人开了几句玩笑,便匆匆睡下。 还好事先乔紫青对孙策的死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当听到这个事实的时候,心中虽难过,却也能接受。 —— 翌日,楚云和乔紫青还是保持着先前的状态,一副只求安稳不敢造次的姿态,继续麻痹着孙权以及负责看守的甲士们。 只不过,从中午吃过午饭后开始,楚云和乔紫青就闷在房里安心睡大觉。 他们为的,就是在午夜有充足的精力,来逃离这座无形的牢笼! 夜深,丑时一到,刘洪便如期而至! 听着纸窗户外熟悉的沙沙声,楚云与乔紫青骤然睁眼,一起前往窗边,将窗门打开。 “将军,夫人,幸不辱命!” 刘洪向二人抱拳道。 “很好!” 楚云松了口气,将窗户彻底打开,足够一整个成年人顺着窗户钻出房。 “紫青,你先出去,我扶你!” 说着,楚云便轻拿轻放般,温柔谨慎地拖着乔紫青的娇躯,帮助她爬出房间。 见乔紫青“啪嗒”一声平安落地,楚云这才松了一口气,开始自行爬出窗外。 还好二人的动作都很小心,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守卫们也没有注意到房屋内的异样。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江东的甲士们完全没想到楚云和乔紫青会有逃跑的念头,更不敢想象建业城中居然有楚云的人手,能帮助他们夫妻二人脱身! 临近庭院大门的入口,楚云向乔紫青使了个眼色。 乔紫青心领神会,微微点头后,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特制迷香,借助刘洪藏匿好的微微烛火,将之点燃。 刘洪见迷香点燃,便迅速将烛火熄灭,以免被甲士们发现。 乔紫青轻轻吹着迷香,控制其漂浮的方向,使得甲士们在不知不觉间,已将迷烟吸进身体。 没过多一会儿,甲士们的身体便摇摇欲坠,大脑一阵昏沉,四肢无力地连战戟都握不住,最后“扑腾”几声倒地不醒。 借助迷香放倒所有甲士后,楚云与乔紫青在刘洪的引路下,迅速离开庭院,向北城门行进。 尽管乔紫青有身孕不能快速奔跑,但好在刘洪已然对建业城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轻车熟路地以提前规划好的最佳路线,带着楚云与乔紫青二人避过夜间的巡逻士兵,成功抵达城门附近。 由于建业城实施宵禁,夜间大城门是不可能敞开的。 所幸刘洪早已提前派人买通城门守卫,让其在短时间内打开一偏门,助楚云与乔紫青脱身。 三人离开建业后,楚云与乔紫青皆是长出一口气,有种终于逃出生天的劫后余生之感。 刘洪带着二人到提前准备好的马车旁,自己上前担任车夫,向楚云与乔紫青道:“将军,夫人,请上车!” 楚云没想到刘洪办事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靠谱,欣喜地扶着乔紫青上车后,脑袋探出车厢,赞赏道:“老刘,等此事结束,我会提升你的军职的!” “将军说的是哪儿的话?您忘了当初我家闺女病重,还是您让夫人开的药方,才把她救活过来!” 第380章 楚云的阳谋 听了刘洪的话,楚云微微探出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其实对刘洪女儿所做的帮助,如果不是刘洪提及,楚云自己怕是早就忘记了。 因为在许都期间,他与乔紫青凭借官职与医术,帮助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尤其是乔紫青,平日里虽然总仗着楚云的身份地位,去“剥削”士族与大臣们的药材库存,但对待平民百姓,一直是十分照顾。 刘洪知道乔紫青有孕在身,将高超的马车驾驶技术发挥得淋漓尽致,在他的驾驶下,马车行驶得又快又稳,始终如履平地。 不足半个时辰的时间,马车便缓缓停顿下来,楚云再度探出头,只见三人已然来到江岸边。 一艘小巧玲珑的精致船只就停靠在江岸上,上面几位刘洪早已安排好的船夫,正朝着楚云这边不住招手。 楚云悉心地照顾着乔紫青从马车上走下,刘洪引领着二人一路来到小船边。 “将军,这都是我们自家人,善于行舟,您和夫人只管放心登船。 昨日我已用书信联系妥当,您和夫人到了庐江地界,会有人负责接应的。” 这是楚云第一次意识到,有得力的干将替自己操办事情,是一件多么舒心的事情。 也许对曹操而言,自己也是这样的存在吧。 “辛苦了,刘洪。” “哪里,还是要多谢您和夫人对属下家室的照顾,让属下能安心在外为您效命。” 时间紧迫,二人也不能继续感慨下去。 楚云拉着乔紫青的手,一同登上船只,与刘洪挥手告别。 “将军,夫人一路顺风!” “刘洪,我们二人逃走后,孙权势必大发雷霆,建业城也会比以往更加戒备森严,你和弟兄们一定要多加小心!” “多谢将军,我们会的!” 最终,在船夫的努力下,次日天蒙蒙亮时,小舟便顺利抵达长江的另一片江岸。 此处,是庐江的地界,也是楚云的目的地。 只不过楚云未曾料到的是,负责迎接自己的不是寥寥数十人,而是数千人马。 “将军!末将来迟了!请将军恕罪!” 熟悉的声音传来,还在船上小憩的楚云睁开眼,只见甘宁、许褚二人正带着至少两、三千羽林骑,守在渡口似乎在接应自己。 楚云伸了个懒腰,浑不在意地调侃道:“哟!这么大的阵仗!干嘛啊这是?” 甘宁与许褚这才苦笑着向楚云解释起来。 原来,当初楚云与乔紫青决定远赴江东,为孙策治病的时候,曹昂就放心不下,特地嘱咐甘宁和许褚一路暗中保持距离护送,以免楚云与乔紫青遇上突发情况。 但他们毕竟是朝廷的人马,总不能一路渡船跟着楚云二人跨江到江东,就只能在渡口附近扎营,等候楚云二人归来。 还好庐江虽然归周瑜管辖,但两军目前名义上仍是盟友关系,周瑜也知道这三千兵马的来意。 只可惜,楚云在前往江东之前,没有提前拜访周瑜,否则的话,就能从周瑜口中得知孙策已死的消息,也就不会上孙权的当了。 现在,楚云已经猜到孙权的计划,当初孙权将楚云与乔紫青骗到江东,必然是想以他们二人为筹码,增添其对江东的掌控力。 然而现在孙权弄巧成拙,反受其害,楚云非但不会为他所用,还识破了他的小伎俩,准备揭穿他的阴谋诡计。 “天哪,这孙权年方十六,竟有如此之大的野心和胆量!” 从楚云口中得知孙权所作所为的甘宁,在感慨之余,心里真不知该佩服孙权,还是该诋毁他。 许褚不屑一笑,道:“这算什么,咱们家将军不也是这般年纪,孙权这点小打小闹,与将军的功绩比起来,简直是一文不值!” 回想起往西随楚云南征北战,无数以少胜多的战役,许褚眼中已流露出向往和追忆之色。 “好了好了,总之我接下来要去庐江一趟,面见周瑜,将事情的真相告知于他,至于他究竟会作何选择,就看他自己了。” 楚云心系江东大位继承之事,便不再闲聊。 “将军,我二人愿护送将军同去!” 许褚单膝跪地,抱拳请命。 闻言,甘宁也单膝跪地,慎重道:“将军,您就让我们同去吧,庐江是周瑜的地盘,若是您只身前去,万一他心怀歹意……” “好,就这么定了,另外,你们安排些精骑护送紫青回许都!” 闻言,睡眼惺忪的乔紫青睁开眼,看向楚云。 “我等拜见夫人!” 甘宁与许褚对楚云一向是敬若神明,因而对乔紫青也是格外敬重。 “二位将军不必多礼。” 当着众人的面,乔紫青还是非常知书达理,重视礼仪的。 事情全部交代清楚后,将士们用提前备好的马车,请乔紫青上车。 另外一头,甘宁则与楚云共乘一骑,与许褚一起,率领大部分人马,朝庐江治所舒县浩浩荡荡地行进。 楚云之所以与甘宁共乘一骑,倒不是没有多余的马匹供他骑乘,而是他昨夜一夜没有合眼,此时疲惫得难以凭一己之力驾马前行。 “哎,这么多年了,这熬夜的本事还是没什么进步。” 楚云自我嘲笑般地在心里自言自语着。 —— 由于提前派信使前往舒县向周瑜递送拜帖,故而在楚云率大军抵近城门时,并没有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冲突。 让三千曹军进入城门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周瑜还是下令打开城门,放楚云、许褚、甘宁与三千羽林骑一并入城。 因为周瑜很清楚,楚云绝对不是来攻打舒县谋害自己的,以曹操现在的实力,如果真的有意染指庐江,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周瑜为表诚意,还亲自在城门口接见楚云等人。 仿佛春风得意的楚云一进城门,就看到周瑜那张俊逸的脸上,满是憔悴之色。 显然,孙策这位如兄长般的存在身死,对他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当着众人的面,楚云没有与讲出此行的目的,只是与周瑜相互寒暄了几句。 周瑜这等聪明绝顶之人,当然知道楚云此行另有目的,也不急着催问,二人扯了几句闲话,便在周瑜的引领下,一路踏进作为周瑜私人房间的县府。 至于许褚则是负责安顿自家的士兵们,照顾疲惫的战马们,以及约束将士们不要与城内的平民或者江东将士发生冲突。 甘宁则是得到楚云与周瑜的许可,保持一定距离跟随在二人身后,确保楚云不会有任何危险。 尽管这一行为在楚云看来完全是多此一举,但考虑到如果不让他跟着,他也只会要求个不停,就只好由着他去做了。 进入房间后,周瑜招呼着楚云在一张皮椅上坐下,自己则坐在楚云的对面。 “车骑将军,客套的话我们在城门口已经说得够多了,还请道出您此行的目的吧。” 周瑜开门见山地发问道。 “我此行的目的,想必公瑾将军也猜到了几分吧?” 楚云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就像是打算在商场上砍价的老手一样。 就像是被黑锅底涂满一般,周瑜原本白净的脸色变得阴沉黝黑。 “是与伯符的死有关么?” 楚云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公瑾将军,可知道江东现在已经快要变天了?” “变天?” 周瑜眯着眼问道。 “孙权正在想方设法拉拢江东所有文武与士族,他要接管江东,控制整个江东!” 楚云直接把孙权的所作所为毫无保留地道出口。 “这个我知道。” 周瑜苦笑着摇了摇头,叹息道:“早在他不愿让我回江东奔丧,我就知道,他这是在防范我妨碍他接掌江东。 我周瑜一心只想辅佐伯符兄长成就功名大业,从没想过要夺走孙氏辛苦建立的基业!” 当着楚云的面,周瑜坦荡地把内心想法说了出来。 楚云的脸色依旧阴抑。 “这么说,你是没想过与孙权争夺江东之位?” “没有,从来都没有。” 周瑜笃定地说道。 楚云又叹了口气,意味深长道:“公瑾将军义薄云天,我楚某佩服,只是想必你不知道,孙策将军另有遗命吧?” 瞬间,周瑜憔悴无神的两眼,凶芒毕露,显现出从未有过的狰狞之色! “你说什么?!” 连敬语都忘记运用,足以见得周瑜对孙策是多么得看重。 “将军,伯符将军在临终前,曾留下遗书,声称要你辅佐幼子孙绍,接掌江东!” “不可能!” 周瑜声嘶力竭地喊叫着否定楚云的话。 看似实在否定楚云,其实,他不过是在蒙蔽自己。 他不愿也不敢相信,楚云的话是真的。 以他的聪明才智,早在孙权刚开始做出小动作的时候,他就猜到孙权的目的了。 可周瑜之所以放任孙权,坐视他不断壮大,渐渐掌控江东,就是因为他要表明自己忠于孙策,忠于孙氏的心意。 简而言之,周瑜默认孙策临终时会任命其弟孙权接掌江东,所以才会采取这番决策。 然而,如果孙策的遗命,并非让孙权接任,而是真的如楚云所说,是让自己辅佐孙绍接掌江东。 那么周瑜迄今为止的所作所为,岂不是荒谬至极?! 正是他的不作为,让江东的归属距离孙策的遗愿渐行渐远! 周瑜瘫倒在身后的椅子上,雪白的脖颈抵着椅子的上端。 这副模样,让楚云不禁想到那句“成年人的崩溃往往是在一瞬间”。 “告诉我,你说的不是真的!” 周瑜的眼中已含有泪水。 楚云无言以对。 因为当周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恰恰证明,他已知道楚云说的是真相。 如果他但凡还质疑楚云的话,他就不会这么悲痛欲绝。 整个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楚云不忍开口,周瑜更是如同瘫倒在皮椅上一般,动也不动一下。 良久后,周瑜才勉强重振精神,端正了坐姿。 “让车骑将军见笑了。” 楚云苦笑着摇摇头,道:“公瑾将军的心情,我能理解……” “不,你理解不了……” 周瑜死灰般的眼神盯着楚云,毫不留情地说道。 “好吧,我应该只能理解一部分吧……” 心知这种低端的安慰技巧对周瑜这样心智坚强的人而言本就是多此一举,楚云也没再坚持。 “还是聊聊正事吧,你打算怎么做?继续坐视不管,任由孙权逐渐完全接掌江东之主的位子?还是遵照伯符将军遗命,助孙绍公子继承大位?” 这才是楚云真正想要从周瑜这里得到的答案。 周瑜幽怨地看着楚云,只把楚云盯得是浑身上下仿佛有成百上千只蚂蚁在爬行一般,极其不自在。 “你啊,真不知道把紫青嫁给你这样的家伙,是她的幸运,还是她的不幸。” 周瑜的这番话,既是在夸楚云的精明算计,也是在暗损楚云太不近人情。 “瞧您这话说的,我和紫青前几日可是被孙权骗到建业,差点就成了他们的阶下囚呢。” “呵,倒像是仲谋那小子的所作所为,不过你既然能逃出生天,说明他还远远不是你的对手。” 周瑜也算是看着孙权长大的,对于孙权的秉性,他一向很清楚。 “你现在就要逼着我做选择不成?” 对于楚云的心思,周瑜如何能不明白? 他知道,楚云希望自己遵从孙策的遗愿,帮助孙绍继承江东大业。 这样,他周瑜就必须与孙权进入内斗,争权夺利。 最后无论谁胜谁负,江东的整体实力必定大受损伤,日后自保尚且困难,几乎难以再对曹操形成威胁。 然而,以周瑜与孙策情比金坚的兄弟关系,他如何能视孙策的遗命于不顾,委曲求全地装作自己一概不知情? “伯符遗命之事,你知我知,却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猜的若是不错,遗书应该已经被仲谋那小子给毁了吧?” 周瑜苦笑着,明知自己被楚云用阳谋算计进去,又不得不这样做。 “是啊,不过,你我皆知,以现在的局势,就算是遗书尚在,也不可能仅凭一纸文书,就让孙权放弃,将江东之主的位子拱手让给他侄子。” 第381章 讨价还价 楚云这番话,算是打开天窗说出的大实话。 孙权都走到这一步,篡夺江东大位的心思昭然若揭,那些愿意跟随他的江东文武,除了个别人是被蒙在鼓里外,更多的是被孙权许以重利,现在单凭一纸遗书,远不足以把孙权拉下台。 这个道理,楚云懂,周瑜更懂。 “你明知是这样,那还要来找我做什么?难不成你指望我带着庐江这区区两、三万兵马,与江东的八万精锐水师抗衡?” 周瑜坏笑着看向楚云,仿佛又把难题抛还给他一样。 近几年来,孙策在江东发展得很快,尤其是在招募与操练士卒上,一向是格外用心。 在他的努力之下,江东已经有超过十万的兵马,善战水师更是有八万之多。 当然,这只是一种用来威慑他人的噱头,不可能真的八万人都是能征善战的精锐。 周瑜的意思,楚云听明白了。 他就算是想遵照孙策的遗命,辅佐孙绍继承大位,以他现在手中的兵力,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与已经独揽大权的孙权叫板。 他这是在与楚云讨价还价呢。 “让我跟孙权斗?没问题,但是这就要看你能给我提供多大的帮助了。” 这就是周瑜心中的真实想法。 楚云也不和周瑜废话,直接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办你?” 顿时,周瑜的脸上就露出显而易见的奸计得逞的表情。 楚云苦笑不语,心想你小子也够直白的,在我面前干脆连装都不装一下! “首先,你要让丞相以天子的名义,正式授予孙绍扬州牧,世袭吴侯!” 周瑜不开口则已,这一开口,便是狮子大张口! 自刘繇病逝之后,扬州牧这个让无数人为之眼红的位子,就始终无人接替。 尽管江东,也就是扬州的绝大部分郡县,都已经正式归入孙策的统治之下。 但朝廷一日不开口,这扬州牧的官爵,就不可能落到孙策的头上。 有名无实固然可怕,但有实无名的感觉,也未必好受到哪里去。 别的不说,如果孙策在生前能被朝廷正式授予扬州牧,他在江东的治理上,尤其是与士人们打交道的时候,就不会困难重重了。 如今周瑜替亡兄给自己的侄儿讨要扬州牧,既是为了在政治上获得名正言顺与孙权对立的优势,也有替孙策完成意愿的成分。 至于世袭吴侯,道理上大同小异。 “吴侯”这个爵位,在朝廷看来不是个多了不得的名号,但在江东文武和士族眼中,同样极具分量。 毕竟,只要是朝廷正式认证过的,在士族的眼中,那就都是好东西! 当初的曹操,也正是因此,在奉迎天子后,成功从“阉宦之后”摇身一变成了“大汉栋梁”,对诸如荀攸、郭嘉等名士产生极大的吸引力。 “这些,我都可以替叔父做主,答应你。” 楚云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是个极其简单的道理。 楚云相信,以曹操的英明,连刘备那样两面三刀之人,都能以“豫州牧”这样的官职进行拉拢,绝不可能舍不得这两个名号,来做如此有利于曹氏的事。 “好,有你这句话,我信你。” 同样,周瑜也不交情地说道。 “还有呢?” 既然是讨价还价,楚云知道周瑜不可能只有这么小的胃口。 “我要两万精兵,或者二十万石粮草用来招募兵勇!” 楚云一听,差点儿没当场吐血。 “周公瑾啊周公瑾,你怎么不去抢啊?!” 他瞪着周瑜,一改往日谦逊有礼的君子做派,笑骂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车骑将军! 你看现在孙权手中有八万精兵,良将数十,你要我以庐江这一郡,对抗他一州之地,难道还不肯给我点实质性的援助?” 周瑜像是吃定楚云般,嬉皮笑脸地将起“道理”。 这二人此刻,哪里还有什么智绝天下的贤士模样? 简直一个比一个更像是市侩的奸猾商人!只知道趋利避害,盘算着自己心中的小九九! “这么大的事,我做不了主,容我回许都与叔父商量一番,再做决定。” 事实上,楚云倒也不是做不了主,如果他现在答应了周瑜,回去要劝得曹操同意,并非难事。 只是周瑜这一手坐地起价实在太过分,让楚云不愿这么轻易就答应他的条件。 否则,楚云就算痛快应承下来,也难保周瑜不会贪念再起,没完没了下去。 明知这是楚云的缓兵之计,周瑜也不急,反而笑眯眯地狡黠道:“行,你可以慢慢考虑,不过想来你也知道,这每拖延一分,孙权对江东的掌控力也就更强一分,恐怕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执掌江东大业,到时候,你就算再给我十万大军,咱们也未必能把他从江东之主的位子上给拽下来!” 对于周瑜近乎无耻的反客为主,楚云倍感头疼。 “周公瑾,你真不该带兵打仗,你就该去经商营生,真是锱铢必较,无商不奸!” 周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扬长笑道:“多谢车骑将军夸奖,能得将军您的真心夸赞,公瑾三生有幸!” 这时候,楚云才知道自己算是上了周瑜的当了。 以周瑜在江东的崇高地位,怎么可能不知道孙策病逝前的真正遗命?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孙权搞得那些动作? 只不过,他是明知真相,却势单力孤。 这意味着,周瑜一直在等,等的就是楚云前来,向他提供帮助。 因为他知道,楚云希望看到的,就是他周瑜出面与孙权相争,无论胜负如何,江东一场内斗,曹操都能从中获益。 所以在这之前,周瑜才会待价而沽,借楚云之口,狠狠敲诈曹操一笔。 偏偏这一次,无论楚云还是曹操,都只能认命接受。 毕竟周瑜要得东西虽然不少,但就算满足他的要求,只要周瑜能与孙权相争,对于如今家大业大的曹操而言,还是赚的。 转念一想占便宜的一方还是自己,楚云心里才平衡许多,再度问道:“好,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还有最后一事。” “不是,我就客气一句,随口问问,你还真没完没了了?” 自从双方卸下伪装后,楚云说话也变得不再拘谨,当真不知彼此关系是拉近了,还是有所疏远。 “我只想得到你一句承诺。” 周瑜没再嬉皮笑脸,而是恢复先前君子如风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说道。 “好吧,那你不妨先说来听听。” 楚云没法子,只能如此说道。 “我知道与仲谋相斗意味着什么,我希望无论结果如何,我侄儿孙绍能在江东有一席之地。” 说完,周瑜的眼中隐隐有哀伤之色。 他知道,从此以后,江东再不可能恢复如孙策在世那般,与其他诸侯的领土并立于世。 但他不希望最后为曹操徒做嫁衣,至少要让孙绍得到他应有的地位。 楚云叹了口气,道:“我不能向你许诺太多,但至少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尽全力孙绍成为实至名归的扬州牧,不会剥夺孙氏在江东的权利,但前提是,你们必须忠于我叔父!” “分而治之”的治理方式并非长久之计,但以曹操目前的心胸,要接受这一结果,还是能够做到的。 就连当初降而复叛的张绣和贾诩,曹操都能任用他们继续镇守一方,何况是一直与曹氏合作关系密切的孙氏呢? “好,车骑将军一言九鼎,天下皆知!有你这番话,我可以放心了。” 奸计得逞的周瑜一本满足地开始拍起楚云的马屁。 “行了,省省吧,希望你能斗得过孙权,万一江东落入他的手里,以他的野心勃勃,以后江东军民,统统别想有好日子过!” 楚云几乎毫不遮掩地点出,孙权有割据一方,甚至是裂土封王,僭越称帝的野心。 与周瑜又闲扯了几句,楚云便前往周瑜为其安排的客馆住了一日。 翌日,楚云一大早便在甘宁与许褚的保护下,带着三千羽林骑离开庐江,返回许都。 —— 三日后。 楚云在没有打任何招呼的情况下,便率军抵达许都。 因为楚云如今在朝中拥有极大的权利,即使是调动兵马,也无需请示曹操。 再加上将军们都知道,楚云将亲自去面见曹操。 所以,一时之间,也没人赶着去将此事汇报上去。 楚云在回家见过乔紫青后,与爱妻寒暄了几句,便匆匆离府而去。 五月,夏至,天气变得宜人,时不时吹过的暖风,更是让人心旷神怡。 一辆精致高档的马车在许都的官道上急速飞驰着,过往的行人、兵士,皆是主动为其退避三舍。 楚云在车厢内慵懒地倚靠着,哈欠连连。 “这样的天气,若是能躲在家里睡午觉,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像是自嘲般笑了笑,楚云用神拍打着脸颊,企图通过这一行为,保持着清醒,驱赶睡意。 过了一会儿,马车停靠在丞相府外,楚云纵身跳下,便朝着丞相府内径直走去。 负责看守府门的将士们一看清来人的身份,立刻躬身行礼。 “参见车骑将军!” 这是曹操立下的规矩,本来丞相府前的卫士,只负责守卫丞相府内的安全,不需要向任何文武官员行礼。 就连同包括曹昂在内的四位曹操亲生儿子,也不例外。 唯有楚云一人有所不同。 如此特殊照顾,也让楚云感慨曹操对自己的信任和偏爱。 踏入府内,楚云直奔曹操寝室而去。 还未进门,他就在门外听到了谈论之声。 “丞相,在下听说,您有意称王,不知这传言是否属实……?” 这声音楚云认得,正是荀彧荀令君! “哈哈哈,文若,这不过是文武们妄加猜测后,人云亦云的谣言罢了!你怎么也会听信这种市井谣言啊?” 曹操那熟悉的声音响起,听他的语气,说得跟真的似的。 如果不是楚云知道曹操真实想法,兴许都会相信曹操的这番话。 然而,荀彧跟随曹操多年,对他可谓极其了解。 “主公,在下追随主公多年,深知主公行事,此事若非主公暗中授意,旁人岂敢无中生有,颠倒是非?” 荀彧似乎是一定要刨根问底得知真相,为此竟不惜顶撞曹操。 对于荀彧这番针锋相对的较真之言,曹操沉默了一会儿,不知该如何应对荀彧才好。 显然,曹操还不想把称王的意思分享跟荀彧。 因为他知道,一向忠于汉室的荀彧,是决然不会赞同曹操称王的。 一旦曹操道出实情,荀彧必然会一劝再劝,竭力阻止曹操称王之举。 但曹操既不愿为称王之事与荀彧翻脸,更不愿意为了自己与荀彧的私情,而放弃自己的称王大业。 称王,是曹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乃至最终君临天下的必经之路,也是极其重要的一步。 如今,势在必行的曹操,除了楚云之外,天下只怕没有第二个人能阻止曹操迈出这一步。 似是听出了曹操的为难,楚云知道这正是轮到自己出场替曹操解围的时候。 “当!当!当!” 楚云不轻不重地在房门上用力敲打了几下。 “谁啊?” “叔父,是侄儿回来了。” 楚云如实答道。 “是云儿?!你怎么突然不声不响就回来了呢!也不提前通知叔父一声!门没锁,快进来吧!” 仿佛是救星赶来一般,曹操内心狂喜。 推门而入后,楚云故作惊讶地看了一眼荀彧,装模作样地惊呼道:“哦?原来荀令君也在啊!” “车骑将军。” 荀彧知道今时今日楚云位高权重,不同以往,赶紧向楚云作揖行礼。 见此,楚云立即还礼,向曹操挤眉弄眼道:“叔父,侄儿此次自江东赶回,有要事相商!” 说完,楚云还看了一眼荀彧。 荀彧作为君子,当然明白楚云的意思,只得叹了口气,选择避嫌道:“既如此,请主公与车骑将军慢慢聊,在下先行一步……” 尽管知道荀彧以后一定会另择机会,旧事重提,曹操还是得过且过般长长出了一口气。 第382章 周瑜的损招 看着荀彧离去的身影,曹操亲手把门关上,摇头苦笑不已。 “哎……这个文若啊……” 他突然看向楚云,问道:“云儿,在门外你应该都听到了吧?” “不瞒叔父,都听到了。” “那你怎么看?” 楚云想了想,答道:“叔父,称王之事,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您迟早都要公布于众。” “这个我知道,只是文若他……哎……” 曹操对荀彧当真是束手无策。 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大多对曹操称王抱着绝对支持的态度。 原因很简单,曹操称王,他们的官爵地位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跟着曹操一路东征西讨,南征北战过来,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赐爵封侯,尽享荣华富贵么? 大概也只有荀彧这样凤毛麟角般存在的真君子,才会还一心向着汉室。 这些年,荀彧为了维持汉室众多老臣与曹氏集团间的平衡,哪怕仅仅是局限于表面上的风平浪静,都是如履薄冰般艰难。 对于他的所作所为,楚云虽不能认同,但对其能做到这一步,还是很佩服的。 “叔父,此事倒是不急,给文若先生一点时间,他总会想明白的。 若是日后他还想不明白,侄儿愿意亲自前去劝劝他。” 楚云只能如此安抚曹操。 “好吧,此事暂且不提,说说你吧。” 曹操也知道楚云所说的不过是些宽慰自己的话罢了,他摇了摇头,将荀彧的事暂时抛诸脑后,向楚云发问。 “你不是随紫青去江东为孙郎治病了么?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近日曹操为自己称王之事,忙于准备,也无暇去过问江东的情况。 他也以为,以目前与江东的关系,楚云和乔紫青去江东这一趟,是没有任何危险的。 楚云闻言一声长叹,把在江东所遭受的境遇,以及与周瑜谈判之后对方给出的条件,一并详尽地告知曹操。 如此巨大的信息量,饶是心脏强大的曹操,也是花费了好长的时间,才缓过神来,渐渐将其消化。 “想不到,江东竟已发生如此惊天的大变化!” 曹操脑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替自己感到可惜。 如果此时他已击败刘表,占据荆州,那么孙策一死,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顺江而下,尝试攻打江东。 当然,这个念头也只是在曹操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就被排除了。 毕竟现在刘表还好端端地坐在荆州之主的大位上,再说曹操如今手上兵马虽多,却没有能征善战的水师,真要攻打江东,这些水性极差的北方士兵,哪能派的上用场? “叔父,侄儿不敢轻易答应,所以还要请问您,不知周瑜开出的条件,您可否答应?” 曹操连想都没想,就干脆地回答道:“答应!为什么不答应?!无论他能否从孙权手中替孙绍把江东大位多回来,只要他们双方能相互内斗,消耗彼此的实力,我们扶植实力较弱的孙绍,付出一点儿代价又有何妨?” “叔父明鉴,侄儿也是这么想的。” 楚云心头一喜,含笑应道。 “嗯,这件事也无需征询奉孝的意见了,不过我会派人告诉他一声,若是他持其他看法,我们再行探讨。 我明日就派人做好准备,将周瑜的条件尽早给他送去。” 听曹操的口气,似乎巴不得周瑜和孙权现在就打得不可开交。 “不知叔父是打算给周瑜兵马,还是给他粮草?” “粮草吧,自从河北四州收复之后,加上从右北平、辽西各郡缴获的粮草,朝廷现在今非昔比,已有数百万石存粮,给他区区二十万石,又有何妨?” 摇身一变成了地主老财,曹操讲话的语气,行事的手笔,也比往日阔绰得多了。 “恭喜叔父,想不到我们也能有这一天!以后想来再也无需担心粮草问题了!” 对于从粮官发迹的楚云而言,听到如此振奋人心的消息,这心里还当真有点儿激动。 “叔父我又何尝不是呢?遥想前不久我们与袁绍交战时,还屡屡为粮草所苦,幸好这种艰难的日子,终于是一去不复返咯!” 叔侄二人长吁短叹了好一会儿,楚云才匆匆告退而去。 离开丞相府,楚云乘坐马车回到家,开始了与乔紫青缠绵温存的安逸日子。 自打得知乔紫青有孕在身后,曹操对楚云更是格外照顾,除非有重要的事必须征询楚云的意见以外,其他大多数时候,楚云都处于休假的状态。 这让先前始终孤身在家的乔紫青大为满意,楚云也乐得开始享受这种短暂的安逸生活。 —— 江东,建业城内,县衙。 “砰!” 一阵刺耳的轰响,气急败坏的孙权一脚把木匠新制作的椅子踢翻在地。 “混账!都是一群饭桶!” 他颐指气使地对着面前正战战兢兢跪地不起的将士们,大发雷霆。 “就让你们看管两个人,你们都看不住!居然能让他们跑了!” 得知楚云与乔紫青离开之后,孙权就第一时间下令让将士们全程仔细搜索。 然而搜了足足三天,连一根汗毛也没找到。 这让本以为自己已经掌控全局的孙权,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主公息怒,属下对此事倒是另有一番见解,不知……” 张昭眼珠急转,两眉微微皱起,若有所思地向孙权试探道。 孙权虽然是怒火攻心,气急败坏,但他还知道对张昭这样的老臣,必须一如既往的极力拉拢。 他面色一缓,挤出笑容冲张昭道:“子布先生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主公啊,楚云此人,虽有通天之能,但从他能不声不响地从庭院中逃出而不曾惊动守卫,属下以为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孙权立即追问道。 “这建业城中,恐怕有他的内应!” 似是担心隔墙有耳,张昭凑近楚云的耳朵,小心地说道。 闻言,孙权仿佛容噩梦之中突然惊醒过来似的,两眼死死瞪着张昭好一会儿,才勉强恢复寻常之色。 “先生,可有凭证?” 早已将江东视为囊中之物的孙权,听闻张昭之言,就像是自己心仪的姑娘被旁人所染指似的,心中怒火中烧。 如果楚云早已派人渗透进建业,那他这个江东之主,日后还能坐得安稳吗? 甚至,在不清楚敌人数量的前提下,如果自己属于个人安全的防范,是不是楚云一句话,就能派人在夜间对自己行刺? 考虑到无数种可能性,孙权的背脊凉飕飕的,直冒冷汗! “这只是属下的猜想,不过属下昨日调查,数日前,楚云与她夫人失踪的当天晚上,似乎北城门的一位门吏擅自打开过偏门,虽然只开了不到半个时辰,但是这……” 还不容张昭把话说完,孙权便咬牙切齿地说道:“此人必定是奸佞!来人!速速去把子布先生说得这人给我带过来!” “喏!” 士兵们一听终于有新的替罪羊能代他们承受孙权的怒火,心中暗喜,赶紧奉命前去捉拿此人。 可怜当初那位因贪财而收受刘洪贿赂的门吏,很快就被五花大绑带到孙权的面前。 然而当初刘洪并非直接通过自己接触到他,这门吏即使吃遍各种刑罚,昏死数次,最后也没能吐露出任何孙权想要的讯息。 但即使如此,孙权还是印证了张昭的说法属实。 也就是确实有一股属于楚云或曹操麾下的人马,就潜伏在建业,虽然不知具体已有多久,但从对方能做到在夜间通过非正规渠道,贿赂到城门门吏这一点,就足以让孙权为之胆寒。 孙权更感到惶恐不安的是,对方究竟是只在建业这一座城池中,埋伏着这样的后手,还是江东诸郡各县,都已经有敌人的细作渗透进来了? 过分谨慎的孙权自这一日起,就再也没睡过一个踏实觉。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麻烦事并非仅此而已。 —— 楚云正陪着乔紫青在药方,在乔紫青的指点下,尝试着辨认各个药材的名称。 “这个是何首乌?” 楚云随手拿起一副药材,尝试着向乔紫青问道 “对!” 乔紫青眼中流露出喜色。 “这是红景天?” “对!” “这个……这个是什么来着……?” 乔紫青正欲开口公布答案,楚云却抬手阻止。 “别急!我想起来了!是板蓝根!对吧?!” 像是赢得答题比赛冠军似的,楚云雀跃着向乔紫青印证道。 “还不错嘛。” 乔紫青用看待徒弟般的目光,看向楚云笑道。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将军,有客求见。” “谁啊?” 前些日子,楚云已经抽空与多日不见的老友都设宴相聚过不止一次了,按说他们应该也不会再来府上叨扰自己才对。 “回禀将军,是庐江来的公瑾将军。” 楚云闻言一愣,倒是身旁的乔紫青惊喜地看了眼楚云,笑道:“原来是二姐夫,云,我可否随你一起去见他?” “当然。” 楚云没想到周瑜回亲自前来,但想来对方既然肯亲自从庐江赶来许都,应该是有要事相商才对。 感到平日用来会客的大堂,周瑜早就毫不见外地端坐在本属于楚云的皮椅上,潇洒自如地看着款款而来的楚云与乔紫青二人。 “姐夫!” 这一刻,已经快要升级为母亲的乔紫青,仿佛又变回青葱少女般,投入周瑜的怀抱中。 终于只是用手抚摸着她的秀发,眼中的宠溺之色是毫不掺假,更无做作。 “阔别已久,看你的样子,比以前成熟了不少。” 说完,周瑜还想楚云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似是意识到对方对乔紫青宠爱非常。 任由他们兄妹二人聊了几句,楚云才插言道:“公瑾,远道而来,必有要事相商吧?” 说完,楚云便屏退左右,目不转睛地盯着周瑜。 “不瞒你说,这次来,确实有一事相求。” 周瑜叹了口气,道:“在来你这儿之前,我已经面见过丞相,可丞相说此事只有你能相助,我这就只好来打扰你了。” 看样子,周瑜已经知道,乔紫青怀有身孕之事。 “究竟是何事,值得你劳师动众亲自来许都?” 楚云还真就有几分好奇地问道。 “要知道,孙绍如今,还在会稽,你当初既然能从建业逃出来,是否也能想办法,帮我把绍儿从会稽救出来?” 提完自己的要求,周瑜脸上的苦楚之色,便越来越浓。 他提出的这份要求,简直就是如同让楚云把天上的月亮给摘下来一般,困难无比。 楚云呆滞地看着周瑜,甚至起身在他身上打量了好一会儿。 “公瑾啊公瑾,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天神下凡了? 这孙绍眼下对于孙权而言,是何其重要的人质,你我皆心知肚明,尤其是在我逃离建业之后,他对孙绍的看守戒备势必更加森严! 且不说我的人能否把他从会稽救出去,就算是他能出得了会稽,会稽距离建业以北的江岸,也相隔数郡,难道我的人能生出翅膀,载他从江东一路飞回庐江不成?!” 任由楚云劈头盖脸地把自己数落了好一番,周瑜也只能赔笑着暗暗摇头。 楚云说的这些道理,他何尝不明白? 只是,他若要辅佐孙绍与孙权争夺江东之主的位子,那至少孙绍也要在他身边,这计划才能实施。 若是孙绍继续作为孙绍的人质,周瑜还如何能公告天下,公然与孙权作对? 怕是周瑜稍微走漏风声,孙权都有可能对孙绍杀之而后快。 “可你也知道,绍儿若是在仲谋手上,我还如何以他的名义,与仲谋相争?难道你让我辅佐空气不成?” 楚云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瞪着周瑜,问道:“直说吧,你究竟想让我怎么做?” “以天子的名义,召请孙绍进许都面圣,如此一来,仲谋若是不肯,就是抗旨不遵!” 周瑜铿锵有力地说道。 “嗯……” 楚云想了想,点头道:“也只得如此了,不过你确定,孙权会轻易撒手?” “仲谋自以为他的计划天衣无缝,绝不会想到我们已经联手,谁都知道天子的意思就是丞相的意思,他正打算在江东聚拢人心,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是绝对不敢得罪丞相的!” 周瑜像是将孙权看透般,下了断言。 第383章 孙权的失算 “嗯,言之有理,这倒也不失为一个良策。” 以天子的名义强迫孙权对孙绍放手,确实是个可行之策。 孙权只怕做梦也想不到,曹操此举是助孙绍金蝉脱壳,回到周瑜身边。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周瑜脸上古井不波,仿佛早就料到楚云会同意。 “不然呢?事已至此,我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没好气地瞪了周瑜一眼之后,林飞又问道:“你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这事?” “我又不像您,车骑将军,日理万机!庐江一郡之地,我还管得过来。 再说对您来说是小事,对我们江东而言,是决定生死存亡的大事!” 周瑜苦笑着说道。 就是许久不见周瑜的乔紫青,也替他帮腔,责备楚云道:“别欺负姐夫!” 闻言,周瑜乐得哈哈大笑,欣慰道:“都说这姑娘家胳膊肘往外拐,嫁了人就变了! 难得紫青丫头还记得替姐夫说句话,也不枉姐夫我过去那么宠着你……” 说着,周瑜不自觉地陷入对往事的回忆,进而想起孙策还在世时,江东兄弟姐妹齐聚一堂的热闹。 “哎……” 他叹了口气,楚云与乔紫青大抵也猜到他的心思,变得神色黯然,不再多言。 不过,孙策之死毕竟已经距今过了很久,周瑜也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 消沉了没多一会儿,他就一笑而过,惭愧道:“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周瑜难过,乔紫青的心情自然也不好受。 “姐夫,您不如在许都多留几天,我陪你在这儿四处转转,也让楚云给你做几道他拿手的好菜尝尝,如何?” 乔紫青是个有智慧的姑娘,她很清楚天下大势风云变幻,像楚云与周瑜这样身处这旋涡之中的男人,今天还是朋友,明天或许就会生死大敌。 像眼下这样,能与周瑜如兄妹般相处的时间,也许对她,对周瑜,都已不多了。 周瑜眼中有心动之意,笑道:“也好反正总要与我的好妹夫见证一下,仲谋的选择。” 看来,周瑜对自己的计策以及他对孙权的判断还是很有信心的。 “公瑾是认定孙权回把孙绍送来了?” “当然,话说回来,车骑将军也懂得庖丁之术?” 周瑜可从没想过,像楚云这样沙场征伐所向无敌的男儿,居然会懂得烹调做菜的手艺。 “不过是闲暇时的小爱好罢了,远不比公瑾你的喜好那般高雅。” 人人皆知周瑜雅好音律,楚云也曾听过相关于此的不少传言。 “抚琴虽妙,却填不饱肚子,我倒是很期待妹夫你的手艺。” 周瑜厚着脸皮,仿佛对楚云亲手做得菜志在必得。 “好吧,既然姐夫有兴趣,不妨就在我府上暂留几日。” 就算不给他周公瑾面子,楚云也总要给自己身怀六甲的夫人一个面子不是? —— 楚云将周瑜的诉求告知曹操后,曹操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以天子的名义,向江东发出通告,要求孙策之子孙绍,入许都面圣。 至于周瑜,则如同度假似的,留在楚府,整日与乔紫青一起品尝着楚云的菜肴,除了感叹许都的繁华,就是赞誉楚云的厨艺天下无双。 三日后。 江东,建业城,县衙。 孙权斯斯文文地默读着从许都发来的文书,随后,阴沉着脸将文书递给刚被自己召见来的张昭、张纮二人。 张昭、张纮见孙权脸色难看,分外谨慎地相继将文书上的内容阅读一边,而后面面相觑。 “二位,此事你们怎么看?” 见二人阅读完毕,孙权先开口征询着他们的意见。 “这……”张昭想了想,最先道:“主公,伯符将军毕竟与曹操有不错的交情,如今伯符将军病故,曹操想召见孙绍公子,对其安抚一番,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显然,张昭并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更深层的诡计。 孙权没有说话,两眼飘到张纮身上。 张纮叹了口气,摇头道:“事情恐怕未必这么简单啊。” “子纲先生此话怎讲?” “主公请试想,车骑将军楚云,被我们骗到江东,软禁数日! 如今,楚云必然已回到许都,将此事告知曹操。 以曹操对楚云的爱护和器重,他怎能不对主公心怀怨念? 因此,曹操如今的一举一动,都很可能暗藏对主公您的敌意,不可将之想得太简单啊!” “先生莫非是觉得,曹操此举,另有深意?而且是对我们不利?” 孙权脸色苍白,心中也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在下不敢断言,但世人皆知,孙绍公子年纪尚小,曹操又岂会在百忙之中特地召见一个孩童? 另外,有句话,在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纮踌躇地搓了搓手,眼中隐有不安之色。 “先生但说无妨。” 因张昭、张纮在江东地位崇高,而且他们二人也是最早选择支持自己的重臣,所以孙权对他们二人是格外信任。 “主公,伯符将军的遗书虽已被毁,遗命之事也被清理得看似滴水不漏,但这世上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留着孙绍公子在,迟早是个祸患,不如……” 说到最后,张纮的语气变得阴森可怕,眼中凶芒毕露。 孙权明白张纮的意思。 即使现在江东的局势已经几乎是一面倒的倾向于孙权,但还是有个别忠于孙策的老臣,看似不站队,实则不愿接受孙权接任江东之主的事实。 尤其是一些在孙权还是孩提时,就随孙坚征战沙场的老将,他们不但手握兵权,而且在军中威望甚高。 而只要孙绍还在,他们的心思就不会断绝。 若是孙绍现在突然“意外”身亡,那么不但无需将他送到许都面见圣上,更能扼杀那些摇摆不定的老将,加快孙权完全掌控江东的进度。 “可是,他毕竟是我的亲侄儿……况且,在这个节骨眼上,孙绍出了任何意外,我都无法脱离干系,曹操若是为此追究下来,反而给了他一个针对我们江东的好机会。” 现在的孙权,面对着来自不同方面的内忧外患,举步维艰。 内部,有着不愿臣服的老将,他们不奉孙权为主,拥兵自重,孙权担心处理得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大规模内乱,既不敢对他们用强,又生怕他们联合起来与自己抗衡。 外部,北方有强大的曹操,西方是稳坐荆州,与自己有着不共戴天杀父之仇的刘表。 孙权很清楚,以现在江东的情况,是一定不能轻易与外敌发生争斗的。 但明摆着曹操现在有鲸吞天下之势,下一个攻打的目标,不是荆州,就是庐江。 孙权不知道周瑜已经与自己离心离德,还默认庐江是自己的领地。 他野心极大,深知庐江对他日后进军中原,扩展版图有着多么重大的意义。 所以他希望曹操下一步攻打的目标是荆州,而不是庐江。 这样,他就有足够的时间休养生息,趁此机会将江东彻底掌控。 处于这些原因,孙权眼下针对曹操的外交方针,只能是尽量顺从,而不是做出惹恼对方的打算。 否则,孙策已故,万一曹操不顾念旧情,直接攻下庐江,不但自己进军中原的美梦幻灭,还会对孙权在江东的威信造成巨大打击。 这也是孙权不愿杀孙绍的根本原因。 再说将孙绍送到曹操手中,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这不仅讨好了曹操,也能让孙绍远离江东。 若是曹操将孙绍扣下,自以为能对他孙权有所牵制,那就更好了。 因为孙权实际上并不在乎孙绍的死活,而且还能让那些怀有二心的老将,被逼到自己的旗下。 越想,孙权越是觉得,不如就顺了曹操的心意,将孙绍趁早给曹操送过去。 沉思了好久,孙权终于下定决心,道:“我意已决,明日就派人护送绍儿过江去许都面见天子吧!” “主公,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么?” 张纮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向孙权问道。 “子纲啊,我们现在还不是与朝廷翻脸的时候,曹操势大,若是得罪了他,他兴兵来犯,庐江随时都是他嘴边的一块肥肉啊!” 对着明人不说暗花,孙权直接向张纮道出了自己内心的顾虑。 闻言,张纮一怔,叹了口气,也不再多劝了。 孙权的顾虑确实有道理,现在的曹操声势滔天,之前诱骗楚云夫妇来江东还将他们软禁,兴许已经引起了曹操的不满,若是再三去挑衅对方的底线,难保曹操的大军不会对庐江下手。 而庐江既是江东向中原进军的起点,更是守卫江东的屏障。 张纮自然也不希望庐江落到曹操的手里。 “子布你还有其他看法么?” 见张纮似乎也已经认同自己的观点,孙权便看向张昭问道。 张昭还是坚持自己先前的看法,笑道:“主公明鉴,在下也以为,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稳住曹操,以免江东成为他下一个战略上的目标!” “好,既然我们达成一致,明日我就派人送绍儿过去,也算了去一桩烦心事。” 说完这句话,孙权的心里还真就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 七日后,对自己处境十分了解的孙绍,被平安送到许都。 令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在许都居然能见到朝思暮想的周瑜。 楚府。 “叔叔!公瑾叔叔!” 被一路护送到楚府的孙绍一见到周瑜,便是当场声泪俱下,放声大哭! 周瑜见状,内心一阵动容,将孙绍抱入怀中,柔声赶赴:“绍儿放心,以后有叔叔在,没人能欺负你了!” 就连一旁的楚云与乔紫青,见此一幕,心中也是一阵动容。 尤其是他们二人都即将升级为人父母,对这不过几岁大的孩子的境遇,更能感同身受。 无需多问,单凭想象,也知道自孙策死后,在孙权手底下,孙绍过得是怎样如履薄冰、担惊受怕的日子。 所谓的“面见天子”本就是个幌子,楚云也没有真的让孙绍去见刘协,而是把他交给孙策,将其好生安顿。 之后,周瑜一直询问孙绍有关孙策之死的具体始末细节,果然,孙绍能证明孙策死前的遗命,确实是让周瑜辅佐他继承江东之位,而非让孙权继承大位。 这样一来,周瑜彻底打消了残留在心底的疑虑,坚决地走上“匡扶幼主”的道路。 所幸有楚云夫妻的照料和陪伴,孙绍的心情日渐好转。 周瑜与孙绍二人在许都多留了几日,直到孙绍摆脱了这段时日在内心深处留下的阴影,这才与楚云夫妻二人依依惜别,返回江东。 楚云则是请曹操出手,依照先前商议好的计策,继续履行对孙策的承诺,将答应给孙绍的官职爵位一一兑现。 翌日,曹操以天子之名义,公告天下,奉孙绍为扬州牧,世袭其父吴侯的爵位! 如此爆炸性的新闻,引得天下震动,孙权更是在收到消息时,险些气得当场昏厥过去。 他着实是没有想到,自己处心积虑想要讨好的曹操,正是想要把他从江东大位上拉下去的人! 孙权赶紧派人查探孙绍的下落,在得知孙绍已经留在庐江,在周瑜的庇护下,他终于什么都明白了! 周瑜根本没有被自己蒙在鼓里,相反,他要遵照孙策的遗命,拥立孙绍,与自己争夺江东大位! “曹贼!欺我太甚!” 当天,孙权气得不知砸碎了多少陶瓷,若是这些东西能流传到楚云的时代,恐怕每个价值都是天文数字。 —— 荆州,新野。 夏初时分,城内的气候分外宜人。 刘备自宅之内。 同样听闻此讯的刘备与诸葛亮,正在一起一边饮茶,一边谈论此事。 “军师,不知你如何看待此事?” 经过与诸葛亮更频繁的交流,刘备对诸葛亮的钦佩与依赖,是一日更胜一日。 诸葛亮慢悠悠地呷了口茶,笑道:“此事是孙权的难事,却也是主公的好机会!” “好机会?此事与我们有何干系?” 刘备一愣,完全没能领会诸葛亮的意思。 “主公别急,且容我细细道来!” 第384章 送江东一份大礼 闻言,刘备下意识地就端坐起来,看他那模样,仿佛在诸葛亮面前,他不是主公,而像是个等待恩师授业的学徒。 “军师请讲。” “是,主公。” 诸葛亮微微颔首,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长篇大论。 “主公,先前亮曾说过,曹操不出三个月将攻打荆州,您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 “可现如今,孙策已死,江东局势不复先前稳固! 而孙权与周瑜如今分庭抗礼,这是曹操有意分化江东势力,令他日后在攻打荆州时,让江东陷入内乱,无暇趁机威胁许都!” 刘备顿了顿,若有所思道:“先生说的一点没错,可我还是不明白,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主公,我们要取荆州,既要与刘表相争,又要先替其抵御曹操的进攻,在这个时候,我们势单力孤,难以与两大强敌相抗。 所以,是时候为我们自己,选择一个利益相符的盟友了!” “盟友?先生是说,江东……?” 刘备似懂非懂地喃喃问道。 “正是。” “却不知先生是要我们与周瑜为盟,还是孙权?” “主公,周瑜名义上是为孙策之子孙绍争大位,但从朝廷对孙绍的官爵封赏来看,曹操是有意扶植周瑜,让其在实力以及正统性上,具备与孙权相争的资格! 所以,现在的周瑜已经是曹操的附庸,我们即便想拉拢他,也是无用。 反倒是孙权,他如今坐居江东,扬州诸郡大多在其掌控,在实力上远比只有庐江一郡的周瑜要强盛得多!” 听诸葛亮这么一分析,刘备总算开窍了。 “军师言之有理,这么一想,孙权确实值得我们与之结交。 只是军师啊,孙权如今贵为江东之主,而我们只拥有新野一城之地,还是从刘景升手中暂借而得。 他孙仲谋如何能看得上我们这样的盟友?” 这还真不是刘备妄自菲薄,客观比较的话,刘备手上只有一座小城,孙权手上有大半个州,通常情况下,两者存在着如此巨大的势力差距,别说是当盟友了,就是刘备主动提出给孙权当小弟,孙权还未必愿意要他呢。 “主公莫要忧虑,您只看到了孙权手中的优势,却没看到他的危机。” “哦?军师此话怎讲?” “主公,眼下明摆着曹操想扶植周瑜,让其助孙绍从孙权手中,将江东大位夺回去! 这扬州牧落到孙绍的头上,正是最好的证据! 所以,孙权看似只是在于周瑜这一郡之地抗衡,实则是在与整个朝廷,与曹操这尊庞然大物相对抗! 这种时候,他若想安心在江东之主的位子上长期以往坐下去,单凭自身的实力,是决计不够的! 任何外力,只要对孙权有所帮助,只要他孙仲谋不傻,就一定会与之联合?包括我们也是如此。 更何况……” “更何况怎么?” 刘备被诸葛亮说得是茅塞顿开,心中大动,竟焦急地直接追问道。 “更何况亮已经为他孙权准备好了一份大礼,相信等这份大礼到了孙权的手上,他一定会看到主公的诚意,答应与主公联手的!” “大礼……?” 刘备一愣,他可从来没听说过诸葛亮最近有什么新准备。 “主公请看。” 随手一挥,诸葛亮将沙盘上画出江东地界各郡县的简易分布图。 他将庐陵的位置在地图上标出,指向刘备。 “此地,为庐陵郡,庐陵太守孙辅,是孙策与孙权的堂兄。 先几日,亮已收到风声,孙辅不服孙权继任江东大位,有意投靠曹操,叛离江东! 相信此人眼下正在准备之中,一旦时机成熟,必然发难! 若是主公以一纸书信,在向孙权递出结盟之意的同时,对此事严加提醒,相信孙权势必会对主公感恩戴德!江东的黎民百姓们,也可因此而免遭一场不必要的兵戈之苦!” 闻言,刘备是又惊又喜。 他既为诸葛亮这天衣无缝的安排感到欣慰,又不禁惊叹,诸葛亮远在新野,却能得知江东这等隐秘要事。 他究竟是从何得知孙辅有意叛乱的呢? 是因交友甚广而有独家的秘密情报提供来源? 又或是他会夜观天象,占卦问卜? 但是刘备很清楚诸葛亮是不可能凭空捏造虚假消息骗自己的,更清楚诸葛亮的忠诚,因而在这方面,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去过问。 反正诸葛亮能把此事说出来,就证明他在不留余力的辅佐自己,哪又何必去过分探究对方的秘密呢? “也好,就依照军师的意思,我这就去提笔写信,派人送到江东去!” “主公英明。” —— 七日后,当此信件被人送到孙权手上的时候,孙权的心情正处于奇差无比的状态。 这几日来,自从他得知周瑜真正的目的之后,是心绪不宁,寝食难安。 最初他还抱着不死心的态度,向周瑜抛去橄榄枝,企图以更高的条件,让其放弃用力孙绍与自己作对的想法。 因为孙权很清楚,孙策一死,周瑜在江东军中的威望就如天神一般,不容侵犯。 如果两边真的开展,孙权根本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将帅兵士愿意站在自己这一边。 更要命的是,失了周瑜这么一尊儒将大才已经足够让孙权痛心疾首,再加上庐江也脱离江东的管辖,孙权一下子就亏得欲哭无泪。 再屡次招揽无果后,孙权知道周瑜是铁了心要跟自己过不去,只得与周瑜撕破脸皮,划清界限,并捏造“周瑜企图假借用力孙绍之名,实则意在自己篡位走江东之主”的信息,公之于众。 江东众文武对此将信将疑,一时之间,江东内部原本在孙权与张昭张纮二人的共同努力下,渐渐稳定的局势,仿佛又将再起波澜。 而本就对孙权的能力有所质疑的孙辅见此情形,更是确定自己起事的时机就要到了! 建业,县衙。 最近的孙权,当真是忙得焦头烂额。 军政大事,即便有心腹为其分忧,但他还是忙碌得几乎全天都住在这县衙之内,一步也走不开。 “报!启禀主公!有自荆州来的信使,求见主公!” 一位传令兵战战兢兢地走到衙门外,躬身抱拳汇报道。 正处理公务,眼中遍布血丝的孙权猛然抬起眼看向门口。 “带他进来吧。” 有气无力地道了一声,孙权便将手中的批文放下,用黯淡的眼神看向那位所谓的荆州信使。 几经询问,孙权才知道,这位“荆州信使”并非刘表派来的,而是新野刘备的人。 “刘皇叔有书信致于我?好,左右,先带这位信使去驿馆休息吧。” 虽说人人都知道刘备现在混得不怎么样,但“天子皇叔”这个名头还是在诸侯之中传得响亮。 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心里未必瞧得起刘备,但大多数诸侯明面上还是要给刘备一些面子的。 孙权若不打算立写一封书信让这位信使送回去,自然要把信使留下,等到将回复给刘备的书信准备好之后,再让信使返回时将书信带上,送交到刘备手上。 等信使远去之后,孙权将书信拆开,阅读过上面的内容后,本就苍白的脸更是血色全无! “刘备居然有意与我结盟……这……大胆孙辅,竟敢如此行事……?!” 孙权先是勃然大怒,可他冷静了一会儿之后,觉得刘备这书信上的内容是否属实仍有待商榷和考证,这才深呼吸了一番,命人将张昭、张纮二人请来。 等二人也把书信看过一遍之后,孙权才凝重地问道:“二位先生觉得,刘玄德信中所言,可信否?” 张昭想了想,率先开口道:“主公,刘备现在客居荆州,为刘表看家护院北拒曹操,又与刘表属刘氏同宗。 属下以为,他是不会轻易背叛刘表,而选择与主公您联手的。 至于他所说的孙辅有意叛变之事,大概也是一派胡言,只为离间主公与孙辅太守之间同族兄弟的感情罢了! 主公莫要为外人的花言巧语所迷惑,难道您宁可相信一个假借汉室宗亲之名,整日朝秦暮楚摇摆不定的无信小人,却不愿意相信同族兄长么?” 作为名士,张昭年少成名时,就眼高于顶,天下英雄很少有如得了他法眼的。 朝廷的招揽,他不屑一顾,陶谦推举他到其手下为官,张昭也果断拒绝,为此还得罪了陶谦,尝到了牢狱之灾的滋味。 因此,对于出身卑微的刘备,张昭不但毫无半点好感,对刘备近年来的所作所为,他更是极为不齿,因而在发表此事的看法时,也难免带了个人的成见。 张纮听闻张昭的言论,不敢轻易下判断,还在细细思量着。 孙权则是觉得张昭的话有几分道理,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少顷,张纮看了一眼张昭,又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 “主公,我倒是觉得,客观来讲,我们不应该过早对此事下结论才是。” “子纲先生此言何意?” “子布先生的话,确有几分道理,但属下觉得,我们且无需考虑刘备的真正立场和用心,只需要先去着手确认事实就好。” “事实?” 兴许是近几日太过劳碌,孙权的脑子一时之间有些反应过不过来。 “不错,孙辅为主公堂兄,官居一郡太守,在江东可谓位高权重! 无论他有意叛乱之事是谣言还是事实,主公都不妨暗中派人着重调查,相信此事若是真,一定还没有走漏风声! 若是假,主公也好得个安心。 而且,若确有其事,刘备特地致书提醒主公,那么其与主公联手的诚意,也就尽含其中,反之,若此事不实,则如子布先生所言,刘备是心怀叵测,有意离间您与孙辅二人的兄弟感情!” 与张昭带有个人主观想法的见解不同,张纮的言论明显更中立也更可靠。 闻言,还不待孙权开口,张昭就主动道:“主公,方才在下一时有失偏颇,还请主公恕罪! 听子纲一言,在下也认同他的看法,还是经过查验后,才能得出真相。” 尽管张昭先前的言论过于武断,但孙权没有怪罪于他的意思,见他这么果断承认错误,孙权更是心中欣慰不已。 “子布先生哪里的话,人非圣贤,一时失言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既然二位先生意见相符,那我就依二位的意思,立刻派人前往庐陵郡,对孙辅近日的所作所为仔细查探。 至于那位刘备的信使,就暂且留他多待几日,等庐陵那边得出结果,再让他回复刘备也不迟!” 孙权理清思路,理智地决定道。 对此,张昭与张纮对视一眼,二人异口同声道:“主公明鉴!” —— 远在庐陵的孙辅根本没想到自己的计划早已走漏了风声,还加紧对反叛江东,勾结曹操一事做着准备。 结果四日之后,他写下一封书信,派信使渡江北上,送往许都交于曹操之手,企图以现有的资本,从曹操手上捞得更多的官爵等好处。 但他哪里会想到,庐陵内外各郡县早就是风起云涌,这信使还没离开庐陵地界,就被孙权派去的轻骑兵给盯上并当场生擒。 从他身上搜出的书信被交到孙权的手上,孙权认得孙辅的字迹,见到书信之上的内容后,是勃然大怒,气得当场七窍生烟,万分失态。 先前他不过是持着稍有怀疑的态度,心理更侧重于刘备在挑拨离间的这个可能性。 可他万万没想到,到头来,这个被自己信任有加的堂兄用行动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让孙权觉得这非但是他一人的耻辱,更是整个江东孙氏的耻辱! 他怒不可遏地再次传召张昭、张纮,并将书信甩到他们二人手上。 看出主公的情绪波动,张昭、张纮二人就是不看书信,也大致能猜到发生了怎么一回事。 “这……孙辅此人,竟做出如此悖逆之事!” “主公,此人断不可留!若是曹操当真收到这封书信,整个江东都将为之动荡!后果不堪设想啊!” 第385章 我给二位讲个故事吧 张昭、张纮二人这次的意见出奇的一致。 像孙辅这种手握实权的一郡太守,一旦决定叛逆,就必须以雷霆之势,趁其不备,赶在同室操戈前,将其诛灭。 一旦他意识到自己走漏风声,再想对付他,就非常困难了。 到那时,孙辅选择坚守城池不出,再煽动其他不服孙权统御的势力一起叛乱,到时候整个江东都将陷入内乱之中。 等到孙权彻底平息叛乱后,江东也早已是元气大伤,再难有所图谋。 因此,张昭、张纮二人才会竭力建议孙权尽快除此大患,将其扼杀于摇篮,把风险控制在最低。 历史上的新城之战,如果不是司马懿反应过快,当机立断,未经朝廷批准就擅自调动兵马平定孟达的叛乱,恐怕整个大魏都要亡国了。 “好,那二位先生觉得,谁可以担此重任,率军以雷霆之势平定叛乱?” “主公,属下以为,无论哪位将军,在孙辅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都能轻易率军将其制服,问题在于,之后,主公该如何惩处他。” 张纮道出心中最为忧虑之处。 “哦?这倒确实是个值得思量的问题……” 孙辅确实做了罪该万死的叛逆之事,但这并不代表孙权能就此将他诛杀。 一来,孙辅是孙策与孙权二人的堂兄,其父与孙坚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这么亲近的血脉关系,孙权要杀他,既会引起孙氏内部关系的强烈动荡,还会让诸多不属于孙氏的江东文武看笑话。 唯有妥善处理此事,才能稳定人心,说不好,还能加速和促进孙权对江东的统治进度。 张昭想了想,道:“主公,不如将他的部众全部没收,再发配至会稽为伯符将军守灵,借此对他实施软禁。 至于他麾下的兵马,大半分散给其兄孙贲、其四子之手,如此一来,既可令江东免遭兵灾,又可彰显主公之大度!” 这一次,张昭的主意确实非常好。 即使不杀孙辅,将其软禁后若是不善待他的四个儿子,同样会引起流言蜚语,面子上也不好看。 但孙贲是孙辅的哥哥,又是有功在身的孙氏虎将,更重要的是,孙辅的所作所为,他肯定不清楚。 如果能把孙辅的兵马大部分转交到他的手里,小部分散给孙辅的四子,这事办得在明面上就相当漂亮,即便是吹毛求疵之人,也挑不出孙权半点毛病。 这样处理,此事也就完美解决了。 “二位真乃江东之梁柱,仲谋在此多谢二位了!” 孙权激动地向张昭、张纮这两位叔伯辈的老臣行礼致谢。 “不敢,不敢!” 张昭与张纮赶紧还礼,嘴上更是谦逊得很。 最后,经过商议,孙权决定让自己最信得过的周泰将军,担此重任,率小部分兵马前往庐陵,以要求孙辅吊唁孙策的名义,请他到会稽一趟。 五日之后,孙辅一路忐忑地随周泰前往会稽,而等待他的,却是孙权与张昭、张纮二人的当面对质。 尽管孙辅极力否认自己有意与曹操勾结,但在孙权将其亲笔书写的信件拍到桌上的刹那,孙辅唯有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而孙权则是按照先前商量好的安排,将夺了孙辅的官职和兵马,对其实施软禁。 认罪的孙辅最后唯有央求孙权,称祸不及家人,念在同宗的份上,请善待他的家室,尤其是四个儿子。 同宗兄弟闹到这个份上,孙权心里也不大好受,便黯然点头,答应了孙辅的请求。 当此事布告江东时,造成的影响果然与孙权他们事先预想的相差无几。 绝大部分声音都在称赞孙权的仁道,以及谴责孙辅的不义之举。 孙权在借此事成功收获了好名声之后,与张昭、张纮急匆匆地赶回建业,到县衙开始商量起另一个话题。 建业,县衙。 正午时分。 “哎,二位先生,现在我倒是不知该怎么回复刘备才好了。” 想起刘备的信使还在建业城街的客观暂住,孙权竟感觉有些头疼。 不得不说,这次孙权能名利双收,有八成功劳是凭借刘备在书信中提供的属实情报,否则他上哪知道孙辅身为他的义兄,会蓄意谋反? 承了刘备这么大的人情,这让孙权还真就一改先前对刘备的轻视态度,多少心存了些许感激之意。 可是刘备的请求,是与江东联手,现在的刘备势力微末,这联盟的请求孙权若是答应,以后没准就要对刘备多加照顾,麻烦的事还在后头。 所谓“出来混总是要还的”,现在孙权欠了刘备这么大的人情,他知道自己早晚是要还给对方的。 张纮相对而言是个老实人,他先开口道:“主公,实不相瞒,在回建业的路上,属下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那子纲先生不妨先说说看。” 孙权对张纮的看法极其感兴趣。 “主公,眼下我们江东正面临着两尊大敌,一者是实力强盛的曹操,二者便是已经被曹操拉拢的周瑜! 请恕属下直言,以我们江东目前的实力,主公要与这两尊大敌长期相斗,是孤掌难鸣。 而刘皇叔眼下虽一时式微,但其人胸有大志,必不肯久居刘表之下。 尤其是属下料定曹操早晚要攻袭荆州,到时荆州风起云涌,必是刘皇叔再有一番作为之时! 届时,刘皇叔会称雄一方也说不定啊!” “子纲,你莫非是觉得,刘皇叔有可能……?” 孙权的话没说完,但其想表达的意思,张昭、张纮都听得明白。 刘备有可能趁此机会,夺取荆州! 如果刘备真的能做到,哪怕只是占据荆州几郡,对江东而言,都是莫大的喜事! 一来,刘备就会扛起与曹操相抗衡的大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有刘备作为盟友,江东防范外部敌人的压力就会减少很多。 二来,刘表与孙权有杀父之仇,如果不是当初孙策无力进取荆州,早就率众打着为父报仇的旗号,去攻取荆州了。 刘备若是夺得荆州,把刘表的根基抢走,也许孙权就能痛打落水狗,灭掉刘表,既能为父报仇,又能在荆州抢占些郡县。 毕竟周瑜现在独占庐江,孙权失去对庐江的掌控,就必须另外寻找进取中原的途径。 而荆州,正是最好的途径! 就连张昭也难得道:“主公,此次确实是刘备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依属下之见,不妨就先应了他的请求,与他联盟。 至于日后如何携手合作,我们不妨伺机而定,若是他只顾着向我们一味索取,我们可以敷衍!若是有对江东有利的共赢之计,那助刘备一臂之力,又有何妨?” 张昭比张纮要奸猾一些,只围绕江东的利益考虑,将伦理道德都看得很淡。 “嗯,子布之言也有道理,那我这就写封书信,尽快让刘备的信使递送回新野!” “主公圣明!” —— 七日之后,刘备收到了孙权的来信。 孙权在信中对刘备表达了深切的感激之意,并果断答应了与刘备结为盟友的请求。 这让刘备在吃惊之余,更是对诸葛亮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连称赞其为“神机妙算”。 而远在许都的曹操,在此期间根本不知道刘备与孙权之间眉来眼去的小动作,而是费了好大的一番力气做准备,终于开始昭告天下,自称魏王! 此事惊动天下,无论是诸侯、名士,还是士族、百姓,都震惊不已! 哪怕再多的人料到曹操早晚会走上这一步,但当事实发生的时候,她们还是感到不可思议。 —— 许都,荀府。 “公达,你让开!” 身着一袭白袍的荀彧用从未露出过的冷脸,盯着正将自己拦在房间门内的荀攸,厉声呵斥。 “叔叔,往日什么事,公达都可以听叔叔的,但是这一次,请恕公达不能从命。” 荀攸的脸上很平静,任由荀彧怒火中烧,他仍仿佛一座巍然不动的雪山立在门前。 “你……我问你,主公有意称王之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荀彧气得嘴唇都在打颤,这位一向如谦谦君子般,待人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的荀令君,仿佛被触动了底线般,怒不可遏。 “不敢欺瞒叔叔,侄儿也是前些日子才知道,不过想来是比叔叔知道得要早一些。” 一听这话,荀彧更是气得火冒三丈。 “你既然早已知晓,为何不告知我,难道你我叔侄之间,已经疏远到这等地步了么?!” 荀彧说得尽是些气话,荀攸闻言也不生气,只是叹了口气用哀怨的眼神看向荀彧,用带着满是怜悯之意的语气,说道:“叔叔,侄儿为什么不告诉您,您心里难道真的不清楚么?” 就像是将一层窗户纸给捅破了似的,荀彧瞬间愣住,半响竟吭不出一个字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你可知这样下去,我荀氏的清誉将毁于一旦,早晚在千百年后,会被后人当做逆贼啊!” “叔叔!大汉三百年气数已近,你我皆对此一清二楚!您就是再坚持,又能如何?就算您能劝得主公改变心意,又能如何? 希望主公称王的,又何止是主公自己?!这满朝文武,哪个不是翘首以盼着主公早登王位,他们也好加官进爵?!” 本来这种露骨的话,荀攸这样大智若愚的善藏之人,是永远不会这么直截了当地讲出口的。 可荀彧把他逼到这个份上,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荀彧哑口无言,一屁股坐在刚被打扫过的干净地面上,整个人脸上的神情黯然,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不止。 “哟?!原来荀令君与公达先生都在?”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让二人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荀彧与荀攸同时定睛一看,脸色大变。 “车,车骑将军……?!您怎么来了?!” 荀攸虽更年长,反应倒是比荀彧更快些。 在曹操决定将此事公之于众的时候,楚云就料到荀彧一定会大为不满。 无论是出于为维护曹氏集团内政的稳固考虑,还是个人对荀彧高尚人品的钦佩之意,楚云都决定登门拜访荀彧,加以劝解。 微微笑着摆了摆手,楚云脸上挂着笑意,轻松地说道:“二位不必紧张,方才二位的争论,在下不慎听到,但在下并无其他意思,只是想加入讨论,不知二位可还欢迎?” 荀彧幽幽长叹,神情恢复正常:“自然是欢迎,车骑将军,请进。” 本来,荀氏叔侄之间探讨的内容,是有违臣子之道的。 不过看楚云的样子,似乎并不打算向曹操打小报告,荀彧自然就对楚云以礼相待。 对楚云的人品,荀彧一向有所了解,他知道对方与自己一样,是一位真正的君子,因此并不担心此事会泄露到曹操耳中。 再说,荀彧也不怕曹操知道,否则,当日他又怎会亲自当面质问曹操? 楚云受邀踏入房间,向荀彧、荀攸二人依次拱手。 “令君,我本是二位的晚辈,谈及叔父称王之事,不如就权当闲聊,二位莫要因官职而影响了我们坐而论道,如何?” 楚云的意思是,他现在的官职实在是太大,如果荀彧和荀攸为此对他想让,那么是讨论不出一个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的结果的。 “既然太子太傅这么说,我等自当从命。” 荀攸主动开口答应。 荀彧点了点头,没有开口,但也表示了同意。 “那好,其实方才在来此时,已听到荀令君与公达先生的主张,二位各执一词,各有观点。 下面,在下就来说说自己的看法。” “将军请。”荀氏叔侄默契地异口同声道。 “自高祖皇帝一统天下创立大汉以来,迄今为止,汉室已延续三百年,我非常能理解荀令君对大汉的忠诚,以及对社稷的感情。 今日恰逢其时,不如就由我给二位讲一个故事吧,一个多年前,我还一文不名时,亲身经历的故事!” 楚云合上眼,仿佛岁月倒转,又回到了当年金戈铁马,艰难求生的那一刻。 第386章 其实我是胡编乱造的 荀彧与荀攸对视一眼,二人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困惑。 “讲故事”这种事情通常只会发生在年长者与晚辈之间。 可楚云看起来怎么都像是比他们小一辈的存在。 所幸荀彧、荀攸二人并非迂腐陈旧之人。 再者他们知道,这个时候楚云提出如此怪异的想法,背后必有深意。 楚云干咳了一声,酝酿了一下情绪,才开始讲述自己曾经的遭遇。 “四年前,我只有十二岁,就独自在兖州讨生活。 卖炊饼卖些小吃食这样的事,我每天都在做。 直到叔父与吕布开始争夺兖州,不止是我,绝大多数小商小贩的生意都做不成了。 战火频仍,百姓们手上的粮食早就被征集得一干二净,鄄城里的粮食越来越少,死人越来越多,有死于战乱被误杀的,更多的却是被活活饿死的!那个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情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说着,楚云的眼中流露出痛苦之色。 荀彧、荀攸二人虽然没有开口,却也是各个面露黯然之色。 尤其是荀彧,他早年就跟随曹操南征北战,兖州的战事对各郡县的影响,他比很多人都要清楚。 只不过他身为上位者,自然不知道黎民百姓当时的疾苦。 “我只记得当时我和邻居家的老张头,带着他孙女本打算逃出鄄城,可刚一出城,就被吕布军的流矢逼得退去,老张头命不好,中箭后便是奄奄一息,在嘱咐我替他照顾好他孙女之后,就咽气了。 逃出鄄城之后,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身上只有一张饼,最后一张饼。 小姑娘饿得直哭,她那副模样就像印在我脑海里似的,这么多年,我每每想起,都是记忆犹新! 那张饼,我一口都没吃,可是又能怎样?当时她已经饿了不知多少天,一张饼不过是杯水车薪。 她没能坚持到巨野城,就被活生生饿死了! 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我身上还能再多出一点粮食,哪怕只有一口干粮,是不是就能帮她撑下去,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面对楚云的质问,荀彧与荀攸沉默着,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民间疾苦,他们知道。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身体验是另一回事。 他们这些士族出身的名士,自打出生起,就不知道挨饿是什么滋味。 在这一点上,他们根本没资格与楚云这样饱经风霜之人相提并论。 楚云的语气变得更加哀恸。 “二位可知道,那小姑娘临死前,对我说了什么?” 荀彧、荀攸二人的心脏在狂跳不止,他们隐约猜到了某种可能性,但无一人敢道出口。 就像是有着魔力的低语般,一旦说出来,就会天塌地陷,风云变色。 “她说:路途遥远,让我吃了她,坚持到巨野,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活下去!” 说完,楚云两眼之中已有泪光。 “我想请问荀令君一句,似老张头孙女这样因战乱而无辜丧命的百姓,有多少?几万?几十万?还是几百万?” 荀彧两眼通红,哑口无言。 “那我再问荀令君,天下大乱,大汉朝廷莫不是罪魁祸首?!连天下万民都保护不了的朝廷,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眼下叔父治下各州郡的百姓从流离失所到重建家园,从饿殍遍野到人人有饭吃,这是大汉朝廷的功劳,还是叔父和荀令君您这样的有志之士携手并肩,不懈努力早就的结果?! 荀令君觉得叔父在行僭越之事,想拥护大汉数百年基业,想那刘协继续做天子! 我倒是想斗胆问荀令君一句,我们那些庶民奄奄一息,苟延残喘般艰难求生的时候,汉廷在哪里?天子又为我们做了什么?! 叔父不称王,任由天下继续纷争不断,战事不休,何时才能止息兵戈,还黎民以太平? 难道荀令君一定要坐视天下混乱不可终日,只为名存实亡的大汉继续延续,就不顾百姓受苦吗?! 为了荀氏博一个忠君爱国的虚名,就让百姓们继续做牺牲品吗?! 是非对错,千百年后,后世自有公论!” 面对楚云接连不断的厉声质问,荀彧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当然不是楚云所说的那般恶劣。 但荀彧也不得不承认,因为没有亲身经历和体验过最底层百姓们的艰苦日子,他确实忽视了战争对百姓的伤害。 某某地发生战事,百姓人口锐减几十万,从数据上看,仿佛只是大笔一挥,就得出了结果。 可那死去的数十万人中,每一个都曾有姓名,有家,有在世间存在过的痕迹。 这是没有亲自体验过,就永远无法感同身受的事。 荀彧必须承认,能终结当前乱世之人,非曹操莫属。 而曹操顺利称王,对他加快一统天下,只有好处。 乱世的终结,确实是天下万民的福祉。 只是过去的他忽略这一点,只一心想着复兴汉室,让一切回到天下大乱之前。 可是现在转念一想,汉室的堕落可不是一朝一夕那么简单。 就算曹操能效仿范蠡,这天下最后重归汉帝的手里,百姓真的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吗? 谁知道会不会再度上演外戚与宦官间的争斗,又是买官卖官,又是农民起义? 就算曹操肯还政于君,满朝文武,又有谁会答应呢? 到时候飞鸟尽良弓藏,有多少为平定天下立下汗马功劳的朝廷栋梁,会惨遭清洗? 包括曹操在内,有几人能得善终? 荀彧终于换换意识到,他所希望看到的,不过是个过分理想的幻景。 而楚云口中所描述的,才是一直以来,百姓们经受的血淋淋的现实。 沉默一直持续了很久,很久。 楚云没有催促,而是静静等待着荀彧将一切都消化。 终于,荀彧合上眼,一声长叹之后,缓缓开口。 “将军的意思,我明白了。” 像是一念之间有所成长般,荀彧仿佛下定决心,道:“主公的称王大典上,我会出席的。” 仅仅一句话,象征着荀彧已经放下了在心中根深蒂固多年的执念。 “谢荀令君,如此,天下幸甚,万民幸甚。” “是我该多谢将军才是。” 看着相互道谢的二人,荀攸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并暗中向楚云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如果不是楚云来得即使,劝阻荀彧,说不定荀彧就会跑到曹操面前大闹,坚决反对称王之事。 到时候,事情会发展到怎样的地步,没人能猜得到。 “车骑将军,公达,谢谢你们今日前来宽慰我,不过时候不早了,我也有些累了,今日不妨就到此为止吧。 改日,我必亲自登门向将军道谢!” 荀彧堵塞多年的心终于舒服多了,但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身心俱惫之感。 今日,因为曹操意欲称王一事,荀彧已经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好,既然如此,就请荀令君好生休息吧,我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说着,楚云拱了拱手,道别之后,转身就要离开。 荀攸见状,也嘱咐荀彧注意身体好生休息,就随楚云一起离开了荀彧的府邸。 出了府邸大门,没走几步,荀攸就像楚云鞠躬行大礼。 “多谢车骑将军,救了叔叔一命,更是挽救我们荀氏免遭大祸!” 与荀彧不同,荀攸要识时务得多。 他很清楚,楚云今日特地来次,就是专程要拯救荀彧的。 “公达先生言重了。” 楚云摆摆手,没觉得自己做了多么了不得的事。 “不过,说起来,在下也没想到,原来将军当年出身寒苦,也是历经艰险,才有今日成就! 将军的遭遇,尤其是那位小姑娘的遗言,实在是让在下听得心如刀绞!” 荀攸动容地感叹着,心想也难怪叔父那么固执的人,都会被楚云给说服。 可他万万没想到,楚云接下来的话,险些让他三观尽毁。 “哦,你说那个啊,说起来让公达先生见笑了。” 楚云右手食指在鼻子下摸了摸,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其实那故事是我胡编乱造的……” “啊……这……” 荀攸看着楚云那看似人畜无害的表情,第一次生出被欺骗感情的感觉。 —— 与荀攸分别后,楚云回到家,继续专心陪着怀孕的娇妻,过着神仙般悠闲自在的日子。 没过多久,得知荀彧不再反对自己称王的曹操大喜,也将称王的日程又提前了一些。 一个月后,做好充足准备的曹操,借天子刘协之口,颁布圣旨昭告天下。 即日起,曹操便不再是大汉的丞相,而是魏王! 而曹昂,则如愿以偿成为魏太子! 晋升为魏王的曹操,将邺城定为国都,并借此将朝中自己能用得上的大臣全部搬到自家的都城邺城,至于许都,只留下少许忠于汉室且无用的大臣,滥竽充数,也算给大汉天子留下些许颜面。 唯有楚云,为了陪伴孕肚渐显的乔紫青,暂时继续留在许都。 本来离开许都前,曹操打算将许都内大小事宜交由楚云代为处理,可一想到楚云现在的心思都在陪伴家室上,曹操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改留夏侯惇坐守许都。 别看夏侯惇打仗的水平不怎么样,那治州理政的水平,却着实是一把好手。 有他在,曹操便可高枕无忧,放心去邺城发展大计了。 想到要分别多时,曹操、曹昂还有郭嘉等人,自是对楚云有诸般不舍。 但要说离别时,最舍不得楚云的,却不是他们,而是曹丕。 在楚云的帮助下,小小年纪便收获爱情的曹丕,带着甄宓,向楚云道别时,一向心智坚强的他,哭得是泣不成声。 他很清楚,楚云对他的关爱,一想到要与楚云分别数月之久,竟难得失态。 ——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便是半年过去。 季节由初夏转深秋。 凉爽萧瑟的秋风在楚府的庭院内刮个不停。 已修养好身体的乔紫青,抱着怀中的男婴,与楚云一起在庭院中漫步。 “气候转凉,冷风丝丝入骨,来,披上吧。” 楚云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披在乔紫青的娇躯上。 “孩子都出世一个多月了,你还没想好名字么?” 乔紫青有些不悦地黛眉微蹙,可在低头看向怀中的婴儿时,便不禁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生产仿佛没有在她完美的身材上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她还是那般貌美,那般靓丽。 只是她过去一向稍显稚嫩的面庞,已不再青涩,而是变得成熟庄重了几分。 即使再天真烂漫的姑娘,在成为母亲之后,无论她是否愿意,都终归是要有所成长的。 “名字……名字……” 楚云看着被秋风吹拂的树干,泛黄或火红的枫叶片片落下,发出沙沙之声。 这时,一片通红的枫叶在秋风的吹动下,竟不偏不倚地落到了儿子的怀里! 楚云顿时脑中灵光乍现。 “不如就叫楚怀枫,如何?” “楚怀枫……?” 乔紫青在嘴里跟着念叨了一遍,点头道:“嗯,还算顺口,不错嘛,蛮有诗情画意的。” 结合眼前的此情此景,乔紫青感慨了一声,向楚云递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只要夫人你满意就好。” 见乔紫青点头,楚云像是闯过了一道难关似的,松了一口气。 这半年的时光里,他已习惯了对乔紫青的迁就,而十月怀胎诞下他们的骨肉,亲眼目睹这一过程的楚云忍不住感叹,母亲是多么伟大的存在。 尤其是在乔紫青生产当日,楚云在门外听着心爱女子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都支离破碎,恨不得自己替其承受那一切痛楚。 好在如今雨过天晴,母子平安,艰难的日子终于熬过去了。 “哼。” 乔紫青哼了一声,话锋一转,向楚云问道:“我听说叔父他老人家已经派遣大军准备攻取荆州,是么?” “是啊,十万精锐直奔新野,据说替刘表镇守新野的正是刘备,不过想来这一次,刘备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我们十万大军一统荆州的步伐了。” 楚云感叹过后,便打了个喷嚏。 第387章 经典反客为主 乔紫青不禁失笑道:“你也别光顾着照顾我和孩子,你看你自己身上单薄得很,还是先回房吧。” 把外袍让给乔紫青正寒气入体的楚云不禁打了个寒颤,点头与乔紫青携手回房。 这大半年过去,楚云已经很少过问军政大事,也就是夏侯惇时不时来府上看望他们夫妻二人的时候,会顺带着说上几句,当做闲聊。 曹操倒是时不时派人将亲自写下的书信送来,问候楚云、乔紫青还有孩子的近况。 二人回到房间不久,夏侯惇就又登门前来拜访了。 “云儿,紫青,吃过午饭了没?!”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大老远得在房门外,就能听到夏侯惇的大嗓门。 没法子,别人来楚府拜访,都得先通报再搜身,才能允许进门。 可夏侯惇是楚云的叔叔,楚云也曾亲口嘱咐过府上所有人,他若是来府上,一律放行。 “元让叔又来了。” 乔紫青露出俏皮的笑容,戏谑道。 “是啊,你也知道,八成又是来蹭饭的。” 楚云故意没有压低声音,让门外的夏侯惇听得是一清二楚。 房门没有紧闭,夏侯惇也不见外,推门而入,嬉皮笑脸地冲着楚云笑道:“没错!你元让叔我就是来蹭饭的,不过嘛,咱一向是蹭得光明正大,不遮遮掩掩的!” 原来,最初夏侯惇接掌许都的时候,还只是偶尔来尽一个身为叔伯长辈的义务,象征性地探望一下楚云和乔紫青的情况。 可是有一次刚好碰上楚云亲自下厨给乔紫青做饭,楚云就顺势邀请夏侯惇留下一起吃。 结果这下倒好,夏侯惇对楚云的厨艺是震惊万分,赞不绝口! 自那以后,夏侯惇再吃宫中御厨的手艺,都觉得没了滋味。 所以这夏侯惇之后就打着探望乔紫青和未来侄孙子的名号,三天两头就来楚府蹭饭。 刚好楚云为了哄身为孕妇的乔紫青开心,也是时不时亲自下厨,这一来二去,夏侯惇来楚府蹭饭也就蹭习惯了。 “元让叔来得正好,我们一家三口,还没用过午饭呢。” 说着,乔紫青便看向楚云,一阵挤眉弄眼。 “好吧,我这就去厨房……” 沦为掌勺厨师的楚云故作无奈地摊手一笑,就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元让叔,随我去大堂稍候吧。” 作为女主人,乔紫青主动向夏侯惇引领道。 夏侯惇点点头,亲切地看着乔紫青怀中的男婴,便跟随乔紫青一路到了用餐的大堂。 兴许是怕夏侯惇等急了,楚云有意做了些不需要久等的菜式。 没过多一会儿,热腾腾香喷喷的各种菜肴,就陆续被下人们端上餐桌。 命人温了几壶好酒,菜色上齐之后,楚云就开始与夏侯惇对酌起来。 “对了,云儿,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 夏侯惇像是无意间提起似的,开口问道。 “什么事?” 楚云专注着品尝美食,淡定地问道。 “刘备那家伙不是在新野替刘表看家护院吗?所谓‘纸包不住火’,这事传到关羽将军的耳中,前些日子正闹着要离开邺城,去新野与他义兄相聚呢!” 闻言,楚云一拍脑袋,心想自己近来只顾着和老婆孩子尽享天伦之乐,倒是把这事给忘得干净了! “那叔父怎么处理的?莫非放关羽离去了?” 楚云赶忙问道。 “没有,哪儿能呢,他暂时闭门不见关羽,然后命人将城门严守,明令禁止任何人离开邺城,当然,实际上只是针对关羽、关平还有刘备那两个夫人。” 说完,夏侯惇又看向楚云,问道:“兄长托我请你帮忙想个主意,能否留住关羽。” 闻言,楚云一时之间面露难色,陷入沉思。 要强留关羽,留其一时,倒是并不难。 但留得住他的人,却留不住他的心,就算能关他一辈子,又能如何? 最多是刘备手上少了一员大将,关羽却也始终不能为曹操所用。 这明显不是一个最好的结果。 可是,要让关羽在明知刘备尚在人间的情况下,心甘情愿地留下为曹操效命,还要与刘备为敌,这难度简直比让荀彧放弃对汉室的执念,还要难上千百倍不止啊! 况且早先曹操与关羽立有三约,明确许诺过,一旦关羽得知刘备的下落,是可以离开曹操前去投奔刘备的。 现在如果曹操强留关羽,也是理亏啊! 见楚云仿佛在思索着对策,夏侯惇不再多言,静静等待,生怕打扰到楚云的思绪。 过了好一会儿,大概桌上原本热气腾腾的菜肴都凉了,楚云才叹了口气。 “不如你就让叔父与关羽做个交易吧。” “交易?” “嗯。” 楚云点了点头,继续道:“叔父曾与关羽有三约,其中就包括关羽一旦得知刘备的下落,无论天涯海角,都可以离开叔父,与刘备相会,这个元让叔你知道吧?” “这我当然知道,也正是这约定,才让兄长为难,对关羽避而不见啊!” 夏侯惇叹息痛恨地点头道。 “以往,我们都是以刘备的两个夫人为筹码,引诱关羽留下。 这次,索性就告诉叔父,可以放关羽走,但是约定之中,我们从没许诺过刘备的二位夫人可以随关羽一起走,没错吧?” 夏侯惇恍然大悟:“我懂了!关羽重义,绝不可能留下刘备的二位夫人,独自离去!” “不错,倒是叔父可以这样与关羽商量,若是他肯留下,就可以派人护送刘备的二位夫人到新野,让她们能回到刘备的身边。 若是他执意要走,也可以,但是二位夫人就必须留下。 我就不信,关羽若是能狠下心撇下他两位嫂嫂独自离开,那就当我看错了他!” 这是一种赌博,赌的就是关羽对“义气”二字的重视程度。 若这位被后世无数人顶礼膜拜的“关二爷”当真是对得起“义薄云天”这四个字的话,楚云的计划必然就会得逞。 至于甘夫人、糜夫人二人,加在一起,也远不如一个关羽重要。 而且以关羽的为人,如果他肯为了二位嫂嫂留下,按说也就不必担心他以后再会临阵倒戈的事。 “妙极!云儿,兄长说你智绝天下,今日叔叔我算是又涨了一回见识啊!” 尽管先前早就对楚云心服口服,但这次,夏侯惇对楚云的敬佩之意还是不免又增添了几分。 “元让叔过奖了,不知这次是哪位将军领兵攻打新野?” 看似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楚云,其实还是很关心战事的。 虽说现在曹军的势力早已今非昔比,要拿下小小的新野城可谓易如反掌,但楚云还是想知道曹操的人选是否合适。 “是子脩为主将,曹仁和李典为副将。” 夏侯惇如实相告道。 “李典将军行军稳重,倒是不错的辅佐人选,但是连曹仁叔都要负责辅佐师兄,可见叔父已有培养师兄独当一面,方便日后接掌军权的打算了。” 这话属于议论曹操的家事,也唯有楚云、夏侯惇这样的宗族主要成员,才敢私下拿来闲聊。 “是啊,眨眼一晃,子脩已经成了可靠的将才,兴许再过个十年八年,天下便可平定,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能安享晚年了!” 说完,抱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夏侯惇饮下甘醇的美酒,大呼痛快。 “元让叔说得是,希望这一天能早日来临,天下可重归太平!” 楚云也向往地点头赞同道。 “不错!来!干一杯!” “干!” —— 南阳,新野。 “主公,您召我?” 仍是一副羽扇纶巾从容不迫的模样,诸葛亮一进府衙大门,就看到坐立不安的刘备,正绕着台案不停地转着圈。 “军师啊!你终于来了!来来来!快请坐!” 招呼着诸葛亮入座之后,刘备才一屁股坐下。 “军师,曹操派十万大军来犯一事,你可知晓?” “主公这是说笑了,此等大事,亮岂能不知?” 诸葛亮谈笑风生般回答道。 “军师,近半年来,我们虽招兵买马,但刘表也一直在对我们施压,粮草军械的供给一缩再缩,以咱们手上的四万兵马,如何能抵挡得住曹操的十万精锐?” 自从尽早收到曹军的动向之后,刘备到现在粒米未食,一副愁云惨雾的模样。 诸葛亮却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安抚道:“主公莫急,半年前属下就说过曹操定会派兵来攻新野,只是他僭越称王,这才晚来了三个月,给了我们更充裕的时间做准备。” 这半年来,诸葛亮在新野发挥其强大的内政能力,将有限的钱粮等资源全部用来武装士兵,以区区一座新野小城,竟硬生生地发展出四万大军来! 这些兵力虽然不足以与曹军在数量上抗衡,但这普天之下能以一城之地拉出一支四万人的部队之人,除了诸葛亮之外,怕是再无第二个了。 “这么说来,军师已有对策?” 见诸葛亮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刘备才心思稍安,挪了挪屁股,调整坐姿之后向诸葛亮虚心请教道。 诸葛亮又把手放在沙盘上,准备娓娓道来。 “主公请看,上个月,我已向孙权打过招呼,向其借十万石粮草,他已回信答应下来。 但运粮的船只自此处下船登岸,还必须绕过襄阳,避免被刘表发现,才能顺利送到咱们新野来。” 新野的位置远离江岸,处于内陆,这物资在运输过程中,一旦被刘表的人马察觉,就全都便宜了刘表。 毕竟现在刘表跟刘备表面还是“兄友弟恭”般亲如一家的合作关系,但实际上,近半年来刘备在诸葛亮的辅佐下发展过快,已经引起刘表大为忌惮。 如果不是还有曹操这尊大敌在北方虎视眈眈,而刘备的强盛对刘表还存在着巨大的好处,恐怕刘表就不是在背后缩减刘备的粮饷开销那么简单了。 正因为刘表知道,他需要刘备替自己看家护院,刘备才能发展壮大至今。 “军师未雨绸缪,我军粮草之危已解,可即便我们粮草充足,也难敌十万曹军啊!” 刘备不好直说,心想这粮草再多,又不能弥补双方一倍以上的兵力差距。 “哈哈,主公放心,亮另有安排,可保新野不失!” 诸葛亮淡定笑道。 “军师,还是别卖关子了,先说出来,也好让我安心。” “那好,主公可知,此次曹军是谁为主将?” “根据军报,是曹操的长子曹昂,不过曹仁与李典二将辅佐其出兵,来势汹汹啊!” 曹仁的统军水准高超,刘备对此还是相当忌惮的。 “曹昂虽是曹操的诸子之中最为优秀的一个,但他年龄尚不足以担当三军主将,此次曹操派他前来,一是为了锻炼其能力,并给其建功的机会;二来便是曹操自击败袁绍一统河北后,声势滔天,僭越称王之后,更是不可一世,对主公难免也有所轻视。” “曹操尚且如此,他的儿子,他麾下的那些部将们,想来也会轻视我们,所谓‘骄兵必败’,主公,曹军虽有十万之众,但在我们双方交手前,我军就已经先胜一筹了!” 诸葛亮慷慨激昂的演讲,直接把没谱的事说得跟真的一样。 刘备听起来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又找不出反驳的角度,只能勉强点头道:“军师说得有理。” “曹操出兵,来攻新野,其大军要么是途径宛城而来,要么是穿过昆阳,自舞阴来攻!” 诸葛亮话锋一转,又道。 “确实如此。” “后者道路距离许都更近,曹昂此次必从昆阳、舞阴二城经过,来攻新野!” “军师的意思是……?” 刘备其实还是没懂,但只能装作一副自己好像懂了一点儿的样子。 “亮早就派人调查过,曹操对我们的防范实在是太少了,主公您恐怕想象不到,这舞阴城内的曹军守军,只有区区五千!” 诸葛亮的话,这下可是着实给刘备吓了一跳。 “军师……你不该会是想要抢先一步,先行攻占舞阴吧……?” 好家伙,人家曹操还没打过来,你就反客为主,先惦记上人家的地盘了! 第388章 可想死我了! “主公,有何不可呢?” 诸葛亮露出坏笑,歪着脑袋看向刘备问道。 “嘶……” 刘备收拢心思,打消心底的恐惧,开始仔细盘算着诸葛亮这一看似大胆的计划,究竟有多少的可行性。 细细想过之后,刘备眉头舒展,感觉诸葛亮的主意,不但可行,还非常不错! 过去,刘备一者是与曹操交手从不曾胜过,被打出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再者,先前曹操不但强大,而且没有先向新野动手的意思。 这样一来,刘备当然不敢擅自出手,摸曹操的“虎须”了。 现在就不一样了,曹操已经明确发布檄文,要征讨刘表,替朝廷收复荆州,而且兵锋直指新野。 这种时候,等于刘备与曹操已撕破脸皮,必有一战。 那不妨就各显其能,抢先一步攻占舞阴,不但能反客为主,而且还能化被动为主动。 目前一座小小的新野城,要容纳刘备的四万大军,已经相当吃力。 如果能再占一城,尤其是攻占曹操的领土,刘表既没有理由阻止刘备发展壮大,还得拍手叫好。 刘表虽昏聩老迈,雄心不再,但“唇亡齿寒”这个最浅显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只有刘备能击退曹操来犯的大军,他刘景升才能安稳地坐在荆州之主的位子上。 这么一想,刘备的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 “军师之言,振聋发聩,我明白军师的用意了。” 诸葛亮见刘备总算想明白了,也是含笑连连点头。 “不过,军师,不知你打算用什么法子攻克舞阴? 要知道,舞阴城虽是小城,但毕竟是曹操的边境之地,他岂能不加以防范啊?” “主公多虑了,先前亮已说过,曹操自僭越称王后,近乎目空一切,哪里还会将我们放在眼里? 若是他对我们有所防范,又怎会只留五千兵马防守呢? 可见,曹操远在河北,根本不知道我们近半年发展壮大得如此之快! 他若是知道主公手中有四万之众,怕是也不敢将此事交给他的儿子拿来练手吧?” 诸葛亮把曹操的想法是揣测得一清二楚,刘备一听,更是喜不自胜。 “军师说得是!如此看来,此次来攻我们新野的曹军,必如军师所说,尽是些骄兵!” “主公明鉴,敌人越是轻视我们,越是有利于我们拿下舞阴,只要舞阴! 而只要舞阴到了我们手上,配合咱们从江东借来的粮草,再招募一些新兵,曹军至少也要一个月才能赶到昆阳附近,我们赶在曹军抵达前将新兵们操练一番,并不困难!” 自从刘备治理新野之后,依靠其仁政,很快就取得当地士族和百姓的爱戴,在招募兵勇上可谓顺风水顺。 可再顺利,一座小城的人口终究有限,刘备近乎把能参战的青壮年招了个遍,加上老部众,加在一起才凑够了四万之众。 如果能再夺下一座城池,在诸葛亮的帮助下,刘备有信心至少能再增添一万人马。 在这种时候,每多一分兵力,也就多一分胜算。 “好!就依照军师的意思!不知该派何人攻取舞阴最妥当?” 刘备下定决心问道。 诸葛亮仿佛早已有了合适的人选,笑道:“回禀主公,翼德将军骁勇善战,给他一万兵马,三日之内拿下舞阴,已是绰绰有余了! 况且,这些日子他总在新野憋着,怕是要门坏了。” “嗯……” 刘备想了想,点头道:“军师言之有理,我这就去告知三弟!” “主公且慢!” 诸葛亮赶紧起身叫住刘备。 “军师还有何嘱咐?” “主公,您将此事告知翼德将军时,就说您原本并不同意让他去,是亮坚决举荐他,您才同意的!” 刘备愣了一下,问道:“这是为何啊?” “哎……” 诸葛亮苦笑着叹了口气,小声道:“主公近些日子和亮亲近得过头,难免无意中疏远了翼德将军。 翼德将军本就不喜亮,如此一来无异于雪上加霜,若是不趁此机会,让亮卖给翼德将军一个空人情,亮担心以后与翼德将军更难相处……” 闻言,本就是善于笼络人心的刘备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军师说得甚是有理!我这就去按照军师所说通知三弟出兵!” 奇袭这种事拖延只会夜长梦多,这个道理刘备还是知道的。 于是,在刘备的通知下,张飞在不情愿地难得念叨几句诸如“军师总算还难得做了一件让俺张翼德痛快的事”,便眉开眼笑地视察起操练多日的一万兵马,准备夜袭舞阴。 当晚,当张飞率军赶往舞阴的路途中,可谓一路畅通无阻,连负责侦查的曹军哨骑都没见到一个。 一路驰骋到城门附近,张飞心里还有些忐忑不安,寻思着该不会是舞阴守军收到风声,故意佯装放松警惕来麻痹自己吧? 然而事实告诉张飞,他想多了,而且是想得太多了。 城墙上,火炬倒是亮着,但只是挂在墙壁上被固定着的火炬而已。 那些本该举着火炬巡逻的卫兵们,一个个正呼呼大睡,有的鼾声甚至都大得传到张飞的耳朵里了! 站在城门下偷听的张飞当即大喜,心想真是天赐良机,当即命人小声架设云梯,准备攻城。 直到张飞首当其冲,率众登上城门,才有个别守军从睡梦中惊醒,可还没来得及喊出一声,张飞的蛇矛就从他喉咙精准地一穿而过。 杀戮随即开始,可毫无准备的舞阴守军完全是一面倒的单方面被屠杀状态,况且城内也没有能与张飞抗衡的良将,城门沦陷不过是十分钟的时间。 城门大开,刘备军长驱直入后,舞阴的守军们居然只是乱作一团,仍然没有做好御敌的准备。 不,这么说都是过于给这些守军们面子了。 事实上是,舞阴守军们如一群无头苍蝇般,面对敌袭有的惊慌失措,有的伺机逃跑,有的举着武器欲战又惧…… 完全乱成一锅粥的将士们,不曾收到任何情报和命令,仓促之间与张飞带领的士兵们迎战,一触即溃! 半个时辰出头的时间,越杀越勇的张飞就带着弟兄们,成功占领所有城门,完全控制了舞阴城内的一切要道。 还好张飞临行前,刘备曾多次嘱咐不得伤害百姓,张飞也严令将士们不得骚扰伤及百姓,这才让被战斗声惊醒的百姓们渐渐安心。 “舞阴县令呢?哪里去了?!” 张飞正想看看负责镇守舞阴的县令,到底是个怎样草包的模样,却迟迟找不到人,正纳闷地四处扯着嗓子喊问。 “回禀将军,方才抓到一位活的,说舞阴县令在咱们刚进城的时候,就吓得率亲信从北门逃出城外,向北逃窜了。” 一位士兵赶紧跑到张飞面前,躬身汇报道。 “哈哈哈哈——” 张飞被逗得是哈哈大笑,朗声讥讽道:“想不到这曹操手下,尽是些酒囊饭袋!居然连守城都不敢守,就夹着尾巴溜了!” 他这么一说,本就携大胜之势的将士们,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于是,舞阴城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张飞率军攻占,落到了刘备的手里。 —— 半个月后。 已经从河北抵近许都的曹昂,率领十万大军进驻许都。 本来曹仁和李典都觉得大军应该尽快赶往南阳,攻打新野,即使路过许都,也没必要入城浪费时间。 但是一想到乔紫青以诞下她与楚云的儿子后,曹昂就力排众议,说什么也要去看一看自己的大侄子长着什么模样。 率军入城后,果然不出曹昂所料,楚云还有抱着孩子的乔紫青夫妻二人,亲自在门口已等候多时。 “师兄!好久不见!还是那么风采照人!” 一见曹昂,楚云就伸开双臂,向曹昂真挚地打着招呼呼喊道。 “可想死我了——!” 曹昂也似乎默契地张开双臂,凑上前。 然后。 他与楚云擦肩而过,将其晾在一旁,并从乔紫青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还是襁褓中婴儿的楚怀枫。 “我的大侄子啊!” 曹昂欣喜若狂地道出方才没说完的下半句话。 见此情景,乔紫青已忍不住不厚道地捂嘴笑出声了。 楚云敢发誓,这是他有生以来最尴尬的一幕。 当然,楚云也知道,这只是曹昂许久不见,与自己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 之后,曹昂便宠溺地哄了楚怀枫好一阵,才恋恋不舍地把他交还到乔紫青的怀里。 “弟妹,还好我大侄子长得像你,要是像我师弟,那以后可就没姑娘喜欢了!” 首先,楚云的容貌不说貌比潘安,也绝对称得上是当世罕见的美男子了。 其次,孩子还不到一岁大,在长相上,其实根本看不出是像父亲还是像母亲。 曹昂之所以这么说,不过又是开玩笑,借机调侃戏弄楚云罢了。 “我说师兄,大半年没见面,你就这么损我啊!” 楚云故意哭丧个脸,佯装出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少来,你小子脸皮有多厚我不知道?这三言两语要是能打倒你,你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楚云了!” 曹昂使劲在楚云背后拍了一眼,直拍得楚云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师兄,你这手劲儿是越来越大,我身子比以往结实得多,可被你这么一拍,还是差点吐血啊!” “是不是挺怀念我这一巴掌?要不要再给你来一下?” 曹昂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调侃笑道。 见曹昂今日不断打趣,楚云不禁含笑问道:“师兄近来的心情不错嘛?” “当然,你也知道,父亲终于愿意让我担当主帅了,好了,不管是聊家常事,还是聊正事,你总不能让我在这傻站着吧?” “当然不能,元让叔正在筹备大宴为你接风洗尘呢!走!咱们一起去见见他吧。” 说罢,楚云向曹昂伸出一只手。 曹昂握住楚云的手,激动道:“好!说起来我也太久没见过元让叔了!” 随即,随曹昂一起来的曹仁、李典二将与楚云打过招呼,而许褚、甘宁、吴尘等羽林旧将,更是在途中主动簇拥着楚云,连番问好以及为乔紫青诞下楚怀枫而道贺。 宴席上,众人开怀畅饮,美酒佳肴尽情享受。 欢谈的,也尽是些以往酣畅淋漓的大胜情景。 楚云意识到将军们近半年来,在邺城过得非常幸福安逸,各个心情极佳。 只是,他们似乎并没有把刘备视为对手,不但各个扬言要生擒刘备,不少人还夸下海口,要一口气直捣襄阳,连同刘表一并擒下,献予曹操。 楚云只把将军们的话当做酒席上的闲言碎语,倒也没太放在心上,只是谈笑着叮嘱众人不要大意轻敌,以免阴沟里翻船。 然而,酒席还没结束,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就破坏了席间欢庆的气氛。 “启……启禀车骑将军!” 席间官爵最大的便是楚云,惊慌失措的曹军士兵不顾左右阻拦,冲进大堂向楚云跪地惊呼道。 “出什么事了?别慌张,慢慢说。” 楚云泰然自若地说道。 士兵忐忑道:“将军,半个月前,舞阴县被敌将张飞率军攻占,舞阴县令弃城而逃,躲在昆阳县数日,今日才被昆阳县令派人遣送过来……” 在场众位之人都是战功赫赫的曹军将帅,可他们谁也没想到,这小卒的一番话,竟能掀起如此巨大的波澜! “你说的是真的?!” 就连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楚云,也是脸色骤变,面色冷若冰霜。 士兵从未见过楚云这副脸色,吓得赶紧叩拜,颤声回应道:“回禀将军,小的句句属实!” “这舞阴县令如今人在何处?” 楚云怒不可遏地冷声问道。 “就在门外!” “把他给我带进来!” 楚云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将这句话的每个字蹦出去。 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男子惶恐地被推进大堂,上百道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你就是舞阴县令?!” 楚云死死瞪着此人,厉声问道。 “下……下官正是……” 县令颤巍巍地嗫嚅着回答道。 第389章 他背后恐有高人指点! “我且问你,舞阴是何时失守的?” 楚云冷冷地凝视着舞阴县令,阴声问道。 “回……回禀车骑将军……半个月前……” “大点声!” 楚云一巴掌拍在大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用从来没有过的严厉口吻,冲舞阴县令呵斥道。 “半个月前……” 舞阴县令颤巍巍地将声音强行提高了一个级别。 “我再问你,舞阴为何失陷?!” 楚云再次冷声质问。 “这……敌军……敌军数量太多,我军寡不敌众,难以抵挡敌军的猛烈攻势……” 舞阴县令本就贼眉鼠眼的面相,再加上闪烁其词的态度,任谁都瞧得出他在胡说八道。 “敌军数量太多?我问你,敌军数量大概有多少?” “额……三万……?额不不不!五万!五万之上!” “混账!” 楚云再次用力一拍桌子,只叫响声在整个大堂内不断回荡。 舞阴县令吓得当场尿了裤子,跪在地上蜷缩着不敢起身,刺鼻的异味让在场众人本就被扫了的食欲彻底没了。 “你连敌军的具体数量都弄不清楚,就胡乱编出一个数字,这说明在敌军攻城时,你根本就没有第一时间在场,更没有组织防守! 你直接弃城而逃了,是不是?!” “下官罪该万死!下官罪该万死!” 楚云洞若观火,舞阴县令自知瞒不过对方,只能哭喊着为自己求饶。 “你怯懦失职,守城不力也就罢了!敌军若当真势大,你失了城池本罪不至死,可你偏偏将此事拖延到今日,才在这种情况下将之上报,你知道被你这么一耽误,战局对朝廷会多么不利么?!” 楚云厉声质问过后,毫不留情地以最冰冷的声音,宣判道:“拖出去!砍了!” “不要!饶命!车骑将军饶命啊!” 尽管舞阴县令如捣蒜般朝着楚云一个劲儿的叩头,额头都磕得是血肉模糊,楚云冷漠无情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怜悯之意,任由对方被拖出去,并发出临死前的哀嚎声。 刀声一过,在场众人都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无需楚云发话,手下人就赶紧将一片狼藉的地面打扫得是干干净净,气味也被下人们用乔紫青用鲜花草药开发调配的简易香水,将腥臭之味掩盖得无影无踪。 不过所有人都没了吃饭的兴趣,出了这么大的事,这顿饭,显然也吃不成了。 还是辈分最高的夏侯惇最先开口,望向楚云问道:“云儿,舞阴已失,敌军抢在我们前头占了先机,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虽然夏侯惇在战术上的水平让人不敢恭维,但他在战略上的眼光一向不错。 刘备军先一步夺得舞阴,夏侯惇立刻便意识到对方已经在这场即将开始的战事中,占据了主动权。 不待楚云开口,干劲十足的曹昂就率先抢答道:“这有何难?失了的城池,我带弟兄们再多回来就是了! 想来张飞不过是欺负那草包县令,趁其不备才取巧占了舞阴,十五日虽长,但我就不信他刘备能翻了天!” 曹昂的话慷慨激昂,却并非全是不经过大脑思考的莽撞之言。 他如今手上有十万大军,而且全部是曹操从邺城专门挑出来给曹昂驱使的精锐之师。 这样一股强大的军力,不说横扫天下,却也是足以惊天动地了。 要攻克一个小小的舞阴城,从常理上讲,简直是杀鸡用牛刀,大炮轰蚊子。 毕竟舞阴县令临死前没有给出任何可用的信息,就算他能给出信息,也没人会相信他这种人的话。 唯有楚云觉得,这其中恐怕并没有曹昂想象的那么简单。 刘备有攻克舞阴的实力,楚云并不感到意外。 因为舞阴本就之前数千守军,刘备在新野虎踞龙盘这么久,积攒出一些家底,再配合张飞、赵云这样的当世猛将,着实没什么难度。 这也是楚云先前说,如果舞阴县令只是丢失城池的话,罪不至死的根本原因。 让楚云感到意外的是,刘备居然能想到这一步棋,还有胆量敢实施这一步。 以楚云对刘备的认知,他并不觉得刘备在屡次败于曹操之手后,还有这份胆量如此兵行险着,反其道而行之。 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就是刘备身后,也许已经有高人在暗中指点。 倘若果真如此,那此人会是谁呢? “徐庶?还是诸葛亮?” 楚云自言自语着,能想到的只有这两人。 “咳……” 曹昂咳嗽了一声,将楚云的思绪拉了回来。 这时,楚云环顾四周一看,才意识到原来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看,似乎是等待自己发表看法。 “师兄的话,确有道理,舞阴之失,罪在县令失职。 待师兄率王师兵临城下,想来刘备定当如见浩瀚天威,俯首乞降!” 尽管心中有所忧虑,但楚云是不可能当着这么多将军的面,把实话讲出来的。 在这种时候,正是人心惶惶,楚云如果再把敌人描述得更可怕些,这本来能打的仗,也会因为士气低落而变得艰难。 楚云就算帮不上曹昂的忙,也不希望帮倒忙给曹昂添麻烦。 闻言,曹昂更是信心满满,心想连师弟都挺我,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无需再谈,只是刘备灭亡前的最后一点点垂死挣扎罢了。 我们该喝的喝,别扫了雅兴!” 说完,楚云像自己做榜样似的,举起酒杯,先干为敬。 楚云在军中的威望一向是比天高,仅次于曹操。 听他这么一说,众将是纷纷把心咽到肚子里,继续推杯换盏,开怀畅饮。 只是在场之人,谁也没注意到,楚云在喝了那第一杯酒之后,两手就再也没碰过酒杯一下了! 不,还是有人注意到的。 兴许是同门兄弟间的默契吧。 楚云有意无意地四处观察时,发现了这一点。 即便有十几位将军向曹昂敬酒,但曹昂每次都是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重复着一次又一次浅尝辄止。 “看来我这位师兄还是成长了不少。” 感到欣慰的楚云在心里这般感慨道。 等众位将士们吃饱喝足,一个个烂醉如泥般横七竖八地瘫倒在桌下时,楚云才招呼着在外守着的士卒们,命他们把将军们全部扶到驿馆休息。 曾几何时,将军们还只能在军营就寝,可现如今,即便是被曹操弃之不顾的许都,都已经发展得远超那些仍未曾从战乱的创伤中恢复的城池。 现在,重新修葺的住房,不说多得分配不完,但也足以让大多数流离失所的老百姓,有了栖身之所。 宴会散去,甚至无需开口,只需要一个简单的眼神交流,楚云与曹昂就一起带着喝得微有几分醉意的夏侯惇一起,来到一间安静的密室。 将房门紧闭并嘱咐守卫保持距离,不得让任何人靠近后,楚云才招呼着曹昂与夏侯惇坐下。 好在夏侯惇喝得虽不少,酒量却是货真价实的“海量”,尚能保持清醒的他,不妨碍商量要事。 “师弟,舞阴失守一事,你究竟是怎么看待的?” 曹昂还是非常在意楚云的真实看法,三人一入座,他就忍不住主动开口垂询楚云道。 闻言,夏侯惇就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似的,微醺之意也清醒了不少,直勾勾地看向楚云。 看样子,这位独眼将军也是聪明人,听得出楚云先前在宴席上,不过是讲了些鼓舞士气的场面话而已。 楚云的脸色早不复在宴会上的时候那般好看。 “我觉得刘备背后也许已有高人指点。” 听楚云这么一说,夏侯惇先是不服气了。 “高人?荆州哪里还能有什么高人?若是有高人,刘表还会浑浑噩噩至今,无所作为么?” 夏侯惇倒不是针对楚云,单纯是因为刘表这些年的处事小心,而瞧不起对方,进而也一并看不起荆州众名士罢了。 成熟不少的曹昂反而是虚心地没有急着开口发表自己的看法。 因为他知道,楚云一向谨慎,但从来不会无谓的过分谨小慎微。 他居然这么说,就已经有他的道理。 “不知师弟为什么这么说?有什么蛛丝马迹么?” 曹昂以请教的口吻,向楚云问道。 见曹昂变得这般成熟稳重,楚云欣慰地看向他,点了点头,准备详细解释一番。 “刘备近年来盘踞在新野,名义上是替刘备防范我们,但不用想也知道,以他的野心,必然不肯久居于刘表之下,会想方设法招兵买马扩充军备,东山再起。 但他手下虽有猛将,素无谋臣,在战略上一向是漏洞百出,连连犯错,你们可曾有见过刘备在大战之前,能正确估算双方地实力,并做出优秀判断的时候么?” 被楚云问得一愣,曹昂与夏侯惇对视一眼,一起连连摇头。 可以说过去刘备吃的一连串败仗,大多败因并非战术上的失误,而是最初制定战略的时候,就是大错特错。 无力在四面环敌的情况下据守徐州,却贪恋一州之地,而导致自己落得一个颠沛流离的下场。 自那以后,除了害怕打不过就提前抛弃家室逃跑以外,刘备就没打过几次胜仗。 见二人表示同意,楚云便继续说下去。 “但是这一次,刘备的实力固然大涨,但他收到我军即将攻打新野的消息后,你们觉得以他的心性,还敢抢在我们之前,先一步动手攻占舞阴,化被动为主动么? 这样出色的战略,绝非刘备之才所能想到,所以我才担心,他背后是另有高人指点,为其出谋划策!” 曹昂想了想,又问道:“如果是这样,那我究竟该怎么办?难道放任刘备站着舞阴不管,也不去攻打他们么?” “不,舞阴还是必须多回来的,无非是早晚的问题。” 楚云想了想,继续道:“师兄,你这次出征,先率大军行至昆阳,之后不要急于动兵,先多派些哨骑,把舞阴城内的情况打探清楚,尤其是刘备那边近半年来是否有增添新的人才,比如军师一类职务的人选更替,一定要全部调查明白!” “若是如你所猜想的一样,刘备确实有高人相助,当如何?” 若是楚云多虑,那自然好办,曹昂只需按照原计划一路攻打过去,也就是了。 曹昂担心得,正是楚云不幸言中。 “好办,若差得确有其人,师兄只需按兵不动,将此人的情报以书信送来许都告知于我,我再给师兄建议,如何?” 这个提议好是好,不过曹昂若是采纳,也就意味着楚云成了战略上的最高指挥官,能够决定是否出战,以及出战的时机。 “这……” 曹昂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点头道:“好吧,就这么定了。” 见他们是兄弟二人商量得很和谐,夏侯惇就没多嘴插话。 毕竟他对自己究竟有多少斤两,心中还是有数的。 在楚云面前随意发表意见,无异于班门弄斧,自讨没趣。 —— 突如其来的舞阴失陷的消息,彻底打乱了曹昂的计划。 本来还打算在许都顺路多待些时日的曹昂,唯有早做准备,第二天清晨,就率领众将士,按照楚云的计划赶赴昆阳。 有楚云和夏侯惇在许都,作为大后方替曹昂筹备粮草补给,曹昂眼下是毫无后顾之忧,可以放开手脚肆意发挥。 但他谨记楚云的话,行军七日之后,一到昆阳,便停止继续行军,而是率军入城,并加派哨骑对舞阴附近的地区,进行完整的查探。 昆阳县令见了曹昂,简直比见了自己的亲爹还亲,不但在城门口率众官员跪迎,还大肆命人吹奏乐曲,为曹昂接风。 可惜他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曹昂一照面就劈头盖脸地给他一顿臭骂,指责他为何对舞阴失陷的事一无所知。 如果他能早些察觉到舞阴的情况,派人及时通知到许都,战况也不至于被动到现在这个地步。 命人将拍错马屁的县令暂时收监后,曹昂完全接掌了昆阳的军政事务,并耐心等待着哨骑们的消息。 第390章 曹昂的稳健 但在等待情报的这段时间,曹昂面对着一个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十万大军,区区一座小小的昆阳城,根本装不下。 但曹昂本着爱护百姓的原则,也不愿霸占民房给将士们居住,一时之间竟犯了难。 还是已经被曹昂提拔成为军师的刘晔,帮曹昂想出了一个被很多人烂熟于心的法子。 “公子,何不在城外东南方向五里外,筑造一座大营,分兵让部分将士驻扎其中? 如此一来,大营与昆阳城互为掎角之势,刘备军若敢轻举妄动,进攻任何一处,我军另一支军队,都可以率兵支援,形成合围包夹之势!” 刘晔的话一说完,原本还在帅帐中愁眉苦脸的曹昂,心情是豁然开朗。 “好!子扬之计确实可行,谁愿意率军担此重任?” 如果分出一部分兵马,交由一位将军统领,那么此人近乎等同于曹昂的副将了。 为此,将军们是争先恐后地自告奋勇。 “公子!末将愿往!” 甘宁第一个站出来。 “公子,末将也愿意!” 见甘宁毛遂自荐,许褚也不甘居人后地说道。 “公子!末将不才,也愿替公子分忧!” “……” 吴尘、陈昭等羽林老将,也相继相争。 曹昂笑了笑,似乎心中早已有了合适的人选。 “吴尘将军,还是由你来担此重任吧!” 似乎没料到自己会被选中的吴尘闻言,大喜道:“多谢公子!末将定当全力以赴,赶工抢筑,严守营寨!” 见被选中之人是吴尘,众将虽有所遗憾,但无人露出嫉妒之色。 这也在曹昂的预料之中,倒不如说,正是为了避免引起将军们的不快,他才选择了吴尘。 众将之中,吴尘的能力自然不是最出众的,但他确实资历最老,最先跟随在楚云身边的将领。 而曹昂从楚云手上接手羽林时,作为资历最老的羽林将,如甘宁、许褚等刺头对吴尘也是一向敬重有加。 所以,对曹昂而言,选择吴尘担此重任,是最好的结果。 就此,曹昂将三万兵马交到吴尘手上,并派遣甘宁为副将,听从吴尘指挥,辅佐其一起负责筑营和防守。 二将于是奉命离开昆阳,开始大兴土木,搬运石砖,建造大营。 —— 曹昂在派人打听刘备于舞阴之动向的同时,诸葛亮也早已收到曹昂大军抵达昆阳的风声,并一样是在第一时间派出心腹前去打探消息。 在得知曹昂分兵在外,建立大营时,诸葛亮更是当着刘备的面夸了曹昂几句。 “想不到这曹操的儿子并不简单,还知道这城外立营,互为犄角的浅显道理。” 刘备却没有诸葛亮这般风轻云淡,十万曹军抵达昆阳,那就像是一把利剑已经架在他刘备的脖子上,随时都可能要了他的命啊! “军师,这近一个月来我们虽招揽了不少新兵,但他们操练的时日尚短,就算把他们都算上,我们手上也不过五万兵马,如何能敌得过曹军十万精锐啊?!” 哪怕诸葛亮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刘备不安的心也不会因此而松懈,他如此忧虑地向诸葛亮询问着,希望能从对方口中得到真正能让他安心睡个好觉的计策。 “主公莫忧,曹军虽势大,但也有他们的弱点。” “弱点?” “不错,兵多而一城之地难容,不得已分兵于城外另立新营,便是曹军最大的弱点。” 刘备被彻底弄糊涂了。 “可是军师你方才不是还在说,这互为犄角的伎俩很不错么?” “哈哈哈……主公莫慌,且来看这昆阳附近的地势。” 诸葛亮又将手放到沙盘上,为刘备解析起来。 “此处,便是昆阳,昆阳与舞阴这两城相距不远,周围却多为树木丛生的森林。 亮估计这里便是昆阳外曹军大营的大概位置,主公且看这地方的危机何在?” 像是被老师提出的题目所难倒的学生,刘备抓耳挠腮了一会儿,却尴尬地半响不吭一声。 诸葛亮似乎料到刘备答不上来,脸色不变,谈笑着解释道:“主公,据说敌将挣大兴土木,砍伐林中树木做木材,筑造大营! 我军若能趁其不备,于夜间以火攻之,敌军傍林扎营,岂有不败之理?” 顿时,刘备喜笑颜开,脸上如乌云密布般的愁容消散殆尽! “军师之计甚妙啊!敌军大营靠近森林,一旦火起,敌军必定大乱,除了其营而逃,别无生路!” 诸葛亮笑道:“主公莫急,这还只是第一步!” “哦?!难道军师还有连环计?” 刘备更是兴致盎然地问道。 “主公,敌城与敌营互为掎角之势,大营若是被我军所攻,曹昂岂会在昆阳城中坐视不管啊?” “难道军师是想‘擒贼先擒王’?!” 隐约猜到诸葛亮想法的刘备惊呼着问道。 “亮斗胆问主公一句,主公可信得过亮,敢借此与曹昂殊死一搏?!” 若论聪慧机智,处理军政大事的水平,刘备比起诸葛亮,那绝对是拍马莫及。 但这并不代表,刘备是一个不合格的主公。 本就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刘备很清楚,这场战争不存在毫无风险就能稳扎稳打获胜的方法。 唯有兵行险着,放手一搏,才有可能置之死地而后生,最终化险为夷。 “军师只管放手去做就是!至于最终的结果如何,全凭天意!” 刘备豁出去似的,毫不犹豫地将大手一挥,痛快地说道。 “既然主公如此信任亮,那亮就放心了。” 说完,诸葛亮打算将后续计划全部讲予刘备听。 “主公,敌众我寡,我军若想以弱胜强,单靠击毁敌军的营寨是不够的,唯有生擒敌将曹昂,方能取胜。” “道理我已明白,可为何一定要生擒?” 刘备对曹操其实早已恨得牙根痒痒,对曹昂自然也有杀之而后快的想法。 “主公,如今曹操之势太大,绝非我们一朝一夕间,可以凭一己之力与之相抗,唯有联合江东,与孙权携手合作,才能争得发展壮大的机会。 此次我们与曹军交战,虽是以取胜为目的,但主公应该明白,我们取胜为的是给曹操颜色,让他不敢再轻易兴兵来犯。 如此一来,曹操定会绕过新野,另寻其他方向出兵攻取荆州,我们便可继续发展壮大,静待时变。 曹昂身为曹操的嫡长子继承人,若是死在我军的手上,曹操会更加仇视主公,并将所有怒火发泄到主公身上,到那时,江东也无力与我们共负压力,我们如何能挡得住曹操数十万大军不计后果的攻伐呢?” 诸葛亮想得很明白,打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杀曹昂,只是让曹军知道己方的厉害,就足够了。 只要这次击败曹昂,再以曹昂为质与曹操方交涉换取更多的利益,刘备这边不但能长占舞阴,甚至连昆阳也能争取到手。 到那个时候,刘备手上就有了小半个郡的地盘,再不用憋在新野那一座小破城里了。 听得诸葛亮为自己制定如此周密详尽的计划,刘备是感动得当场落泪,看得诸葛亮也是一阵动容。 “主公,您不必如此……” “军师,我颠沛流离多年,终于看到了希望,这希望,正是你替我争取来的……” 君臣之间肉麻了几句,刘备才又问道:“军师,却不知,我们该如何生擒曹昂?” “主公,先前提到,我军如用火攻敌军大营,曹昂必率兵出城来援,亮提议,翼德将军领一支兵马藏于西南方向的林中埋伏,而主公亲自率兵在南面的林中埋伏负责接应,待曹昂出城,先放其行,待其出城一段距离后,再突然杀出,翼德将军截其后路,主公亲自断其中军,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如此,曹昂必为我军所擒!” 听诸葛亮讲得头头是道,刘备却另有顾虑。 “军师啊,此计虽妙,可敌军势大,曹昂手中至少有六、七万人,咱们就是把家底全用上,也未必能取胜啊……” “哈哈,主公莫忧,曹昂小儿虽有勇略,但他毕竟年轻气盛,一见大营火起,他定会先亲自率领麾下精骑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战场,驰援大营。 而在其后出城的步兵,根本不可能跟得上骑兵们的步伐,主公只需与翼德将军倾力配合,定能赶在敌军的步军与曹昂会合之前,先一步生擒曹昂!” 刘备激动得当场一拍大腿,道:“军师真乃天纵奇才!我得军师,如鱼得水!” “主公谬赞了……” —— 早在曹昂的大军到达昆阳之前,诸葛亮提前收到消息,并第一时间将大多数人马派出城,在距离舞阴稍远的西南方、东南方两个方向分别扎营。 由于这两座营地的距离较远,而曹昂派出去的哨骑虽多,但大多都停留在侦查舞阴内部以及周围的情况上。 因此,诸葛亮在城中只留下一万守军,哨骑们便将这麻痹曹昂的错误信息给带了回去。 诸葛亮早已察觉到曹军哨骑们的存在,见此情形,更是暗自欣喜。 “子扬,该你了。” 正端坐在府衙内,与刘晔对弈的曹昂在棋盘上落下一字,脸上已露出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刘晔眯着眼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苦笑着将手中还没落下的白字重新放回棋篓之中。 “公子棋艺精湛,在下已经输了。” “哈哈哈,无妨,你方才那几手也着实算得上是秒着,可惜啊,你早早便走错了一步棋,所谓‘一步错步步错’,你能支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稍有些得意的说完,曹昂正打算起身,门外的传令兵却前来朗声汇报。 “启禀公子,外出打探敌情的弟兄们,已经回来一部分了。” “哦?!总算是回来了!可真是让我久等啊!” 曹昂立马来了精神,挥手命人收拾期盼,便带着刘晔一起,赶赴军营听哨骑们的汇报。 昆阳城内曹军大营。 帅帐之内。 “公子,您要我们打探的情报,我们基本都打探清楚了。” 哨骑们的佰长向曹昂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汇报道。 “速速道来。” “喏!” “现如今,舞阴城内共有万余敌军,刘备近年来确实新拜了一位军师,名叫诸葛亮,字孔明,琅琊阳都人,出自阳都诸葛氏。 此人自比管仲乐毅,隐居南阳山林之中多年,从未出仕,直到被刘备请出山,相传此人能耐不小,但关于此人的消息,大多是一些毫无依据,无从取证的谣言……” 听了半响,曹昂想了想,没有急于下结论,而是看向刘晔,问道:“子扬,你可曾听过这个什么诸葛亮么?” “回禀公子,在下并未听过此人,不过想来此人居然胆敢自比管仲、乐毅,就算没有经天纬地之才,却也绝非是等闲之辈。 况且刘备虽无大才,但尚有识人之明,否则昔日身边也绝不会聚揽到关、张这等虎将相随。 因此,在下以为,这诸葛亮自然有他的本事,不容小觑啊!” 本来,听到刘备在舞阴城中只有一万兵马后,曹昂大为意动,属实有一股立刻率兵杀至舞阴,夺回城池的冲动。 但刘晔的劝诫,还有自己在许都临行前,楚云对自己的忠告,让曹昂没有冲动地下决定。 沉思了一会儿,曹昂想到自己肩负重任,每一个决策都干系到十万将士的性命,出于身为三军主将的职责考虑,他决定履行与楚云的约定,以书信将诸葛亮的消息告知楚云,再守在昆阳,静待楚云的回信。 这一决定看似怯懦,但曹昂早已非昔日那只凭满腔热血蛮干的少年。 “传我命令,各营继续留守城池待命,无我将领,任何人人不得擅自离开昆阳!” 曹昂厉声下令道。 “喏!” —— 舞阴城内。 诸葛亮情不自禁地为曹昂的行为感到吃惊。 他约莫着时间,感觉舞阴城内看似兵力空虚的消息,应该早就传到曹昂的耳中了才对。 本以为,曹昂在收到这些情报之后,定会忍不住率军主动攻打舞阴。 若是那样,诸葛亮就不必之前先前制定的麻烦计划,只需要集中兵力设伏,就能轻易击败轻兵冒进的曹昂。 第391章 我乃常山赵子龙也! 可是现在,即便是诸葛亮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小觑了曹昂。 “曹操倒是会教儿子,这曹子脩有点儿门道……” 如此念叨着一句,诸葛亮就起身前去找刘备,准备召集所有将军,商量发动进攻的事。 对刘备这一方来说,继续拖延下去,只会增添真实兵力暴露的可能性。 这几日下来,曹军虽然已经在昆阳东南方向的树林中建立了一座看似坚固的营寨,但根据哨骑查探后得出的情报,诸葛亮知道敌将在防守上并不是特别上心。 这也难怪,无论是曹昂还是其麾下将领,都不认为诸葛亮有胆量向有十万大军相互协防的城池或大营进行正面冲突。 一者是请报上的错误对曹昂等人的判断上有所误导,二者则是就算曹昂知道刘备手中有五万大军,他也不认为刘备敢攻过来。 在兵力上占据一倍以上的优势,这么想也很正常。 但事实上,诸葛亮与刘备早就做好出兵的准备。 舞阴城。 刘备军营,帅帐之内。 一位身披银甲仪表堂堂的英俊将军,正与一位五大三粗的黑脸将军一起,毕恭毕敬地站在刘备与诸葛亮面前,等待二人发号施令。 不必说,这前者自然是赵云赵子龙,后者就是张飞张翼德了。 “想来二位将军也知道,主公与我已制定好战略,要向昆阳用兵了。” 诸葛亮说罢,看向刘备。 刘备点了点头,道:“不错,因此特召二位贤弟前来商议。” 尽管战略早就制定好了,但刘备的措辞还是很谨慎。 “末将但凭主公吩咐!” 赵云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抱拳如此说道。 张飞就不像赵云这么任劳任怨好说话了。 “大哥,军师,咱们早就该收拾那个曹操的狗儿子了!这头阵可得让俺来打!” 诸葛亮早就料到张飞会要求让自己当先锋,因此与刘备已率先讲好了对策。 “翼德啊,这打头阵的事,只能交给子龙来做。” 闻言,张飞的脸色马上就变得难看起来,正要发作,却被刘备拦住。 “诶!你先别急!对于你啊,我与军师,另有重任委托!” 一听这话,张飞乐了,转怒为喜,“嘿嘿”笑着问道:“不知是让俺做什么?” 诸葛亮微微一笑,凑近张飞,在其耳旁低声呢喃了几句。 张飞听得脸上的笑容是愈发灿烂,最后狠狠点了点头。 “好!俺就想像这样立头功!多谢军师!” 见此情形,刘备与诸葛亮对视一眼,笑而不语。 —— 当夜,子时已过。 曹军城外大营外不远处。 “哈啊——” 高举火把负责巡逻的曹军将士们,强忍着倦意打了个哈欠,开始用左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脸颊,驱逐睡意。 “老张啊,你下午不是才睡过一觉吗?怎么这会儿又哈欠连连的!” “谁跟你规定睡过就不能再睡?你今天也吃过早饭,难道你明天就不吃了不成?” 方才因打了个哈欠被袍泽调侃的士兵,用强词夺理地方式替自己辩解着。 这时,远处突然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火光闪动。 被唤作“老张”的巡逻士兵登时打了个激灵,瞬间困意全无! “你们看那边!有火光!” 战友们连看都没看,就嬉笑成群。 “老张啊老张,你是困得迷糊了吧?这三更半夜的,除了咱们,哪里还有什么火光啊?” 这将士话音未落,突然一支利箭飞来,便“噗”的一声,穿过他双眉之间。 横流的鲜血和刺鼻的血腥味,顿时将其他如在梦中的将士们全部惊醒! 他们不约而同地寻找着能庇护自己的树干,并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只见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骑兵,正作为先头部队,向他们进行骑射。 而后方,更有紧随其后的步军,一眼望不到边的阵容,可见来势不小! “敌袭!是敌袭!” “看样子似乎有上万人啊!” “你们快去警告将军,剩下的咱们几个,分散提醒各营的弟兄!” “好!动作要快!小心!” 经过简单的交流,制定出应对之策的巡逻士兵们,立刻分散开来,一起朝大营门口的方向狂奔。 刘备军的骑兵们又是一轮骑射,本就数量不多的巡逻曹兵们伴随着哀嚎声又倒下不少。 还活着的将士,明知前一刻还与自己谈天说地的袍泽战友丢了性命,却只能咬牙继续朝营门方向狂奔。 可惜,他们身上连盾牌都没有,及时跑动的速度很快,但在精于骑射的刘备军精骑们面前,还是与慢吞吞移动的活靶子没什么差别。 并非每个刘备军骑兵都精于骑射,但至少总有那么上百位是出类拔萃的骑射好手。 而这些负责巡逻的曹军将士们加在一起也不过二、三十人,自然无法死里逃生。 刘备军以灭口的方式,使得第一时间没有惊动曹军,就成功抵近曹军大营。 赵云从背后取出一支箭头缠着浸上油渍白布的箭矢,用火炬将其点燃,然后率先射向基本以木料为主建筑而成的曹军大营。 剩余的千余精骑们也开始效仿赵云,向曹军大营射出无数支火箭。 “摆好阵势,等敌军陷入混乱,就杀他们个措手不及!记住,不得恋战,一击即退!” 根据情报,赵云知道这曹军大营中有三万曹军,就算敌军因大营失火陷入惶恐,自己这一万兵马也只能在最初交手时占到便宜。 想借此一举把这三万曹军击败,还是太天方夜谭了些。 事实上正是因为赵云行军风格一向稳重,考虑周全,诸葛亮才让他来负责执行这复杂且需要理智的行动。 刘备军将士们随着赵云一声令下,全部纵火后杀入曹营! 烈火灼烧残木的声音与喊杀声混杂在一起,很快就使得诸多曹军将士从睡梦中惊醒! 仓促间穿上盔甲,抓起武器的许褚、甘宁二人,纷纷从各自营帐中钻出。 二人恰好撞上,从对眼惊愕的眼神中,都能看出他们对究竟发生了什么还完全没搞清楚。 但有一点他们很确定,那就是现在不是慢腾腾互相干瞪眼的时候! 紧急上马后,紧急下令布置分工,让苏醒的将士们部分负责唤醒其他人,部分负责取水救火,部分负责跟上他们二人一探究竟。 许褚、甘宁拍马率众赶往火势最凶的东门方向,刚好与杀入营中的赵云撞了个照面! 三人都在马背上,互相怒目而视,眼神之间,仿佛有电光闪过! “好一个贼将,竟敢夜袭我军大营!可认得爷爷许褚么?!” 许褚见赵云模样俊俏,不像是个驰骋沙场多年的将军,倒更像是个偏偏少年郎,不禁心生轻视,挥了挥手中重量超过百斤的巨阙锤,叫嚣着问道。 “无名鼠辈,闻所未闻!” 赵云冷哼一声,手中龙胆亮银枪一晃,枪尖上的刺眼寒芒便摄得周围不少人心中发慌。 “那我就让你认得一下,你爷爷手中的巨阙!看锤!” 见赵云胆敢轻视自己,许褚气得是直接举起巨阙,抡向赵云的头顶。 这一击许褚直用出八分力,根本没想过收招或变招的打算,意在一锤下去,就让眼前这银甲敌将脑袋开花! 赵云嘴上狂妄,心里却从不曾有过丝毫懈怠。 他见那巨阙锤重得吓人,眼前这自称“许褚”的曹军将领竟能将其舞得虎虎生风,足以见得此人力拔千钧,不可小觑! 心中没有十足的把握,赵云不敢硬接巨阙,便将亮银枪避过巨阙,向前一刺,直取许褚的咽喉! 巨阙虽势大力沉,可亮银枪毕竟更长更快! 这一枪下去,许褚见自己若是不收招,只怕赵云的脑袋还没开花,自己的喉咙上就先要多出一个血窟窿了! 不情不愿地收回巨阙,许褚倾力强行抗衡着惯性变招,勉强地拨开赵云这一次! 许褚吃力的同时,不免反思着自己先前就不该过分自信大意,落入被动。 果然,因为先前用力过猛,强行收招使得许褚的身体几乎失去平衡! 高手过招,毫厘之差便足以决定胜败! 沙场之上,以命相搏,赵云见此机会,立刻果断出手,一枪再出,这一次,刺得是许褚的心窝! “坏了!” 正当许褚仓促之间避无可避之际,一旁的甘宁可没只顾着观战,他从身后急忙掏出一支短戟,用从典韦那儿学来的投戟技巧,向赵云猛地一掷! 比利箭还要可怕的短戟飞来,从没见过这一招的赵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收枪防守。 “当啷!” 赵云以亮银枪的枪尖骤然一扫,结果轻松地就把甘宁投来的短戟给拨落在地。 原来,甘宁虽有心学习并苦练这一技巧,但他学习的时日尚短,练习得次数也远远不够。 若是他拿此招用来对付写寻常士兵或不入流的武将,倒也绰绰有余。 可面对赵云赵子龙,这就只是华而不实的废招了。 再有下一次,赵云恐怕会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其化解。 好在这第一次出手,虽没能伤到赵云,可好歹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吓了赵云一跳,救下了许褚的性命。 “呼……” 许褚长出一口气,向甘宁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稍微向后拉开一小段距离,虎视眈眈地盯着赵云,不敢再大意轻敌。 而甘宁先前将许褚与赵云的过招看在眼里,就更是知道眼前这看似年纪不大的敌将,身手相当了得! 不过,为了让许褚缓过气来,甘宁还是决定先出手替许褚顶上一阵子再说! “小子有两下子,我来领教你的枪法!” 由衷赞叹了赵云一句,甘宁策马上前,逼近赵云,挥起双戟,左右开弓,左手横扫以月牙刃切向赵云颈部,右手单戟则刺向赵云握枪的双手。 甘宁这一手看似急于出手,实则是非常可怕的杀招! 左手意在直取赵云性命,右手目的则是拦截赵云的亮银枪,封锁其保护自己的可能性! 如果任由甘宁右手长戟架在自己的亮银枪附近,赵云就尽失先机,甚至可能丧命! 不过,早在甘宁动手时,赵云就从他出手的角度,洞悉到了甘宁的意图! “好狠的一招!” 在心中惊呼一声,赵云后发先至,一枪猛地上挑,挑向甘宁胯下战马的马头! 甘宁着实没想到,赵云能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做出反应,还抉择出最合适的对策! 无论赵云出手防范甘宁哪支单戟,甘宁的另一支戟都能得手。 可赵云根本不给甘宁短兵相接的机会,这一手直刺马头,迫使甘宁只能两股一夹,迫使胯下的战马停止冲锋。 好在这匹战马跟随甘宁征战多年,主人与战马之间就算算不上心意相通,也是极有默契。 甘宁这么用力一夹,战马真就即使扬蹄而止,既救下了甘宁,更救下了它自己的性命。 这一次交锋,可见赵云已将亮银枪长度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兼职,反倒是甘宁“一寸短一寸险”的优势毫无施展空间,被钳制得极其严重。 “娘的,这次还真就碰上对手了!” 甘宁停下马对着赵云虎视眈眈,握着双戟的手微微活动,冷汗淋漓之际,心中不禁如此暗忖。 缓过气力的许褚目睹了甘宁与赵云的短暂交锋,同样是惊异不已。 “想不到刘备那厮,颠沛流离之际,身边仍有这等猛将忠心相随!” “呔!敌将何人,报上名来!本将军的戟下,不斩无名之辈!” 心有异动的甘宁举起一戟,冲着赵云气势不减地叫嚣道。 “我乃常山赵子龙也!” 赵云傲然将枪背在身后,英气逼人的双眸中,散发着睥睨之气! 此事,许褚本想上前,与甘宁合力再战赵云,但周围的火势越来越大,自家将士们仓促迎战,已节节败退。 局势显然不允许甘宁、许褚二人继续与赵云浪费时间了。 “哼,只会趁夜偷袭我军营寨的鼠辈,下次见面,定不会饶过尔等!” 说罢,抱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想法,嘴巴一向不饶人的甘宁向许褚使了个眼色,二人便留下赵云,率众向后收缩阵线,准备重整旗鼓! 第392章 惨烈的大战! 赵云当然看得出许褚、甘宁二人这是要撤回去整顿乱作一团的曹军人马。 但他并没有出手阻止,或继续追击二人,而是放任他们离去。 这并不是赵云不想,而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之前他占了上风,只是因为许褚的麻痹大意,失了先机。 如果二人现在联手与赵云缠斗,用不了二十招,赵云必败。 赵云身负重任,决不能轻身犯险。 更何况,他的任务本就不是与敌将拼个你死我活,诸葛亮指派给他的任务只有以火攻夜袭敌营,然后趁着敌军完全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对曹军造成更大的损失而已。 眼下,对赵云而言,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 记住甘宁、许褚这实力不俗的二位敌将之后,赵云叹了口气,提枪勒马,也重回自家将士们之中,开始指挥作战。 双方的主将归来,慌张的将士们顿时有了主心骨。 火焰无情地吞噬着营寨的残骸,仿佛木炭烧着的烟气四散,呛得双方将士们是不住咳嗽。 曹军这边,将士们焦急地你来我往取水救火,可此处有林却并不接近溪流,营中存水有限,连原本准备食用的水都用上,还是难以熄灭这场大火。 眼看着火势越来越猛,甘宁看向许褚,皱眉道:“仲康,火势太猛,我们必须放弃营寨,带弟兄们杀出去!” 许褚看着这些日子带领弟兄们辛辛苦苦,一木一砖一瓦亲手建立而成的营寨,在烈火的吞噬下,已成断壁残垣和无数焦炭,这心里别提有多心疼。 可是心疼归心疼,他知道甘宁说的话一点儿不错。 营寨弃之可惜,却也是不可挽回的损失,再在此处纠结,只会让更多的弟兄们白白送命。 “好,你让兄弟们别再舀水救火了!没用的! 你带救火的弟兄们先撤!他们身上没盔甲,跑的也快!我替你们断后!” 甘宁一听马上急了,皱眉怒道:“什么话?!要走一起走!我岂能丢下你不管?” “你放心,我不是抱着要牺牲自己的想法这么说的,兴霸,这种时候,咱们就别像娘们似的婆婆妈妈了,行吗?!” 听许褚这么说,甘宁只能一咬牙,郑重其事地嘱咐道:“兄弟,你一定要跟上,否则,我就是拼了命不要,也要再杀进来救你!” “知道了!” 二人当机立断分工完成,甘宁集结大部分还活着的人马向外冲杀。 好在来此筑营之前,曹昂为以防万一,曾给甘宁、许褚二人拨调了四千羽林骑。 而这些羽林骑们和马厩都在营地中央,未曾被火焰所伤,这时尚能发挥全盛时期的作战能力。 甘宁手持双戟,亲自率领羽林骑们冲在最前沿,刘备军兵力本就分散,再加上数量上,即使曹军一片混乱,可是能听从甘宁号令的将士们还是多于刘备军,因而在羽林骑们的冲锋下,曹军们很快就杀出一条血路! 赵云见甘宁身边的骑兵们各个骁勇善战,感慨之余,也知道再去追逐对方已是无用,便率领本部骑兵,对正负责断后的许褚发起包抄。 许褚见赵云掉头杀回来,战意大起,本想与赵云一决胜负。 可环顾四周,先前因大火至少折损了五分之一的人马,一大半以上的人马都被甘宁救出营寨,自己身边只剩下寥寥三、五千人,这时候要和仍有一眼望去就知道近万人的敌军抗衡,许褚可不愿吃这份亏。 “看样子兴霸已经顺利冲出去了,掀出这么大的缺口,我也得趁敌军还没完全把突破口重新封死前,带剩余的弟兄们冲出去才行。” 许褚冷静地分析着战场的局势,周边燃起的熊熊烈火,仿佛在不断提醒着他,不要再莽撞冲动。 见许褚避而不战,扭头就走,赵云明知对方不是胆怯,却还是扯着嗓子讥讽道:“莽夫!只知道夹着尾巴逃跑吗?!” 如此低劣的激将法,当然无法撼动许褚的意志。 将赵云的讥讽之言置若罔闻后,许褚路过一名受伤的校尉,在策马疾驰之时,猛地身处手臂,将其拉上胯下战马的马背上。 “多谢将军!” 校尉当场感动得是热泪盈眶,在这种危急关头,人人自顾不暇,许褚身为将军,还能去顾及他们这些麾下将士的死活,实在是难得。 许褚时不时回头看向穷追不舍的赵云,也无暇去理会感动涕零的校尉。 好在赵云过去的战马已经寿终正寝,现如今胯下所骑的战马是荆州本地产的白马,模样倒是好看,可惜中看不中用,无论耐力还是爆发力,与许褚胯下的凉州宝马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眼看着许褚是追不上了,赵云索性带着骑兵们对其他曹兵发动冲锋。 毕竟,曹军的步兵们可没有西凉骏马,他们本就疲惫,被骑兵这么一追,当场被赵云等人一轮骑射射翻不少。 许褚看得是心如刀绞,可他知道自己停下非但于事无补,还会把自己的性命打进去。 他唯有把心一横,心中暗自感叹一声:“对不起了!兄弟们!” 他闭上眼叹了口气,睁开眼时,任凭身后惨叫声连连,也无法再撼动他那颗已经强行被冰封的心。 —— 昆阳城内。 “公子!公子!大事不妙!快醒醒吧!” 正在睡梦中的曹昂被一阵吵闹声惊醒,恍惚地睁开惺忪睡眼,只见吴尘正摇着自己的手臂,焦急地催促着自己苏醒。 “老吴……?” 曹昂揉了揉脑袋,迷糊地问道:“你不是昨日回来给大营的弟兄们取粮食么?怎么还不回营?留在昆阳做什么?” 面对曹昂一连串的疑惑,吴尘心急如焚,只能简洁有力地大声解释道:“末将本想今夜回去,可已经回不去了! 公子!敌军夜袭我军大营,以火攻营,您再不起来集结兵马救援,兴霸和仲康,就有危险了!” “什么?!” 曹昂瞬间像被人捏了一把大腿使得失声大喊,整个人如蓄满力的弹簧似的,猛然从床榻上站起身来。 “传我将令!三军集结!” “喏!” 之后,曹昂以最快的速度唤醒并集结所有将士,除了留下两万大军守城以外,自己亲率五万大军出城直奔东南方向的大营,意在以最快速度营救甘宁、许褚以及其他曹军将士们。 羽林骑更是全部出动,刘晔本想劝阻曹昂几句,让他留下部分羽林骑,以防敌军是调虎离山意在攻城。 但看到曹昂因担心甘宁、许褚而变得几乎有些狰狞的脸,刘晔就硬生生将到嘴边的话,给全部咽了回去。 这时候的曹昂,活脱脱地像是一只怒目圆睁的猛虎,刘晔又怎敢去摸老虎的须子呢? 至于曹仁、李典二将,也都支持曹昂如此用兵。 自家弟兄有难,没有不全力救援的道理。 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冲出城门,行进没多久,曹昂看了一眼身后气喘吁吁跟着己方的步兵,冲身旁的曹仁、李典道:“子孝叔,李典将军,步军难以跟上羽林骑的脚步,还请二位在后方统御步军,我要带领羽林骑们抢先一步支援过去!” 曹仁和李典对视一眼,知道曹昂是担心为了迁就步军的速度,耽误了救援甘宁、许褚他们的最佳时机。 李典当即点头道:“公子放心交给末将便是!” “侄儿要小心啊,羽林骑纵是天下首屈一指的精锐,但敌人此次行动诡异,兴许另有埋伏,万万不可急躁行事!” 从军多年,跟随曹操打过大小数十战的曹仁,用自己丰富的经验,企图警告曹昂。 曹昂点了点头,道:“多谢子孝叔提点,那侄儿就先行一步了!” “弟兄们!跟上我!加快速度!” 对待战马一向温和的曹昂,用力以缰绳抽打着胯下的坐骑,战马果然在疼痛的刺激下,速度加快不少。 其他羽林骑们见状,也是各个挥动着缰绳,一时间,周围尽是“噼里啪啦”的声音在林间回荡。 但曹昂没想到的是,周围的密林深处,当真埋伏着他未曾察觉到的敌人! “喂!你过来!看看那个,是不是曹操的兔崽子!” 在林间潜伏许久,都快等得不耐烦的张飞随手把自家的哨骑拎过来,指着正策马疾驰的曹昂问道。 哨骑颤巍巍地眯着眼看向曹昂,连连点头:“将军!正是曹昂!我看过他的画像!错不了!” “哈哈!得了大半宿,总算是等到你了!” 张飞哈哈一笑,提着丈八蛇矛急匆匆地上马,本想下令让弟兄们跟上,立刻对曹昂发动突袭。 可他恍然间想起先前诸葛亮和刘备的叮嘱,不得不沉住气,念叨着:“罢了罢了,这次可不能再误了大事,还是按照军师制定的计划干吧!” 此时张飞率领的一万兵马正位于昆阳与曹营间西南方向,一处幽暗密林之中。 按照先前诸葛亮为刘备制定的计划,张飞需要做的,是截击曹昂大军的尾部,断其退路,瓮中捉鳖。 因此,真正要在曹昂中军截断,使其首尾不能相顾的,是正率两万大军在南部森林中,严阵以待多时的刘备! 此役事关重大,除了负责坐守后方根基的诸葛亮以外,不但得力干将们尽数出动,就连刘备自己,也是亲身为将。 当曹昂率领羽林骑们只顾着赶路时,刘备见时机已到,立即一声大喝,率领等待多时的骑兵步兵们一起,发动冲锋! 此事,曹昂在前方只听到中军方向有骚动,回头一看,铺天盖地的敌军正席卷而来,直奔中军! 羽林骑足有两万之多,纵然中军被同等数量的敌军袭击,训练有素的精骑们,只是慌乱了片刻,便无须曹昂亲自督战,就镇定地开始抵抗! “嗖!嗖!嗖!” 但下一刻,埋伏在两侧的刘备军弓弩手们,立即向羽林骑们发动齐射! 数千支箭矢如骤雨般落下,羽林骑们并没有佩戴盾牌,仓促之间又无处闪避,当场有数百人落马! 曹昂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自打他接受羽林骑之后,还从没让羽林骑吃过这么大的亏! “混账,这让我日后如果向师弟交代!” 怒骂了一句后,曹昂再急着救援甘宁、许褚他们,也不得不立刻调转马头,援救中军。 这时,他也意识到敌军一换一扣环的计划,显然是另有目的,而不是单纯的袭击曹军城外的大营那么简单。 “莫非真是冲着我来的?哼,刘玄德未免也太小觑我了!” 曹昂拔出泠雪剑,悍然无畏地率领前军一起掉头回援! 相比于不断接近己方的刘备军正面部队,那些在侧翼不断以弓箭袭扰的弓弩手,对羽林骑们的威胁要大得多。 看清这一点的曹昂立刻做出判断,冲身旁的羽林诸将高声下令道:“吴尘!你去干掉左翼的弓弩手!陈昭!你去干掉右翼的那些!就算不能一举歼灭,也要以骑射牵制住他们!我亲自去中军指挥稳住局势!” “喏!” “遵命!” 得令的吴尘与陈昭二话不说,带上各自的本部人马,如流星般冲刺向曹昂分配给他们的目标。 一旦行动起来,羽林骑们便是如疾风烈火,势不可挡。 穿过枪林箭雨,吴尘最先得手,一轮冲锋,便将失去保护的刘备军弓弩手们,冲杀得阵型散乱,伤亡不小。 刘备回头看到这一幕,心中很是自责。 这是他战术上的失误,才造成如此结果。 如果他能提前再高估曹昂的反应,为弓弩手们安排好盾矛手进行保护,吴尘就不可能如此轻易得手。 对刘备而言,好在位于右翼的弓弩手们距离较远,有足够的时间拉扯阵型。 刘备军的校尉们赶紧调集小部分长矛手回援右翼的弓弩手们,迫使陈昭以及其本部骑兵们,放弃了一举冲锋击溃他们的想法。 可这仅仅起到拖延时间的效果,陈昭见不能冲锋,立刻采取他最擅长的迂回战术,以回旋骑射的方式,与有枪林保护的弓弩手们形成对射之势! 第393章 后生可畏! 论将士数量,陈昭这一边处于绝对的劣势,若是单纯的对射,他必败无疑。 但挡在最前沿的刘备军长矛手们并没有佩戴盾牌,为了避免弓弩手们被羽林骑们正面冲锋,他们又不能挪动位置。 因此,这些活靶子成为陈昭和羽林骑们优先射击的目标。 借着高速移动和回旋战术,刘备军的弓弩手们因缺乏瞄准高速移动目标射击的经验,一时之间,根本奈何不得陈昭和羽林骑们。 反倒是羽林骑们借此大肆射杀长矛兵,凄惨哀嚎一时之间不绝于耳。 刘备反应说不上快,但这个时候也知道该做出应对。 他急忙将部分盾矛手从前线调回,并分配在弓弩手们面前,接替长矛手们的指责。 如此既能保护弓弩手们不受羽林骑正面冲锋的威胁,也不必再担心箭雨对长矛手们造成的巨大杀伤。 至于长矛手们,则是被刘备重新调回前线。 不过这一来一回之间,陈昭以及其麾下的羽林骑们,自然是已经占到了不少的便宜。 一见刘备做出应对之策,陈昭知道再想凭借骑射与敌军纠缠是不行了,未免造成损失,他只能想方设法率众绕到刘备军的后方,从刘备军的盾矛手们来不及防范的位置,发动冲锋! 步军远不如骑兵灵活,更何况是各个骑着西凉骏马的羽林骑,被绕来绕去,上演着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的戏码,很快就被耗去了不少体力。 正当陈昭在此胶着不下时,在刘备军左翼的吴尘已是杀得兴起,冲进弓弩手人群的羽林骑们,用锋利精致的环首刀,如屠猪宰羊般,轻易取走无数敌军的性命。 刘备见势不妙,心中更是懊悔不已。 本来,他在暗处,曹昂与羽林骑们在明处,如果他能沉得住气,以弓弩手们为主力,先向羽林骑们进行远程袭扰,步军们只需严阵以待,曹昂就束手无策。 但他心急之下,过早下令让步军们前进与骑兵缠斗,虽然拖住了曹昂驰援东南方向大营的脚步,却也使得他错失了先机。 “想不到这些精骑如此骁勇……” 此时,除去留守城中以及在其他各将手中待命的以外,此刻听命于曹昂的羽林骑,不过寥寥七、八千人。 可刘备眼看着己方兵力在敌方近三倍之上,却仍奈何不得对方,不禁妒忌地看着羽林骑们胯下的战马。 他虽看不出这些战马的来历,却一眼就认出那些都是良驹,刘备相信若是他只有哪怕五千匹这样的战马,也能组建出一支不逊于羽林骑的骑兵。 不过且不说他是否高估了自己的本领,至少不会有五千匹西朗均码从天而降砸在他脸上就是了。 见己方左翼已经被吴尘破坏得不成样子,刘备临时调整阵型,将更多的预备兵力向右翼调度,加强右翼的防护,并鼓舞士气,让前线与羽林骑们缠斗的将士们大为振奋。 兵力的优势客观存在,而且由于交战的时机和位置都有利于刘备军,因此仓促迎战的羽林骑没能发挥自己的优势,双方一时之间,竟也是打得难解难分。 与此同时,从大营逃出生天的甘宁、许褚已经汇合,并带领残部,一路杀至曹昂身边。 “公子!” “公子!”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呼唤着,听到他们二人声音的曹昂,面露喜色,定睛一看,见果真是二人,险些当场落泪。 “兴霸!仲康!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曹昂率众杀至二人身旁,挥剑轻易砍杀最近的追兵,与甘宁、许褚二人的残部兵合一处。 “公子!我等守营不力!致使大营被焚毁,损失惨重!请公子降罪!” 若非时机不对,甘宁恨不得当场跪地向曹昂请罪。 许褚也是想起先前战死的无数弟兄,悲痛道:“请公子降罪!” “这等危急关头,还说这些干什么?真要追究责任,我身为主将却不曾洞悉敌军动向和意图,我最该被问罪! 别再说这些话了,快随我杀回去,与子孝叔、李典将军他们会合!” 曹昂叹息着说了这么几句,没有过问大营被袭击的具体情况。 从许褚、甘宁二人灰头土脸、失魂落魄的模样,曹昂也大抵猜得出,之前大营那边遇袭的情况一定十分惨烈,那些没能跟上的将士们,大抵是回不来了。 这时,本无意穷追不舍的赵云,也在控制住大营附近的局面后,追至此处。 一见到赵云,许褚与甘宁二人脸色顿时一变。 许褚神色凝重地举起巨阙锤,向曹昂沉声道:“公子先走,末将替公子断后!” 甘宁不服气地将他拦住,苦笑道:“仲康,你护送公子杀出去,那小子就交给我!” 他们二人心知肚明,赵云以及其麾下人马加入战局,使得曹昂与羽林骑们陷入被两面夹攻的境地。 如果没人留下舍命断后,曹昂是不可能平安脱离包围的。 “都住口!我命令你们二人,立刻带上弟兄们先向西撤!” 曹昂否决了二人的提议,他身为习武之人,看得出二人体力透支,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这个时候如果留下他们二人为自己断后,无异于派他们二人送死。 这种事,曹昂是干不出来的。 “可是公子,那敌将便是赵云赵子龙,武艺了得……” 曹昂闻言摆了摆手,向后看向一位冷眼不语的小将,问道:“全旭,你可敢与他一战?” 近一年来一直闷头苦练武艺的小将全旭抖了抖手中那柄由曹操赏赐并为自己量身打造过的方天画戟,淡然一笑。 “有何不敢?” “很好,去吧!” “末将遵命!” 话音一落,全旭无所畏惧地单枪匹马朝着赵云冲了过去。 曹昂等人的视线全部聚焦在全旭一人之上。 见前来要与自己交手的气势汹汹的小将似乎比自己还要年轻,赵云并未生出轻视之心,而是小心地抬起龙胆亮银枪,同样只身迎上。 二人胯下都是快马,但全旭的坐骑是在乌桓骏马之中经过精挑细选的良驹,而赵云的坐骑在质量上本就差了不少,再加上先前已奔跑过几个时辰,体力消耗不少,因此在速度上,赵云已提前落了下风。 赵云不认得全旭的身份,却认得全旭手上的兵器。 “那战戟莫非是……昔日吕奉先的方天画戟?!” 自言自语般惊呼一声后,赵云当即收敛心神,集中精力用双眼紧盯着全旭手上方天画戟的戟尖! 临阵交战,最忌讳的就是分心。 赵云年纪虽轻,在这方面却经验丰富,心理素质一向过硬。 既然已经交手在即,别说是一杆方天画戟,就是吕布再世亲临,他也不能未战先怯! “接招吧!” 赵云低吼一声,长枪前探,决定先行试一试眼前这个少年小将的斤两! 他自知战马速度落居下风,因而格外注意全旭胯下战马的速度,以免因判断错误而导致自己一枪刺空。 中途,赵云这一枪突然如绽放的枪花般,覆盖全旭胸口多处位置! “好凌厉诡异的枪法!” 全旭心中暗自惊异,心想有传言称这赵子龙在多年前,武艺就已经与昔日威震河北的文丑不相上下,今日一见,单凭这一招,就知道传言不假! “开!” 全旭一手拉扯缰绳,让战马忽然停止冲刺,另一只手单手挥舞沉重修长的方天画戟,竟舞得滴水不漏,行动自如! 方天画戟如翻江倒海般自下而上,在全旭面前猛然一掀,将赵云迎面刺来的枪花,枪花瞬间凋零消散! 霎时,赵云心中大为震惊,方才这一招他虽是以试探为目的,但也用了七成本领,他自问普天之下能接下这一招之人怕是并不多。 而像全旭这样单手破解之人,赵云平生还是第一次遇见! “好!想不到东升的武艺竟精进至如此地步!” 方才观战看得入神的许褚不禁攥拳大喜,振奋地感叹道。 “我早就说这小子有前途,但着实没想到,他能练到这个地步,倘若再给他十年……” 甘宁也是看得入神。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这是看热闹的时候么?速速奉我将领,待弟兄们向西冲出去!” 曹昂冲着二人笑骂了两句,继而斥责道。 本来还不放心曹昂的甘宁、许褚二人,见全旭能力敌赵云,这才答应着,准备奉命率众先行突破刘备军的包围。 其实二人只是顶着一口气强撑到现在而已,若是真让他们俩留下断后,非交待在这里不可。 既然曹昂有能力应付眼前的局面,他们再留下非但帮不上多少忙,还有可能成为累赘,拖曹昂的后腿,倒不如先率众为曹昂开路。 目送着许褚、甘宁二人远去,曹昂指挥着身旁的羽林骑们杀退前线抵近的又一批刘备军。 至于全旭,还在与赵云全神贯注地对峙着! “想不到方天画戟的第二任主人,也不曾让它蒙羞!” 对于轻易接下自己得意招式的小将,赵云难得地在沙场上夸赞起自己的对手。 “你就是赵子龙?” 全旭无视赵云的赞誉,反而冷言冷语确认着对方的身份。 “不错。” 赵云痛快地承认。 “听说你昔日与文丑交手,不分伯仲?” “若是今日文丑尚在人间,他在我手下,活不过十招。” 赵云说这句话时,眼中的桀骜之色虽掩饰得很好,但他言语中流露出的傲气,却是毫不收敛。 “很好,今日我倒是想看看,你能否在我手上过十招!” “哈哈哈哈!想不到世上还有你这般狂傲的年轻人!” 赵云很少在战场上笑,但这一次,他确实笑了,只不过笑容中,仍带着一股寒意。 “不狂傲,还叫什么年轻人?!嘴皮子刷够了么?手底见真章吧!” 说罢,全旭左手用力甩动缰绳,接着腾出手来,双手齐握方天画戟,“唰”的一下如鬼影般冲向赵云! 他胯下战马的速度远胜先前,似乎是爆发到极致,让赵云大惊之下,神色变得格外凝重! 赵云须臾间的迟疑,全旭看在眼里,在二人即将擦身而过的刹那,一记迅猛凌厉如猛虎扑食般的横扫,直逼赵云腰间而去! “好快的身手!” 赵云肉眼几乎难以捕捉全旭的动作,急忙挥枪竖立在身前,只听“当啷”一道金属碰撞时发出的刺耳清响,方天画戟的月牙刃便不偏不倚地被亮银枪的枪身所阻拦。 一股巨大的力道令赵云紧握亮银枪的双臂上青筋暴跳,肌肉凸显得淋漓尽致。 兵器相交在一起,二人谁也没有撤去力道,而是顺势进行角力! 二人的战马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全旭、赵云都是用上全力,双臂发颤地想要推动对方的兵器。 然而,二人都是咬牙切齿了半响,却是谁也撼动不了另一方分毫,僵持不下了好一会儿,二人既无力进,又不肯退。 “不是要十招之内胜我么?你这力道也不过如此啊……” 赵云先开口说话,企图激怒全旭。 “你要是还有余力,就使出来啊!” 全旭不理会赵云的讥讽,反而挑衅着对方。 二人的嘴里时不时查出“嗯嗯”的闷哼声,失去血色的双手也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事实上,赵云的实力还是在全旭之上。 只不过赵云先前以一己之力,连续与许褚、甘宁发生车轮战,体力已非充沛状态,这才与全旭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好!我就让你看看,我究竟还有没有余力!” 说完这句话,赵云突然发力,全旭顿时感觉到双手压力倍增,再无法维持双方的平衡局势! 这让全旭大为意外,因为在兵器的重量上,他是占了优势的,可赵云能在这种天然劣势下再爆发出如此力道,可见赵云还是留有后手且实力在他之上! 赵云趁着全旭双手脱力的空档,拨开方天画戟,一枪刺向全旭眉心! 好在全旭虽然年轻,但并不莽撞,他早就为自己留了一手,当赵云推退全旭时,全旭胯下的战马仿佛有所预警似的退了两步,脱离赵云枪尖所能触及到的极限距离! 第394章 孤立无援! 这一枪刺空,全旭与赵云心头都是一凛! 捡回一条命的全旭赶紧勒马后撤,重新与赵云拉开距离。 放在的角力中,他已用上最大力道,仍惜败于赵云之手,这让他明白,赵云先前并没有夸大其词自吹自擂。 若是文丑当真还在世,恐怕还真接不住他十招。 始终暗自观察着二人战况的曹昂见到这一幕,立刻大喝着,叫喊全旭撤回他身边,以免有什么闪失。 全旭自知还不是赵云的对手,也不再勉强,调转马头,提着方天画戟就向西回撤。 见全旭要走,赵云虽有心阻拦,但稍作思量,还是选择放任其离去。 连战曹昂麾下三员得力战将,尤其是方才与全旭的角力,赵云虽爆发出全部力量胜了全旭一筹,但着实消耗了太多体力,这个时候再孤军深入进行追击,就太过冲动了。 一向稳中求胜的赵云,是不会采取这么激进的措施的。 赵云没有孤军深入,但他集结将士们向曹昂本部发动进攻,联合正在南面浴血搏杀的刘备本部人马,双方对曹昂形成了明显的包夹之势。 见此情形,在左翼已经将刘备军弓弩手们杀得人仰马翻的吴尘,立刻调头回援,试图阻止赵云对曹昂的夹攻。 先前吴尘并没有注意赵云与全旭的交手,更没有认出赵云的身份,只是手持环首刀,怒喝一声,便向赵云策马冲去。 可惜赵云纵然是强弩之末,亦非吴尘所能对付得了,快如流星般的三枪刺来,吴尘直看得眼花缭乱,慌忙地挥刀召见,仍被刺伤了左臂。 看着左臂血流不止、深可见骨的创伤,吴尘强忍剧痛,顿时意识到眼前之人的武艺远在他之上,唯有下令让将士们发动收刀换弓,发动骑射! 吴尘身为西凉旧将,本就弓马娴熟,自他麾下训练出来的羽林骑们,不说各个都是百步穿杨的神射手,却也大多是精于骑射。 赵云将亮银枪在面前舞得如同直升机的螺旋桨一般,密不透风,将迎面射来的箭矢统统扫落在地。 可他身后那些刘备军的骑兵们,就没有这个本事,哀嚎声连成一片,无数骑兵随着声音落马倒下。 左臂受伤的吴尘已不能用弓箭,他强忍着剧痛,见敌军被己方的箭矢压制,立刻下令全军移动起来,以骑射继续对赵云本部的人马进行牵制。 赵云率领的主力步兵此时已渐渐跟上来,他对步军的排兵布阵要求极其严格,完全不像刘备那般散漫大意。 如铜墙铁壁般相互保护着的步兵们,保持着阵型向正在迂回骑射的吴尘和羽林骑们对峙,收到盾矛手保护的弓弩手们,对吴尘还有羽林骑们展开对射! 赵云本部的弓弩手们在即将射箭时,负责保护他们的盾矛手就会躬身为他们让出空间和视线。 而在他们张弓搭箭时,盾矛手们则会站起身,以盾牌保护弓弩手们不受射击。 这样一来,在人数上本就处于劣势的吴尘等人,很快就被箭雨压制得一退再退。 将此一幕尽收眼底的曹昂,拼尽全力扯着嗓子冲还要尝试再冲回来的吴尘大喊:“老吴!快撤!分头杀出去!别再往回冲了!” 听着曹昂声嘶力竭的呐喊,吴尘仿佛心都在滴血,恨不得现在就提刀杀到曹昂身边,助他冲出去。 可理智不断提醒着他,这是不可能的。 以现在的形势,他和身旁还活着的弟兄们已经沦为孤军,唯一的生路就是向反方向,也就是东面冲锋,杀出重围。 若是执意继续向西冲锋,以他现在手上的兵力,对于大局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非但救不了曹昂,他自己和弟兄们全都要交代在这里。 这也是曹昂为什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还要费尽力气冲吴尘遥相呐喊。 “末将……遵命……” 既像是在回复曹昂的军令,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如同在牙缝中蹦出这句话后,曹昂就像是被人在胸口捅了一刀似的,窒息般地下令道:“弟兄们!随我向东冲出去!” 身旁还活着的,除了吴尘的亲卫骑兵外,就是曾跟随他历经生死的老兵。 他们无不深知吴尘此时的心情,一个个皆是如丧考妣,却不得不从命。 好在赵云与刘备的目标都只有曹昂,在他们眼里吴尘等人只是阻挠他们活捉曹昂的小鱼小虾。 既然吴尘已经不打算继续碍事,放他离开也无妨。 吴尘这才捡回一条命,顺利单手提刀,强忍着伤口迸裂的剧痛,率残部一路在东面杀出一条血路,冲了出去。 冲出敌阵的吴尘,早已透支过头的体力更是耗尽,当场便在马背上昏厥过去。 亲卫见状,赶紧将几人一起将吴尘扶上其中一人的身后,载着他六神无主地开始逃亡。 —— 目睹吴尘似乎顺利杀出去的曹昂顿时松了口气。 好在陈昭这边,在右翼跟刘备军迂回了半天,因为刘备先前的指挥不当,并没有像吴尘一样吃什么亏。 眼看着曹昂被夹攻,陈昭不再与刘备军右翼的弓弩手们相互周旋,而是率众撤回曹昂身旁。 “公子!你看!东面的敌军追上来了!咱们撤吧!” 陈昭眼看着曾出生入死的弟兄们一个个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围杀,心痛不已地劝言道。 始终观察着战局不曾亲身上阵的曹昂,当然早就看清了局势。 要说心痛,现在他才是最心痛的那个。 此时此刻,本就不迟钝的曹昂,要是还看不明白这一切都是针对他而设的局,那才叫怪事。 “走吧,随我向西冲出去,只要能和大军汇合,一切都还有转机。” 按说吃了这么大的亏,羽林骑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曹昂应该先考虑如何平安撤出去,然后在大军的保护下回昆阳才是。 但一想到自己中了敌人的连环计,致使羽林骑第一次逢此等惨败,曹昂就说什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他现在只想着与大军汇合之后,重整旗鼓,狠狠教训刘备一顿! 然而,随着一黑脸大汉率众从南面的林中杀来,截断并完全封死曹昂向西的退路后,曹昂只觉得两眼一黑,险些气得当场昏过去! “燕人张翼德在此!曹昂小儿!还不快快下马受降,更待何时?!” 正如曹昂认得张飞,张飞同样也认得出曹昂的身份。 “公子!末将来拦住这厮,您快带弟兄们向北撤!” 陈昭说罢,举起手中的十字弩对准张飞的额头就是一箭! 曾在陈王刘宠麾下效力的陈昭,弩术精准无比,这一箭如虹光般射向张飞! 张飞吓了一跳,多年习武的经验让他条件反射般挥动蛇矛一扫,这弩矢虽没射在张飞的脑门上,却射在张飞胯下的乌骓马脖颈处! 可怜这乌骓马随张飞征战多年,没过上几天的好日子不说,最后竟因主人这随手一扫,竟当场瘫软气绝,一命呜呼! 险些摔倒在地的张飞赶紧提前从马背上跳下来,两颗虎目定睛一看,心爱的坐骑果然已是生机全无! “贼人竟敢害死我的乌骓马!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气得七窍生烟的张飞,骑上身旁一位亲卫让给他的枣红色战马,用丈八蛇矛的矛尖,指着正一脸可惜的陈昭破口大骂。 曹昂见张飞并未被射中,没有感到意外。 “陈将军,你不是他的对手。” 说完,曹昂提起泠雪剑,不再看陈昭,而是将视线对准张飞。 陈昭含泪策马拦在曹昂身前,悲怆道:“公子!末将就算舍了性命,也不能让您被伤到一根汗毛!若是您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末将还有什么颜面见车骑将军?” “陈将军,你怎么还不明白?” 长叹一声后,曹昂仰天无奈地苦笑道:“从一开始,这就是引我来此的奸计,你觉得能布下这计划的人,还能放我走吗? 你留下,非但救不了我,反而还会白白搭上你和其他弟兄们的性命,你觉得这样值得么?” “可是……这……” 陈昭本想再辩驳几句,但他又分明知道,曹昂所说的才是事实。 “你走吧,带弟兄们向北撤,我们若是一起走,谁也走不掉。” 曹昂打断了陈昭的话,免得他再继续婆婆妈妈。 陈昭纵有万般不愿,最终只能咬牙道:“末将……遵命……” 随即,陈昭带着部分羽林骑向北缓缓退去。 刘备、张飞、赵云三方,都对此视而不见,似乎有意放陈昭他们溜走似的。 见到这一幕,曹昂脸上的苦笑之色更浓。 他知道自己猜得一点儿没错。 唯有他曹昂,才是今日刘备真正目标,也是唯一的目标。 “看样子,不是想要我的命那么简单,他们是打算生擒我啊……” 宛若在自言自语,曹昂自嘲地笑了笑,看似战意全无,握着泠雪剑的右手,力道却加大了几分。 近两万羽林骑,经过先前的厮杀,有的在战乱中失散,有的已经随其他将领分批撤退,现如今在曹昂身边的,只剩下寥寥千余骑。 其中大多数人,或轻或重,有伤在身。 如果再坚持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曹仁、李典他们或许就能率领步兵支援过来。 但曹昂很清楚,刘备如此大费周章设下天罗地网对付自己,就绝对不会再给自己这样的机会逃出生天。 体力未曾全部恢复的全旭强行打起精神,吃力地举起方天画戟,沉声道:“公子,末将有把握护送公子杀出去!” 曹昂了解全旭,知道这少年人做事认真,很少夸大其词吹嘘自己。 “哦?都这种时候,还能有什么法子?” 全旭镇定道:“公子,您看敌军包围最薄弱的点,还是张飞那边,待会儿突围的时候,您记得与一位亲卫提前换好服饰和战马,等末将与张飞交手时,让那位亲卫吸引敌军注意力,其他亲卫和弟兄们,就护送您向北突围!” 他的话刚一说完,一位受过曹昂恩典的亲卫就自告奋勇,悍不畏死地喊道:“末将愿与公子呼唤战甲马匹!” 都到了这个份上,曹昂就是想矫情,也必须顾全大局。 拍了拍那位亲卫的肩膀,真挚地道了声谢,曹昂便与他互换了战甲和马匹,并藏在队伍中央,以免被人认出。 此事,刘备、张飞还有赵云三人正率众压缩曹昂本部已然不多的空间。 “公子!下令吧!再不突围,就真的没机会了!” 眼看着敌军在不断收缩包围圈,急得恨不得直跳脚的全旭催促着曹昂道。 曹昂一狠心,咬牙道:“好!弟兄们!向西北方向突围!” 一声令下,本已欠缺战意的羽林骑们重燃斗志,拼尽全力催动战马向西北方向发起冲锋。 张飞见曹昂居然要从自己这边逃走,大有一种被轻视的感觉,提起丈八蛇矛冲上去就要找出曹昂的位置,却见银光一闪,一柄看似有几分熟悉的戟刃从他的面前陡然划过! “好快的招式!” 张飞愕然将身子敏捷地向后一仰,避开了全旭这一记横扫。 等他回过神,看向朝自己出手的少年人,在认清对方的容貌后,惊呼道:“是你?!” 这不是全旭与张飞第一次交手了,早在一年前,二人就曾正面交锋过,那时的全旭远逊于现在,在张飞手下是一直处于绝对的下风。 见一年前的手下败将居然武艺精进如此神速,张飞在惊异之余,也感受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张翼德,这一次,你我再分高下!” 为保护曹昂平安撤退,全旭现在已红了眼,仿佛就连同潜能都被激发到新的台阶。 “哼!你以为俺张翼德是傻子?你不过就是想替曹昂小儿争取时间罢了,俺才不会上当!” 嘴上这么说着,张飞的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向全旭悍然出手! 丈八蛇矛如魅影般一闪而过,全旭勉强捕捉到张飞的动作,像是做出预判似的,将方天画戟竖在胸前。 “当!” 只听一声金属碰撞的清响,丈八蛇矛的矛刃刺在方天画戟的戟杆上! 若非方天画戟,而是一般的兵刃,此刻不但断成两截,恐怕就是全旭本人,也已受了重伤! 1616046620 第395章 一线生机 全旭双臂瞬间只觉得如泰山压顶一般,两手骨节“咯咯”作响,虎口早已迸裂出一片血红。 倒不是全旭与张飞的力气差距如此之大,而是先前与赵云酣战过后,体力消耗太大,仅仅休息这么一小会儿,并不足以让他接下张飞的倾力一击。 见自己一招下去,全旭就几乎无从招架,身为习武之人,张飞一眼就看出全旭体力虚弱之际。 “俺倒是想和你一较高下,不过就你现在这点儿力气,俺就是赢了你,也是胜之不武,不过可惜啊,这一次,俺是不可能手下留情了!” 若是以往,张飞或许还会考虑生擒全旭这样的年轻将才,不过他看似鲁莽,心里却很清楚,这一战关乎大哥刘备基业的长远发展,容不得他由着性子胡来。 话音一落,张飞一戟刺向全旭。 全旭已无力招架,正打算向后退,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已是血肉模糊,连动都动不了一下。 正当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一道银白色的剑芒一闪,竟是曹昂的佩剑泠雪剑! 全旭定睛一看,果然是本来已经打算撤走的曹昂,亲自策马调头回来,出手拨开张飞这来势汹汹的一矛。 “好啊!想不到曹操的儿子,还有点本事!” 看清曹昂的容貌后,张飞就当然就知道曹昂本打算掩盖身份,自己逃走。 对于曹昂在这种时候,还能折返回来,为拯救自己的部将挺身而出,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张飞对他另眼相看。 张飞很清楚,刚刚自己这一刺虽没有倾尽全力,但也绝对没有刻意留手。 曹昂能拨开这一刺,足够说明他的剑法超群,力道更是不容小觑! 这让先前始终没曾把曹昂放在眼里的张飞,顿时不敢再小觑对方。 他知道,如果曹昂从他手上溜走,那可真是“煮熟的鸭子”飞走了,别说刘备能不能原谅他,就是他张翼德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牵着全旭的战马,不顾全旭反对将其丢到身后交由其他亲卫照看后,曹昂目光冰冷地看向张飞。 “我究竟有多少本事,你不妨自己来试试。” 面对张飞仿佛释放出威压般的惊人气势,曹昂面无惧色,甚至还敢出言挑衅。 张飞一愣,着实没想到曹昂居然这么骄纵轻狂! “好!俺就试试你究竟有几斤几两!” 说完,张飞将丈八蛇矛当做大刀般,抡起蛇矛以一百八十度的回旋之势,用矛刃砍向曹昂的头顶。 马上作战,按说曹昂手持单手长剑,应该是处于绝对的劣势。 因为马匹的速度虽然快,却不如人的四肢那样灵活,所以马上作战,谁的兵器更长,谁就占有巨大优势。 但曹昂习剑多年,这个道理远比他人要明白得更透彻! 泠雪剑的剑身再度散发出白雪般的剑芒,如同要划破空气一般的迅猛一剑,竟比张飞出手还要更快! “好快!” 在内心惊呼一声的张飞,肉眼甚至都没能看清曹昂这一剑,就意识到自己的性命瞬间已受到严重威胁! 在生死一线之际,以往沙场征战的丰富经验救了张飞一命。 眼看着曹昂这一剑要先行刺穿张飞的咽喉,在千钧一发时,张飞果断放弃进攻,勒马向左一闪身,泠雪剑刺在张飞肩甲上,如同穿串一般,穿透无数甲片,险些将张飞的左臂刺穿。 看着自己被划出血痕的左臂,以及被几乎完全破坏的左肩甲胄,张飞不禁惊叹道:“好凌厉的剑法!好锋利的宝剑!” 这时候张飞才算意识到,曹昂哪里是来混军功的二世祖?这分明是年少的绝顶剑客! 曹昂用力一甩,将被插在泠雪剑上的甲片全部抖落在地,心中更是凉了半截。 方才那一剑,他本以为就算杀不死张飞,至少也能重创对方。 但他没想到,张飞的反应实在太过迅捷,竟能在生死一线之间,硬是避开了要害。 方才是张飞没注意控制双方的距离,给了曹昂以快打慢的机会,借助剑比矛快这一特性,以苦修二十年的精妙剑术,使出至快之剑,才得以成功伤到张飞。 而现在,张飞对曹昂在分外忌惮的同时,也一定会格外小心,曹昂再想轻易伤到张飞,难度比方才要高出太多。 更要命的是,如果这只是曹昂与张飞之间的单打独斗,曹昂倒也能耐下心与张飞慢慢交手。 可事实上,曹昂已近乎深陷绝境,前有阻挡,后有追兵,如果不能尽快从张飞面前杀出一条血路,带弟兄们冲出去,那么等待他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然而,张飞的下一句话,让曹昂更加绝望!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如果换个时间,我也许会与你一较高下,不过可惜,今天,你我注定不能决出胜负了。 弟兄们,给我上!” 向来最喜好与人单打独斗的张飞,竟破天荒地选择使用人海战术来对付曹昂! 显然,为了今日的胜利,张飞也是索性豁出去了。 顿时,张飞身旁的精骑们纷纷提枪冲向曹昂。 看着迎面而来的敌人,单单第一排就有接近上百骑,曹昂身后的亲卫们也立刻强行打起精神,策马来到曹昂周围,准备与曹昂并肩作战。 这时候,全旭向亲卫们提醒道:“别乱来!敌军势大,速速护送公子突围才是上策!” 全旭的提醒,顿时让亲卫们包括曹昂在内,都恢复了理智! 没错,以现有的兵力,哪怕是防守也挡不住张飞那些精骑们的进攻,更何况身后还要整穷追不舍的刘备和赵云,一旦纠缠上,曹昂就不可能脱身了。 正当众人犹豫之际,全旭咬紧牙关,用已经血肉模糊的双手,硬是把方天画戟重新举了起来! “别管我,带公子先走!” 留下这一句话,以及一个孤寂的身影,全旭就挣脱开照顾自己的亲卫,独自策马上前,独自一人,面对千军万马! 曹昂已不忍再看,更不愿让全旭的心意白费。 “弟兄们,跟我向北冲出去!” 北面虽然有零星些许张飞麾下的骑兵,在尝试着对曹昂的人马进行包抄,但相对而言,还是刘备军包围圈的薄弱点。 铆足干劲的曹昂一声令下,率先挥泪向北冲去,被全旭献身精神做感染的亲卫们,更是内心暗自发誓,要效仿全旭,即便舍弃性命,也要护曹昂安全冲出去! 漫天箭矢如滂沱大雨般悉数落下,全旭用完全看不出原本形态的红色双手,挥动着方天画戟,竟完美地将所有迎面射来的箭矢,全部击落! 可惜,没有人为他喝彩。 不,还是有的。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张飞,眼看着自家将士们就要冲上去将全旭大卸八块,最终还是忍不住,发出如雄狮般的咆哮声:“全都给我住手!” 咆哮声在空气中回荡,张飞麾下的将士们尽数愣在原处,正不知该进还是该退之际,在马背上的全旭终于完全力竭。 方天画戟“咣当”一声掉落在地,全旭迷茫的双眼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完全合上。 “都给我去追曹昂!决不能放走了他!” 闻言,张飞麾下的将士们,尤其是骑兵都拼尽全力向一骑绝尘的曹昂追赶而去。 全旭摇摇欲坠的身体也跌下战马,目睹这一幕的张飞立刻拍马冲上前,又迅速下马,伸出手去试探全旭的鼻息。 在确认全旭仍有呼吸,只是处于昏迷状态,张飞苦笑着摇了摇头,心中矛盾至极,当真不知该喜还是该愁。 “罢了,把他绑了,带回去!让军中医师照顾好他!但是不许给他松绑,更不能让他跑了!” 思来想去,张飞还是觉得杀了全旭这小子太可惜。 左右闻言,只得奉命行事。 张飞重新回到战马上,一声令下,让身旁的亲卫们随自己一起,继续追击向北逃遁的曹昂。 —— 曹昂左突右冲,泠雪剑雪白的剑身已染成血红之色。 尽管张飞本部的精骑们奋勇直追,但曹昂等人的战马在危难时刻的爆发力,还是远胜过刘备军那些南方战马。 最终,曹昂还是九死一生间,杀出了一条血路,从敌人群众冲了出来。 继续向北一路狂奔了不知多久,曹昂确认暂时安全,才放慢马匹的行进速度。 脸颊上都沾满血渍的曹昂没有伸手去擦拭,而是回首望向身后,惦念起生死未卜的全旭,而后又看向身旁。 跟着自己活着杀出来的,只剩下这二百余骑,羽林骑自打建立,几经更迭,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而侥幸生还的亲卫、羽林骑们,也都用茫然的眼神看着曹昂。 他们之中,大多身负重伤,疲惫不堪,曹昂看在眼里,强打精神鼓舞道:“弟兄们,走,我们绕路先回昆阳,等回去之后再从长计议!” 沦落至此,曹昂确实不敢再想着与曹仁、李典统率的大军汇合,反攻刘备等人了。 一来是他此时身心俱疲,尤其是心态几乎崩溃,无力再战。 二来他知道张飞一定会加派人手穷追不舍,直接向西的道路肯定早就被堵死了,曹昂向回昆阳,唯有先向北继续行进一段路,然后再慢慢从西侧绕回昆阳。 曹昂重新振作起来发了话,将士们算是又有了主心骨,便打起精神,跟着曹昂一起行进。 ——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张飞仍没能收到捷报,他知道曹昂十有八九是逃掉了,当即心情低落至极,却不得不前去找刘备汇报情况。 “大哥,俺没用!俺让曹昂从俺的手底下给溜走了!” 说完,张飞抬起手就要扇自己巴掌。 刘备见者情形,立马出手抓住张飞的手臂,阻止道:“三弟,你这是做什么?不就是走了个曹昂么?何至于此?” “大哥!哎!你别安慰俺了!今日咱们布下天罗地网,不就是为了抓住曹昂么?现在这小兔崽子跑了,咱们的辛苦都白费了!都怪我!” 张飞七尺高的汉子,想到今日的战事因自己功亏一篑,捶足顿胸,不禁潸然落泪。 “诶!三弟,莫要忧虑!” 刘备似乎并没有如张飞想象中的那样表现出生气或者消沉的模样,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指着它冲张飞笑了笑。 “这是我出兵前,军师交给我的锦囊,说若是曹昂在此役中命大溜走了,就拆开这一锦囊,里面有应对之法!” 以往张飞还多少对诸葛亮有种看不顺眼的感觉,但现在,如果你要问张飞“谁是最可爱的人”,恐怕张飞会想也不想就回答“是诸葛亮”! “军师果然神机妙算,连这一步都想到了!大哥!那还等啥呢?!快把它拆开吧!” 张飞说着粗话,刘备也不在意,更不生气,而是笑呵呵地顺着张飞的话,把锦囊拆开。 内部只有一张对折过好几次的字条,刘备将字条缓缓打开,阅读着上面的文字。 原来,诸葛亮在锦囊书信中有所交代,称若是曹昂逃出生天,就趁着曹昂逃亡之际,四处宣扬曹昂已死的消息,借此动摇曹仁、李典二人所统御的曹军主力步军的军心,并向其发动进攻! “这……大哥,军师的计策是不是太冒险了些?弟兄们刚刚战了许久,又要与曹军的五万大军抗衡,咱们和子龙的兵力加在一起,也只剩下三万多,这要是打起来,咱们还不吃亏?” 面对张飞的疑惑,刘备解释道:“三弟,军师说了,要先散播曹昂战死的谣言,动摇敌军军心。” “哎呀!大哥!曹昂就算真的死了,那五万大军还能吓得连仗都不会打了不成? 我看非但不会动摇敌军的军心,还会激励他们,让他们成为哀兵!大哥莫要忘了‘哀兵必胜’的道理!” 张飞书读得不算多,可讲起兵法来,倒也说得头头是道。 可是这一次,张飞就完全判断错误了,而且错得十分离谱。 “三弟啊三弟,你呀,还是未免太不懂得人心,不懂得人性了!再这样下去,以后你迟早是要吃亏的!” 刘备叹了口气,对张飞下次断言道。 第396章 惨败! 张飞被刘备这么数落,也不生气,只是憨厚地挠了挠头,问道:“大哥,俺是不懂,但是俺可以学啊,你给俺讲讲这其中的道理呗。” 闻言,刘备的脸上马上就绽放出笑意,之前跟诸葛亮这样的绝世妖孽交流的时候,刘备总有一种“智商不够用”的自卑感,现在在张飞面前,仿佛一瞬间就把失去的自信都给找回来了。 “好,时间紧迫我就简单给你讲讲。” 说着,刘备笑道:“你说‘哀兵必胜’,这个道理本来也没什么不对,但是曹昂战死的消息若是传出去,曹军就不是什么‘哀兵’,而是全部成魂飞胆丧的孬种了!” “这是为何?” 张飞不解其意,赶忙追问。 “你想想,曹昂是什么人?曹操的亲儿子,嫡长子,更是其基业的继承人! 曹昂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曹军全员岂不人人自危?因为他们知道,曹昂一死,接下来的仗他们无论打赢还是打输,曹操都不会放过他们的! 到那个时候,那些曹兵哪里还有心思再与我们战下去?他们唯有投降或者做逃兵这两条路走!” 听刘备这么一说,张飞才算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大哥说得是啊……咱们只需要散播曹昂战死的谣言,这曹军哪里还有斗志跟咱们打下去?!妙!太妙了!嘿嘿!” 见张飞不住地傻笑,刘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全仰仗军师料事如神啊!走吧!咱们该去忙正事了!” 说罢,二人开始下令,让将士们散播曹昂已经战死,尸首已落入刘备军之手。 这消息一传到正向营地这边赶来的曹仁、李典二人耳中,吓得二人差点儿没当场从马背上摔下来昏死过去。 他们这次名义上是辅佐曹昂征战,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曹操派他们来,就是不放心曹昂的安全,让他们俩来拖个底给曹昂当保安的。 结果现在,他们俩屁事没有,连战事都没来得及参与,曹昂就死了?! 这要是回头传到曹操的耳朵里,别说是李典这个外人,就是曹仁这位屡立战功的宗族大将,也是难以承受曹操的怒火! 尽管二人在惶恐之余,也在竭力控制着这一消息,避免其流传出去,但奈何此事太过重大,还是难免在军中流传开来。 如同瘟疫蔓延一般,很快,整个曹军四万步军全部得知此事,将士们吓得双腿直打哆嗦,别说让他们打仗了,现在他们一个个连拿着兵器的勇气都没有了,满脑子只想着回头会被迁怒的事。 对于整个曹军来说,现在无异于天塌一般,自大将到士兵,所有人的心态全部崩溃。 见将士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如丧考妣,曹仁和李典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仗已经不能再打下去了。 “将军,怎么办?撤回昆阳?” 这种时候,李典也只能向曹仁询问下一步该怎么做。 曹仁翻了翻白眼,很想问李典一句“你问我我问谁”。 但想到这个时候,他们俩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也就不免有几分同病相怜的凄凉之感,看向李典的眼神,也和善了许多。 “曼成啊,我们要是就这么撤回昆阳,你觉得公子的死讯一旦传到魏王的耳朵里,你我还有活路么?” 曹仁仰天长叹,痛心疾首道。 “那……将军的意思是?” 李典尝试着问道。 “要我说,索性放手一搏,趁此机会剿灭刘备,扭转战局,反败为胜,也好替子脩报仇,兴许你我二人还有一线生机!” 听曹仁的意思,是打算破釜沉舟,利用手上的兵力,替自己和李典争取最后的生机。 “可是……将军,您看看现在弟兄们的状况,如何还能打仗?更何况还要战胜刘备军……” “曼成,你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连最后的机会都不把握,就干坐着等死不成?!” 曹仁见李典不愿意跟自己一起干,顿时露出不悦之色。 “将军啊,我并不是这么一个,我……末将只是不愿意让弟兄们跟着我们一起白白送死……” 到了这个时候,李典不说“万念俱灰”,也是差不多了。 他想着来日横竖是一死,还不如少造杀孽,别逼着弟兄们给自己先行一步陪葬了。 曹仁却不这么想,他觉得自己的命要更为金贵。 再说南征北战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到兄长曹操当上魏王,兴许来日改朝换代,曹操登基称帝后,他这个做兄弟的,也能混个“王”当一当。 如今好日子眼看着就要到了,自己要是在这个时候被曹操追究,就算不丢了性命,他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恐怕也是没得指望了。 所以曹仁要争,哪怕是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也绝不愿放弃! 眼下曹昂不在,曹仁是最有话语权的将领,见他一再坚持,李典拗不过他,只得勉强同意。 于是,在曹仁的强行激励下,已无心作战的曹军将士们,还是继续向东行进,意在利用兵力优势,以及体力优势,打刘备军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事实就是,曹仁完全低估了士气低落对曹军将士们造成的影响。 之前堪称四万精兵的曹军,与刘备军的交手可谓一触即溃。 接近半数的将士似乎在途中,就已经暗自盘算着该如何逃跑,有些关系好的更是三五成群,提前用眼神交流好,诸如只要一打起来,就第一时间逃跑,以免就算打赢了这一仗,日后还是要被曹操迁怒丢了小命。 逃兵越来越多,尽管曹仁做好心理准备亲手斩杀逃兵立威,可非但没能镇住剩余那些跃跃欲试的士兵,反而如同引爆火药桶般,彻底点燃军中将士们内心深处的恐惧。 这一下,大军几乎是一哄而散,完全溃败,就连本打算殊死一搏的大胆之人,也被周围的气氛所感染,想也没想就丢盔弃甲,狼狈而逃。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士兵沦为逃兵,曹仁和李典即便有心约束,也是完全无能为力,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身边越来越多的将士加入逃兵的行列。 当二人意识到回天乏术之时,在李典的苦心劝说下,曹仁只能咬牙强行率领最后留在身边的极少数忠诚勇敢的亲卫和部将们,趁着战场大乱之际,意图逃回昆阳城。 最终,曹仁、李典只带领着寥寥三千余人,一路狼狈逃窜地退回昆阳城。 可当他们回城时,亲眼目睹曹昂安然无恙时,在震惊之余,才意识到他们上了敌人的当。 而曹昂从二人口中得知四万大军死得死逃得逃,最终十不存一,只剩下三千人后,他是双目紧闭一声长叹,没有责备二人,只恨自己一步棋走错,步步皆错,最终导致满盘皆输! 正当曹昂清点人马,集结手中所有兵力的时候,携大胜之余威的刘备、张飞、赵云三人,已得知曹昂退回昆阳,竟不肯较好就收,反而率兵前来昆阳,进行围城! 短短不足一日的时间,曹、刘双方的实力和处境就产生了惊天的巨大变化。 现在的曹昂手上不但兵微将寡,算上伤兵手上也不过只有一万六千人。 而反观刘备,此刻仍有三万大军,兵力反而成了曹昂的两倍。 况且,刘备手上的伤兵数量要远低于曹昂,所以双方实际进行战力对比,曹昂这边还要打一个极大的折扣。 这种时候,刘备自知不能功亏一篑,明知将士们已经疲惫不堪,还要下令大军对昆阳精心围城,并就近扎营,这是铁了心要趁曹昂病,要曹昂的命! 曹昂心里这个窝囊啊,这场仗打得从头到尾仿佛都被敌人牵着鼻子走,基本没有正面硬桥硬马的交过手,他就已经沦落到了这步田地。 明知敌人疲惫不堪,还对自己实施围城,按照曹昂的性格,若是放在过去,他早就亲自率兵出城迎战了。 但现在,他唯有紧闭城门,退守不战。 知道自己一时糊涂被流言所迷惑,而导致五万主力大军溃败,曹仁和李典像待审的犯人一般,在曹昂面前是悲痛欲绝,又不敢说些什么。 曹昂无意特地去数落他们,毕竟这场仗打成这样,他身为主将责任最大,再说现在也不是去追究责任的时候。 “子扬,依你之见,眼下应当如何处理?” 这时候,草案能仰仗的,也唯有随军而来的刘晔了。 刘晔似乎早就料到曹昂会向自己发问,立刻开口道:“公子,在下建议,应当紧闭城门,严行宵禁,并加派人手昼夜交替看管各大城门,绝不允许任何人私自打开城门! 并且,还要加派人手,多派些哨骑将此处的讯息尽数告知车骑将军! 车骑将军一旦得知,定会想方设法前来支援,到时候,我们就有救了!” 换作以往,曹仁听到这番话肯定会表示赞同。 楚云的本领,他身为曹氏宗族的大将,也知晓得很清楚。 但这一次的情况有所不同,由于曹操称王并将王都设立在邺城,朝廷先前的主力大军大多调往河北。 留在中原的,都是用来防卫的守军而已。 现在还留在许都,可供楚云调遣的兵马,几乎没有。 除非楚云要冒着许都被偷袭的风险,调走所有守军,率领他们赶来支援昆阳,否则,楚云手上根本没有足够的兵力与刘备军抗衡。 而调走大部分守军,也同样是不现实的。 这就是所谓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 其实这个道理,曹仁既然懂,以刘晔的才智,自然也明白。 只不过,他比曹昂看得要更清楚通透。 刘晔相信,兵力上的问题,或许难的倒别人,却不可能难倒那个男人! 几乎没有与其他人商量,本就心情不佳的曹昂点了点头,直接自己做主道:“好,就按你的意思办!传我将令,从此刻开始,紧关城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更不准放任何人入城! 今夜的宵禁加派人手看管,各大小城门全部加派三倍的巡逻兵,给我日夜不停地交换着进行巡逻和监视! 另外,我待会儿会亲自书写信件,多找些传令兵,我要他们想尽一切代价,冲出包围圈,将我的书信,送到车骑将军楚云的手上!” 一想到楚云,曹昂因被围困城中而不安跳动的心,终于沉寂了下来。 尽管曹仁不认为楚云有能力在这种情况下力挽狂澜,但他也同样知道,楚云已经是现在昆阳城内所有人最后的希望了。 如果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将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那简直就与动摇军心没有任何分别。 “哎,唯有死马当活马医了……” 似乎想到一块儿去的曹仁和李典相识苦笑,不敢再多言语,只得奉命行事。 —— 三日后,黄昏时分。 夕阳西下,如鲜血喷洒般的残阳将整个天际染得一片通红。 望着这番美景,楚云一边笑盈盈地逗弄着乔紫青怀中的楚怀枫,一边哼着穿越前最喜欢的流行歌曲。 可就在他享受这般温馨安逸的天伦之乐时,门口附近急促的敲门声,却无情地破坏了这一切氛围。 “怎么回事?” 楚云皱眉瞥向门口方向。 “车骑将军!门外有一位有伤在身的士兵求见!自称是公子的麾下,说是从昆阳那边来的有书信要转交给您!” “快!请他进来!” 说着,楚云第一次沉不住气般主动起身,打开房门。 没过多一会儿,一位浑身是血,两眼无神哨骑打扮的曹军,一见到楚云就像是回光返照般,赶紧将小心藏在怀中的信件取出,递交到楚云面前。 “将军!我军中敌人埋伏大败,现如今公子与弟兄们被困在昆阳城内,刘备大军三日前已开始围城!还请将军速速……” 话没说完,这曹军哨骑就仿佛用尽最后的力气,扑腾一声倒在地上。 楚云伸手试探后,发觉此人并未身死,只是体力投掷昏厥过去,立马唤人前来,将其带下去好生照顾着。 将信件拆开,并阅读过上面的内容后,楚云缓缓将书信放到一旁的桌案上,看向乔紫青。 第397章 定当倾力相助! 当得知对方的军师果真是诸葛亮后,楚云平静的脸上稍起波澜,便再无更多的意外之色。 从穿越回汉末,并决定帮助曹操一统天下的那一刻起,楚云就料到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自己与诸葛亮之间,看来难免要有一场较量! 乔紫青没有说话,她那如出水芙蓉般的俏脸此刻已然凝固,默不作声地伸出纤手,将被楚云放到桌案上的书信拾起,默读起来。 少顷,她一声轻叹,看向楚云,只是淡淡说了三个字。 “你去吧。” 先前楚云曾与乔紫青明确约定过,天下大势基本已经大定,楚云以后应当尽量多陪乔紫青和孩子,减少对军政大事的参与。 至于随军出征,就更是应该尽可能避免了。 可是这一次,乔紫青知道,她不该也不能阻止楚云出手。 楚云也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怅然道出一个字。 “好。” —— 楚云将此事告知夏侯惇后,夏侯惇急得是团团转,二话不说就像召集所有人马前往昆阳,援救曹昂。 可他还没喊出口,就被猜到其心思的楚云当场阻拦。 “元让叔,万万不可召集许都内的守军去支援师兄。” “为何?!” 听楚云这么说,夏侯惇当场就急了,瞪着眼反问道。 “元让叔,敢问现在许都城内一共有多少守军?” “步军两万,骑兵三千。” 夏侯惇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 自从曹操将朝廷搬到邺城之后,许都的兵力就一直很薄弱。 “既然如此,元让叔请试想,就算您带着所有兵马,舍弃许都的防务不顾,又如何能敌得过刘备的四万大军? 虽然我们不清楚战事具体的经过,但想来刘备能以四万兵马战胜师兄十万大军,背后定是有高人指点!” 楚云并没有搬出诸葛亮的名号,是因为此时此刻的诸葛亮并不是什么知名人物,就算说出来,夏侯惇听了恐怕也只会吐槽一句“不过是个民不见经传的乡野村夫罢了”。 所以,倒不如将其塑造成未知的恐惧并加以放大,反而更能让夏侯惇心生敬畏。 果然如楚云预料的一样,夏侯惇脸色惨白了一阵,这才缓缓开口问道:“若是不动用许都城内的守军,难道贤侄你还有别的法子能集结到兵马么?” 自始至终,夏侯惇都相信,楚云是不可能坐观曹昂被围而无所作为的。 “此事交给我一人处理就好,元让叔只需留在许都坐守城池,确保许都不失就好。” 看楚云说得信心满满,夏侯惇却还是不放心地问道:“云儿啊!火烧眉毛了!你究竟有什么好计划就赶快说出来,让你元让叔我放个心好不好?” 楚云淡然一笑,还是不肯直言。 “元让叔只需知道,我另有办法能‘借’到兵马,就足够了。” 见楚云不肯松口,夏侯惇也不敢再多问,只得叹息道:“好吧,那这事就全看你了,有我在此坐守,许都不会出任何差错,但相对的,你也要保证无论如何,平安把子脩给我带回来!” 夏侯惇知道,十万大军虽然金贵,舞阴、昆阳两地也是地势紧要的城池,但这些加在一起,也远不如曹昂的性命重要。 只要最后楚云能帮助曹昂杀出重围,就算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给刘备多占了两座城池,又能如何? 最后曹操只要稍微一认真,刘备就是有通天之能,也无力抗衡如今如庞然大物一般的曹氏集团。 “元让叔放心,若是带不回师兄,我楚云绝不回来!” 说完,楚云只带领二百精骑作为护卫,当日便告别乔紫青,出城离开了许都。 —— 宛城。 县府内,大白天的,几位身穿盔甲之人,簇拥着一位文官打扮之人,围在一起,享受着美酒佳肴,小日子滋润得仿佛在夏威夷度假般逍遥自在。 “弟兄们,今朝有酒今朝醉,咱们喝!” 文官打扮之人脸颊微红,欢快地喊着。 此人看似三十出头的年纪,衣着打扮自是文质彬彬,看他饱经沧桑的面容以及孔武有力的壮硕四肢,使得他看起来更像是个行伍出身的将军。 “多谢太守大人!” “我等敬太守大人一杯!” “太守大人,快跟弟兄们再讲一讲您当年跟随车骑将军驰骋沙场的故事吧!” “是啊太守大人,小的已经有一盏茶的功夫没听过这故事了!浑身上下仿佛有蚂蚁在爬!” 听着身旁将士们左一句右一句的奉承话,这位被称为“太守大人”的文官,已经飘飘欲仙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与楚云并肩作战过,因战功以及楚云的推荐,被封为宛城县令,后来又被升任为南阳太守的路招! 虽说南阳郡并非全部在曹操的掌控之中,但至少有大半郡县,已被朝廷收复。 自从中原大定以后,路招在宛城就过起了土皇帝般的日子,尤其是当地的士族、百姓还有将士们得知路招与楚云之间以往的交情之后,所有人对路招都是爱戴有加,服从得很。 这也难怪,像楚云这样已经声名在外的大人物,简直是如雷贯耳的神明存在。 而路招居然与这样的大人物交情匪浅,众人巴结他还来不及,哪里还敢再与他作对? 就这样,路招利用过去跟楚云学到的皮毛手段,就宛城治理得井井有条,士族们争先恐后地献出各种资源帮助城镇建设,最终导致现在一座看似不起眼的宛城,已经一跃成为中原为数不多的富饶之地了。 更可怕的是,宛城的富饶吸纳了周围各郡县的难民涌入。 而路招乐得如此,对难民们照单全收不说,还帮助他们重新开始,并在宛城扎根,安居乐业。 因此,路招在征召兵马的时候去,也是格外顺利,时间一长,路招已经积累出十万大军,若不是周围几座小城也在他的管辖之下,单凭一座宛城,虽然养得起但说什么也装不下这么多的兵马。 可以说,现在的路招已名副其实地走上了人生巅峰,过着潇洒惬意的生活。 然而,一位“不速之客”的到访,似乎要影响到这位人生赢家顺风顺水的小日子了。 “太……太守大人!出大事了!” 正当路招开怀痛饮时,其手下一位亲信神色诚惶诚恐地未经通报,便闯了进来。 “干嘛一惊一乍的?天还能塌下来了不成?” 路招瞪了这位亲信一眼,手上的酒杯不曾放下,反倒是又饮下一口甘醇美酒。 “将军……城外有位自称是您故交老友的人,率领数百骑兵,说要见您!” “故交老友?八成又是某个在军中混得一官半职的家伙,想来跟我攀关系套近乎,就带了区区二百骑兵给自己壮声势?” 也难怪路招会这么想,因为近半年来,来巴结讨好他的人越来越多,认识的,不认识的,什么远房亲戚昔日老家的邻居,甚至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同乡,都要来沾一沾他路招的光。 已经疲于应付他们的路招,是真不想再理会这样的人了。 “就这点事儿,也值得一惊一乍的?就说我不在宛城,打发他们离开吧!” 修成人精的路招也不想过去那般莽撞爱得罪人,说出的话也比以往圆滑许多。 可是那位亲信却是把头低得更深,一动也不敢动。 这下路招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了。 “怎么?你这耳朵也不灵光了?本太守的话你莫非听不明白?” “不……不是!” 亲信吓得赶紧摆手否认,然后凑近路招的身边,忐忑地低语着。 “太守大人,那位来将年纪不大,可看着器宇轩昂,气度不凡,小的怀疑他会不会是……?” 那个名字,这亲信自然是不敢讲出口的。 可路招脸上因饮酒而泛起的绯红之色,已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铁青! “你……你怎么不早说……?!” 路招恨不得一口咬死眼前的亲信,两腿吓得是直打哆嗦。 一旁的士兵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如土皇帝般的路招,露出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 “小的……小的也只是猜测,不敢胡言乱语……” 路招牙齿一个劲儿的打颤了好一阵,终于眼神恍惚地敬畏道:“不管怎么说,我得先去看看!” 说完,路招就抛下那些喝得醉醺醺的士兵们,在亲信的引领下,二人一同策马赶往东城门。 等上城门向下遥望,只见一位英姿飒爽的青年骑在马背上,正神色怡然地漠视着城门。 那张脸,别说相隔一年,就是再隔十年,二十年!路招也是不能忘,也不敢忘的! “车……车骑将军……” 路招两腿一软,险些直接身体一个后仰直接摔个大跟头,还好一旁的亲信在听闻其言后,虽万分惊诧,还能眼疾手快地立即出手将路招给搀扶住。 渐渐回过神来,路招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一样,自己给自己的脸蛋轻轻拍了两巴掌,才确认自己并不是在白日做梦! “快!快把城门大开,所有人随我出城相迎!” 众守军还没闹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只得老实奉命行事。 城门一开,路招连马都不敢骑,唯有脸上堆起笑容,徒步走到含笑的青年身前,卑躬屈膝地跪在地上。 “下官路招,拜见车骑将军!不知将军大驾,有失远迎,还望将军恕罪!” 一听“车骑将军”四字,路招身后一干人等吓得是全部浑身颤抖着跪地不起,头颅触地,根本不敢抬头正眼直视楚云。 “路太守哪里的话,如此一说就太见外了。” 楚云呵呵一笑,纵身一跃跳下来马,将坐骑交予左右照顾,自己则走到路招面前。 “阔别一年,太守红光满面,看样子日子过得不错嘛!” 这只是楚云一句嘘寒问暖的玩笑话,可在路招听起来,那就似乎隐藏着责备之意,吓得他赶紧低头拱手颤声替自己解释。 “将军,下官方才在闲暇之余,确实喝了点儿酒……但……” “诶!” 胡云淡然一笑,摆了摆手阻止路招继续讲下去。 “太守,你我之间,有袍泽之谊,你何须说这般见外的话呢?喝酒怎么了?喝酒是好事!我远道而来,你难道不该有所表示嘛?” 见楚云确实没有怪罪的意思,而且还承认与自己昔日的交情,路招当场感动得无以复加。 “是!将军说得是!还请将军赏脸入城,容下官一尽地主之谊!” “好!” 听楚云这么一说,路招彻底放下心来,亲自为楚云引路入城前往县府,至于那些跟楚云一道而来的骑兵们,也是吩咐手下们一定要好吃好喝地照顾着。 可让路招没想到的是,路上一直和自己有说有笑的楚云,一进县府大门,就向路招递了个眼色。 路招见状,心领神会,立即命所有人全部离开,只留自己与楚云二人单独相谈。 “将军,可是出了什么事……?” 这一路上,路招自己也在想,楚云虽然人在许都,距离宛城不算太远,但他也知道楚夫人刚诞下孩子没多久,楚云应该不会闲来无事特地跑到宛城来,只为与自己喝酒叙旧。 但从楚云此刻凝重的脸色上,路招恍然意识到,事情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路老哥,眼下只有你我二人,俗礼就免了吧。” 楚云干脆地用简短的一句话,就拉近了二人之间的关系。 路招感动得几乎当场流泪,动容道:“将……楚兄弟!” “老哥啊,时间紧迫,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实话实说吧,现在出了大事,需要老哥你全力相助!” 路招也不含糊,当场露出无畏之色,表态道:“兄弟!愚兄我现在所拥有的的一切,都是拜兄弟所赐!现在兄弟想要什么,只要愚兄有的,尽管拿去就是了!” “好!既如此!我先代师兄谢过老哥大恩!” “公子……?莫非是子脩公子出事了?!莫非攻打新野的战事……?!” 第398章 亮在等一个人! “不瞒你说,朝廷十万大军,损失大半,师兄被刘备的四万大军围困在昆阳,朝不保夕啊!” 楚云没有把情况对路招有所隐瞒,一来是对他有所信任,二来这种危急时刻,只有让对方切实体会到问题的严重性,对方才会更配合自己。 果然,一听这话,路招二话不说就开口了。 “老弟,不多说了!走!老哥这就去集结兵马,随你赶往昆阳,救援公子,生擒刘备!” 分明已经习惯过舒坦日子的路招,从再见到楚云的那一刻起,内心深处沉睡一年之久的征战之心,又蠢蠢欲动起来。 楚云知道,路招既是珍视以往与自己的弟兄之情,也是想趁此机会抱自己的大腿,出力参与救出曹昂这一事。 因为路招很清楚楚云的本事,他觉得只要楚云一出马,刘备根本不是对手,曹昂必定能化险为夷脱离险境,到时候他也能跟着蹭到这不世之功。 谁都清楚曹操百年之后势必将基业交传到曹昂手上,说得大胆一些,有远见一些,曹昂就等同于来日的皇帝! 如果自己能趁现在立下这等功劳,就是对未来皇帝有了救命之恩,日后曹昂登基为帝,他路招就算不能获封个三公九卿,至少也能当个一州刺史吧? “路老哥啊,依我看你这次,还是别蹚这滩浑水了。” 楚云是真心实意替路招着想,才这般劝诫道。 “哦?老弟你何出此言?” 路招愣了一下,眨眨眼,他知道楚云不可能是有意阻止他,让他与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失之交臂。 他确信楚云说的每一句话,背后必有深意! “老哥,此次救援昆阳虽是大功一件,但先前我军十万大军战败,这个责任,你觉得要由谁来承担?” 楚云的话,就像是一泼冷水浇在路招的头顶,瞬间就让他冷静了下来。 正如楚云所说,曹昂作为三军主将,战败不说,十万大军折损大半,这么大的过失,曹操最后追究下来,总要有人承担这份罪过。 而曹昂是曹操的嫡长子,还是未来的唯一指定继承人。 这次曹操让其统御大军出征,本就是抱着让他积累功勋的目的。 所以就是追究,也不能追究到曹昂的头上,只能另外找个人来背黑锅了。 如果路招贸然卷入其中,指不定最后他就成了背黑锅的人。 毕竟宛城距离昆阳本就不远,曹昂与刘备交战之际,路招本可以率军前去支援,却按兵不动坐视曹昂落败。 万一有人以这样的理由弹劾路招,除非楚云帮他说话,否则就算曹操不治他的罪,路招以后的仕途也就基本玩完了。 “贤弟之言,如醍醐灌顶,振聋发聩!愚兄多谢指点!” 险些被立功之心吞噬理智的路招这才反应过来这件事有多危险。 因为他听懂了楚云没曾道出口的话外之音。 那就是,如果曹昂在这期间出了什么意外,那任何跟此事有牵连的人,都别想有什么好下场。 倒不如,现在路招老老实实地按照楚云制定的计划,出兵出物资钱粮,这样如果战事完美获胜,曹昂得以解救,算功劳的时候,楚云肯定会替他在曹操面前争取到他赢得的那一份。 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楚云也好保护他路招,将他从这件事中撇出去。 见路招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楚云苦笑道:“既然老哥已经明白,剩下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 时间紧迫,老哥还请速速清点兵马交予我手!” “应该的!再次谢过贤弟,愚兄这就去准备!” 感激地向楚云拱了拱手,路招赶忙站起身,带着楚云大步流星地走出县府,前往军营。 宛城中的将士们各个披坚执锐,面容一丝不苟,仿佛即将要替天子接驾般,各个神色庄严隆重 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的双眼中都满是期盼之色。 他们不傻,大多数人都隐约猜到了一种可能性。 这些蛰伏多年的弟兄们,似乎有机会能跟随传说中的车骑将军楚云一起,征战沙场了! 这对身为朝廷将士的一员,简直就是一种莫大的殊荣! 若是能在此战中得以生还,那回头是能拿来吹嘘一辈子的谈资! 根本无需多说什么,楚云的眼神只要落在任何一个将士的身上,都能得到最为尊敬的眼神! 十万大军,除了楚云留给路招的两万守城将士以外,八万人尽数集结于此。 “兄弟们,我想各位大多是第一次见我,但我厚着脸皮大胆说一句,在场的弟兄,应该都知道,我是谁!” “我等拜见车骑将军!” 尽管不是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楚云讲的话,但八万人还是一同躬身跪拜,近乎异口同声,呐喊之声响彻云霄! 楚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弟兄们,我想你们可能也猜到,我此次来,是要带各位去打仗! 而且,是一场硬仗!一场恶仗!一场胜负难料的仗! 所以我想知道,你们愿不愿意随我同去?” “愿随车骑将军出生入死!” “好!” 将士们高举兵器,振臂高呼! —— 昆阳城内,帅帐。 被四万大军围困在城中的曹昂,正焦急地在帐篷之内左右来回踱步。 他并非仅仅为被刘备率军围攻而急。 一位传令兵慌张地走近帅帐,在外轻声做起了汇报。 “启禀公子,我们已经问过其他弟兄们了,他们都没有全旭将军的消息……” 曹昂脸上的忧愁之色顿时更浓,他难得不耐烦地向看不见自己动作的传令兵摆摆手,怅然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喏……” 见传令兵离去,曹昂又向帅帐之内,同样脸色难看的谋士刘晔望去。 “子扬啊,东升生死未卜,是我之过啊……” 身为义结金兰的兄弟,刘晔对全旭的担忧之情绝对不逊色于曹昂,但曹昂对全旭的惦念,他全部看在眼里,心中感动之余,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公子,全旭是为了保护您才失踪的,这是他的选择,我为自己身为他的兄弟,感到荣幸…… 但眼下敌军兵临城下,我们还是先思索如何退敌,再慢慢打探子扬的下落吧!否则哨骑出不去,就算子扬还活着,我们也很难能找到他!” 对于这种时候仍旧能尽量保持冷静的刘晔,曹昂是相当佩服,因为他这个人最大的好处是感情用事,最大的毛病也是感情用事。 “子扬可有退敌之策?” 近日以来,城中的守备兵力每况愈下,部分士兵不是趁夜逃出城被刘备军逮住,就是因伤势过重最终不治身亡。 总之,曹昂目前能调动的兵力,已经连一万人都凑不上了。 “禀公子,您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曹昂凄然一笑,叹息道:“都这种时候了,假话听来又有什么意义呢?你且实话实说吧。” “是,公子。” 刘晔也跟着苦笑道:“公子,属下斗胆一言。 先前,公子手中有十万大军,误中敌人之连环计,损兵折将,方有今日之败。 属下并非有意为公子开脱,此役之败,败因并非在公子指挥决策有所失误,更多的因素,在于敌人计谋之间环环相扣的巧妙! 这绝非属下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实在是如昔日车骑将军所言,刘备背后恐有高人相助,那诸葛亮,恐怕正是一位名副其实的高人! 与这等高人交手,在这样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属下自认没有必胜的把握! 为今之计,属下建议公子继续忍耐下去,反正看样子这诸葛亮是打着围而不攻的打算,与我们耗上一阵了!” 闻言,曹昂细细思量了好一会儿,才一声长叹。 “子扬,你说得有道理,这诸葛亮确实很有能耐,但有一点你搞错了。” “哦?还请公子示下。” “子扬啊,昆阳城小,仓中粮草更是只够将士们吃三天了,三日之后我们就要断粮! 到时候,我们是让将士们饿着肚子,还是干脆抢老百姓们的存粮? 若是让将士们饿肚子,本就濒临崩溃的士气,岂不是要土崩瓦解? 至于抢夺老百姓们的存粮,且不说这么做太缺德,就算我们干出这种事来,百姓们手上那点粮草,又能让我们多维持几天?一天?还是两天? 再者,我们本就处于劣势,若是再失了民心,昆阳城我们就更待不长久了!” 刘晔用手直捶自己的脑壳,有些绝望地说道:“公子,那就只有一条生路了……” “什么?” “您先前不是已经将求援的信派人交给车骑将军了么?如果信使能平安抵达许都,那么车骑将军这会儿也许已经在赶来支援咱们的路上了! 只要他一来,什么刘备诸葛亮,还不都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即使自家人在诸葛亮手上吃了大亏,刘晔依然坚信诸葛亮绝非楚云的对手。 曹昂也点头赞同道:“哎,前提是师弟他收到了,不过也不行,许都城内兵马不多,就算师弟把许都的守军一个不留地全都带过来,也未必足够跟诸葛亮交手……” “公子啊,这您可就多虑了! 您别忘了,那可是车骑将军啊!楚将军是神一般的人物,区区兵力不足的问题,绝不可能难得倒他!” “哎,这倒也是,不过万一书信没送到他手上,该怎么办?” 曹昂的心里酸溜溜的,总觉得有几分不爽。 这种已经无力掌控自己的命运,只能听天由命等待别人施救的感觉,是要多不爽就有多不爽。 可偏偏他又没有一点儿办法。 “公子放心吧,就算书信没送到,车骑将军他手眼通天,昆阳的情况一定瞒不过他的耳目。 他一旦得知公子您的处境,一定会不顾一切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救援您的!” 对于这一点,曹昂也是深信不疑。 “好吧,希望他能赶在我们饿死之前来救我们脱离苦海……” 兴许是最近已经经历过太多的打击和绝望,曹昂这时候反而能自我调侃聊以慰藉了。 —— 昆阳城外,刘备军已将整个城池围得水泄不通直至今日。 外面正值秋高气爽,凉风阵阵。 刘备与诸葛亮却躲在帅帐里一边饮着热茶,一边谈笑对弈。 尽管刘备明知道诸葛亮在刻意压低自己的棋艺,与自己成为“旗鼓相当的对手”,但他还是下得津津有味。 自从大败曹昂十万大军之后,刘备一扫往日颓气,心情是一日好过一日,仿佛积攒了几十年的怨气都烟消云散,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畅快之感。 “军师,你真的打算就这么一直对昆阳围而不攻么?” 刘备落下一字,看向诸葛亮谈笑问道。 诸葛亮不假思索地下了一步棋,笑道:“主公啊,昆阳已是我们的囊中之物,曹昂也是瓮中之鳖。” “那我们何不尽早攻城,早日将大局定下?” 看样子,刘备还是有些不放心,唯有将昆阳攻破,生擒曹昂的那一刻来临,他才能彻底安心睡个好觉。 “主公无须忧虑,亮还在等。” “等?” “没错。” “不知军师在等什么?” “亮在等一个人。” “一个人?” “是的,一个人。” “谁?” “楚云。” “楚云?!” 刘备诧异地在嘴边重复了一遍这个并不陌生的名字,再度开口发问。 “等他做什么?难道军师觉得他会赶来昆阳,援救曹昂?” “主公也许有所不知,楚云与曹昂是既有同门之谊,更是亲如兄弟! 以他们二人的交情,一旦他得知曹昂被围困在昆阳,一定会不顾一切后果赶来援救!” 这种兄弟情义,刘备能懂,因为他和关羽、张飞也是同样的情谊。 “可我记得这楚云不是早就只挂着一个‘车骑将军’的空头官职,早就被曹操收去所有的兵权了么?” 在刘备眼里,曹操永远是小人,所以他会有这种判断也不奇怪。 “主公,听起来,您似乎还是不大了解楚云在曹操心目中的分量……” 尽管诸葛亮在措辞上很谨慎,却还是不由得流露出些许无奈。 第399章 你可识得此阵? “哦?莫非是我想简单了?还请军师赐教。” 刘备虚心请教着问道。 诸葛亮微微拱手,苦笑道:“言教不敢,只是告诉主公一些您不知道的事罢了。 主公,楚云于曹操,就如同我于主公。 曹操让楚云赋闲在家,并非对其有所不满或故意削减其兵权。 属下猜的若是没错,曹操只是觉得如今天下间再无人能与之相抗衡,所以才暂时没有重用楚云,而是让其在许都安享荣华富贵!” “军师所言,我明白了,只是我着实没想到,这楚云一个十几岁的小辈,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引得曹操如此器重,就连军师你,也将他与你自己相提并论!” 在刘备的心目中,诸葛亮简直就是神人在世,他还是头一次见诸葛亮对另外一人如此推崇,况且此人还是敌人。 “主公可以藐视天下英雄,甚至可以看不起曹操,可您千万要记住,唯有楚云此人,您万万不可小觑!否则的话,我们早晚是要吃大亏的!” 面对诸葛亮如此慎重的告诫,刘备是捣蒜般点头,借着又不解地开口询问。 “军师啊,既然你也说了楚云有这么厉害,那咱们还何必非要等他率军来援救曹昂呢? 何不趁早把昆阳攻下来,生擒曹昂,以此反制楚云,岂不美哉?” “主公,楚云一日不除,我们就早晚有朝一日要与其交手,若是能以曹昂以及昆阳为饵,吊得楚云上来前来支援,才是对我们而言最有利的结果。” 诸葛亮老谋深算般地挥了挥羽扇笑道。 已无心下棋的刘备干脆把棋子直接丢回到棋篓之中。 “这是为何?” “主公请想,眼下曹操将兵力集中在河北,中原除了已经被我们击败的十万曹军以外,楚云再无多少可以调动的兵马。 而他与曹昂兄弟情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尝试着对曹昂施救的。 最好的结果,就是楚云带着少许兵马强行赶来援救曹昂,这样一来,我们趁机击败楚云的可能性就会大得多了! 反倒是若错过了这个绝佳的好机会,待日后曹操回过神,为楚云调度大军,交由其指挥,到那个时候,属下实在是没有多少把握,能胜得了楚云啊!” 听诸葛亮这么一说,刘备当即是老脸一红。 因为他知道,诸葛亮之所以没把握战胜楚云,归根结底,并不是诸葛亮对自己的能力没有自信。 而是一旦交手,双方的基础条件根本就不对等。 作为主公,曹操能给楚云提供数十万兵马,源源不绝的粮草军械供给,以及其他全方位的支持。 只要楚云开口,他提出的任何要求,曹操都会竭力去满足,而且也确实有那个能力。 反观刘备这边,作为诸葛亮的主公,他既没有足够的兵力给诸葛亮调用,更没有钱粮军械战马等重要的战略物资。 他能给诸葛亮的,除了“信任”二字以外,别无他物。 可真要说起“信任”,实际上曹操对楚云的信任程度,丝毫不亚于刘备对诸葛亮的信任,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刘备红着脸,诸葛亮瞬间就猜透了刘备的心思,柔声安抚起来。 “主公无须忧虑,我们与曹操间的差距确实不小,要成长到能与之正面抗衡的地步,绝非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只要主公雄心不灭,亮在旁尽心辅佐,相信终有一日,我们能彻底战胜曹操这个篡汉之贼!” “好!” 刘备听得心中酣畅淋漓,不禁叫好道:“军师,就依你之见,我们且看看那楚云会不会率军前来援助昆阳。” “会的,主公,他一定回来的!” —— 两日后。 当楚云率领八万大军浩浩荡荡地赶到昆阳以北五里处时,得知此讯的诸葛亮是兴奋至极。 然而,当他下令全军撤围,在昆阳城北面的平原处就地排兵布阵应敌时,刘备还是坐不住了。 “军师,昆阳城中仍有曹昂的人马,若是这个时候我军弃置昆阳不顾,还要让将士们在昆阳与楚云之间列阵应敌,岂不是自投罗网般地陷入被包夹的境地?” 眼看着刘备一番“苦口婆心”般的言论,诸葛亮一如既往轻松地挥了挥羽扇。 “主公多虑了,据属下推测,这昆阳城内的粮食根本不够守军们长期食用,恐怕他们两日前就已经断粮了。 现在昆阳城内的守军,别说是让他们出来打仗,与楚云的大军配合夹攻我们了。 就是让他们出城走两步,他们恐怕都没这个力气。” 这一点上,诸葛亮猜得是一点儿都没错。 断粮后,曹昂散尽家私从百姓们手中购置存粮,尤其是当地几家家底殷实的士族还算配合,让出部分存粮,这才解了曹昂最大的燃眉之急。 然而,那些粮草用来供给近万人的部队,还是显得杯水车薪,曹昂只得下令让粮官在粮食上进行缩减,全军自上而下从两日前开始,就是每人一天只准吃一个馒头。 挨饿的将士们自然有怨言,只不过曹昂以身作则,自己也饿着肚子,将士们才只能牢骚几句,不敢有更多的反应。 听诸葛亮这么一分析,刘备松了口气,问道:“军师,可是楚云有八万大军,也不知他从哪弄来这么多人,咱们现在的家底加在一起也只有六万弟兄,就算全用上,兵力上咱们还是处于劣势,你看这……?” 本来刘备面对楚云的时候,还没有那么多忌惮。 但自从上次听诸葛亮那么一分析,反倒是让刘备有些畏惧楚云了。 “主公放心,亮虽没有必胜的把握,但也早就料到楚云能集结到足够的人马与我军交手,请主公放心将一切交给在下全权指挥,在下定当殚精竭虑,为主公拿下这一场完整的胜利!” 听诸葛亮说得是那么的慷慨激昂,被其激情所感染的刘备连忙点头称是。 “好!军师,汉室兴亡,在此一举!就全仰仗您了!” 刘备一到关键时刻,总喜欢说些大义凛然的话,来给自己加油打气,这会儿,又习惯性地把自己和汉室给联系到了一起。 “多谢主公信任。” 好在这种场面话诸葛亮从小到大一直在听,耳濡目染不说,也听得早就习惯了,否则这会儿怕是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 昆阳城外,已经完成排兵布阵的诸葛亮,安坐在军阵前,看着面前飞舞的黄沙落叶,面带笑意。 看他的模样,不像是在等待着一场杀伐,更像是等待一位阔别多年终得一见的故交老友! 半个时辰后,楚云率军井然有序地停驻在诸葛亮大军对面一里不到的位置,两军针尖对麦芒般顶在一起,只要双方一声令下,两军将士们立即就能陷入一场厮杀! 可偏偏双方分明不曾谋面,却偏偏如同提前沟通商量过一般,心有灵犀地谁也没有急于下令进攻。 楚云一骑在前,策马来到两军阵前,向严整的刘备大军前军扯着嗓门问道:“可是诸葛孔明来了吗?!” 闻言,诸葛亮淡然一笑,也朗声回应着楚云道:“正是!楚云将军远道而来,孔明特率众来此远迎,礼数不周,还请将军务必见谅啊!” “孔明先生太客气了,我楚云久慕先生大才,今日有幸相会,心中有一言,却不知是当讲不当讲啊!” “将军有何话说,不妨直言就是!亮自当洗耳恭听!” “好!难得孔明先生快言快语,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先生乃当世人杰,贤臣翘楚!可惜先生虽空有经天纬地之才,却偏偏要屈身事贼,帮助那刘备对抗朝廷,行不义之举! 以在下之见,先生不妨弃暗投明,倒戈卸甲,以礼来降,我楚云可以替先生担保,先生来日必将位列三公!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如果说先前只是互相打招呼试探的话,楚云现在的这番话,就纯粹是在故意恶心诸葛亮了。 他明知道诸葛亮是不可能背弃刘备,投入曹操帐下的,但他还是这么说,看看诸葛亮是否如传说中那般厉害,在两军阵前被人痛骂,还能谈笑风生地加以回击。 “哈哈哈哈——” 诸葛亮仿佛故意夸张地大笑数声,这才停下来,冲着楚云又一次朗声大喊。 “将军所言,实在是让人难以苟同啊! 我主刘玄德,身为汉室宗亲,当今天子皇叔,自黄巾起义爆发,始终以拯救黎民苍生为己任,除贼扶汉,攘除奸邪! 反观曹操那厮,篡汉之逆贼,违背高祖遗命,僭越称王,枉顾我大汉数百年来一直被恪守的规矩! 此等不忠不义的逆贼,纵使能得势一时,最终也唯有与那伪帝袁术一般,踏上自我毁灭的道路! 所以依在下之见,车骑将军倒不如现在归降我主,在下愿意以人头担保,将军定能青史留名!” 听着诸葛亮毫不顾忌地对自己还以颜色,楚云想了想,决定不继续与诸葛亮斗嘴下去。 倒也不全是因为楚云忌惮诸葛亮那传闻中能舌战群儒的三寸不烂之色。 更重要的还是,他已经确认这样的相互嘲讽,是没有任何实质意义的。 他们双方的任何一边,都是有着绝对的信念,必然不可能在三言两语之间,就被对方说得改变立场。 更何况,他们二人此刻还是绝对的对立面。 “话不投机半句多,看样子,孔明先生,你我只有兵戎相见这一条路走了。” 诸葛亮也听出楚云没心思和自己继续打哈哈。 “好,既然将军如此执迷不悟,孔明也唯有与将军一决高下了!” 说完,诸葛亮两手搭在一起,拍出“啪啪啪”的掌声,然后道:“全军将士注意,结九宫八观阵!” 早在近一个月前,诸葛亮刚开始辅佐刘备操练兵马之时,就已经将研究多年的阵法拿出来,作为指点将士们,提升他们整体战斗力的筹码。 而事实上,将士们经过一番千辛万苦,总算将这“九宫八卦阵”给完整地列了出来。 如龟甲般分散成八份兵力,几乎每一份都是一个相对紧凑的整体。 阵法看似复杂,但楚云在后方认真观察,还是看出了不少门道。 “如此高明的阵法,真难想象居然是凭借古人的智慧就能够做到的,诸葛孔明,果然是千古奇人!” 不知楚云对自己如此推崇的诸葛亮,大声冲楚云的方向挑衅着喊道:“将军可识得此阵?!” “哼,这有很难,此阵可是‘九宫八卦阵’?!” 这一下,一直信心满满的诸葛亮,脸色大变。 这阵法经由他自己精心研究多年,才构建出这一阵法,他着实敢相信这只是自己在心里起好名字的“九宫八卦阵”,楚云居然能一语中的,猜中阵法还没正式问世的名字。 “莫非这天下真有人会读取别人的内心所想不成?” 不待诸葛亮说什么,随军而来的刘备就已经忍不住这般惊叹。 毕竟,诸葛亮这阵法的命名,他只告诉了刘备一人。 还是一向淡定的诸葛亮最先反应过来。 他佯装无所畏惧的模样,继续道:“将军既然识得此阵,却不知有破解之法否?” 其实这时候的诸葛亮已经是在向楚云下套,提出完全属于强人所难级别的过分要求。 这两军对垒之际,一方已经列好阵势,楚云应该不会冲动地下令全军出击才对。 八卦分:乾、坤、坎、离、震、艮、巽、兑这八种卦象。 而它们分别对应的,就是诸葛亮手中六万大军分散而成的八支中形部队。 楚云看着看似一动不动的死板军阵,大笑道:“这有何难?!” 听楚云这么说,一向和颜悦色的诸葛亮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不悦之色。 “将军的结论,下得未免有些太早了吧?” 被侮辱轻慢的如果是自己,诸葛亮兴许不会这么激动。 但他呕心沥血多年才构思出的精妙阵法,第一次拿来实战使用,却被身为对手的楚云轻视,别说是诸葛亮,换做任何一人,都不会甘心听到这样的言论。 第400章 无将可用 说得直白点,就是诸葛亮急了! 两军阵前,二人扯着嗓子相互对话,这幅情景,让本来肃穆的气氛,变得有几分古怪滑稽。 “既然将军如此有把握,亮就在此坐守阵中,等着将军放马过来,破我阵法!” 像是有些赌气似的,这次倒是诸葛亮先忍不住要终结这种本就毫无意义的对话了。 见互相飚垃圾话的环节就此结束,楚云笑了笑,发出最后通牒道:“好!既然孔明先生这么说,那我们就战场上见分晓吧!” 说完,楚云策马回到军阵之中,向一位身着灰袍的老者微笑道:“先生,这九宫八卦阵,你有法子破解么?” 这灰袍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在楚云府上一待就是几个月的李儒! 本来楚云是不打算再让他牵扯到这些战事中的,但李儒自己得知昆阳这边的情况之后,就主动坚持要跟随楚云一起来。 楚云想着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何况李儒的才智在当世绝对算得上屈指可数的大才,又擅长从与自己截然不同的角度出发进行分析,最后还是决定把他带上了。 “老朽对阵法并不精通,要说如何破解此阵,不敢欺瞒将军,老朽并不知晓。” 旋即李儒话锋一转,阴笑着小声道:“不过老朽斗胆猜测,将军应该也并不是想正面破解这诸葛亮的阵法吧?” “哈哈哈……” 楚云干笑了几声,也压低声音道:“我还以为自己的法子能瞒天过海呢,想不到没能瞒过先生,如此看来,八成也是瞒不过诸葛亮了。” “将军,咱们此行共带来八万兵马,此时行军途中只有五万,另外三万兵马,始终不曾随大军而行,而是从小路侧面相随,相信将军是另有用途吧?” 李儒点到即止,明明已经猜透了楚云的想法,却没有全盘道出。 “先生慧眼如炬,我瞒不过先生。 不错,这另外三万兵马,我打算让他们绕过此地,悄悄去攻打舞阴,只要舞阴回到我们手里,就相当于断了诸葛亮大军的粮草辎重补给,到时候别说他摆下的是九宫八卦阵,他就是把天下所有阵法摆个遍,我也不惧!” 楚云很客观地分析过双方的实力,现在他的手上兵力是优势,但绝对不适合硬碰硬去派兵正面破解九宫八卦阵。 倒不是楚云不懂破阵之法,而是他手上根本没有能完成这些任务的将领。 他曾经精心培养的嫡系武将,都尽数转交到曹昂的手下,现在全都和曹昂一起被围困在昆阳城内。 反观诸葛亮这边,在布阵时一定将张飞、赵云这样的稀世猛将全部用上,尤其是赵云,诸葛亮一定会将阵眼交由他亲自看护。 这种情况下,别看楚云兵力上占优,如果正面决战,他还真没什么取胜的把握。 但若是假意在此与诸葛亮周旋,另派一支部队暗度陈仓偷袭舞阴,最好的结果是能够直取舞阴,再不济也能给舞阴造成巨大的压力,在诸葛亮大军的粮草补给线上进行骚扰。 只要焚毁诸葛亮的粮草辎重,以诸葛亮军营中的粮草存量,只怕不出三日,他自己就得想办法绕过舞阴向新野退兵。 否则,现在的曹昂,就是明日的诸葛亮。 李儒想了一会儿,颔首道:“将军,这诸葛亮其人,我从未有所耳闻,不知将军为何如临大敌般,对此人颇为忌惮?” 从楚云的言语中,李儒当然听得出其中的猫腻,只是李儒不明白,想楚云这么厉害的人物,何必害怕一个乡野匹夫出身的家伙。 “先生有所不知,这诸葛亮过去躬耕南阳,不过是隐居避世静待其主的障眼法,此人可谓当世大才,能与荀令君那样的人杰相媲美啊!” 一听楚云把诸葛亮与荀彧相提并论,李儒当即不敢再有所轻视。 “原来如此,既然将军您这么说,看来这诸葛亮确实不简单,将军的意思,老朽也明白了。 却不知将军为何没有直接派这三万兵马去攻袭舞阴?现在正是出兵的好时机啊!” 见李儒发问,楚云神秘一笑,说道:“先生,我有一不情之请。” 李儒先是一愣,然后已经有些干枯的双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将……将军……您莫非是要老朽……?!” 楚云向李儒抱拳行礼,请求道:“先生,我知您多年不曾涉足沙场之事,但此事事关重大,唯有先生您出手,我才能放心! 请先生率领这三万兵马,攻袭舞阴!” 见自己的猜测一语中的,李儒是既惊异又激动。 “将军啊!老朽是罪人……哪里来的资格掌兵……?” 一把年纪的李儒此刻眼中含泪,声音哽咽。 “先生莫要这么说,过去先生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各为其主,纵然对百姓有伤害,可正因如此,您现在不是更应该为朝廷出力,为天下早日一统而走出贡献么?” 听得楚云的安抚,李儒思虑了一会儿,作揖动容道:“将军如此信任老朽,老朽无以为报,唯有尽心竭力,舍命一战,定当为将军攻克舞阴,解昆阳之围!” 三万兵马,就是跟随曹操征战多年的将军,也未必有资格独自领兵出战。 可他李儒不过是个身无官职的庶民,还是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罪徒,楚云却能在这种危急时刻,将三万兵马以及至关重要的任务都交到他李儒的手上。 说到“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恐怕楚云比曹操领悟得更加通透。 “那就全仰仗先生了!” 把三万兵马交托给李儒,让他率兵袭击舞阴这件事,楚云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 他现在身边最大的问题就是一无能战善战之将,二无胸有良谋之士。 而李儒既懂兵法,又腹有韬略,是唯一一个能替自己分忧,担此重任的人选。 至于让他统兵看似冒险,其实并非如此。 李儒做了多年无家可归的可怜人,还是楚云给了他一个栖身之所,让他安享太平。 且不说这份恩情,以楚云对将士们的掌控力,李儒就算想带上这些兵马叛变或者另投他处,他也没这个威望去实现这一想法。 依依惜别后,楚云为李儒选了一匹好马,策马带他到大军后方,将三万将士交到他手上,让他即刻率军绕过此处,从小路缓缓进军,偷袭舞阴。 分别前,楚云对李儒再三警告,诸葛亮多智,他人虽然在此,但不可能不留后手对舞阴进行防范,李儒要面对的,很可能是一场恶仗。 李儒则是担心将士们会不服从他的命令,还好楚云早已想到这一点,特地交代下去,接下来对于这三万将士而言,李儒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等同于是他楚云开口所说的。 而诸葛亮不知道楚云这边的猫腻,心想这楚云方才还嘴上吹嘘着要破解九宫八观阵,现在却一直按兵不动,不禁派人上前讥讽骂阵。 “楚云!你胆小如鼠,宁做缩头乌龟,也不敢出兵前来一战吗?!” “亏你牛皮吹得那么响,想不到就居然龟缩阵中,不敢派兵来破阵?!” “楚云!你若是无能破阵,不如倒戈卸甲,拜我们军师为师,我们军师说了,只要你肯跪地叩三个响头行拜师之礼,这九宫八卦阵的破解之法,他也不是不能教你!” “哈哈哈哈哈——” 刘备军的将士们一听这些话,是得意至极,各个大笑出声,大有不把楚云放在眼里的意思。 刚送走李儒,从后方策马赶回前线的楚云,将那些叫骂声听了个遍,心中不禁感到有些有趣。 他知道这些叫骂的话,大多是诸葛亮授意给刘备军的那些将士们的。 “看来我先前‘大言不惭’轻视这位孔明先生的阵法,还真是给他惹生气了!” 如果诸葛亮没有动怒,恐怕也不会特地让人骂楚云骂得一句比一句气人,一句比一句难听。 好在这招数若是换个目标,应该会相当奏效,但对楚云而言,这种程度的讽刺之言不过就是毛毛雨。 要知道,楚云在穿越前是最顶尖的游戏玩家,天王级选手,面对成千上万的各种网络谩骂攻击,早就把心智修炼得如钢铁般坚毅,喷子们从来不手下留情,火力也比这些刘备军的将士们要强得多了。 这说明人类确实在进步,现代喷子的喷人技术,也比古代喷子要强得多。 不过嘛,这楚云能忍,手底下的将士们却忍不了了。 被他们敬若神明的楚云,在敌军的口中成了无胆匪类,他们个个义愤填膺,有不少临近楚云的校尉、亲卫,都忍不住向楚云主动请缨! “将军!末将愿率军迎战!只要您一句话,末将定杀得敌军片甲不留!” “将军!卑职也愿意出战!求将军给卑职一个机会!” “将军!那些贼兵竟竟敢出言侮辱将军!末将愿破敌阵势,将那些侮辱您的贼兵舌头统统剁下来,替您出口恶气!” 看着身边叽叽喳喳的自家将士们,楚云只是淡然一笑,伸手向下压了压。 “不急,且先这么僵着吧,让他们骂一骂,又如何?他们就是把嗓子都骂得哑了,我还能掉一块肉不成?” 楚云方才想了想,自己究竟是应该派一小支人马去扎败一阵,稍微给诸葛亮尝点儿甜头,还是应该继续按兵不动,与诸葛亮僵持不下。 最后,楚云还是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按兵不动的后果,很可能是让诸葛亮意识到楚云在拖延时间。 而出兵则能转移对方的注意力,让对方误以为楚云有心破阵,只是力不从心。 但这套逻辑,只适用于普通的对手。 对于诸葛亮这种多智近妖的人来说,则恰恰相反。 诸葛亮做事稳重,但也难免充满自信。 更重要的是,他了解楚云,虽然不及楚云对他的了解,但他也是最将楚云放在心上的对手。 如果楚云在此按兵不动,诸葛亮会认为楚云是谨慎,不敢小觑九宫八卦阵的威力。 可楚云贸然派兵出战,还损兵折将,如此反而会激起诸葛亮的警觉。 因为双方都太清楚对方的段位了。 两个剑客高手之间过招,彼此都知道对方的身份。 这一前提下,其中一方不敢轻易出手,对手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 但一方若是贸然出手还很拙劣地被对手所伤,那么对手反而会更加打起警惕,怀疑对方是否在盘算着什么别的伎俩。 现在的楚云与诸葛亮之间,正是这样的关系。 —— 两军将士就这么在秋风与刘备军将士的谩骂声中,迎来了晚霞中的残阳。 诸葛亮军阵中。 “军师,这天都快黑了,楚云那小子还按兵不动,被咱们弟兄们骂得狗血喷头,却连个屁也不敢放!” 本来应该负责镇守“死阵”的张飞竟未经请示,就策马匆匆来到位于九宫八卦阵中央的诸葛亮面前,下马扯着嗓门开口抱怨起来。 “翼德!你怎么擅离职守!军师交代的话,你都忘干净了么!” 负责镇守中央阵眼的赵云一见张飞,不待诸葛亮开口,就先行开口对张飞进行了一番斥责。 张飞脸皮厚不说,与赵云的关系同样是亲如兄弟,被他这么说两句,也不恼怒,反而是嬉皮笑脸道:“子龙啊,你说你现在怎么变得跟军师一样,这么小心翼翼的! 那楚云小儿吓得龟缩在大军中连个屁都不敢放,我们还怕个啥?依我看啊,就是等到明天,他也不敢来攻我们! 既然他们不敢放马过来,我在不在阵中,又有什么关系嘛!” “你……!” 听着张飞嘻嘻哈哈地一番强词夺理,赵云气得感到一阵头大。 可他知道张飞的脸皮厚赛过城墙,再怎么骂,对方也是一副滚刀肉做派,不疼不痒。 还是诸葛亮淡笑着开口道:“翼德,莫要小看了楚云,我若是没记错,主公说过,当初在他的手上,你可是吃过瘪的!” 第401章意外的收获! 方才还活跃得像个孩子的张飞,这会儿顿时成了霜打的茄子,整个人蔫了下去。 “我说军师,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行不……? 那当初我就是一时大意……” 他这种五大三粗的黑脸莽汉扮起可怜来,只会显得滑稽,逗得诸葛亮和本来还一脸怒容的赵云都哈哈大笑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张飞才不得不承认道:“好吧,军师说得是,我得承认楚云那小子确实有本事,败在他手上的也不止俺张翼德一个! 但是话又说话来,今天确实是他楚云怕了咱们军师,明明正午的时候夸下海口,这天都快黑了,还没派遣一兵一卒过来呢! 怎么?总不会是他楚云要趁我们吃晚饭的时候,再派兵过来吧?哈哈哈哈……” 看着捧腹大笑的张飞,诸葛亮无奈地连连摇头。 “哎,翼德啊翼德!你这轻敌的毛病多少也该改一改了!” 诸葛亮抬头看了眼即将西落的残阳,又笑道:“不过嘛,这一次翼德你说得也没错。 这楚云看来确实没有破解我这九宫八卦阵的法子,否则他绝不会按兵不动到现在。” “这就对了嘛!子龙你看,军师都说了!楚云就是没法子破解军师的九宫八卦阵,不然他就率兵杀过来了!还会拖到现在被咱们骂得狗血喷头?” 见诸葛亮难得为自己说一次话,张飞立马就来了精神。 赵云却没那么乐观,回忆起现在与许褚、甘宁等人交手时的险象迭生,他不禁皱眉问道:“军师,楚云此人我虽不曾见过,但也曾与他昔日麾下的部将交过手,能有眼光选择那等良将,可见他确实非常不简单!” “子龙所言甚是啊。” 见终于还有人能明白楚云的可怕之处,诸葛亮心中大感欣慰。 “军师,末将担心,楚云是不是另有图谋,才故意在此与我们周旋?” “嗯,子龙能想到这一点,非常好! 不过你不必过分忧虑,这一点,我已经想过了。 子龙你想一下,如果楚云是另有图谋,他就应该派兵前来破阵,然后故意诈败几阵,让我们对他轻视大意,对不对?” 听着诸葛亮的话,赵云思量了片刻,点头道:“军师所言有理,不过他们会不会趁夜来袭我军大营?” 九宫八卦阵再厉害,也是要由刘备军的将士们列阵才行。 眼看着就到了生火做饭的时候,士兵们需要吃饭,到了晚上也需要休息。 总不能让将士们不分昼夜像兵马俑一样,永远列阵应敌。 所以对诸葛亮等人而言,需要格外注意夜间的防卫。 “子龙果然是心细之人,放心吧,我已想好该如何安排今夜的防守,绝不会给敌军夜袭我们大营的机会!” 诸葛亮前不久才靠着一把火夜袭曹营,用引蛇出洞的伎俩把曹昂打得是大败而归,现在他自己当然要更小心防范这一手。 “听军师这么说,末将就放心了。” 自打诸葛亮来到刘备麾下,赵云就很看好也很尊重他,因为赵云与张飞完全不同,他武艺高强又有着儒将般的大局观和智慧,很清楚诸葛亮的加入,对于整个刘备集团而言,有着多么重大非凡的意义。 “嗯,子龙,翼德将军,时候差不多了,让将士们撤下来,回营休整吧!” —— 曹军军阵前沿。 “将军!您看!敌军后撤了!” “将军!下令吧!末将这就派人追杀!” “将军!敌军再三出言侮辱您,末将定要替你出口气!” 看着周围七嘴八舌的将士们,楚云只觉得像是有无数只鸟儿在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心中烦闷,他嘴上还是淡定地微笑着,安抚道:“大家别这么激动,诸葛亮并非等闲之辈,他敢撤军,必有依仗。 况且我们两军的距离本就不算近,我们若是大举进攻,速度迟缓,诸葛亮完全有充裕的时间重新列出九宫八卦阵对付我们。 至于只派小股部队进攻,那和送死完全没有区别,今日我们暂且收兵回营就是,明日再跟他们算账!” 见楚云都这么说,将士们心中再渴望一战,也全都乖乖听话地点头称是。 实际上,楚云嘴上笑呵呵,心里比谁都着急。 如今诸葛亮的大军就像是拦路虎,将楚云与昆阳城完全隔开。 一想到曹昂如今被困在昆阳城,恐怕粮草早就耗尽,楚云这心里就别提有多难受了。 只是楚云知道,这个时候,哪怕心里再着急,也不能为此乱了方寸。 他面对的是这个时代最可怕的对手之一,稍有不慎就会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到时候非但救不了曹昂,就连自己也要交代。 “冷静,一定要冷静……” 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后,楚云收敛心神,率领将士们回到他们在北面临时筑造的营寨。 双方的将士们都开始生火做饭,楚云独自在帅帐中看着自己已经翻阅过不知多少遍的兵书,企图从中找到一些新的灵感。 “哎……也不知李儒先生那边进展如何,是否得手……” 楚云的心已很久不曾有过这般不安的感觉。 此次他虽亲自留在此地与诸葛亮周旋,但他很清楚自己并非决定胜负的关键。 真正的胜负手,还是在李儒身上。 “希望你不会让失望吧……” 喃喃自语一句后,楚云有些心烦意乱地将由从头到尾读过一遍的兵书放到一旁。 这时,帅帐外传来一位亲卫的声音。 “将军,饭好了。” “端进来吧。” 楚云叹了口气道。 只见一位十五岁模样的兵士身穿甲胄,端着一锅肉香四溢的汤饭走入营帐。 此人正是是楚云的亲卫之一。 他将装满汤饭的大锅端到楚云面前,关切道:“将军,您已经一整日没吃东西了。” 经他这么一说,楚云才回想起自己忙了一白天,别说吃东西了,就是连口水都没喝。 “谢谢你了,放下吧。” 楚云拍了拍一旁的桌案,冲亲卫感激道。 这位亲卫楚云认识,当初在许都,他还只是个不属于羽林骑编制内的普通骑兵,因为军饷被上级克扣,一怒之下冲动地前往楚府找楚云帮忙。 他本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这么做,对楚云是否真的会理会这种小事,本没有抱任何期望。 但他没想到楚云不但严惩了克扣他军饷的校尉,还自掏腰包对他进行弥补。 自那以后,他为报恩,就主动提出要做楚云的亲卫,楚云见他骑术精湛武艺不俗,也就同意把他留下了。 “将军,小的……” 见他欲言又止,楚云来了兴趣,笑道:“有什么话就直说,何必吞吞吐吐的?” “谢将军,小的只是有一事不明,不知将军能否……” “说来听听。” “是!将军!” 亲卫精神一振,继续道:“今日将军在交战之前,曾说过有破解敌军那九宫八卦阵的方法,可您却按兵不动一整日,任凭敌军叫骂,末将好奇……” 说完,亲卫又戛然而止,看向楚云。 “你好奇,我是真的有破阵之法,还是只在吹嘘,对不对?” 面对这个比自己还小两、三岁的亲卫的质疑,楚云非但不生气,反而还觉得很有意思。 近年来的军旅生涯,让他意识到,军中大多将士的智商确实不太够看,不止如此,他们大多没读过多少书,求知欲更是几乎没有。 兴许是为了便于指挥,将军们大多希望麾下的士兵最好只是听从命令的机器。 你让他冲,他就二话不说拔刀冲锋,你让他待命,他就雷打不动坚守原地,总之,仿佛从古至今,坚决服从上级命令就是军人的天职。 因此,像楚云眼前这位小家伙一样,还知道独立思考问题的将士,在军营里简直就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见楚云道破自己内心所想,小亲卫脸颊一红,不敢出声,只是低着头微微点了点,所以承认下来。 “你别担心,我没有生气,相反,听到你对这种事有兴趣,我还挺高兴的。” “真……真的……?!” 小亲卫脸上满是兴奋之色,他本以为自己提出这种有质疑楚云能力之嫌的问题,就算不挨一顿骂,楚云也不可能高兴。 不曾想楚云不仅没动怒,还表现得如此欣慰。 “当然。” “咕咕咕——” 楚云刚说完,这小亲卫的肚子突然就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看样子,他和楚云一样,也是还没吃饭,自己饿着肚子却还要先顾着照顾楚云。 “呵呵,饿了吧?来坐下,我们一起吃,边吃边聊。” 楚云随和地拍了拍身边的座位。 “将军!这!万万不可!小的不敢!” 敬若神明的人物邀请自己共进晚餐,这本该是很值得庆祝的好事,只是在这位小亲卫看来,这种行为完全是一种僭越,一种对楚云的亵渎。 他也知道楚云待人接物一向没什么架子,明明身处高位却从来不轻视他们这些普通士卒。 但越是这样,他越是格外敬重楚云。 “有什么不敢的?我允许你坐,你就可以坐。怎么,难道还要我命令你坐下不成?” 听楚云这么说,小亲卫不敢再推辞,只能忐忑地躬身行礼道:“小的谢过将军。” 说完,他有些不安地坐下。 楚云大方地将小亲卫原本打算用来给他相互盛汤的两只碗,全部盛满,并将其中一只碗推到小亲卫的面前。 “吃吧,边吃边说。” 小亲卫压下心中的感动,想到腹中饥渴难耐,再也忍不住,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这就对了嘛!” 见小亲卫终于不再过分拘谨,楚云才满意地开始吃饭。 少顷。 “方才,你问我是否当真破解有破解九宫八卦阵的方法,对么?” 小亲卫猛然放下碗,向楚云连连点头。 “我若是没记错……你好像姓‘王’……?” 小亲卫大喜道:“将军记得不错!小的姓王,名平,字子均,巴西郡宕渠人!从军时间只有不到两年……” “王平……?” 楚云念叨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好像有几分熟悉。 听着楚云的喃喃低语,王平尴尬一笑,误会道:“将军,小的这名字确实是普通了些……” 这时,楚云突然想起来,这王平是谁了! 历史上,在马谡守街亭时,与其一起的正是王平! 那时莫非有王平力挽狂澜,恐怕蜀军会败得更惨! 在抵御大将张郃的进攻时,王平更是稳如泰山,以巍然不动的严防死守,化解了张郃的猛烈攻势! 甚至连魏延,都曾败在王平的手下! 这位未来的名将,眼下居然就栖身在自己身边当一个小小的亲卫,他却一时失察,时至今日才后知后觉! 面对着楚云愈发炽热的眼神,王平心里更是一阵发毛,甚至不禁心想:“完了!将军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的……如龙阳之癖……?不对不对!将军是有家室的人!他与楚夫人情深意笃,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楚云再怎么也不可能猜到王平心里的这些臆想,他冷静下来,盯着王平道:“你的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但是王平,你要谨记,接下来我们要聊的内容,都是军机要事,你若是敢吐露出去半个字……” “末将定当守口如瓶,如泄露半个字出去,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王平立马离座,跪地向楚云指天发誓。 “我又没让你发毒誓,这么兴师动众的干嘛?” 说完,楚云又脸色一缓,淡然道:“起来吧,我还信得过你就是了!” “多谢将军!” 王平知道楚云这番话的态度意味着什么! 这种军机要事,楚云肯和探讨,那就有培养他的意思! 这个大腿若是能抱上,他日后就前途无量,一腔抱负也能得以施展! “行了行了,坐回去,听我慢慢跟你说。” 楚云眼下确实不担心王平会走漏风声,毕竟这小子目前对自己和曹营都有着绝对的忠诚度和归属感。 王平端坐起来,俨然如一副勤奋虚心的好学生一般。 “要说破解九宫八卦阵的方法,我其实是有的!” 第402章 李儒的诡计 王平顿时来了精神,用崇拜地眼神看向楚云。 “将军果然有办法!实不相瞒,将军,小的自幼潜心研究兵书、阵法,可这诸葛亮的九宫八卦阵,小的观摩了许久,却不曾找到破阵之法!将军不愧是朝廷梁柱!” 这番话倒不是王平拍楚云马屁,而是正因为他多少看出一些这九宫八卦阵的精妙之处,才知道要破解这一阵法,难度有多大。 楚云年纪虽轻,但早已比那些年过半百的老狐狸还要老辣,从王平期盼好奇的神态,他就看得出对方的心思。 “看来你是对这破阵之法感兴趣?” 见楚云道破了自己的心思,王平脸色微红,兴奋地低下头承认道:“将军若是肯赐教,小的感激不尽!” “也好,难得你有这份心思,我就简单讲给你听一听。” 已经吃饱喝足,楚云就放下碗来,起身来到战争沙盘之前。 楚云站起身,王平自然不敢再坐着,也赶紧起身站到楚云身侧。 伸手将沙盘上原有的内容抹去,楚云细细用食指勾勒还原出九宫八卦阵的阵型。 单是这一手,就让在一旁观摩的王平为之惊叹不已。 “将军记忆力超凡,这阵法还原得丝毫不差啊!” 王平也只是在脑海中依稀记得,今天所见阵法之中的几个细节,可楚云在沙盘上绘制出的完整阵型,与他记忆中的细节部分,分毫不差! 楚云笑了笑,用手指着阵型中的一部分,开始为王平讲解。 “你应该知道,八卦分:乾、坤、坎、离、震、艮、巽、兑,而此处便是乾阵。 那我且问你,这九宫八卦阵整体是一个大阵,实际是由多少个小阵组合而成?” 王平想了一会儿,摇头道:“此阵名为九宫八卦阵,但小的今日经过观察,感觉并不是只有八个小阵那么简单!” “很好。” 楚云脸上的欣慰之色更明显了。 常人在不懂的情况下,一定会胡乱讲一个答案,比如下意识地认为答案是“八个小阵”。 而王平虽然没能凭借自己的眼力看透九宫八卦阵的本质,但他至少虚心好学,没有胡诌一个答案,单凭这一点,就看得出此人做事细心稳重,值得信任,假以时日,定能对其委以重任! “这九宫八卦阵,其实有‘内阵’与‘外阵’之分,内有八阵,外有八阵,而中央有两阵,一为‘生阵’,二为‘死阵’。 所以,实际上九宫八卦阵是由十八阵组成。” 已经一脸惊呆的王平张大嘴巴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抱拳道:“这……原来如此玄妙,将军所言,真是让小的大开眼界!” “这还只是九宫八卦阵最基本的构造,由于内外阵法的相互调整配合,此大阵并非一成不变的死阵,它灵活多变,对于进攻方而言,是非常棘手的阵法。 当然单是这么说,你很难理解,看这里。” 楚云将手随便指向其中一个外阵。 “这是外乾阵,假设我们今日派一支人马贸然破阵,乾阵的敌军根本无需与我们交手,他们只要让出道路,引我军深入,然后与其侧翼的外兑阵敌军、内坤阵敌军,对我们形成钳形三面夹攻! 这样一来,我们的将士冲进去多少,都只不过是白白送命而已!” 王平的悟性倒是不错,经楚云这么一说,恍然道:“将军,小的明白了!这阵法的精妙之处,就在于各外阵与各内阵之间的移动配合,让进攻方永远面临以寡敌众的境地!” “孺子可教也,正是这个道理!” 尽管楚云解释得已经很细致了,但这么抽象的阵法,单凭沙盘的几笔勾勒就能领悟这个道理,足以证明王平的学习能力非同一般。 “可是将军,既然这九宫八卦阵这么厉害,那要正面攻破它,岂不是不可能么?” 看着沙盘上呈现一个八卦盘的阵型,王平意识到这阵法小阵间彼此环环相扣,任何一个点等同于是牢不可破的防御。 “表面上看确实如此,但我们再假设一下,架设我们派出三路大军,其中两路为诱饵,一路攻乾、坤二阵,一路攻坎、离二阵,你再看看!” 听楚云悉心指点,王平仔细观察着沙盘上的阵型,脑补着楚云所描述的画面,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末将明白了!如此一来,这坤、坎二阵之间,就成为了九宫八卦阵的弱点!” “正是这个道理!” 有些欣喜地敲打着帅案,楚云看王平也变得愈发顺眼。 听楚云这么说,王平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险些原地蹦起来。 可欢快了不过几秒钟,他的脑袋里就冒出了新的疑问。 “可是小的不明白,将军既有破阵之法,为何不……” “为何不在白天就破了这九宫八卦阵,对吧?” 楚云见王平欲言又止,就替他将心中的困惑讲了出来。 王平憨厚地摸着后脑勺,似乎经过交流跟楚云的距离拉近了少许,这回倒也表现得没那么不好意思。 “还请将军指点迷津……” “这个反而简单得多了,因为若要派出三支部队破阵,我们需要三位猛将分别各率领一支部队,可你也知道,眼下我身边没有能堪此重任的将领。” “小的懂了,将军是不想冒险!” “是啊,我师兄如今就被困在昆阳城,此役我们若是败了,还有谁能救得了昆阳?” “早听说将军与公子情深义重,亲如兄弟,将军的心情,小的多少能了解一些…… 不过将军,您没有直接派兵尝试破阵,那想必是另有办法能营救公子吧?” 王平确实很聪明,他刚说完这话,就意识到自己不该将此话讲出口,马上改口道:“将军,小的没有别的意思……” 这事关绝对的机密,关系到曹昂的生死,他不该多嘴问,楚云也绝对不可能告诉他背后的真相。 “没关系,现在我虽然不能告诉你,但是我想要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了。” “小的记下了。” “还有。” 楚云向王平递去欣赏的眼神,笑道:“从今天起,你就跟在我身边,暂任参军一职好了。”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王平浑身一震,当即向楚云毕恭毕敬地下跪道:“多谢将军提拔!小……卑职日后定当尽心竭力,唯将军马首是瞻!” 其实听楚云对自己耐心解释了这么多,王平已经料到自己可能会被楚云照顾或升职。 只是他没想到楚云如此看重他,居然直接将他提升到参军之职,一跃成为楚云的贴身之人。 楚云此举,等同于是把他当做未来身边的左右手来培养! “子均,你很努力上进,也很聪明,虚心学习吧,假以时日,你将终成大器!” “多谢将军赏识!卑职一定加倍努力,向将军多多学习!” 王平又一次长跪着,眼眶含泪,心中感激之情难以言表。 “起来吧,时候不早了,你且把这些东西收拾一下,下去吧,明日起,早上就来帅帐找我报道即可。” “是!卑职记下了!” 被楚云搀扶起身,王平收拾着碗筷锅盆,向楚云深深鞠躬后,退出营帐。 —— 深夜。 让人厌恶的夜鸦啼鸣声时不时响起,伴随着翅膀的扇动之声,在林间不断回荡。 都说乌鸦是不幸与霉运的象征,可听到这些声音的李儒,却毫不在意地沉着脸继续率领大军,在林中自由穿行。 经过一整个白天的绕远路,李儒已经率众顺利来到昆阳与舞阴间人迹罕至的密林之中。 “距离舞阴还有多远?” 将向导官喊道面前,李儒小声冲他询问道。 “回禀大人,还有不到五里,就到达舞阴北城门下了!” 向导官熟知地势,环视四周的树木分布之后,居然就能够认得面前大军所处的位置。 “嗯……好!让大军全速前进,我们必须赶在丑时之前,赶到舞阴城下!” “丑时……?大人,这可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了啊……” 李儒这突兀的命令,让向导官为之一惊。 “一个时辰又如何?一个时辰之后,如果不能及时赶到舞阴城下,每延误一刻,杀一百人!” “这……” 正当向导官和李儒身边的传令官,都被李儒这凶戾之语吓得目瞪口呆之时,李儒下一句话则是让他们更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若是天亮之前不能攻克舞阴城,你们谁都别想活命,我也将自刎向车骑将军谢罪!” 李儒的话看似疯狂,实则对将士们起到相当大的敲打作用。 这些将士们本来都是跟着路招在宛城,平日吃香喝辣习惯了。 他们之所以听从李儒的指挥,并不单纯是因为楚云临行前的话,也是因为他们知道,此行的目的是攻克舞阴,以及攻克舞阴的意义。 他们肩负着重大的使命,如若不能够攻克舞阴,楚云在正面战场就不可能获得优势,而被困在昆阳的曹昂,也就不可能获救。 至于曹昂最终一旦被困死在昆阳,他们这些普通士卒最后会有怎样的下场,不用别人说,他们多少也能猜得到。 况且李儒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大有不成功便成仁的意思。 他身为目前统率大军的总指挥,尚且对自己如此狠绝,将士们感受到他的决意,也就不敢怠慢。 命令传达下去,曹军全部用上吃奶的劲儿朝着舞阴城狂奔而去。 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在林间不断回响,惊得那些忙碌了一日,在夜间本想休息的倦鸟全部苏醒,盘旋上空,飞离此地。 在李儒近乎灭绝人性的最后通牒下,将士们全部不要命地狂奔,仅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成功抵近城门。 “天助我也!” 李儒看到城门上方的火把稀少,并没有多少守军,苍老的面容上露出难得一见的喜色,正要下令全军冲锋,却突然看出似乎另有端倪。 火把和巡逻的兵马虽少,但城墙之上堆满了箭矢和落石,显然是做好了充裕的守城准备。 “好险啊!差点儿就被这假象给蒙蔽了!” 李儒背后冷汗直流,在心中感叹了这么一句,心想自己若是一时脑热直接下令就此攻城,恐怕非但拿不下舞阴,还要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车骑将军说得果然不假,诸葛亮即使人不在舞阴,也必定会在舞阴留有后手!此人不简单,车骑将军能看透此人的深浅,更是可怕!” 自言自语过后,李儒倒吸一口凉气,开始仔细观察着城门上的动向,不敢贸然下令攻城。 为了急行军以及隐蔽行踪,李儒这三万大军看似人多,实则只带了类似云梯一类最简易的攻城器械,像冲车那种能直接砸开大门的重型攻城武器,他是一样都没带。 在这种前提下,李儒必须慎之又慎。 如果不下令攻城,一旦天亮,他此前的努力全部白费,想靠袭击的方式攻城打舞阴城内守军一个措手不及,是绝对不可能了。 然而如果下令攻城,万一惊醒守军,那些滚木落石,再加上箭矢一并招呼过来,双方势必发展成持久战,到头来还是难以攻克城池。 李儒心急如焚,大脑疯狂转动,开始苦思冥想如何在不惊动敌军的前提下,赚开城门! 思索了一会儿,急中生智的李儒终于想出计策。 “你,还有你,你们几个,都跟我过来!” 李儒指着几位校尉,将他们拉到一旁的灌木丛中。 “大人有何见教?” 其中资历最老的校尉,在见识到李儒的狠劲儿之后,忐忑地向面前这位一脸阴桀之色的老者发问道。 “我要你们各自领好自己麾下的兵马,做好准备,待敌人一开城门,你们就立即带人杀进去!” “可是大人,眼下城门紧闭,如何能让敌人大开城门啊?” 另一位校尉心想这老头该不会是太着急,急疯了吧? “你们藏在一旁,看好就行了!” 说完,李儒就自己带着五百余人上前,光明正大地站在城门下,扯着嗓门大喊:“有人吗?!有人在吗?!救救我们!给我们一条生路吧!” 第403章 信件谈判 李儒这让人猝不及防的骚操作,不止把城楼上的守军吵醒,就连埋伏在四周不远处丛林中的自家将士们,也全都当场吓了一跳! “三更半夜的瞎嗷嗷什么呢?!” 城门上的守军虽然没睡,但这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他们本就犯困,还要强打着精神巡逻,一听到城门下的骚动声,难免感到一阵不适。 “大人们!我等是从昆阳城逃出来的,颠沛流离逃至此处,求大人们收留我们吧!” 先前曹昂打了败仗,不少曹兵在溃逃之后,无奈之下选择投入刘备军,做了降卒只求混个温饱。 因此城门上的守军们对此也不觉得奇怪,只是这皱眉头骂了几句,然后开始走流程,盘查李儒来此的经过。 李儒撒起谎来自然是草稿都不用打,以谎言对答如流,让城门上的守军们根本听不出半点破绽,就稀里糊涂地大开城门,准备放他们进来。 其实刘备此刻就在舞阴城中,是诸葛亮特地嘱咐刘备亲自镇守舞阴,以免后方有失。 按规矩来讲,这事本应该通报刘备后,由刘备定夺。 可这深更半夜的,刘备正呼呼大睡,而且李儒这些“残兵败将”看似也不过寥寥数百人,绝对不可能翻起什么风浪。 而今夜负责当班守这北城门的校尉,正是刘备的小舅子——糜芳。 糜芳见又能收揽击败残兵败将,也算小功劳一件,这些日子刘备过分器重诸葛亮,让他感觉自己的地位似乎收到了威胁,因此习惯了消极怠工的他,近日对立功之事也格外上心。 方才被李儒交代着要演戏的曹军将士们,也只好装作奔波许久的逃兵,一个个摆出狼狈不堪的模样,如哈巴狗一般可怜巴巴地仰望着城墙之上。 其实李儒这么做实属多余,因为城门上的糜芳最近已经见怪了曹军的逃兵走投无路前来投奔,根本就没多想。 而且,眼下李儒身边这些将士们,方才在他死命令下一各个疲于奔命,这会儿全都是灰头土脸,汗流浃背,一眼看上去比逃兵还像逃兵,哪里还需要多此一举? “咯吱咯吱咯吱——” 在缆绳的滚动下,城门发出刺耳的声音缓缓打开。 亲自下城准备收降的糜芳,在左右的拥护下,牛气冲天地走到城门附近,冲着城门外一脸颓丧的曹军将士们仔细观察了一圈。 见对方的疑似领头人物没有放松警惕,李儒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 此刻他身边这些曹军将士们的模样确实很颓废落魄,但他们的甲胄以及佩刀、盾牌不说都是崭新无暇,可大多还是相对锋利坚韧的。 如果糜芳真的细心观察,一旦察觉到这一点,一切计划就全都玩完了。 好在夜色之下,周围本就一片漆黑,借着左右举着的火把那点火光,也只能看个大概。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糜芳本人并没有处于全神戒备的状态。 “先把兵器都上交,再脱了盔甲上交!” 尽管糜芳处于相对放松的状态,但并不意味着他是纯粹的酒囊饭袋。 至少该走的流程还是要完整走一遍的。 见糜芳的神色没有太过凝重,说话的语气中也没有那种明显的杀意,李儒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向身后几位校尉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上前。 几位校尉会意地微微点头,露出可怜无助的模样,上前带着将士们提刀佯装出要缴械投降的打算。 然而,当他们一进城门,就突然反手握刀,左劈右砍,把根本没有半点防备的人是一通乱杀! 而糜芳吓得连连倒退数步,身体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跌得屁股蛋一阵疼痛难忍。 曹军校尉们的突然发难,让坐在地上的糜芳惊恐得迟迟没能回过神来。 至于他身边的守军们,猝不及防下被偷袭,瞬间就被砍翻了二、三十人。 “这些人……他们根本不是逃兵!敌袭!有敌袭!快鸣警通知主公!” 在身边的人倒了一半的时候,糜芳终于弄清楚眼前这混乱的情况大概是怎么一回事,在他的叫喊下,仓促迎战的将士们也回过神来,在他身边的亲信立刻有两人听话的离开,赶赴城内刘备所居住的宅院。 李儒将这一情景看在眼里,他知道想阻拦对方是不可能的,唯有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以最快的速度发起进攻! 其实糜芳因慌乱而犯了个最大的错误。 如果他能第一时间下令先关闭城门,最多牺牲一部分士兵的生命,就能将李儒和曹军士兵们隔在门外。 但是眼前发生的一切对糜芳而言,实在太过突然,让他根本来不及冷静下来,做出最正确的抉择。 其他那些在外埋伏的曹军校尉,一听城门口响起拼杀之声,也率领各自的兵马,迅速从林中杀出,赶往城门附近。 瞬间杀出数万兵马,吓得正要从地上爬起来的糜芳,背脊一凉,身子一软,直接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大脑满是嗡嗡之声,直接当场宕机!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好笑,但实际上,人在极度惊慌紧张的时候,是很难立刻做出理智判断的。 而就在糜芳愣神的功夫,曹军已经在李儒的眼色指挥下,顺着敞开的大门直接杀入城门! 越来越多的曹军如潮水疯狂地涌入城内,糜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曹军几乎顷刻间在城门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这时候,左右看出情况不妙,其中不乏机智之人,已经提前把战马牵来,将还一脸懵逼的糜芳抱上马,然后护送着他一路向南面的城中心位置逃命。 毕竟城门已经注定要被曹军控制,这个时候要是还不带糜芳撤走,恐怕他们就要全员交代在这里。 糜芳的身份非同寻常,他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其他人自然要被刘备问罪。 但糜芳这一撤,本就处于绝对劣势的将士们,更是一路节节败退,李儒顺势率众入城,轻而易举就完全控制这北城门。 “放开侧门,让弟兄们都冲进来,务必给我在天黑之前,一口气拿下舞阴!” 李儒这话要是换在半个时辰之前说,曹军的将士们除了恐惧之外,应该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但现在,他巧妙的诡计加上糜芳的“配合”,成功骗开城门,让大军轻松入城。 接下来,要迎战那些自沉睡中惊醒的刘备军将士,即便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仍显得奋勇无畏! 之后的战斗如李儒预料的一样,完全形成一面倒的局势,熟睡的刘备被左右晃醒后,得知敌军已经入城,吓得当场脸色铁青,正打算穿上盔甲提剑率军迎战。 可当他得知北城门已经完全被敌军掌控,城池中的各大要道也相继落入敌军之手后,一向秉持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刘备,二话不说就选择进行战略转移。 没错,在被夜袭城池之后,处于劣势的刘备脑中只有两个字:逃跑。 于是,刘备携带心腹重臣,如生出双翼般以最快的速度从南门直接逃出舞阴,并一路朝着自己的大本营新野逃亡。 失去了刘备的指挥,一万守军大部分或降或逃,只有少部分来得及跟随刘备一并向新野逃去。 就这还要多亏了李儒对追杀逃兵没有兴趣,他知道以刘备的逃跑功底,在自己手上没有精骑的前提下,想追上刘备将其生擒,是根本就不可能的。 而且眼下当务之急就是控制舞阴,这对大局而言极其重要,否则曹昂的性命就难以拯救,反倒是区区一个刘备,贱命一条根本不配和曹昂的万金之躯相比,他可不想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天明之前,李儒果真一鼓作气从刘备手中拿下舞阴,他激动地擅自做主,下令将所得的部分财帛全部赏赐给赶路又奋战了一整夜的将士们,并让将士们轮流休息,自己则亲自出面安抚城中百姓。 看着惶恐不安的百姓们在目睹曹军对他们秋毫无犯后,那放松的神情,李儒心中不免一阵唏嘘,心中暗道没想到自己也有做些为民请命的好事这一天。 按说李儒本该派人将捷报传达给楚云,但他料定这么大的事,就算他不声张,也自然会传到诸葛亮和楚云二人的耳中。 结果就是,他确实没猜错。 —— “哈哈……哈哈哈哈哈!” 收到一条军情后,楚云放声大笑,一向温文尔雅的形象,在此刻似乎有些崩坏。 就连一大清早前来报道的新任参军王平,也是一头雾水。 “将军……不知是何事让将军如此大喜?” 楚云看了一眼换好新盔甲的王平,拍着他的肩膀,畅快地笑道:“我派去的人现在已经拿下舞阴,诸葛亮失去舞阴作为后方补给,现在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将军……这是真的?!” 王平闻言简直比楚云还要狂喜,以他的天赋才干自然明白这对于曹军而言意味着什么! 本来诸葛亮是想用九宫八卦阵与楚云僵持,耗死被隔在昆阳内粮草短缺的曹昂。 而现在,他和曹昂同样处于境地,如果他还要坚持这样做,就算熬死曹昂,他自己也会落得无路可退的下场。 “当然,这么大的事,岂能有假?我估摸着,现在诸葛亮也已经收到这个风声了!” 楚云笃定地拍着胸脯,信心满满地说道。 “太好了!可是将军,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总不能任由诸葛亮和大公子同归于尽吧?” 毕竟诸葛亮现在手上的军粮,再支撑个两、三日还不是问题,相比之下,曹昂就要危险得多了。 虽然楚云的哨骑一直没能探得昆阳城内部的情况,但是不用想也知道,这时候的曹昂还有城内的守军们,一定是正饿着肚子等待救援。 楚云却谈笑风生般说道:“放心,诸葛亮生性稳重,他绝不会做出这种同归于尽的决定,你信不信,正午之前,他一定会派人前来送上口信,与我谈判!” “谈判?” 王平下意识地问了这么一句。 “没错,你不妨猜猜看,他想与我谈什么内容?” “嗯……” 思量了一会儿,王平一拍脑袋,急忙抢着回答道:“我知道了!将军!他会提议放弃对昆阳的围城,但是您必须放他逃回昆阳,至于舞阴他自知无力再夺回,只能暂时一并放弃,退守新野,不知卑职猜得对不对?” 楚云欣慰点头道:“八九不离十,就是如此!” 二人话还没说完,这帅帐之外,就走来一位传令兵。 “启禀将军,大营外有诸葛亮派来的信使求见。” “我知道了,让他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传令兵将一位刘备军的信使带来,信使面对楚云,战战兢兢地将诸葛亮亲笔书写的信件交到楚云手上。 楚云拆开信看了两眼,见诸葛亮在信上提出的内容与王平所预料得竟分毫不差,便含笑将信件递到王平面前。 王平双手恭敬地接过信件,阅览一番后,欣然道:“多谢将军。” 显然,他知道楚云肯将这封书信给他看,这一行为完全出于是对他的表彰和认可。 这诸葛亮派来的信使,也有几分胆色,虽然畏惧楚云之际,却还是能硬着头皮开口,躬身道:“见过车骑将军,我家军师说了,将军若是答应,我家军师定如约率军撤离昆阳,返回新野。” “我若是不答应呢?” 楚云像是故意要调戏着使者一般,好奇地发问道。 “我家军师也说了,将军与曹昂公子情同手足,绝不会不答应的。” 信使已经恢复了冷静,不卑不亢地答道。 “哈哈……” 楚云笑了几声,又问道:“你家军师就不怕,我假意答应,等你们从昆阳撤走,我再派兵围追堵截,让你们回不了新野?” 就像是早就料到楚云会这么提问,信使再度躬身答道:“我家军师也说了,将军纵横天下,难寻一败,乃盖世英雄无人能出其右,必不屑于对他动用这样的小伎俩,因为将军只怕未必会将我家军师放在眼里!” 第404章 不了了之 听着这位信使滴水不漏的言语,楚云莞尔一笑。 “孔明先生太言重了,莫要说我楚云一向不敢小觑天下英雄,就算我当真是狂妄之人,纵然不把千万人放在眼里,也唯独不敢小看他诸葛亮啊!” 楚云柔中带刚地回应了一句,又道:“也罢,看来还不是我与他一决高下的时候,此次我们双方就此暂时罢手也未尝不可,你且回去告诉他,就说我楚云答应他,会放他平安回到新野,但下一次,他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如果可以,楚云当然也想现在就剪除诸葛亮以绝后患,但如果代价是将曹昂逼入死地,那他是绝对不愿意的。 “多谢将军,小的告辞了。” 看似不卑不亢的信使,背后湿透了一片,早已是汗如雨下。 “不送。” 楚云谈笑着说了这么一句,信使便两股战战,强忍着惧意加快脚步抓紧离去。 目睹此人离开,王平冷笑了一会儿,冲楚云鞠躬道:“将军,这诸葛亮倒也能低得下头来主动让步。” “王平,我方才所说的并非是恭维之言,诸葛亮此人,你万万不可小觑他!能屈能伸,方为真大丈夫也。 他诸葛亮并非贪生怕死,只不过他很清楚以现有的实力,与我们硬碰硬就算站得到一时的便宜,也不是长久之计。” 王平见楚云如此郑重其事地告诫自己,当下收起自负,谦卑道:“多谢将军提点,卑职记下了。 卑职明白,诸葛亮与将军各有各自的顾忌,都不想在此事一决胜负。” “不错。” 楚云点头道:“正如你所说,我担心师兄的安危,他则是后方失去了粮草辎重的补给,再说刘备如今根基尚浅,他就算想与我们一决胜负,也没有这份资本。” 不过,楚云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觉得应该趁现在刘备式微之际,尽快将他除掉。 反倒是刘表之流,看似实力强盛,实则外强中干,徒有其表,就算手握一州之地,兵精粮足,仍不足为虑。 王平虚心听着,然后话锋一转,笑道:“话说回来,还要恭喜将军又立一功,成功将公子从绝境中救出来!” “这话说得还太早,不过是时候让将士们动身了,子均,实话跟你说,我现在非常担心师兄的情况。” 听出楚云语气中的忧虑,王平善解人意地赶紧道:“卑职明白了,卑职这就替将军传话,让弟兄们打点行装,立即拔营向昆阳赶过去!” “嗯,甚好,去办吧。” 身边多了一位能理解自己心思的人,楚云觉得办起事来都顺畅多了,再也不用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自己亲力亲为。 大军即刻收拾行囊,物资,拔营向昆阳行进。 望着昨日被九宫八卦阵那数万大军站满的旷野,此刻已是一马平川,楚云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畅快之感。 就好像久久停顿在心中的阴霾终于一扫而光,拨开云雾见青天一般。 —— 当日正午,楚云率军赶到昆阳,在守城将士打开城门之后,楚云便当即迫不及待地率众冲进城,准备寻找曹昂的踪迹。 被围困在城中多日,却无可奈何煎熬至今的曹昂,对城外发生的一切经历心知肚明。 城中断粮已有数日,若不是左右将最后那点干粮都留给曹昂,只怕曹昂都未必能支撑到现在。 数千将士活生生饿死,百姓们更是饿死不知多少。 已经很多年不曾尝过饥饿滋味的曹昂束手无策,憎恨自己却又倍感无能为力。 此刻,他拖着奄奄一息的身体,亲自前来迎接楚云。 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曹昂虚弱而憔悴的面容,让楚云在视线触及的一瞬间,眼眶一红,险些当场流泪! 在楚云的印象里,曹昂始终是那么信心满满,那么强势,那么 楚云当即下马,看着勉强站立着的曹昂,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声音沙哑地哽咽道:“师兄!师弟来迟,让你受苦了!” 沉默无言,却已胜过千言万语,曹昂张开双臂,与楚云进行一个深深的拥抱,兄弟二人为庆祝曹昂能活下来,皆是喜极而泣。 “师兄无能,连累三军将士与百姓们因我而受苦……” 这种自我谴责的话,曹昂已经在心里不知念叨了多少遍,但是也只有当着楚云的面,他才能放肆地轻声说出口。 除此之外,无论面对任何人,哪怕是他的父亲曹操,他也不能轻易展露自己内心脆弱的一面。 当着将士们的面失声痛哭许久,曹昂才抹去泪水,向楚云附耳低声道:“师弟,师兄很少跟你提条件,但是现在,你得帮我两件事。” “师兄请讲!” 楚云就算不用想,也知道这段时间里,曹昂究竟受了多少委屈。 他在这个时候提出的,一定是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第一件事,我饿了,我要吃你亲手做得饭菜。” 一听这话,楚云立马就破涕为笑,连连点头柔声道:“师兄放心,我这就亲自去准备!” 当今天下能让楚云亲自下厨的人,属实已经不多了,但曹昂无疑是这为数不多之人中的一个。 “第二件事,据说东升被那诸葛亮抓了,这事全都怪我,你得想办法帮我把他救回来!” “好,我这就安排!” 要从敌人的手上把已经被俘虏的己方将领救回来,这听起来仿佛是天方夜谭般的要求,楚云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 闻言,曹昂整个人紧绷的神经仿佛终于放松下来,下一刻,竟身体一软,失去支撑般瘫软下去。 楚云见状,手疾眼快地赶紧把昏迷的曹昂扶住,抱着他惊呼道:“军医!快叫军医!” 少顷,经过医师再三确认曹昂除了饥饿过度体力透支以外并没有任何问题,楚云才松了口气,让众人好生照料着曹昂,然后将大部分厨艺还不错的火头军集中起来,在城内的大营里临时建立起一个大型厨房,为饿了不知多少天的曹昂以及将士、百姓们生火做饭。 还好楚云有先见之明,先前在离开宛城时,从路招手上要来了不少的粮草,不仅足够大军用度,就算拿来支援先前跟随曹昂征战的将士们以及城内的无辜百姓,也是绰绰有余。 至于曹昂一事,楚云则是下令派人将一封书信送给李儒。 书信中对李儒提出两件事,第一件事是要求李儒坐守舞阴,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能让舞阴失守,直到整个楚云有新的命令下达为止。 第二件事,就是要李儒在诸葛亮率军经过舞阴附近时,向诸葛亮提出要求,必须将被俘虏的全旭交还回来,否则,他们就别想顺利回到新野。 将这两件事安排妥当的楚云,在忙活完庖丁活计之后,将一份份热腾腾的饭菜亲自带几位下人,端到曹昂修养的房间内。 说来也有几分神奇,这本来昏睡不醒的曹昂,一闻到扑鼻而来的响起,居然一睁眼当场就醒了过来,吓得楚云还以为他是回光返照,赶紧又喊医师过来为曹昂又是把脉又是诊断。 哪怕医师再三确认曹昂身体并无任何异样,楚云还是不放心。 楚云吓得不轻,曹昂却根本不以为意,后来甚至不耐烦地把医师推开,直接狼吞虎咽地吃起饭菜来,用实际行动向楚云证明自己安然无恙。 见此情形,楚云只得一边好言安抚着受惊的医师离开,一边宠溺地看着自己这位吃了好长日子苦头的师兄,心疼地问道:“师兄,够吃么?” 说话的功夫,曹昂就已经胡吃海塞般吃了足足三大碗饭菜,他干脆地放下空荡荡的瓷碗,口中还有未咀嚼下咽的食物,用含糊不清的语气说道:“不……不够啊!” 他嘴上说着不够,楚云却不敢再取食物过来,而是语重心长道:“师兄,你这段日子受了太多苦,可是挨饿太久,此刻不能吃得过于饱腹,否则有性命危险,这绝非师弟我危言耸听啊!” 这个道理,曹昂当然也知道,只不过方才饿得总有一种前胸贴后背的感觉,在饥饿感的驱使下,早就把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回过神来的曹昂,恍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并不是真的很饿,刚进肚的食物还在胃中不曾消化。 若非有楚云在旁提点,自己怕是直接要活生生撑死了! 曹昂的脸上绽放出许久不曾见过的灿烂笑容,又长叹一声,脸色复杂至极。 见他这副模样,楚云想到了什么,起身招呼着门外的护卫离开,然后亲自关上门,坐在床榻的边沿处,准备与曹昂促膝长谈。 曹昂丧气地放下碗筷,向楚云问道:“那个诸葛亮,你是如何击退他的?” 被围困在城内,信息已经处于长期闭塞状态的曹昂,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没有击败他,甚至没有与诸葛亮的大军正面交锋。” 楚云如实回答道。 “那他是如何肯退军的?” 与诸葛亮交过手,曹昂深知诸葛亮是个多么棘手的敌人。 “我只是派人偷袭舞阴,此人得手后,便切断了诸葛亮的补给线路,诸葛亮不愿与我们玉石俱焚,自然唯有妥协这一条路走。” 虽然没有正面击溃诸葛亮,但把诸葛**得别无选择,楚云其实心中暗爽不已。 其实还真不是因为诸葛亮是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楚云的舒畅更多源自于替曹昂报仇的快感。 “妙……这一手果真是妙棋,不知是何人有这个能耐,居然能在这种情况下攻克舞阴?” 曹昂知道,以诸葛亮的精明,以及做事滴水不漏的风格,对舞阴不可能毫不设防。 事实上,诸葛亮也确实在制定战略计划时,就考虑到舞阴不能有失。 因此,他在特地让刘备自领一万兵马坐镇舞阴,单单从战略角度上讲,这无疑是很周密的计划。 但可惜的是,糜芳糊涂在前,刘备谨小慎微在后,他不敢放手一搏死守舞阴,使得诸葛亮大军由主动化为被动,不得不向楚云做出妥协和让步。 可以说完全是刘备在后方拖了诸葛亮的后腿,才导致战局发展到了这一步。 “此人,先容师弟卖个关子,回头,定将此人介绍给师兄‘认识’。” 李儒的存在,除了楚云之外,唯有曹操一人知晓,先前为了避免走漏风声,楚云虽然没有刻意向曹昂隐瞒,但也没有告诉曹昂。 闻言,曹昂笑了笑,对这种师兄弟间许久不曾有的温情感到一阵缅怀,先前楚云也是这般喜欢故弄玄虚,他对此非但不觉得讨厌,还觉得很有趣味。 曹昂口中回味着楚云亲手为自己烹饪出的美味佳肴,心里美滋滋地,笑道:“卖个关子倒也可以,但是今晚,我还要吃这些菜!” “只要师兄喜欢,我便是为师兄再做一阵子的厨子,又有何不可呢?” 楚云含笑着收拾起碗筷道。 —— 下午。 诸葛亮带领将士们一路向南行进。 与往常不同的是,这一次张飞那张仿佛永远都不会关上的嘴巴,终于变得老实了。 不是他学乖了,而是他纵有满腹牢骚,也是无处发泄。 因为这次展示实力,责任可以说全在糜芳和刘备身上。 糜芳是糜竺的弟弟,刘备的小舅子,这特殊的身份,让张飞很难开口对他进行非议。 特别是先前刘备落难时,糜竺、糜芳二人散尽家财,对刘备始终不离不弃,这么大的一分功劳摆在那里,就算糜芳犯了错,身为刘备义弟的张飞从立场上也不能点破此事。 至于另一位“罪魁祸首”刘备,张飞就更不能把锅甩给对方了。 所以,纵然心中对撤军有千万般不愿,这一次张飞也没法撒野发脾气,只能乖乖听诸葛亮的话,选择撤军。 “翼德,别哭丧着脸了。” 一旁的赵云似乎看出了张飞心情郁闷,不禁对他淡笑着打起招呼。 “哎!子龙啊,不是我想哭丧着脸,是我这心里,实在是不舒服啊!” 张飞重重叹了口气,又道:“你说,咱们还是第一次面对曹军打出这么大的优势,就这么打道回府,不了了之,哎……” 第405章 讨要 张飞的心情,赵云确实能够深切体会。 想当初他离开公孙瓒追随刘备开始,也是随刘备颠沛流离了多年。 即便在荆州得到了新野这一处渺小的栖息之地,也不过是在夹缝中艰难求生存罢了。 还是第一次,在诸葛亮这位新任军师的英明指挥下,屡屡吃败仗的刘备军终于有一次扬眉吐气的机会。 甚至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生擒曹操嫡长子,给曹氏军团以重创,扬眉吐气一次。 可现如今不但功亏一篑,失了先前好不容易攻占下来的舞阴城,还要像斗败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跑回最后的大本营——新野。 就好像先前付出的诸多努力,最后都付诸东流一般,这种明明已经尽力而为,却落得徒劳无功下场的滋味,着实是让久旱欲逢甘露的张飞、赵云等人倍觉遗憾。 可他们也知道,此次战事,诸葛亮已尽力而为,安排布置也妥当得完美无瑕,若非糜芳这个亲信,以及刘备这位主公掉链子,绝不会是这样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结果。 “我明白,翼德,你说得这些,我何尝不明白?可你要这么想,咱们这一战最后虽然功亏一篑,但在军师的带领下,我们前期给了曹军迎头痛击,还以少胜多击溃曹昂的十万大军,这些同样也只得为之庆贺不是么?” 赵云并不像张飞那样只看着眼前一时的成败,这次看似刘备军一无所获,实则打出了自己的气势,让将士们尤其是老兵们重新振奋了士气,再不像过去一样,对曹操大军太过畏惧,觉得对方都是些不可战胜的敌人。 而且经此一役,诸葛亮的能力完全得以彰显,以后除了本就对他绝对信任的刘备以外,张飞还有其他武将,也会对诸葛亮心服口服,诸葛亮下达军令的时候,也不会再那么困难。 简而言之,刘备集团现如今势力虽然没有明显扩大,但重振了士气,累计了经验,还挡下曹昂来势汹汹的一次进攻,从中缴获了不少钱粮军械等物资。 在发了一笔横财的同时,也给刘备集团续了一口不短的气数。 张飞那黝黑的苦瓜脸终于露出一点笑意,点头说道:“子龙你说得有道理,只是此次就差那最后一哆嗦,我觉得可惜……” 此时,诸葛亮的车驾就在二人身后不远处,听闻二人的探讨之言,诸葛亮从车驾中探出头,向张飞道:“翼德将军无须这般沮丧。” 经过这次诸葛亮初出茅庐的个人秀,张飞现在对诸葛亮算是彻底心服口服,听诸葛亮这么说,他顿时来了精神,有些期待地问道:“军师这么说,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见张飞似乎开了窍一般,诸葛亮含笑点头,轻摇羽扇,继续道:“翼德将军莫不是忘了,我们抵御曹操大军,既是为了我们自己,同时也是在帮那刘表一个大忙?” 张飞一拍大腿,幡然醒悟道:“是啊!我先前怎么就没想到呢!险些把这茬给忘了!” “我们此次胜了曹昂十万大军,还击退了曹兵的进攻,这次非得从刘表那厮手上多讨要些好处才行!至少也要让他划出一郡之地,交给大哥治理!” 想通了的张飞心情大好,开始叫嚷着替刘备鸣不平。 先前,刘备屈居于小小的新野城,跟区区一个县令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刘表明知刘备有能力,但为了防范他,故意限制其发展,一者是为了避免自身地位受到威胁,二者也是他并不认为刘备真的具备与曹操相抗衡的资本。 而这次刘备集团用事实证明,他们非但能与曹操的大军相抗衡,而且还做到以少胜多,双方打得有来有回。 这么一来,刘备就掌握了与刘表谈判的筹码,有资本向刘表索要更多的报酬。 毕竟,刘表也很清楚以他手下那些如蔡瑁等蔡氏将领,他们手下的兵马可远非曹操那些精兵良将的对手。 对于一向只想保境安民,安坐荆州之主的刘表来说,刘备现在就一跃成为一副坚盾,能放在北方替他抵御外患曹操。 谁都知道,只握有一城之地的话,刘备就是再厉害,也不可能招募足够的兵马,与曹操相争。 所以既然刘备展现出更多的价值,对刘表而言,就不再是可有可无的弃子,而是值得投资的对象,接下来,只要刘备据理力争,刘表说不定真的会把一个郡交由刘备打理,让刘备继续积攒实力,替他看家护院。 这次,双方才是真正的各取所需。 张飞倒也是赤诚之人,虽然先前他看诸葛亮总有几分不顺眼,但经过这次战事的朝夕相处,他已知晓诸葛亮的能力有多了不起。 “军师放心,俺张翼德以后听您差遣,绝无二话,您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 见自己这次终于算是让张飞心服口服,先前一直让诸葛亮有掣肘之感的麻烦得以解决,也算是一个不小的收获。 毕竟诸葛亮与张飞相处的策略一直是连哄带迁就,从来不与其交恶。 “听翼德将军能这么说,我比打赢了一场大胜仗还要高兴。” 诸葛亮说得轻巧,张飞却老脸一红,知道自己先前各种刁难诸葛亮,对方是在调侃当初刚相识时的“趣事”。 —— 三日后,当诸葛亮率军以较快的速度行军,路过舞阴城附近的密林时。 “哎,多好的城池啊,在咱们手上还没捂热乎,就又被曹操的人给多回去了……” 回首望着舞阴城高耸的城墙,张飞不禁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赵云策马来到张飞的坐骑旁,伸手在张飞的肩膀上拍了几下,笑道:“翼德别灰心,只要我们以后和军师齐心协力辅佐主公,有朝一日这些城池都会归于主公的管辖之下!” “子龙说得不错,小小的一座舞阴城算不得什么。” 诸葛亮又从车驾中探出脑袋,加入二人的谈话。 这几天,他们三人用这样的方式交流了不少次,交情也在变得日益深厚。 但诸葛亮并没有将下一句话给讲出口。 他真正看上的,唯有荆州! 正如当初作为他出山辅佐刘备的条件,诸葛亮对天下大势看得很通透,要从曹操手上夺取大量城池,以刘备现如今手上的兵力,是完全不可能的。 那么他能惦记的,就只有老迈昏聩,志气消沉却占据着偌大一州之地的刘表了。 对于荆州的归属,在诸葛亮看来,刘备更是不必为了维持“君子”人设,而舍弃争夺的机会。 因为当时机成熟时,刘备若是不争,只会让荆州最后白白落入曹操的手里。 而以曹操目前的实力,若是再占据荆州,刘备将再无任何与曹操抗争的资本。 正如千古流传的《隆中对》中所言,刘备要成就大业,益州川蜀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前提,还是荆州必须掌控在自家手上。 自己的想法得到肯定,赵云向诸葛亮微微施礼,问道:“军师,末将有些担心,这楚云虽然答应放我们平安回到新野,但他真的会遵守诺言么?” 赵云对楚云并不了解,只是从传闻中捕风捉影地听到有关他的事迹,尽管对方是个活生生的人,可在赵云的印象里,那更像是个被过分夸大的奇异存在。 “子龙多虑了,楚云此人是我平生最大的对手,他绝不会做出这出尔反尔的事,若是他会反悔变卦,那就是我看错了他,我若看错了他,他也就不再配做我的对手,也不可能斗得过我了。” 诸葛亮的说法有些玄妙,但他所要表达的意思,不仅是赵云,就连一旁的张飞,也是听得懂的。 可就在这时,远处一大批人马风尘仆仆地疾奔而来,惊得诸葛亮、张飞、赵云三人不约而同地向目标方向张望过去。 只见,遮天蔽日的旌旗大纛上全部写着一个大大的“曹”字,可见这支人马全部是曹军。 “军师,这一次你恐怕真的要看走眼了。” 张飞略带调侃地苦笑着说了这么一句,但语气中毫无先前的讥讽和尖酸刻薄。 诸葛亮笑了笑,泰然自若道:“翼德,结论别下得这么早,这未必是楚云授意派来追击我们的,就凭这些人马最多只能牵制我们,还不够与我们正面交锋。 再说以楚云的精明,若是有意反悔,完全可以派兵追击我们的同时,授意舞阴城内的守军在我们撤退的道路上提前设伏,根本没必要到这个时候再耍花样。” “军师说得有理,但眼下我们该当如何?是撤,还是……?” 赵云觉得诸葛亮分析得有理有据,虽然他不曾亲眼目睹过楚云用兵的实力,但换位思考,赵云自问如果换做他是楚云,也能想到诸葛亮所提出的方案。 “无妨,我们且去看看这伙人的来意再说。” 敌军逼近,还能这般谈笑风生,赵云与张飞相视一笑,无不为诸葛亮这般气度感到佩服。 仿佛左右门神一般,赵云、张飞二人护在诸葛亮车驾的左右,抵近北面不断向他们抵近的曹军。 虽然诸葛亮、张飞、赵云,以及绝大多数刘备军的将士,都不可能认得李儒的身份。 但李儒还是找了一位校尉作为自己的代言人,上前与诸葛亮进行交涉。 “哪个是诸葛孔明?!” 曹军校尉也不客气,开场就直呼诸葛亮的名字。 张飞一听对方语气不善,气得提起丈八蛇矛,右手一挺,矛尖指着对方的脑袋,冷声怒道:“小子!说话注意点,我家军师的名字,也是你这等鼠辈可以直呼的?!” 要知道张飞可不是有勇无谋就随便说出这句话,在放出狠话之前,他就已经用余光扫过对方的部队规模,在数量上绝非己方的对手,他才敢这么横。 见张飞维护自己,诸葛亮心中一暖,但还是拦住张飞,笑道:“翼德无需动怒,且退下吧。” 过去张飞只服大哥刘备二哥关羽,现在才多加了一个诸葛亮。 诸葛亮发话,张飞自是要给他一个面子。 “哼。” 张飞哼了一声,这才收起长矛,勒马退了回去。 “我就是诸葛亮,不知你找我是……?” “遵车骑将军之命,来此向诸葛亮讨要被俘的全旭将军!” 明明是索要人的那一方,这校尉说气话来却格外硬气,仿佛根本没把诸葛亮放在眼里。 诸葛亮一愣,思索了一会儿,才想起先前确实有个叫“全旭”的曹军将领被张飞俘虏,张飞还曾称赞过此人勇猛。 不过当时诸葛亮需要处理的军政大事太多,就没抽出功夫去见一见这位被张飞亲口称赞的小将,究竟如何。 但他知道,楚云居然肯为了这一人,如此兴师动众地派遣大军来此,无需多想,这小将的武艺一定不同凡响! 诸葛亮的心里此时还真有几分舍不得,不过他知道,对方如此强势地前来要人,定是有所依仗,而且诸葛亮现在军中粮草不多,军心也不够稳定,如果贸然与曹军交恶甚至动起手来,于大局影响太大。 再了不得的将才,也不值得诸葛亮为他冒着满盘皆输的风险。 没多犹豫,诸葛亮就看向张飞,笑道:“翼德,将此人带来,交还给他们吧。” “军师……这……” 张飞心不甘情不愿,本来他就对全旭颇为欣赏,这段时间更是用尽软磨硬泡的办法,想劝得全旭弃曹投刘。 奈何全旭对曹昂可谓赤胆忠心,任凭张飞如何劝说,全旭都毫无动摇。 面对油盐不进的全旭,张飞煞费苦心仍无惧于是,要对他用刑或杀害,又于心不忍。 眼下要把全旭交出去,张飞就更是舍不得了。 好在张飞也是识大体的人,他知道全旭是个人才,但不值得为了他一人,在此时与曹军兵戎相见,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打发眼前这些曹军离开,尽快回到新野。 “好吧……” 内心一番犹豫挣扎,张飞叹了口气,冲手下的亲卫使了个眼色,亲卫没过一会儿,就把并没有受到虐待或鞭笞的全旭给带了过来。 第406章 难度飙升 张飞心不甘情不愿,本来他就对全旭颇为欣赏,这段时间更是用尽软磨硬泡的办法,想劝得全旭弃曹投刘。 奈何全旭对曹昂可谓赤胆忠心,任凭张飞如何劝说,全旭都毫无动摇。 面对油盐不进的全旭,张飞煞费苦心仍无惧于是,要对他用刑或杀害,又于心不忍。 眼下要把全旭交出去,张飞就更是舍不得了。 好在张飞也是识大体的人,他知道全旭是个人才,但不值得为了他一人,在此时与曹军兵戎相见,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打发眼前这些曹军离开,尽快回到新野。 “好吧……” 内心一番犹豫挣扎,张飞叹了口气,冲手下的亲卫使了个眼色,亲卫没过一会儿,就把并没有受到虐待或鞭笞的全旭给带了过来。 一脸懵逼的全旭,在看清眼前的阵仗之后,才猜到到底发生了怎么一回事。 他心里感动之余,着实没想到,曹昂和楚云会费这么大的功夫,把自己“捞回去”。 “东升,今日一别,下次见面,只怕又是敌人啊!” 张飞亲自为全旭松绑,还用结实的大手替他拍去身上的灰尘,语气众流露出些许不舍。 这段日子的相处,张飞对自己这位战俘的照顾,全旭感受在心。 若是没有张飞,他全旭就算没被砍头,也免不了整日被毒打折磨,忍饥挨饿。 “你我各为其主,但求无愧于心!” 简简单单的十二个字,已将全旭与张飞之间的惺惺相惜,勾勒得一清二楚。 “好,后会有期!” 说完,张飞便上马目送全旭离开。 “珍重!” 道别过后,全旭骑上张飞特地为他准备的马匹,颠簸着回到曹军之中。 先前与诸葛亮交谈时态度放纵的校尉,对待全旭倒是嘘寒问暖,客气得很。 “将军您没事吧?” 面对校尉的关切询问,全旭心情复杂地摇了摇头,道:“没事,我什么事都没有,不知公子和车骑将军还有其他命令么?” 所谓的“其他命令”,其实就是指楚云和曹昂是否有出尔反尔,要再为难诸葛亮、张飞、刘备等人的意思。 校尉不敢对全旭造次撒谎,毕恭毕敬地低头答道:“回禀将军,公子和车骑将军唯一的命令,就是要我等务必把您安然无恙地接回昆阳,若是您有什么差池的话……” 校尉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如果全旭已经身死,楚云八成会为了替他出气,派兵追击诸葛亮等人。 全旭闻言,心情复杂极了。 在听到张飞等人能平安回到新野时,他的心中能明显感到一阵舒心和放松。 但他又为自己关心敌人的安危这一心情而矛盾不已。 最终,他还是甩了甩脑袋,不再胡思乱想下去,冲校尉道:“既是这样,就早早回去吧。” 全旭的意思是不希望校尉再继续为难张飞他们,但又不好明说。 好在这校尉只是个赳赳武夫,根本听不出全旭的真正意图,只是装模作样地向诸葛亮拱了拱手,到了声“告辞”,就带着大军从容退去。 看着全旭离去的背影,张飞心中莫名一阵伤感,也不再留恋,两军各自掉头,就此相背而去。 —— 翌日,昆阳。 近几日来,在楚云以“亲自下厨”为主的精心照料下,曹昂一扫先前的颓气,整个人恢复元气,比过去还要精神。 曹昂想起他们师兄弟二人许久不曾相互切磋剑技,吃饱喝足之后,曹昂提出要做一做饭后运动,要与楚云各执木剑,过上几招。 楚云本想以“饭后剧烈运动会胃下垂”为由拒绝,但这种超越时代的理解拿来告诉曹昂,曹昂也是难以理解,最后索性就答应下来,奉陪到底。 近来不少将士都和曹昂一样身体刚回复,所以曹昂很体恤下属地给三军将士们一并都放了个短假。 正是因此,曹昂要和楚云切磋之事,被将军和校尉们得知,不少好事者都兴致盎然地偷偷溜过来,准备观摩这场“决斗”。 特别是甘宁、许褚等人,甚至还做庄打起赌来。 可惜啊,楚云和曹昂根本没有分出胜负的意思,二人你来我往地相互拆解了几十招后,一道道剑影闪过,只闪得旁边观战的将士们眼花缭乱。 最后,二人却心有灵犀般,一起停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师兄的剑法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深莫测!相信假以时日,定能与师父当年一样,成为剑道宗师!” 这半年来,楚云遵照夏侯恩当初的教诲,从来不敢在练习剑术上有所懈怠。 他自问天资极高,剑术精进极大,造诣更是早就今非昔比。 可方才在过招时,他分明已用上全力,仍只能与曹昂比了个难分胜负,可见曹昂这半年来在剑术练习上,也始终未曾松懈。 “比肩师父我是不敢想了,别光顾着夸我,倒是你小子这次让我大开眼界啊,师父当初说你天赋异禀,我还不大相信,现在看来还是他慧眼识珠,这不到一年的功夫,你的剑术精进竟如此神速,怕是再过个一年半载,我就不再是你的对手了!” 经过方才不留余力地切磋后,曹昂很羡慕地真心说道。 “师兄太过奖了,走吧,咱们会营帐歇息一会儿,我另有话相商。” “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走!” 同样是汗流浃背的二人,各自擦拭干净身上的酣睡后,整理着穿好衣物,勾肩搭背地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 “哈哈,不分胜负,通杀!” 先前坐庄的甘宁乐得开怀大笑,把玩着从许褚、陈昭还有吴尘等人手上赢来的银子,狂喜不已。 “害,我还以为大公子的剑术高超,定能胜过将军呢。” “大意了吧?咱们家车骑将军是什么人?他的剑术怎会原地踏步不前?” “我也输了,不过我是赌将军会赢的,看来大公子的剑术还是不容小觑啊!” “……”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为先前鲁莽的下注行为懊恼不已。 一进帅帐,二人对视而坐,曹昂主动给自己和楚云各自倒了一杯水。 “多谢师兄。” 结果碗来将水一饮而尽,楚云将其放在一旁,率先开口道:“师兄,近日我重整旗鼓,招揽回不少先前失散的将士,重新聚集了三万左右的人马,加上我从宛城带过来的弟兄,咱们现在手上又有十万大军,不知师兄下一步准备作何打算?” 楚云知道,之前的失利,痛失十万大军对曹昂而言是个不小的打击,他近来整顿军马,就是希望给曹昂一个重新振作的机会。 “多谢师弟了,可惜啊,那些随我们征战许久的羽林弟兄们,如今是十不存一,只有千余骑了……” 普通精锐步军们的损失虽然让曹昂心痛,但真正让他痛心疾首的,还是羽林骑们的损失。 最早的羽林骑由楚云创立,逐步发展壮大,交由到曹昂手上,更是在曹操的鼎力支持下,发展至巅峰。 人数破万,且每一位羽林骑的兵器、战甲、装备都是上乘质量,这样的骑兵部队,放眼天下,再无敌手。 可经过先前一役,诸葛亮的一把火以及连环计,就几乎将整个羽林打垮,这是羽林的耻辱,更是曹昂的耻辱。 “师兄,放心,我一定会想方设法,帮你重建羽林!” 看着楚云信誓旦旦的模样,曹昂心头一暖,却只当对方是在鼓励自己说出这种安慰的话来。 骑术高超之人本就难觅,更别说轻易凑齐万余人。 至于所需的良马、军械,以及训练他们的时间成本,亦是相当难得。 这样一算下来,要重新组建羽林,谈何容易? “此事暂且不提了,你不是问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急于报仇?” 仿佛有所顿悟的曹昂轻笑问道。 “哦?难道师兄不想找回场子?” “找场子?” “咳……不是,我的意思是,师兄难道不想报这一箭之仇么?” “在几日之前,我确实想过,而且就盼着你能来救我,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我只要坚持下去,一定会没事的。 但是这几日我静下心来细细一想,此役我之所以战败,致使我们损失惨重,归根结底罪责还是在我指挥不当。 父亲的命令我未能完成,所以攻占新野之事,师弟……” 闻言,楚云叹了口气,少有地拍着曹昂的肩膀,安慰道:“我明白了,师兄,你的这份仇,就由我来报。” “不止是我,还有那些因我而枉死的弟兄们……” 说着曹昂又露出满是歉意的神情,萎靡道:“对不起,师弟,这些明明是应该由我来亲手去做,却不得不让你来承担……” “不,师兄,你这么想就错了,相反,你现在做的,恰恰是最正确的决定。” 楚云这番话,反倒是没有恭维哄骗曹昂的意思。 因为曹昂在败给诸葛亮之手后,没有被愤怒和仇恨冲昏头脑,而是反思和正确意识到自身的不足,知道自己不是诸葛亮的对手,而选择借助楚云的力量,甘心从旁帮助楚云。 单凭能拎得清自己的斤两这一点,曹昂就已经算得上是一位明主了。 试问古往今来,历朝历代,很少缺乏能征善战的将帅,但总会时不时冒出一位不识其才的昏君。 “你能这么说,我心里就好受多了。” 曹昂仿佛心中沉甸甸的担子被卸去不少,因为他知道,是楚云替自己将其分担了出去。 “说到这,也就简单了,既然此事你愿意替我抗下,那么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做,师兄就全听你安排了。” “师兄放心交给我就是了。” 楚云翩然一笑,又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将之又一饮而尽后,继续道:“师兄,叔父当场下达的命令,就是要你攻克新野,一统南阳郡,将刘备的势力彻底剿除。 先前我们虽折损了兵马,但我已从宛城抽调来补上了空缺,叔父就算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要他不收回先前的军令,咱们就算不是为了报仇,也理应派兵继续攻打新野。” “是这个道理,但上次放诸葛亮率军返回新野,他的大军数量没有折损,还从咱们那里缴获了不少钱粮辎重,以他的能力,定会利用这些资源继续招兵买马,扩充军备,咱们纵然手上有十万大军,只怕要强攻新野,也不好得手吧?”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上次在诸葛亮手里栽了个大跟头,曹昂考虑问题也变得比以往周全许多。 “师兄说得一点不错,但很可能,诸葛亮做得,比师兄提到的更多。” “哦?他还能做什么?” “我最担心的并不是刘备和诸葛亮自身,诸葛亮虽多智,但他们现在手上毕竟只有一个小小的新野城,新野城的人口不过数万人,而且诸葛亮怕是早就把周围各郡县的青壮都召入军中,现在他手上就算有钱粮,也很难通过一般的途径,召招募更多的新兵。” 听楚云这么一分析,曹昂先是放下心来,又意识到楚云的话还没说完,于是“嘶”了一声,问道:“师弟说得有道理,可这样的话,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师兄,别想的那么简单嘛。” 楚云苦笑了一下,继续道:“你想想看,这次咱们栽了跟头,刘备和诸葛亮最后虽然没捞到太多的便宜,但是单从能挡住咱们的大举进攻这一点,就足够他拿到刘表面前去吹嘘一番了!” “是啊!我怎么把刘表给忘了!诸葛亮和刘备要是能借此向刘表讨要到更多的城池,咱们再想对付刘备,可就困难了!” 曹昂用力拍着自己的脑袋,一副追悔莫及的模样。 “正是这个道理,刘表手下的兵士虽多,但并无良将,士兵久疏战阵,常年不与人交锋,早就腐朽得不成样子,自然也没什么战斗力可言。 所以刘表知道如果想尽可能保全荆州太平,他就需要强大的外力还辅佐他,抵御外敌,尤其是咱们这尊大敌的进攻! 而刘备已经用实力展示出他的力量能够与我们抗衡,一旦刘表那厮突然想通了,愿意多出些资源做刘备的后援,到时候咱们面对的敌人就不再是势单力孤的刘备,而是一个有着地广民丰的荆州做强大后盾的刘备集团! 到了那个时候,咱们再想与刘备抗衡,难度可就远超过现在了!” 第407章 戏弄 “师兄能看到这一层,已经相当不易了!” 先是夸了曹昂一句,楚云才慢悠悠地说道:“就像当初征讨袁尚、袁熙二人那样,攻得越急,他们越是抱团取暖,让我们难以有机可趁!” “是啊,可话又说回来,既不能急于攻打新野,又不能放任刘表做刘备的后盾,这该如何才好?” 曹昂虚心向楚云请教着,因为他知道,楚云一定已经想出了对策。 “想让刘表放任刘备不管,要么是削弱刘备表面上的价值,让刘表对刘备的能力产生误判,要么则是实行离间之计,将刘备的野心揭露,让刘表对他产生更多的提防之心。” “嗯……这样么……” 感觉很有道理的曹昂拖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点头道:“师弟,那不妨就用离间之计如何?我这就派人到荆州各郡县散播谣言,称刘备与我们早有勾结,意在助我们灭掉刘备,平分荆州之地,如何?” 这个谎言听起来属实有点荒唐。 因为刘备与曹操经过先前的摩擦和恶战,关系不比当年,早已是势如水火,难以相容。 要说刘备与曹昂有所勾结,简直就像说老鼠跟猫做了好朋友一样滑稽。 不过就算再荒谬的谣言,刘表一旦听到,也未必会当做耳旁风不予理会。 “师兄的计划很好,咱们不妨就暂时将兵马停驻在昆阳,避免在舞阴屯驻重兵,从而给刘表和刘备那边造成太大的压力。” 楚云想着,相比与舞阴,昆阳要远离新野许多,如果他手上这十万大军暂时驻扎在昆阳按兵不动,刘备和刘表或许会觉得他们无意继续攻打新野。 一旦他们觉得新野和荆州没有威胁,刘表大概会放松警惕,自然就不会愿意对刘备提供援助,支持他发展壮大了。 当然,对于这件事,楚云和曹昂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最后的结果究竟会如何,主要还是取决于刘备和诸葛亮如何忽悠刘表,而刘表又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就在这时,一位信使的到来,将二人原定的计划完全打破。 “公子,车骑将军,庐江那边,来了一位信使求见。” 帅帐外,一位声音爽朗的青年士兵汇报道。 与楚云对视一眼,见其点头,曹昂便咳嗽一声,道:“请他进来吧。” 只见一位面沉如水,神情如同被锋利刀刃刻过一般的中年男子,在被侍卫们搜过身后,坦然走入帅帐,向楚云与曹昂分别施了一礼。 “在下虞翻,奉公瑾将军之命,前来拜谒子脩公子,车骑将军!” 用“不卑不亢”来形容这位虞翻不大恰当,因为他的言辞虽然不失礼节,但神态举止还有语气间,总有着一种让人颇为不适的傲意。 就像是明明你不认识这个人,这个人在和你讲话的时候,你总觉得好像自己欠了他多少钱似的。 曹昂还只是脸色稍变,而楚云在听到他自报名号的时候,已经露出明显有些难看的神色了。 这“虞翻”二字,楚云在穿越前就有着相当深刻的印象。 这位虞翻在汉末算得上是一位赫赫有名的人物,既有真才实学,又精通武艺,尤其善用长矛,还是医术上研究颇深,绝对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但抛开能力不谈,论及其人品,楚云就实在是不敢恭维了。 此人的性子就和他的才能一样锋芒毕露,与人交往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从来都不顾及对方的面子,经常言辞过分犀利让人下不来台。 就好像不合适的玩笑旁人听起来非但不觉得幽默,反而会令人生厌一样,他这样不顾他人感受直言的性格,与其说是直率,不如说是情商太低。 至少以楚云的性子,是绝对不喜欢这种恃才傲物,整日与人针锋相对的家伙。 见楚云没开口理会虞翻,曹昂心里叹了口气,只好勉强自己应付对方。 “原来是仲翔先生,久慕先生大名,今日终于得以一见。” 对方毕竟是从庐江而来的使者,看在周瑜的面子上,曹昂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也学着对方用别扭的语气讲出这番客套话来。 虞翻似乎也不在乎,拱手作揖后,开口直接道明来意:“子脩公子,车骑将军,二位莫非不知江东动向?” 他这番莫名其妙的话,使得曹昂和楚云在愣神过后,心中愈发感到愠怒。 二人刚与诸葛亮大军纠缠了数日,按说庐江那边多少应该收到一些消息才对。 再说,就算庐江不知道此事,江东有什么动向,楚云与曹昂不知道也实属正常,而虞翻的话让人听起来,就好像他们不知道江东的动向,是一件很不应该的事一样。 “近日我军与刘备大军鏖战与南阳,无暇顾及江东的情况,若是先生有什么新消息,不妨直说就是了。” 曹昂的语气愈发冰冷,就差没直说:“有话直说别阴阳怪气磨磨蹭蹭的!” 然而曹昂的语气哪怕冰冷成这样,虞翻还是仿佛不为所动,漠然拱手回应道:“三日之前,江东孙权已集结十万精兵,欲渡江直取庐江,公瑾将军派在下前来,请子脩公子与车骑将军派遣援军相助。” 虞翻这话讲完,曹昂和楚云就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他们二人原本以为,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带来,所以虞翻说话才会这么柔中带刚的硬气。 闹了半天,分明是孙权欲兴兵收回庐江,而周瑜担心以手上现有的兵力难以抵御孙权的进攻,才向曹昂和楚云他们二人求援。 近半年来,周瑜拥立孙策幼子孙绍为主,借助朝廷给予孙绍的官职,以此吸引周边郡县以及江东的士人、将领为其效力,形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势力。 而孙权最初虽然想迅速将周瑜势力打压扑灭,但奈何一来他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完全掌控江东,二来明摆着曹操在替周瑜和孙绍撑腰,他又不愿意过早得罪曹操这尊庞然大物,所以才一时忍气吞声,积攒实力。 眼下孙权羽翼渐丰,又得知曹昂在南阳郡吃了败仗,对收复庐江一事蓄意已久的他,会忍不住露出獠牙来,是一点儿都不值得奇怪。 本来这算不得什么大事,毕竟单凭“唇亡齿寒”的道理,楚云和曹昂就不可能让人孙权攻克庐江,具有进军中原的机会,从而威胁到许都的安危。 只是这虞翻眼下分明是来求曹昂和楚云帮忙,可是这态度却是完全拎不清,让人反感至极。 他们还从没见过哪个有求于人的人,是用这样高的姿态求别人的。 暗中相互交换过眼色,楚云与曹昂已相互领会对方心中所想。 楚云冷笑着少见地用阴阳怪气的语气道:“公瑾将军雄踞庐江已有多年,数月前许都还曾以低价卖给公瑾将军十万石粮草,以方便庐江招兵买马。 据我所知,公瑾将军手中有精兵三万,皆是精通水、陆两栖作战的精锐之师! 而孙权虽在江东勉强站稳脚跟,勉强掌控江东军政大权,但他向来不识兵法,凭借公瑾将军在用兵之道上的建树,又何须惧怕他呢? 我看啊,公瑾将军是多虑了,先生也不必为此事着急,不妨就在昆阳暂住几日,让我与师兄一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一下先生。 至于庐江的战事嘛,相信要不了多久,咱们就会公瑾将军的捷报了!” 听着楚云这般轻描淡写地就把江东危在旦夕的情况,说得像是就要下一场毛毛雨那么简单,虞翻的脸色是难看得成了猪肝色。 而楚云三言两语直接把虞翻怼得无话可说,曹昂心里就别提有多痛快了,若不是自幼成长的环境特殊,怕是此刻他已经憋不住要笑出声了。 “车骑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 虞翻还是没弄清楚一向与周瑜关系不错,且将庐江视为盟友的楚云,会说出这么“冷血”的话来。 “没什么意思。” 楚云表现得极其淡定,一脸轻松地问道:“仲翔先生今晚想吃些什么,我们城里刚有一头小牛死于意外,不妨今夜就吃炖牛肉如何?” 听着楚云极其脱线的话,虞翻感觉自己心中血气一阵上涌,怒声问道:“车骑将军,这难道就是您的待客之道么?” 楚云装作吃惊的瞪大眼看了虞翻好一会儿,才装傻充愣般反问道:“我说仲翔先生,您的耳朵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本将军可是要请你吃牛肉,牛肉啊! 这可是平时有钱都很难好东西啊!难道你不喜欢吃牛肉?” “噗嗤……” 这下,楚云的戏谑之言实在太滑稽,直让曹昂忍不住笑出声来。 见楚云和曹昂都是这副“怪异”的态度,虞翻再迟钝也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 不过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什么问题,只是觉得这素未谋面的楚云怕是徒有虚名,居然如此品行不佳。 “将军,公子,你们二位明知我说的不是饭食这等小事,而是庐江生死存亡的大事,为何还要故作此态,戏弄在下?” 看着虞翻似乎真的生气了,楚云才收起戏谑笑意,面色大变,冷声质问道:“哦?原来先生也知道这是庐江生死攸关的时候?可先生自从入了这帅帐的那一刻起,可曾对我们二人有过半点敬意? 公瑾将军确实与我有交情,庐江也是我们的盟友不假,可即便如此,先生分明是来向我们求援,却一进来就摆足了架子,不知究竟是先生求我们出兵相助,还是我们求先生帮忙?” 约摸着差不多是时候了,楚云也就懒得和虞翻继续拐弯抹角戏弄对方,而是直接厉声呵斥教训着他。 虞翻闻言一时语塞,他以往仗着自身才华在旁人面前颐指气使惯了,看谁不惯都要怼几句,自认为凭借名士的身份,这天下谁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可惜今天他碰上了一向不吃这套的楚云。 楚云待人素来不看重对方的身份,只知道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只要对方态度和善,哪怕是一介布衣,楚云也能以礼相待。 若对方如虞翻这般,别说是他一个小小的茂才,就是当今天子,楚云也不会给他任何颜面。 “你……” 正欲发作的虞翻恍然意识到不对。 楚云说的话虽然让他很没面子,但都是事实。 只不过这虞翻在来拜会楚云、曹昂之前,早就在江东、庐江辗转时听过太多有关楚云的传闻。 那些传闻是越传越离谱,直把楚云说得叫神乎其神。 这让本就自傲的虞翻,更想在见面时就给楚云一个下马威,证明一下他虞翻的本事。 可他险些糊涂到忘记自己身负的使命,以及原本的来意,而只顾着在气势上压倒楚云,这才闹出这么荒唐的结果。 见虞翻理屈词穷,楚云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可是继续逼问道:“先生既然无需我们相助庐江,那就再好不过,只需安心住下,我与师兄必一尽地主之谊。 先生不喜欢牛肉也没关系,昆阳虽小,却有的是好酒好菜来招呼先生。 可先生若是需要我们相助,那还望先生拿出一个求助者应有的姿态,免得我和师兄曲解误会。” “这……” 自知理亏的虞翻意识到楚云善变,再加上他在形式上本就处于绝对的劣势,他很敏锐地意识到自己不可能辩驳得过楚云,唯有向曹昂递去求助的眼神。 但他哪里知道,楚云与曹昂好得穿一条裤子都毫不夸张,曹昂此刻心里正暗爽不已,怎么会肯给他台阶下? “嗯,师弟说得甚有道理,我看仲翔先生也不像是很急,多留几日也好,我正好还可以向先生请教一下《周易》中的内容。 早闻先生是精于易经的大才,说起来先生可能不信,我闲暇之余,也是对易经研究颇多啊!” 这次就轮到楚云在一旁憋不住笑了,心想这曹昂说起谎戏弄人来,比自己还要轻车熟路。 他平日里除了处理军政大事就是练剑和研究兵法,哪里有时间去研究什么《周易》? 第408章 过家门而不入 到了这个时候,虞翻才算完全明白,眼前这两位大人物,是有意在编排他,来报复他先前的无礼态度。 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过短暂的功夫,已经来回变换过不知多少次。 将他神色变化收入眼底的楚云与曹昂没有再说话,而是玩味地看着虞翻,就像是在欣赏一只小动物。 在绝对实力的差距面前,如果对方表露出不善的态度,强者又何须客气呢? 意识到曹昂绝不可能替自己周旋说话,虞翻在心中暗叹一声,知道再僵持下去,自己只会更无地之容,只得投降认输。 “方才是在下失言,失礼之处,万望子脩公子与车骑将军恕罪。” 看在周瑜的面子上,楚云也不想太过为难虞翻,见对方服软认怂,索性道:“仲翔先生太言重了,戏谑之言何以言罪? 只不过我方才所言也并非全是戏言,先生远道而来,若是不请先生品尝一下上好的牛肉,岂不是太失礼了,先生不妨去驿馆稍加歇息,今晚我与师兄,定与先生把酒言欢。” “可是车骑将军,这……公瑾将军派在下来此,并非为了享受……” “我明白……” 看着虞翻一脸紧张的神色,楚云压了压手,打断道:“关于出兵支援一事,先生总该让我和师兄商议一下吧?” “额……是在下失礼了……” 先前还以为楚云是想继续刁难自己的虞翻闻言,才明白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无妨,先生且去稍作歇息就是。” 曹昂也跟着说道。 见二人的态度总算变得和善不少,虞翻心里松了口气,压下阵阵后怕之意,向二人告辞,然后在侍卫的保护之下,前往驿馆稍事休息。 目送着虞翻离去,曹昂不禁向楚云淡笑道:“师弟,你这可是把这位大名人给刁难得够呛。” “作茧自缚罢了,若不是他自己无礼在先,我岂能这么对他?” “这倒也是,你待人和善,最不喜欢这种性子尖锐之人。” 曹昂理解地点着头,对于楚云的性格,这普天之下也没几人比他更了解了。 “不说他了,师兄,还是先说说江东与庐江之间的战事,咱们该如何应对吧?” “哎,这事,咱们只能出手帮周瑜不是么?且不说朝廷已经将吴侯的爵位封给孙绍,就算是为了防止孙权将手伸到中原,也决计不能让他得到庐江。” 刚吃过败仗,曹昂当然想与楚云兄弟齐心,攻克南阳,击败刘备、诸葛亮报仇雪恨。 不过他也明白刘备、诸葛亮对他们的威胁是长期的。 而孙权挥军进攻庐江,是告急之事,如果不尽快解决,孙权很快就会直接对许都造成巨大的威胁。 因此曹昂心里有千万般不愿意,也清楚必须先把刘备、诸葛亮放一放,专心先替周瑜守住庐江,将孙权打回江东。 “师兄说得是,不过就算要发兵驰援庐江,也总要留下一部分兵力继续镇守昆阳,不知师兄你的意思是?” 接下来他们师兄弟又必须分道扬镳,其中一人领兵镇守昆阳,另一人领兵赶赴庐江驰援周瑜。 只是楚云不知道曹昂希望如何分工,所以才把决定权交到他的手上。 “昆阳虽然算不上易守难攻,却也算得上是一座坚城,不如还是由我在此镇守,而师弟你就率主力去支援公瑾将军吧。” 曹昂知道相比于镇守昆阳,驰援周瑜明显要艰难得多,怕是不知要打多少场硬仗,才能击退来势汹汹的江东大军。 如果楚云此时此刻知道曹昂心中所想,怕是又要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因为曹昂只是通过刘备与孙权之间的兵力对比,去判断这两方的实力强弱。 事实上,尽管刘备手上的兵力不多,但他和诸葛亮所掌控的实质战力要远在孙权的十万大军之上。 原因很简单,孙权是完全不懂行军打仗,空有兵力,根本不足为惧。 楚云闻言,反而有些担心如果曹昂再次被刘备和诸葛亮给算计,会有性命之危。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一人,放下心来,淡笑道:“也好,不过师兄,有一事我想我是时候向你说明了。” “什么事?” 见挂着笑容的脸上有几分正经,曹昂也来了兴致。 “你还记得,前几日你问我,究竟是谁与我兵分两路,独自领兵攻克舞阴,击退刘备解了昆阳之围?” “当然记得,可你小子到现在也没告诉我,怎么?现在终于肯说了?” 曹昂佯装有几分怨气地调侃道。 “我先前只是怕说出来,会吓到师兄。” “笑话,这普天之下有几人的名号能吓得到我,你但说无妨!” 别的不说,曹昂对于自己的胆量还是颇为自信的。 “那好,此人其实就是……” 说着,楚云突然凑近曹昂,附耳低声道:“李儒,李文优!” 曹昂登时瞠目结舌,倒吸一口凉气,过了好一会儿,面色才缓和了几分。 “看来你不是在说笑……” 苦笑着说了这么一句,曹昂心中五味杂陈。 难怪楚云瞒了他这么久,他先前还不大理解,虽然不会因此对楚云有什么怨言,但心里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大舒服。 他信任楚云,觉得楚云也该对他毫无保留地信任,而不是隐瞒着什么。 可现在看来,楚云瞒得不无道理,毕竟李儒过去恶名昭彰,但是提及他的名字,已经足够让天下不知多少人色变。 见楚云同样以苦笑回应,曹昂长叹道:“这就难怪了,此人虽曾助纣为虐,作恶多端,却确有其才,此次若非有他,我说不定早已活生生饿死,哪里还能在这与师弟谈天说地?说起来,倒是我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闻言楚云心中轻松不少,同时心里也是一阵温暖。 他最担心的莫过于曹昂会因为李儒的名声,对其抱有太深的成见。 可曹昂既然这么说,就说明一来他看在楚云的面子上,不打算敌视李儒,而且还愿意认下李儒对自己的救命之恩。 “我代文优先生,先谢过师兄了。” 得到曹昂的认可,李儒以后的日子,也就不会太难过了。 见楚云这么在乎李儒,曹昂还是略吃一惊,好奇地问道:“师弟,说起来,你究竟是何时将其收入你帐下的,恐怕天下人都以为他早已身死不知多少年……”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不过师兄想听的话,那就容我细细道来……” 足足讲了小半个时辰,楚云才把与李儒间从相识到相处甚至合作的经过,一清二楚地完整讲述给曹昂,直听得曹昂不禁啧啧称奇。 “真想不到,过去以一杯鸩酒毒杀少帝的弑君之人,如今居然也会有洗心革面的一天!” 在古人心目中,恐怕没什么比弑君更大逆不道的事了,毕竟“先有国后有家”的观念根深蒂固不知多少年,对臣民而言,君主是比亲生父母还要重要的存在。 “师兄也无需惊讶,我此次驰援公瑾将军,希望你能多多依仗李儒的才智,如此一来,我也可放心了。” 自从李儒成功攻克舞阴使得昆阳战况转危为安之后,楚云对李儒的信任就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如果曹昂能善用李儒,就算李儒的才智做不到与诸葛亮分庭抗礼,但是要协助曹昂保全昆阳、舞阴两城不失,还是可以做到的。 “你就这么信得过他李儒?” 曹昂没想到一向小心谨慎的楚云,会轻易把这么重大的责任交到一个昔日罪徒的手上。 “信得过。” 楚云没有解释,三个字飘然道出口。 “好!你信得过他,那我也信得过他!这样,师弟,你把他召回昆阳,我派吴尘和陈昭他们俩去镇守舞阴。” 本来曹昂的身边只有刘晔一人负责出谋划策,他这一句话,算是直接把李儒提升到了“自家亲信”的行列之中。 “好,那我这就派人传信给他。” “就这么定了,走吧,是时候安排晚宴了,你我都不喜欢那个虞翻,但来者是客,还是不能失了礼数才是。” 二人无奈地耸肩离开帅帐,将今晚的宴席吩咐下去之后,派人召虞翻参见晚宴,并向宴席开始的地点,也就是县府漫步而去。 当晚的宴席气氛没有想象中那样糟糕,也许是经过短暂的冷静,让虞翻认清自己的立场和身份,不敢再在曹昂和楚云面前造次。 而楚云与曹昂也将商量过后的决定告知虞翻,答案自然是他们二人会支援周瑜,协助其防守庐江,击退来犯的江东大军。 从无趣的地理文化到武艺的循序渐进,曹昂在席间与虞翻几乎是无话不谈,让双方的关系得到极大的缓和。 算是欢快的酒席结束时,夜色已深,楚云当晚早早睡下,准备明日就率军动身前往庐江,与周瑜合力抵抗孙权大军的进攻。 翌日,楚云起了个大早,对剑术稍加练习后,吃过早饭,便前去寻找曹昂,商量具体的事宜。 因为大概方针昨天都已经订好,很快二人就决定了最后的细节。 楚云决定与曹昂平均分兵,各率五万大军,曹昂只负责镇守昆阳、舞阴两城,而楚云则率领另外五万大军,带着虞翻尽快赶到庐江。 至于中原战事的经过,楚云则事无巨细地全部写入信中,派人一路跋山涉水,送到远在河北忙于梳理各州郡军政大事的曹操手里。 在得知楚云这一决定的时候,曹昂还有些不大放心,觉得万一曹操得知曹昂先前的败绩,会对曹昂感到失望。 楚云却以“天下难有常胜将军,就是叔父他老人家也曾败于徐荣、吕布之手,些许败绩不必太过在意”为由,劝得曹昂释怀。 至于将领,楚云本来只打算带上使起来最顺手的甘宁、许褚二人,因为他们俩不但武艺高强,甘宁还远比一般的将领做事要机敏灵活许多。 不过,已经养好伤势的全旭,为报答楚云将他从刘备军营中救出的这份大恩,强烈要求此役随楚云同行,考虑到他一身武艺不说登峰造极,也是相当了得,楚云就没有强行给他泼冷水,同意把他一并带上了。 此次分兵,实质上曹昂手上不止有五万兵马,还有李儒留在舞阴的三万大军供其驱使,所以楚云其实在临行前,已经替曹昂留好了充足的后手,确保万无一失。 楚云还特地留下另一封书信专门给李儒一样,嘱咐他一定要保护好曹昂的安全。 带着浩浩荡荡的五万兵马离城北上时,曹昂亲自出城相送,将军、将士们同样是送出十里之外。 这下,从没亲眼目睹过楚云领兵的虞翻才大开眼界,此前他从未见过什么人,能在军中有这么高的威望,到达如此一呼百应的境界。 —— 五日后,当楚云率军途径许都时,许褚和甘宁都凑近楚云,相继劝言。 “将军,不如回许都休整两、三日再去庐江吧?” “将军,再多补充些粮草如何?” 楚云心中一阵温暖,笑道:“多谢你们俩的好意,我知道你们是觉得,我离家多日,应该回家看看夫人和孩子,不过这次驰援庐江时间紧迫,我怕是只能效仿大禹,过家门而不入了。” 自知自己那点小心思不可能瞒得过楚云的甘宁、许褚二人尴尬地嘿嘿直笑。 “将军都这么说,末将除了‘佩服’二字,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将军深明大义,因公废私,末将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们俩还是饶了我吧,那些溜须拍马之人的奉承话我都听得耳朵生茧了,怎么连你们也要效仿那些庸碌之人不成?” 楚云的这句玩笑话,终于把甘宁、许褚二人给逗乐了。 —— 又过了三日,楚云大军终于来到庐江治所舒县。 兵临城下时,仰望着城墙上有新加固不久的砖石,楚云就看得出周瑜似乎对此次防守战下足了功夫。 旋即,城门大开,前来亲自迎接楚云的,正是周瑜本人。 第409章 孤注一掷? 他的鬓发还是乌黑透亮,精致的五官仍是英俊潇洒,足够迷倒不知多少情窦初开的少女。 特别是他眉宇间的那股忧郁,让人情不自禁就想去探究他的心事。 只不过此时周瑜的心事,楚云就算不去问,也是知道的。 “姐夫,一别多日,此番终于再会了。” 楚云主动翻身下马,抱拳拱手,向周瑜作揖问候道。 “车骑将军,能在这个时候见到你,我心中的喜悦之情,当真是难以言喻!” 周瑜也知道凭借两家的关系,楚云和曹昂肯定不会对他撒手不管,坐视孙权侵吞庐江。 可当他看到楚云带着千军万马不远百里从昆阳赶至眼前的刹那,心中还是不免一阵感动。 “姐夫这说得是哪儿的话,且不说孙绍公子是当今天子金口敕封的扬州牧,就凭你和紫青的关系,我也定会第一时间赶来助姐夫一臂之力。” 自从乔紫青诞下楚怀枫后,楚云对乔紫青愈发呵护备至,这爱屋及乌间,连带着对周瑜、华佗还有张仲景等乔紫青亲朋好友的态度,也比过去还要好上许多。 听楚云当着两军将士们的面,一口一个“姐夫”热络亲切地称呼着自己,感觉自己倍有面子的周瑜,原本有些憔悴凝重的面色,都变得红光满面了许多。 “让车骑将军站在这城门口说话,未免太失礼了,还是请随我入城,咱们到了太守府再慢慢聊吧!” 周瑜一伸手,朝着楚云做了个“请”的手势,请楚云入城。 “姐夫请。” “将军请。” 二人你推我让了几句,这才相视一笑,携手并肩在左右将士们的簇拥下,一起入城。 踏进城池,二人随口聊了几句乔紫青和楚怀枫的近况,楚云看得出周瑜哪怕身陷困境,对乔紫青的关怀仍是实打实的,毫不掺杂其他的利益纠葛。 由此可见,周瑜确实是一位恢宏大度的真君子,而非个别小说中抹黑的那般,是气量狭小品德有失的小人。 这也让楚云对周瑜的好感进一步提升,二人详谈甚欢,周瑜安排随楚云而来的十万曹军将士在营中暂时歇脚后,便带着楚云一路走到太守府内。 楚云南征北战多年,也曾参观过不少郡设立的太守府,但像舒县这般如同新筑建的府邸一般,还是极为少见的。 大概是从楚云的神情中看出端倪,周瑜笑了笑,解释道:“半年前,为了庆祝绍儿受封扬州牧,我特地命人翻修过这里。” “原来如此。” 楚云含笑点头,跟随为自己一路指引的周瑜进入大堂,亲眼见周瑜屏退左右,二人陷入独处的状态。 脸色凝重的周瑜立即主动开口道:“将军这次前来,解我庐江燃眉之急,感激的话,我就不暂且不再多说了。” “姐夫,此时只有你我二人,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无需再见外,更不必彼此间惺惺作态。” 楚云也把态度挑明道。 “那好,好妹夫,你一定在奇怪,我为什么这么担心仲谋会派兵攻过来,对吧?” 像是又猜出楚云心中所想,周瑜提前点破道。 “正是!” 以周瑜的本事,能猜出自己心中所想并不奇怪,楚云干脆利落地承认后,说道:“据我所知,孙权不善用兵,纵有十万大军,也决计不是姐夫你的对手,你又何必过分担心庐江会有失呢?” “妹夫,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仲谋确实没有带兵指挥的经验和能力,但不代表他手下的将军们也没有。 尽管黄盖、程普、韩当等早年就追随文台将军南征北战的老将们,并不希望我们两方兵戎相见,但是真交起手来,沙场之上,他们是不会对我们手下留情的。” 周瑜担心的,还是那些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老将们。 有他们从旁辅佐,孙权只需要坐镇军中,充当一个鼓舞士气的旗帜,就足够了。 至少周瑜是这么想的。 但楚云这会儿已经忍不住笑出声了。 “妹夫何故发笑?” 要是别人当着自己的面发出这么滑稽的笑声,周瑜就是再大度,怕是也要生气了。 “不好意思姐夫,我并非有意嘲笑,只是觉得你还不够了解孙权。” 楚云尽量控制着自己的笑容,逼着自己尽量摆出正经的面孔。 只不过他越是这样,那副哭笑不得的样子就越是显得不自然。 “妹夫你这次还真就说错了,仲谋这小子,也算是我看着他长大的。 他确实不懂兵法,但他向来知人善用,对于发掘他人优点长处一事相当在行,任谁为将这种事,他是不可能犯糊涂的。” 周瑜对孙权的评价还是非常保守且客观的。 然而身为穿越者的楚云,理所当然持有不同的意见。 “姐夫啊姐夫,我还是觉得孙权不足为惧,不过嘛,眼下我们还无需为此继续争辩,不妨先说说具体的情况吧。” 楚云初来乍到,对于庐江、江东两方的兵力细节,尤其是江东一方孙策究竟准备作何打算一无所知,决定还是先从周瑜口中了解情况,再做定夺。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好吧,据我所知,仲谋的十万大军多为水军,但陆战上也有过中分的操练和准备,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进攻庐江。 据我手下所刺探到的情报称,仲谋打算兵分两路,一路从庐江南面的皖口港登岸,另一路从庐江北面的濡须港登岸,两军先攻居巢,再兵合一处,大举进攻舒县!” 在说这番话的过程之中,周瑜的语气里透露着出明显的骄傲。 对此楚云表示理解,毕竟在两军即将正式开战的时候,还能打探到如此详尽的敌军情报,连对方的战略意图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可见周瑜手下有一批精锐谍报人员,已经潜入江东军中内部,稳定为周瑜提供可靠的机密军情。 楚云却知道,这对于周瑜来说本就算不得什么难事,他在江东辅佐孙策多年,累积下来的名望始终如影随形,在江东不想效命于孙权而愿意追随他周瑜的人,应该也不在少数才是。 即便明白这个道理,楚云还是夸赞道:“姐夫在江东果然还是威信长存,连这等军机要事,都能被你了解得一清二楚。” “哈哈,这算不得什么,说起来,近日来江东的动向,很是奇怪。” 被楚云这般夸赞,周瑜再沉得住气,也难免有几分得意。 “奇怪?” “没错,根据情报中提到,孙权本打算昨日就展开进攻,可我加派人手打探江东的情况,至今仍没听到任何江东兵马的动向,看来仲谋手上的十万大军,仍处于按兵不动的状态。” 周瑜百思不得其解,一手托腮,看向楚云,似乎指望对方能揣测出其中原因。 这比猜谜要难上太多,楚云对江东的具体情况远不如周瑜了解,当然就更加不可能猜得出来了。 “我才疏学浅,对江东也不够了解,想来也不明其中原因,不过这对我们而言是好事,不妨趁此机会,加紧对两处港口加重布防,确保江东水师难以顺利登岸。” “嗯……说得也是,与其去猜度其中缘由,不如先做好我们必须做的工作……” “话说回来,姐夫,孙权就算是分兵登岸,也势必会亲自率其中一支主力登岸,不知他会主攻哪个港口?是皖口港?还是濡须港?” “是濡须港,因为距离建业更近,方便江东水军的主力能第一时间抵近江岸。” 周瑜确信地回答道。 “那就好办了,除了留守舒县的守军玩,姐夫你率全部兵马驻扎皖口港,我率领麾下所有将士在濡须港附近,就近扎营,只要咱们坚决防范敌军登岸,要阻拦江东水师的进攻就不成问题。” 楚云这话还真不是瞧不起孙权,单单是他手上的兵马就有五万之多,要在江岸驻守,以逸待劳等待同等数量的江东水师乘船靠近,双方一方在船上,一方在江岸上,无论怎么打,楚云都是占尽天时地利,利于不败之境。 更别说孙权此人虽然善于用人,但临阵交战时不愿放权,总喜欢亲自担任三军主将,别的将领就算再深谙兵马,也是无用。 “唔……将全部兵力投入到阻挡敌军登岸的第一线么?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这样会不会太草率冒险了?” 周瑜也有自己的考量,庐江是他经营多年的地盘,在他的努力下,各县人心皆向于他。 如果他能以缓克急,与孙权大军徐徐周旋,那么孙权在战事初期的兵锋无论多强盛,都会随着时间的消磨变钝,最后被强行拖垮。 别的不说,单是孙权十万大军在庐江要补给粮草辎重,就是个大问题。 周瑜已经提前将大多数可用的军粮都集中在舒县粮仓中,就算孙权能攻克一两座城池,只要舒县不失,对大局而言就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只是在楚云看来,这种计划好归好,却太过保守谨慎。 “姐夫信我就是,此役我必助你大败孙权!” 楚云少见地夸下海口,信誓旦旦道。 没想到楚云当真就没把孙权以及他麾下的十万大军放在眼里,周瑜是又惊又惧。 惊的是楚云的胆量比他预想得还要大得多。 惧的是一旦楚云判断失误,不但害了他自己,更害了两边的将士,还有庐江郡的无辜百姓们。 再者相比之下,楚云这一战还输得起,如今的曹操家大业大,楚云就算步曹昂后尘,也折损了十万大军,曹操估计也未必会多说什么,兴许连一句责备的话都不会讲。 可这对于周瑜而言,却是生死之战,一旦将全部兵力赌在江岸边的防守上,胜了还好,若是败了,他的积攒数年的家底就要一朝折损个干净,和孙绍落得无处容身的下场。 现在的周瑜,一门心思只想着将孙绍抚养长大,助他完成他父亲孙策的遗愿,在江东成就一番伟业。 所以这一战,周瑜输不起。 输不起,并不代表他不敢赌,也不代表他不敢信任楚云。 “妹夫,此役非同小可,你确定要这样做么?” 听着周瑜的话,楚云知道,对方想要的不过是一个承诺,于是郑重许诺道:“姐夫请放心,他孙仲谋还不是我的对手,就算这一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胜了,我以紫青夫君的身份向你保证,绝不会对姐夫你还有孙绍公子撒手不管的。” 说起来,孙策也是楚云的姐夫,不看僧面看佛面,念在孙策曾对乔紫青多有照顾的份上,楚云也多少要对幼年丧父的孙绍多加照顾。 听得楚云这么胸有成竹,周瑜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索性信楚云一次,放手一搏道:“好,那就听你安排,但我会留下心腹将军在皖口港,与你共驻濡须港,抗击他孙仲谋!” 楚云知道周瑜还是不大放心,而且在已经确定孙权会亲自主攻濡须港,皖口港也确实没有必要太过留心。 就算情报有误,孙权的水军渡船改变主攻方向也需要时间,足够楚云和周瑜临时做出防守兵力分布上的变动。 楚云表示同意,二人敲定主意后,彼此确认具体细节,就开始聊起家常,最后,周瑜还提出要楚云无论如何品尝一下庐江的鲈鱼。 —— 当夜,建业。 “混账!真是混账!” 气得一脚踢在房梁上的孙权正大发雷霆,指着手下一员战战兢兢的将士,怒道:“军械库何其重要?大战在即,居然失火,去!把负责看守军械库的人全部处斩,一个不留!” “主……主公,这……” 军械库失火确实是看守之人的失职,可并不是所有人的责任,有些不当职的无辜者若是因此牵连被斩,实在不大妥当。 “还不快去?!” 孙权却凶狠狠地瞪了一眼,令这位将士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卑职领命……” 这将士吓得赶紧去执行命令,一旁的张昭见孙权处于盛怒,虽心有余悸,仍不得不开口相劝:“主公,只责罚当罚之人即可,还是不要牵连无辜为好……” 第410章 孙权的妙计! 身为人主,若赏罚不明,只顾着宣泄愤怒,那就是残暴不仁的暴君。 这个道理,张昭明白,孙权也明白。 怒火中烧的孙权听得张昭的谏言,强行将满腔怒火压下,把那位受惊的将士又给喊了回来。 “罢了,只斩首昨日当职者。” “喏。” 见自家主公这么快恢复了镇定,将士心中一喜,赶紧执行命令而去。 一个简单的眼神交换,孙权就屏退左右,整个空荡荡的大堂只留下他自己与张昭、张纮二人。 “主公,军械库中有我军准备攻打庐江所用的十万余支箭矢!现在被这场大火烧毁得十不存一,您是打算暂时搁置战事,将进攻庐江的计划延后几日?还是?” 先前沉默不语的张纮第一个开口提醒道。 “我们先前加派人手,不知消耗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才赶制出这么多的箭矢,现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哎……” 孙权又是一声长叹,他虽然强行控制住自己外在所表露的情绪,可心底里的难受还是久久不能平复。 这也难怪,换做是谁,突然之间碰上这种损失惨重的天灾人祸,都很难做得到心中毫无波澜。 “主公,事到如今,还是先商议对策吧!在下以为,进攻庐江的计划必须延后,然后命工匠们日夜赶工,尽快再打造十万箭矢!” 张纮深思熟虑地提议道。 还不待孙权开口,张昭就出言否定道:“子纲,这恐怕不妥啊! 前些日子,我们就收到情报,称周瑜已经命人传信给楚云、曹昂,向他们求援,若是再耽搁几日,楚云、曹昂率大军驰援庐江,咱们就先机尽失了! 再者,十万支箭矢工程浩大,绝非一朝一夕就能赶制得出来,就是把江东所有的工匠们都逼死,也是无济于事的。” 张昭说的也是实话,十万支箭矢数量庞大,再说这一战对江东而言同样至关重要,就算要追求高效率的同时,也不可能放低对箭矢本身的质量要求。 可要在“又快又好”得前提下赶制出十万支箭矢,简直是天方夜谭。 面对张昭的质疑,张纮没有急于反驳,而是将目光转移到孙权的身上。 身为臣子,他们纵然有自己的想法,也只需要提出即可,最终如何决定,还是取决于主公的意思。 听着两位最倚重的长辈心腹各执一词,孙权心中一阵翻江倒海。 “为攻克庐江,我计划了足有半年之久,绝不能因为这一场大火就放弃!” 听孙权这么说,张纮松了口气,谏言道:“主公,那不妨尽快将命令传达下去,让工匠们争分夺秒赶制箭矢!” “子纲先生莫急。” 孙权嘴角上扬,似是想到了一道良策,继续道:“我若是没记错的话,这几日长江大雾弥漫,遮天蔽日,没错吧?” 张昭点头道:“回禀主公,江水上确实大雾弥漫,甚至连两江岸上都看不清江内的具体情况,主公莫非打算借大雾奇袭敌港口?” “奇袭港口还为时过早,不过我倒是想到一个能尽快凑齐十万支箭的法子!” 孙权神色愈发得意,身旁的张昭、张纮二老却是一头雾水,全然不解。 “凑齐十万支箭?难道除了赶制之外,还有其他办法……?” 张昭与张纮对视一眼,二人都没领悟到孙权想到的办法。 “传令,让工匠们赶制两万草靶,务必在后日黎明前全部赶制出来!明日我有大用!”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两万草靶听起来数量不少,可草靶不像箭矢。 箭矢虽小,却需要精工细作,草靶体积虽大,但只要随便用几捆稻草简单捆绑制作即可。 张纮不知孙权的用意,还是应道:“在下这就传令去!” 目送着张纮离去,张昭还不明孙权之意,还是劝言道:“主公,当真要继续攻打庐江么?这两万草靶又如何能凭空变成十万支箭矢……?曹昂、楚云很可能已经派遣大军赶赴庐江,攻打庐江一事,还请主公三思啊!” 这个时候,孙权脸色一变,不再是和颜悦色,而是有几分不满地问道:“子布啊?且不说我们能否凑齐十万支箭矢。 曹操会发兵支援庐江,这本就在我们的计划预料之中,若非如此,我也不会等到今天万事俱备才对庐江动手。 听你的意思,莫非是被那曹昂、楚云吓怕了不成?他们发兵支援庐江,我们就必须避其锋芒不敢与之一战么? 你是觉得我们江东将士不如曹军不成?!别忘了就在前些日子,曹昂的十万大军就败在刘备的手上! 难道在你眼里,我江东十万水师,还不如刘备手下的那些乌合之众?!” 孙权身处江东,只听说有关南阳战事的结果,至于具体过程并不了解,当然也就不知道诸葛亮的厉害,只以为是曹昂不敌刘备,因而对曹昂甚至连带楚云的能力都变得轻视起来。 本来孙权是不想对张昭这位长辈用如此严厉的语气训斥,可对方居然倚老卖老地屡次对他的决定提出质疑,这让身为人主的孙权忍无可忍,才出言犀利地教训了张昭一番。 见主公动怒,张昭不敢再多言,立即心慌意乱地作揖低头,替自己辩解起来。 “主公息怒,在下绝无此意!在下只是……只是……” 张昭眼珠急转,想运转脑筋想出一个合适的借口来搪塞过去。 孙权打断他的话,不耐烦道:“够了!子布,我已经说过很多次,庐江我势在必得,别说是曹昂和楚云,就是曹操离开邺城亲临,也阻止不了我的决心!” 这时的孙权正值大好年华,意欲一展抱负,继承父兄遗志,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功名大业。 如果不是孙策临死前的那一纸遗书,加上楚云从中插手,他当初就能稳住周瑜,并将庐江收到自己的掌控下,早日进军中原,大展宏图了。 即便横生这般枝节,孙权仍一心想击败周瑜,收复庐江,进而进取中原。 先前时机未到,他才隐忍至今,积蓄实力,为的就是现在。 “在下明白了……在下愿倾尽全力,助主公完成心愿!” 孙权把话说得如此决绝,张昭震惊之余,立刻表态道。 见这位老臣终于表明立场,孙权脸色稍缓,不再难为他,颔首道:“好,希望日后你我主臣齐心协力,成就一番功名伟业!” —— 两日后。 清晨,滚滚长江之水,时而波涛起伏,时而风平浪静。 唯有潮起潮落之声在江岸不断回荡,十年如一日。 大雾在江水中弥漫,让江面变得一片朦胧。 隐约间,一艘艘战船在满是浓雾的江水上若隐若现。 而此时此刻的孙权,正身处在战船群中央的一条最大战船上。 由红木精工打造的船只,船体稳固,一看就是经得起大风大浪的上等好船。 只是这船只的两侧,不知为何均匀安插着共上千草靶,若是有人从远处穿过浓雾望来,估计还以为船体上满是江东的将士呢。 船舱内,孙权背靠着船体,伸了个懒腰,看着如坐针毡般惶恐的张昭、张纮二人,不禁失笑道:“二位,干嘛这么慌张呢?” 像是早就等不及要开口似的,一经问起,张纮立马急匆匆地问道:“主公啊,咱们这是来干嘛的?您兴师动众出动二十艘战船,却只带了五千将士,这么做太危险了!您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老臣如何对江东群臣交代啊!” 今早出发之前,张纮就再三反对孙权的行动,只是孙权质疑带着二十艘满是草靶的战船,只带五千将士乘船向濡须港附近行驶。 须知眼下濡须港还被周瑜控制着,一旦敌军出动战船攻杀而来,虽然江东的战船体积小速度快,但孙权身为江东之主,万一出了事,江东根本无法承担这个后果。 最关键的还是孙权没有将来意说清楚,这故弄玄虚之举,让张纮和张昭心中更是隐隐不安。 “子纲稍安勿躁。” 船舱空间虽不小,但还不足以让一个成年男子完全站起身,孙权将半站起身的张纮压下,笑道:“要在短期内赶制十万支箭,确实是不可能的,但我们可以向周瑜‘借’十万支箭,二位觉得如何?” “向周瑜……?” “借十万支箭……?!” 张昭、张纮一人一句,傻愣愣地互相干瞪眼,然后恍然一怔。 “在下明白了!” “在下也明白了!” 二人相继反应过来,张昭更是喜笑颜开道:“主公足智多谋,在下望尘莫及啊!” “主公此计,今日若是成功,足以载入史册!” 对于臣子而言,没有比辅佐一位明主更值得感到荣幸的事了。 张纮此刻的欣慰之情,正是如此。 对二人的钦佩极其受用的孙权怡然自得地一笑,说道:“你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 已经将兵马都分布安排妥当的楚云与周瑜闲来无事,决定对弈一局,打发时间。 然而还没超过十手,一位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水军将士,就一路“噼啪”地用他那被江水浸湿的鞋跑到二人的面前,急忙汇报。 “公瑾将军,江岸东面有江东水军的战船出没!” “什么?!” 周瑜把棋子放回棋篓,两眼惊魂未定地看向那位仿佛被江水浇成落汤鸡的将士,确定着问道:“你们没有看错?!” “没错!一点儿都没错!将军,正是江东的战船!” 将士不敢怠慢,十分笃定地确认道。 “难道孙权打算今日濡须港动手?!妹夫,怎么办?” 周瑜从慌乱之中迅速恢复镇定,将视线转移到楚云身上,指望对方能给出合适的建议。 “姐夫别急,这位将士我且问你,你们有没有看清敌军战船的数量?” 被问话的庐江水军将士知道楚云的身份,赶紧回答道:“回禀车骑将军,近日大雾弥漫,江面一片浑噩,弟兄们也只能看个大概,但数量绝对远不止十艘!” “不止十艘,那就是十到二十艘最少……” 楚云托腮思索少顷,又问道:“可曾看到每艘船上大致有多少兵士?” “回禀车骑将军,每艘船上有至少上千敌军,敌军军容严整,一丝不苟,任凭风浪有多大,都不曾挪动一下,看来是来势汹汹啊!” 回忆起江东战船上的“将士”每个人的身形都不曾摇晃一下,这位庐江将士就愈发感到后怕。 “你是说,江东的将士在船上一动不动?” “是的……”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楚云先是低声轻笑,而后又变成放声大笑。 被他这莫名其妙的笑声给搞糊涂的周瑜,连忙追问道:“妹夫,你这又是为何发笑啊?” “这孙权啊,并不是真的来攻打我们的,他是要耍花样!” “耍花样?” 周瑜眉头微皱,还是不明白。 “姐夫,你先说说,若是我不在此,你打算如何应对这一情况?” “江岸上大雾弥漫,敌情难料,当然是先在江岸边严阵以待,待敌船靠近江岸,进入弓弩射程,以弓弩射击船只,压制敌船的行进!” 周瑜像被提问的学生一般,老实地回答问题。 “很合理的选择,但姐夫你若是当真这么做了,就正中孙权下怀了!” “为何?” 周瑜既惊讶,又有些不服气地问道。 “走,咱们现在就赶到江岸边上,我再告诉你!” 明知楚云又开始故弄玄虚,周瑜还是被楚云拉着离开帅帐,率军策马赶往港口附近大营外的江岸处。 江岸此刻一片风平浪静,顺着大雾的缝隙,东面接连成片的一支船队浮现在楚云、周瑜等人的视线之内。 “还真是不少艘战船!时间紧迫,妹夫,该如何应对还是快说吧!” 楚云安抚着周瑜的情绪,淡然笑道:“就像姐夫你方才所说,以弓弩应对之即可,只不过嘛,要稍微做一点小小的改进。” “什么改进……?” “还请姐夫下令,让弟兄们准备好浸满火油的箭矢,咱们以火箭击之!” 第411章 草船借箭? “火矢?这不合适吧?” 周瑜当即就提出反对。 就连一直乖乖跟在楚云身旁,虚心学习不敢插言的王平,此刻都忍不住凑近楚云一步,附耳好心提醒道:“将军,近日江面大雾弥漫,火矢的效果一定会大打折扣,况且江东战船本就坚固,船身构造对防火亦是相当注重,仅凭些许火矢,怕是难以奏效!” 一旁的周瑜听到这年轻人分析起来头头是道,心中暗自一惊。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王平的存在,只是先前这年轻人始终跟在楚云一言不发,他虽然好奇其身份,却又不好直接发问。 见这少年如此天纵奇才却甘心追随楚云身侧,周瑜自然是羡慕不已。 王平也没能悟透其中的道理,楚云不急着解释,只是翩然一笑,冲周瑜问道:“姐夫,眼下手里有多少火油箭矢?拿出三分之一……哦不!干脆直接拿一半出来!” “一半?!” 对于楚云的狮子大开口,周瑜吓得险些当场跌倒。 火油在这个时代是极其珍贵的资源,因此浸油火矢通常只有在最关键的战役上,才舍得使用。 楚云一开口就要周瑜拿出一半的库存,也难怪周瑜会心疼。 “姐夫放心,我保证你亏不了!” 见楚云信誓旦旦地保证,周瑜只能索性把心一横,咬牙道:“好!就信你这一次!来人!把火矢都取来,还有让弓弩手们集合过来,准备应敌!” “喏!” 周瑜身旁的亲信抱拳应了一声,雷厉风行地去执行周瑜下达的命令。 在周瑜、王平二人费解的目光注视下,楚云默然等到濡须港驻扎的五千弓弩手们齐聚于此。 因为大多数庐江将士都被安排到了皖口港,能拿出这五千弓弩手,已经是周瑜的极限了。 事实上这阵势已经足够庞大,但楚云还觉得不够,让自家弓弩手们也分出五千,凑够一万弓弩手,听候号令。 周瑜肉疼地将火矢分给两军弓弩手们后,竟有些可怜兮兮地冲楚云道:“妹夫,你这可是把我的家底都快搬空了……” “姐夫且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说完,楚云不再用言语与周瑜解释,而是登上瞭望台,看是眺望着远处的江面。 只见平静的江水上,原本还只是藏身于浓雾之中依稀可见的船队,正逐渐靠近江岸,虽然相隔仍有二、三百米开外,也是勉强进入了楚云、周瑜二人麾下弓弩手们的射程。 “全体弓弩手准备,引燃箭矢!” 齐刷刷的火光在上万弓弩手们的箭矢上呈现。 “准备!射击!” 楚云一声令下,成千上万支火矢脱离弓弦而出,一时之间,场面华丽壮观至极,如下了一场流星火雨般,铺天盖地落向迷雾中的江东船队。 —— “主公!敌军果然放箭了!” 安坐在船舱内的孙权闻言顿时乐开了花,正欲张口询问细节,却觉得鼻尖嗅到一股奇怪的气味。 “什么味……?!” 坐在他身旁的张昭两眼一瞪,似见了鬼般幽然道:“不好!是干草烧着的气味!周瑜他们放的是火箭!”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么重的雾,周瑜怎么可能放火矢?!” 像是不愿承认自己失败的孩子,孙权分明已经知道船上的草靶被火矢点燃,却还是嘴硬地自言自语道。 若不是那些草靶易燃,助长了火势,这大雾天江东的战船确实不怕火矢。 孙权不甘心地看了眼张昭,又看了一眼张纮,本想质问是不是二人泄密,可话还没出口,就想起自己在出动之前,没有把计划告诉任何人,包括张昭、张纮二人。 也就是说,除非敌军中有人未卜先知,知道他要以草靶来一手“草船借箭”,否则根本不会发生眼前的情况。 “主公!船身已经开始燃烧,无论如何,先乘小船撤走吧!” 张昭在谏言的同时,心里暗自庆幸还好留了一手提前准备好用来逃难的小船只,否则一旦战船被焚毁,四下只有滚滚江水,他们三人可就当真是“上天无路叫地无门”了。 被挫败感完全侵蚀的孙权,只得六神无主地点着头,被紧张至极的张昭、张纮二人拉着,登上以备不时之需的小舟。 小舟不大,最多只能容纳五、六而已,而随着浓烟四散,火势渐长,眼看着战船就要被焚毁,那些还在战船上一脸骇然的江东士兵们,只能眼巴巴地望向孙权,祈求他们的主公能在这危急关头,给他们一个明路。 然而,已经顺利登上小舟的孙权,只是以同情而惭愧的目光看着他们,哽咽道:“弟兄们,坚持住,等我们回到建业,马上就增派战船来接应你们!” 话音一落,孙权就转过身毅然决然地命令穿上的两位掌舵亲信,开始划桨。 眼下任谁都知道,孙权的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江东将士们心中悲凉,他们当然不愿就这样被抛弃在战船上,被烈火焚身而死。 他们有的在心里默默诅咒孙权,有的惶恐地逃离火焰集中的范围,也有的干脆纵深跳入长江,企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而不止是孙权所在的这艘战船,其他江东战船上的情况,也是如出一辙。 只不过,其他江东水师的将士们,也没有做这两手准备,同样被困在大火蔓延的船只上,只剩下等死这一条路。 孙权看着此情此景,内心极为沉痛,几度想放声大哭,都强行忍了下去。 这次他本以为自己想到的“草船借箭”之计无比绝妙,还为此沾沾自喜。 不曾想,到头来,被敌军的火矢烧得是一场空,虽然随行的将士只有两千余人,但焚毁了二十艘主力战船,这对于眼下的江东而言,是毁灭性的损失! 现在且不说没有足够的箭矢攻伐庐江,就是凭空白送他孙权十万支箭,他损失了近一半的主力战船,根本没法对庐江再动任何心思。 更要命的是,二十艘战船的价值,远在十万支箭矢之上,要重新打造二十艘战船,且不说要重新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就是单论时间,没两、三个月的功夫,是想都别想了。 —— “哈哈!好!好哇!好一场大火!” 周瑜如何也想不到,楚云的安排居然会发生这种奇效。 眼看着江东战船已焚烧成一片废墟火海,周瑜心情舒畅之下,不禁像孩子一般失态,连连拍手叫好。 王平也是大惊失色,他目光恍惚地在火海上观察了许久,而后看向楚云,忍不住好奇地请教道:“将军,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大雾之下,火矢能点燃江东战船?莫非将军在火矢上施了什么法术不成?!求将军不吝赐教!”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王平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失态。 不过楚云非但不动怒,反而他看重的正是王平这谦虚好学的探究精神。 而周瑜也回过神来,也跟着问道:“是啊!妹夫!你可得好好解释解释,我也想知道这其中的奥秘!” 当然,周瑜不像王平表现得那么夸张,虽然这个结果太过让人震惊,但他坚信这世上没有神仙,也没人会使用什么法术。 “法术的话,我肉体凡胎,自然没那个本事,这场大火能烧得起来,与其说是出自我手,倒不如谢谢他孙权。” 楚云玄之又玄地解释道。 “谢谢孙权……?” 周瑜和王平互相对视,谁也没明白楚云这番话的意思。 “没错,虽然我没有亲眼所见,但我敢断定,那些江东战船上,一定绑有无数稻草靶子!” “稻草靶子?孙权为什么要在战船上绑稻草靶子……?等等……!莫非是……?!” 周瑜想到某种可能性,瞪大两眼,顿悟道:“我明白了!” 王平紧随其后,也恍然道:“卑职也明白了!” 说完,王平直接躬身向楚云恭敬地万分钦佩道:“将军未卜先知,出此奇谋,火烧江东数十艘战船,卑职真是对将军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旁的周瑜也是心服口服道:“妹夫,了不起啊!仲谋这草船借箭的计划本是天衣无缝,若不是有你洞察先机,我险些就上了他的当! 可你这一手将计就计,数千火矢就把江东战船的家底给烧得折损大半,真是厉害!太厉害了!” 单单是能洞悉到孙权的意图,已经让周瑜自叹不如,楚云非但如此,还能在短时间内立刻相处应对之策,让孙权最后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这等才智,周瑜除了佩服之外,内心深处唯有恐惧! 此等才智,普天之下,还有谁能与之争锋? 周瑜扪心自问,若有朝一日自己真的与楚云反目成仇,作为敌人,他能敌得过楚云的绝世之才么? 思来想去,周瑜竟想不出任何能奈何得了楚云的法子。 无论出于交情、道义还是纯粹的利益关系,他都不可能对楚云动任何歪脑筋,既不能趁现在除掉他,更难以想象自己日后一旦与楚云交手,会是怎样凄惨的下场。 “哎,与此人生在同一时代,当真不知究竟是幸事,还是不幸……” 在心里这般默默感叹一句之后,周瑜也唯有把不该有的心思萌芽全部掐灭。 楚云不知道这么短短几秒之内,周瑜的心思产生这般巨大的变化,只是淡然一笑,说道:“只能怪那孙权与我都想到一块儿去了吧……” 也唯有用这个借口去搪塞周瑜和王平,楚云总不能说自己看过史书,知道孙权会“草船借箭”吧? “妹夫一场火计,为我庐江退大敌,虽说不知道江东具体到底损失了多少艘战船,但我敢断定,三个月之内,孙权绝对没有能再对庐江动心思的资格!” 周瑜谈笑间的语气都轻松了不少,这些日子压在他身上的重担,终于在楚云的帮助下,暂且卸下。 尽管庐江在周瑜的治理下,经过大半年的时间,已经风生水起,蒸蒸日上。 但庐江毕竟只是一郡之地,而作为死对头,孙权手中掌握着足足六个郡,双方的领地范围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这意味着周瑜如何努力,都难以与孙权抗衡。 好在经过这一战,孙权大败,在江东的威信不说一落千丈,也要降低不少。 如果周瑜能抓住机会大做文章,也许可以为庐江争取更多时间的太平,甚至利用已经渗透在江东的势力,对江东群臣诸将进行策反。 只是这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困难,具体能操作到哪一步,就要看周瑜自己的本事了。 一大清早就斩获如此大的胜果,楚云与周瑜二人麾下的将士们都倍受振奋。 周瑜知道孙权短期能不会再对庐江动兵,索性提议将二人麾下的将士们撤回舒县,只留下少许庐江守军查探,以防万一。 二人率军回到舒县时,已是傍晚,同乘一座车驾的周瑜向楚云提议道:“中午咱们都吃得太过简陋,等回到舒城,我让下人们多准备些好酒好菜,妹夫今夜定要与我一醉方休啊!” “姐夫盛情,我自难却,只是请姐夫稍微放我一马,照顾一下我那不成气候的酒量就好。” 楚云谦虚地答应道。 回到舒县,周瑜即下令杀猪宰羊,让将士们今夜可以开怀畅饮,品尝美酒佳肴。 准备好酒宴后,他在宴请楚云时,特地过问有关王平的事,还承认自己欣赏王平这个年轻人,让楚云如果愿意的话,不妨将他一并带上。 楚云不得不承认,这庐江的四腮鲈鱼,确实是与众不同,特别是舒县内的厨师烹调手艺精巧,虽不及楚云,却独有其妙,让楚云吃得很是满足。 而宴席上,周瑜没有与楚云太见外,只是聊着些与军政大事无关的家长里短,比如他家儿子最近勤奋好学,或者某位将军家的双亲病重等略有些无关痛痒的闲话。 楚云对谈及这样的内容并不反感,倒是不谙世事的王平兴致欠缺,可在两位大人物面前,又不敢表现出厌烦的态度,让他心里别扭得很。 只是楚云想不到,宴席结束后,他竟见到了一位名气极大,却先前素未谋面的人物。 第412章 旖旎之夜 嘴上说着自己不胜酒力的楚云,其实酒量早已今非昔比,不说算得上千杯不倒的海量,却也没那么容易醉倒。 到最后,反倒是因太过兴奋而贪杯的周瑜自己醉得不省人事,被手下抬回自己的寝室。 而楚云与王平也各自离去,王平回到军营,楚云则是独自返回驿馆。 此刻已是深夜,几近子时,因驿馆实际上都是自家将士负责守护,楚云在返回的途中也颇为放心。 推开房门,楚云本打算就此休息,可是映入眼帘的惊骇一幕,让他本就没什么醉意的大脑,瞬间清醒至极! 楚云关上房门的刹那,原本漆黑的房间内,突然燃起烛火,微亮的烛光发出黯淡的光芒。 点亮烛火的是一个人,一个坐在原本属于楚云的床榻上的女人。 那是一道美艳绝伦的倩影。 盘好的发髻左右插着两朵娇艳鲜花发簪,倾城绝丽的容颜,让楚云看着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一双云鬓顺着肩头垂落到胸口两侧,淡粉的纱衣并不蔽体,使得这位女子凹凸有致的傲人身材,在楚云的视线内若隐若现。 一个女人穿成这样,出现在另一个男人的面前,通常只有一种情况。 面对着这不知从何而来的绝代佳人,饶是一向内心古井不波的楚云,也难免感到一阵心跳加速。 可无论对方的容貌身材有多么惹火,只用了短短数息的时间,楚云就从惊愕中恢复镇定。 望着正笑吟吟却一言不发,紧盯着自己打量个不停的女子,看她不会超过二十岁的样子,与乔紫青极其相像的容颜,楚云要猜出她是谁,自然也就没什么难度了。 他镇定地开口,低声淡然打着招呼:“楚云见过二姐。” 没错,这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乔紫青的二姐,也是周瑜的侧室,千古流传的绝代佳人——小乔。 只是这小乔身为周瑜的侧室,却为何出现在自己的房间内,还躺在属于自己的床榻上,楚云就不明其因了。 被认出身份的小乔神情间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没有答话,只是用甜到让天下间任何男人看上一眼,就会春心荡漾的笑容,慢悠悠地站起身。 她双臂轻展,下一刻,先前包裹在她身上,本就单薄的纱衣,霎时脱落到冰冷的地面上。 一丝不挂的妙曼胴体,如一副艺术画般完美地呈现在楚云的面前。 楚云本该回避,撇过头,闭上眼,或是怎样都行,至少应该将目光从小乔的身体上挪开。 可他没有这么做,并非因为他是色中饿鬼,不肯放过眼前这秀色可餐的香艳一幕。 他目不斜视,直勾勾地盯着小乔的脸颊,确切地说,是盯着她那双风情万种的如丝媚眼。 楚云还是不知道,小乔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究竟是为了什么,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只要他将目光挪开一寸,他就输了。 见楚云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还是用针锋相对的目光看向自己,小乔那双摄人心魄的媚眼,微微一眨,掰开那双撩人心弦不带一丝赘肉的大腿,散发着迷人的香气,走到楚云的面前。 就在二人几乎脸贴着脸,身体即将有接触的一刹那,楚云不得不退。 尽管在倒退一步后,楚云就为意识到自己在气势上落了下风而感到有些懊恼,却绝无悔意。 想到还在许都等着自己的娇妻和幼子,楚云意识到自己的双肩上,还存在着沉甸甸的责任。 看着惊慌倒退的楚云,小乔笑得更甜了,花枝招展的媚态,直让人仿佛能将所有烦恼都抛诸九霄云外,只想此刻将她拥入怀中,一近芳泽。 “二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但是请就此罢手吧,你是姐夫的人。” 面对始终不曾开口的小乔,楚云唯有再度出言道。 这次,小乔终于开口,说出了见到楚云后的第一句话。 “今夜,我只是你的人。” 说完,她便突然抱住楚云,肌肤间的触感让楚云仿佛被雷霆击中般,浑身一紧,不再顾忌对方的身份,直接将小乔强行推开! 慌乱之下,楚云用上的力道不小,强大的惯性让毫无心理防备的小乔,直接被推回床榻旁,一屁股坐回床上。 楚云默然俯下身子,将地上的纱衣轻拍两下,递还给一脸错愕茫然的小乔。 尽管表面上小乔在故意对自己投怀送抱,但深谙人心的楚云还是看出,小乔对这一切行为并非出自本意。 看着楚云手上的纱衣,小乔呆滞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收起先前讨好般的媚态,恢复正常并苦笑着接过纱衣,开始穿着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盈迅捷,再不复先前的缓慢而柔情。 直到她将纱衣穿好,恢复一个正常女子应有的矜持后,终于发出一声轻叹,再度开口。 “不愧是那个小紫青看中的男人,果然如传闻中一般了不起。” 在容貌上故作谦虚的女人很多。 但事实上,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美人,不了解自己的美貌。 小乔也不例外,所以她很清楚,能抵得住她这份软玉温香的诱惑,对任何一个男人而言,是多么艰难的事。 可眼前的男人偏偏就做到了。 他不但做到了,而且还做得滴水不漏。 面对小乔的称赞,这下就轮到楚云露出苦笑了。 “二姐与姐夫向来是恩爱伉俪,二姐今夜之举,想来定是另有隐情吧?” 楚云不相信自己的魅力大到足以让身为人妇的小乔,宁愿背负失德的恶名,也要主动对自己投怀送抱。 这意味着其背后,一定有极其特殊的原因。 “另有隐情么……也可以这么说……” 即使不再刻意用魅惑的语气说话,小乔的轻声低语还是与莺啼般悦耳。 “我想求你,帮我一件事,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 听到这,楚云沉默了。 小乔是什么人? 乔紫青的姐姐,周瑜的侧室。 这双重身份,任何一样单独拎出来,都足够让楚云对她的麻烦出手相助。 但小乔没有向楚云直言相求,而是用这样“特别”的手段,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就是她的麻烦相当棘手,棘手到对楚云难以启齿的程度,这才会让她不得不痛下决心,不惜以自己的美色为代价,换得楚云出手。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最后她还是失败了。 见楚云沉默不语,小乔又是轻叹一声,因为她看得出,楚云已经明白了自己先前所作所为的动机。 就在她深感绝望的时候,听得楚云无奈地开口。 “便是有天大的麻烦,二姐也不妨先说来听听,看看我究竟有没有能效劳的地方。” 换做别人,楚云可以不管不顾,明哲保身。 但一想到眼前的女子,是乔紫青的姐姐,过去乔紫青在与自己闲谈时,也曾说过太多有关大小乔的好话,这让楚云实在狠不下心,对无助的小乔撒手不管。 故而明知这话一开口,麻烦就必然缠身,楚云还是一时心软了。 “当真?” 小乔不敢相信,楚云居然肯主动揽下天大的麻烦。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这句话古往今来,不知被多少人说过,可出自楚云的口中,显然要更有分量得多。 因为他方才就做了一回坐怀不乱的真君子。 “我只求妹夫帮我杀一个人。” 这是小乔第一次用“妹夫”称呼楚云。 “什么人?” 楚云没有过问原因,而是直接询问目标的身份。 “一个女人,我夫君的结发妻子,王夫人。” 小乔的名声虽大,实则只是周瑜的侧室,周瑜纳小乔时,已有二十几岁的年纪,这个年纪的寻常男子在汉末自然早已有了家室,更别说是出自官宦世家的周瑜了。 好在楚云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因而听到小乔这么疯狂的想法,也没有感觉太过吃惊。 他只是不明白,小乔为什么求自己杀了周瑜的正妻。 是出于争宠?嫉妒? 应该不会。 如果只是这么肤浅的理由,小乔绝不会为此付出这么大的勇气和决心。 但楚云没有问。 他没问,小乔反而更觉得奇怪。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杀了她?” “二姐想说,自然会如实相告,二姐不愿奉告的话,我就是问了,也只会让二姐为难,即使如此,我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面对楚云的坦然,小乔羡慕地感慨道:“紫青那丫头,选夫婿的眼光比挑选药草还要老辣百倍千倍,楚云,你是我平生第一次见到的奇男子。” “二姐太过誉了……” 楚云尴尬地应了一声。 “我既然求你做这种事,自然没有再对你有所隐瞒的意思。” 像是下定决心做了一番开场白的模样,小乔喉咙轻轻一动,开始将一切娓娓道来。 “夫君有一幼子,名叫周循,妹夫可知道?” “知道,姐夫对偱儿甚是喜爱,昨日还与我聊过有关他的趣事。” “王夫人,便是偱儿的生母。 她近年来,一直在蛊惑夫君,劝他找机会以意外为掩护,除掉绍儿,自立为庐江之主。 身为女人,我明白她的用心,她希望夫君能自领庐江,成就大业,如此一来,日后偱儿便能继承夫君创立的家业,她也可母凭子贵,尽享荣华。 夫君虽不愿这么做,却也没有对她加以责罚,我担心长此以往,终有一日,夫君会被她煽动做出后悔终生的事,也有可能,她会情急之下自行做出加害绍儿的恶行……” 说到此处,楚云已是一清二楚了。 现在的庐江虽然名义上是孙绍的,孙绍脑袋上也顶着诸如“扬州牧”、“吴侯”一类天子亲口敕封的官爵。 但任谁都知道,现在庐江真正的掌权者并非幼主孙绍,而是周瑜。 然而这一情况只是暂时的,终有一日,孙绍会长大成人,到那个时候,按照规矩,周瑜理应将大部分权利交还给孙绍,自己从旁辅佐其成就一番功名大业。 可事实上,在庐江的势力发展上,周瑜才是劳苦功高的出力者,在王夫人或绝大多数人看来,庐江的权力理应归于周瑜之人,凭什么要把辛苦积攒的家业,最后拱手交给孙绍手上? 尽管孙策与周瑜有结义兄弟般的情谊,可孙策毕竟已死,所谓“人走茶凉”,正是这个道理。 也唯有与孙策遗孀大乔关系为亲姐妹的小乔,能看清局势,认可并愿意支持周瑜这样大公无私的决定。 为了江东局势的长期稳定,在小乔看来,王夫人必须死,而且越快越好。 只不过整个江东,恐怕没人敢冒着得罪周瑜的风险,对王夫人下手。 而小乔身为一介女流,手无缚鸡之力,再加上她与王夫人的立场对立,周瑜又对小乔过分宠爱,王夫人早已对她妒火中烧,严加防范。 所以小乔想凭借自己的力量接近王夫人,将其除掉,是绝无可能的。 直到楚云的到来,让险些快要绝望的小乔,想出一道看似绝妙的计策。 于是乎,才有了今夜这么旖旎的一幕。 楚云在消化着如此庞大信息量同时,也在考虑着究竟该作何选择。 简单思量了一小会儿,楚云就意识到,不管是出于道义,还是出于对曹氏集团的利益考虑,这个王夫人都应该除掉。 因为王夫人想要的,是周瑜废除孙绍自己做庐江之主。 一旦事情真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失去孙绍掣肘的周瑜将再无顾忌,从为照顾亡兄之子变成了为自己而活。 这样一来,周瑜将再无顾忌,可以放手去发挥自己的才能,成就一番大业。 说不准他会一跃成长到楚云的大敌,眼下一个诸葛亮已经够让楚云头疼的了,如果再多出一个周瑜,那以后说不定曹军还要经历赤壁之败? 到那时,一统天下又要延后到猴年马月,怕是连楚云自己都说不准。 “想不到,有朝一日,我楚云也会沦为刺客之流,也罢,当初叔父他老人家,不也曾持七星刀刺杀董贼么? 只可惜我啊,今日却要去刺杀一个妇人,哎。” 第413章 孰是孰非? “妹夫……你,你这是答应了吗……?!” 小乔杏目圆睁,语气激动,娇躯连连颤抖,花容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二姐轻声些,你为此事做到这个份上,我身为紫青的夫婿,如何能置身事外,又如何能拒绝?” 这深夜之中,虽然除了驿馆门口的护卫外几乎所有人都睡下,但楚云还是提防着隔墙有耳。 楚云不敢确定,自己真的出手杀了王夫人,周瑜是否会与自己翻脸。 但是对于这种势在必行的事,楚云不愿去瞻前顾后犹豫个不停。 必须去做的事,就无须考虑后果,而是立刻去完成它,越快越好。 楚云脚步轻盈地退了几步,从床榻旁的木挂上,取下一把剑鞘。 剑鞘中的剑并非楚云的贴身佩剑青锋剑,而是另一把普通的铁剑。 楚云不愿让一位妇人的血,染在恩师赠予自己的宝剑上。 见楚云这番动作,小乔心中一凛,问道:“妹夫莫非是打算亲自动手?” 小乔觉得以楚云的身份,早就无需自己亲手舞刀弄枪,他手下人才济济,能担任刺客杀死王夫人的能人异士,只怕不在少数。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如果楚云肯吩咐下去,甘宁、许褚他们要做成这件事,毫无难度。 可楚云只是笑了笑,反问道:“这种事,就算我放心交给别人去做,二姐你会放心再让别人知道么?”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楚云也算是周瑜、小乔的亲人,这种事他不亲自动手,交给别人就太不合适了。 闻言,小乔愣了半响,转念一想,好像正是这个道理,满怀歉意地看向楚云道:“对不起,妹夫,让你不得不弄脏自己的手,去做这种事……” “二姐,别说笑了,若双手真的会因为血腥而弄脏的话,那我这双手怕是早就污秽不堪到了极点。” 说完,楚云左手轻握剑鞘,将房门打开,右手向小乔做了个“请”的手势,仿佛气若游丝般笑道:“二姐,且等好消息吧,请记得今夜你我不曾相见过,更不曾聊过半句话。” “姐姐都记下了……” 看着一脸轻松的楚云,小乔的心中除了有说不出的感动外,还有一种莫名的心疼。 她把责任都推给了眼前这位比自己还要年轻的青年,让他去做一件丢自己百害而无一利的事。 他成全了小乔自己,却即将为此陷入危难的境地。 小乔甚至不禁想到,如果王夫人真的死于楚云之手,周瑜一旦怒发冲冠,不肯放过楚云,自己又当如何? 若是替楚云求情,这难免让周瑜误会,甚至越描越黑。 但要是让她袖手旁观坐视楚云被周瑜报复,自己良心何安? 女儿家的心思总是要细腻复杂得多,可她们大多时候往往视角受到局限,考虑事情难以周全。 否则,小乔就会明白,无论发生什么事,周瑜都不敢对楚云下杀手,否则整个庐江都将被曹操的大军血洗。 楚云并不知道小乔在这么多年的时间里脑中生出万千思绪,将心事重重的小乔护送出驿馆后,楚云向她询问有关王夫人的具体住处,就匆匆与小乔分别。 夜风阵阵,已至深秋的午夜气候比盛夏时要冷得多,尽管楚云的衣物不曾褪去半件,但被包裹得严实的身子,还是被冷风吹得微微颤抖。 “还真有点儿月黑风高杀人夜的意思。” 自嘲地笑了笑,楚云攥着剑鞘的左手因寒冷而力道更加重了几分。 凝望着空旷的街道上,连一个巡逻的士兵都没有,楚云恍然想起是昨日的大胜,让周瑜下令杀猪宰羊,拿出美酒让将士们好生享受一晚。 借此,楚云在黑暗笼罩的大道上前行,完全是畅行无阻。 为了方便来客能第一时间面见执政的官吏,驿馆通常不会离县府的位置太远,而周瑜自家府邸,正是位于县府以北不足百米的位置。 楚云一路抵近周府附近,见负责守备大门的将士都抱着战戟背靠大门昏睡不醒,不禁暗道“天助我也”。 严格来说,这些卫兵们实在是有些疏于职守,但想到昨日举城欢庆的情形,也是在怪不得他们会这样。 又有谁能想到,会有刺客前来刺杀周瑜的正妻呢? 不过大门口的守备虽然已经松懈得厉害,楚云还是不愿冒险从大门长驱直入,而是索性绕着周府的大宅转了一圈,最后将路线定格在后门。 如果说正门的防守是懈怠,那么后门就干脆称不上有防守了。 除了一位鼾声如雷的卫兵卧倒在地呼呼大睡以外,楚云连其他人的影子都看不见。 以猫咪般轻巧的步伐,不发出一点儿声响地靠近后门,楚云右手轻轻挪动着后门,也不知是精神作用还是错觉,那位酣睡的卫兵不但没做出反应,反而鼾声比先前还要响亮。 按照小乔的说法,周瑜已经很久没有回府邸过夜了,大多数时候不是忙于公务留宿县府,就是去他为小乔单独准备的小庄园休息。 在美色上已经完全失宠的王夫人,会把宝压在儿子上,也就不足为奇了。 所以,楚云今夜也不必担心会撞上周瑜。 顺着后门进入偌大的周府,楚云先是静静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见四下一片漆黑,连半点火光都瞧不见,楚云内心稍安,缓缓将后门给重新关上。 为了不发出声音,楚云的动作很轻缓,平日里只需眨眼就能关上的后门,他竟用了足足半分钟的时间,才将它完全关上。 周府的规模极大,内部空间相当空旷,只是四下黯然无光,连半点火星都瞧不见,在这种环境之下,楚云只能眯着眼,借助从窗户透入府内的点点星光,来勉强看清周围,以免磕碰或打碎某件器物,发出响声惊醒府内其他人。 要知道,这么大的府邸少说也养着上百名下人,一旦出什么声音,惊醒一个人,那就等于把上百人一并惊醒。 “看来这刺客之流,也并不是那么好当的,叔父当年献刀刺董,也是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决心才敢去尝试,虽然最后失败了,也不失为一桩英雄美谈。” 在心里这么想着,楚云的动作更为小心,按照小乔提供的路线,一路来到最靠近西南方向的厢房,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楚云可以很确定,自己的脚步很轻,轻到别说是熟睡者,就算是一个清醒的人,也很难捕捉到他脚步的细微声响。 可就在这时,门内突然响起来一声低语。 “是夫君么……?” 那是毫无底气的声音,语气中夹杂着怯懦、不自信以及不该有的期待。 就像一个男生明知道自己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却还是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向自己心仪的女神告白一般。 楚云整个人怔在远处,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知道,发问之人,应该就是王夫人无疑。 他的来意本是要刺杀对方的。 可忽然听得对方那哀怨断肠的问话声,竟生出不该有的同情之心,握着剑柄的左手,也在不住颤抖着。 房内站着的,是一个嫁为人妇,却被丈夫冷落的女人。 她的年纪不会很大,至少不会比正值壮年的周瑜要大。 可她的生命,却已如风中残蝶,渐渐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失去丈夫宠爱的女人,在这个时代,除了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亲生儿子的身上,难道还有其他的出路么? 楚云不知道,也不敢再往下想,否则同情心会侵吞他的意识,让他再无下手的可能。 下一刻,房门被忽然打开。 那是一张算不上花容月貌,但也算是漂亮的脸蛋。 女子的衣着端庄大气,可充满希冀的眼神,在看到楚云的一刹那,变得失落,继而是茫然。 她没有大喊大叫,没有求救,只是不知为何,两行清泪已顺着眼角流下。 楚云虽然不认得她,但她却是在先前就远远见过楚云的。 王夫人将无言的楚云拉进房后,请楚云坐下,本就黯然失色的目光,落在楚云左手那装有铁剑的剑鞘上。 “将军是来杀我的么?” 楚云一怔,没想到这个女人,远比自己预想得,要聪慧得多。 “是小乔让你来的?” 明知道楚云不会回答,王夫人只是自顾自地,将自己的猜想轻声道出口。 对方已经能猜出真相,楚云也不打算再隐瞒下去。 他微微颔首,算是承认下来,嘴唇轻动本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双唇像是被蜡封住似的,半句话也讲不出来。 在来时的路上,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内心坚定,绝不会有任何动摇。 然而在与王夫人相见的瞬间,他就难以下定决心动手了。 这个女人既不是乔紫青的姐姐,也不是自己的熟人。 她不过是个因姿色逊色于小乔,而被周瑜日渐冷落的女人。 与楚云非亲非故,楚云只需一剑下去,就能将诸多麻烦事一并解决。 但楚云现在偏偏就是做不到。 是不该生出的恻隐之心突然泛滥,对她的境遇生出同情? 楚云自己也不得而知。 王夫人的眼睛很清醒。 子时已过,丑时将近。 在这个时间仍没休息的女人,该是何等的寂寞与苦楚? 在楚云来到房门外时,对脚步声格外敏感的王夫人,大概是在幻想着周瑜的回心转意吧。 可惜她盼来的不是让她牵肠挂肚的夫君,而是楚云这位来意不善的不速之客。 “想不到,小乔居然能说动将军您亲自出手,看来将军对小紫青,果然是情深义重,宠爱有加。” 与小乔先前羡慕之语相比,王夫人的语气中,透露出毫不遮掩的嫉妒。 就像是在质问着苍天,为何别的女人被丈夫宠爱,自己却注定要独守空房? “放弃吧。” 楚云沉默了良久,终于道出这三个字。 “什么?” 王夫人并非没听清楚云的话,而是以质问的口吻反问道。 “我说,放弃你的妄想,别再劝说周瑜废孙绍自成大业了,这样,你还能活得更长些。” 楚云嘴上说着仿佛在替王夫人着想的话。 “呵呵,你要我放弃?这是我活着的最后希望,若是连这最后的希望都一并失去,我就算活得再长,也不过是在痛苦中度日罢了,你倒不如拔剑一剑杀了我痛快!” 王夫人面对身份高高在上的楚云毫无惧色,打从一开始,他就像是豁出一切似的,将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那我换一种说法。” 楚云叹了口气,又道:“就算你的计划真的成功了,周瑜听从你的建议自成大业,我敢保证,周瑜,你,还有你们的孩子周循,下场会非常凄惨。 如果你愿意看到周循将来死于非命,你就继续做下去吧。” 像是佯装坚强的人被戳中最后的软肋般,王夫人前一刻还有些狰狞的面容,此时已泪流满面。 她梨花带雨般轻声啜泣着,而楚云除了莫名的心痛外,只是默然站在她的面前,一动不动。 王夫人非但不傻,还是个聪明得过分的女人。 所以她才听得出楚云的话。 那不是一句简单的威胁。 曹操也好,楚云也罢,曹氏集团是不会任由周瑜发展为他们的劲敌的。 唯有顺从,才是庐江这股小势力唯一能存活下去的出路。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们都要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王夫人究竟是在指责楚云,还是在自言自语,又或是在抱怨命运的不公? 楚云不知道,他也不愿再琢磨下去。 他甚至不想再停留在这间深闺之中,一分一秒都不愿多待。 楚云攥着剑鞘,转身飘然离去。 他没有动手杀王夫人,因为他知道,从今往后,为了周循,王夫人绝不会再做出蛊惑周瑜的举动。 唯有啜泣之声,在楚云的耳边回荡,即便是楚云已经原路离开周府,王夫人的哭声仍仿佛印刻在他的脑海中一样,挥之不去…… —— 翌日,半夜失眠的楚云睡到正午时分才醒来。 而周瑜则是带着小乔还有周循一起来驿馆探望楚云。 “妹夫,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周瑜兴奋得像个孩子似的,笑道:“我夫人已经同意,将周循交由你二姐来抚养了。” 看着欣喜若狂的周瑜,又看着向自己眨眼笑吟吟的小乔,最后将视线定格在,只有三岁大的周循身上。 楚云的心,竟不知为何又是没来由的一痛。 他用很少使用的冰冷目光,冷漠地看着周瑜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张开喉咙,用毫无感情地声音道了一声。 “恭喜姐夫,恭喜二姐。” 第414章 马场事故 王夫人将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主动交给小乔抚养。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能忍痛做到这一步? 楚云知道,可是他却希望自己能难得糊涂一回。 也许有时候,人太聪明,未必是什么好事。 道过喜的楚云精神恍惚,陪着周瑜、小乔还有尚且年幼的周循扯着家长里短很久。 甚至,还在周瑜又一次摆下的宴席上,大快朵颐了一顿。 这一次,楚云喝下的酒,比昨夜那一场宴席上,要少得多。 但他昨夜没醉,现在却偏偏醉了,而且是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兴许这就是所谓的“酒不醉人人自醉”,楚云只想通过大醉一场,麻痹自己。 —— 次日,楚云不顾周瑜与小乔的盛情挽留,以“庐江暂时安全无虞,而南阳战事仍需要自己”为理由,向他们夫妻二人匆匆告辞。 小乔曾暗自向楚云致谢,并表示虽然楚云没有杀了王夫人,但她看得出王夫人已经不打算再蛊惑周瑜。 楚云对此唯有苦笑,也不解释,就此率众离开了庐江。 因为此行实际上没有打起什么大战,楚云只以上万支火箭,就瓦解了江东准备大半年之久的进攻计划,这让来时兴致冲冲的甘宁、许褚等人是倍觉遗憾。 特别是抱着报恩的意图随楚云一并前来的全旭,没想到全程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 率军返回南阳昆阳县的途中,大军再度经过许都时,无需将士们开口,楚云自己就提出要回许都,让大军休养几天。 当然,将士们都知道,车骑将军是思念妻儿才这么做,但大家只是觉得有趣,没人觉得有何不妥。 且不说楚云在将士们心中如若神明的崇高地位,就是这些将士们虽然是从宛城征募来的,但有不少人的家乡是许都本地。 因此,能借机回家探望妻儿的,可不止楚云一人。 因为是临时决定回许都,消息并没有传到城中,夏侯惇、乔紫青自是对此一无所知。 直到楚云率大军入城时,闻讯的夏侯惇才匆匆赶到东城门,亲自迎接楚云。 曹昂获救的消息,以及楚云在濡须港以火箭击败孙权的消息,都已经传入夏侯惇的耳中。 一见面,夏侯惇就不禁对楚云赞不绝口,楚云却感觉身体有些疲倦不适,随便应付了夏侯惇几句,就找个借口结束了与夏侯惇间的闲聊,把将士们安顿好,赶往自家府邸。 也许是在庐江的经历,让楚云心中生出太多感慨,在马车上楚云越是临近楚府,对乔紫青与楚怀风的思念,就越是难以抑制。 早在马车停驻之前,如此拉风的车驾就已经吸引到楚府门口家仆们的主意,一见车驾停下,家仆们互相对视着,已然隐约猜到了某种可能性。 一见楚云下车,他们更是一喜,急忙凑上来主动为楚云拿取行李。 拦住要声张的家仆们,楚云只是吩咐他们将为数不多的行李放好,就悄然前往他与乔紫青的房间。 府邸内的布置还是如以往一样清新典雅,没有任何变化,一路安抚着见到自己便躬身行礼的门客、侍女,楚云终于走到房门之外。 轻声推开门,熟悉的绝美容颜映入眼帘。 正哄着襁褓中的楚怀枫入睡的乔紫青,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便猛然抬头,与楚云四目相对。 那本有些寂寥的神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惊喜的笑颜。 “回来了?” 仿佛千言万语都凝成这简单的一句问话,楚云想上前深情一拥,却只是快步上前,在乔紫青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后,点着头将乔紫青怀中的楚怀枫接过手,看着已熟睡的儿子,心中倍觉温暖。 “阿——阿嚏!” 忽然,楚云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喷嚏,吓得他赶紧低头又看向楚怀枫,见这小家伙依旧熟睡着根本没有被喷嚏声打扰,这才松了一口气。 乔紫青仔细观察着楚云的面色,将一只手搭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抚摸了一会儿,无言地示意楚云把孩子交还到她怀里。 她将睡着的楚怀枫轻轻放到床上,拉着楚云离开房间,然后唤吴尘的妻子李氏前来,替她暂时照料一下楚怀枫。 李氏先冲楚云行了一礼,这才进房开始看护楚怀枫。 然后乔紫青关切地拉着楚云到药方,她才心疼地冲楚云道:“你病了。” “病了?” 楚云纳闷地重复了一句。 “嗯,有点儿发烧,但不算严重,你最近是着凉了吧?” 听乔紫青这么一说,楚云猛然想起前些天,他在庐江与小乔、王夫人相见的那一夜,他衣衫单薄在午夜的街道上乱窜,这深秋时节,感冒发烧倒也不奇怪了。 “难怪我前几日回来的路上,总觉得不大舒服,太久不得病,倒是都不太注意这些了……” 楚云挠着头,尴尬地说道。 乔紫青心里更心疼,面上反倒是白了楚云一眼,责备道:“这么大的人了,也不注意照顾自己,万一你在路上病倒了,谁能照顾你?” 说完,她拉着楚云到方桌旁,一边捣药,一边像个正经的大夫说道:“我现在就替你煎药,喝下药之前,哪儿你也不准去,就在这儿等着。” “我当然哪儿也不去,我现在巴不得留在你身边,好好陪陪你。” “油嘴滑舌!” 听着楚云的甜言蜜语,二人虽也勉强算作“老夫老妻”,但乔紫青心里还是一阵甘甜。 楚云开始讲述着这段日子的境遇,有意将周瑜的家室略过不提。 并非楚云不愿对乔紫青坦诚相待,而是这段遭遇太过匪夷所思,楚云不愿让乔紫青再为周瑜、小乔一家牵肠挂肚地惦记着,而且扪心自问,楚云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家庭的事。 将有些刺鼻的难闻汤药喝下,楚云感觉小腹一阵温暖,体内那股充斥着的寒意,也逐渐消散。 暖洋洋的四肢稍微挥舞了几下之后,楚云能明显感受到身体在逐渐恢复活力,嗓子的不适也稍微舒服了一些。 “你这一副汤药,怕是比咱们那个时代的西药还有效。” 楚云已经不在乎舌尖的苦楚,把碗中汤药喝了个精光。 “这次回来,能待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三天……?” 乔紫青的问话中,带着傻子都能听得出的沉重怨气,让楚云苦笑不已,自知对不起她,只好赔罪道:“本来打算三天后就回昆阳的,可眼下我这不是病了么?既然病了,留在家多休养个几天,总是应该的吧?” 听楚云这么说,乔紫青娇哼了一声,脸色才算转怒为喜,好看了不少。 当晚,夏侯惇还张罗着要为楚云摆宴,庆祝他在庐江的战果,楚云却以生病为由,理所当然地推掉。 这一下,可算让楚云尝到甜头,这借病托故实在是个法子,以后再碰到有谁纠缠自己没完没了,就用这个理由来推辞,再好不过。 这久别胜新婚,到了晚上,身体渐渐康复的楚云,难免要和娇妻如胶似漆地缠绵一夜。 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楚云本想偷懒一觉睡到正午,但麻烦,却总是不肯放过他。 被早就醒来并穿好衣物的乔紫青用胳膊唤醒,楚云微微皱眉,揉着惺忪睡眼,虽不忍心责怪爱妻打扰自己休息,但还是有些难受地问道:“紫青,大清早的……” 抱怨的话还没说完,楚云就朦胧地看到乔紫青正一脸凝重地盯着自己。 乔紫青的俏脸上,可是很少会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这位有些玩世不恭的姑娘会这样,可见一定是发生了非同小可的事故。 “门外有人求见你,听说是从马场来的,你还是快起床见他一面吧。” 作为已经融入汉末生活的人,现如今乔紫青对楚云的处境近乎了若指掌。 马场对楚云甚至整个曹氏集团有多重要,她非常清楚。 楚云大脑像是受了刺激一样,迅速强制清醒过来。 许都内的马场,是当初楚云打通西凉渠道,向马腾、韩遂二人许以高官厚禄之后,用从他们二人手上购置来的大批西凉骏马,建立而成。 后来,曹操远征乌桓成功,又从乌桓运来大批乌桓骏马,马场内开始尝试用各种品种优秀的骏马进行配种,以此繁衍更多的高质量马驹,并加以喂养照顾。 若是能再过一段时间,马场就能为朝廷提供大批量的战马,到那时,楚云就可以组建一批更精锐的骁骑,重塑甚至超越过去羽林骑的辉煌。 “谢了,紫青。” 楚云知道,就算出了天大的事,别人也是不敢来打扰楚云休息的。 也唯有乔紫青,才敢把他唤醒。 然而要是真的因此被耽误了什么大事,那情况就真的糟糕了。 “傻瓜,说什么傻话。” 意识到楚云与自己这么见外,乔紫青啐了一句,把早就替楚云整理好的新衣物丢给他。 楚云穿好与自己身份相匹配的一身华丽新衣后,推开门,只见一位年纪尚浅的养马小卒,正颤巍巍地垂着头,不该抬眼看自己。 想到府上毕竟不是谈论公务的地方,楚云叹了口气,在这位小卒的后背上轻轻一拍,温声细语道:“跟我来吧。” “额……喏……” 养马小卒的语气还是有些发颤,可身体上的抖动,霎时减轻了许多。 显然这位养马小卒已经被搜过身,浑身上下已经确认过没有任何利器,当然就算他有,以楚云现在的身手,也不怕他能耍出什么花样。 带着小卒单独进入一间安静的空房间后,楚云在一张圆桌旁的木椅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另一张木椅笑道:“坐吧。” “小……小的不敢!” 小卒被吓了一跳,心想在您这位大人物面前,我哪里敢和您平起平坐? 楚云再拍了一次木椅,原样不变地笑道:“别紧张,坐吧,缓口气,有什么话再慢慢说。” 这小卒的情绪太过不稳定,楚云担心他会因太过神经紧张而讲不清楚事情,才会对他这么客气。 将楚云的话视作命令的小卒只好乖乖坐下,深呼吸后,向楚云道:“将军,马场昨日有几只战马似乎是病死了,监事本以为是意外,可今早又发现了几具马匹的尸体,监事得知您回到许都,就赶紧派小的前来,将此事通知将军您……” “疑似病死……?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两天?” 楚云一听这可不是小事,难怪乔紫青会把自己叫醒。 “是,今日是第二日。” 小卒不敢怠慢,立刻回答着,并开始观察楚云的神色。 因为出了这种事,像他们这些身份低微之人,一个不好,就要承担损失马匹的责任。 而那些从西凉、乌桓购置或运输而来的战马,每一匹都堪称天价,若是真追究责任下去,他们就是搭上性命,也赔不起。 所以,这小卒才会这般忐忑不安,生怕楚云会因为马匹的损失,迁怒到他的头上。 然而楚云不可能这么做,也不是这种人。 “我知道了,稍等一下,我们待会儿回马场看看情况再说。” 且不论那些马匹的死因是什么,这么大的事,楚云必须亲自去看一眼才行。 最坏的一种可能性,就是马场之中,已经开始蔓延一种传染病,想到这里,楚云就带着这小卒,前去找乔紫青。 让楚云略微意外的是,乔紫青已经穿好衣服,拿上药匣,仿佛做好出门的准备般,等待楚云多时了。 二人相视一笑,楚云不禁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你帮忙?” “马场的事,我都听说了,我虽然不是兽医,但至少是活着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飞禽走兽,我都能治。” 乔紫青过去从不爱在楚云面前炫耀自己医术的,现在也只是打趣着开玩笑道。 “那就有劳女神医相助了。” 楚云主动替乔紫青拿起药匣,很绅士地用另一只手,握住乔紫青的纤手,感受着彼此手心的温度,二人的心,也仿佛被连接在一起似的。 一旁的小卒却看傻了眼,早就听说楚夫人是个特别的奇女子,今日居然有幸亲眼得见,没想到车骑将军与夫人能恩爱到这般地步! 第415章 谁下的毒手? 古代女子讲究的是“三从四德”,三纲五常中也曾提到过“夫为妻纲”的理论。 恩爱的夫妻世间也有不少,但像楚云与乔紫青这般夫妻平等交流的,在这一时代,完全就是异类中的异类! 这也就难怪那位养马小卒会惊讶得合不拢嘴了。 乔紫青在闲暇时也曾学过骑马,但骑术并不算好,而且楚云现在对她比过去还要呵护备至,便让府上那位善于驾车的老者,驾着曹操过去专门为楚云准备的豪华车驾,夫妻二人共乘一驾赶往马场。 至于那位养马小卒,只得骑马跟在车驾后,为楚云夫妻二人保驾护航。 马场的位置位于许都城内北部的小片草原上,这个地方还是当初楚云和曹昂一起商量后决定的。 本来是想把马场建立在城外一片更大的草原上,但楚云思来想去,觉得马场规模小一些没关系,但必须得到充分的保护,一旦出什么闪失,后果不堪设想,而曹昂也认同这个观点,最后就这么敲定了下来。 出发前,楚云还将此事告知夏侯惇,尽管他不打算让本就因处理中原各郡县政事整日忙得不可开交的夏侯惇再插手此事,但出于晚辈的礼节,楚云认为至少应该让夏侯惇知道一下。 —— 临近马场,清新的空气让楚云与乔紫青都感受到一阵沁人心脾,轻身下车,仰望着蔚蓝的天际,乔紫青不禁低语着感慨道:“这样的蓝天白云,在我们的时代,已经很难见得到了。” 不远处传来的马蹄声与嘶鸣声逐渐清晰,可惜春季时分还是一片绿草茵茵的情景,现在只剩下枯黄色的杂草遍地。 但眼前的一幕还是颇有深秋韵味,楚云点头同意道:“大好河山,大好河山啊……” 感慨完,楚云挽着乔紫青的手,笑道:“走吧,且让咱们的女神医好好诊断一下,马儿们究竟是得了什么怪病。” 随行的养马小卒不敢说话,只得乖乖跟在二人身后,踏入马场。 尽管处于城内,为了保证安全,马场周围还是被木墙包围得相当严实,且只有一个大型出口,为得就是有人在马场中捣鬼,或者发生突发情况造成马匹逃出马场。 踏过枯黄草坪,一进马场,远远望见楚云的马场监事,就慌忙放下各自手头的工作,赶到楚云的面前。 这监视姓王,年近四旬,对养马训马一道颇有经验建树,是楚云与曹昂当初挖地三尺,才挖掘到的人才。 而事实上,这大半年来,马场在他的主管经营下,一直顺风顺水地快速发展着,直到昨日之前,从没出过任何岔子。 此时这位王监事根本不敢正眼直视楚云,更不敢去观摩乔紫青的绝美容颜,只是用余光看清来者的身份,就慌忙单膝跪地,用颤抖的语气拜服道:“卑职拜见车骑将军,拜见太医令!” 听他这么说,楚云才恍然回忆起,原来当初曹操一喜之下,曾把空缺的太医令位子,交给了乔紫青这个女子,也算是创立了大汉数百年来的先河。 “起来吧,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细细道来。” 楚云在路上已经把这些人的心思都琢磨明白了。 在他们这些人看来,马匹的性命比他们还要金贵,现在马场内有战马莫名暴毙,一个个都生怕楚云降罪于他们。 也就是说,楚云最需要做的,就是先安抚他们的情绪,让他们知道自己没有动怒,更不会无故迁怒于任何人。 只有这样,才能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把真相查得水落石出。 果然,王监事的脸色终于从煞白恢复出血色。 “回禀将军,昨日傍晚,有几位将士发现在西南马棚,发现六匹战马死了……” 马场的马棚是六个间相连在一起的,也就是说一整面马棚的战马,都死了。 “死因是什么?还没有查清楚么?” 楚云再度和颜悦色地问道。 “这……” 王监事略有皱纹的脸上满是苦涩,为难地回答道:“将军,那些惨死的战马,我们都已经详细检查过,可是没有从尸体上发现任何伤口……” “没有剖开尸体检查一下它们的身体内部么?” 这时候,站在楚云身旁的乔紫青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王监事被乔紫青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他可是听说车骑将军对夫人百般宠爱,而且这位夫人的性格并不像将军那么好说话,万一得罪了她,怕是比得罪了楚云还要可怕千百倍。 他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夫人,没得到命令,我们不敢擅自做决定……” 闻言,乔紫青脸色一缓,看了眼楚云,没再说话。 楚云也表示理解,即使战马死了,它们的尸体,也不是这些身份低微之人能随便下决定处置的。 “如果我没记错,尽早也死了不少战马吧?” 楚云又问道。 “没错……今早也是死了六匹,死亡的迹象和昨日那六匹马几乎一摸一样……” 王监事有些不寒而栗地低声回答。 “尸体还在么?埋了没有?” “都还堆放在西北角,等着将军您发落呢……” “好,那就先带我们去看看尸体的情况吧。”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楚云想着只有亲眼见过马匹的尸体,才可能判断出它们的真正死因。 一路越过马场中央,其他马儿们都显得活蹦乱跳,没有任何异样。 至少不像是患病的样子。 大多数新来的养马人都不认得楚云与乔紫青,可从王监事对待楚云那副卑躬屈膝的态度,他们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来了了不得的大人物。 马场西北角落,一处本用来堆放杂物的棚屋,在昨日便已经被清空。 现在其内部陈放着的,正是十二匹战马的尸体,一具尸体不多,一具尸体不少。 大概是深秋天寒,且只过了一天的缘故,这些马匹的尸体还没有散发出尸臭的气息。 被王监事引领至此处的楚云与乔紫青对视一眼,二人一同上前,准备检查这些尸首的情况。 楚云正要动手,却先被乔紫青拦住。 只见乔紫青打开随身携带的药匣,从中取出白布缝制而成的干净手套,示意楚云穿上。 “想不到你准备得这么周到。” 想到乔紫青身为研究医学之人,对卫生自是格外重视,会自制手套也就不足为奇了。 王监事没见识过这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只是他再好奇也不敢多问,只是在一旁默默候着。 旋即,戴好收套的楚云与乔紫青正式开始检查十二具尸体。 尸体们各个睁着眼,马口长得很大,尽管如王监事所说,它们的身上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皮外伤,但每一匹马匹都死得并不安详。 楚云在检查上格外用心,不过他自问以自己的本事,大概未必能发现什么端倪,今天的主角,如无意外应该是乔紫青无疑了。 果然,等二人都简单地将十二具尸体统统检查过一遍后,都是连连摇头,似乎一无所获。 “看来,只能解剖试试看了。” 乔紫青右手青葱般的拇指与食指上揉捏着过去请工匠按照特殊要求,精工制作出的手术刀,向楚云递去一个征询的手势。 见楚云点头,乔紫青稳稳抬手,正要开始动手,见楚云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和目标尸体,当即不悦道:“快转过身去,看什么看?!” 楚云对乔紫青莫名其妙的愠怒是一头雾水,正要解释自己早就见惯了血腥,解剖一匹马吓不到自己时,见乔紫青脸色微红,这才明白。 原来乔紫青是不想被他看到自己动刀解剖尸体的残忍一幕。 无论男女,总是不希望心爱之人看到自己的丑态。 楚云哭笑不得地扭过头,身后就开始传来乔紫青操刀尸体的声音。 “扑呲——” 大抵因为乔紫青穿越前的身份是法医吧,即使不用眼睛去看,单从干脆利落的声响,楚云就知道她的解剖一定做得相当娴熟顺利。 很快,扑鼻的血腥味向四处飘散,也理所当然地飘进楚云与王监事的鼻中。 这对久经沙场的楚云而言,不是什么大问题,但王监事的脸色已变得越来越发白,可当着楚云的面,他除了强撑着精神将强烈的呕吐欲望三番五次压制下去以外,并不敢有所表现。 所幸楚云因等待太过无聊,东张西望时刚好观察到他的情况不大妙,拍着他的背安抚道:“不要紧吧?不如你先走远一点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如何?这里暂时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换做平时王监事肯定要推诿几句,可现在他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如蒙大赦,就像身负千斤货物的挑夫终于卸去肩头的重担一般,千恩万谢道:“多……多谢车骑将军!” 说完,他就掐着喉咙一路小跑到远处,发出呕吐的声音。 望着王监事的反应,楚云想起自己刚参军时,也曾是这副模样,不禁感慨当真是岁月匆匆,一晃都不知过了多少年。 “嘶……” 忽然,乔紫青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打断了楚云的思绪。 “有什么发现?哦不对,我应该先请问,我可以转过身来了么?” “可以了。” 乔紫青白了楚云一眼道。 楚云转过身,走好心理准备后看向已经不成原型的尸首。 “还好王监事提前离开了,否则看到这幅‘景色’,怕是连隔夜饭都要一并吐出来。” 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就连对惨景司空见惯的楚云,都隐隐有一种反胃的感觉。 “我猜你应该也看不出门道,怎么说?要我直接把结论讲给你听么?” 曾经身为法医的乔紫青用专业的态度向楚云问道。 “你直接讲吧,我确实没法从这些血污中看出什么。” “那好,我就直接说结论了。” 乔紫青顿了顿,像是在让楚云进一步做好心理准备,然后俏脸上露出寒霜般的凝重之色,严肃道:“被我解剖的那匹马,是被人下毒毒死的,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另外十一匹马,也是被同样的毒药毒死的,从已经消化的草料残渣中,能验得出三种不同的毒草。” 既然死状如出一辙,乔紫青确实没有必要把其他十一具尸体也相继解剖来验证这个猜想。 “下毒……?还是在食物中下毒?” 一股寒意仿佛从地底顺着脚心钻进楚云的身体,然后向上升腾,最后流遍全身每个角落。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对马场内的战马下毒?而且还是连续作案,两次出手。 出了这么大的事,许都城内不可能没人过问,难道他不怕被查到头上么? 是外人所为?还是马场内的某人“监守自盗”? 如果是前者,一个外人要如何走进戒备森严的马场,还要避过其他牧马士卒的耳目,偷偷给一整面马棚内的战马都下毒?而且还是在它们要吃的草料之中下毒? 这难度已经突破天际了,如果一个人有这么大的本事,还是曹氏集团的敌人的话,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单纯的为了给曹氏集团制造麻烦和损失? 他不如无声无息地潜入夏侯惇夜间休息的地方,直接一刀把夏侯惇宰了效果更好。 就算是行刺楚云,都未尝不可。 可如果不是外人,而是马场内部人的所作所为的话。 那他又是为了什么,要盯着掉脑袋的风险,做出这种近乎“报复社会”的行为? 不管是外人所为还是自己人中出了“内鬼”,楚云稍作考虑后,觉得当务之急并不是追查真凶,而是先保护好剩下的马匹,以免再有马匹被毒死。 损失十二匹战马虽然让人心痛,但以目前马场的规模来看,还在可以承受的范畴之内。 但若是这个损失继续持续下去,才是真的不妙。 “你打算怎么办?” 乔紫青见楚云思索半天没拿出个注意,催促着问道。 “先保护好剩下的马匹,再追查下毒的真凶!” 说完,楚云冲着远处看向自己这边正待命的王监事招手,招呼着对方过来。 “将军……有何吩咐……?” 一路小跑过来的王监事穿着粗气,捂着鼻子避免嗅到血腥味,皱眉问道。 第416章 这有点尴尬 可如果不是外人,而是马场内部人的所作所为的话。 那他又是为了什么,要盯着掉脑袋的风险,做出这种近乎“报复社会”的行为? 不管是外人所为还是自己人中出了“内鬼”,楚云稍作考虑后,觉得当务之急并不是追查真凶,而是先保护好剩下的马匹,以免再有马匹被毒死。 损失十二匹战马虽然让人心痛,但以目前马场的规模来看,还在可以承受的范畴之内。 但若是这个损失继续持续下去,才是真的不妙。 “你打算怎么办?” 乔紫青见楚云思索半天没拿出个注意,催促着问道。 “先保护好剩下的马匹,再追查下毒的真凶!” 说完,楚云冲着远处看向自己这边正待命的王监事招手,招呼着对方过来。 “将军……有何吩咐……?” 一路小跑过来的王监事穿着粗气,捂着鼻子避免嗅到血腥味,皱眉问道。 “我问你,昨天死去的马,也是在一大早就被发现了么?” 不知楚云为什么会这么问,但王监事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道:“是……是的!” 王监事是当初楚云和曹昂请来的人,为了让他卖命专注于经营马场,朝廷对他是双管齐下,既给予他厚利,又把他的一家老小都控制起来,美其名曰保护他的家室。 所以,就算在草料中下毒的人,是马场内部人员,这王监事的嫌疑也是最低的,楚云暂时也不会考虑犯人是他的可能性。 “这就说明,犯人是在夜间在草料里下毒的,现在应该还没有战马吃下有毒的草料……” 自言自语几句后,楚云想着如果犯人真是马场内部之人所为,贸然将怀疑的矛头指向马场内的养马将士们,既会闹得人心惶惶,也会打草惊蛇。 楚云考虑到自己现在亲自来调查战马的死因,已经非常招摇了,在掌握更多情报之前,还是要谨慎行事才行。 最好就是装作对战马们的真正死因一无所知,才能化被动为主动。 “王监事,我且问你,平日战马们晚间喂养草料的事,是由多少人负责的?” “回禀将军,早晚都是由五十人负责,每人负责喂养六十匹左右的战马……” 现在马场内的成年马大概有两千多匹,算上一些小马驹,加在一起应该有三千匹左右。 听到在数目上没什么问题,楚云略微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嫌疑人如果有五十人之多,要是不缩小一下范围,挨个排查的话,就是查到天黑,也未必能得出什么满意的结果。 “那些死去的马匹,先前是谁负责喂养马草的?” 听楚云这么一问,王监事一愣,背脊直冒冷汗。 要是到了这个份上,他还猜不出楚云为什么要问这些,那他就是白痴了。 “将军……您是怀疑……?” “别多想,现在没有任何人证物证,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楚云还不想让王监事知道自己的猜测。 “回禀将军,一个是在西营的刘云,一个是在东营的冯飞,这两个人素无来往,彼此没有任何特殊关系。” 王监事很懂事地没有多问,老老实实地把该说的内容毫无保留地讲给楚云。 “一个在西一个在东,平日里还毫无交集么……” 排除了联手作案的可能性,但也让事情真相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今晚准备喂食的草料都在哪里?” 楚云又冲王监事发问道。 “都在库房堆放得好好的,将军,莫非是草料出了问题……?” 王监事在发问时,楚云也在有意无意地观察着他的表现。 如果他是犯人,听到楚云怀疑草料有问题,再强大的心理素质,情绪也不可能毫无波动。 然而楚云没有放过任何一和细节,这位王监事却明显只是担心自己有什么失职。 这种唯唯诺诺的态度,一看就知道他对战马们是死于中毒一事毫不知情。 这时候,楚云终于可以确认,王监事绝不是幕后的犯人。 “草料确实很可能存在问题,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在晚间的喂饲上被人动过手脚。” “这……这怎么可能……” 王监事一想到草料如果有问题,他这个监事难辞其咎,两腿都吓得直打哆嗦。 好在楚云没打算追究他的责任,而是又问道:“这刘云、冯飞二人平日里住在何处?” “回禀将军,刘云住西营,冯飞是本地人,住在他位于城东的家。” 马场建立初期,是不允许将士私自离开的。 本地人也好,外地人也罢,统统住在马场内的营房,不得擅自离开。 但是时间长了,马场内的一切事物走向正轨后,总让将士背井离乡不与妻儿相见也不是个法子,在申请并获得准许后,本地的将士们在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就允许回家居住了。 “好,那先带我们去西营,看看刘云的住处。” “是。” 楚云有令,王监事不敢违背,带着楚云与已经收拾好器物的乔紫青离开此地,向西面提供给将士们居住的营地走去。 营地的环境尚可,干净整洁的营帐并排插在地面上,可见将士们时不时会将它们收起并加以清洗。 因为白天养马将士们手上都有自己的工作,此时的营帐附近空旷无人,楚云见机会难得,就在王监事的引领下,与乔紫青来到刘云所住的那间营帐内,开始大肆搜索。 还好古代并不是个特别讲人权的地方,就算趁其不在搜索刘云的私人空间,也没人敢拿楚云怎样。 可惜的是,这刘云似乎身无长物,营帐内空荡荡得既没有什么高价值的财物,更没有疑似毒药源头的东西。 楚云见自己一无所获,就看向乔紫青,见乔紫青也是用玉指在秀发上轻轻拨动,连连摇头,就知道这次的调查失败了。 “看来这个刘云要么是把毒药随身携带,要么就是与此事无关。” 尽管扑了个空,楚云并未就此气馁。 稍作考量,他看向王监事再次问道:“把那个冯飞家的具体位置告诉我。” “是……” 王监事在营中就近取来纸笔,小心地把冯飞的住址写下,交予楚云。 “好了,接下来你不必跟着我们,我另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楚云接过记载着冯飞住址的纸条,向王监事严肃道。 “请将军尽管吩咐。” 不敢怠慢的王监事赶紧应道。 “找一个你最信得过的人,和你分头监视刘云和冯飞,还有如果到了晚上喂马的时间我们还没回来的话,你就下令取消喂马,饿上马儿一顿。” 刘云与冯飞二人的嫌疑虽大,但楚云目前还不排除是外人或者其他人作案的可能性,在查清真相抓住真凶前,楚云不能冒险让犯人有再次下毒毒杀战马的机会。 “卑职谨记将军吩咐!” 王监事躬身答应着。 “对了,那些马匹的尸体,可以烧掉了。” 这是楚云与乔紫青商量过后的决定。 “是……” 王监事闻言,松了一口气道。 —— 当楚云将写有冯飞地址的字条交给驾车老者时,老者尴尬地笑着摇头,楚云才知道,原来这位车技高超的老人家,并不识字。 楚云只得将地址念予老者听后,才挽着乔紫青的手,双双上车。 老者娴熟地驾着车,在官道上疾驰不久,就顺利到达目标位置。 许都日新月异的发展下,即使过去略有些荒凉的城东,现在都已被一片新筑建不久的民宅所取代。 楚云照顾着乔紫青下车后,命驾车老者在此等候,便带着乔紫青一起,前往冯飞的家宅附近。 与用茅草随意堆积筑造的简陋房屋不同,此处的房屋全是用砖瓦制造,要论及美观程度尚能挑毛拣刺出很多毛病,但还算坚固,给百姓们遮风挡雨避寒是绰绰有余了。 但让楚云没想到的是,这大白天的,在靠近冯飞家时,居然听到房内传来一阵特别的声音。 没错,说起来有些讽刺,那竟是男欢女爱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乔紫青脸色绯红,就连楚云闻声也是一脸尴尬。 “冯飞现如今应该还身在马场照顾着战马,可其妻子在家,竟发出这种声音……” 楚云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只是他就就算不说下去,乔紫青也知道这一切说明了什么。 简而言之,就是冯飞绿了…… 一想到他们夫妻二人无意中撞破了冯飞妻子的奸情,楚云这心里当真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拜托,他们二人本来是打算搜查冯飞的家宅,看看里面是否有与毒药相关的物品。 现在这种情况,他们是该敲门呢?还是应该等呢? 稍微犹豫了几秒钟的楚云一下狠心,抬脚直接狠狠踹在房门上,直接把本就不结实的房门给踹开。 “咣当!” 巨大的声响吓得房内正在偷欢的男女立刻停止,一个个条件反射般地相互分开,显然,他们还以为是冯飞突然回家。 一个光着身子的男人六神无主地四处张望着,正打算寻找一个藏身之处,楚云却已经独自越过本就不大的客厅,闯入卧室。 没办法,出于对乔紫青的保护,这副腌臜不堪的场面,楚云也唯有独自一人面对了。 见一位风韵犹存的少妇,正躺在茅草堆成的床榻上,用被子慌张盖着自己的身体,而年纪似乎在三十上下,浑身赤条条的男人,则正下意识地用手捂着自己的下身,惶恐不安地看着楚云这位“不速之客”。 即便楚云是闯入民宅的陌生人,但做了亏心事的二人,尤其是身为房屋女主人的冯飞妻子,此刻只顾着想法子解释眼前的情景,都忘了责问楚云的身份来意。 楚云气势汹汹地拔出泠雪剑,用剑尖指着赤身男子,问道:“你是什么人?我给你十息的时间,讲清楚!” 看楚云年纪不大,可衣着华丽一看就是身份高贵之人,再加上其手中的宝剑格外锋利,男子虽并不认得楚云,也不敢放肆,只得心虚地开始介绍起自己。 “小……小的名叫王吉,是负责夜间镇守东城门的守卫,我有个在马场当监事的哥哥叫王焕,还请这位公子看在我哥哥的份上,不要将此事声张出去……” 这王吉的语气柔中带刚,有意无意中搬出他哥做靠山,想要震慑楚云,封住楚云的口。 楚云吃了一惊,没想到这王吉的哥哥,竟然就是马场的那位王监事。 “你是王监事的弟弟……?” 楚云有些不敢相信地确认问道。 “正是!公子既然认得我兄长,那还请公子行个方便,放我离开吧……” 被撞破奸情的王吉心虚得厉害,一点儿也不想继续留在此地,任由楚云欣赏自己的luo体了。 楚云心中感觉一阵好笑,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这王监事的官职身份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毕竟他身担要职,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也算是个了不得的人物,难怪其弟会狐假虎威到敢与别人家的妻子大白天就厮混到一起。 可是下一刻,楚云的脑中突然钻出某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可怕猜想。 这王吉居然已经大胆妄为到,敢大白天就到冯飞家与其妻子私通,那冯飞如果早就知道这件事,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如果冯飞知道这种事后,查清王吉的身份,迁怒到王监事的头上,一怒之下为了报复,而开始利用职务之便毒杀其他马匹,与王监事玉石俱焚,这种可能性,不可谓不大! “你现在给我穿好衣服,去马场找你哥,且看他会如何发落你!” 楚云用手用力一挥,泠雪剑在王吉的头顶猛然划过,将其头上近半的头发斩下。 王吉吓得险些当茶尿了裤子,看着锋利到能吹毛断发的泠雪剑险些给自己的脑袋开瓢,再加上楚云的眼神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八面玲珑的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碰上大人物了。 从楚云的语气中,他就明白这是自己的哥哥也得罪不起的狠角色,当即二话不说就答应着,穿好衣服匆匆离开。 楚云不担心此人会不听话,就算他敢逃出许都,楚云都有办法把他再抓回来。 眼看着自己的情夫被吓得慌乱逃走,被留下的冯飞妻子一人,看着手握泠雪剑的楚云,比方才还要慌张。 她蜷缩着身子,即使屋内有火盆取暖,仍不禁瑟瑟发抖。 第417章 何其荒唐 “回……回公子,民妇是……” 在被对方撞破奸情后,还要当着对方的面承认自己已为人妇,这对任何女子而言都是一种耻辱。 可身为女人做出这种事,哪怕是再大的耻辱,也只能是咎由自取了。 “你和王吉……这种关系维持多久了?” 考虑到这件事背后关系重大,楚云没有给冯飞妻子留什么面子,开门见山问道。 “只有一个月……” 冯飞妻子的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 “你这么做,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么……?” 本来楚云不想过问这种细节,但转念一想这其中也许存在某种联系,就不能放过任何细节了。 “因为冯飞他……他不做一个正常的男人……” 说完,冯飞妻子的脸色愈发痛苦,掩面低声啜泣起来。 闻言,楚云与乔紫青尴尬地对视着,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都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这冯飞妻子看年纪三十多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要她这个年纪的女人守活寡,其实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楚云没兴趣去站在伦理的角度与冯飞的妻子争论她是对是错,话锋一转又问道:“你们的事,冯飞知道么?” 冯飞的妻子一脸苦涩地摇着头,哽咽否认道:“应该不知道。” “那他最近,每晚都有回家么?” “是……” “他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没……不,说起来……” 冯飞的妻子仿佛恍然意识到什么,尚有几分姿色的憔悴面容上,露出惊恐之色。 “他最近几天对我的态度比以往冷淡了许多,过去他对我几乎是百依百顺……” 说完,她仿佛意识到某种可能性,深吸了一口凉气。 而楚云与乔紫青,当然也明白这个可能性是什么。 冯飞很可能,已经知道冯飞的妻子与王吉之间的苟且之事了。 “紫青,搜吧,把整间房都仔细搜上一遍。” 事已至此,冯飞已经有足够的动机,做出对马匹们下毒的行为,将其视为嫌疑人也在情理之中。 如果冯飞还想继续作案,那么他一定还有更多的毒药,而且他不会把这种能成为证据的东西轻易随身携带,或者留在马场。 最有可能储存的地方,只能是他的家里了。 因为他一定想不到,楚云已经查到他的头上。 乔紫青微微点头同意,就开始不客气地在冯飞家里翻箱倒柜。 “你夫君可能犯下弥天大罪,我现在要在你家里搜查一下,看看是否能找到证物,你放心,这过程中,我们不会拿走任何东西。” 听到这些话,身为平民妇女的冯飞妻子已经吓破胆,除了点头同意以外,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乔紫青的动作很麻利,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就在冯飞家的地窖中,找到了冯飞储藏在其中的毒药。 当乔紫青把装满毒草混合而成毒药的一小个麻袋,丢到楚云与冯飞妻子面前时,冯飞妻子的脸色一片惨白。 她虽然不认得那些毒草,但也知道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八成就是眼前这神秘青年所说的证物。 本来她是没胆量过问的,但事已至此,这冯飞妻子不得不开口问道:“公子,不知您究竟是……?” “我叫楚云,不知你可曾听过?” 楚云对自己的身份很少藏着掖着,淡然回答道。 闻言,冯飞妻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仿佛屋顶随时都要塌下来似的。 楚云的大名,如今天下万民,哪里还有人没听过? 这么大的人物都来调查此事,可见冯飞已经被牵连进极大的事情中。 “大……大人,我夫君他……” 说起来有些讽刺,这位身体已经背叛了丈夫的女人,现在竟发自内心地流露出对丈夫的关切。 如果要依律办事,冯飞妻子已经犯了通x罪,且依照汉代律法,在已婚而且丈夫未亡的前提下做出这种事,罪加一等。 楚云犹豫了一会儿,想到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冯飞夫妇二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现在的关系是怎样,他没兴趣过问,也没时间去探究。 至于冯飞的妻子该如何处置,这种小事也轮不到他来操心,对楚云而言,当务之急是尽快抓捕冯飞,查清真相。 “你夫君的事,你最好别再问,知道得越多,对你越是没有好处。” 最后,楚云选择用老套的台词吓唬着冯飞的妻子,然后向乔紫青做了个离开的收拾,漠然留下一句话道:“我们走了,希望没有再会。” 说罢,楚云从乔紫青手中接过装有毒药的小麻袋,掂量了几下,心中暗叹这玩意还真有点沉,而后与乔紫青离开冯飞家,重新回到马车上。 “老伯,有劳再回马场一趟。” 上车后楚云把麻袋放到脚下,坐在车厢内向在马车前的驾车老者吩咐道。 “喏。” 老者用低沉的嗓音应了一句,上了年纪的他手臂仍健壮有力,轻轻一甩手,手上的马鞭就“啪”的一声清响,抽在拉车的马匹背部上。 受到疼痛刺激的马匹立刻四肢用力,马车重新回到官道上驰骋着。 —— 当楚云与乔紫青乘车回到马场时,王吉果然已经被其兄王监事骂得狗血淋头,就差没当场把他这个不争气的弟弟给打死。 王监事一见楚云和乔紫青回来,当场是哭爹喊娘,求爷爷告奶奶一般,哀求楚云能够放过他弟弟一命。 从王监事的态度和言行上,楚云和乔紫青都看得出,他对王吉与冯飞妻子私通之事,此前应该是毫不知情。 楚云根本不在乎王吉的死活,但考虑到王监事大半年来对马场的照顾还算细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念在王监事的份上,楚云草草决定绕过王吉的性命。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楚云不可能为了这种小人物罔顾法纪,便下令让人打着王吉十个军棍,也算给他好好上一课,长长记性。 掌握了证据,要抓冯飞自然不是什么难事,楚云一声令下,对楚云感恩戴德的王监事就赶紧派人把冯飞给押来。 那冯飞是个相貌还算让人看着顺眼的士兵,尽管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的脸上添上不少岁月的痕迹,但年过四旬的他,看着还很精神。 被莫名其妙押来的冯飞脸上连一点惶恐之色都没有,甚至可以说是平静得有些可怕。 “跪下!” 虽然不知道楚云为什么下令把冯飞绑来,但唯楚云马首是瞻的王监事,见冯飞当着楚云的面敢如此不敬,当即就大发淫威呵斥起来。 见对自己颐指气使的人是王监事,冯飞冷笑一声,脸上的鄙夷之色任谁都看得出来。 “我冯飞跪天跪地跪父母,绝不会跪你这种小人!” 冯飞大概是也猜到自己的下场,反正横竖都是一死,索性豁出去了,死前也要硬气一把。 他抬起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土的右手,以食指指向王监事,厉声顶撞道。 “混账东西……” 如果不是有楚云在旁,王监事这个平日里在马场当土皇帝当惯了的人,怕是忍不住要走上前去抽冯飞两个耳光了。 但现在楚云和乔紫青就在一边看着,王监事当然不敢放肆,只能咬牙切齿地瞪着冯飞咒骂几句。 楚云没兴趣看他们俩耍宝,他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冯飞问道:“十二匹战马,都是被你毒死的吧?” “你……你是什么人……?!” 像是被说中内心隐藏的秘密般,冯飞本来硬气的脸上气势锐减,惊慌失措地看着楚云质问道。 “大胆!这位是当朝车骑将军,你再敢对将军放肆,我先赏你二十军棍!” 王监事见这冯飞还敢对楚云用“你”这样的称呼出言不逊,气得火冒三丈。 “车……车骑将军……?!楚将军吗……?!” 只是“车骑将军”这四个字,就对冯飞造成巨大的震撼,至于王监事那些威胁之言,他是根本没在意。 “既知我名,那我再问你一遍,那十二匹战马,到底是不是你下毒毒死的?” 冯飞满脸挣扎之色,踌躇了半响,犹豫着不知是否该开口。 楚云见状,向身旁的乔紫青看了一眼。 乔紫青心领神会,把装满毒药的麻袋,丢到冯飞的面前。 瞬间,冯飞的脸上全无血色,煞白得简直就像是一具不知死了多久的尸体。 他双腿无力地弯曲着,向楚云跪下,用怨毒却又无力的声音,将真相全盘托出。 原来,一切与楚云猜想的相差不大。 冯飞在不久前偶然的一天,误打误撞,撞见了妻子与王吉的奸情。 他相爱对妻子宠爱有加,当时隐忍不发,只是想查清王吉的身份,在他得知王吉是王监事的弟弟之后,就将内心的怨恨也转移到王监事身上。 他知道,马场一旦出了问题,上头追究责任,也要先追究到王监事的头上,再一层一层的查下去。 本来冯飞有自信不会被揪出来,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楚云会偏偏在这个时候返回许都,还亲自插手此事,加以调查。 楚云最初无法理解冯飞的做法,冤有头债有主,冯飞就算报仇,也应该去找王吉算账,又何必记恨到王监事的头上,还要用这么特殊的方式,冒着和王监事鱼死网破的风险。 冯飞则是解释,他认定王吉能做出这种事,其兄王监事一定暗中充当了他的保护伞。 而实际上,王监事确实对王吉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这让冯飞在得知真相后,情绪濒临崩溃,一度咬定王监事只是不敢当着楚云的面承认罪行。 耳边充斥着王监事与冯飞互相谩骂的声音,楚云的心里却觉得一阵空虚和荒唐。 一个养马小卒的家长里短,竟险些给整个马场带来灭顶之灾。 人性,还真是复杂得让人难以捉摸。 不管有怎样的理由,冯飞毒杀了十二匹战马是事实,单单是这一点,就足以判他个斩首示众。 就连楚云,也只能对他的遭遇略表同情,却没有放过他一马的打算。 王吉固然可恨,但冯飞的做法,给马场造成的损失太大。 每一匹西凉战马的价值都在十万钱以上,十二匹正值壮年的战马,价值已经超过了一百万钱。 冯飞就是死上十次,也弥补不了他犯下的罪孽。 最终,这荒唐的“战马毒杀案”,以冯飞被处斩的结局落下帷幕。 冯飞在被处斩前,没有对楚云讲任何怨恨之言,因为自打他下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料到会有这样的下场。 让楚云想不到的是,冯飞临死前的唯一的请求,竟然是拜托楚云将他积攒下的积蓄,全部替他转交给那个已经背叛了他的妻子。 他为了这个背叛自己的女人,犯下滔天大罪,最后连命都丢了。 可在死到临头的时候,他惦记着的,还是这个女人。 楚云内心复杂,他不知道是该骂冯飞太蠢,还是该对他再多怀有几分同情。 就连在楚云身后一言不发的乔紫青,在听到冯飞的诉求后,也是脸色黯然,心有不忍。 女人难免会对痴情的男人生出同情,何况在这样的时代,像冯飞这样的男人,着实少得可怜。 “如果你确定这是你的心愿,我会替你完成的,我会给你夫人一笔足够她安度余生的钱。” 对楚云来说,金钱早就只是一个数字,只要他开口,先不说曹操,就许都内那些大小官吏和士族子弟,都会争先恐后地抢着来孝敬他。 也许冯飞不值得同情,冯飞的妻子更不值得可怜。 但一想到,这是一个男人活在世上最后的心愿,楚云实在是不忍拒绝。 就像现代一个背负罪恶的犯人,被执行死刑前,就像抽一包华子,难道真的还能拒绝他不成? 更何况,冯飞虽然给马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但其事出有因,本质上也不是大奸大恶之徒。 听到楚云的许诺,冯飞闭上眼垂下头,欣慰地笑着准备迎接自己生命的尽头。 眼看着刽子手在磨刀准备动手,楚云倒退几步,凑近乔紫青身旁,让她转过身去,自己却直勾勾地盯着冯飞,准备见证这个男人生命的终结。 第418章 襄阳之争 当飞溅的鲜血将刽子手的大刀染红时,冯飞的人头在地上轱辘了几圈,闹剧终于就此收场。 楚云心中暗叹一声,将马场的事向王监事交代了几句后,带着乔紫青就此离去。 下毒之人已偿命,马场以后自然会恢复正常运转,而且发生了这种事,以后王监事办事只会更小心。 稍微安心的楚云带着乔紫青乘车回家,亲自下厨给乔紫青又是做菜又是煲汤,只为犒劳爱妻。 若非有乔紫青这位医道高人在旁,楚云单凭借一己之力,还真难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查明真相。 而夏侯惇得知马场之事得以解决,因为之前已经被楚云带来过太多次的震撼,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只是又当着众多下属的面,夸赞了楚云几句。 身处昆阳的曹昂已经按照先前与楚云制定的计划,开始散播谣言离间刘备与刘表之间的关系。 可刘备、诸葛亮只是缩在新野,似乎没有任何动作,楚云听闻这个消息,便决定在许都多暂留几日,陪陪妻子和孩子。 —— 两日后,新野城。 正值正午,秋风虽然刮个不停,但今日的阳光尚算明媚,气候说不上宜人,倒也说得过去。 有些犯困的刘备伸了个懒腰,最近他的心情大好,夜间睡得安心不说,还时不时要睡个午觉,美其名曰养精蓄锐。 然而今天,他的午睡计划必须搁置,因为他与诸葛亮约好,要一起巡视将士们的训练情况。 此刻他正负手而立,站在帅帐外,如神明般高高在上地注视着正受张飞严格操练的新兵们。 通过之前大破曹昂十万曹军精锐一役,刘备不仅名扬南阳,就连整个荆州八郡,都开始传颂着刘备大破曹军的英勇事迹。 至于这背后是否有刘备、诸葛亮的安排推波助澜,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无论如何,借由这一缘故,荆州内有不少先前不愿参军加入刘表麾下的青壮百姓,选择投奔刘备旗下入伍从军。 这也是为何刘备最近心情大好,还让张飞加紧训练新兵的原因。 这时,一如既往一身羽扇纶巾的诸葛亮摇晃着手中的羽扇,踱步来到刘备身旁。 “亮见过主公。” 即便是被委以重任,信任有加,诸葛亮在刘备面前,还是从不曾失过礼节。 但刘备是真不在意这些,他这人偶尔会迫于形势逢场作戏,但他对诸葛亮的倚重和感激,绝对都是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意,而不是装出来的。 “军师啊,就莫要总是这么客气了,看看翼德那边,最近新招募的荆州乡勇,素养都还不错嘛。” 刘备看着新兵们一个个精神百倍,四肢健壮,且在训练时积极努力,心情更是美得堪比今日高挂在天穹的骄阳。 “主公说得是,说起来这也要感谢刘景升,正是他近年来的妥善治理,把荆州经营得如世外桃源一般,远离战火纷争,百姓们才得以修生养息,生活得滋润非常。” 正如诸葛亮所说,刘表虽然因老迈而壮志雄心不再,但他确实把荆州治理得相当富饶强盛,百姓们安居乐业,多年不曾经受战乱之苦。 所以这些平日里吃得饱穿得暖的新兵们,现在才有精神投入到操练之中。 “是啊,景升兄真乃经国之才,只可惜当初曹操与袁绍决战时,他不曾听我的话攻袭许昌,否则的话,今日我们可能已将天子救出苦海魔窟,哎……” 刘备遗憾地叹了口气,嘴上夸赞着刘表,心中还是对刘表不肯听从他建议之事愤愤难平。 其实刘备这么想,还真有点儿冤枉刘表了。 当初,刘表虽然没有听从刘备的建议,派兵攻打许都,但背后的原因,并不是刘表因年老失志而胆怯那么简单。 且不提当初曹操在楚云的建议之下,安排张绣、贾诩二人坐镇穰城,与在宛城的路招协力,严防刘表奇袭。 单论刘表内部,当时就出了大乱子。 荆州有位名士叫桓阶,在刘表已经暗中调动兵马,准备尝试挥军对许都进行进犯时,桓阶亲自登门拜访当时的长沙太守张羡,对其进行游说,最终成功劝说张羡反叛刘表。 这位张羡名义上只是长沙太守,但实际上他还曾担任过零陵、桂阳两郡的太守,并在在任期间,给当地百姓、士族都留下了相当好的印象。 因此,这位张羡竟以一己之力,控制武陵、零陵、桂阳、长沙四郡一起反叛,给刘表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要知道当时荆州一共只有八郡,张羡这一反,刘表相当于顿时失去一半的地盘,这已经不是后院起火,而是直接后院爆炸! 结果就是,刘表不得不暂时取消原计划,放弃对许都的进攻,将手上现有的兵力,全部用来平叛,与张羡对抗。 最后,直到曹操击败袁绍,袁绍挥剑自刎时,刘表都没能击败张羡,还是最后张羡病死,其子张怿继承其父的官位后,刘表才找到可乘之机,将其击败并平定了这场对历史影响极大却鲜为后人所知的叛乱。 这些事,刘备不知道,诸葛亮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对于刘备的言论,他只是含笑不语,没有把这些事实讲出来,纠正刘备的意思。 诸葛亮话锋一转,笑道:“不知主公是否已经派人把求援写送往襄阳,呈给刘表一阅?” 所谓的“求援”,并不是单纯的请求刘表发兵相援。 而是借着“求援”的名头,暗示刘表,向其索要更多的资源。 不管是城池、兵马还是钱粮,只要刘表愿意给,刘备现在是来者不拒。 就如同先前诸葛亮讲给刘备的那样,现在的刘备已经证实自己具备抗击曹操大军的能力,也就拥有与刘表讨价还价的资本。 “军师的建议,我岂能不采纳?放心吧军师,我前日就命人把写好的书信快马加鞭送去,现在刘景升兴许已经收到书信,正为此犯愁呢!” 同样身为人主,刘备的实力虽弱,但他能猜到刘表的心思。 刘表现在肯定是既希望借助刘备的力量,抗击曹军保全荆州太平,又不想给刘备太多的好处,以免最后落得个“以身饲虎”的下场。 所以,刘表肯定是要纠结几天的,但刘备和诸葛亮合计过,刘表再犹豫不决,到头来还是会答应刘备的请求,给刘备更多资源的。 毕竟,就算刘备是虎,现在充其量也只是一头猛虎的幼崽。 反观那曹操,不但是一头已经成长为庞然大物的凶虎,而且还对他刘景升手中的荆襄之地,虎视眈眈,垂涎三尺! 这么一比较,刘表除了培养刘备,让其与曹操二虎相争之外,着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供他选择。 “主公放心,刘景升一定会答应的。” “是啊,希望他这次能大方一回,若是能将一郡之地交予我手,咱们就不必看人的眼色过日子了!” 一郡之地,说多不多,但是说少也绝对不少。 至少对于目前手上只握有一城之地的刘备来说,说是“梦寐以求”都不为过。 “但愿如此。” 诸葛亮也拿不准刘表究竟会如何表态,只能这么祈祷了一句,与刘备继续鉴赏自家新入伍将士们的威武雄姿。 —— 襄阳,州牧府。 端坐在木椅靠背上的刘表手中正捏着一纸书信,聚精会神地阅读着书信上的每一个字。 府内大殿之下,站着垂头俯身的四人。 身穿精致战甲的蔡瑁,一身淡棕色华服的长子刘琦,容貌艳丽衣着举止优雅却面带三分骄横之色的蔡夫人还有一脸春风得意的次子刘琮。 “刘备,向我请求援助,说曹昂大军暂时驻扎在昆阳,对新野依旧虎视眈眈,他势单力薄,以现在的兵力,未必是曹昂的对手,你们觉得,我该帮他,还是坐视不管?” 刘表似乎对此事相当犹豫不决,一脸愁容地看向那四人,指望着他们能给出合适的建议。 按说蔡夫人是一介女流,本没有资格站在台下参与商议军政大事。 但刘表毕竟是上了年纪,老迈的同时也难免有些昏聩,对蔡夫人过分偏爱,才酿成了今日这幅局面。 蔡瑁作为荆州的镇南将军兼任军师,掌管荆州近半的兵权,首当其冲沉着脸开口道:“主公,刘备所言,恐怕有假。” “有假?” 刘表没想到蔡瑁会这么说,反问道:“怎么就有假了?” “主公请试想,当初,曹昂举十万大军来犯,他刘备手上不过三、四万之众,兵力远不如曹昂,却能先攻克舞阴,再击溃曹昂十万大军,最后把曹昂本人困死在昆阳。 若非之后楚云挥师救援,曹昂只怕是会被刘备困死在昆阳! 主公请试想,刘备以三、四万将士,尚且能大破十万曹军,还险些逼死曹昂,如今曹昂手中只有七万左右的兵力,而他刘备却利用先前的斩获大肆招兵买马,麾下已有超过五万将士。 刘备现在却说自己不是曹昂的对手,这不是在借故向主公讨价还价,又是什么?” 刘表听着蔡瑁的分析,右手拖着下巴,拇指在斑白的胡须上自右向左连续划了几下,微微点头道“好像是有几分道理……” 这时,刘琦上前一步,反驳道:“父亲,蔡将军之言,有误!”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不仅是刘表,就连蔡瑁、蔡夫人还有刘琮三人,都是脸色一变。 本来刘琦当初主动请命担任江夏太守后,除了逢年过节回来探望年事已高的刘表外,已经很少亲自回襄阳了。 这次还是刘表感觉曹昂大军被逼退,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喜事,才主动把刘琦喊来,为的就是难得能一家团聚一回。 只不过,也只有他一人是这么想,对于刘琦,蔡瑁、蔡夫人还有刘琮都是非但不待见,而且还巴不得他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其实要怪,只能怪刘琮当年太懂得见风使舵,在看出蔡夫人受父亲宠爱之后,就当即向刘表提出,要迎娶蔡夫人的侄女为正妻。 这样一来,他就相当于主动靠拢蔡氏,把自己和蔡氏绑到同一艘战船之上。 而蔡夫人也是个极其精明的女人,反正刘表上了年纪,她已经不可能和刘表诞下亲生骨肉,那么荆州大位将来一定会落到刘琦、刘琮二人其中之一的头上。 既然一定要二选一,蔡夫人当然会毫不犹豫选择支持自家的侄女婿。 自刘琮成婚以后,蔡夫人就想法设法在刘表面前诋毁贬低刘琦,这让本来喜爱刘琦胜过刘琮的刘表,在长期被吹枕边风后,终于潜移默化地改变了想法,变得更偏爱刘琮。 自那以后,刘琦的处境就日渐尴尬,到不得不自觉主动请命离开襄阳,调往江夏担任太守一职了。 但刘表虽然年迈,不似年轻时那么精明能干,却也没糊涂到会完全疏远自觉亲生长子的地步。 况且知子莫若父,他还是了解刘琦纯良的本性,因此对刘琦怀有更多的是亏欠之情。 见刘琦果断开口与蔡瑁唱起反调,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愈发不善,刘表一个眼神镇住场面,向刘琦问道:“琦儿,你何出此言?” “父亲!” 刘琦字正腔圆,拱手朗声回答道:“据儿调查,刘备智取舞阴,施诱敌之计,巧用火攻大破曹昂十万精锐,是其智也。 然这到底是取巧获胜,曹昂并非庸才,吃过苦头后,不会再轻易给刘备可乘之机! 而蔡瑁将军对这些战事上的细节闭口不谈,只以双方的兵力做对比,蔡将军为将多年,岂不知战事胜负难料,绝非兵力多寡能轻易决定? 若是谁的兵多,谁就能获胜的话,当初曹操又岂能战胜袁绍,一统河北,成为如今荆州的心腹大患?” 对于蔡瑁这种偷换概念的说法,刘琦铿锵有力地客观指出,让蔡瑁、蔡夫人还有刘琮三人的脸色愈发难看,蔡瑁本人还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刘琦生吞活剥。 但刘表见多识广,老成持重,听得刘琦的话,也觉得刘琦说得相比蔡瑁更有道理。 第419章 刘琦的反击 见刘表微微点头,刘琦知道自己的说法得到了父亲的认可,于是趁热打铁,开始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 “刘备先前一役能大胜曹昂,是其凭借能力,加上天时地利人和等多方面因素的结果。 现在曹昂定会加倍小心,刘备再想故技重施,就没那么简单了! 父亲,儿以为刘备已经通过此役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我们多少应该给他一些实质性的支援,让他能在接下来的战事上,有继续与曹军相抗衡的资本。 这样一来,南阳安定,荆州自然也就可保太平无忧了!” 这些话,并非刘琦自己想到的,而是他背后另有高人指点。 听刘琦讲得是头头是道,有理有据,刘表的心思就比先前更犹豫了。 如果换做过去,这种事根本没有讨论的必要。 刘备?不过就是在走投无路之际投奔自己的丧家犬,自己赏他一口饭吃,把他丢到新野替自己看家护院,已经是念在出身同宗的份上,做到仁至义尽了。 当然,这都是过去的老黄历了。 现在的刘备,据一城之地,刚打得曹昂十万精锐溃不成军,虽然最后被楚云以围魏救赵的方式化解,功亏一篑,但这等战绩,放眼天下都足以自傲了。 客观来说,刘表也知道,刘备眼下是值得投资的对象。 “嗯,琦儿言之有理,刘备颇有才干,这次击退来犯的曹军,亦是为咱们荆襄立下汗马功劳。 琦儿,那你就不妨再说说,我们应该如何支援刘备,才算合理?” 听刘表的意思,似乎有要采纳刘琦建议的打算,一旁的其他三人当场急了。 蔡夫人柳眉倒竖,赶紧劝阻道:“主公,如此不妥啊!” 似乎料到蔡夫人会横加阻拦,刘表面露不悦之色,反问道:“不妥?有何不妥?!” 见刘表语气中有几分硬气,蔡夫人心中一凛,知道自己触怒了刘表,装模作样地柔声解释道:“主公,这刘备打退了曹昂的进攻,确实算他有本事,可他越是有本事,主公越是应该对他加以防范。 妾以为现在他与曹昂刚好是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得谁! 若是主公您对刘备予以支援,那岂不是养虎为患,有朝一日他击退曹军,势力壮大,说不定就会反噬主公,遗祸荆襄!” “主公!阿姐言之有理啊!” “父亲!娘说得不错,不能给刘备他们可趁之机啊!” 蔡瑁和从没开口的刘琮都急于帮腔,与蔡夫人站在统一战线,对抗孤零零的刘琦一人。 对于他们三人抱成团这件事,刘表心知肚明。 他不愿意在明面上过分偏袒刘琦,但这一次,他觉得刘琦的话确实客观有理,至于蔡夫人的话,倒是明显有胡搅蛮缠和蓄意抬杠的意思。 刘琦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虽然现在刘表更倾向于百年之后让次子刘琮继承大位,但这并不能说明,他刘表能眼睁睁看着刘琦被这么欺负。 “你们急什么?先等我把话问完,容琦儿把话说完!” 刘表的话柔中带刚,语气也鲜有的强硬起来,蔡夫人三人大吃一惊,也不敢再公然与刘表作对,连连点头称是。 见局面得到掌控,自己有了再度说话的机会,刘琦心中暗自窃喜,表面不动声色,泰然自若道:“父亲,据儿所知,刘备先前战胜曹昂,已缴获到不少钱粮,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城池治地!” “荒唐!你难道要主公把荆州郡县拱手相让给他刘备不成?!” 蔡夫人伶牙俐齿,见缝插针对刘琦斥责道。 “住口!” 刘表忍无可忍,伸手在椅子上用力一拍,瞪着蔡夫人怒斥了一句。 已经很少见刘表发怒的蔡夫人登时大惊,连忙住口,不敢再轻易插言。 这时候,刘表才脸色一缓,看向刘琦道:“琦儿,你接着讲。” “是!父亲!” 刘琦心中暗爽,拱了拱手,继续道:“新野以西,是朝阳县,新野以东,则是新都县,这两城也都不算小,又是最靠近新野的城池。 儿觉得,不妨就把这两城交给刘备治理,既能增添刘备的实力,又不必担心他扩张得太快,会威胁到父亲的地位。” 听完,刘表脸色没有太大的变化,心里却泛起惊涛骇浪一般,惊讶不已。 他没想到,刘琦不知何时竟有这么大的进步,有此等不凡的见地。 “好!好!很好!” 刘表连叫了三声“好”后,才含笑道:“朝阳、新都两县,近年来本就没有太多的价值,若是做个顺水人情送给刘备,着实是个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放眼整个南阳,刘表虽然掌握了大半的城池,但要他把这些都拱手送给刘备,他还真有些舍不得。 但是两县之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拿来给刘备,真是再合适不过。 就连蔡氏,也没想到刘琦能提出此等绝佳妙计,一时之间慌了神,都忘了自己应该出言继续反驳刘琦。 可当她回过神时,看着刘表欣慰的态度,她就知道,如果自己一意孤行继续带着蔡瑁和刘琮强行贬低刘琦的好建议,最后只能落得个自取其辱的下场。 于是,在刘琦合理而明智的建议下,刘表当场采纳,同意将朝阳、新都两县暂时划入刘备治下,允许刘备提领两县。 事后,当刘备和诸葛亮收到此讯后,皆是露出了矛盾的表情。 他们二人相视苦笑,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值得庆幸的是,刘表确实给了他们最需要的东西——城池。 而美中不足的自然就是,刘表给得着实有点儿少了。 刘备本以为,刘表就算再小气,至少也会给五、六座城池,让他治理管辖。 见刘备有些失意,诸葛亮便安抚着刘备,为其打气,并表示这已经是一个好的开始,只要他们能继续稳步发展,早晚能从刘表这个吝啬鬼身上,割下更多的肉来。 在得知就连这两座城,都是在刘琦公子的出言相助下,刘表才愿意忍痛割爱,刘备不禁感叹起来,并说要记下刘琦公子的人情,以后要找机会加以偿还。 身在襄阳的刘琦本人,在参加完相争着一家团圆的宴会后,自知留在襄阳也不受大多数人待见,况且江夏还有诸多军政事务等着他这个太守回去处理,故而向刘表匆匆道别之后,就尽早赶回江夏。 —— 五日后。 江夏,治所西陵城,太守府。 “呼……” 匆匆赶回来的刘琦长出一口气,如实重负地躺在舒适的皮椅上,招呼着手下的亲信,道:“快请先生来此一叙。” “喏!” 年纪轻轻的亲信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没过多久,这位亲信就带着一位白衣文士,快步赶来。 这位白衣文士仪表堂堂,虽是一副读书人的模样,四肢却健壮有力,像是修习过武艺。 他,便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谋士、孝子——徐庶徐元直。 “先生,您可算来了。” 一见到徐庶,刘琦表现得分外激动,使得先前在襄阳时的沉稳老练,都像是化为泡影一般。 “看公子的神情,令尊定是同意采纳公子的建议了吧?” 徐庶从容不迫地含笑猜想道。 “先生所言甚是,多亏先生先前的提点,我才能在父亲面前有所展现!” 原来,之前刘琦所说的话,是向徐庶请教之后,才学会并领悟的。 “公子不必把功劳都推给在下,在下也只不过是从旁略加指点,想到这好主意的,终究还是公子自己。” 徐庶毫无居功自傲的意思,反倒吹嘘起刘琦。 “先生这一石二鸟之计,既扩张了刘皇叔的势力和发展空间,也削去蔡瑁对荆襄的少许掌控,真是妙极!” 事实上,刘琦先前在襄阳时提出将朝阳、新都二县划分给刘备,还另有一个重大的原因。 就是先前这两县名义上都是划入蔡氏中人的治理之下。 刘琦通过这个提议,可以在帮助刘备的同时,也削弱到蔡氏在荆州的势力。 这样,刘琦就同时完成结交并向刘备示好,以及削弱蔡氏宗族这两个目的。 如此精妙的一手好奇,若不是有徐庶这位智者从旁指点,刘琦单凭自己一人,还真想不出来。 “不知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徐庶对刘琦的奉承夸赞不以为意,而是话锋一转,正色问道。 刘琦想了一会儿,摇头向徐庶老老实实地请教道:“先生,我有意承父业,保境安民,奈何才疏学浅,势单力孤,还请先生教我!” 见刘琦态度真诚的模样,徐庶在心中暗叹了一声。 如果要论才学,资质相对平庸的刘琦,确实算不上是一位值得辅佐的明主。 但一来刘琦对自己有恩,二来刘琦品性纯良,虚心好学,也许在一番勤能补拙之下,也能在自己的辅佐下做出一番成就。 想到这,徐庶振作起来,笑道:“公子对在下有大恩,在下自当做公子的明灯,替公子指明方向。” 原来,在大概三个月前,徐庶在荆州各地游历,恰好来到江夏落脚,暂住一阵。 刘琦得知此讯后,知道徐庶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贤才,身边没有良臣相辅佐的他,自是求贤若渴。 但刘琦很清楚,这徐庶是连自己的父亲都看不上眼的高傲贤才,自己这点尽量,恐怕对徐庶一点儿吸引力都没有。 他就很巧妙地选择了另辟蹊径。 在对徐庶的所有信息严加打探后,刘琦收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消息。 这徐庶是颍川人士,老母还在颍川老家,恰逢徐庶的兄长不幸病故,兄弟俩的老母亲顿时失去子女照顾,生活得格外艰辛,全靠邻里照顾,才勉强有口饭吃。 得知此讯的刘琦,二话不说就命人花重金,不远千里,想方设法把老太太从颍川接往江夏! 还好刘琦这一手捷足先登,没有被其他人知道老太太的身份,因此徐庶的老母亲,还真就被刘琦手下平安地从颍川给接了过来。 刘琦命人对老太太一路上好生照顾,等到了江夏,他也没有以此威胁徐庶,只是摆宴庆贺,请徐庶来见自己阔别多年的老母,让他们母子二人得以团聚。 而徐庶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大孝子,在了解到这件事背后的真实经过之后,他自知身为人子,已欠下刘琦天大的人情,因此明知刘琦并非适合他辅佐的明主,还是主动提出要追随刘琦,帮助其成就一番功名大业。 可以说,刘琦是凭借自己的真诚、善良和一点点小智慧,成功赢得了徐庶这等大才的忠心。 “多谢先生,既如此,请先生指点迷津。” 刘琦生性坦荡,对徐庶亦是相当信任。 “是,那在下斗胆问公子几句话。” “先生有什么话只管问就是了。” “好,那在下敢问公子,如今蔡氏宗族在荆襄根深蒂固,势力极大,有蔡夫人、蔡瑁等人极力支持刘琮,公子自认为有几分可能,能在令尊百年之后,继承令尊江东之主的位子?!” “实不相瞒,先生,我没有半点信心……” “无妨,公子,能客观正确地看清事实,这恰恰说明您的英明远非常人能及!” 徐庶这番话半真半假,有鼓励刘琦的成分在,也有几分真心称赞的意思。 “那在下再问公子,若是不久的将来,令尊撒手人寰,驾鹤西去,曹军大举来犯,凭令弟刘琮和蔡瑁等人的能力,是否能力挽狂澜不倒,拯救荆襄于水火之中?” 对于这个问题,刘琦抢答道:“并非我与刘琮、蔡瑁不和才这么说,他们二人就是绑在一起,也绝非曹昂一人的对手。” 别看之前曹昂在刘备手上吃了一场败仗,但刘琦知道,曹昂之前随曹操南征北战,打过的胜仗可不在少数,而蔡瑁虽然为将多年,但实际在沙场上指挥作战的经验,比起曹昂远有不及。 何况曹昂跟随曹操这位极善用兵的父亲身边学习多年,耳濡目染之下,指挥水准日新月异,就更非刘琮、蔡瑁之流能比拟得了。 第420章 刘琦的大腿养成计划 刘琦说完,徐庶脸上满是欣慰之色。 “难得,难得,公子说得鞭辟入里,非常可观。” 先是赞同了刘琦的观点,而后,徐庶脸色一沉,又道:“公子,您既然已经看出,在下也就不妨直说了。 一旦令尊百年之后,荆州大位落到刘琮之手,蔡瑁、蔡夫人必定不会放过公子,而公子也不会坐以待毙,一旦襄阳与江夏开战,荆州就会陷入内斗,到时候,刘琮、这些庸碌之辈本就不是曹操的对手,曹操若趁荆州内斗之际,派兵来袭,荆州起步就要落入曹贼之手了么?” 徐庶的一番话,算是说到了刘琦的心坎里。 刘琦当即躬身向徐庶施一大礼,虚心恳切地请教道:“先生所言,正是我近年来日夜忧虑之事,还请先生指点迷津!” 他知道,徐庶既然把话都说出来了,就一定有应对之策。 徐庶仿佛有种被临危受命的感觉,分外严肃地向刘琦还礼,回应道:“公子,您手中握有江夏,江夏乃荆州大郡,地域虽小但资源丰厚。 现在我们兵精粮足,可手下并无能征善战的大将供公子驱使,为今之计,在下建议公子暗中联络刘备,与之建立合作关系,对他进一步提供帮助,这样一来,日后一旦荆州形势有变,刘琮、蔡瑁若攻刘备,公子可救之,他们二人若是攻江夏,刘备也不会坐视公子被围。” “与刘皇叔合作……?” 对于刘备,刘琦一向是抱有好感的。 此人出身远不如自己,年过四旬,却敢于曹操这等大敌针锋相对,可见其志向高远,心志坚定,绝非一般的凡夫俗子所能比拟。 甚至,说句不孝的话,刘琦觉得刘备比自己的父亲刘表,还要出色得多。 因为若是刘备和刘表的位置互换,荆州绝对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但欣赏归欣赏,刘备再了不起,也不是他刘琦的父亲。 刘琦也有自己的顾虑,他想了一会儿,苦着脸向徐庶问道:“先生,我着实欣赏刘皇叔的品性与能力,可我若是与他联手合作,一旦被蔡瑁、刘琮他们知道,就又会成为在父亲面前诋毁我的借口、理由。 再者,刘皇叔毕竟是客居荆州,我与刘琮之间的争斗,是我们荆州内部之争,将刘皇叔牵扯进其中,不合适吧?” 这番话,刘琦说得实在太客气了,但徐庶已经听明白刘琦的话外之音了。 所谓“强宾不压主”。 刘琦的意思是,荆州无论是落入他刘琦之手,还是落入刘琮之手,都是子承父业。 但无论怎样,他刘备都没资格做荆州之主,这个位子,刘琦不愿让刘备染指。 “公子的意思,在下明白。” 没人愿意把自己父亲辛苦多年积累的基业拱手让给他人,就算刘琦心胸还算大度,也不可能接受得了这种事的发生。 可接下来,徐庶的语气就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只是,公子有没有想过,假设令尊现在就驾鹤西去,以公子现在对荆州的掌控力,就算刘琮不与公子相争,蔡氏也愿意倾尽全力辅佐公子继任荆州之主,一旦曹操亲率大军来攻,公子自问能抵挡得住么?” 作为臣子下属,徐庶本不愿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这么难听。 但他眼看着刘琦还在拘泥于荆州的归属,而忽视曹操这尊随时都可能鲸吞荆州的大敌。 只要敌不过曹操,就算暂时得到了荆州之主的位子,也早晚要落得一无所有,甚至丢掉性命的下场。 “先生,刘皇叔虽是当世英杰,但我并不认为,凭他目前现有的文臣武将,难道就一定能把荆州治理得更好,抵御住曹操的大军么?” 刘琦有些不服气地反问道。 听到这话,徐庶只有无奈地笑了。 “看来,公子对刘备近来的情况还是了解得不够啊。” “先生何出此言?我一直有留意刘皇叔的动向啊!” “公子确实很留心,但公子有所不知,刘备先前为何能击败曹昂十万大军?” “不是刘皇叔通晓兵法,其麾下张飞、赵云二位猛将奋勇杀敌,才得此大胜么?” 看徐庶的意思,似乎其中另有隐情,刘琦当即竖起耳朵,准备听徐庶的另一番解释。 “公子,刘备自己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他能胜,只因他身旁多了一位旷世奇才相辅佐!” “旷世奇才……?!什么人竟能担得起先生如此称誉……?!” 徐庶的才识,经过这段日子的接触,刘琦已经见微知著。 像他这样的大才,却称呼某人为“旷世奇才”,想必此人的才能,一定是震古烁今,相当了得! “此人复姓诸葛,名亮,字孔明,是隐居南阳的隐士,自称‘卧龙’前些日子刘备请得他出山相辅佐以后,诸葛亮就一展大才,替刘备制定方针,击败曹昂十万精锐,还险些将曹昂困死在昆阳城内!” 对这等秘闻一无所知的刘琦惊讶得下巴都快砸到地上,他张大嘴愣了好久,才讪讪苦笑道:“想不到事情原来是这样,先生,不知此人与您相比,如何?” “我哪里配与‘卧龙’相提并论,诸葛亮之才,十倍于我!” 文人总喜欢自谦,刘琦却忍不住拆穿道:“先生莫要过谦了,我不敢说先生是天底下最有才干的贤士,但我相信,就算是张良、姜尚再世,也不至于比十个先生加在一起,还要厉害吧?” 刘琦这么较真,徐庶哑口无言,没法再反驳,只得转移话题道:“公子说得是,但这位诸葛亮的才能,确实远远超出在下的水准,所以得此人辅佐,公子不必担心刘备会败给曹操!” “先生这么说,意思是我一定要与父亲的基业失之交臂么?” 听徐庶之言,刘琦也明白徐庶绝不是被刘备收买,才说出这种话。 徐庶是确实看清局势,知道刘表、刘琦还有刘琮三人,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在曹军的铁蹄下,保全荆州。 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刘备扶上荆州之主的位置,借助刘备、诸葛亮还有张飞、赵云等文武的力量,才能让荆州在曹操的“魔爪”下得以保全。 既然自己一定做不了荆州之主,那么如果可以的话,要替荆州在刘备与曹操二者之间选一个主人,刘琦当然毫不犹豫地选择刘备。 如果换做是刘琮,听到手下的谋士说出这种话,大概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命人以“背主投敌”的罪名将这谋士直接推出去砍了。 还好刘琦的才能虽不高,但尚能分辨忠奸,采纳良言。 “先生这么说,那也唯有这一条路可走了,只是不知具体该如何是好?难道我要现在就把江夏也拱手让给刘皇叔治理不成?” 想通归想通,刘琦还是情绪颇为低落地问道。 “公子误会了,方才在下所说,都是计划的最终部分。 眼下,公子强,刘备弱,公子尚能主宰局势,正好趁此机会向刘备示好,进一步建立良好关系!” “先生的意思是……?” 刘琦似乎开了窍似的,对徐庶的计划大致猜到了几分。 “公子,令尊这次英明果断,同意将朝阳、新都两城拨给刘备,我们不妨就再多加些彩头,以公子的名义,暗中派人再送五万石粮草过去,如何?” 早在数日前,徐庶就派人打探清楚新野的具体情况了。 刘备、诸葛亮凭借先前战胜曹昂十万大军那一仗,确实斩获不少钱粮军械,但他们近来招兵买马扩充军备后,存粮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这个时候刘琦如果能送五万石粮草到新野,那绝对是替刘备、诸葛亮解了个燃眉之急,足够让他们二人对刘琦好感度大涨。 说白了,徐庶替刘琦制定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在认清自己的实力后,为以后尽可能过上好的日子,抱一条相对可靠的大腿。 这个大腿就是刘备,不过嘛,即使是未来的大腿,现在也是需要养成的,而在养成的过程中,尽量赢取对方的好感,这样刘备有朝一日,要是当真能飞黄腾达,刘琦也能凭借往日的情分,跟着混个不错的位子。 刘琦自问没有逐鹿天下,和曹操这等枭雄抗衡的能力,那不妨就依照徐庶替自己制定的安排,支持刘备。 “好!就依先生的意思,我这就命人准备五万石粮草,尽量不声张地送到新野去!” “公子明鉴,但是在下还有一个提议。” 见刘琦没有跟自己唱反调,也没有质疑自己的忠诚,徐庶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家主公至少不像袁绍那样刚愎自用。 “先生直说便是。” 刘琦生怕徐庶见外,淡然笑道。 “公子,此次运送粮草一事,在下愿亲自替公子走一趟。” 这回刘琦立刻面露难色,不舍地说道:“先生,自有你辅佐以后,我治理江夏就比过去要得心应手多了! 眼下我刚从先生这里学到一些皮毛,你这一走,我……” “哈哈,公子这么抬爱在下,在下真是受宠若惊啊! 不过在下以为,公子太过谦了,在下教给公子那些治州理政的技巧,公子多少也学到了七、八成,而且此次将粮草送往新野,事关重大,在下必须亲自提公子走一趟,才能放心。” “先生,这我就不明白了,难道咱们这五万石粮草,还不能让刘皇叔、诸葛亮满意,非得先生您亲临新野才行么?” 刘琦心里有些不快,虽然明知刘备未来可能前途难以限量,但他现在毕竟还是荆州的大公子,相比手握三城还都是自家父亲施舍的刘备,他刘琦可是货真价实的一郡太守! 他肯主动赠予刘备粮草,还是五万石这么多,已经够给刘备面子了。 刘琦视徐庶如师如兄,态度心思都没有避讳,徐庶自然瞧得出刘琦心中的不快,笑道:“公子误会了,眼下莫要说这五万石粮草,就是公子只派人送五千石粮草过去,刘备、诸葛亮也会乐得合不拢嘴。 只是公子莫要忘了,这送粮草仅仅是个幌子,我们真正的目的,还要与刘备、诸葛亮他们达成合作,既然要联手相互照应,在下自然要作为公子的代表,替公子与刘备、诸葛亮洽谈一番,也好试探一下他们二人的态度。” 听徐庶解释得如此详尽清楚,刘琦才转怒为喜,欣然道:“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那就只能有劳先生舟车劳顿出一趟远门了。 请先生放心,先生离开的这段时间,我定会派人多加照顾老夫人的饮食起居!”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多少是带点儿威胁的意思,暗示你徐庶的老母还在我手上,若是敢一去不回,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但刘琦本性纯良,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说这番话时也是一片肺腑。 徐庶乃饱经风霜之士,一眼就看出刘琦是真心实意要替他照顾老母,当即千恩万谢道:“在下多谢公子,那就有劳公子多多费心了!” 还真别说,这位大孝子离开江夏,唯一放心不下的不是刘琦,正是他那上了年纪生活难以自理的老母。 “先生屡屡为我指点迷津,正是我的良师益友,些许小事,先生无需言谢!” 刘琦满怀敬意地向徐庶抱拳致意,着实是礼贤下士的典范。 —— 七日后,当楚云还在许都陪着娇妻爱子,流连忘返的时候,徐庶已经亲自率押运粮草的人马,顺利抄小路抵达新野城外。 也不知是当真礼贤下士,还是为了做做样子,至少刘备和诸葛亮是亲自出城五里率军相迎。 表面功夫做足的刘备和诸葛亮在城外的平原上,一见到徐庶,就热络得纷纷拱手作揖,打起招呼。 “想来,这位一定就是元直先生了!” “元直!好久不见!今日一见,还是这般风采照人,看来在刘琦公子对仁兄很是器重啊!” 诸葛亮何等老辣,不过三言两语,就道出了诸多信息,仿佛就连徐庶此行的来意,都通过这一句话,给一语道破。 “哪里哪里,徐庶见过刘皇叔!孔明啊,都是多年的老友,就莫要开我的玩笑了!” 第421章 真是得寸进尺! 徐庶以柔克刚地打太极般就此回了一句。 早在诸葛亮出山辅佐刘备之前,就与徐庶算得上是相识相知的友人了。 二人对于彼此的底细还有目前的处境,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我哪里敢开你的玩笑啊,元直,知道你要来,我可是特地让我家主公,提前为你准备了好酒好菜,生怕怠慢了你啊!” 诸葛亮言语之中,无不透着对徐庶的重视。 “刘皇叔太客气了,我此行奉我家刘琦公子之命,特地带来五万石粮草,庆贺皇叔得‘卧龙’出山相助,不但大破曹军,差点生擒曹昂,如今还得景升公器重,获朝阳、新都两县之地!” 徐庶不甘示弱,同样是只言片语,就把刘备最近发迹的过程给完整叙述了一遍,听得刘备心中暗吃一惊。 本来收到徐庶要来拜访的消息,诸葛亮说此人才学出众,是一位能与他比肩的大才,刘备还有几分不信。 然而这一接触下来,只听他谈吐,其学识才能,已然可见一斑! “想不到先生对我们新野了解颇深,先生果然是大才,来,请先生随我等入城!” 此时,刘备和徐庶的人马都在城外,而刘备早已在城内为徐庶准备好了酒宴,为的就是借着诸葛亮与徐庶的友善关系,好生结交一下这位大才。 率为数不多的将士们随刘备、诸葛亮二人一并入城以后,徐庶就不免感叹起来,这刘皇叔果然不一般! 城内,大街小巷,一片祥和繁荣,不少平民百姓都能在集市上摆摊贩卖自家的粮食谷物或其他小玩意,孩童们自由在街头巷尾流连嬉戏,将士们巡视着四周,却与百姓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此等井然有序的昌盛景象,在当今乱世之中,是相当难得一见。 “久闻新野在刘皇叔的治理下,就快发展得比许都还要繁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徐庶策马被夹在刘备、诸葛亮中间,感叹着称赞道。 “元直先生太过誉了,新野近年来焕然一新,要论起功劳,确实有我刘玄德一份,但要比起许都,新野还远远不及。” 新野发展得再好,也不过是一座小城,就算三个新野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曹操倾注诸多资源打造的大汉名义上的都城许昌。 “或许暂时还略有逊色,但许都已成昨日黄花,新野却是朝气蓬勃,未来可期啊!” 徐庶表面上在拿新野和许都做比较,实则是在说刘备与曹操。 听出弦外之音的刘备心中暗爽,他心里一直把曹操当做大敌来暗自较劲,听徐庶把他刘玄德与曹操相提并论,甚至还认为他未来的风头会盖过曹操,这让刘备着实心情舒畅。 相互吹捧几句过后,徐庶把手下安顿好,命人将五万石粮草按照诸葛亮的指示,放置到新野粮仓,然后三人一起到刘备、诸葛亮二人为徐庶准备的酒宴上,开始把酒言欢,谈话也就此进入正题。 “元直先生,刘琦公子一番深情厚谊,派先生您雪中送炭,送来五万石粮草,我理应在此,先敬刘琦公子,与先生一杯!” 说完,刘备痛快地举起酒杯,自己率先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并把空荡荡的酒杯侧举,向徐庶展示已经不见半点酒水的杯底。 “多谢刘皇叔!” 见刘备这么痛快,徐庶也不含糊,举起酒杯向刘备、诸葛亮二人依次拱了拱手,就将自己杯中的酒水也全部饮下。 “好!元直果然还是好酒量!孔明我自愧不如啊!” 诸葛亮佩服地谈笑着,却是浅尝辄止,只喝下一小口酒。 接着,三人继续饮酒吃菜,等到酒足饭饱后,约莫着时机已到的诸葛亮,与徐庶心照不宣地开始洽谈。 “元直,如今你贵为刘琦公子帐下首席谋士,此次亲自登门新野前来拜访主公与在下,想来不只是为了护送粮草这么简单吧?” 诸葛亮开始试探着问道。 毕竟,督运粮草这种事通常都是交给武将来做,徐庶贵为刘琦的智囊,根本没必要亲自跑这么远的路,做这种小事。 这就说明,徐庶此行是另有要事,而清楚刘琦处境的诸葛亮知道,徐庶这次来,八成是要与自家主公商讨关于双方合作的事。 徐庶有意让刘琦与刘备交好,提前给自家人找好靠山。 诸葛亮又何尝不希望让刘备与刘琦交好,借助刘琦的帮助迅速发展? 这二人说得好听,叫不谋而合,说得难听点,那叫各怀鬼胎,朋比为奸。 “孔明终究是孔明啊,瞒不过你。” 感叹一句过后,徐庶看向刘备,拱手作揖,彬彬有礼地说道:“刘皇叔,既然孔明这么说,那在下也就不兜圈子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我此行前来,一是奉刘琦公子之命,为刘皇叔送来贺礼,二来也是代表公子,来与皇叔商讨,我们两家的合作之事,不知刘皇叔可有意向,与我家公子联手合作,共抗外敌?” “元直先生快人快语,这般直爽,佩服!若要说你我两家交好,我自当欣然接受,就是联手合作,也并无不可。 只是我不明白,元直先生口中的‘外敌’指的究竟是谁?是那僭越称王的曹贼?还是……?” 刘备欲言又止,把话题抛还给徐庶。 徐庶见刘备逼自己把话说明白,也不退却,干脆直言道:“既然刘皇叔问起,那在下也不妨就实话实说了。 皇叔,孔明,二位也知道,自景升公迎娶蔡夫人为继室后,蔡夫人日夜在景升公面前诋毁刘琦公子,我家公子高瞻远瞩,不得不在一年前主动提出前往江夏担任空缺的江夏太守一职。 现在,皇叔的敌人,是曹贼不假,而我家公子身为汉室宗亲后裔,既有那外敌曹贼,也有内患蔡氏。 一旦景升公百年之后撒手人寰,蔡氏必拥刘琮为主,刘琮、蔡瑁等人是何等的豺狼之辈,相信就算在下不说,二位也清楚。 若真是发展到那一步,我家公子自是难过,可皇叔也未必能独善其身啊!” 徐庶的意思,已经暗示得很明白了。 刘备目前作为依附荆州的势力,刘表尚在人间,他刘备的日子也就过得舒服。 可一旦刘表去世,二位公子一旦为争夺大位而大打出手,荆州陷入内乱,他刘备也势必被卷入这场争斗漩涡之中。 如果一定要选择一方支持的话,徐庶希望刘备能趁早加入刘琦的阵营。 听了徐庶这番话,刘备与诸葛亮对视一眼,二人心中意动,暗自欣喜。 这也难怪,因为他们俩最初制定的计划,就是趁荆州大乱,夺取荆州大位,这也是诸葛亮答应出山辅佐刘备的代价。 相比支持刘琮,对刘备而言,支持刘琦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因为刘备选择支持刘琮的话,本就实力占大优的刘琮要灭掉刘琦就更加易如反掌了。 而问题在于,之后刘琮彻底掌握荆州,有蔡瑁、蔡夫人等蔡氏宗亲从旁辅佐,大权都被刘琮和蔡氏掌控,他刘备哪里还有浑水摸鱼,趁乱谋取荆州的机会? 而支持刘琦就大不相同了,刘琦在荆州各郡县根基尚浅,若是帮助其大败刘琮,夺得大位的刘琦,很可能被刘备取而代之,成为一个傀儡。 刘备则可以借此一跃成为荆州的实质掌权者,时间一长,刘琦自知能力比不上刘备,刘备只需要些施以善意,给刘琦荣华富贵和适当的职位,就可以顺理成章,接任荆州牧的大位。 只不过,任凭刘备、诸葛亮再机智,也绝对想不到,刘琦和徐庶,竟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前来与他们二人商量的。 刘备从美梦中抽出神来,强压着心中的狂喜,赶紧道:“古语有云:立长不立贤,更何况以刘琦公子的贤良,才能远胜刘琮公子。 我刘备承蒙景升兄收容,方有一处安身之所,本不该插手多管荆州家务事,但说到未来荆州大位继任的问题,既是景升兄的家事,更是关乎天下的国事! 既是国事,我自难置身事外,若有朝一日,二位公子当真为大位之事兵戎相见,我也唯有助刘琦公子一臂之力了!” 这一次,刘备没有打太极,反倒是把立场摆得非常坚定! 一旁的诸葛亮虽然含笑不语,但从他的神态上,徐庶也能看出,这番话兴许正是诸葛亮提前授意刘备的。 不管怎样,见刘备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徐庶同样是心中大喜过望,见合作已然促成,也不含糊,当场表态:“皇叔高义,在下佩服!我代表刘琦公子今日向皇叔表态,从今往后,江夏,永远是皇叔最坚硬的后盾!” “好!我也在此向元直先生许诺,从今往后,我与刘琦公子结为盟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愿我们齐心协力,重振汉室颓风!” 刘备说着,将酒杯倒满,举起它气势如虹地道了一声:“干!” 诸葛亮和徐庶也纷纷举起各自满得快要溢出美酒的酒樽,齐声道:“干!” 从此,刘备与刘琦,暗中正式结为盟友关系。 —— 七日后。 徐庶平安回到江夏,把结盟成功之事告知刘琦,刘琦心中五味杂陈,有喜有忧。 至于刘备,则开始整合兵力,准备趁着军中氛围焕然一新,士气正盛之际,向北对育阳县动兵。 这育阳县,是连接宛城与新野两地的要害之地,本来归荆州管辖,但前些日随着刘备从舞阴撤兵,感觉自己位置岌岌可危的育阳县令,竟主动投敌,向曹昂投诚。 本来按照楚云临走前的嘱咐,曹昂是打算坐守昆阳,暂时不出兵与刘备交手的。 但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曹昂若是还没反应,就太过谨小慎微了。 于是曹昂接受了育阳县令的投诚,接管了其麾下的小股部队,并派吴尘为主将,独自率兵进一步驻扎在育阳城内。 结果就是,育阳城被吴尘率两万大军驻守,曹军的兵锋便重新抵到新野的面前,刘备如今坐拥新野、朝阳、新都三县,又得徐庶送来的五万石粮草,实力大涨,当然不会对育阳落入敌手之事,坐视不管。 而听闻此讯的楚云,也与乔紫青、夏侯惇道别,率军离开许都,赶往昆阳准备与曹昂会合,然后商讨应敌之策。 —— 两日后。 刘备按照诸葛亮的指示,命张飞率三万大军,兵临育阳城南十五里外扎营。 这么做并不是为了一举攻克育阳,而是要以张飞和这三万大军抛砖引玉,试探一下曹昂的反应。 如果曹昂在乎育阳城,势必会加派兵马驻防育阳,诸葛亮就可以趁此机会,与曹昂再次决战。 若是曹昂不在乎育阳,见刘备军大举出兵准备攻城,要么下令让吴尘率军弃城,要么就是坐视不管,将吴尘当做弃子。 这么一来,育阳必然不保,刘备便能占据育阳,多得一城。 到时候,这育阳是从曹军手上攻占下来的,刘表想不认账都不行,只能默许刘备接管育阳,刘备的管辖之地就可以再添一县。 可以说,曹昂不管怎么选,诸葛亮都自认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因为他有自信在正面战场胜过曹军,就是楚云亲临,他也不惧! —— 又过了三日,楚云总算率大军抵达昆阳。 一个多月没见,曹昂的身形比先前要消瘦了许多,看样子即使缓过神来,要他彻底从上次失败的沉重打击中恢复,还是需要更多的时间。 踏进城门的楚云下马与阔别多日的曹昂相拥后,曹昂就忍不住大吐苦水。 “师弟,你都知道了,这刚到手的育阳城,还没捂热乎,刘备、诸葛亮他们就惦记上了。” 楚云哼了一声,淡然笑道:“还真是得寸进尺,上次我担心师兄你的安危,没与他诸葛亮交手,这诸葛亮还真以为我是怕了他! 师兄放心,他诸葛亮不就是自恃我们不敢与他决战么?这回我就和他拉开架势,痛痛快快地决战一场!” 第422章 再聚十万大军! 曹昂激动得一双满是老茧的手,都开始连连颤抖。 “师弟,不怕你笑话,你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有多久吗?!” 先前,周瑜求援时,曹昂就舍不得楚云走。 只是他颇识大体,知道江东万急,楚云若不赶去支援,不仅庐江不保,还会给孙权进军中原的机会,当初才强忍着没有挽留楚云。 现在楚云终于许诺要替他报仇了,曹昂如何能平复得了情绪? 十万大军大败,他们师兄弟二人接力相传的羽林骑,也在那一战之后,名存实亡。 要说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到那些惨死的羽林弟兄,那是稍有些夸张。 但那段记忆就像挥之不去的梦魇,始终萦绕在曹昂的心头。 唯有替弟兄们报仇雪恨,曹昂才能原谅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 “我知道,师兄,你以为我不想替兄弟们报仇,替师兄你报仇么?” 二人几乎是同时露出笑意,大有心照不宣的默契感。 楚云离开不过一个多月,这昆阳城的城防已经比一个月前要严密得多,不知巡逻和城墙上负责监视的守军增添了一倍以上,就连城内维护治安的卫兵,也比之前多了不少。 颇为满意地暗自点了点头,楚云随曹昂齐头并进,策马一路巡视着将士们的近况,最后双双进入帅帐。 二人面对面坐在沙盘两侧,刚一坐下,楚云就发问道:“看样子,咱们的离间计效果甚微啊,刘表居然肯大出血一次,把新都、朝阳两县都交到刘备手上。” 几个县在楚云、曹昂这些见过大世面的人眼里,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但是对于手上只有一城之地的刘备来说,那就不得了了,管辖属地面积直接翻了三倍啊! “哎,现在的刘备春风得意,怕是做梦都能笑醒,也难怪有胆量主动出兵向育阳靠拢了。 师弟,要痛快地跟刘备、诸葛亮决战一场,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不许反悔!” 一想起之前那一场败仗,曹昂心里这个气啊。 过去他就从来没把刘备这个已经被自己父亲吊打的鼠辈放在眼里,没想到自己一战下来,丢人丢到姥姥家,把曹操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其实楚云心里,比谁都想早点灭了刘备、诸葛亮,再怎么说,刘备也是在历史上三分天下,与曹操分庭抗礼的大敌,若不趁现在其羽翼未丰,赶紧把他除掉,以后早晚会成为心腹大患。 楚云可不想效仿那些漫画中的反派角色,因为过分高估自己的能力,而不断忽视有潜力的敌人,并不断给他们送经验,最后坐视他们成长到能威胁自己的地步。 “放心吧师兄,明天咱们就出兵,三天之内保证把张飞那三万大军给赶走!他要是敢不走,我保证让他和他手下那三万人,全部交代在那里!” 楚云的豪言壮语,让曹昂深受感染,他两手一拍,大呼道:“好!这话一听就提气!师弟,明天开始师兄全程听你安排,但是就有一个条件,这一战只需胜不许败!千万不能再让父王听到咱们的败报了!我丢不起那个人啊!” “师兄,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失手?” 同样的话,别人说出口,那叫自负。 但从楚云的嘴里说出来,那就是自信。 因为楚云自打领兵征战以来,着实是从无败绩,逢战必胜! —— 翌日,楚云醒来后直接与曹昂在军营中碰头。 曹昂昨天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用来整合大军,准备出征。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楚云今天宣布,根本不需要带太多人马,张飞是三万,他就也带三万,双方兵力对等即可。 要知道,虽然先前曹昂失算折损了数万兵马,但现在楚云和曹昂二人手上仍有十二万大军,再加上李儒在舞阴的三万守军,如果要孤注一掷的话,他们有十五万兵马可供调动。 然而,楚云的这一决定,无异于放弃巨大的兵力优势,而与刘备、诸葛亮、张飞强行拉到同一水平过招。 “师弟,只带三万,是不是有点托大了……” 先前的失败还是给曹昂留下了不少阴影的,他并非信不过楚云的能力,只是不希望对方步自己的后尘。 “师兄,三万我都嫌多,我敢跟你打赌,咱们的大军一抵近育阳城,张飞必定会吓得以最快的速度撤军!” “师弟……自信是好事,但你这样,我反倒更不放心了……” 并非曹丕瞻前顾后,只不过在他看来,今日楚云明显不比以往沉着冷静,仿佛大意轻敌,蔑视刘备、诸葛亮等人。 “师兄看来是不相信,无妨,咱们这就率军出城,且看张飞退是不退!” “现在就走?出发之前不讲几句动员一下弟兄们么?” “没这个必要,咱们跟刘备、诸葛亮他们,这次是新仇旧恨一起算,就算咱们不说,弟兄们心里也清楚。” 如今在昆阳城内的将士,不是当初随楚云、曹昂征战过且九死一生的老兵,就是原本在宛城跟随路招的士卒。 既然没多少新兵,自然也就不需要这些繁琐的无用功。 “好吧,反正昨天咱们就说好了,从今天起,直到这一战结束为止,我都听你安排调遣,你说现在出发,那咱们就现在出发!” 尽管心中仍有疑虑,但曹昂对楚云的信任是百分之二百,哪心中苦思冥想不得要领,也只管听从楚云的安排就是了。 昨日就做好出征准备的将士们在听到出征的正式决定后,都期盼着自己能被选上,随楚云征战。 对他们而言,能亲身追随楚云上一次战场,就算是战死沙场,也足够光宗耀祖了。 若是能侥幸生还,活着回来,就更是不虚此行,这段经历不但会成为他们往后茶余饭后拿来吹嘘的资本,日后还能用来讲给自己的子孙后代听。 出于安全考虑,楚云还是选择了当初从宛城带来的将士,从中挑选出三万精锐作为这次支援育阳县的先锋主力。 其他曹军将士虽也是经过历练的精锐,但他们大多与曹昂一样,还没能彻底从先前的失败中恢复元气。 而楚云眼下需要的,是一支锐不可当气势汹汹的部队,至于其他将士们,只要让他们再收到己方的捷报,就是治愈他们萎靡不振的最佳良药。 至于将领,除了苏飞负责留下镇守本就安全的昆阳外,其他诸将都被二人带上。 毕竟目前精骑数量稀少,也唯有让将军们充当这个牌面了。 —— 三万曹军,旋即在楚云、曹昂的带领下,离开昆阳,披甲出征。 育阳东北方向另有一小城——棘阳。 当楚云、曹昂二人率军抵达棘阳时,就已经收到张飞率军拔营后撤的消息了。 闻讯的曹昂呆坐在棘阳城内的县府时,木然看向身旁含笑不语的楚云,惊骇着问道:“师弟,还真被你说着了!张飞居然就被你给吓跑了?!” “师兄,如今刘备大军的真正指挥者,既不是刘备,更不是张飞,而是诸葛亮,这一点想必你也知晓吧?” 楚云平静地打开随身携带的皮制水袋,喝了一口水后,开始给曹昂解释起来。 “这个我当然知道,你告诉过我,我岂能忘了?” “这张飞的三万大军啊,本就是诸葛亮拿来试探咱们兄弟虚实的,咱们要是按兵不动,诸葛亮自会让张飞进取棘阳,若是师兄一人率军前来,他会让张飞与师兄交手。 但若是咱们兄弟二人一起来了,诸葛亮此人生性谨慎,极少冒险,定会先下令让张飞撤军,从长计议之后,再做决定。” 曹昂恍然大悟,一想到楚云早先就把诸葛亮的心思给琢磨透彻,心中钦佩之余,欣然问道:“师弟,既然你早就料到张飞会撤,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应该也有计划了吧?” 要说楚云这种“走一步想三步”的性格,会没有提前想好后手,曹昂是说什么也不会信的。 “咱们手上目前没多少骑兵,要以精骑追击后撤的张飞,显然是不可能的,步军的速度又难以实施追击,所以张飞要走,我们眼下是拦不住的。” 听闻此言,曹昂神色黯然,一声长叹过后,自责道:“都怪我,若不是我害得羽林弟兄们惨死,怎会像现在这般束手束脚……” 一想到他们师兄弟二人的心血被毁在他一个人的手上,曹昂就倍觉痛心疾首,恨不得劈自己两刀解恨。 “没关系,师兄,别再总提及这事了。” 楚云淡然一笑,继续安抚道:“虽然我们拦不住张飞,但到了育阳后,新野近在咫尺!” 这话顿时把曹昂吓了一跳,他又惊又喜,不敢置信地问道:“师弟是打算攻取新野?!” 这段日子,曹昂朝思暮想的事情,不外乎攻取新野,生擒刘备、诸葛亮一泄心头之恨。 “师兄,刘备初掌三城之地,尚未完全控制各县,现在正是击败刘备、诸葛亮的最佳时机!” 这次出征前,楚云就暗下决心,一定要想方设法把刘备这个眼中钉肉中刺给拔除! “太好了!我这就下令,让将士们尽快赶到育阳,等咱们和老吴兵合一处,就有五万大军,刘备近日虽招兵买马,但其麾下部众也不过六、七万……” 说着,曹昂似乎还有点不放心,问道:“要不我再写信,让苏飞再增添几万兵马过来?” 近年来习惯了打富裕仗的曹昂,不愿意在面对诸葛亮时,兵力上处于劣势。 看样子,他心里还是有阴影存在。 “也好,对付诸葛亮,不该托大,小心谨慎一些终归是好的,就让苏飞再增派五万兵马过来,我们此番又凑够十万大军,且看看这回诸葛亮还有没有那么大的胃口,能吃得下咱们!” 两日后,待楚云、曹昂二人率军进入育阳城时,与楚云久别重逢的吴尘,在得知楚云下定决心要率军与刘备展开一场决战后,激动得七尺男儿险些当场落泪。 羽林和数万弟兄们的血海深仇,是曹昂梦魇不假,可那又何尝不是羽林诸将们的心病? 随行的许褚、甘宁、陈昭还有全旭他们嘴上不说,可心里全都是憋着一股气,就等着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为先前死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 新野城大营,帅帐内。 今日的帅帐里远比过去热闹,不再是只有刘备、诸葛亮二人的“对角戏”,张飞、赵云二人,以及孙乾、糜竺、糜芳三位心腹,也在营帐中,众人齐聚一堂,可见接下来要商讨的,是关乎整个刘备集团未来的大事。 “军师,各位,你们应该都听说,曹昂、楚云二人已聚集五万大军在育阳城,看样子是有意对新野发动进攻了!” 刘备正襟危坐,沉声向众人阐述着目前的处境。 “主公,请容亮纠正一下,曹昂、楚云二人聚集的兵马并非五万,而是十万!” “十万?!” 诸葛亮此言一出,顿时引得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纷纷。 “怎会有这么多?!” 刘备失声问道。 “主公有所不知,我前些日子收到安插在昆阳附近的探马回报,称曹昂调动兵马的书信已经送回昆阳,昆阳守将苏飞已遵从其令,调拨五万人马派往育阳,等到他们兵马集合完毕,曹昂、楚云手上的人马,就超过十万了。” “呼……前不久才刚击败了曹军十万精锐,这才过了多久,他们二人竟又能集结十万人马,难道曹军现在真的是随便一出手,就拿得出十万大军么?!” 刘备心中略有些胆寒,本来因大战得胜而建立的自信心,在这一刻又产生了些许动摇。 这让他重新想起,现在的曹操已经成长为庞然大物,旗下能调动的兵力,怕是少说还有四,五十万。 更可怕的是,曹操如今占据了天下最富庶的冀州,他的兵马数量,还会以极其可观的速度,持续增长。 看出刘备心中的惶恐,诸葛亮赶紧干咳了一声。 这剧烈的咳嗽声,让刘备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身为主公,如果都未战先怯,那手下这些文臣武将,该如何是好? “嗯……军师想来已有应敌之策了吧?” 第423章 兵分两路! 刘备很快就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好,满怀期待地向诸葛亮发出垂询。 见刘备恢复如常,诸葛亮暗中松了口气,英俊的年轻面容上,也露出爽朗自信的笑容。 说起来,现在的诸葛亮十七岁,与楚云年纪相仿,正是青春年少之际。 这也是之前为什么张飞多少有些轻视他的原因。 “主公勿虑,此战胜败的关键,就在于抢占先机,也就是要害之地!” “要害之地?” 新野周围的地势,刘备待着年头略长,也算了若指掌。 可他从来不知道新野附近,有什么易守难攻的宝地可以驻军,若是真有的话,也不至于这么长时间从没听任何人提起过。 其他文武,也都在用迷茫的眼神看向诸葛亮,期待着他的答案。 “主公,诸位,我们在新野已扎稳脚跟多时,就算曹昂、楚云大军兵临城下,我们也不会畏惧他们的进攻。 但是,不知各位有没有考虑过,朝阳、新都二县刚划入主公治下不久,若是曹军避过新野,转攻这两城中的任意一城,我们如何应对?” 张飞想也没想,高声桀骜回答道:“这有何难?我们分兵于三城迎敌便是!” “翼德将军,若是我们当真这么做了,岂不是正中敌人下怀?!” 诸葛亮立刻严厉地否决道。 “啊?为何?” 张飞摸了摸脑壳,厚实的大手在满头黑发上抓个不停,费解地问道。 “将军,曹昂、楚云他们有十万大军之多,我们眼下只有六万兵马,且其中有小半都是刚入伍操练不过一个多月的新兵,他们没有上阵杀敌的经验,若是再一分兵,我们每个城池平均下来只有两万守军,曹军若倾尽兵力进攻一城,我们如何抵挡得住曹军的攻势? 就算是驰援过去,仍会因兵力上的劣势,陷入被动的局面!” 张飞顿时语塞,心想诸葛亮的话确实有道理。 若是刘备军这一方的兵力占优,自然可以按照张飞的办法分兵驻守各城,曹军一旦攻来,三城可互为犄角,相互支援。 但曹军的兵力近乎是刘备军的两倍,要是按照张飞的法子分兵,就算三城之中的一座城被围,另外两城也只能干瞪眼。 因为他们就算弃城不顾,带上四万大军一起支援过去,也会被动地被曹军分成两股部队,一头是四万大军,一头是在城内的两万守军,首尾难顾。 “军师说得是,是俺想得简单了。” 好在张飞对诸葛亮已经彻底服气了,也没太在意自己的面子,只是憨厚一笑,便就此揭过。 诸葛亮也淡笑道:“无妨,将军也是为了克敌制胜才献策。” “军师,那不知这与你先前提到的要害之地有何关系?” 赵云若有所思地抢答道:“军师,不知你的意思,是不是要我们主动率军,在新野以北的平原上扎营,拦截曹军,以免曹军会靠近新野、朝阳、新都三城?” “子龙猜得不错,这正是我们当务之急必须要做的三件大事之一! 育阳通往新野,大路只有这么一条,而曹军有十万之众,楚云来势汹汹,定不会走小路浪费戎机,故而我军只要提前在此处扎营,定能遏止曹军进攻我方城池的脚步!” 诸葛亮一手指在沙盘上育阳与新野间平原中央的位置,信心满满道。 众人连连惊叹,都对诸葛亮钦佩不已。 刘备最先回过神,脸上舒心的笑容有几分灿烂,大概是因为再一次感受到诸葛亮的可靠吧。 脸上挂着笑意的刘备不禁又问道:“军师说过,我们需要做的事,有三件,那不知除去这一件以外,还有什么?” “主公,这后两件事,可否先容亮卖个关子呢?” 诸葛亮说着,又含笑习惯性地把羽扇冲着自己挥了挥,明明已经是秋高气爽,他偏要替自己扇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热得快要出汗了呢。 听诸葛亮这么说,像糜芳、孙乾已经皱起眉头,糜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也略有些不快。 论资历,早在刘备一贫如洗时,是身为徐州首富的糜竺变卖家私,倾尽家财支持刘备,才让刘备有了足够的起步资金做出一番视野。 不仅如此,糜竺还把自家如花似玉的妹妹,嫁给刘备为妻,一跃成为刘备的大舅子。 可以说糜竺在刘备集团的地位,比夏侯惇在曹氏集团的地位还要崇高。 诸葛亮现在当着众人的面卖起关子,多少有点不尊重众人的意思。 身为武将的张飞、赵云这两位倒还可以接受,但其他跟随刘备颠沛流离多年,吃过不少苦日子的文臣们,心里就不是滋味了。 因为诸葛亮这么说,就是有怀疑在场之人的嫌疑。 仿佛在说某人不值得信任的,因而有所隐瞒,怕对方会将军事机密泄露出去。 你诸葛亮再有本事,也是个近来才入伙的后生晚辈,在这装腔作势,瞧不起谁呢? 刘备也察觉到有不少人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立马替诸葛亮救场道:“军师是觉得时机未到吧?无妨,就等静候时机成熟好了!” 眼看着刘备都主动帮诸葛亮打圆场,众文武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这场议会也得以风平浪静地解散。 尽管事后糜氏兄弟与孙乾颇有微词,好在刘备及时对三人加以宽慰,才算将此事就此揭过。 —— 两日之后,楚云与曹昂率大军离开育阳,向新野正式进发。 行至途中,放到前方的哨骑回报楚云、曹昂二人,称刘备已派主力五万大军在前方三十里开外的位置扎营,堵住了通往新野的必经之路。 与楚云在中军策马前行的曹昂今日一身戎装,还特地命人重新改造了一下盔甲,将其抛光打磨,使得将其穿在身上的曹昂,显得威风凛凛,如天兵天将下凡一般。 听到军情的曹昂,高兴得像是看到肥羊的饿狼,冲楚云笑道:“师弟,这刘备、诸葛亮不会是赢了我一次,就以为咱们好欺负吧?居然不据城而守,还主动把主力都调出城扎营,难道他短时间内建造的营寨,会比新野的城防还坚实不成?” “师兄,诸葛亮这么做,是对的。” 与曹昂不同,楚云还是穿着一袭并非用名贵丝绸制成的普通青衫,他本就颇有几分书生,现在看来更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儒将。 “对的?” 曹昂不解地直皱眉头。 “师兄你想啊,咱们的大军一旦抵近新野城下,若是攻势顺利,则可以直取新野。 就算进攻不顺,我们只需留下少许人马与新野守军周旋,然后分兵去攻打新都、朝阳二城,刘备、诸葛亮手上的兵马本就比我少了一倍,若是任由我们大军开到三城附近,这仗不用打,我们就已经稳操胜券了。” “嘶——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曹昂幡然醒悟地点了点头,拍着自己的脑袋,仿佛在责备自己为什么早点儿没能想到这一环,还需要楚云提点才能明白。 “那你打算怎么办?能通往新野的大道就还有这么一条,前面的平原是必经之路! 要我说,咱们不如顺势就跟刘备、诸葛亮他们决战,反正十万打五万,咱们师兄弟齐心合力,还用怕那诸葛村夫不成?” 自从通过楚云了解到诸葛亮的出身之后,这曹昂就时不时骂诸葛亮是“诸葛村夫”。 这个称呼总会让楚云联想到一些好笑的桥段,好在他已经渐渐习惯,至少在曹昂面前不会笑出来就是了。 “师兄,单是刘备、诸葛亮这五万大军,并没有什么好怕的,但我料想诸葛亮既然敢率领全部主力出城扎营待战,他一定另有后手。” “什么后手?” “我想想……” 楚云斟酌了一小会儿,一拍手掌道:“他定会派人向刘表求援!就算刘表不肯出兵,身在江夏的刘琦也会出兵支援刘备!” 正如同诸葛亮派人在昆阳附近随时打探曹军动向一样,楚云也早就让甘宁挑选一些胆大心细,擅长细作之事的人才,潜入新野打探刘备、诸葛亮的动向。 徐庶亲自督运五万石粮草,一路从江夏送到新野,这件事当然瞒不过楚云的耳朵,对于他们两家结盟之事,更是打一开始就在楚云的意料之中。 “刘琦?这可不好办啊,他手上有三万精兵,万余普通士兵,若是他肯动用三万精兵帮刘备对付我们,咱们兵力上的优势就几乎等于没有了!” 换做平时,曹昂肯定不会把刘琦放在眼里。 但现在他和楚云将要与刘备对垒,任何一支势力的横插一足,都有可能打破胜利天平原本的倾斜方向。 “就算他们两家结盟,刘琦也不至于把主力家底都拿出来帮刘备,但拿个一万左右的精兵用来扯我们的后腿,比如袭扰我们后方的自重补给队伍,还是大有可能的。” 楚云客观冷静地思考过后,如此分析道。 “那该怎么办?” 曹昂下意识地问道。 “师兄,看来你我兄弟只能分兵了。” 楚云苦笑着说出了这个不愿道出口的打算。 “分兵?这怎么行?师弟,临阵对敌,分兵是兵家大忌啊!” “这个道理我明白,师兄,我的意思是,你领一支兵马以逸待劳,等着刘琦的人马送上门,我就先率军跟诸葛亮周旋,故意不与之正面交锋,等你击退了刘琦,咱们再兵合一处,与刘备、诸葛亮决战,这样一来,就没人能再打扰我们了!” “一定得这样?” 曹昂有些不情愿地问道。 “师弟不才,只能想到这么个法子对付刘琦了。” 楚云戏谑着开起玩笑。 “行吧,咱们约好了,只要刘琦的兵马一露头,我保证尽快取胜!但是你得撑到我率兵回来,千万别我这边还没守株待兔等到刘琦,你就先被诸葛亮他们……” 说着,曹昂自己连着“呸呸呸”了几声,笑骂道:“算了算了,不说了,不吉利,万一我一语成谶了呢……” “师兄你就放心吧,诸葛亮奸诈多谋,却还不是我的对手。” “师弟,话说回来,万一这次你猜错了,刘琦根本无意出兵帮刘备对付我们,我岂不是白跑一趟?” 即便是对楚云再信任不过,曹昂还是忍不住会开起这样的玩笑,看似在质疑楚云的判断,实则是一种不信邪的挣扎。 “师兄又信不过我了?” 楚云知道曹昂在开玩笑,也不生气。 “哪能呢?我只是想着偶尔也能看你猜错个一两次。” “那就要看诸葛亮会不会配合师兄,犯傻一回。” 二人又说笑几句之后,曹昂便带着全旭、陈昭以及三万大军,兵分两路,与楚云分别,朝着东南方向行进。 东南的南阳郡边界,有一大山名曰“应山”,此山巍峨高大,视野极佳,对于要打埋伏,藏匿军队行踪的曹昂而言,是再适合不过的理想位置。 按照楚云的指点,曹昂准备率军赶往应山扎营。 楚云自己在送走曹昂之后,松了口气,却又有些放心不下曹昂自己对付刘琦和徐庶太吃力,便派人前往舞阴给李儒捎个口信,让他暂时不用考虑舞阴的守备,率军前去应山附近支援曹昂,若是有需要出谋划策的地方,李儒也能和刘晔一起从旁辅佐,以免曹昂在徐庶的手上吃亏。 曹昂决计想不到的是,他前脚一走,楚云后脚居然就率军避过平原大道,踏入东面的一处大型密林之中。 见此情形,一直老实骑马跟在楚云身后,升任参军不久的王平不禁向楚云悄声请教道:“将军,您为何要带弟兄们进密林啊?” “密林里怎么了?又没有妖魔鬼怪。” 楚云分明已经听出了王平的困惑和话外之音,偏偏要用调侃的口吻,装傻充愣。 “不是,将军,卑职的意思是,之前曹昂公子就是因为在林中扎营,结果被诸葛亮一把大火给……” 说着,王平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捂住嘴巴解释道:“对不起,将军,我不是有意要在背后非议公子……” 第424章 各有算计 曹昂是何许身份?就算他做事错得再离谱,也轮不到王平这等小小的参军在背后对其评头论足,说三道四。 好在楚云并非蛮不讲理之人,也无意为难王平,只是面色微沉,警告着对方道:“这次算你失言,我不与你计较,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说这样的话,可就不能这么轻易了事了。” “多……多谢将军宽宏大量!卑职以后再也不敢了!” 王平知道,楚云与曹昂公子亲如兄弟,自己当着楚云的面说曹昂的坏话,能不被追究,已经要谢天谢地了。 “好了好了,此事就此揭过了。” 楚云摆摆手,他的本意也只是吓唬一下王平,让他知道尊卑有别,不能太放肆。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怕诸葛亮故技重施,用火攻对付我们么?” “是啊,卑职实在不明白,这密林之中树木茂盛,杂草丛生,若是诸葛亮再用火攻……” 王平不敢再多说下去,收声看向楚云,期待着对方揭晓谜底。 楚云目光在地面与周围的林间扫视一周后,淡笑道:“这个嘛,应该很快就会揭晓了。” 大军在林中行进了不到半个时辰,天空中乌云密布,使得本就荫翳的林中更添几分黑暗。 见此情形,策马在楚云身后尾随的王平一拍大腿,赶紧凑到楚云身旁,佩服道:“将军,卑职明白了!这是要下雨的征兆!” 看到这大白天的,四周都快没有光了,这时候王平要是还反应不过来,才叫怪事。 “不错,这几日怕是要秋雨连绵,我们在林中行进,不但无需防备诸葛亮用火攻,还能一定程度上避雨,以免将士们的盔甲生锈得太严重!” 楚云一副对万事尽在掌握的姿态,让王平佩服得简直五体投地。 “将军,卑职斗胆想问一句,您究竟是怎么未卜先知,料到近来会有大雨的?难道是夜观天象……?!” 古人不知道科学的存在,碰到无法用常理说明的事情,总喜欢用鬼神之说、星象之说这等玄之又玄的方式,来强行解释。 “哪有什么夜观天象,子均你记着,以后谁再在你面前提‘夜观天象’这四个字,那他说的什么,你都只管当他在放屁!” 听楚云也难得讲出这种粗鄙之语,王平只觉得好生有趣,却又不敢笑,只得佯装严肃地点头道:“卑职记下了……” “嗯,回到你的问题,其实很简单,在今早的时候,下令全军进密林以前,我就观察到地面上的蚂蚁都在搬家,林内的燕子也在低空飞行,这就是要下雨的前兆!” 楚云说得头头是道,王平在旁听得是目瞪口呆,像楚云提出的这种预知雨季的法子,他是闻所未闻。 “想不到居然有这么精妙的法子,卑职对此闻所未闻!将军是如何了解到这等高深奥秘的?” 王平之前从来就没听说过这种技巧,如果不是楚云提起,他做梦也没法把诸如“燕子、蚂蚁”这些动物的行动,与是否会下雨联系到一起。 “你没听过的东西,还多着呢,怎么样,想学吗?” 楚云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让王平脸色骤变。 王平用勒住马,不顾大军还在行进,不顾周围众将士的眼光,直接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二话不说冲楚云就是跪地叩首。 “弟子王平,拜见老师!” “哈哈哈……” 楚云哈哈大笑了几声,看着朝自己虔诚叩拜的王平,点头笑道:“孺子可教也,起来吧。” 其实在第一次见到王平的时候,得知对方身份的楚云,就动了着重培养他的心思。 在实际确认过以后,楚云更确定王平是一位值得培养的可塑之才。 因此,楚云就动了收徒的心思,但没把这事太放在心上,眼下刚好赶上合适的机会,就索性试探一下王平能不能抓住。 结果,果不其然,王平兴许也早就存了拜楚云为师的心思,只是碍于身份差距,不敢主动提及,今日见楚云难得松口,立马打蛇上棍,攀上了这根高枝。 与大多愣神的将士们不同,甘宁、许褚二将见此情形,也是连声向楚云道着恭喜。 这段时间,楚云有意栽培王平这事,其他人或许有所不知,但他们二人作为楚云的心腹,自是早就看出端倪。 对于王平,他们并不了解,也说不上喜欢或者厌恶,只是相信楚云的眼光,既然能得楚云赏识看重,说明这位叫王平的年轻人,一定很有天分。 “先上马吧,行军途中,赶路要紧。” 楚云也没下马去扶王平起身,就像是目睹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淡漠地冲着王平说道。 “是!老师!” 王平乖巧地像个学堂上的孩子一般,兴冲冲地重新上马,然后朝着楚云挠头,害羞地问道:“老师,难道不用再给您斟茶行礼么?” “我不看重这些俗礼,再说这种时候,哪有闲工夫搞这些花样?你有这份心意就行了,以后勤奋好学,能成为朝廷的栋梁之才,就算是不枉费我在你身上花费的心思。” 楚云并不避讳自己对王平的看重,如实笑道。 听闻此言,王平更加心花怒放,喜道:“多谢老师!学生以后一定虚心学习!” —— 楚云的预测一点没错,没过多久,果然就下起了一场倾盆大雨,若非大军提前进入林中,借着无数参天大树上的枫叶避雨,怕是这会儿不少人都要被浇成落汤鸡了。 等到两天后,雨势渐渐停息,曹军也顺利从林中冒出,抵近刘备、诸葛亮大军的营寨。 诸葛亮在得知楚云率军在林中避雨而行,除了感慨楚云掌控预知天气这等神鬼莫测的技巧以外,便是早早下令,让将士们重新布下当初楚云未能破解的九宫八卦阵。 对于诸葛亮的故技重施,闻讯的楚云当然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想不到这诸葛亮还真以为我没法子破他的阵法。” 撂下这么一句话,楚云率军直抵刘备军大营北面十里处,下令全军在此安营扎寨,一副大举进攻破解九宫八卦阵的意思。 十里的距离,对于交战状态的两军而言,实在太近,也太危险。 收到这一消息,张飞、赵云都劝诸葛亮趁楚云立足未稳,放弃结阵,转守为攻,先夜袭楚云尚未完全建立好的营寨再说。 诸葛亮却当场否决了这个建议,并表示以楚云的能力,是不可能对夜袭不加以防范的,说不定还布置好埋伏就等着自己上钩。 事实上诸葛亮想得完全没错,楚云不仅对夜袭加以防范,而且也算是布置得滴水不漏,如果诸葛亮或者任何刘备军的将军敢贸然率兵夜袭曹营,那就是羊入虎口,去多少都是送死。 第二天,楚云见诸葛亮不上钩,也不意外,只是提前做好“战前动员”,讲了几句激励人心的话后,便召见几位将军到帅帐内,准备安排任务。 甘宁、许褚相继而来,早就在帅帐内静候多时的王平,则是为将军们各自倒了一杯水。 二人道了声谢,就一并看向楚云,等待对方下达军令。 “来了?” 楚云向二人招呼了一声,用手指向身旁的沙盘,笑道:“看看吧。” 甘宁、许褚不明所以地看向沙盘,只见上面一道道清晰的纹路汇聚而成的,竟是诸葛亮在南面摆下的九宫八卦阵! “这……这就是诸葛村夫摆下的阵法?!” “是!是这么回事!比我印象里的还要清晰!原来将军如此了解这阵法?!” 甘宁、许褚惊叹连连,之前都是被诸葛亮给打出阴影,现在见楚云把对方的阵法画得有模有样,二人的底气瞬间就有了! 就像又回到过去随楚云南征北战时的那段岁月,只需要听从命令,他们就战无不胜! “这九宫八卦阵,有‘内阵’与‘外阵’之分,内有八阵,外有八阵,而中央有两阵,一为‘生阵’,二为‘死阵’。 也就是说,一共是由十八个小阵组成! 由于其内外小阵能相互调整配合,灵活多变,所以我们如果要破阵,单靠横冲直撞毫无意义,只会让弟兄们白白送命! 所以,你们二人必须各引一路大军,按照我的命令行事,切记不可违背军令!” “将军尽管下令,您让末将往东,末将绝不往西行进半步!” “末将也是一样!” 甘宁、许褚二人都是楚云手下的旧将,当即严肃地许诺道。 “很好,甘宁听令!” 楚云一句话,甘宁瞬间老实,精气神十足地抱拳应道:“末将在!” “命你率一万精兵,朝这乾、坤二阵的间隙部分猛攻,无论如何,不准后退一步,只管向大阵内部杀,不管敌阵如何变动,都万万不可后退!” “末将领命!” 听出这一军令万分凶险,甘宁还是义无反顾地接下军令。 “许褚听令!” “末将在!” “命你在甘宁入阵后,率一万精兵直取这坎、离二阵的缝隙,记住,同样是不准后退一步,没有我的将领,只管前进!” “末将遵命!” 许褚同样不甘示弱地发出雷鸣般的吼声,大有慷慨赴死的觉悟。 楚云当然没打算让他们带人送死,但看到他们二人有着视死如归的觉悟,心里还是非常欣慰。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二人明知这命令中的凶险程度,还能毫不畏惧地答应,可见他们二人确实有把性命交到楚云手上的决心。 “好,去执行命令吧!” “喏!” 二人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句,弯腰抱拳走出帅帐,各自提点楚云事先就分配好的两万兵马,各领一万离开营帐,开始向九宫八卦阵靠拢。 至于楚云留下五千士兵把守营寨后,自己亲率两万五千将士在后方紧随甘宁、许褚二人后方,准备随时进行接应,以及保护二人的后翼。 秋雨初停,地面上的道路相当泥泞,混合着枫叶的泥土不仅没有芬芳气息,反而有几分刺鼻的感觉。 黑压压的一片刘备军将士,按照诸葛亮的指示结成九宫八卦阵,如拦路虎般挡在通往新野的必经之路。 奉命接近的甘宁、许褚二人看到九宫八卦阵的结构之后,发觉与楚云沙盘上绘制的细节分毫不差,信心再度大涨,对视一眼后,就此别过,引领着各自的人马,准备依照楚云的将领发动进攻。 远在九宫八卦阵中央的诸葛亮远远望见此情形,知道这次楚云是要动真格的,心中一喜,冲身边的刘备道:“主公,楚云终于忍不住要派人来破阵了!” 刘备见曹军来势汹汹,不想诸葛亮那么放心,额头上的抬头纹皱得很深,惆怅道:“军师啊,这楚云并非来试探那么简单,你看这两支军队,少说也有一、两万人啊!” “主公莫忧,以楚云的本事,当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对九宫八卦阵做什么试探,他既然决定出手,自是要见分晓!” 诸葛亮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态,晃着羽扇得意地说道。 位于阵眼中央的赵云同样忧心忡忡地问道:“军师,听探马说楚云现在手上只有七万人,曹昂与三万大军不知踪影,您看这……” “子龙啊,还记得先前我曾提到过的,三件必须要做的事吗?” “末将自然记得。” 赵云点头道。 “这第二件事,就是我们要向江夏求援,请刘琦公子出兵,自东向西,绕路而来,进攻曹军后翼。 此事,我前几日已请主公寄信给刘琦公子了。” 赵云恍然大悟,问道:“军师的意思是,楚云已经预先猜到军师的计划,所以让曹昂分兵前去对付刘琦公子了?” “正是。” “可是,军师,刘琦公子并不深谙兵法,而曹昂久经沙场,经验丰富,刘琦公子不可能带上全部兵力,一旦被曹昂以逸待劳埋伏成功,公子可能会有不测啊!” 赵云一方面是确实担心刘琦的安危,另一方面,也是怕刘琦出事,刘表会怪罪到刘备的头上。 第425章 斗阵 “子龙,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刘琦公子或许并不曾深研兵法,但有徐元直在他身边辅佐,曹昂未必是他的对手,就算刘琦公子败了,也绝不会是惨败,只要刘琦公子能替我们拖延曹昂的兵马一阵,我们这边面对楚云主力的压力,就会少几分。” 对于赵云,诸葛亮一向格外欣赏,哪怕临阵对敌之际,对方有什么困惑之处,诸葛亮也愿意费心去详加解释。 “原来如此,可是军师,末将还是不明白,既然楚云已经看透了军师的打算,而且做出应对与曹昂兵分两路,让其去对付刘琦公子,为何还要急于派兵前来破军师的九宫八卦阵呢? 他若是与我们正面周旋,岂不更符合用兵之道?” 赵云的这个问题,确实问得很有水准,就连刘备也听得连连点头。 不过刘备虽然也有好奇心,但更关心的是对方能不能破阵,眼看着作为曹军先头部队的甘宁已经率领大军,逐渐拉近与九宫八卦阵之间的距离,刘备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还真有点紧张。 过去他一穷二白的时候,反倒不畏惧失败,本就孑然一身,打输了大不了跑路,重头再来就是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刚占据三县之地,好日子还没过上几天,要是又把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地盘给弄丢了,刘备怕是当真无法再承受这种巨大打击。 诸葛亮分明看出刘备的心慌意乱,却毫无动摇地继续充当讲师给赵云解释。 “子龙将军,我的心思,楚云洞若观火,楚云的想法,我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 既然我们了解彼此的心思,再玩这些小花样,只会是白费心机,楚云就算与我们周旋,我们也会主动求战的。 再者,这楚云终究是年轻气盛,上次他没能破阵,被我军将士骂得祖宗十八代都跟着遭殃,这次他很可能也想找回颜面呢?” 赵云没再说话,可刘备终于按捺不住了。 “军师啊,你对九宫八卦阵,就这么有信心吗?万一楚云破了阵,咱们该如何是好?” 为了鼓舞士气,刘备听从诸葛亮的建议亲自在阵中督战,虽然确实让将士们的士气大受鼓舞,但对刘备的人身安全而言,风险极大。 这要是打赢了,什么都好说,打输了,刘备连发挥传统艺能“跑路”的空间,都被压缩了许多。 一想到九宫八卦阵若是被破,自己连逃命可能都来不及,刘备这心就高悬起来,再看到如浪涛般奔涌而来的上万曹军,纵然身处于最安全的阵眼中央,刘备还是心中直打哆嗦。 “主公放心,亮自幼苦习天下阵法,九宫八卦阵是我耗费十余年精力研究后,开创的绝密阵法,此阵的奥妙除了我自己以外,天下绝无第二人知晓,谅他楚云有通天之能,也休想从正面破解九宫八卦阵!” 诸葛亮自信心爆棚般发出胜利宣言,让刘备终于放下心。 反正这一仗输了,就算能苟全性命,他刘备家底都输干净了,又要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活着也没多大意思,还不如就轰轰烈烈得一死了之。 这么一想,刘备把心一横,不再多说,准备与诸葛亮一同督战。 —— 曹军中,身穿重甲的前锋将士们,在甘宁的率领下,踏过因雨水未干而泥泞潮湿的道路,冲到九宫八卦阵前。 正如楚云先前所说的那样,乾、坤二阵之间,确实有一道不小的缝隙,甘宁此刻正身先士卒,策马冲在队伍的最前沿,他只需一个念头,就能率众从缝隙中冲进去。 只是眼看着刘备军将士各个恪尽职守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迎面冲来的万余曹军精锐,全无惧意,这幅情景让甘宁难免有一种,敌人正在“请君入瓮”的感觉。 如果楚云给出的破阵之法有误,甘宁一旦冲进阵里,就当真是泥牛入海,有去无回了。 但仅仅犹豫了一秒钟的时间,甘宁就重拾信心,这份信心不是凭空来的,而是以往跟随楚云战无不胜的那段岁月所赋予的! “弟兄们!随我冲!” 一声高喝,甘宁左手挥动缰绳,在胯下战马的身体上轻轻一抽,战马立刻嘶鸣着提高速度,向前冲杀。 他身旁的几十名亲卫,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也骑马跟在甘宁左右,生怕他这位主将在第一轮冲锋中,会有什么闪失。 不足百骑在如此规模宏大的战场上,实在是显得太渺小,甘宁全神戒备地率军顺着乾、坤二阵的空隙,直入九宫八卦阵大阵内部。 左右两侧的乾、坤二阵足有数千将士之多,他们手上的长矛虽有几分粗制滥造之嫌,但大多还尚算锋利,至少用来对付甘宁他们的战马还是足够的。 可他们没有贸然出击,甚至连自身的位置都不曾挪动一下,就眼睁睁看着甘宁与亲卫骑兵们一路穿过他们的左右。 更奇怪的是,当甘宁身后那近万大军长驱直入般闯进九宫八卦阵后,乾、坤二阵的将士依旧没有动手! 要知道,正常的阵法,会在中军布置不少弓弩手,并在敌人靠近军阵之前,先以弓弩进行远程袭扰,尽可能给敌人造成一定程度的损失。 而进攻方也会因此让先锋部队持刀或持剑佩盾,以免当成活靶子,被弓弩射成筛子。 但甘宁仔细观察过,九宫八卦阵中似乎没有多少弓弩手,就算领性能瞥见几个,他们也完全没有动手的打算。 “诸葛村夫这是在耍什么诡计?没安排弓弩手让我们轻易入阵也就罢了,都这个时候,居然还不下令让两阵将士对我们发动合围?” 甘宁见状内心疑惑,他很清楚现在的自己和弟兄们就像是落入螃蟹钳内的猎物,只要诸葛亮一声令下,左右两侧的乾、坤二阵敌军就能以包夹之势,让自己进退维谷。 见对方只是严阵以待,始终没有动手的打算,甘宁索性不再多想,按照楚云先前的叮嘱,率军向前冲杀。 越过人山人海般的敌军,就在甘宁率众深入敌阵后,在即将触及内八阵的时候,甘宁意识到自己的退路已经被封死。 乾、坤二阵的敌军终于开始动了! 整齐的步伐声下,刘备军的盾矛手们左右交错地移动汇合,并半蹲着身子,将盾牌与长矛立在身前,组成横列向甘宁军后方发起推进! 形成牢不可破的盾墙阵后,数以百计的长矛手,一边发出“呼呼”的低沉呐喊,一边以无数映射着刺眼阳光的矛尖对准甘宁大军背后猛刺。 至于甘宁军正前方,负责构成内阵的刘备军,同样向甘宁军发起正面推进。 一时之间,甘宁腹背受敌,沦为孤军。 “不准后退一步,只管向大阵内部杀,不管敌阵如何变动,都万万不可后退!” 脑海中回荡着先前楚云的将令,哪怕周围的脚步声已如山呼海啸般轰鸣刺耳,甘宁还是捏住手中的双戟,高声下令道:“全军冲锋!只许进不许退!后退一步者,力斩!” 由于战前动员做得还是十分到位,已经做好心里准备的曹军将士们并没有因为被围攻而慌乱。 随着两军将士的呐喊声响起,甘宁军的先锋步军们已冲到内阵刘备军将士的面前! 一场厮杀就此揭开序幕,刀剑与长矛的碰撞声,利器击打在盾牌上的声音,每一个凹痕都让持盾的士兵心惊胆战,生怕一旦对方的兵刃刺穿盾牌,自己的命跟着也葬送出去。 曹军将士们展现出训练有素的一面,大多持刀佩盾的他们在肉搏战中明显占据着优势。 甘宁本可以乘胜带着亲卫们组成一支小规模的骑兵小队,从旁发送辅助性冲锋,搅乱对方严密的阵型,从而帮助前锋们扩大优势。 但眼看着后方,乾、坤二阵的刘备军正包围过来,甘宁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在指挥着后军将士们回头的同时,向后方包抄过来的敌军发动反冲锋。 不足百骑在这种大规模步兵混战中的冲锋威力并不够看,但甘宁身先士卒的举动,极大鼓舞了自家将士们的士气。 而且,甘宁在敌阵中似乎仍没看到张飞、赵云二人的踪影,而那些刘备军士卒根本抵挡不住甘宁的勇武。 双戟在甘宁的手上,如阎罗索命的弯钩般,每次挥舞,戟光划过之处,就会有刘备军将士送命。 不光是甘宁一人,他身旁的亲卫们,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好手,骑术与武艺上得甘宁亲自指点,此刻在马上应对刘备军的步兵,简直各个如猛虎下山,以各自手中的长矛、马槊为尖牙利爪,在刘备军人群中来回撕咬。 有甘宁和亲卫骑兵们的良好发挥,给有些慌乱的后翼士兵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恢复镇定,然后加入这场厮杀。 在步兵与少量骑兵的配合之下,前来对甘宁军形成合围的乾、坤二阵敌军没能打击到曹军的士气,还在短兵相接上吃了不小的亏。 在阵眼中心,刘备见到甘宁率军杀入阵中如入无人之境的样子,叹息道:“曹军真是不好对付,军师啊,你看那敌将的身手,怕是与翼德不相上下!” 还不待诸葛亮开口,张飞就先忍不住冷哼道:“大哥,您这话说得,俺可不爱听了! 俺跟那小子交过手,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但跟俺比,还差了不是一点儿火候!” 说到武艺,单打独斗的本领放眼天下,能让张飞服气的人还真没几个。 平心而论,张飞欣赏甘宁、许褚二人的实力,但刘备要说甘宁能与自己相提并论,他还真有些不服气。 诸葛亮打断张飞的自吹自擂,笑道:“主公,此人之勇,确实了得,但为将者,不可只晓得逞匹夫之勇。 眼下他孤军深入我军大阵,便是败局已定,翼德将军!” “末将在!” 见诸葛亮唤自己,张飞知道轮到他出马,咧着大嘴嘿嘿直笑应道。 “命你带坎、离二内阵的将士们,对入阵的敌军进行围杀,切记不可放过此人!” “这……军师,此人是个将才,何不将其活捉,收为己用呢?” 跟甘宁交过手之后,张飞对甘宁真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一想到今日说不好对方就要葬身于此,张飞着实生出惜才之心。 “翼德将军,以楚云的声望和能力,被他选来破阵的将军,一定是其最信赖的部将,你认为这样的人,会轻易被我们招降吗? 莫要忘了,上回那个全旭,你也说可以招揽过来加入主公麾下效力,结果还是被楚云派人给要了回去……” 诸葛亮这话说得有点不给张飞面子,好在张飞也没计较,只是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整个人蔫了下去,无言以对。 见状,刘备充当和事佬,笑道:“翼德,此战只能胜不能败,就不要难为军师啦,去吧。” “是大哥,俺明白军师的心意,俺这就带弟兄们上去灭了他们!” 张飞说罢,骑上自己的新坐骑,一匹鬃毛纯黑色的骏马,朝身边的手下摆了摆手,亲卫便将丈八蛇矛送到他手边。 接过丈八蛇矛,张飞整个人的精气神瞬间变得不一样,一双虎目如两颗璀璨的黑玛瑙一般,深邃可怖。 “众将士随我冲上去!驾!” 张飞带领数千将士加入到厮杀中,而且是顺着坎离二外阵间的缝隙穿过,直接包抄到甘宁大军后方,也就是甘宁别人所处的位置。 瞬间,甘宁感受到压力倍增,望着提着长矛冲自己而来的张飞,他知道一场恶斗又在所难免了。 “张翼德,又是你?!” “俺打听清楚了,你小子就是当年威震巴郡的‘锦帆贼’甘宁甘兴霸!俺本以为你就是个只知道打家劫舍,空有响亮名头的沽名钓誉之辈,想不到你有几分真本事! 念在你是条汉子的份上,我姑且给你一次机会,你已身陷俺家军师的大阵中,你小子要是肯现在就下马受降,以后弃暗投明,好生为俺哥哥效命,俺保证给你一条活路!” 张飞言辞恳切地看着甘宁,用蛇矛矛尖指着甘宁的坐骑,瓮声瓮气地发出最后通牒。 第426章 敌阵大乱 甘宁冷哼一声,沙场之上,就是想给张飞面子,这时候也不能露出任何会动摇军心的态度。 因此他只能辜负了张飞的一番好意,冷哼道:“张翼德,既然知道本将军的名号,那你就同样该知道,本将军是不可能做这种背主投敌之事的! 废话少说,今日就一决生死吧!” 说罢,甘宁将双戟在身体左右两侧轻轻一甩,周围的亲卫都识相地为他让出一定的空间。 “好!这可是你说的,到了阴曹地府,也别怪我不给你活路!” 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张飞太多惊讶,一咬牙狠心,举起丈八蛇矛,也朝周围的将士使个眼色,让他们退避三舍。 于是,在本来狭小的空间里,双方将士默契地为他们二人让出相对宽敞的地方,使得他们二人得以单打独斗,一较高下。 “出手吧,我让你先出手!” 张飞游刃有余地随意甩了甩左手,看着眉头紧皱的甘宁笑道。 “好,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甘宁没有与张飞逞口舌之利,他很清楚这场斗将的结果,很有可能将会直接影响这场战争的胜负。 脚踢马腹,疼痛促使战马在嘶鸣的同时向前疾驰,甘宁向两肋后方蓄力的手,如两个蓄势待发的弹簧。 “嗖!嗖!” 双手并非同时出手,而是左快右慢,两支单手戟如双龙出海一般,分别刺向张飞的两肩。 太快了! 已经人马合一,身影快如闪电的甘宁让张飞有种炫目之感,如果不是身经百战的强者,恐怕会在看清这两招之前,就中招了! 即使是张飞,也只能用双眼勉强捕捉到甘宁的动作! 因为甘宁的悍然出手,张飞只能仓促招架,意识到两肩都是对手进攻目标的张飞,在电光火石间,如举重般将蛇矛横着向上一抬,以此猛然拨开甘宁的双重刺击。 本来,以丈八蛇矛的长度优势,张飞可以在甘宁的戟尖刺中自己之前,就先一步以攻为守,逼退甘宁。 但甘宁这次出手的速度太快,加上战马的速度,张飞在须臾之间难以估算出谁更快。 没有充裕的时间考虑,但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为了保险起见,张飞不愿冒险,只好用这一手“横挑扁担”一般的方法,化解了甘宁的凌厉攻势。 强大的惯性让甘宁双手上扬,借着这股惯性,甘宁双戟反向转了一圈,趁着张飞动作上慢了一拍,开始穷追猛打,双戟一并挑向张飞的坐骑。 之前就是对坐骑保护不当,使得张飞一不小心让心爱的坐骑丢了性命。 自那以后,张飞吃一堑长一智,对坐骑的保护也更为用心。 面对甘宁先发制人的连续进攻,张飞看似莽撞,斗将时却是心细如发。 眨眼间,张飞就决定避其锋芒,勒马倒退。 坐骑对张飞的举动迅速做出回应,向侧面一闪,甘宁手中双戟借助惯性的倾力一击挑了个空。 出手时运用的力量过大,身体难免会略有些失衡,特别是在马背上,在没有马镫的这一时代,甘宁要迅速恢复平衡在坐骑上重新坐稳,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当然,最要命的问题还是在于,张飞不会放过这个后发先至的空档,任由甘宁缓过来。 “呀啊!” 一声猛虎般的咆哮,张飞瞪着能把小孩子当场吓哭的两颗大眼珠,单手用蛇矛如甩鞭一般,用弯曲如灵蛇的矛刃劈向甘宁的头盔。 张飞这次出手只用上一只手,但劈斩前丈八蛇矛在半空中划过的幅度极大,因此这一招要是正中甘宁的头顶,他的头盔无论多坚硬,都只会落得脑浆迸裂的下场。 力量带动着空气的流动,丈八蛇矛划过之处,如刮起阵阵烈风,丰富的斗将经验让甘宁意识到,自己必须立刻规避这一击! 好在张飞出手不如甘宁迅捷,如果单论速度和灵活性的话,甘宁的水准着实在张飞之上。 甘宁将两支短戟交叉在头顶,戟刃相互抵住,以免再收到攻击的瞬间脱力而难以招架。 “咚!” 刺耳的金属碰撞生响起,丈八蛇矛的矛刃不偏不倚地砍在双戟交叉的位置,甘宁的刘海被劲风吹起,手上也瞬间如同提起上百斤重的担子一般,每一寸肌肉都仿佛要集中全部力量,才能勉强卸去张飞这一劈所带来的冲击。 “呀啊啊——” 张飞嘴上不停发出怪喊之声,左手也搭在丈八蛇矛的矛杆上,双手也开始加持着力道,本就双手吃力得直打颤的甘宁,感觉压力越来越大,不止双臂之上青筋暴起,仿佛血管都随时要因为不堪重负而爆裂! 甘宁的力道并不弱,但比起能与吕布交手数十回合不分胜负的张飞相比,确实处于下风,感觉自己眼看着就要撑不下去,为了避免脑袋开花,甘宁唯有咬紧牙关,继续硬撑。 这个时候,甘宁根本不敢轻举妄动,他但凡手上的力道稍微一松,丈八蛇矛就能给他全副武装的脑袋直接开个大瓢。 然而硬撑也不是办法,甘宁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跟着怦怦直跳,双臂难以支撑此等重负,仿佛随时都要脱力。 关键时刻,甘宁急中生智,脚踢马腹,战马前行,甘宁手上两支战戟架着丈八蛇矛的矛尖,顺势向前滑行! 很快,因为马匹前行拉近距离,两支战戟就如同一把剪刀似的,滑向张飞的手。 张飞如果不肯收手,他这一双手,下一刻就要跟他的手腕说再见了。 宛若看到蟑螂、老鼠的姑娘一般,张飞惊得赶紧撤回力道,把蛇矛往回骤然一抽,甘宁双戟交错的瞬间,刚好只剪到了空气。 “好小子,差点儿就让你脑袋开花,真是可惜!” 张飞受惊之下,向后勒马将距离拉开到与甘宁相隔五丈之外,盯着甘宁的脑袋冷笑着讥讽道。 “是啊!是挺可惜的,我险些就能让你以后学着用脚吃饭了!” 甘宁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二人心中皆有庆幸之意,既是为自己感到庆幸,也在为对方感到庆幸。 “哼,只会逞口舌之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快累趴下了吧?” 看着甘宁额头上一颗颗直往下落的汗珠,张飞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上还不忘继续嘲讽对方。 “哼……你……你不也累得够呛?怎么?有本事提矛过来刺我啊!” 甘宁看着张飞喘粗气的模样,就知道对方也在硬撑。 都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张飞力气在甘宁之上不假,但刚才这一番角力,双方都没有手下留情,皆是拼上吃奶的劲儿要将对手置之死地。 甘宁两手快要抽筋,张飞的胳膊也直打颤,二人都是险些脱力,不敢再轻易主动出手,只顾着抓紧恢复体力,伺机再战。 正当二人相互如豺狼虎豹一般凶戾对视时,北方的厮杀声,打断了二人的对峙。 只见另一支曹军人马,在许褚的带领下,按照原计划一路顺着九宫八卦阵的外坎、离二阵。 霎时,稳固的整体九宫八卦阵重新开始挪动,许褚一路势如破竹地杀进 人群之中,开始搅动外坎、离二阵的阵型。 阵型的演变与楚云预料的分毫不差,当乾、坤二阵,与坎、离二阵都开始各自对入侵阵中的敌人实施包抄时,坤、坎二阵之间,就暴露出一个巨大的破绽! 在后方掠阵,身处中军的楚云见此情形,嘴角逐渐上扬。 “将军,这九宫八卦阵果真如你所说的一样,只需以两支大军佯攻乾、坤二阵以及坎、离二阵,坤、坎二阵就会暴露出一个巨大的豁口,成为足以威胁到整个九宫八卦阵的破绽!” 眼看着九宫八卦阵已经变得不成原型,就像是被一道巨尺分割开的浩大波浪,王平终于意识到,楚云的安排是多么精妙绝伦! “先别高兴得太早,仅仅这种程度,是没用的,充其量我们也只是完成了第一步,距离真正破解九宫八卦阵,还早着呢!” 淡然一笑过后,楚云从剑鞘中拔出青锋剑,一抹青芒在半空划出一道绚丽的弧光。 “众将听令,随我向前冲!” 楚云说完,在王平以及亲卫骑兵们的簇拥保护之下,一路从甘宁、许褚争取到的缺口前冲。 要知道,他手上的部队四万余将士,才是此次破阵行动的真正主力,而甘宁、许褚各自提领的一万人马,只是用来吸引乾、坤、坎、离四阵围攻的诱饵。 也就是说,真正肩负着决定胜负这沉重责任的,还是楚云自己! 楚云身边的亲卫骑兵,都是经过他这一年来严格精挑细选后的精锐,与曹昂不一样,他们并没有在之前的战役中发生大规模折损,因此现在仍保持着二百余骑之多。 这次楚云没有过分稳妥,他首当其冲,一手用缰绳在坐骑身上不停抽动,另一只手握紧青锋剑,驱动战马高速疾驰。 秋风刮得没穿头盔的楚云脸部略有些生疼,周围的景色闪动得越来越快,如同不断加快翻阅速度的连环画一样。 无暇顾及周围的楚云目光死死盯着敌阵,倏忽间,他与坐骑已经一起冲入敌阵,被马蹄声所惊的刘备军将士们只能放弃身前的敌人,慌张地回头防范楚云等人的冲锋。 “唰!” 剑芒一闪,楚云悍然一剑挥下。 一位一手持矛另一手持盾的刘备军披甲将士,甚至来不及回头,首级就被楚云连着头盔一起斩下。 如皮球般轱辘到地面的首级上,那双眼中定格着惊恐之色。 此人恐怕到死都没想到,他那还算制工精良的头盔,竟会被楚云如切豆腐一般,一剑砍得破碎不堪。 青锋剑作为夏侯恩极其珍视的宝剑,削铁如泥、吹毛断发自是不在话下。 况且楚云的剑术造诣与日俱增,要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易如反掌。 沙场之上,楚云对杀人早就习以为常,手上毫无停顿之意,在斩杀一名敌人后,立刻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而无一不是好手的亲卫骑兵冲入人群,也开始绞肉般地进入厮杀状态,那些手持盾矛的刘备军似乎很缺乏与骑兵交手的经验,在面对马背上的敌人时仿佛有一种天然的畏惧。 这让他们在出手刺向亲卫骑兵们的坐骑时,总显得畏首畏尾,要么是不敢出尽全力,要么是未战先怯,总想在最安全的距离出手。 后方的曹军四万大军借着楚云与亲卫骑兵们拉扯出的空间,迅速源源不绝地涌进大阵。 用一根钉子楔进木桩的比喻并不恰当,严格来说,楚云身后的四万曹军,更像是一枚电钻头强行钻进地底,开始疯狂肆虐! 异样的惨叫声在四面八方不住回荡,整个九宫八卦阵的东北方,已经乱成一团。 —— “军师!情况不妙!我若没记错,那里是乾、坤、坎、离四阵的方向吧?” 刘备眼看着楚云带领主力把东北方严密的阵型破坏得不成原型,血脉偾张,万分紧张地向诸葛亮问道。 “主公莫忧,曹军倾巢而出,此次定是楚云亲自引兵前来破阵,且让那楚云先猖狂一时,等他率军杀入阵中,亮定让他有来无回!” 即便己方明显落入下风,诸葛亮还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从容不迫得有些诡异。 之前,诸葛亮说着九宫八卦阵如何了得,刘备对此是深信不疑。 可是现在,这看似玄妙的阵法,在与曹军硬碰硬时,短短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发生了大规模溃败。 可见这阵法在正面防守上,看似没有任何优势,而诸葛亮的选择,也是任由敌人杀入大阵中央附近的位置。 “军师,至少先把翼德唤回来吧!你看乾、坤二阵已经被那贼将搅得一团乱遭,再不让翼德回来,过会儿被围攻的就不是敌军,而是翼德他们了!” 刘备对兄弟情义一向是最为重视,见张飞有危险,他最优先考虑的,还是三弟的生命安全。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甘宁与张飞的斗将,早已因许褚的支援,以及楚云亲自率军搅乱外阵,而被迫中止。 第427章 酣战! “主公莫忧,接下来,才是我们还以颜色的时候!” 说着,诸葛亮冲身旁的校尉下令道:“传命下去,全军变阵!” “喏!” 由于诸葛亮早就提前安排好了应对这种情况的变阵之法,下属们也表现得相当镇定。 随着命令的传达,原本一成不变的九宫八卦阵,开始发生变动。 如果有人能如鸟儿一般在天空自由翱翔,那么他一定可以看到,此刻的九宫八卦阵,就像被触动的天机盘,内外逐步运动变化。 先是震、艮、巽、兑外四阵的将士不再坚守阵型岿然不动,而是将注意力转移到已经深陷九宫八卦阵中的曹军。 数以万计的四阵将士开始对曹军发动自南向北的葫芦形反包抄,曹军将士们由饺子皮再度转变为饺子馅,成为被夹击的目标。 已经杀红了眼的曹军将士们,明知成为被包围的一方,却面无惧色。 因为就在他们的面前,身为主帅的楚云,正亲身上阵,首当其中地与敌人战斗着! 在马上作战过一段时间之后,战马已经不堪重负,而且在没有马镫的情况下,长时间马上作战也过分消耗体力。 因此考虑到战事还要持续很久,不如干脆下马作战,楚云就主动与亲卫们离开坐骑,加入步军之间的厮杀。 如今,左前方,右前方,两个不同的方向,存在着四个把自己当做首要目标的敌人。 善于察言观色的楚云,只通过接触对方的视线,就能东西到对方的想法。 特别是刘备军这些将士们没什么心机,根本不善于隐藏自己的内心想法。 “啊呀——” 最先发出咆哮声冲过来的,是左手边第二个敌人,他穿着崭新的盔甲,四肢健壮,用双手挥舞着长度比他本人身体还要夸张的大戟,纵劈向楚云的头顶。 与此同时,其余三名盯上楚云的敌人,也在分散着位置,为围攻楚云做好准备。 需要用余光注意其他三人的楚云,眼看着那把大戟的戟刃就要劈在自己头上,及时向左挪动身子一闪,便以轻盈灵巧而又不失稳健的步伐,轻松避过这威力不俗的一击。 处于最左侧正打算绕到楚云背后的敌人,见楚云避过大戟的攻击,意识到这似乎是个偷袭楚云的绝佳机会,便抬起右手上的窄剑,刺向楚云的后背。 可他没想到,在他做小动作移动位置的时候,楚云时刻在注意他的动向,在闪身避过大戟纵劈的同时,楚云就已经把目标放在他的身上。 “嗖!” 剑术精湛的楚云后发先至,以沾满血渍的青锋剑向意欲偷袭的敌人,发出夺命一刺,耀眼夺目的青芒一闪而过,只是眨眼间,青锋剑便洞穿了对方的咽喉。 使用大戟的刘备军将士这一劈用力过猛,令戟刃深陷湿润的泥土中。 这就说明,此人空有蛮力,实战经验匮乏,使得他在出手进攻敌人之前,并没有考虑过一旦攻击落空或被招架,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对手如果同样也是普通士兵,他或许可以凭借这一身蛮力,斩杀不少敌人。 可惜他头一回上战场,就碰上了楚云。 一剑刺死对手的楚云冷漠地将青锋剑拔出,趁着惊愕的持戟大汉还没来得及把战戟拔起来,青锋剑就已顺势从他的后颈切了过去。 “噗嗤!” 本该结实的后颈,被楚云这凌厉的剑招一击斩断,铁片与剑身一起深深嵌入大汉后颈内部,也因此让这位大汉“侥幸”得以保留全尸。 拔剑的刹那,鲜血喷洒到楚云的衣袖上,如铁塔般的大汉轰然倒地,地面犹如沾满灰尘的破布被拍击一样,扬起足以影响旁人视线的大范围尘土。 在数息之间就解决了两名敌人的楚云,不管是身体还是意识,都没有丝毫停顿。 右前方距离楚云最近的,是一手持矛,一手持盾的矮小士兵,在目睹楚云如砍瓜切菜般轻易干掉两名袍泽后,他把盾牌架在身前,龟缩着不敢上前一步,非常谨慎地用长矛控制着自己与楚云之间的距离。 这看似胆怯的举动,却说明他恰恰是一位战场经验丰富的老兵。 正因为他在数次战役中生还,才知道沙场之上,保命永远比盲目进攻要重要,那种动不动就血气上涌与敌人拼命一换一的家伙,根本活不到今天。 一看他的步伐和动作,楚云就知道这种对手没必要急于处理,更何况他手上的大盾虽然一看就是粗制滥造的货色,但体积足够遮挡其半个身体,长矛的攻击范围又比青锋剑要远,既然他采用畏首畏尾的战斗方式,不妨把他留到最后慢慢处理。 实战中,以寡敌众最重要的条件,就是要迅速让敌方造成减员。 一旦陷入颤抖,就容易露出破绽,被对方利用人数优势围攻。 楚云不是哪吒,没有三头六臂去防范周围每一个角落,尤其是视线难以覆盖到的死角。 须臾间,楚云已经将视线转移到最右侧的敌人身上。 那是个用双手紧握环首大刀的家伙,他左脸颊上那道醒目的一寸长伤疤,足以说明他也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兵。 战友的死亡没能让他感受到丝毫的悲伤,因为他用渴望而贪婪的眼神紧盯着楚云。 看样子,他既知道楚云的身份,更知道杀掉楚云意味着什么。 只要他成功得手,财富,地位,唾手可得,以后在刘备军中将平步青云。 咽了一口口水,不待楚云出手,此人就在贪念与欲望的驱使下,主动向楚云奋力挥刀! “当!” 刀剑相撞的声音颇为刺耳,楚云看似有些纤瘦的胳膊,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游刃有余地挥剑弹开对手的横斩,继而连环出剑。 如狂风暴雨般不停歇的快剑,让持刀之敌看得眼花缭乱,他艰难地用肉眼勉强捕捉到楚云的剑招轨迹,尝试着挥刀招架。 无数道剑影划过,仿佛掀起一阵阵猛烈的罡风, 无论眼力还是身手,此人都完全跟不上楚云的动作,在勉强接下楚云两剑后,他慌乱地挥剑反击,不仅刀身只划过空气,而且眼睛还跟丢了楚云。 “人……人呢……?!” 方才还对自己展开强势进攻的对手,突然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这对于战场上以命相搏的士兵而言,简直比深夜里听的鬼故事还要吓人一万倍。 左顾右盼却只看到其他正在陷入缠斗的敌我将士,此人的心如同沉到幽暗的深海。 忽然,背后的一丝凉意,让他条件反射般地想要转身回头。 然而在他大脑中刚冒出这个念头的瞬间,青锋剑已经从背后刺穿了他的心脏。 抽出整个剑身一片血红的青锋剑,楚云一脚踢翻已经断气的敌人,看着最后一位战战兢兢,举盾不停缓速后退的敌人,正欲再次乘胜追击,可抬到一半的手,突然就放了下去。 原来,负责贴身护卫楚云的近百亲卫骑兵,有几人已经肃清身边的敌人,立即赶回楚云身边。 他们绕到那个谨慎持矛的对手身后,用背后偷袭的方式,轻易干掉了只顾着防备楚云,全然忽视戒备身后的家伙。 对此,楚云心中毫无半点波澜,沙场之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拼命,要以寡敌众逞威风,不是楚云的风格和信条。 而且说起来有些可笑,但在战场上,最有效率的杀敌方式,就是绕到对方的视野盲区,趁其不备发动袭击。 “将军果然好身手!” 听着几位亲卫的赞誉,楚云撇撇嘴,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笑意。 “这个时候就少拍马屁吧!快,随我向大阵中心冲锋,先支援甘宁、许褚他们,等我们兵合一处,就不用管其他敌军,直接杀进阵眼,生擒刘备,活捉诸葛亮!” 楚云又随手斩杀一位从右侧摸过来想要偷袭的敌军,号召着杀得兴起的曹军将士们集合冲锋。 九宫八卦阵的优势在于灵活多变,唯一的缺点则是正面防守能力并不强。 刘备军的将士们在与曹军短兵相接时,因单兵素养的差距,更是将这一缺陷无限放大,令曹军在数量对等后,即使位置上处于不利的状态,却反而打得刘备军节节败退。 如一阵飓风袭来,楚云与亲卫们重新骑上被保护在中心,且已经得到短暂休息的战马们,向甘宁、许褚还有先锋部队们浴血奋战的方向,发动袭击。 目睹此情此景,正与张飞对峙的甘宁心头一喜,抓住机会向张飞讥讽道:“哼,张翼德,我家将军马上就要杀过来了,我劝你要么夹着尾巴快滚蛋,要么就乖乖下马受降。 你那句话我原封不动送还给你,只要你肯弃暗投明,报效朝廷,我保证替你在车骑将军面前多加美言几句!” 明知道甘宁是仗着楚云要支援过来,故意气自己而是用激将法,张飞还是气得咬牙切齿,本来有些平复的战意再度被激起。 “哼,你就仗着楚云的援军才捡回一条命,还敢在此饶舌!要我效忠曹贼,做梦!汉贼才会替他曹贼卖命!” 说完,张飞还故意夸张地“呸”了一声,以此表现自己对曹操的不齿。 “你这话说的就太难听了吧?你一向敬重的二哥关羽,现如今还在河北为魏王效力呢!怎么?按你这么说,你二哥也成了你口中的‘汉贼’么?!” 论嘴炮的功夫,两个张飞绑在一起,恐怕也未必是甘宁的对手。 见甘宁嬉皮笑脸地说出这番话,张飞气得鼻子一个劲儿喷气,活像一头见了红布大受刺激的蛮牛。 “休要胡言乱语!俺二哥那是为了救嫂嫂,才不得已暂时栖身在你们曹营,他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有朝一日,定能与我们兄弟团聚!” 一向对关羽分外敬重的张飞,现在恨不得把甘宁生擒过来,生吞活剥了他,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但张飞打起仗来,一向是粗中有细,眼下形势对他极为不利,面前有与他一时之间难分胜负的甘宁,不远处有即将与甘宁汇合的许褚,东北方还有逐渐要杀到此处的楚云,而张飞身边的将士,大多只能勉强维持阵型,根本无力阻止曹军继续向阵眼深入。 这个时候,张飞要是再不撤,兴许真就要把小命都交代在此了。 想起先前诸葛亮就特地交代过,此次出手,只需拖延对方进攻的步调,无需与对方决一死战。 张飞寻思着自己也算拖延到极限了,便不再耽搁,冲着甘宁冷哼一声过后,连狠话都懒得多放一句,就带着从阵眼领出来的数千将士,灰溜溜地掉头向南面的阵眼方向一路折返。 见此情形,甘宁有心追赶,可他的体力透支过度,不说随时都能从马背上跌下去,但也着实是连支撑着骑马都格外费力。 失去张飞的支撑,乾、坤外阵与内阵的将士,都陷入进一步的溃败,好在张飞临走前,已经下令让他们不必接战,只要拖延敌军的进攻脚步,全面转为防守态势即可。 许褚是最先赶来支援甘宁的,随后楚云也引大军而来,三人带着笑意看向另外二人,心中大有酣畅淋漓之感。 这时候整个九宫八卦阵的北方,已经被楚云、甘宁、许褚三人率众搅和得不成样子。 “将军,是时候直捣黄龙,生擒刘备、诸葛亮了吧?” “俺方才杀得爽快了,可惜张飞这小子跑得快,不然这次俺非一锤子砸开他的脑袋不可!” 许褚威风凛凛地抖了抖手上的巨阙锤,真可谓“春风得意”。 因为楚云的布置得当,而且最大的压力都是甘宁这支先头部队承受,导致许褚在入阵时收到的抵抗并不强烈,况且赵云还在阵眼中守护,张飞又忙着和甘宁交手。 没有对手的许褚,凭着手中的巨阙锤,亲手杀了多少敌人,就连他自己都快要数不清了。 这等虎入羊群的感觉,许褚在心里不知暗呼了多少次“过瘾。” 第428章 虚张声势 “别太大意了,诸葛亮必定另有后手,鹿死谁手,现在才要开始印证!” 楚云的脸色比以往要慎重得多,与身为汉末智商天花板的诸葛亮交手,是万万大意不得。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将军您这谨慎到过分的样子,将军,那诸葛村夫真的值得咱们这么防范吗?” 在楚云的引领下,逐渐掌握主动并建立优势的甘宁,似乎好了伤疤忘了疼,把之前被诸葛亮用计策打得损兵折将险些丧命的事,都给抛诸脑后了。 “兴霸,这么跟你说吧,如果诸葛亮都不值得我们如此防范,这天下间怕是就没人值得了。” 即便掌握了极大的优势,楚云仍不曾有半点松懈。 原本杀得兴起的许褚,这时候也赞同地帮腔道:“将军说得对,兴霸你忘了那些跟咱们出生入死的弟兄,当初是怎么折在诸葛亮手上的? 这小子可是善用阴谋诡计的,不亲眼看他咽气,我可不放心!” 说着,许褚抖了抖粘粘着模糊血肉的巨阙锤,冷笑着继续道:“今天要是有机会,我要亲自送他下阎罗殿,让他给咱们那些惨死的弟兄们赔罪!” 一说到昔日的仇恨,甘宁也是额头上青筋暴起,附和道:“好,要是能擒住这小子,我可以把这个机会让给你!” 他们二人均是行伍出身,按说本该把生死之事看淡,但只要想起那些阵亡羽林将士们的音容笑貌,还是会时不时感到愧疚与心痛。 哪怕心里清楚,羽林的覆灭与自己无关,可许褚、甘宁依旧不由得把责任揽到自己的身上,正如曹昂一般。 闲聊到此结束,楚云挥剑又带队砍翻几名敌人后,许褚、甘宁二人重新打起精神,在楚云身侧左右开弓,仿佛化作三尊杀神,在自家将士们的最前方,为众将士开路。 从理论上来讲,曹军目前确实已经被包围在大阵中央的位置。 九宫八卦阵,也确实在依照诸葛亮的安排进行变阵。 随着另外四阵的将士加入战局,四面八方的刘备军围上来,看似在不断压缩曹军本就不宽裕的空间。 然而事实上,但凡抵近曹军的刘备军将士,都很快惨死在曹军将士的手下。 特别是靠近楚云、甘宁、许褚三人的南面,更是如此。 一个战术上成功的合围,非但没能起到半点效果,反而像“送人头”一样,让曹军完成了中心开花。 位于阵眼目睹此情此景,刘备在询问张飞的身体状况后,终于忍不住向诸葛亮问道:“军师!我军将士有不少是刚应征不久,没有实战经验的新兵,不能再这样逼着他们和曹军硬碰硬了!” 此时刘备的心简直在滴血,这些将士很多都是冲着他刘备名声前来投奔的百姓,结果还没来得及把他们培养成合格的将士,就莫名其妙葬送在这。 虽说当了兵,生死就全凭天命,但这些新兵中大多是新都、新野、朝阳三县的青壮,其中不少家中还有父母老人在世。 要是他们当真大规模死在这场战事,刘备如何对那些要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人们交代?他在三县苦心建立经营的良好形象,也要大打折扣,甚至被完全破坏。 刘备所忧虑的地方,诸葛亮心里一样清楚。 不管怎么说,三县都是刘备集团现如今的立身之本,再这样任由新兵们上去送死,确实不合适。 “主公,是时候了。” 胸有成竹地淡笑着撂下这么一句话之后,诸葛亮瞥向体力恢复不少的张飞,还有精力充沛不曾参战却始终板着脸的赵云。 “翼德将军,子龙将军,还请按照先前我们商议好的计划,对楚云实施包抄,切记此役定要想方设法斩杀楚云! 只要楚云一死,曹军群龙无首,又深陷我军大阵,必将不战自溃!” “喏!” “末将领命!” 张飞重新穿上盔甲,随赵云一起,各自带领刘备军硕果仅存的共计一千精骑,正面冲向正试图靠近阵眼的楚云、甘宁、许褚三人。 虽说每人只有五百骑,可是在面对几乎没有骑兵的曹军,有张飞、赵云二位虎将带领,也足够起到影响战局的巨大作用了。 果然,一轮冲锋下来,猝不及防的曹军顿时伤亡不小,向阵眼进攻的势头,也明显被遏制住了。 “张翼德!赵子龙!又是你们两个!今日我定要你们把命留下!” 如果说甘宁与张飞有几分惺惺相惜的话,许褚对赵云、张飞二人就只有满满的仇恨。 “大言不惭,今天确实有人要把命留下,只不过是你们!楚云!纳命来!” 穿着一身在太阳下能反光的银甲,单手持着龙胆亮银枪的赵云认出楚云的身份后,立刻发出一句豪言壮语,而后仗着胯下的快马,直接冲向楚云。 亲卫骑兵们见此情形,有一位胆大者抱着斩将立功的心态,持枪拍马迎向赵云。 “回来!” 楚云见状赶快冲他呼唤,可惜为时已晚。 仅仅一个照面,此人连赵云的出手都没能看清,就被赵云一枪戳到马下,胸膛破裂出一个血洞,当场殒命。 赵云的动作没有停顿,继续策马朝着自己的最终目标楚云杀来。 “赵云休狂!今天爷就要好好会会你!” 见此一幕,许褚当然不会眼睁睁放任赵云伤到楚云一根毫毛。 放出一句狠话,许褚抡起巨阙锤就拍马重冲;冲向赵云,大有一决雌雄的打算。 赵云的坐骑速度虽快,但与许褚胯下那匹刚换了没多久的乌桓骏马一比,无疑是落了下风。 不过数息之间,巨阙锤在许褚的挥动下,如天外陨石般砸向赵云的脑门。 从许褚迅捷的动作以及惊人的巨大力道可以看出,他是当真想要趁此机会,与赵云一决生死。 然而他低估了赵云对追逐胜利的觉悟。 “咚!” 一阵清脆的响声,亮银枪以最合适的角度,如“四两拨千斤“一般,把块头大得吓得的巨阙锤给硬生生拨开。 赵云能够做到这一点,说明许褚出力的角度已经完全被他看穿。 再者,他只卸下许褚的攻势,而后策马避过许褚,可见他满心上下只想着取楚云的性命! 顷刻之间,赵云与胯下的战马仿佛合二为一,如银色魅影般冲到楚云的面前! “嗖!” 前来索命的亮银枪枪尖骤然刺向楚云的咽喉! 赵云出手之快,角度之刁钻,楚云还是平生第一次见识! 好在当年无数次练习斩箭术,楚云对捕捉以自己为目标的进攻相当娴熟。 故而赵云出手的速度再快,也难逃他的一双法眼。 “喝!” 发出武者般的低吼,楚云艰难地用肉眼捕捉到赵云的身形,在对方战马即将与自己相交错的瞬间,挥剑招架。 果然,青锋剑与亮银枪,撞击在一起,仿佛碰撞出肉眼看不到的火花。 这一情景,别说是赵云本人吓了一跳,就连甘宁、许褚二人,也纷纷像看妖怪一般看向楚云。 作为汉末一流武将,又曾亲自与赵云交过手,对于赵云的身手,他们二人是再清楚不过了。 放眼天下,能看清赵云这一枪,还能接得下来的武将,已然屈指可数。 但要他们二人说实话的话,在他们心中预想到的结果上,楚云显然并不在此行列。 “天哪!将军何时练就了这么一番身手!” “如此快、准、狠的一枪,将军怎么会接得下来?!” 楚云足智多谋的儒将形象太过深入人心,使得他们二人习惯把楚云当做只能出谋划策的智囊,却险些忘了其“剑神弟子”的身份。 当然,楚云的剑术修为能到达这一步,主要还是他日复一日刻苦修炼的缘故。 “呼……子龙将军这一枪好生利害,可惜啊,想要我的命,还没这么容易!” 朝着难以压制内心惊恐的赵云讥讽这么一句,楚云压下狂跳不已的心脏,强装镇定地用青锋剑使劲儿一拨,便将亮银枪给拨开。 惊魂未定的赵云像看怪物一般看向楚云,任凭楚云把亮银枪拨开,险些握不住亮银枪的右手微微用力,保守地勒马与楚云重新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在赵云看来,楚云能在方才那么紧急的情况下,接下自己毫不放水的一枪,可见情报有重大错误。 楚云并不是粗通剑法之人,相反,他是一位剑术极高,足以左右战场胜负的高手。 诸葛亮原定的计划,是要赵云、张飞二人,通过个人勇武上的些微优势,对甘宁、许褚进行限制,通过“斩杀敌将”的方式,严重打击曹军士气,最后通过围杀将曹军一举歼灭。 可现在冒出一个剑术极高的楚云,斗将的天平瞬间向曹军一方倾斜,恪守军令的赵云一想到此处,难免心慌意乱。 只可惜赵云怎么也想不到,他先前确实低估了楚云的剑术水准,但是现在,他又过分高估了楚云的真正实力。 方才那一枪,楚云是依靠先前练习“斩箭术”的丰富经验,加上倾力而为,才勉强毫发无损地硬撑了下来。 至于游刃有余的模样,只不过是楚云佯装出来麻痹赵云、张飞二人的假象。 其实现在楚云握着青锋剑的右手,还感觉阵阵发麻,就像被压着一个小时以上,血液流通不畅,接近没有知觉似的。 单论身手的敏捷程度,常年习剑的楚云或许可以与赵云相提并论。 但比起力量,即便是两个楚云绑到一起,也比不上赵云。 好在楚云演技一如既往的精湛,不但瞒过了赵云、张飞,就连身为自家人的许褚、甘宁,都对“楚云拥有高深武艺”这一假象信以为真。 “翼德,情况有变!军师曾说过,如果拿不下甘宁、许褚二人,就必须立刻撤军!眼下楚云的实力大大出乎我们的预想,先撤回去吧!” 赵云一向是严守军令,在目睹楚云的“强横实力”以后,就勒马掉头回到张飞身旁,低声规劝道。 “什么?!都这个时候了,子龙,你说这种没骨气的话是什么意思? 俺看方才楚云不过是一时走运刚好接下你那一枪! 要走你走,俺一个人照样收拾他们仨!看好了!” 像是有意赌气一般,张飞提着丈八蛇矛策马极速冲向楚云,大有要解开楚云庐山真面目的打算。 “得寸进尺!真以为我军中无人不成?!看戟!” 宛如老冤家的甘宁见张飞也效仿赵云对楚云主动出手进攻,抓到表现机会的甘宁当然不肯放过,当即从身后备好的竹篓中取出一支短戟,目光锁定张飞的动作和奇迹。 接下来,甘宁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锁定张飞与其胯下坐骑的契机。 “唰!” 短戟从甘宁掌中脱手而出,宛若蓄满力的强弓硬弩,贯穿向张飞的胸膛。 这一手投戟,还是过去甘宁为了提升武艺,虚心向典韦讨教的高深技巧。 说起来,当初为了学会这个绝招,甘宁属实是吃了不少苦头,也练坏了不知多少根木短戟。 之前张飞哪里知道甘宁还隐藏着这么一手杀招,仓促之下,要调转马头规避已经来不及了,唯有转攻为守,一矛刺中迎面飞来的短戟,将其打落在地。 可惜甘宁这一手投戟运用得还不够炉火纯青,先是用来透支的短戟分量不够,再者他出手时用上的力道也不如典韦。 否则但是这一投戟,就能让张飞在首次接招时,无从招架。 饶是如此,张飞在拨开这支飞来的短戟过后,亦是虎口微微生疼。 “好大的力道……二十步之外的投戟都有如此威力,这个甘兴霸果真不简单!” 进攻的势头被甘宁以一手投戟化解,张飞心中不是滋味。 这个时候,张飞才明白,之前在战场上留手隐藏实力的,并非只有他一人。 楚云见此情形,知道张飞、赵云二人难得成了惊弓之鸟,于是试着活动渐渐恢复知觉的右手,虚张声势地喊道:“他们中计了!快!随我追击,此次务必要生擒他们二人!” 第429章 诸葛亮的“失算” 张飞、赵云二人都是身经百战的猛将,胆量过人,当然不会被楚云这么一唬就吓得惊慌失措。 “哼,不过是投戟这种歪门邪道的小把戏罢了!” 张飞不屑地冷哼一声,尽管方才因为防备不足险些吃了大亏,但这不足以成为让他落荒而逃的理由。 “子龙,你先别慌,这楚云的武艺到底有几斤几两,不是一招半式就能试探的出来!此子狡诈,不要被他虚张声势给吓到了!” 关键时刻,倒是张飞粗中有细,也不只是有几分聪慧,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总之,楚云的虚晃一枪,是被他给看穿了。 赵云也方才的惊骇中缓过神来,他稍作思量,觉得张飞说得也不无道理,能接下他一招,并不意味着楚云有能力直接通过武力,来影响这场战事的胜负。 “好,那我们就再试探一下,但是咱们说好了,如果情况不对,该撤的时候必须撤,你可不能由着性子乱来!” “放心!俺还没活够,没想过要死在今天!” 张飞黑脸上冒出一抹冷汗,慎之又慎地看向楚云,强笑道:“这次就让我先试试,这小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翼德,不要大意!” 赵云知道,不亲自跟楚云过两招,以张飞的性子,是不会轻言放弃的。 “想动我们家将军?!张翼德,先过我这关!” 看出张飞的目标是楚云,甘宁眼疾手快,第一时间提枪朝着张飞迎上。 不过,甘宁与楚云之间的距离稍远,尽管他反应够快,但看样子张飞要赶在他之前杀到楚云身前,是轻而易举。 “将军小心!” 许褚见自己和甘宁要上前营救都来不及,只能开口提醒楚云。 “这时候小心?晚了!吃俺一矛!” 一声暴喝,张飞右手轻放,丈八蛇矛的矛尖在地面上托行着,随着战马的前冲,在因雨水浇灌过而湿润的泥土地上划出一道修长的线痕。 “喝!” 丈八蛇矛笔直地刺向楚云的眉心,虽说楚云为了保持身体轻盈灵活并没有佩戴任何头盔战甲,但以张飞的力量和丈八蛇矛的威力,这一下如果真的刺中楚云,就算楚云戴着钢盔,也只有一命呜呼的下场。 四、五丈对于战马而言不过是眨眼间就能缩短的距离,楚云凝重地盯着丈八蛇矛的矛尖,双手握剑倾尽全力防守,染血的青锋剑在半空中划过,只听“当”的一声清响,在丈八蛇矛矛尖距离楚云头顶尚有九寸的位置时,青锋剑已然击中矛头,成功偏移了张飞的刺击。 在剑矛相击的瞬间,楚云只觉得强大的冲击力震得他双手生疼,由于先前与赵云交手而没有完全缓过来的双臂麻痹感雪上加霜。 甚至,楚云现在都不敢尝试再动一下手臂,不,别说是手臂了,就连动一下手指,都可能让双手不受控制得分开,导致青锋剑脱落到地面上。 “果然和这些顶尖武将的武力差距,还是不小……” 楚云在心里默默感叹这么一句,并没有觉得多失落。 毕竟这天下间还有诸多武将,在张飞、赵云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下,相比之下,楚云这个并非自幼习武,而是“半路出家”的门外汉,能把剑术和体能锻炼到这个地步,已经足够难得了。 楚云殊不知,这时张飞内心深处的震撼,比他更夸张。 “怎么可能?这小子真有这等本事……?!居然能迎接下我一招……?!” 张飞瞪着大眼珠看着自己的矛尖,确认上面确实有淡淡的痕迹,证明方才发生的一切,确实是楚云的所作所为。 他很确定,自己无疑是认真出手,没有为了保存实力而留手。 这么看来,只能说明事实虽然难以接受,但楚云是具备能与自己交手的实力。 这时,先从惊讶中恢复神智的甘宁、许褚已经拍马从左右两侧赶来要支援楚云,此情此景,吓得赶紧调转马头,赶回到赵云身边。 因为自己已经亲手试验过,目睹这一幕的赵云没有太过吃惊,他拍着张飞的左肩头,严肃道:“怎么样?我没说错吧?都说楚云师承剑神夏侯恩,我当初也以为是夸大其词的谣传,现在看来,此事八成是真的!” “剑神夏侯恩……?就是那个剑术出神入化,在徐州一剑斩杀吕布又神秘失踪的剑客……?” 听到这个让人忌讳的可怕名号,张飞的脸色愈发阴沉,好在他的脸本就如黑炭一般,旁人都看得习惯了,倒也不显得太过吓人。 “正是他,据说夏侯恩一生只收过两名弟子,一是曹昂,二是楚云,现在看来,楚云怕是得其真传,剑术才能臻至这等高深境界!” 赵云不但善用枪法,对于剑术造诣也颇深,以他的武艺境界,当然看得出楚云的剑术既来自于勤修苦练,更来源于他万里挑一的过人天赋。 “才智能与咱们军师相比肩,让军师讳墨如深,又有能与咱们交手的精湛剑术,这楚云还是人么?!” 张飞忍不住哀怨道。 “不管他是人,是神仙,还是妖孽,总之你可别忘了方才答应过我,如果楚云确实有能力左右战局,你万万不可冒进!” 赵云生怕张飞食言而肥,赶紧提醒对方道。 “知道,既然一定要撤,我不会去送死的。” 张飞看着朝自己这边虎视眈眈的甘宁、许褚二人,第一次有些忐忑地说道。 本来,诸葛亮原定计划是让张飞、赵云二人合力对付曹军将领的主力,也就是甘宁、许褚。 这个判断和安排没有任何问题,甘宁、许褚单论武艺,比起张飞、赵云确实要略逊不止一筹。 但诸葛亮失算了,他怎么也算不到,楚云居然有能插手这种顶尖武将交锋的武力。 多了一个楚云,原本向刘备军这边倾斜的胜利天平,结果就又是悬而未决了。 诸葛亮也提醒过赵云、张飞二人,如果发生变故,导致他们没有必胜的把握,不可以强行与甘宁、许褚交手。 “撤?” “撤!” 二人交换过意见,便立即引领各自麾下的五百精骑,朝阵眼原路折返。 甘宁和许褚见此情形,惊讶得合不拢嘴,唯有楚云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先微微弯曲手指,然后尝试着活动整个手臂,最后缓缓擦拭着青锋剑上的血迹,将其重新收入剑鞘。 “将军,这……这算怎么回事啊?!他们俩咋就跑了?!” 甘宁这回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本来这张飞、赵云二人气势汹汹地率领骑兵赶来支援,一副喊打喊杀的姿态,现在怎么突然就一溜烟跑得比谁都快? 许褚没想那么多,见张飞、赵云越跑越远,急匆匆地喊道:“将军!咱们要不要追?!依我看还是快追吧!” “追?追啥啊?!他们都是骑兵,咱们怎么追?” 楚云看了眼身边经历过一场酣战,已经有些疲惫的步军将士们,哭笑不得地吐槽道。 顿时语塞的许褚愣了一会儿,才挠头道:“也是啊,咱们现在手上没有骑兵…… 将军,那咱们怎么办?干脆直接杀进阵眼吧!反正刘备手下这些虾兵蟹将,也不是咱们的对手!” 明明已经被围困在大阵中间,可许褚分明已经大杀四方过一场,眼中却还是充斥着杀戮的欲望。 看样子,他今天是只想着生擒刘备、诸葛亮,再多杀几个刘备军的将士,以此藉慰九泉之下的袍泽们了。 “可以,今天就让咱们把这个所谓的‘九宫八卦阵’搅个天翻地覆吧!” 难得有一次,楚云能允许许褚的放纵行径。 原因无他,现在已经不需要任何的阴谋阳谋,双方真正比拼的,唯有实力。 “下令吧!全军冲锋,直扑阵眼!” “喏!” —— “军师,这子龙、翼德他们怎么回来了?!” 本以为赵云、张飞二人能阻遏楚云的攻势,没想到他们二人还没真正与曹军交手,就各自引兵折返回来,刘备的脸色已是一片铁青,难看至极。 “主公,看来情况有变!” 诸葛亮脸上“一切尽在掌握”的神色终于有所变化,不断挥动着羽扇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军师此话何意……?” 隐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刘备不安地看着诸葛亮问道。 “主公,看来我们要准备撤军了。” “什么?!” 面对诸葛亮突兀地决定,刘备心脏“咯噔”一下子险些从胸口跳出来! “主公,您没听错,咱们确实得准备好撤军了。” 诸葛亮脸色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就像整个世界都快要塌陷一般。 “可是军师……你先前不是还认定楚云不能破阵么?” 刘备无法理解,此前诸葛亮对九宫八卦阵始终有着绝对的自信,就算楚云已经破了外阵,率众杀入阵中腹地,诸葛亮也不曾如此失态。 然而现在,诸葛亮居然提出要撤,刘备一时之间,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主公,此次是亮小觑了楚云,亮已经提前嘱咐过子龙将军和翼德将军。 如果没有胜过敌将的把握,就必须率军提前退回来。 主公或许有所不知,先前亮的计划是诱敌深入,等到敌军被我军完全包围,让子龙、翼德二位将军率精骑冲锋,再以斩杀敌将,如此一来,敌军士气锐减,我军将士就能以包夹之势,肃清敌军。 但是,亮也不知道楚云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让子龙、翼德二位将军投鼠忌器,这一次,是亮失算了,事后主公要如何责罚,亮都无话可说,不过现在,主公务必立刻准备撤军,再晚,就来不及了!” 听到诸葛亮终于肯把计划全盘托出,刘备恍然大悟,脑中快速消化着讯息,叹息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军师不必介怀……” 刘备与诸葛亮说话的功夫,张飞和赵云已经匆匆赶回阵眼。 “军师!情况有变!楚云身怀高超剑术,竟能与我和翼德过招!” 冷静睿智的赵云第一时间,就把最重要的情报第一时间汇报给诸葛亮。 “这怎么可能……?!” 惊呼这句话的人不是诸葛亮,而是刘备。 赵云和张飞的身手,刘备比谁都清楚。 多少所谓的名将,都在他们二人的手下走不过一个回合。 赵云却声称楚云的剑术达到能与他们交手的水准,那岂不是说明,楚云的武艺已经盖过天下不知多少武将?! “大哥,子龙说得没错,俺也亲手跟楚云过了一招,那小子轻松就接下俺一矛,俺绝对没有留手!” 因为楚云的演技过于高超,才瞒过了张飞、赵云二人,让他们造成错误的判断。 “好吧,那唯有先撤军了,保存实力回到新野,再做打算也不迟!” 本来,刘备军是绝对不愿让出这条通往三县的要道,可九宫八卦阵即将被瓦解,那刘备除了撤退以外,没有第二个选择。 更可怕的是,曹军已经势如破竹地掩杀过来,刘备军即使不断收缩阵型,仍节节败退。 再这样下去,刘备军将难以避免全线溃败,损失惨重的结局。 而且这还算好的,最差的结果,是刘备军发生巨大混乱,刘备无法逃出生天,最后落得被生擒的下场。 “子龙,你掩护大哥和军师先撤,我去替你们断后!” 张飞一咬牙,眼中闪过毅然之色,看他的样子,是抱着有死无生的打算说出这番话。 形势愈发不妙,这个时候如果没人主动站出来断后,刘备、诸葛亮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引兵撤走。 “不行!翼德,你胡说什么呢?!咱们曾在桃园盟誓,此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你要我抛弃你独生,我决不答应!” 重义的刘备哪里肯踩着兄弟的尸体苟且偷生,听到张飞的话,他想也没想就立马否决。 就在这对于刘备军而言是千钧一发的时刻,九宫八卦阵南方,突然多出一支浩然大军,正火速向九宫八卦阵的方向驰援而来! 第430章 蔡瑁认怂 密密麻麻的军队数量,满布视野的无尽旌旗上,都写着醒目的“刘”字。 “这不可能!刘备居然藏有伏兵!这数量……少说也有五、六万人吧?” 正杀得兴起的甘宁看到南方黑压压的一片旗帜,着实吓了一大跳。 “不,那些不是刘备军的旌旗大纛,况且诸葛亮如果手上有这些兵力,也就没必要摆什么九宫八卦阵了! 看来,是荆州的兵马到了!真没想到刘表这家伙,到了关键时刻,居然也能‘明智’一回……” 楚云心有不甘,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理性地猜测到接下来最可能发生的情况。 “将军,怎么办?咱们是继续进攻,连同这些来路不明的家伙一并收拾了?还是……?” 倍觉扫兴的许褚气得牙根直痒,因为他知道,这些横插一脚而来的将士无论是刘备的伏兵,还是荆州的人马,都至少不可能是曹军的友军。 楚云何尝不想任性一回,如许褚所言那样,扫清所有障碍,把所有胆敢阻止自己的人,一并消灭干净? 可回头看着将士们,有的灰头土脸,气喘吁吁,有的强忍着伤势,连简单的包扎都没做,咬牙坚持作战。 他们手上已经有缺口的刀剑,有凹痕的盾牌,甚至已经折断的矛杆,这些残酷的现实,都提醒着楚云,弟兄们已经经受一场残酷的大战,尽管距离胜利看似只有一步之遥,但并不是所有时候,事情都会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 再看看那些严阵以待,不断接近的神秘军队,如果真要以疲敝之师强行与他们一战,楚云纵有通天之能,也着实没有必胜的把握。 楚云没有急着下决定,他唤来一位哨骑,让他观察前方的旗帜,在确认是荆州军的旌旗大纛之后,楚云唯有一声长叹。 “罢了,全当刘备、诸葛亮命不该绝,今日暂且放他们一马。” 荆州军出现在此,目的只能是一个——援救刘备军,以免刘备葬身于此。 尽管先前的战局大好,让刘备军损失了近万将士,但如果不是荆州军横插一脚,楚云现在只需率众继续追击,就算不能生擒刘备、诸葛亮,也足以把刘备的军事力量一口气打回原形。 然而现在,刘备、诸葛亮虽然小败一阵,却是根基未损,几日来为了彻底击败诸葛亮的苦心经营,算是全部白费功夫了。 楚云的内心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自打在徐州征战时,楚云就生怕刘备会日渐成长为曹操的大敌,为此费尽心思,竭尽所能去灭掉刘备的势力。 他之所以感到无力,不是因为今日的功亏一篑,而是因为他感觉,就像是有某种冥冥之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在背后屡屡相助刘备,每次刘备命悬一线时,哪怕情况再凶险,最后也总能逢凶化吉,保住性命。 楚云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可现在,他不由得猜想,也许这世上真的有“气运”这么一说,也说不定。 楚云都这么说,甘宁和许褚再不甘心,也唯有乖乖从命,开始让将士们列好阵型,静观局势的变化。 —— “军师,是援军!荆州来的援军!” 相比楚云,刘备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支军队的来历,兴奋得差点儿没失态地原地蹦起来。 诸葛亮自问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这一次,他着实失算了。 他想不到,为什么一向懦弱的刘表,肯主动出兵援助自家主公,而且一出手,就是这么大的手笔。 随着荆州军的靠近,两军的距离不断被缩短,从原本的管中窥豹,到现在完全看清荆州军的规模,以诸葛亮的眼力可以确定,荆州军这次来了有近十万人! 荆州总计有近十万水师,近十万步军,近两万骑兵。 当然,以荆州的财力和人口,本可以扩充更多的骑兵部队。 只不过刘表麾下没有精于操练骑兵的良将,荆州内部又缺乏能用来充当战马的优良马匹。 即使刘表最初有心从北方购置,但例如西凉金城、朔方等地,还有右北平等幽州各处的购马渠道,早就被曹操捷足先登进行了垄断。 所以刘表的骑兵能发展到两万之众,已经实属不易了。 “刘景升此次当真是雪中送炭……” 连诸葛亮这回都说不出半句刘景升的不是。 说起来有些奇怪,他在庆幸无需多费脑筋的同时,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刘表的这一决策太反常,完全不像是他的行事风格。 退一万步讲,就算刘表脑中灵光一现突然开窍了,他身边那些诸如蔡瑁、蔡夫人之流,也应该不会赞同刘表这么兴师动众地调遣十万大军,来支援“小小的刘备”。 当然这并不是说,刘表没有一言堂的能力,荆州目前还是刘表当权,他一人要说了算也并无不可,只不过,诸葛亮想不通是什么缘由,能让刘表力排众议,坚持出兵驰援刘备。 也许是生性谨慎稳妥所致,诸葛亮踌躇道:“主公,还是先让将士们做好准备后撤吧,就算荆州军是来帮我们的,他们也未必会与曹军交手。” “啊?怎么会呢?!军师莫不是在说笑?!” 刘备想都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眼下咱们跟曹军勉强也算拼得两败俱伤,景升兄既然肯发兵来援,定是抱着与曹军决战的态度,又岂会不与曹军交手,坐失良机?!” 虽然“两败俱伤”这个说法的水分很大,但曹军目前确实是疲敝之师不假。 反观荆州军从姿容、气势上看,从头到脚都摆出一副精力充沛,斗志昂扬的模样。 要说刘表派来十万大军只是为了吓唬曹军,刘备说什么都不肯信。 然而,事实往往就是让人难以理喻。 当荆州军派来探马和先头部队负责接应刘备时,负责与刘备交涉的骑兵,只是简单地表明了此行的来意。 诸葛亮一语成谶,十万荆州军在蔡瑁的统领下来此,居然只是为了接应刘备军顺利撤退! 听到这个事实的刘备,感觉一股怒火从心肺直冲脑门,他捂着头,强忍着控制情绪以免当着这些荆州兵的面发作。 早有预料的诸葛亮听闻此言,心中也是愤愤难平。 好在他与刘备一样,都是善于控制管理情绪之人,脸上不动声色,旁人连半点愠怒之意都看不出来。 见刘备不说话,诸葛亮只得替自家主公发生,违心地向荆州兵道了声谢,在他们的掩护下,开始着手安排将士们集合并向新野后撤。 人总要知足,从刘备自己的立场上考虑,他当然认为荆州军理应趁此机会,跟曹军拼死一战。 可实际上,刘表肯派兵来救他一命,助刘备保全兵力后撤,已经是打破先例了。 即便还搞不清刘表这么做的原因,但就像快要饿死的人注定饥不择食一样,眼下刘备也不愿多想,只惦记着赶快在荆州军的庇护下,先撤回新野,至少得把小命先保住,剩下的慢慢再说。 果然决战前夕内心不惧生死的豪迈都是骗人的,到了这种真正要命的时候,刘备还是免不了顾惜自己的性命,总想着先跑再说。 毕竟,人死了,就什么都结束了。 —— “将军!将军!” 一位探马从南面反复鞭笞着胯下的坐骑,火急火燎地赶到楚云身前。 “怎么回事?” 楚云知道,这探马一定仔细打探过荆州军,他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这支荆州军的态度。 最理想的结果,当然是对方肯把刘备、诸葛亮交出来,但这近乎是天方夜谭,楚云也不多指望。 只要双方能避免开战,对楚云而言,就足够了。 荆州军真正的单兵素养,可能还未必比得过刘备军,但人家好歹是装备精良,体力充盈的十万大军,这个时候两边交起手来,楚云未必能讨得了好,他也不愿意冒这样的风险打此等恶仗。 “启禀将军!南面那支军队是荆州军,敌将蔡瑁派来使者求见!” 这位探马下马后朝着楚云跪地抱拳,如实汇报。 “蔡瑁?使者?” 楚云在嘴里这么随口重复着悄声念叨了几句,嘴角就上扬起冷笑。 因为他大概猜到刘表和蔡瑁的意思了。 “有意思,带他来见我吧。” “喏!” 探马重新登上战马,前去执行命令。 他前脚一走,甘宁和许褚就纷纷表达起自己的看法。 “将军,蔡瑁贵为刘表的军师,是荆州兵权的实际掌控人,说他在荆州的地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毫不为过。 此人亲自率军前来,还带来这么多兵马,他派来的使者,八成是来耀武扬威的吧?” 许褚最先发表意见,从他不善的语气可以听说,他对刘表、蔡瑁都没什么好感。 “耀武扬威?没这个必要吧?我倒是觉得,蔡瑁没有与我们交战的打算,如果他要动手,何必还玩这些花样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他完全可以利用兵力上的优势,组织一波强势的进攻,趁我们与刘备军纠缠在一起的时候,从我军的侧翼直接杀过来。 从他坐失良机这一举动来看,至少不是求战的心态。” 相比于许褚的妄下断言,甘宁的分析就理智得多,也更站得住脚。 “仲康,学着点,兴霸分析得很有道理,你也应该多动脑思考,而不是凭直觉胡乱猜测。 你武艺高强,但单打独斗终究是逞匹夫之勇,我希望你们这些老兄弟,日后都能成长为足以独当一面的将才,而非局限于当个莽夫!” 楚云察觉到许褚做事缺乏独立客观思考的能力,这对于身为统御兵马的将军而言,是致命的问题,便有些不客气地严厉指出。 好在许褚对楚云是心服口服,哪怕被训斥也是嘿嘿一笑,接着收敛笑容正色道:“是,将军的金玉良言,末将记下了!” “哈哈哈哈!还‘金玉良言’!将军,仲康这小子最近读了几部书,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甘宁嬉皮笑脸地打趣着,以他的性格,严肃超过不了三秒钟,更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调侃许褚的机会。 “好了,先别闹了,等会儿让荆州军的使者看到你们这幅模样,传出去蔡瑁、刘表他们还不把我们当笑话看?” 这话楚云也算是开个玩笑,以他们的实力以及背后的倚靠,别说是在这小打小闹,就算楚云现场教许褚、甘宁学斗地主,刘表和蔡瑁也指挥误以为楚云在盘算着什么阴谋诡计。 没等多久,蔡瑁派来的信使,策马而来,赶到楚云面前。 这位信使年纪大概三十几岁的模样,沧桑的面容一看就知道是有多年军旅经验的老兵。 他胯下的战马精瘦,只是冲刺这么短的一段距离,就累得喘着粗气。 由此可见,荆州的马匹确实是相当稀缺,否则总不至于连最需要骑好马的哨骑探马,都沦落到要骑这种瘦马的地步。 荆州信使老实下马,在楚云、甘宁、许褚三人的脸上观察了一番,便走到楚云面前,躬身抱拳道:“小的见过车骑将军。” 楚云的车骑将军这一军职,是当今天子亲自敕封的,别管背后是否有曹操的推波助澜,但刘表身为汉臣,不止他要认,他手底下的每一个将士,都要承认。 “说明你的来意吧。” 楚云没心情跟这种小角色虚与委蛇,哪怕对方是代表蔡瑁来传话的,楚云也一样不放在眼里。 “我们军师的意思,我军并无意与将军交战,只希望将军能行个方便,放刘备他们一马。” 以现在的形势,蔡瑁根本不需要这么客气,但正所谓“敌退我进”,楚云见对方态度败得这么低,理所当然要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放刘备一马?” 楚云装腔作势地冷笑了一下,反问道:“蔡瑁可知道,刘备是公然对抗朝廷的逆贼?我奉天子旨意讨伐刘备,而刘景升不但给此等逆贼栖身之所,还如此大张旗鼓地兴兵助他,难道刘景升也有意违逆朝廷,违逆天子的旨意吗?!” 第431章 未解之谜 楚云索性把反贼的帽子先扣到刘备的头上,气势上完全压倒了荆州信使。 果然这位信使面露难色,他原以为这个提议对楚云而言,有相当高的吸引力。 然而现在楚云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态度,仿佛根本就不惧怕跟荆州军开战。 “莫非他另有依仗?附近还另外藏有曹军的伏兵?否则,他怎么会这般有恃无恐……?” 信使反复揣摩着楚云的心思,在心中如此喃喃自语起来。 这位信使不仅是普通的传信之人那么简单,像与楚云这种任务相交涉,蔡瑁不可能随便找个普通下属负责此事。 实际上此人是蔡瑁非常依仗的心腹,他与表面上赳赳武夫的气质大相径庭,是一位腹中略有韬略的谋臣。 信使猜不透楚云的心思,如果只是虚张声势,楚云未免演得太逼真了,可如果是真的另有依仗,那么他们荆州军在事先为什么没能收到任何风声呢? “那不知车骑将军您的意思是……?” 信使这句话出口,浑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目前他们荆州军无论在兵力人数上,还是部队的状态上都处于优势,他完全可以占据谈判的主动权。 然而,楚云三言两语,就把他忽悠得找不着北,不但忽略了己方的优势,还完全被楚云唬住,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我的意思?告诉你们军师,如果他不想让刘景升被一并列为乱臣贼子,就立刻引兵回荆州,否则,朝廷的大军不日就要来拜会他了!” 楚云的语气中,透着浓烈的威胁之意。 因为他已经猜到,刘表和蔡瑁不敢与他一战,十有八九是不想跟曹操撕破脸皮。 在他们看来,曹昂和楚云挥师南下攻打刘备,单纯是因为刘备与曹操之间的私怨。 然而事实是,曹操早就动了向荆州动兵的心思,先前派曹昂尝试着攻打刘备,是为日后攻克荆州做准备。 刘备,既像替刘景升看家护院的忠犬,也可以理解为楔在荆州门户上的一颗硬钉子。 不把他除去,曹操要攻占荆州,早晚是个麻烦。 果然如楚云所料,信使的脸色愈发凝重,略有褶皱的眼皮耷拉着,看起来内心极其挣扎。 “将军,刘皇叔是当今天子亲口承认的汉室宗亲,我家主公与刘皇叔同出一宗,岂能坐视他蒙难于将军之手? 再者,魏王不也曾上奏天子,敕封刘皇叔为豫州牧么?想来是魏王后来与刘皇叔之间产生了些许误会,上了二人的情谊,魏王一时恼怒,才让将军与公子出兵征讨刘皇叔。 将军不妨就放刘皇叔一条生路,也算给当今圣上,给我家主公一点面子。” 这位信使的语气虽然平和,态度也很谦卑,但楚云听得出来,他没有再让步的打算。 看来,保全刘备是刘表和蔡瑁所能接受的底线。 他们原本的打算,应该是派此人先来试探楚云的态度,如果楚云表现出慌张示弱的态度,他们就会趁此机会向楚云讨价还价。 但信使见楚云一副有恃无恐的态度,当然就不敢再提什么条件了,只要楚云肯放刘备一马,对他们而言就是万事大吉。 楚云心中暗喜,他知道刘表居然难得兴师动众一回,让蔡瑁带十万大军来给刘备救场,是不可能任由自己再追击刘备的。 要知道,楚云之所以要用“漫天要价”的态度吓唬这个信使,是为了让他杜绝跟自己讨价还价的心思。 现在这个结果,楚云已经非常满意了。 “也罢,今日看在陛下和刘景升的面子上,我就暂且放刘备一马,你把话带给刘景升,让他好自为之吧!” 楚云所指的“好自为之”,可谓一语双关,既是在说刘景升该如何对待刘备,也是在暗指荆州以后该如何自处。 谁都知道,现在曹操的实力如日滔天,又自封魏王,其志在一统天下。 荆州是大汉疆土,曹操要“收复”它是迟早的事。 “将军的话,小的一定一字不落地全部转述给我家主公和军师。” 面对楚云,信使战战兢兢,完全被其气场吓得不敢造次。 “那好,你走吧。” 楚云大手一挥,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大发慈悲放了对方一马似的。 在旁始终不敢多说什么的王平,似乎是意识到楚云在虚张声势,正强忍着笑容不敢出声。 好在这信使的心思全都在观察楚云上,才没能看出随时都要绷不住笑出声来的王平。 楚云在旁看出王平的异样,本想向他递去责备的眼神,但一想到这小子能看出自己的用意,也就不忍太责备这个聪慧的家伙了。 “小的告退,拜别车骑将军……” 临走之时,信使也不敢怠慢,毕恭毕敬地向楚云施了一礼后,落荒而逃般拱手道别,离开曹军的阵列。 信使一走,楚云就弯曲着食指,用指节在已经“噗嗤”笑出声的王平脑门上狠狠敲了一下。 “你小子,得亏你能憋到现在,要是敢在方才就笑出声来,我非得赏你十个军棍不可!” 楚云宠溺地白了王平一眼,真不知该骂他,还是该夸他。 甘宁和许褚还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许褚最先忍不住问道:“将军,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平这小子在笑啥呢?” “将军,刘表为什么会突然转了性,有胆量派兵来救刘备?您是有什么后手准备?为什么您一点儿不怕荆州军攻过来……?” 甘宁想不明白,要是蔡瑁真的一声令下大举进攻过来,形势势必恶化成一场大战。 “子均,你给他们俩解释一下吧。” 楚云有些不耐烦地白了一眼王平,示意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是,二位将军,且听我慢慢道来……” 王平见自己有机会能给两位声名在外的名将“上课”,兴致大发,有些孩子气地沾沾自喜,将自己的猜测讲述给二人听。 “原来如此……” “将军,子均这小子真的猜对了?您当真就是虚张声势吓唬那个信使?” 甘宁听着有点后怕,楚云方才的举动,相当于是摸着老虎的须子,冒着极大的风险走钢丝,稍有不慎,被对方看出端倪,可就大事不妙了。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想揍这小子?” 得意弟子看出自己的心思,楚云心中当然欣慰欢喜,但王平也暴露出他还不够成熟的弱点。 方才的情况,如果是换做荀彧、郭嘉或是荀攸他们,一定能把表情管理得极其到位,绝不会露出任何笑意或破绽。 许褚伸手在自己的脸上抹了一把冷汗,后怕道:“还好将军你把那家伙给唬住了,不然这会儿咱们要面对的,可就是荆州的十万大军了!” “是啊,可惜还是放跑了刘备,不说这些丧气话了,先让弟兄们打扫好战场,照顾好受伤的弟兄们,至于已经战死的,就想法子就近埋了吧……” 楚云叹了口气,感慨万千地下令道。 “喏!” “喏!” 甘宁、许褚异口同声地下令应下,开始一边离开一边商量着分配完成楚云安排的任务。 目送二人离开,楚云又看向有些飘飘然的王平,笑道:“今天的表现确实不错,但是为师现在要考考你。” 王平愣了一下,笑容收起,谦卑地问道:“师父请问。” “你能不能猜得到,为什么刘表会突然出兵帮刘备?” 这是个非常有含金量的高深问题,楚云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真对王平的想法略感兴趣。 王平一愣,显然没想到楚云会提出这个问题。 这问题,他从方才开始就在心底苦思冥想了许久,然而半天也没有得到一个靠谱的答案。 就连说服自己都做不到的答案,王平自然不敢对楚云说了。 “老师,学生愚钝,难以揣测此次刘表这么做的原因。” 对于刘表的庸碌懦弱,王平一向是素有耳闻。 要说刘表是自己开窍转性,王平是打死也不信。 可荆州是刘表一人当家做主,要说有谁能劝得动他做出这么重大的决策,恐怕也没人有这么大的面子。 一时之间,王平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唯有实话实说了。 “这绝对不是刘表的意思,但在荆州能劝说刘表改变心意,还是与动兵这样的大事,此人的身份一定相当不简单。” 楚云打一开始就确定是有人规劝刘表,但此人的身份,楚云目前还确定不了。 荆州并非没有名士人才,像蒯越、蒯良俩兄弟,就是允文允武、声名远播的贤士。 可即便是他们二人,也很难能劝得动刘表动用他多年不曾出动的荆州军。 “老师能想到是谁么?” 求知欲促使着王平询问道。 楚云连连摇头,苦笑道:“想不出来,我对荆州的人才分布还不算太过了解,况且刘表的心性你很清楚,能说动他的人物,绝非常人!” “老师说的是,所以学生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好了,你也想不出答案的话,这个问题不妨就暂且放下,留作你我师徒之间的一场游戏,比比看我们二人谁先想到正解,如何?” 看着楚云面带笑意的模样,王平知道这是老师故意用激将法来激励自己多动脑思考。 明知是激将法,王平却愿意“中计”,点头欣然应道:“好!就听老师您的!” —— 坐视刘备军在荆州军的掩护下顺利撤远,楚云率众返回昆阳,并派出上百哨骑,尽快打探到曹昂大军的境况。 过了两日,在昆阳城中焦急等待消息的楚云,就从回来的哨骑口中得知,曹昂与刘琦的部队果然发生了一场遭遇战。 起初,曹昂以逸待劳,埋伏在山中,以伏击战让刘琦吃了不小的亏,后来徐庶巧施诱敌之计,让曹昂险些上当,还好李儒眼力老辣,一眼就看出徐庶的小算盘,及时提醒曹昂。 曹昂采纳了李儒的建议,没有急功近利对刘琦大军发动追击,双方僵持不下了几阵,收到楚云与刘备军已经战罢的消息,就各自罢兵后撤了。 双方的本意都是为了给主力战场争取空间,既然主战场都停战了,曹昂和刘琦也就失去了继续互掐的意义。 又过了三日,曹昂引兵回城,与楚云一同到帅帐内,向楚云询问战事细节后,也是捶足顿胸,唏嘘感慨。 “哎!一步之遥!就差一步之遥啊!这个杀千刀的刘表,居然敢出兵帮刘备!这是明目张胆跟咱们作对!” 之前,曹军打着攘除奸贼的旗号,没有暴露对荆州的觊觎之念。 为的就是尽量不打草惊蛇,免得逼得刘表和刘备唇齿相依。 现在,刘表已经肯为了拯救刘备军的安危,公然对抗曹军。 虽说最后双方没打起来,但刘表这种行为,也是在挑衅曹操的权威了。 “不过师兄,以目前的形势,单靠咱们现有的力量,无法给刘备他们造成致命一击了!” 刘表摆明了要充当刘备的保护伞,什么原因暂且不论,楚云近日如果再挥军攻打新野,刘表大概率是不会坐视不管。 “是啊,以你的意思是……?” “我打算将近日的战况如实上报给叔父,向叔父他老人家求援。” “向父王求援……?!这……” 曹昂面露难色,有些不情愿地问道。 楚云知道曹昂的心思,他是不想让曹操质疑他们的能力。 在曹昂这种要强的人看来,向曹操求援,等于承认自己的无能。 曹昂宁可吃苦受累,也不愿让曹操对自己感到失望。 “师兄,别多想了,叔父他老人家绝不会因此对你有任何成见的! 我们现在手上的兵力不少,但能独当一面的将军还远远不够,要对付刘备和刘表的联手,特别是要对付张飞、赵云这两位猛将,咱们现在身边的将军数量还远远不够!” 一想到之前吃的亏,楚云这样的好脾气,都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了。 如果张辽、高顺、徐晃、张郃等良将多几位在此,张飞、赵云再有本事,又何足畏惧? 但让楚云没想到的是,他向曹操求助的信件还没来得及动笔,曹操的信件,倒是先一步送到了昆阳来。 第432章 反目成仇 翌日。 楚云好不容易睡了个懒觉,本打算一觉睡到正午,可正当他熟睡之时,忽然一只有力的大手,在他的身体上用力晃动个不停。 “谁……?谁啊?!” 赖在床上的楚云撒娇般不情愿地将触碰自己的手拨开,连眼睛都不舍得睁开,继续沉浸在被破坏的睡眠中。 不曾想这大手不依不饶,在楚云的额头上用食指推了推,直让楚云暴躁地睁开略带血丝的眼。 “师兄?!” 楚云万万没想到,这个胆敢打扰自己睡眠的家伙,不是别人,居然是曹昂! 他感到惊奇,并不是因为曹昂有打扰自己休息的胆量。 而是楚云知道,曹昂一向很尊重自己,如果没有重大的事件,曹昂是不会特地来打扰自己休息的。 想到这里,楚云原本无限接近于处于停滞状态的大脑开始迅速运转。 “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彻底睁开惺忪睡眼,楚云瞪着一脸歉意的曹昂,只见曹昂的手上正捏着刚拆开的信封,和一张写满黑字的白纸。 曹昂见楚云总算清醒过来,没有多说,只是将信封果断交到楚云的手上。 接过信封,楚云一眼就认出上面的字迹是曹操所写,当下心头一紧,态度更为端正。 信件中大致提到三件事,第一件事是让楚云和曹昂暂时放弃对刘备的进攻。 第二件事,是征南将军马腾与征西将军韩遂反复成仇,前些日子已经动兵相互攻伐过一阵,虽然只是小规模的试探,但距离大打出手应该为期不远了,因此,曹操希望楚云能尽快相出应对之策,阻止他们两家的关系继续恶化。 第三件事,是曹操打算亲自引大军征讨刘备,收复荆州! 楚云看完信件,长吁了一口气。 “师弟,不好意思,此信非同小可,我必须叫醒你,让你尽快看信中内容。” 曹昂无奈地叹了口气道。 “没关系师兄,换做我是你,也会这么做……” 楚云也学着曹昂的样子一声短叹,开始逼迫自己尽快完全恢复清醒,并尝试着消化书信中的内容。 首先是暂时停止向刘备发动进攻,这一点也不难理解。 尽管刘表愿意充当刘备保护伞这件事,应该还没有传到曹操的耳中,但战事拖延了这么久都没能灭掉刘备,曹操及时叫停也是正常的。 况且这与第三件事也有着密切的关联。 曹操打算亲自率领大军征讨刘备,也就是说,楚云与曹昂的责任仅仅局限于试探,曹操本就没打算指望二人能直接灭掉刘备。 这并不是对楚云、曹昂这两个他最宠爱的晚辈不够信任,而是曹操用兵的习惯,就是先试探,再亲自大举进攻。 所以这两件事,都在楚云的预料之中,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重点,在于这第二件事。 马腾韩遂这二人,是义结金兰的兄弟,曾几何时还称兄道弟把酒言欢,这半年的功夫,他们二人的关系,居然会发生这么惊天动地的巨变,饶是看惯生离死别的楚云,都感觉很是出乎意料。 至于曹昂,仿佛看透楚云的想法,先一步感慨道:“师弟,这马腾、韩遂二人是结义兄弟,当初还好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似的,想不到现在就反目成仇,彼此大打出手呢! 听说啊,这韩遂还一怒之下,杀了马腾的妻子呢!” “什么?!” 这个消息,比曹操信中提到的三件事加在一起,都还要震撼人心! “师弟,怎么了?” 曹昂本来就是随便讲几句别人家家长里短的心态,楚云的反应这么激烈,直接把曹昂吓了一跳。 “难怪……难怪叔父他老人家会叫我们放下手上的事,让我思考这件事的应对之策……” 楚云从床上爬起身,手上忙着穿衣服,脸上则是一幅恍然大悟的模样。 他这反应,曹昂看着更是不明就里。 说完,曹昂不禁问道:“师弟,你快说来让我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看着猴急的曹昂,楚云反问道:“师兄是何处不懂?” “我不明白,这马腾、韩遂二人好端端的,怎么无缘无故就突然翻脸动兵互相攻伐起来,韩遂还杀了马腾的妻子? 但这还是最奇怪的,我最无法理解的是,父亲为什么要你亲自参与此事,想办法调节他们的关系? 依我看,马腾、韩遂他们打得越激烈越好,最好打得两败俱伤,或者其中一方被灭才好!” 曹昂的想法,楚云能够理解。 马腾、韩遂确实暂时对朝廷,也就是对曹操俯首称臣没错。 但这有很大的成分,是基于曹操目前的实力过于强盛,而不得不选择屈服。 眼下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让他们在凉州平稳发展,如果有朝一日曹操实力受损,或者他们找到其他机会,说不定就会举兵对抗曹操,甚至反攻长安,威胁司州。 “师兄,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们二人相争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彼此都不满足于现有的资源和地位,又都畏惧叔父的实力,他们想提升自己,只能从对方身上着手,哪怕所谓的‘杀妻之仇’想来八成也不过是个积怨已深的导火索罢了,他们俩啊,怕是巴不得早点跟对方开战,吞并对方的实力!” “嗯,有理!不过这又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根本无需插手他们这种狗咬狗的烂事啊!” “师兄,从表面上看,他们两家如果动起手来,我们可以坐山观虎斗,但你有没有想过,其一,马腾和韩遂二人,虽然不是未必是对叔父心悦诚服,可至少表面上是臣服了。 而在他们的南面,有张鲁雄踞汉中,北面,有羌族蠢蠢欲动。 长年来,正是因为有他们二人,凉州这种常年被蛮夷觊觎的荒芜之地,才能维持表面和平。 如果他们二人真的拼得两败俱伤,张鲁势必趁虚而入,入主凉州,凉州一旦易主,张鲁比马腾、韩遂可要难应付多了!至少这么多年来,张鲁一直没有遵从叔父的号令,也没有真正承认过叔父的地位。 从他不曾派人到朝中进贡这一点,就能说明这一问题。 其二,若是马腾、韩遂他们二人之中,有一人获胜吞并另一方,此人的野心必然膨胀,到那个时候,整个凉州都是他一人说了算,到那个时候,他们还能甘心屈居人下么?” 曹昂幡然醒悟,拍着脑门后知后觉道:“是啊!只有让他们保持实力对等,相互制衡,凉州才不会出乱子,司州也就安全了!” “正是这个道理!” 见曹昂已经想明白了,楚云耸起大拇指,朝曹昂鼓励道。 “都是你的提点,师弟啊,你说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坦白的说,与你相识之前,我一直认为自己就算不是聪明绝顶,也怎么说都算是个聪明人,可是自打认识你以后,我就每天都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你说我到底是聪明还是笨?” 曹昂有些郁闷地开起玩笑话问道。 “哈哈,师兄,你别这么说,你当然是名副其实的聪明人!这种事其实并不是看聪慧与否的,而是看经验的!” “经验?你小子不是在故意哄我高兴吧?” 楚云言语中的安抚之意太过明显,让曹昂大为怀疑。 “还真不是,这个经验嘛,我相信师兄你再跟我学个三年五载,我保证你就能尽数掌握!” “当真……?” “千真万确!” “好!我信了!” 二人谈笑过后,曹昂板起脸问道:“不闹了,师弟,那你有什么计划或者打算么?” “嗯……” 楚云斟酌了一会儿,才说道:“师兄,叔父的意思,应该是让你留在昆阳镇守,等叔父率大军一到,你们兵合一处,再攻刘备。” “这我知道,我不是问我,我是问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我嘛……” 楚云挠了挠头道:“实不相瞒,我打算亲自率军去凉州一趟,解决他们两家的纷争。” “你亲自去……?!” 曹昂吓得差点儿没一屁股从楚云的床上跌下去,问道:“这种事何必你亲自去呢?他们两家剑拔弩张,一个不好误伤到你怎么办? 再说凉州寒苦,这一路你要吃多少苦你啊?” 古代的交通并不方便,凉州距离中原足有万里,来回一趟诸多不易,况且凉州一向是接近蛮夷之地,荒凉至极,像楚云今年过惯了舒服日子,曹昂还真有些担心他能否受得了。 “师兄,此事非同小可啊!其背后的意义,我方才已经说过,再者,你别忘了,马超将军和庞德将军,已留在河北为叔父效力! 如今马超将军的母亲惨死,我若不是亲自去处理此事,给他一个交代,如何能对得起他们二位将军昔日对我们的帮助和信任?!” 楚云一向重情重义,当初马超与庞德在并州倾力相助一事,他从不曾忘怀。 现在马超生母惨死于韩遂之手,楚云于情于理,都必须亲自去处理此事,对马超有所交代。 但是曹昂的下一句话,就直接噎得楚云半天说不出半个字来。 “你此行一去,就不知多久才能归家,你忍心把紫青和怀风留下不管么?” 曹昂确实不愿意与楚云分别太久,但他这句话不仅仅是为了强留楚云才说的。 房中陷入一片沉默,曹昂说完话,就只是用一种毫不掩饰的不舍眼神,忧伤地盯着楚云,眼睛都不眨一下。 二人僵持着,就像是在玩“木头人”的游戏一样,谁的身体都不曾挪动一下,也不曾发出任何声音。 也不知持续了多久,最后还是曹昂先忍不住发出一阵深切的长叹。 “哎——你确定你真的想好了?” 想到爱妻孤身一人在家,还有刚出世不到一岁大的孩子,楚云原本坚如磐石的心,早就软了下来。 然而,转念想到,一日不让天下恢复太平盛世,就一日不能让心爱之人永享幸福,楚云的心,就重新坚定了起来。 “师兄,家国天下,先有国,后有家。” 短短几个字,就将楚云的心意表达得清楚明白。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拦着你了,弟妹还有怀风那边,我会加派十倍的人手严加保护,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他们半点汗毛的!” “就拜托师兄了。” 楚云对于这一点毫不担心,以曹昂的能力,足以安排妥当,任何人都休想通过武力伤到乔紫青与楚怀枫分毫。 至于下毒之类的手段,以乔紫青的本事,任何人敢动这种脑筋只能是自讨苦吃。 “切记,马腾、韩遂这些烂摊子,你收拾得了最好,收拾不了,就让他们折腾去吧! 但是你个人的安危,务必要摆在最前面!我,父王,还有紫青和怀风,我们不能没有你!” 说完,曹昂这位一向铁血的汉子,竟露出柔情的一面,眼圈有些微微泛红。 他露出这种女儿之态,并不全是担心楚云会在此行遭遇什么危险。 更多的是一种愧疚,每次出事,楚云都首当其冲,主动把最困难的问题揽到自己身上。 这种无私的自我奉献,让曹昂既钦佩又惭愧,他恨不得自己能代替楚云去面对风雨,却又自知能力不及,力有不逮。 “师兄放心,你看这一年多以来,师弟我也经历过不少生死磨难,哪次不是逢凶化吉?再险,还能险得过当初的宛城之战么?” 听到“宛城之战”四个字,曹昂愈发热泪盈眶,正是当年这一战,二人首次通力合作,即便在彼此并不了解的前提下,相互信任,成功力挽狂澜,反败为胜。 抹了一把眼泪,曹昂整理心绪,问道:“你打算多久动身?” “你知道我的,明天一早,我就动身。” “就不能多留几天,等到父王来了,咱们团聚几日么?” 曹昂用责备的语气抱怨完,就苦笑着瞪向楚云,戏谑道:“明天就要走了,那今天的午饭和晚饭,你是不是……?” “放心,我亲自下厨,保证让师兄吃两顿好的!” 第433章 暂驻湖县 听闻楚云要亲自前往凉州,平息马腾、韩遂之间的纷争,还在赶往许都的曹操,派人快马加鞭寄给楚云书信,表示支持楚云的决定,并且会派马超、庞德二位将军,与一万西凉精骑相助楚云。 曹操的安排非常妥当,这件事属于凉州内部的纷争,马腾、韩遂已表面上臣服归顺朝廷,那么他们关起门来自家兄弟打仗,按说朝廷不该派人加以过问。 所以说,楚云贸然率军过去,只会引得两头反感,很难能完美解决双方的冲突。 可一旦带上马超、庞德,他们二人都是凉州人士,楚云就不是以纯粹的外人插手家务事这一姿态从中干涉,性质上有所不同,虽然只是表面功夫,但至少是客观存在一定帮助。 于是,楚云与马超、庞德商议好在洛阳会合,当楚云抵达洛阳时,他们二人已耐心等待了数日。 自上次分别以后,楚云与马超、庞德已有大半年未见。 本以为马超身为凉州男儿,生性理应彪悍,又习武多年,应该对世间的生离死别之事相对看淡许多。 然而,楚云没想到,马超在带着庞德面对自己时,那张看似沧桑的年轻脸蛋上,竟有泪水划过。 马超啜泣着向楚云表达自己对亡母的思念与哀悼之意,还表示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但他与韩遂也有叔侄情分,所以希望帮助楚云将此事妥善解决。 听马超讲话头头是道,思路逻辑无比清晰,楚云着实是大吃一惊。 过去楚云与马超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初次相识时,只是意识到马超不像史书上记载得那么冷酷无情。 可这一次,楚云才算真正见识到马超身为武将难得的理性和睿智。 因为,马超向楚云说这番话的意思,一是表明自己愿意相助的心意,二是表示自己相信楚云的能力和人品,会公正处理这件事绝不会偏袒任何一方,最后则是柔中带刚地表达自己的立场,如果传言属实,韩遂真的杀了马腾的妻子,也就是他的母亲,他有义务大义灭亲为生母报仇。 简单的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想法讲得如此清楚明白,还明暗有序,就算是当今有名的士大夫,想要做到这一步也不容易,更别说是一介武夫了。 最后,就连楚云都难得地感叹了一句:“今日一见,我方知将军的才干啊!” 楚云了解过马超的身世,早年,他年幼时与母亲被一同留在武威郡,也就是韩遂的地盘。 而韩遂对于他们母子的待遇虽然算不上多优渥,但至少让他们过上了多年的舒服日子,在汉末这个兵荒马乱的岁月,尤其是凉州这片抵近羌氐,民风彪悍的地界,这种成长条件,对当初的马超而言,尤为难得。 所以韩遂这份不大不小的人情,马超记在心里,就算现在传言称其是自己的杀母仇人,马超也没有哭天抢地嚷嚷着急于报仇,手刃韩遂,而是称“查清楚再说”。 这份冷静睿智,也难怪楚云都会对他另眼相看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楚云与马超、庞德二人,与作为“东道主”的司隶校尉钟繇道别后,率领自己带来的五万大军以及一万西凉精骑,率军一路西进,经过舟车劳顿的折腾后,距离目的地潼关越来越近。 潼关算是洛阳与长安之间的西、东分界之地,潼关东侧有一临近郡县——弘农郡。 曾几何时,长安地区还是非常繁荣的,直到王允一个错误的决策,致使李傕郭汜二贼攻入长安城后,二贼在三辅地区是大肆劫掠,无恶不作,直接搞得百姓们流离失所,民不聊生,最终致使长安沦落得一片萧条,百姓们也大多迁徙各地。 前些年,曹操还曾尝试过派兵入驻长安,重建此地,然而一来曹操早期的精力都放在修葺许都上,就算偶尔有纤闲余的资源,也都拿去重新建设已经完全落入掌控的洛阳。 这么一来,长安的优先级一降再降,最后干脆就被势力更接近长安的马腾捷足先登,占了这片区域。 好在长安早已不复当年的富庶,是一片食之无味之地,为了它与马腾大打出手已然不值,曹操才暂且默许了马腾占据长安附近诸多郡县的做法。 眼下,楚云还没接近凉州,仅仅是离开洛阳附近,这司州地界的景色就已是荒凉,让楚云的心情终归是很难好得起来。 在弘农郡太守的恭送之下,楚云率军离开弘农县,朝着日渐抵近的潼关一路西行。 下午,已经吃过午饭的大军拔营继续前行,楚云打算赶在今日天黑之前,抵达一座名叫“湖县”的小城。 秋意正浓,官道附近杂草丛生,道路上成堆的残败落叶已形成一座座袖珍的小山包,却无人打扫清理。 早已见惯司州萧条的楚云,看到这幅情形,又是忍不住连连叹气,然后收回身子,躺回到马车的车厢里。 “老师,何故叹气啊?” 骑着马跟随在楚云身后的王平,一听到楚云的叹息声,就赶紧贴心地嘘寒问暖起来。 楚云背靠舒适的皮垫,也懒得从车厢向外探出身子,只是安逸地继续躺在马车里,用能传达到车外让王平也听得清楚的声音,用听不出是喜是悲的平淡之声道:“大好山河,一片破碎。” “老师悲天悯人,心怀万民,学生佩服。” 王平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溜须拍马的机会,奉承道。 “行了行了,这种我耳朵都听得生茧的话,外人说说也就罢了,你身为我的弟子,也这般庸俗,哪还得了?” 楚云觉得有些头大地说道。 王平羞涩得“嘿嘿一笑”,转移话题问道:“老师,您当真打算直接去潼关么?我听说马腾已经下令,让当地的一些势力派兵严防驻守潼关,不允许任何人进出潼关。” “有马超将军随行,没什么好担心的,他马腾就是再难说话,总不至于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行吧?” 楚云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倒是不认为马腾一定会放任自己过去。 要知道,此时马超是楚云麾下的将领,而楚云带着六万大军大张旗鼓地接近潼关,这对马腾而言相当于有人拿着一把锋利的刀,到他家门口凶神恶煞地用力敲门。 况且马腾既想跟韩遂大打出手,将对方一口吞并,又不敢得罪代表曹操来当和事佬的楚云。 所以,王平的怀疑没有问题,马腾兴许真的会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干脆把楚云隔离在凉州之外,免得楚云掺和进去,坏了他的好事。 王平对楚云信任至极,就没再多担心此事,又话锋一转,仿佛有某种预谋和目的似的,试探着问道:“老师,我想求你件事。” “求我件事?” 楚云被他这份小心翼翼的语气给逗笑了。 “有什么事,先说来听听吧。” 一想到这位得意弟子的资质着实不错,楚云尽管年纪不大,倒是还真生出几分关怀晚辈的心思。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当日我见老师您剑术高超,又想到我自己那点拙劣武艺实在有点儿不堪入目,就想着老师您能不能指点我剑法……?” 一口气说完,王平忐忑地瞄着车驾,不知楚云是否愿意答应。 “你想学剑……?” 楚云没想到王平有这样的意愿,之前打仗的时候,自己杀得兴起,确实没注意王平这小子的武艺究竟如何。 但是听他这么一说,不管是故作谦虚还是如何,至少王平的武艺不是太高。 “是!” 王平郑重其事地肃然应了一声。 “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应该知道,我的剑术恩师可不是一般人,我们师门择徒甚严,训练弟子的手段苛刻至极,你确定自己坚持的下来么?” 回忆起过去练剑初期的那段残酷岁月,楚云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着王平细胳膊细腿的身子,能在军中勉强苟活到今天已实属不易,要说习剑,若是没有大毅力,怕是不可能有什么成果。 “只要老师您肯指点,再苦再累,学生都一定能坚持下去!” 王平笃定地向楚云保证道。 “好,你这么有信心的话,我就不阻止你了,等到了湖县,我就教你。” 楚云也是说干就干,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多谢老师!” 王平还是激动得险些从马背上跌落下去,等稳住身形之后,明指楚云看不到,还是向楚云所乘坐的车驾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以示感激。 —— 没有急行军的曹军一路畅通无阻地踏进湖县城池的东城门,县令得知楚云前来,特地出城五里相迎。 这位湖县县令,是个年过五旬的老头子,两鬓斑白,花白的胡须都垂到胸口了,脸色始终笑呵呵的,看着就像是一副人精般的精明样子。 这老仙岭一见了楚云的面,对着楚云就是一番连环炮一般的溜须拍马,什么“南天一柱”、“旷世奇才”等诸如此类让楚云听到生厌的赞誉之词,就像是精心准备过的念稿似的,让楚云不得不在心里默默感慨,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但凡能在官场上混迹多年不倒台的老油条,都是曲意逢迎的老手。 最后,这老县令没说够,倒是有一搭无一搭回话的楚云都感到口干舌燥了,老头才舍得带楚云等人入城。 这湖县属实是一座小城,城内军营内的营帐极少,好在楚云早就让将士们备好能随身携带的便携帐篷,将士们才不必担心今晚会睡大街。 “将军,下官早就在县府为您还有各位将军备好了酒菜,还请移步。” 眼看着楚云把将士们今晚的食宿问题都安排好了,老县令搓了搓手,一脸讨好地向楚云说道。 本来楚云实在懒得理会他,也根本没必要照顾他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小官面子,但对方并没有做什么冒犯之举,楚云也不习惯驳人好意,就带着王平、马超、庞德三人参加宴席。 席间,老县令不敢对楚云劝酒,只是顾着自饮自酌,阿谀奉承之言翻来覆去地说,看样子他似乎在之前做足了功课,把楚云曾经的光辉事迹调查并背诵得一清二楚,从宛城之战,到火烧江东战船,一件不落。 “这老爷子也太能掰扯了,以后我要是出自传,一定请他写。” 当然,这只是楚云一句内心深处的调侃话,但也足以证明,这老县令到底有多能拍马屁了。 酒足饭饱过后,楚云再不厌其烦,也不禁以“连续赶了几日的路有些疲惫”为由,带着早就失去耐心的将军们离席。 次日,楚云清晨时分就早早起床,把还在营中熟睡的王平给强行拽醒。 王平迷迷糊糊地在楚云的督促下穿好衣物,正欲问楚云缘由,楚云却只是淡然说了一句:“跟我来就是了。” 旋即,楚云带着王平走出营帐,在湖县这简陋不堪的军营里一路走到西北角落。 接下来的阵仗,让还有些倦意未醒的王平,瞬间就变得精神清醒! 放眼四周,稻草捆成的人形箭靶列成数排,从稻草的干枯程度以及黯淡色泽上可以看出,这些靶子很久没被人使用过,而且年头极其久远。 真正让王平感到畏惧的,是周围站着十位手臂精壮,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持弓将士。 王平虽然不认识他们,但从看着眼熟这一点,王平可以确定,这些将士都是随楚云一路来此的,而非湖县本地的守军。 尽管将士们背上的箭篓之中,都是木制且箭头呈钝型的箭支,王平心中还是隐约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如果这些箭头是为他准备的话,射在他的身上虽然不会让他有性命之虞,但皮肉之苦是免不了了。 “老……老师,您这是……?” “你昨日不是说要学剑么?我们现在就开始!” 楚云狡黠一笑,对于王平这副颤巍巍的忐忑模样,非常满意。 遥寄当年,他也是王平这副模样,更可怕的是,当初是曹昂亲自射箭操练他! 第434章 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现在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楚云操练自己的弟子,这种感觉,楚云还真有些陶醉其中。 “老师,这,练剑难道不是您亲手指点弟子么?这些将士是干嘛的……?” 看着那些手臂健壮的弓箭手们,王平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你猜?” 楚云起了戏弄之心,言辞上也开始挑逗这个唯一的弟子。 “学生……学生愚钝,猜不出来……” 王平这话着实有点装疯卖傻的意思。 “好,猜不出来,那我就告诉你。” 右手食指指向那些弓箭手们背上箭袋中的钝头木箭,楚云强忍着坏笑问道:“听过斩箭术么?” “学生闻所未闻。” 王平老老实实地回答。 “没听过,没关系,我现在讲给你听。 这斩箭术,就是本门独门绝学,当年你老师我学这一手,也是勤修苦练了不知多久,才勉强掌握,现在轮到你了。 待会儿,我会先让这十位将士轮流向你射箭,你要想方设法用木剑把射来的箭支尽可能斩落。” 即使楚云是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这番话,却还是把王平给吓了个半死。 他强撑着有些瘫软的身子,用难以置信地目光看着楚云,夸张地问道:“老师……您不是在说笑吧?” “当然没有,练剑这么严肃的事,你老师我从不开玩笑。” 王平立马倒吸一口凉气:“可是老师,学生是个初学之人,没有什么剑术经验,这刚开始就尝试这么高难度的技巧,是不是进度太快了点儿……?” 显然,王平还指望着楚云能大发慈悲放他一马。 然而楚云接下来的回答,直接让他两眼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不快,这有什么快的?当初你老师我入门习剑第一天,就是我师兄曹昂公子亲手用弓箭督促我修习斩箭术的!” 听楚云这么说,王平终于知道自己是避无可避,没有任何退路。 “好吧……老师,那……那我试试吧……” 王平说话的语气毫无半点底气,就连声音也越来越小。 当王平将练习用木剑握在手上,忐忑地走进靶场中央后,楚云一声令下,十位弓箭手便轮流搭弓对王平射箭。 情况果真如楚云预想看到的情景一样,面对接连飞袭而来的木箭,王平慌张挥剑招架的模样,简直比自己当初还要狼狈,直逗得楚云内心是狂笑不已,又偏偏要强撑着表面严肃。 这斩箭术的修炼,也是分步骤的,像现在楚云给王平安排布置的,不过是最简单的第一步罢了。 可对于从没有系统练习过剑术的新手来说,这种程度,已经足够称得上是“折磨”了。 足足折磨了王平两个时辰,直到他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的时候,楚云才即使喊停,让先前负责朝王平射箭的将士们统统退下。 “怎么样?舒服吗?” 楚云用开玩笑的口吻,询问着王平的感受。 “老师,我……学生能说很痛苦吗?” 灰头土脸的王平一边呲牙列嘴地轻柔着四肢受伤的部位,一边哭丧着脸有气无力地反问道。 这个时候,他的心中只有深深的“后悔”二字。 “嘴贱啊!好好的我提什么‘学剑’啊?!” 脚后跟都要悔青的王平此时此刻,当真恨不得抽自己俩耳光。 随后,惨遭蹂躏的王平一瘸一拐地在楚云的帮助下,才勉强回到营中休息。 楚云之所以在湖县驻扎,并不是有意浪费时间,而是借着将士们在此歇脚为借口,派人暗中打探潼关的情况。 目前据将士们打探到的情报,以及楚云与马超、庞德简单咨询,得知凉州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许多。 表面上,凉州是马腾、韩遂割据在此,形成“二分天下”的感觉。 实际上,在他们之下,还有大小数十支军阀势力。 这些势力的规模大小不一,有的拥兵数千甚至过万,有的只有寥寥几百部曲。 尽管如此,他们的关系并不似中原军阀们那般水深火热,相互敌视,而是大多时候维持着表面和平,甚至还能经常合作,当然也不排除偶尔会发生相互吞并的情况。 重点是,这些家伙都希望凉州继续维持现状,让他们能继续在凉州做称雄一方的土皇帝。 而这些人手上的兵马,也几乎全是凉州本地人与羌族、氐族人混搭而成,使得他们对凉州以外的中原势力抱着坚决的排外心态。 这也是马腾、韩遂能够被这些大小势力推到上位的最大原因。 马腾虽是扶风郡出身,但他的母亲是羌族女子,至于韩遂更不用说了,他出身于金城,是土生土长的凉州本地人。 在了解到凉州错综复杂的具体情况后,楚云就知道,他身为外人,想要插手处理凉州的“家务事”,是分外艰难。 对于凉州军阀们而言,马腾也好,韩遂也罢,谁做凉州名义上的最高代表人,他们都支持。 但外人想指手画脚哪怕多说一句,他们都会抱起团来反对。 别的不说,单是潼关这个凉州门外的另一道“大门”,楚云就没那么容易走进去。 正当楚云在帅帐内的沙盘上,仔细绘制潼关附近的地势时,门外响起一阵稳健有力的脚步声。 “将军,末将马超求见。” 马超英武的洪亮声音随即从帐外传来。 “进来吧。” 楚云一听来人是马超,心中略有一喜,因为它正打算与马超商议率军进入潼关的具体策略。 只见马超身披银色鱼鳞甲,眉头皱得极深,脸色苦楚地走进营帐,向楚云施礼。 “末将见过将军。” “孟起将军不必多礼,坐吧。” 由于去年楚云的“发明”,桌椅板凳这些家具在天下各州郡推广普及得极其迅速,就连凉州那样的荒凉之地,稍微有身份的人家家宅中,都请外来的木匠制作了这样东西,湖县有椅子,自然也就不足为奇了。 马超道了声谢,在楚云身旁的椅子上坐下,看了眼楚云在沙盘上绘制出的地形,惊叹道:“这地势莫非是将军所绘?” “随手画一画罢了。” 楚云谦虚笑道。 “了……了不起!将军绘制的清楚完整,细节上与我见过的地图分毫不差!” 早已对楚云心服口服的马超,大为震惊地佩服道。 “将军太过奖了,将军入帐时脸色并不大好看,可是出了什么事?” 楚云体贴入微地询问道。 “哎……” 叹息一声过后,马超苦笑道:“将军,末将经过派人打探,得知负责镇守潼关的,是张横、梁兴,此二人在武威郡一直颇具势力,放眼整个凉州,也称得上是实力强横,而屯驻在潼关的兵马也有两万余人。 依末将愚见,这二人恐怕是不会放咱们通过潼关……” “可是据我所知,势力在关中者另有其人,为何负责镇守潼关的不是他们,而是张横、梁兴?” 楚云已经明白凉州军阀们,对留在自己的地盘做地头蛇有多么热衷,但他好奇为什么地盘根基远在凉州西北的张横、梁兴二人会离开凉州,亲自到关中镇守潼关,这么做未免太小题大做了一些。 “想来这恐怕与家父有关……” 马超英俊的脸上有几分尴尬之色,解释道:“将军,张横、梁兴二人实力虽大,却是家父的心腹,他们此举十有八九是奉家父的指示,避免有人趁凉州内乱之际,踏入凉州……” 虽然马超没有明说,但这话不难听懂。 显然,马腾防范的不是别人,正是曹操。 为了避免曹操趁自己和韩遂内斗的时候派兵前来搅局,马腾才让张横、梁兴严守潼关,不允许任何势力过问凉州家室。 毕竟名义上马腾还是归附朝廷的,如果真的放任曹操的兵马进入关中,甚至踏足凉州,马腾既不好对曹操的兵马动手,又不愿意听从对方的指示做出罢兵言和一类的决定。 所以,马腾索性眼不见心不烦,采用这种手段杜绝一切后顾之忧。 “这个好办,我们可以另外找一个借口,骗张横、梁兴打开城关。” 楚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道。 “借口?” 马超有些怀疑,以他对张横、梁兴的了解,他想不到什么样的理由,能让他们二人心甘情愿大开城门放楚云的兵马过潼关。 “没错,先礼后兵嘛,有用也好,没用也罢,总要试一试再说。 无论如何,我们总不能就这么对潼关发动进攻吧?” 楚云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说笑,但马超知道,对方不可能是在开玩笑。 “那不知将军打算用什么借口?” 决意刨根问底的马超深吸一口气,问道。 “很简单,明日我就派信使前去,给张横、梁兴他们送一份信,信上就说我们是奉魏王之命,要讨伐汉中的张鲁,需要率大军借道从潼关过去。 这样一来,本就答应归附朝廷的他们,若是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也不好拒绝我们的要求吧?” “这……” 马超思量了一会儿,不得不说楚云的这个借口看似有些简单,但着实让人难以拒绝。 这种假途灭虢的手段,自春秋时期就有人使用,但对于目前的张横、梁兴来说,别说以他们的智商未必能想到,就算他们猜得到,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那就是不配合朝廷,一个谋反的帽子就能直接扣到他们的头上! “将军果然足智多谋,但张横、梁兴二人若是死活不肯配合,我们又当如何?” 对于楚云的这个借口,马超还是觉得很恰当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像张横、梁兴这样久居凉州行事作风彪悍的家伙,会按常理出牌。 “我另有办法,孟起将军不必多虑,若是他们二人不肯让我们过关,我会把法子告知将军的。” 楚云说得这么胸有成竹,马超心中稍安,不再逼问,点头道:“将军有应对之策,末将就放心了。” 说完,二人又聊了几句与凉州本地风俗有关的闲话,便喊着庞德一起,三人共享午餐。 —— 大军又在湖县休整了一日,楚云就与老县令道别,率军前往潼关,并按照与马超交代过的计划,先派信使将自己“借道”的请求传达给负责镇守潼关的张横、梁兴。 不过这一次,结果让楚云大出乎意料。 两日后,当楚云行军至中途时,负责送信的信使鼻青脸肿地骑着一头小马驹,拖着满是皮肉伤的身躯,艰难来到楚云面前。 “将军,亲手写下的信,张横、梁兴二人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当着小的的面直接撕毁丢进火堆,小的据理力争,可这二人根本是不讲道理的蛮夷!竟不由分说让人把小人拖下去一顿毒打! 最可恨的是,这二人还说是看在朝廷,看在魏王的份上放过小人一马,否则定要小人没命回来……” 楚云见闻这信使的汇报后,没有再多问他具体细节,只是柔声宽慰这倒霉蛋,让军中的随军医师对他好生照顾,然后冷着脸下令扎营休整,让马超、庞德还有王平三人来到帅帐商议。 “将军,我听说张横、梁兴他们派人打了您派去的信使?” 马超的脸色不大好看,按说他和张横、梁兴也算曾经的同僚,但这二人的所作所为,未免太不给楚云面子。 张横、梁兴这两个没出过凉州的“土包子”不知道楚云的厉害,并不足为奇,但马超不一样,他很清楚现在张横、梁兴给凉州惹了多大的麻烦。 马超虽然归顺朝廷,眼下也是诚心为楚云出力,可他对凉州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还是颇有感情的,不愿看到过去的同僚被楚云骄收拾得太惨。 “孟起将军,是他们二人先不守规矩,我被迫接招,相信将军能理解我的苦衷吧?” 楚云笑盈盈地问着,只是这笑容中透露一股阴冷森然的气息。 马超不寒而栗地抖了抖肩膀,然而楚云的话已经给足他面子,让他于情于理都不敢再替张横、梁兴多说半句好话。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楚云是什么身份?车骑将军,朝中数十万兵马任凭他调遣。 他的信使,就算是当今皇帝,魏王曹操,也不会如此怠慢,这二人可倒好,不由分说地就给打了一顿。 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他们二人这种做法,楚云的脾气再好,又怎能不怒?! 第435章 分兵渡河 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庞德不禁插言附和道:“孟起将军,这次当真要严惩这二人才行!” 庞德为人一向忠义,对于像张横、梁兴这样的恶徒,早在凉州的时候,就对他们很看不惯了,这次有机会给他们颜色看看,巴不得能参与其中。 听身为自己左右手的庞德都这么说,马超下定决心道:“好,那就请将军吩咐,末将自当极力配合将军,想方设法渡过潼关。” 楚云淡笑着摇头摆手道:“想方设法?没那么困难,我先前就说过,过潼关的办法早就有了。” “末将愿闻其详。” “请将军示下,末将定当奉命行事!” 马超与庞德赶紧表忠心道。 “很好,二位将军,我意,张横、梁兴既然死守潼关不肯开门,我们不妨派兵渡河,带到达河对岸后,张横、梁兴自然就不敢再对我们做什么了。 他若是敢出潼关,我们不妨就先收拾他们,也算给马腾、韩遂二位将军一个下马威,免得他们以为我们是软柿子,可以随意拿捏!” 楚云这话说得气势十足,吓得马超、庞德还有在旁静观其变的王平都是脸色煞白。 看这楚云这架势,张横、梁兴只要敢离开潼关,怕是就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从地理上看,楚云欲率军过潼关的目的,是进入关中,然后一举从关中进凉州,面见马腾、韩遂,想法子让他们两家罢兵言和,以免凉州的境况陷入内乱。 所以不管使用什么法子,楚云眼下首要目标,就是让大军进入关中平原。 而潼关的北面,正是天下闻名的黄河,若是能让大军顺利渡过黄河,就算不正面进攻潼关,也可让大军踏入关中。 “可是,将军,张横、梁兴必然不会放任我军渡河,若是他们在河西岸预先设置好伏兵,待我军将士过河时,半渡而击,我军岂不是进退两难?” 渡河、渡江的士兵最怕被敌人半渡而击,尤其是曹军将士大多不习水性,不善水战,楚云此行也没有让将士们携带足够多的水中防具。 如果在船上的士兵们突然被袭击,既无处躲藏,又不方便作战,就真一个个成了瓮中之鳖,坐以待毙了。 “这个好办,你来看沙盘,我把地势都画出来了。” 楚云指了指身边的沙盘,上面果然已经详细绘制出附近的地势。 “这里是潼关北面的渡口,叫风陵渡,我亲自率三万兵马从此处尝试渡河。 至于风陵渡再往北,这里,蒲坂县!我已派人打探过,张横、梁兴二人居然没有派兵马把守蒲坂! 孟起将军,你与庞德将军一起,率领其余四万兵马渡河,切记务必要先让骑兵渡河,只要你们的西凉铁骑能顺利过河,到时候张横、梁兴他们就算反应过来,也无力阻止你们了!” 马超听得直楞,没想到楚云早就计划得如此周密详尽,更没想到,楚云居然放心把半数以上的军队,交给他这个并非跟随曹操多年的“外将”来指挥。 他当即佩服道:“原来将军早就想出了这么好的法子!您的意思是,咱们两军同时渡河……?” “不错,必须等孟起将军你们率军抵达蒲坂,然后我们两军同时渡河,如此才能让张横、梁兴忽略蒲坂的动向,只顾着防备我。” 楚云回答道。 “这……” 马超的内心实在太过震撼了,楚云不但把大半兵马交给他统领,还愿意主动替他争取空间,把最关键的一步棋交给他来下。 这种待遇,马超当初在自己亲爹马腾的麾下都没享受过。 倒不是说马腾对亲儿子不舍得放权,只不过相比之下,马腾更喜欢任用他手下的心腹,以及其他军阀担当重任。 反观楚云,现在居然把决定胜败关键的胜负手,交到他马超的手上。 如此信任,直让马超受宠若惊。 “怎么了?孟起将军难道还没能下定决心?” “不不不!” 马超连连摆手,赶忙解释道:“末将只是没想到……将军愿意将此等重任交予我手……” 一时激动的马超,不禁把心里话给讲了出来。 而站在马超身旁的庞德虽然没有说话,但脸色极为动容,可见他同样是感动至极。 闻言,楚云轻轻一笑,刻意没有再去深入探讨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问道:“不知将军可否明天就与庞德将军一起率军前往蒲坂渡河?” 马超当即整理战甲,左手一甩裙甲,冲楚云跪地道:“末将定当拼死完成军令,不辱使命!” 这时,庞德突然主动开口道:“将军!末将愿随将军一起在风陵渡渡河,以保护将军周全!” 楚云闻言,心中暗喜,因为这是庞德对自己心悦诚服的表现,也是明面上表忠心的行为。 但楚云没有急于开口,而是看向马超,像是在询问对方的意思。 马超当即明白楚云的意思,主动道:“将军放心,末将一人足矣!且让令明去保护您吧!” 见马超同意,楚云丝毫没有矫情,立刻道:“好!那就这么定了!明日孟起将军一人率军去蒲坂,令明将军就随我一起去风陵渡吧。 孟起将军,切记不要急于渡河,一定要等我的将令,你我约好时间,大军一起渡河!” “末将谨记将军之命!” 马超铿锵有力地低头抱拳道。 “好,那二位将军请去为明日的行动做好准备吧。” “遵命!” “喏!” 目送着马超与庞德离去,王平才既佩服又有些担忧地凑近楚云,小声问道:“老师您这收买人心的手法,实在是了得!但让马超将军独自一人率半数大军过河,这是不是不太妥当啊?” 楚云此举确实有收买人心的意思,但王平敢于直言点出,也是因为他们师徒之间的关系愈发亲近。 “有何不妥?你不妨说说。” 楚云大致已经猜到王平的忧虑之处,但他还是开口询问,有意让王平说出来。 “老师,马超将军与马腾毕竟是父子,且传言称韩遂已经杀害了马超将军的母亲,所谓‘血浓于水’,如果您真的就这么把大半兵力交托到马超将军的手上,万一马超将军兵权在手,心思生变,有意助马腾击败韩遂,我们岂不是抱薪救火?” 王平的忧虑听起来似乎非常有道理。 马超方才对于楚云的心悦诚服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但是等明日他真的独自一人掌控四万大军,他真的还能把持得住内心深处的复仇欲望么? 对此,楚云淡漠一笑,问道:“你是觉得马超未必值得信任?” “学生确实有这方面的担忧。” 王平没有避讳,直言承认道。 “此行,我只带了马超、庞德二人为将。子均,你不妨想一想,如果马超有心背叛我们,且不说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就算明天我另选他人替代马超,率军去蒲坂渡河,那以后呢? 等我们进入凉州地界,马超再临阵倒戈,我们又当如何应对?” 这时,王平才恍然顿悟,脸色精彩地问道:“学生明白了,老师是有意借此同时试探马超将军是否可靠,若是马超将军明日遵奉老师您的军令顺利渡河,就代表马超将军值得信任,这样我们进了凉州地界,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王平又一次领教到楚云的高明。 此行凉州,楚云不可避免要倚重马超、庞德这两位勇武过人的大将。 而且,他们二人都是出身凉州的本地人,没有他们俩,楚云就算进了凉州,也没法与马腾、韩遂搭上线,更不可能化解这场争斗了。 对马超的重用避无可避,那么宜早不宜迟,楚云越早验证马超的可靠性,越是容易避免更大的损失。 如果马超有意叛变,那么明日出什么差池的话,楚云最多是损失几万兵马。 反而若是拖延到入凉州,马超再露出“本性”,等待楚云的,很可能是灭顶之灾。 当然,楚云带来的五万步军,都是当初从宛城在老兄弟路招手上“借”来的兵马,楚云不觉得马超有收服军心,带着他们背叛自己的能力。 “孺子可教也,我稍加提示,你就能自己想明白其中的道理。” 楚云伸手在王平的头上轻轻抚摸了一下,奈何二人相差的年纪不大,但这一位青年抚摸一位少年额头的行为,使得气氛看起来非但丝毫不温馨,反倒是有几分滑稽。 “多谢老师指点迷津!” “好了,别说这些客气话了,快传令下去,让将士们准备一下,继续前进,趁着天黑前,再赶一段路。” “遵命。” —— 当夜,楚云让大军在一处有水源的群山中扎营,待天明时分,全军生火做饭,吃过早饭后,朝着潼关方向逼近。 待抵近潼关时,按照预先制定的计划,马超率军北上,楚云则先藏匿在东方并不露头。 静待半日后,带马超派人将已经抵达蒲坂的消息告知楚云,楚云则派人通知马超,明日一早,卯时一刻立即一起率军渡河。 楚云与马超的行动,屯兵于潼关的张横、梁兴二人毫无察觉。 要怪也只能怪这二人在凉州做惯了土皇帝,多少有点坐井观天,不知天高地厚。 明明已经让手下辱打了楚云的信使,他们却毫无防备,甚至都没想过楚云会采取什么行动。 在他们看来,潼关易守难攻,他们手中还握有两万骁勇善战的西凉将士,足以高枕无忧。 待天蒙蒙亮时,楚云的先锋部队已经顺着风陵渡,登上预先叫人准备好的战船时,张横、梁兴二人才如梦初醒一般,急匆匆地各自前往军营。 这两人慌张地商量过计划之后,决定由张横率军赶往河西岸驻扎,并以逸待劳等待曹军战船,然后以火攻之。 楚云知道己方的船只太过显眼,在抵达黄河对岸之前,一定会被敌军发现。 而且他早就料到张横、梁兴会派兵在对岸埋伏,所以故意让将士们在渡河至一半时,稍作停顿,故布疑阵,使得张横错误判断曹军战船的动向。 就在这个张横率军与楚云虚空对峙的时间,马超已悄然率军顺利乘船自蒲坂渡过黄河,踏入关中地界! 得知楚云还没过河的马超二话不说,待将士们全部下船后,布置好阵型,让全军火速南下,一路赶赴风陵渡,驰援楚云。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张横,在马超大军几乎要抄到他兵马的后屁股时,才知晓马超的存在! 张横一头雾水,全然不知这自家地盘哪来的敌人,更不知道这伙人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自家兵马后翼的。 有马超在前,还不待三万步军动手,一万西凉精骑就如狼似虎般,冲杀进张横大军的后翼。 张横大军后翼的将士们同样也是西凉本土汉人,与羌族、氐族将士混在一起组成的骁勇部队。 然而仓促迎战之下,面对身披银甲,手持银枪的马超,只见对方一马当先,所向披靡,枪锋扫过之处,张横全军莫不敢当! “那……那人看起来好像有几分面熟……” 张横难以置信地扭过头,看着“起火”的后方,在目光触及如入无人之境的马超时,望着马超那张有几分熟悉的脸,死命地回忆着,却怎么也想不起对方的身份。 这时,身旁一位跟随他多年的心腹才附耳提醒了一句:“将军,那不是马腾将军家的大公子马超么……?” “是啊!就是他!我的天哪,他怎么会在此……噢!对!我想起来了!他当初和庞德一起,被马腾将军给派去朝中任职了……” 自言自语着,张横的脸色逐渐变得愈发难看。 马超的骁勇,身为西凉本地人的张横,比外人还要清楚得多。 在马超年轻时,就已经赢得无数羌氐人的信任拥戴,说得简单点儿,就是他们都被马超给打服了。 在凉州,提起马超的名号,不说所有人都闻风丧胆,但也称得上是“噤若寒蝉”了。 之前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张横,这会儿已经方寸大乱,开始盘算着自己的退路了。 第436章 接连劝降 张横在愣神的这一会儿,马超可是没闲着。 谈及骑术,偌大的汉土上不乏技艺高超的名将。 但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的马超,毫无疑问绝对是个中翘楚。 一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挥舞着长枪,马超先是以高速冲锋的状态,一枪刺向举盾的敌人,强大的冲击力以及马超本身的臂力,直将敌人的盾牌刺得“噼啪”碎裂,并一股脑刺入敌人的胸膛。 粗鲁地将被鲜血染红的枪头直接拔出,被刺中的敌人胸口如喷泉般涌出鲜血,马超却对这种情形司空见惯,仿佛同样的动作已经不知道重复过多少次,开始寻找着下一个敌人。 仓促迎战的张横军后翼士兵们,开始尝试着用长矛阻断西凉骑兵的冲锋。 瞬间,四、五支长矛几乎同时刺向马超胯下鬃毛雪白的西凉骏马。 对于骑马作战之人而言,保护坐骑是非常重要的,否则,也不会有“射人先射马”的说法。 马超持枪的右臂左倾,自身体左侧顺时针用力一扫,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划出一道半圆形的枪芒,迎面刺向坐骑的五支长矛竟被尽数扫退,甚至握着长矛的敌人,都难以与马超的力道相抗衡,不得不松开不见血色的双手,使得长矛统统落地。 还不待他们回过神捡起长矛,马超身后那些正处于冲锋状态的西凉铁骑一拥而上,以维持得近乎完美的锥形阵,一头冲入张横军的后翼。 张横大军正面是汹涌的黄河,背对着的是马超统御的骁勇善战的西凉铁骑,被上万西凉铁骑这样背面冲锋,整个后翼的阵型几乎完全溃散。 不只是妄图攻击马超而失去兵器的五名士兵,张横军后翼的将士们几乎都无力抵抗西凉军那种几乎蓄势至满的强力冲锋,死在西凉铁骑们马槊之下的张横军不在少数。 但荒唐的是,因为军心瞬间大乱,有不少处于最后方的士兵,为了逃入中军,竟方寸大乱地相互拥挤践踏,致使不少跌倒在地的人,被西凉铁骑的战马用马蹄活活踩死。 可见,西凉军在进攻时是一把无往不利的宝剑,可一旦形势不对,军心溃散的速度也比一般训练有素的中原正规将士要快得多。 在中军将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的张横,大脑已完全进入“宕机”状态。 逃跑?前方是河流湍急的黄河,他倒是提前备好了船只,但现在这种情况,军心已然大乱,若是要将士们登船,势必激发恐慌,所有人争先恐后地上船,最后还能保全几人? 他这次带出来的,可都是自己的嫡系部队,如果折损太多人马,就算能保住性命,他在凉州的声势地位也将不复以往,过去结怨的那些仇家,势必会趁着这个凉州内乱的时间,对他痛打落水狗,到那时,他张横还能有什么好下场么? 不跑的话,干脆拼死一战? 这个念头在从脑海中冒出不到半秒钟的时间,就被张横直接打消了。 他可没有与马超交手的勇气,别说是交手,就是看着马超在阵中厮杀的雄姿,都足以把张横吓得腿肚子打颤。 张横可不是胆小怕事的鼠辈,凉州人大多民风彪悍。 他之所以如此忌惮马超,恰恰是因为他并非无知的愣头青,而是知晓马超的实力,清楚彼此的差距。 战又战不过,还无路可逃,张横在别无选择之下,没有任何犹豫,决定立刻投降。 “让开!统统给我闪开!” 张横收起兵器,拍马在亲卫们的保护下,于中军一路赶往后翼,眼看着马超在自家后翼中肆虐,却只能低声下气地呐喊道:“将军!孟起将军手下留情!” 听到张横的声音,马超暂时停止对敌军进行的屠杀,看向张横,面对对方的求饶示弱,马超冷声怒道:“张横!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纵容属下殴打车骑将军的信使!今日本将军就要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听到这话,张横的第一反应是恨不得当场吐血三升! 好家伙,合着你大动干戈带着上万骑兵冲过来杀了我那么多兄弟,就是为了这点小事?! 但是下一刻,张横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作为在凉州称霸一方的军阀,做惯了土皇帝的他,当然没有把诸如朝中大臣、将军一类放在眼里。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楚云有车骑将军的名号,张横、梁兴他们还敢这么放肆的原因。 因为早在几年前,诸如车骑将军,前将军、左将军一类的四方将军等等在太平盛世时显赫的名头,含金量大减。 就连张绣的叔叔张济,都混上了“骠骑将军”的名头,也就难怪西凉军阀们这些实权党,会下意识地对楚云大为轻视。 至于以往关于楚云的种种传言,就算流传到西凉,凉州人们又没人亲眼目睹那些事,对传言的信服度自然也就不高,甚至大多数人以为,那不过是中原人为了造势,自行捕风捉影的风言风语罢了。 现在,张横不这么想了。 能让马超如此敬畏,甚至心甘情愿为其出这口恶气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徒有虚名的人? 生死关头,张横的脑筋转得飞快。 “孟起将军,先前对车骑将军多有冒犯,是在下失礼,在下愿亲自向车骑将军叩首谢罪,求孟起将军念在以往的交情上,给在下一条生路吧!” 当着自家将士们的面,张横这番言辞属实有点窝囊,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保住小命和手中握有的实力,委曲求全算不得什么。 见张横态度谦卑,言辞诚恳,马超也是一愣,随后一抬手,示意身旁的弟兄们暂时停止继续厮杀,然后看向张横,神色一缓问道:“张横,你这句话是仅能代表你自己呢,还是连同梁兴一起算上呢?” 张横眼珠急转,却想不明白马超的意思,只得忐忑道:“将军,末将不敢胡言乱语,梁兴的意思末将不知,但我麾下这些弟兄们,统统都可以听我的号令。” 闻言,马超点头道:“好,除了方才你提到的那些事以外,我另外有一个条件,如果你答应,我可以替你在车骑将军面前求情,否则的话,你我就手底见真章,沙场见分晓!” 这时候,张横哪里还敢不从,连忙如捣蒜般连连点头,急切道:“莫要说是一件,就是十件百件,末将也答应将军!” “好!这可是你说的!” 马超心中暗喜,表面保持着威严继续道:“你先前侮辱车骑将军,现在虽悬崖勒马,但也必须小惩大诫,这样吧,只要你保证,在车骑将军此行前往凉州,离开凉州之前,都无条件服从车骑将军的命令,我就放你一马! 但你要是日后胆敢阳奉阴违,休怪我不讲昔日的情面!” 说到最后,马超还不忘讲几句恐吓的话,来威慑张横。 如果是别人,马超可能会考虑直接让他以后效忠楚云,但想到张横此人才能平庸,又习惯了在凉州做土皇帝的日子,真要强迫他为楚云效命,弊大于利,还不如把他当做一枚暂时的棋子送给楚云用一用,这样既能回报楚云对自己的信任和重用之情,也不会引起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张横根本猜不到马超的心思,还以为自己仍旧命悬一线,心惊肉跳之下,为了保命根本没细想,就赶紧答应道:“将军放下,以后车骑将军让末将往东,末将绝不敢往西,末将愿唯车骑将军马首是瞻,直到恭送‘他老人家’离开凉州为止……” 说这番话的时候,张横还在心里盘算着,果然楚云是要入凉州掺和马腾与韩遂之间的争斗,难怪马腾会派遣他和梁兴来镇守潼关,估计防的就是楚云这样的曹操心腹。 本来向楚云这样的外来者低头,会严重折损张横在凉州的威名,甚至会降低他在自家将士们心中的地位。 但现如今,得知有马超替楚云撑腰,张横手下那些将士们,在听闻张横的决定之后,非但不觉得张横怂,反而觉得他太英明,太识时务。 这就是马超当年在凉州树立起的名声,“人的名树的影”,即便马超离开凉州多年,也是一样。 “嗯……张横将军如此识时务,我自当替将军在车骑将军面前多多善言。” 见张横这么识相果断认怂,马超也不好对张横赶尽杀绝,毕竟他的任务只是带大军渡河,然后尽可能帮助楚云的队伍也顺利渡河。 至于能暂时收复张横,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至于率军剿灭张横一时,百害而无一利,马超虽然不擅长处理政事,但这种最基本错误,他是不会犯的。 双方的将士就此罢兵言和,马超暂时简单地整理好他与张横手下的将士们之后,派自家将士带着他的将旗大纛,登上先前张横准备的船只,前去通知还在黄河中来回摆渡的楚云,让楚云能安心渡河。 一个半时辰后,楚云远远瞧见迎面而来的敌船只有一艘,而且还是插着不少马超的将旗,就猜到会有捷报。 下令让各船将士们不得动手后,楚云任由“敌船”靠近,亲自接见马超派来的士兵。 楚云还是没想到,马超的本领还在他预想之上,他本以为马超吸引敌军的注意力并不难,如果顺利的话,以他的骁勇击退敌军主力,给自己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渡河也不难。 但要说收复敌将以及其麾下部众,楚云当真是一点儿都没想到。 说到底,楚云这一次,着实是低估了马超在凉州的影响力和余威。 这个时候,王平还多心地怀疑马超是否已经背叛楚云,跟张横达成某种秘密协定,骗楚云渡河上岸,实则已经做好了埋伏。 楚云却三言两语就打消了王平的这一顾虑,因为如果马超真的决定背叛自己,只需要集中兵力上传,对还在河岸中心的自己发动总攻,楚云就必败无疑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接近正午时分,楚云率众将士顺利渡河,在靠近河岸以后,楚云带着弟兄们下船登岸,成功踏入关中地界。 楚云带着庞德、王平亲自面见马超和张横,与马超一个负责唱红脸一个负责唱白脸,直把张横唬得一愣一愣,尤其是亲眼目睹马超和庞德对楚云毕恭毕敬的态度后,彻底断了其他念想,心甘情愿地决定遵从楚云的号令。 张横活得很明白,他知道自己对楚云有利用价值,楚云总不至于杀他,既然绝不会有性命之忧,而楚云身为朝廷栋梁,官居车骑将军,等解决了凉州的纷争之后,早晚还是要离开凉州的。 到了那个时候,他张横就可以恢复从前的快活日子,继续做他的土皇帝了。 为此,张横想了想,觉得牺牲现在的片刻自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经过简单的商讨后,楚云决定不没收张横的全部兵权,只将他的部队一分为三,将最精锐的部队继续交由他本人统御,至于其他两部分兵力,则一支由楚云自己调遣,另一支交给马超统御。 对此,张横没有意见,毕竟已经“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要楚云不做出诸如彻底将他架空一类太过火的做法,其他都在他可以接受的范畴之内。 在兵力调度指挥上达成一致以后,楚云想到打铁需趁热,索性让将士们趁机一鼓作气赶往潼关,威胁独自驻军在潼关的梁兴就范。 梁兴是做梦也想不到,这自家地盘内哪里会冒出一伙敌军,更想不到的是,与自己有十几年交情,昨天还跟自己称兄道弟的张横,会跟身为外人的楚云一起,如从天而降般,杀到潼关北面,逼迫自己开门献关。 说起来,张横倒是颇有几分当“内鬼”的天分,几句话就把心思动摇的梁兴劝得心态崩溃,最终,梁兴没犹豫多久,就决定大开城门,放任楚云、马超等人率军进入潼关。 第437章 韩遂示弱 这个时候,王平还多心地怀疑马超是否已经背叛楚云,跟张横达成某种秘密协定,骗楚云渡河上岸,实则已经做好了埋伏。 楚云却三言两语就打消了王平的这一顾虑,因为如果马超真的决定背叛自己,只需要集中兵力上传,对还在河岸中心的自己发动总攻,楚云就必败无疑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接近正午时分,楚云率众将士顺利渡河,在靠近河岸以后,楚云带着弟兄们下船登岸,成功踏入关中地界。 楚云带着庞德、王平亲自面见马超和张横,与马超一个负责唱红脸一个负责唱白脸,直把张横唬得一愣一愣,尤其是亲眼目睹马超和庞德对楚云毕恭毕敬的态度后,彻底断了其他念想,心甘情愿地决定遵从楚云的号令。 张横活得很明白,他知道自己对楚云有利用价值,楚云总不至于杀他,既然绝不会有性命之忧,而楚云身为朝廷栋梁,官居车骑将军,等解决了凉州的纷争之后,早晚还是要离开凉州的。 到了那个时候,他张横就可以恢复从前的快活日子,继续做他的土皇帝了。 为此,张横想了想,觉得牺牲现在的片刻自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经过简单的商讨后,楚云决定不没收张横的全部兵权,只将他的部队一分为三,将最精锐的部队继续交由他本人统御,至于其他两部分兵力,则一支由楚云自己调遣,另一支交给马超统御。 对此,张横没有意见,毕竟已经“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要楚云不做出诸如彻底将他架空一类太过火的做法,其他都在他可以接受的范畴之内。 在兵力调度指挥上达成一致以后,楚云想到打铁需趁热,索性让将士们趁机一鼓作气赶往潼关,威胁独自驻军在潼关的梁兴就范。 梁兴是做梦也想不到,这自家地盘内哪里会冒出一伙敌军,更想不到的是,与自己有十几年交情,昨天还跟自己称兄道弟的张横,会跟身为外人的楚云一起,如从天而降般,杀到潼关北面,逼迫自己开门献关。 说起来,张横倒是颇有几分当“内鬼”的天分,几句话就把心思动摇的梁兴劝得心态崩溃,最终,梁兴没犹豫多久,就决定大开城门,放任楚云、马超等人率军进入潼关。 如果说张横选择投降是因为识时务的话,梁兴的投降,就完全是一别无选择的无奈之举。 潼关抵御东方进犯的敌人时,即便对方的兵力有数倍之多,也可以据险而守。 但在面对已经进入关中平原的敌人时,潼关易守难攻的优势会大幅缩减,加上张横已经先一步投降,独木难支的梁兴,说他只剩下一条路走,确实没错。 顺利入驻潼关,还接受了梁兴、张横二人的暂时归降,楚云对梁兴开出的条件,与先前马超对张横的要求如出一辙。 暂时的归顺,直到楚云离开凉州为止。 对此,梁兴同样没有意见。 楚云对于张横、梁兴而言就像请来的一尊神佛,现在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只要以后楚云能乖乖离开还他们自由,现在楚云的命令,他们是莫敢不从。 潼关着实是一处险要关隘,但是对于楚云目前的情况而言,并不需要在此逗留太久,更没必要派太多的人加以留守。 因此,楚云让将士们在潼关休整一日,便只留下三千兵马象征性地驻守于此,旋即与马超、庞德带着主力以及张横、梁兴二人一起,向凉州进发。 从关中到凉州,其实有多条道路可供选择,楚云本以为需要调查清楚后,仔细斟酌才能定夺。 因而,在赶路的过程中,楚云派出诸多精明能干的哨骑,尝试着前往凉州内部,以便了解凉州内部的情况。 至少,要把各个关隘兵力的分布情况弄清楚,这样楚云可以挑选最合适的路线进凉州。 但楚云没想到的是,马腾虽然为了避免让朝廷派人掺和凉州内部纷争,而派遣梁兴、张横二人前往潼关严守,但在凉州各个“门户之地”的防务上,他是一点儿都没在意。 楚云得知此讯后,恍然明白过来。 原因无他,只有两点。 其一:潼关本就是易守难攻之地,张横、梁兴麾下兵力不少,要据关而守,没有十万大军,很难正面攻克潼关。 所以说,在马腾看来,他的布置安排已经足够满足需求。 其二:眼下正值他与韩遂相争之时,双方都尽可能地把有生力量拿来与对方对峙,马腾也不愿再多分出兵力,去防范或许并不会出现的敌人。 毕竟对于马腾来说,韩遂这个敌人,是实打实存在的,至于朝廷是否真的会派人来搅和他的“好事”,谁也说不清楚。 与此同时,楚云还得知,马腾与韩遂于昨日在安定郡西面,爆发了一场规模不小的大战,双方互有伤亡,暂且鸣金收兵。 现在韩遂于祖厉县内屯军,马腾则是驻军于高平县。 说起祖厉县,其实不过是一座位于安定郡西面的小城,倒是马腾驻军的高平县,有“安定第一城”的美誉,城防坚实,可容纳屯驻的将士数量,也远超过一般城池。 由此可见,虽然传闻中说,马腾与韩遂的实力不相伯仲,先前的争斗也是互有胜负,但楚云认定,近日以来的交锋结果中,马腾一定是处于优势的那一方。 否则,韩遂就不可能放任马腾占据更有力的城池,而自己屈居于一座小城之中。 “难怪马腾在与韩遂相争的功夫,还敢分出兵马,让梁兴、张横这两股不小的势力前去潼关驻守,看样子,韩遂并非马腾的对手,这场争斗,十有八九也是马腾挑起的,至于韩遂诛杀马腾妻子的事,十有八九也是空穴来风,或者马腾为了师出有名而捏造的谣言了。” 楚云得出这样的结论并非胡乱猜测,凉州虽大,但有实力的军阀都是在此地混迹多年的地头蛇,他们之中每个人,无论势力大小,都对彼此知根知底,了解至深。 也就是说,韩遂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在马腾之下。 而他既然清楚这一点,就没有主动杀马腾妻子,给对方提供一个能找自己麻烦的正当理由。 如果韩遂蠢到这种份上,也不可能混到今天这个位子。 看来,马腾是有计划地安排了一场好戏,然后借此机会,干掉唯一能与自己相争的本地势力。 只要借机击败韩遂,马腾就可以吞并对方势力,一跃成为凉州唯一的主宰者。 在洞悉马腾的想法后,楚云别无顾忌,决定趁着马腾急着击败韩遂,而疏于对凉州边境加以防范的这个节骨眼上,赶紧派兵踏入凉州,阻止这场战事继续发展下去。 最终,楚云为了能第一时间赶上计划,决定从安定郡东南方向的漆县进军,进入凉州。 事情的进展比楚云预想的还要顺利,只有寥寥数百时不时去关中对百姓们打家劫舍的羌族士兵,负责象征性地镇守附近。 楚云挥军直上,命庞德带领五千精骑追击,西凉铁骑们还没等冲到他们的面前,只是搭弓引箭,两轮精湛地骑射,就轻易地把他们吓破胆,当场纷纷器械投降。 正值中午时分,庞德将被五花大绑的羌人小首领命人送到楚云面前。 凉州境内气候偏寒,这小首领看着三十出头的汉子,浑身上下倒是被毛茸茸的衣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可惜盔甲就穿得比较简陋,一看就像是粗制滥造的下乘货色。 楚云只是用冷漠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就只把他吓个不轻。 羌人说是民风彪悍,其实归根结底早期迁徙入凉州的羌人们,也不过是因为日子过不下去,来汉土讨生活而已。 说到底,还是当初大汉王朝的腐朽,对这些迁入凉州的羌氐族人诸般打压,才造成了他们后来的作乱。 所以有些羌人不过是纸老虎,看着威风,真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未必那么悍不畏死。 楚云对杀他这种小人物没什么兴趣,就趁此机会,打算吓唬他一下,尽可能从他口中,撬出更多有用的情报。 结果进展得很顺利,还没等楚云用什么“威逼利诱”的技巧,这小子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楚云问他一句,他能答十句,生怕惹得楚云不满意,要了他的小命。 到头来,楚云发现,还真不能小瞧这小人物,且不论他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但确实给楚云提供了不少有用的情报。 他的一面之词中,提到韩遂杀害马腾妻子之事,是马腾自己派人四处宣扬的谎言,目的就是为了占据道德的制高点,对韩遂出师有名。 事实上,时至今日,马腾对韩遂已经发动了数次进攻,马腾的结发妻子,也就是马超的生母,仍在韩遂的保护下,在金城好生活着,并没有受到任何怠慢。 当然韩遂也不是傻子,他在竭力澄清谣言的同时,也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保证马腾妻子的安全,否则马腾的妻子万一被某个刺客之流趁机害死,他就真是百口莫辩了。 另外,这羌族小首领还提到,马腾对韩遂出手前,似乎曾经与在汉中的张鲁达成了某种秘密协定,马腾似乎还承诺只要灭了韩遂,会给张鲁诸多好处,甚至包括允许张鲁的五斗米教在凉州进行传播。 要知道,张鲁是五斗米的正统继承人,其志向并非一统天下,而是尽可能在更多土地进行传教。 马腾的这一许诺,也许正戳中张鲁的心思,与张鲁之间有秘密协定之事,听起来像是传闻,可楚云细细思量起来,还真不是空穴来风这么简单! 更重要的是,如果有张鲁愿意为马腾撑腰,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好端端的,马腾会突然自信心爆棚,要对付昔日的结义兄弟韩遂了。 看来,时间一长,韩遂之流能保持本心,甘心割据一方做舒服地做一个土皇帝。 但马腾的野心已然开始膨胀,不再满足于现状,决定更进一步了。 楚云本打算把这羌人小头目打发走,但这小子鬼精鬼精地,似是看出楚云来头极大,竟当场跪地向楚云宣誓效忠。 被这小子逗得一乐,好在楚云知道羌人并非百姓们传言中所描述的那般如妖魔鬼怪凶残可怕,才决定暂且接纳他,将其一并划入马超的部队,命其以后听从马超的将领。 当然,楚云这么决定,主要也是因为马超在羌氐中的名声太大,让其统御羌人部队,就不必担心这些异族会轻易生出背叛之心,免得这搬起石头日后砸了自己的脚。 之后,楚云打定主意,一面再派出部分哨骑前往汉中,尝试着打探汉中方面的情况,看看是否能听到有关张鲁勾结马腾的传闻。 另一方面,楚云自己则马不停蹄地赶往祖厉县,尝试与韩遂进行交涉。 如果楚云猜得不错,这个时候的韩遂若是得知自己率领八万大军前来调和他与马腾之间的矛盾,恐怕会激动得当场流泪,跪迎楚云。 楚云选择先见韩遂,而非马腾,是因为就目前已知的情报看来,马腾明显是主动挑起争端的这一方面。 故而,马腾一定不希望与楚云会面,别说是主动配合楚云放弃与韩遂间的争斗,就连对楚云发动奇袭,都不无可能。 相比之下,韩遂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楚云介入,让处于劣势的他,能性命于难。 二选其一,楚云自然要选一个能够交涉,并且愿意配合自己的一方。 —— 三日后,楚云顺利率军踏入抵近祖厉县东南二十里处,并提早派信使将自己此行的目的,原原本本地告知韩遂。 果然,不出一个时辰,韩遂就派出亲信人马,率二百人作为仪仗队,前来恭迎楚云入城相叙。 韩遂如此和善谦卑的态度,让楚云更加确认自己之前的猜测。 楚云的到来,对眼下陷入窘境的韩遂而言,无异于“久旱逢甘露”。 第438章 贼喊捉贼 早在董卓入京前,曹操就与韩遂在洛阳同朝为官,说起来,韩遂比曹操还要年长。 可眼下,为了得到援助,韩遂竟毫不犹豫地向楚云屈膝下跪,虽说按照朝廷授予的军职来讲,他一个征西将军,向身为车骑将军的楚云跪拜行礼并不奇怪,但二者间差了二十几年的岁数,使得这一幕看起来颇为滑稽。 实则,这恰恰是韩遂聪明的地方。 凉州大多人都以为,与楚云相关的传言并不可信。 可作为凉州地位最高的军阀,韩遂是为数不多知道真相的人。 楚云的厉害,他是早在半年前,就特地派人打听过的。 因此,他在得知楚云带着马超、庞德,又轻易收服梁兴、张横赶来此次见自己,就知道形式即将反转,他的灭顶之灾,也很可能在楚云的帮助下,不复存在。 考虑到能换来这么多的好处,哪怕是“男儿膝下有黄金”,韩遂也不会顾惜这一跪了。 有韩遂这个带头的做表率,其他随行而来的凉州将士,也纷纷跪地恭迎楚云,二百多号人马,就这么在城门外齐刷刷地冲楚云一并跪下。 “车骑将军哪里的话,我韩遂是天子敕封的征西将军,身为下官,向您行礼是应该的,岂能计较年纪、辈分?” 韩遂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他征西将军的军职,是曹操给的,楚云的车骑将军,也是曹操给的。 所以,现在他韩遂有难,楚云理应对他相救,而他以后也会谨记自己的身份,不会跟朝廷、跟曹操作对。 将韩遂的示弱讨好之意看在眼里,楚云再度意识到,情况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如果不是马腾把韩遂逼到一定的程度,作为曾经拥兵十万反抗朝廷的一方霸主,韩遂绝不会甘心对楚云这样的小辈,低声下气到这般田地。 楚云不动声色地笑了笑,道:“文约将军,客气的话,我们还是留到以后再说吧。” 显然楚云已经厌倦了韩遂的讨好和废话。 “将军说得是,来,还请将军随我入城,在下已为将军备好薄酒!” “文约将军,请!” 楚云没再多客气,带着将士们大摇大摆地在韩遂的恭请下,缓缓入城。 但考虑到祖厉城太小,别说楚云的本意不愿扰民,就算是把城内本就为数不多的百姓全部赶出城,也腾不出空间来驻扎十万大军。 为此,楚云只好让庞德留在城外,率领两万从宛城带来的兵马,并监督梁兴、张横二人的部队。 至于楚云自己,则在马超的陪同下,率领另外四万大军入城。 入城后,果不其然,祖厉城内的景象,与楚云预想的相去不远。 萧条没落的街道上几乎不见任何小商小贩,只有几家由本地士族经营的酒舍尚且开张营业,不过生意只能用“惨淡”二字来形容,如果不是出于其他因素,楚云料想这些酒舍必然是整日处于亏损状态。 韩遂似乎很善于察言观色,大概是猜到楚云在繁华的中原重镇待得日子长了,很可能看不惯凉州的荒凉景象,是一个劲儿地冲楚云赔笑致歉,还说凉州发展缓慢,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对此,楚云倒是也没多说什么,由于凉州地域的特殊性,就是放在和平时期,百姓们都时常比异族的匪徒打家劫舍。 而眼下正值天下大乱之际,凉州地界上能有什么繁荣景象,反而才叫怪事。 安顿好将士们以后,楚云带着马超、王平二人前去参赴韩遂布置好的酒宴,在此期间,马超随一直跟在楚云身后默不作声,但他几次欲言又止的举动,皆被楚云看在眼里。 楚云知道,马超是希望自己能替他向韩遂询问,有关他母亲被韩遂杀害的消息,究竟是真是假。 并非楚云不愿替马超一解心头疑惑,只是楚云认为韩遂迟早会主动提及此事。 所以,在途中,楚云找了个时机,将自己的猜测告知马超,让他暂时不必担心,而马超对楚云信任有加,听楚云这么说,自然就不再为此事焦急了。 策马向城中心行进了不足一盏茶的时间,楚云就远远望见疑似县府的建筑了。 之所以用“疑似”这个词,是因为即便楚云做足了心里准备,仍觉得那栋建筑作为县府有点太煞风景了。 坡度低缓的宽型阶梯上,每隔四到五层,就会出现残断的一段,如果是在夜间行走,估计不熟悉这段路的人,会因为踩空阶梯而当场摔一大跤。 至于县府建筑本身,就更不用说了,别说是邺城、许都,就算从宛城随便找一处普通百姓家的房屋,也比这摇摇欲坠的“危楼”看起来,要顺眼得多。 楚云用难以理解的眼神看向韩遂。 就算他韩遂无暇顾及那些普通百姓,县府作为整座城池的代表建筑,再怎么说,也不至于破旧到这个份上,都舍不得出一点小钱,派人稍加维修吧? 看出楚云心中所想的韩遂只得“嘿嘿”一笑,县府寒碜到这种这个份上,确实太过丢人。 只不过楚云不知道的是,这祖厉城过去严格来说,并不在韩遂的地盘之列,而是他麾下某个小军阀占据的小城。 韩遂在与马腾争夺高平县失败之后,为了避免全线溃败,才让麾下将士们暂且驻扎于此。 不过这种丢人的事,韩遂当然不好意思跟楚云解释得太清楚,哪怕他猜到楚云已经大致了解到他的处境尴尬而艰难,但从他嘴里说出口,就只会让楚云对他更加轻视。 于是韩遂也就只好憨笑着,任凭楚云去肆意猜想他了。 好在楚云的涵养极高,就算嫌弃的神情在脸上短暂存在了片刻,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并没有开口询问县府如此破落的原因。 唯一让楚云感到庆幸的,是下马在韩遂引领下,跨过台阶进入县府后,府邸内部的空间,并没有如外部那般破旧不堪,让楚云有种眼睛终于得救的庆幸感。 穿过一段长廊,来到一间尚算宽敞的大厅,一只脚踏入其中,楚云就依仗着灵敏的嗅觉,闻到烤牛、羊肉特有的香气。 虽说在凉州牧场众多,但牛、羊仍是颇具价值的稀罕物,特别是这时候韩遂还处于落拓状态,肯舍得拿出这些好东西来招待楚云,足以见得韩遂是下了血本了。 这也同样意味着,他将楚云视作最后的大救星。 将楚云视为至高上宾的韩遂,依次请楚云、马超、王平三人入座。 在路上楚云已经主动向韩遂介绍了王平的身份,韩遂不免对王平这个少年人高看了几分。 不过,韩遂也明白,这少年人哪怕日后必成大器,也绝非他现在需要去讨好的目标。 他现在真正需要去哄的,是楚云和马超。 与楚云一样,韩遂早就注意到马超看向自己的复杂眼神,作为传言中恶事的“始作俑者”,韩遂要猜到马超的心事是轻而易举。 虽然早在近一年前,桌椅等家具就被大肆推广,但这大堂中,却不见任何诸如此类物件的踪影。 香气四溢的各色菜肴被摆在席间,左右两侧是诸如虎、狼一类野兽毛皮制成的地毯,从色泽和毛皮保存的完好程度可以看出,这些地毯的制作工艺非常精妙。 静待楚云、马超、王平三人依次坐在宴席左侧,身为主人本该居中而坐的韩遂不敢怠慢,只身落座在三人正对面,朝三人具备敬酒。 楚云三人神色各异,但即使是脸色最不自然的马超,也因为楚云先前的提示,并没有驳韩遂的面子,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约莫着差不多是时候了,韩遂这才主动开口,向马超笑道:“孟起啊,说起来,伯父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啊!” 见韩遂终于主动开口提及传闻之事,楚云和王平都悄然放下酒杯,聚精会神地看向韩遂,似是在等待他揭晓真相。 至于马超,到了这个时候,当然也是终于忍不住问道:“伯……伯父,我只想知道,家母的死,究竟是不是您派人做的……?” 韩遂叹了口气,低头瞥了眼手中酒杯,被擦拭得增量的青铜杯中隐约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旋即,韩遂耿直地回答道:“令堂尚在人间,而且过得好好的,又何来伯父我害死她这么一说呢?” 闻言,楚云脸色如古井不波,王平与马超却是大惊失色。 特别是马超,他英俊的面庞上,原本隐藏的煞气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极度震惊! “伯父……此话当真……?!” 马超自幼与母亲一起长大,倒是跟父亲马腾聚少离多,因此,他与马腾总有几分生疏之感,与母亲却分外亲密。 得知母亲平安无事,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直叫马超又惊又喜! 见马超藏不住心头的激动,韩遂自知计划成功了一半,心中暗喜,嘴上也露出淡笑,和声和气地继续道:“当然是真的,本来你娘在金城住得好好的,但你也知道,最近金城是多事之秋,我不放心把她留在金城,就带着她一起来了祖厉。 不过我没有强迫她随军,这是你娘同意之后,我才下的决定。 孟起啊,等散席的时候,我会派人带你去探望你母亲的,现在无须急于一时,你我一年多未见,先陪伯父喝几杯,如何?” 已经喜不自胜的马超,重重点头,满怀感激地冲韩遂道:“多谢伯父!侄儿先敬伯父一杯!” 说完,马超娴熟地自己端起一旁的酒壶,将已经空荡荡的酒杯灌满,然后一仰头,将杯中的烈酒喝得一滴不剩! 本来,马超还为母亲的事纠结。 想到过去韩遂对他们母子颇为照顾,他担心如果韩遂真的是自己的杀母仇人,该如何报仇。 现在,得知这一切都是谣言,马超的心情自然是由阴转晴,一片大好。 至于韩遂是否在说谎这一点,马超完全不担心,毕竟对方承诺宴席一结束,就会让他去见母亲,除非韩遂意图在席间对楚云和他动手,否则韩遂撒这种很快就要被戳穿的拙劣谎言,就变得毫无意义。 解决了这件众人都很在意的事,韩遂终于再度开口,谈及他的窘迫处境。 将负责斟酒、候命的下人们尽数屏退,韩遂苦笑着自饮自酌一杯后,开口道:“将军,当着您的面,我不敢有所隐瞒,只想说几句实话,真话。” “文约将军请尽管直言就是。” 明知道韩遂的这番措辞,是在有意赢得自己的好感,但楚云还是要承认,他确实喜欢坦诚相待的交流,而不是彼此反复进行浪费时间的无意义试探。 “谢过将军。” 韩遂放下酒杯,拱了拱手,说道:“将军,当着孟起的面,有些话我本不愿直言,但事到如今,我是不得不说了。” 他看向马超,大概料到韩遂将要说出口的内容,马超向韩遂递去歉意目光的同时,也无声地表达自己并不会介意。 韩遂点了点头,继续道:“大约在一个月前,就流传起孟起他娘被我害死的流言蜚语。 起初,我并没有太在意,因为我觉得以我和马腾的关系,还有马腾对我的了解,这种空穴来风的谣言,要不了多久,就会自生自灭。 可我万万没想到,马腾居然信以为真,还迅速集结他麾下的兵马,以及各路将领,打着为亡妻报仇的旗号,接连攻占了我在武威郡的三座县! 当时我还以为马腾是受奸人挑唆,对我有所误会,还急于派人向他澄清事实,并表示他可以派信得过的心腹来确认他妻子的安危。 后来他不肯听我解释,我回想起他集合军队攻占我属地的速度,根本不像是临时起意仓促组织,才反应过来,这根本是他自己安排的‘贼喊捉贼’!” 听到这,楚云暂时还没有察觉到什么问题。 韩遂不将马腾妻子派人送回马腾手上,不难理解,因为一旦这中间有人对马腾妻子下毒手,韩遂就失去唯一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了。 第439章 三封书信 现在,楚云、马超与王平三人的脸色各异,但同样明白了一个事实。 这场凉州内战的发起者是马腾,而且是用了较为卑劣的手段。 通过歪曲事实,捏造一个出兵的借口,还要将韩遂赶尽杀绝,这种做法用在自己的结义兄弟身上,着实有点狠绝。 “孟起将军,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问。” 感觉差不多时机已到,楚云突然开口道。 这番没说完的话,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因为楚云要问的问题是什么,众人是心照不宣。 “将军您是想问,末将能否与家父兵戎相见吧?” 这种程度的问题,就算是不善谋略的马超,也能预料得到。 楚云没有回答,只是用凝重的点头,作为唯一的回应。 原本,这种问题楚云不想在宴席中提及,但为了向韩遂表现出己方合作的诚意,楚云认为有必要先行做出一些承诺。 虽然现在韩遂在与马腾的争锋中处于劣势,但楚云觉得合作就是要建立在双方对彼此具备一定信任,才能取得好的效果。 像是早就思量好一样,马超果决地点头回答道:“与家父兵戎相见,着实并非末将之所愿,但家父的所作所为,说句实话,末将深为不齿! 再者大丈夫先国后家,家父做出这等愧对朝廷之事,末将身为汉臣,理当纠正其错,拨乱反正。 何况,文约伯父于末将有恩,末将无论如何,自当替伯父解此危难。” 韩遂先前的措辞虽然隐晦,但在场的没有傻子,任谁都清楚此刻与马腾的争斗中,韩遂已经处于绝对的下风。 马超这么说,属实给足了韩遂面子。 听罢,韩遂心中倍觉欣慰庆幸,先前他始终不曾伤害马腾的妻子分毫,也算是一种博弈,现在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孟起年纪虽轻,却能恩怨分明,深明大义,伯父佩服啊!来!孟起,干一杯!” 韩遂兴奋地举起已经斟满的酒杯,与马超的酒杯碰在一起,发出古铜乐器般清脆的声响,而后将杯中美酒饮得是一滴不剩。 “文约将军,现在我们不妨商量一下,如何对付马腾将军,不知文约将军你有何计划?” 楚云看似向韩遂征询意见,实则只是在向对方所求一个态度。 深知这一点的韩遂不敢怠慢,立刻表态道:“车骑将军这是哪儿的话?!有将军您在,末将岂敢自作主张?自今日起,末将自当唯将军马首是瞻,将军您让末将怎么做,末将就怎么做!” 现在的楚云就是韩遂的大救星,韩遂哪里还敢反过来指挥楚云? 楚云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好,敢问将军现在手上有多少人马可供调遣?” 交涉步入正题,楚云便不再兜圈子,而是直接问重点。 “这……四……哦不,应该还有三万步军,五千骑兵……” 慎重地考量着具体数量,韩遂有些不安地做出了真实的回答,并开始仔细观察着楚云的神色变化。 身为凉州曾经实力最强盛的军阀,韩遂手中的兵马本不该这么稀缺。 但自古兵败如山倒,随着韩遂的接连败北与失势,原先归附他的军阀势力不是选择疏远他脱离其控制,就是干脆改弦易辙,背叛他投入马腾麾下。 在极其迅速的此消彼长下,唯有个别忠于韩遂的亲信军阀还愿意跟随韩遂与马腾僵持,这使得韩遂能调动的兵力,最终只剩下这么区区三万余人。 “哎,看样子这些凉州人大多不知道何为忠诚……” 亲耳听闻到不出意料的结果后,楚云在心里暗自感慨了一句。 “无妨,文约将军,不知马腾现在麾下大约有多少人马?” 楚云相信,就算是最精锐的探子,也未必能提供比韩遂口中说出的数据更精准的答案。 毕竟,他们二人同样在凉州经营势力多年,对彼此的情况应该是最熟知不过。 “步军六万,骑兵三万,还有羌族兵两万,据说氐族的杨千万和阿贵也率领两万氐族将士加入他的麾下……” 韩遂越说脸色越难看,因为他担心自己和马腾见如此悬殊的兵力差距,会让楚云心生畏惧,继而撂挑子对他撒手不管。 可见这种无路可走指望旁人当救命稻草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看出韩遂的忧虑,楚云谈笑宽慰道:“将军无须忧虑,马腾兵多,也不过共计十三万人,我此行带来的兵马也有近十万之众,加上将军您的部众,在兵力上我们并无劣势。” 听楚云这么说,韩遂心里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了下去。 “多谢将军,敢问将军准备如何对付马腾?” 看了一眼马超,在确认马超脸色并无异常后,韩遂终于问出自己关心的问题。 他知道,楚云此次来凉州的目的,并不是助战,而是平息他韩遂与马腾之间的纷争。 所以,韩遂不知道楚云是打算先与马腾交涉,还是先动兵交手。 “都说先礼后兵,先前投入马腾麾下的张横、梁兴二人现在都暂且在我帐下栖身效命,明日,我就让他们二人联名写下一封书信,派人交到马腾手下。 至于书信的内容嘛,自然以劝其打消称雄凉州,吞并文约将军势力的意图为主。 他若是同意,本将军自会让他归还割让领地,赔偿文约将军先前的损失,他若是不同意,我也算给足了他和孟起将军的面子。” 说完,楚云含笑看了一眼马超,对方则以感激的眼神作为回应。 楚云话音一落,一旁的马超补充道:“将军,末将也会写下一封书信奉劝家父罢手,只是他愿不愿意听从,末将就不知道了……” “如此,就有劳孟起将军了。” 楚云主动向马超拱了拱手,以示感谢。 韩遂还是不大放心,低眉顺眼嗫嚅着问道:“将军,若是马腾不肯听劝,不知我们当如何用兵?” “他若是敢不听劝,五日之内,我定当挥军东进,一举攻克高平县!” 楚云的语调慷慨激昂,气吞山河,说出的豪言壮语,更是让韩遂惊惧万分。 高平有“第一城”的美誉,城防坚实异常,在安定可谓是最难正面攻克的城池。 而马腾麾下的十三万人马,眼下十之八九都屯驻在此城中,正对祖厉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发动猛烈进攻。 在这种情况下,楚云竟扬言要一句攻克高平,哪怕韩遂深知楚云的厉害,也不免对楚云的这番豪迈之言有所质疑。 “将军,高平城防远非安定其他各县所能比拟,此事是不是该再从长计议一下?” 深知楚云是最后希望的韩遂,可不希望看到对方这么快就倒台。 “无妨,将军不必担忧,且先看看马腾会如何回信,到时候我们可以再做商议。” 楚云没有把话咬得太死,是为了让韩遂不要杞人忧天,实际上,他这时候已经在琢磨着如何击败马腾,攻克高平了。 只有傻子,才会指望几封书信能让马腾改变心意,如果马腾不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怎么可能冒着和结义兄弟翻脸这种天下之大不韪的事,不惜捏造谎言,也要放手一搏呢? 他一统凉州的决心,绝不可能这么轻易有所动摇。 楚云真正的目的,是想看看马腾是否会主动露出破绽,让他得以捕捉到可趁之机。 “也好……” 韩遂不敢多言,以免触怒了楚云,只得悻悻作罢。 正事聊完,几人终于开始动筷,在一旁只听却不曾插言半句的王平,似乎早就饿坏了,一见众人动筷,就等不及地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好在凉州民风彪悍,哪怕是韩遂这样身份高的人,也不再像中原的士族子弟们那么讲究理解,对于他这种不肯细嚼慢咽的作风,只是一笑置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似乎都有所保留,没有一人饮酒至醉。 尤其是身为主人的韩遂还清醒地记得,找几位侍女,为马超带路,让其去面见母亲。 至于楚云,则是与王平各自被韩遂安排人,一路护送到提前准备好的驿馆进行歇息。 虽说驿馆的环境一样远比不上中原,但从一尘不染的地面上,楚云经过观察,意识到这是韩遂临时特地为他准备的住处,可见对方还是对他不敢有所怠慢,心中的不满,也就消减了大半。 为了保证自身安全,亲卫们都守候在驿馆内外,原本韩遂安排来负责保护楚云安全的将士,大多被赶走,韩遂在得知此讯后,并不敢有任何怨言,只是任由曹军将士们这么做。 毕竟,换做任何人,在个人安全的保卫上,都不会放心交给外人来负责。 楚云静静躺在干净整洁的简陋床榻上,没有入睡。 尽管时间尚早,天色还没到黄昏,但楚云没有休息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在等人。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门外就传来一阵稳健有力的脚步声。 从亲卫们肯放此人接近门口,楚云就知道,他等的人来了。 “咚!咚!咚!” 不多不好,刚好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在门外响起。 “进来吧。” 楚云淡漠地说了一声,从床榻上爬起,靠着墙面伸直双腿坐在床上。 门“咯吱”一声被应声打开,只见已经换好了一身便装华服的马超,正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从他脸上不曾散去的欣慰笑容,楚云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见到令堂了么?可有替我向她老人家问声好?” 闻言,马超脸上的笑意更浓。 “将军所料不假,伯父他没有骗我,我母亲身体康健,精神也不错,既没有任何伤病,更看不出有任何被怠慢的迹象。” 说着,马超继续道:“我与她老人家聊了几句,把近况一五一十地告知于他,将军,这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无妨,令堂又不会泄露军机。” 楚云含笑摇头,表示没什么。 “将军,这么看来,伯父的话应该基本属实,不知您方才在宴席间说的话,是真的么?” “你指的是哪些话?” “就是您说,家父若不肯听从您的调解,就在五日之内攻克高平县。” “当然是真的,不但是真的,而且也是我们必然要实施的计划。” 楚云笑容不变,语气却更为认真的几分。 听出楚云的话外之音,马超惊异地问道:“将军,您的意思是,家父一定不会同意与伯父罢兵言和?” 楚云闻言忍俊不禁,不知该感叹马超的天真,还是该感叹他对自己的父亲如此不了解。 “孟起将军啊,你试想一下,若是令尊这么轻易就能被我们说服,他怎会不惜背叛结义兄弟的情谊,甚至不在乎令堂的死活,也要与韩遂将军兵戎相见呢?” 楚云的这番话,就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马超的心上。 不错,马腾明知妻子还在金城居住,可他在计划对韩遂动兵之前,非但没有派人秘密将妻室接回,反而以此捏造谎言,作为向韩遂出兵的借口。 这无疑说明,马腾根本不在乎妻子,也就是马超母亲的死活。 在这个时代,特别是在凉州,此等凉薄之举并不算难得一见。 只是,马超自幼与母亲朝夕相处,母子间的感情,也自然要比寻常母子更深厚得多。 对于马腾的这种选择,马超虽然能理解,但心里还是感到非常不舒服。 “将军说得是……” 脑中勾起万千思绪,马超没有多说什么,只能以苦笑来回应楚云的话。 看出了马超的失落,楚云从床榻上站起身,拍着他的肩膀作为鼓励,安抚道:“孟起将军,放心吧,我此次虽然不得不让你们父子二人兵戎相见,但我会尽量避免让你走上大义灭亲这条路的。” 楚云看得出,马超虽然和马腾没什么深厚的感情,却也不愿意见到自己的父亲继续在歧途上越走越远,更不希望亲自手刃父亲,尽管对方对不起他们母子。 “如此,那就多谢将军了!” 没想到楚云看出自己的顾忌之处,马超既感激又惊讶,连忙拱手向楚云郑重施礼道。 第440章 将计就计 这无疑说明,马腾根本不在乎妻子,也就是马超母亲的死活。 在这个时代,特别是在凉州,此等凉薄之举并不算难得一见。 只是,马超自幼与母亲朝夕相处,母子间的感情,也自然要比寻常母子更深厚得多。 对于马腾的这种选择,马超虽然能理解,但心里还是感到非常不舒服。 “将军说得是……” 脑中勾起万千思绪,马超没有多说什么,只能以苦笑来回应楚云的话。 看出了马超的失落,楚云从床榻上站起身,拍着他的肩膀作为鼓励,安抚道:“孟起将军,放心吧,我此次虽然不得不让你们父子二人兵戎相见,但我会尽量避免让你走上大义灭亲这条路的。” 楚云看得出,马超虽然和马腾没什么深厚的感情,却也不愿意见到自己的父亲继续在歧途上越走越远,更不希望亲自手刃父亲,尽管对方对不起他们母子。 “如此,那就多谢将军了!” 没想到楚云看出自己的顾忌之处,马超既感激又惊讶,连忙拱手向楚云郑重施礼道。 “孟起将军不必言谢,不妨还是先想想如何劝说令尊吧,说不定这一次,我就看走了眼,令尊会被你的言辞所感动,顾惜父子之情而与文约将军罢兵言和呢?” 这番安抚之言,楚云说着自己恐怕都不信,马超也唯有报以苦笑做回应。 “好吧,那末将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明日之前,我会把信写好,交由将军您察验,若是有措辞不当的地方,还望您能不吝赐教纠正。” 这种吟诗作赋之类的事,马超向来不擅长,只是他绝对想不到,楚云在这方面的功底,可能比他也强不到哪去。 “当然没问题。” 楚云用一句很客气的话,结束了二人的对话。 目送马超离去后,因赶了几日路而有些疲惫的楚云,在向下属的亲卫们布置好防务任务之后,就此早早睡下。 —— 两日后,正午。 高平县的城墙上,石砖一片崭新,且是清一色的土黄色。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高平县的城墙上没有出现过被大规模破坏的痕迹,否则的话,就算采用颜色相近的砖石进行修补,也会因石材的色泽不同,而给人一种一眼就能看出的违和感。 城内的大街小巷,虽不比许都那般繁华热闹,但也远比萧条的祖厉那等小城要富有生机得多。 总得来说,高平县坐落在荒凉的凉州,就像是黑白世界中的一抹彩虹,醒目非凡。 此时的马腾身处县府之内,一身淡灰色皮衣,正板着脸,将刚刚默读完的三封书信全部放到桌案上,叹了一口气。 马腾的身旁,围绕着一圈心腹,算起来,少说也有十几人。 他们装束各异,似乎有汉人,也有羌、氐两族的首领。 “将军,这三封信,真的是张横、梁兴还有少将军派人寄来的吗?” 作为归附马腾的众多西凉军阀中实力较强者,旁人不敢出言询问时,身披扎甲脸色煞白的程银,已然忍不住先行发问。 马腾看了一眼程银,凝重地点头道:“是他们,他们三人的字迹,我都认得,韩遂手下应该还没有厉害到能模仿字迹骗过我眼睛的人才。” 闻言,程银脸色更为惶恐,不安地问道:“这么说来,关于车骑将军楚云与少将军、庞德将军三人攻破潼关,逼降张横、梁兴,还近十万大军前去祖厉支援韩遂的消息,是真的?!” 程银话音一落,马腾周围诸如次子马休、三子马铁、侄子马岱,马玩、候选、杨秋等汉人军阀,以及杨千万、阿贵等氐族首领,无一不是脸色哗变! 车骑将军的名头近年来有多响亮自不必多说,如果说先前还有人觉得那些事迹都是谣言的话,那张横、梁兴二人的落败,就像个巴掌拍在这么想的人脸上。 这些军阀和异族首领们齐聚于马腾麾下出力一起对付韩遂,说白了是出于利益相符的原因。 眼下韩遂若是当真得到楚云的支持,双方实力的天平将会重启,低弱我强的形势势必被打破。 如果马腾真的打算与楚云交手,且不说这些军阀们根本没有信心获胜,就算他们当真能侥幸胜过楚云,又如何? 别说是杀了楚云,就算伤到楚云分毫,也只会引来曹操疯狂的报复。 到那个时候,凉州怕是要血流成河,他们这些人别说是做土皇帝了,连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看众人脸色各个噤若寒蝉,知道不能让他们轻易打退堂鼓的马腾赶紧道:“诸位无需惊慌,车骑将军的意思,应该并不是与我们交手,他们有十万大军,我们的兵力也不止十万,既然势均力敌,他楚云对我们应该也是颇为忌惮,否则,他何须让张横、梁兴还有犬子三人送书信来?” 马腾的这番精神胜利法言论,还当真就起了不小的效果,至少众人不复方才那般惊慌失措,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 “将军,不知他们三人在信中都说了些什么?” 侯选用手指蹭了蹭下巴上的络腮胡,好奇地问道。 一时之间,众人都一同用相近的眼神投向马腾,看样子,众人对这个问题都颇感兴趣。 毕竟来信的,还有马腾的亲生长子——马超。 “不过是用朝廷来压咱们,劝咱们与韩遂罢兵言和,不要再让凉州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等等言论罢了。” 马腾冷哼一声,似乎对信中的内容相当嗤之以鼻。 侯选点了点头,众人对这个结果毫无意外之感。 “将军,不知您准备如何回复他们三人?就算梁兴、张横这两个‘叛徒’可以不加以理会,孟起将军是您的亲生儿子,您总要有所回应吧……?” 与马腾关系最好的马玩不禁建议道。 马玩的这番话,算是说到马腾的痛处了。 外人有所不知,他与马超的关系并不融洽,早年马超年幼时,马腾就把他们母女给丢到金城不管不顾,好在韩遂讲义气对他们二人多加照顾,马超的童年才算没有忍饥挨冻。 等马超长大成人后,马腾对马超的任用连“任人唯亲”都算不上,使得分明能力出众的马超,没有一展抱负的机会。 直到后来马超选择久留朝廷不肯返回西凉,马腾才认识到自己过去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只可惜是悔之晚矣,他已无法挽回儿子的心。 否则,现在亲儿子也不会帮着朝廷,一起来对付自己。 “我回给他们三人回信的,不止是孟起,就是张横、梁兴二人,我也一样会回信。” 马腾知道,潼关失手,责任并不在张横、梁兴二人身上,他们选择暂时归附楚云麾下,也是迫不得已,这严格来说并不能算是背叛自己。 毕竟凉州军阀们本就是相互合作的关系,张横、梁兴从没向马腾宣誓效忠,自然也谈不上“叛徒”这么一说了。 更何况,马腾现在已经生出了别的心思,意欲取巧获胜。 “将军,我说话不懂拐弯抹角,您别见怪,我想知道,您打算怎么回复他们三人?是假装接受他们的提议,还是直接拒绝?我听说你们汉人有个说法叫‘缓兵之计’,不如……?” 说这句话的,是氐族首领杨千万,他身形魁梧,下半身穿着宽松的灰裤,上身则是袒露出见状胸肌的短衫,在凉州的秋季能穿成这般衣不蔽体,可见他身体的耐寒力极强。 “缓兵之计并无不可,但在这个时候,我们有更好的选择。” 欲言又止的马腾没有把话说全,而是恰好停在这里,阴笑道:“诸位放心,我已心中有数,若是计划顺利,不出三日,我军必将有一场大胜!到那个时候,别说是韩遂,就是楚云也奈何不得我们!” 见马腾如此信心满满,众人仿佛也被其感染,全部打起了精神。 马腾暂时不肯透露计划,众人也不想多问,只是表示会静待马腾的好消息,便就此散会。 目送着其他人接连离去,马腾开始招呼着手下替他准备纸笔墨,旋即开始忙着给梁兴、张横还有长子马超三人写回信。 表面上,马腾给三人准备的回信几乎如出一辙,找不到任何区别。 内容无非是韩遂犯下了如何如何罄竹难书的罪过,他不得已讨伐之,还请他们三人替他向车骑将军问好,并代为转告楚云,他向韩遂出兵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大义灭亲之举,请楚云高抬贵手,不要被奸人韩遂的一面之词所蒙蔽。 然而,这只是表面的场面话,真正的旋即,在于信件中另有玄机,也就是隐藏着的夹层。 这种手段在凉州并不罕见,但考虑到梁兴、张横还有马超三人都在楚云的手下做事,楚云难保不会截获或检查马腾回寄的书信。 为了瞒过楚云这个外人,马腾才将真正的书信放置于夹层。 至于真正的书信中,所写的自然是关于劝降他们三人的内容。 特别是在劝说马超重回自己麾下的书信中,马腾难得地用上这辈子都没用过的煽情词句,简直比久别的情侣寄给对方互诉思念之情的书信还要肉麻。 如此可见,马腾对于战胜韩遂,一跃成为凉州之主的欲望,是有多么强烈! 又过了一日,当梁兴、张横还有马超三人收到书信时,全部是无可奈何地摇着头。 楚云明知他们三人都收到了书信,但根本没有检查书信的意思。 在楚云看来,无论马腾在书信中写了什么,马超都不会被其三言两语劝说得临时叛变。 至于张横、梁兴二人是滑头得很,似他们这种老油条在见识到他的厉害之后,就更不可能在这种时候,选择通敌背叛楚云了。 事实也正如楚云所预料,梁兴、张横在看到夹层中隐藏的书信后,看都没看,就为了表忠心直接上交给楚云了。 他们可不想让楚云产生任何的误会,以免小命不保。 至于马超,倒是把隐藏在夹层中的书信给完整地阅读了一遍。 可他非但没有被马腾的甜言蜜语所打动,还以为马腾是不知从哪请人代笔,写出这种肉麻到可以用“恬不知耻”来形容的书信。 特别是诸如什么“分别以来,为父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这种话,马超当真是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冷笑。 马超心想,当初您把我娘和我丢在金城不管不顾,一晃就是十年,您老吃香喝辣,日子过得好生惬意,也没听说过您老茶不思饭不想啊! 随着马超也将书信上交,马腾自以为高明的反间之计,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本来,楚云还以为马腾身为外地人,能在凉州混出这么大的名堂,多少有几分真本事,现在看来,他着实是高看了此人。 从马腾在书信保密上下了这么大的功夫,足以见得马腾对这道反间计既是寄予厚望,又是信心满满。 然而,如此简单的伎俩,根本不存在奏效的可能性。 可见马腾根本没有什么本事,才会病急乱投医,错误判断他对梁兴、张横二人的掌控力,以及他和马超之间的亲情。 但凡他有一点自知之明,就该知道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轻易放着楚云这颗既有实力,又背景过硬的大腿不抱,而选择跟着他马腾做亡命徒。 此时,马超正与楚云独处在帅帐中,眼看着楚云读完书信,马超就迫不及待地发问。 “将军,您觉得,我该如何回复他?” 用“他”来形容马腾,而不是先前常用的“家父”,可见马超对马腾的失望更胜从前。 “孟起将军怎么看?” 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楚云却像准备考验学生的老师一般,怪笑着发问。 “末将打算严词拒绝,却不知将军是否另有打算……?” 看来,马超倒是个直性子,耍阴谋诡计之类的事,他并不在行。 “不,孟起将军,我倒是以为,不妨将计就计,借此机会以诈降之计,诱使令尊自投罗网!” 楚云说这番话时,脸上浮现出不好意思的尴尬笑容。 马腾再怎么说,也是马超的亲生父亲,让马超打感情牌去算计自己的亲爹,连楚云这样善用阴谋的人,哪怕脸皮锻炼得越来越厚,也难免觉得有些对不住马超。 第441章 背叛 楚云说这番话时,脸上浮现出不好意思的尴尬笑容。 马腾再怎么说,也是马超的亲生父亲,让马超打感情牌去算计自己的亲爹,连楚云这样善用阴谋的人,哪怕脸皮锻炼得越来越厚,也难免觉得有些对不住马超。 不过对不住归对不住,楚云对马腾可没有丝毫手软放过的打算。 倒不如说,既然马腾天真到这种程度,如果不趁机给他好好上一课,楚云都觉得对不起对方的愚蠢。 “将军您的意思是……?” 马超有所领悟地问道。 “我意,将军不妨假意答应令尊回归他帐下,做内应助他攻克祖厉城。 这样,孟起将军你不是负责驻守北城门么?不如你在信中告诉令尊,明晚子时,你会偷偷打开城门,放他入城,给他争取趁夜攻占祖厉的大好机会!” “明晚……?会不会太仓促了些?他不会生疑么?” 楚云没想到,这马超听到要坑自己老爹,居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而是直接提出这种问题。 “当然不会,所谓‘迟则生变’嘛!你在心中就说拖得越久越容易露出马脚,令尊急于求生,必定中计!” “将军说得是,我这就准备一下回信,还是老规矩,我写好之后,让您过目一遍?” 在看到马腾那封恶心肉麻的劝降信之后,马超已然坚定地走上“坑爹”之路。 “不必了,孟起将军自行裁断就是,我想令尊未必会生疑,就算生疑,眼下这番情形,也由不得他多加考虑。” 楚云这番将计就计最厉害之处,并不在于计谋本身有多么精妙,而是抓住了马腾畏惧楚云,以及内部关系并非牢不可破等因素。 现在的情形,马腾手下的军阀以及异族首领们,都很清楚有楚云插手帮助韩遂,他们想将韩遂吞并的意图,已经难以实现了。 为了将人心聚拢,以免有人生出别的心思,眼下马腾最需要的,就是尽快打一场大胜仗,最好是能连带着楚云一起击败,以此证明楚云并非不可战胜,防止人心思乱。 “好,那末将这就回去撰写信件。” 马超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像是巴不得早点看到马腾上当受骗的模样。 将此情此景看在眼里的楚云,心里替马超感到悲哀。 他明白,马超的这副表现,并不是因为他生性凉薄,而是因为他已经对马腾彻底失望了。 目送马腾离去,楚云一如既往地喊着近日因苦练斩箭术而心态崩溃的王平继续练剑。 虽然楚云不想承认,但每天按着王平备受木箭头的琢磨,他这心里总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王平,别怪老师我心狠,等十年之后,兴许就轮到你这么折磨你的弟子了。” 在心里这么感慨一句,楚云毫无愧疚感地继续在比湖县还要破旧的靶场,观摩王平被弓弩手们用木箭射得全身上下四处是伤。 —— 除了马超以外,楚云还让梁兴、张横二人也写下诈降之信,派人回送给马腾,并向马腾索要战胜韩遂后的奖赏。 这么做,就是为了让这次诈降表现得更逼真。 又过了一日,收到梁兴、张横以及马超三人回信的马腾,当晚乐得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他本以为,三人之中有一人能答应自己,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却不曾想,他们三人都表示,屈居于楚云麾下不过是一时的苟且,眼下能重归马腾麾下,是再好不过。 马腾随即下令让全军将士早做准备,特别是还嘱咐了几位军阀和氐族首领,要他们也做好随时出战的准备。 为了防止计划泄露,马腾当然不会暴露自己的战略。 一日后,入夜,按照与马超、梁兴、张横三人“商量”好的时间,马腾约摸着赶到祖厉附近时正值子时,便召集所有将领,除了让他最信得过的马玩留下负责留守高平以外,其余人全部集结兵力,随他前去夜袭祖厉。 这个时候,马腾才将马超三人愿意开北城门助他入城的事告知其他军阀。 其他军阀闻言,大多万分惊愕,但对于马腾瞒着他们此事并无怨言。 毕竟,就像马腾对他们有所防范一样,他们自己也同样在防着马腾,既然大家彼此相互忌惮,就谁也不必埋怨谁。 可惜的是,这些军阀虽然都是在凉州茹毛饮血惯了的冷血之徒,却无一人精通谋略,对于楚云如此浅薄的诈降之计,几乎没人怀疑其真伪。 唯有年轻的谋士傅干站出来,他先是环视着各个喜笑颜开的大人物们,然后向马腾拱了拱手,谨慎地质疑道:“将军,楚云此人一向是阴险狡诈,依在下看,张横、梁兴二人不过是随波逐流之徒,既已被楚云所擒,绝不会心怀忠义冒着被杀头的风险,替将军您开城门……” 傅干此时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马玩见他面相尚且年轻,略有些不屑地反问道:“傅干,你的意思是说,连孟起将军也在帮着那楚云一起蒙骗寿成将军不成? 你可莫要忘了,孟起将军与寿成将军是亲父子啊!” “是啊!” “就是说嘛!” “没错,父子之情,岂能有假!” 马玩的说法,顿时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同。 此时,马腾心里虽然有些反感傅干在这个时候泼整个凉州联军的冷水,但念在对方也是一片好心才出言提醒,马超不想搏了对方的面子,只是笑道:“彦材啊,你多虑了!张横、梁兴二人毕竟与我们相交多年,那楚云不过是个外人,他们二人再不济,也不至于连自己凉州人的身份都给忘干净了吧? 至于孟起你就更不必担心了,所谓‘知子莫若父’,我相信他绝不会出卖我这个亲爹的!” 显然,马腾对自己先前书信中的措辞文笔还是相当有信心的。 只可惜,他完全不知道这份过度自信会将他带入万劫不复之地。 见众人几乎全是一个鼻孔出气,傅干知道,自己人微言轻,想劝得主意已定的马腾改变心意,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唯有暗自叹息摇头,不再多言,心中暗自感慨:“世人言那楚云逢战必胜,智绝天下,我看倒不如说世人大多无知,似马腾这群庸碌之辈,连小小的诈降之计都看不穿,死到临头还在做着春秋大梦浑然不知,那楚云焉有不胜之理?!” 这心里郁闷归郁闷,傅干知道,马腾等人大祸临头已经不远了,要不了多久,等待他的很可能也是灭顶之灾。 为了不被马腾这等蠢货连累,傅干决定尽快找个机会开溜。 马腾与军阀们没多理会傅干,开始集结各自的人马,准备出城。 夜袭城池,兵力多寡虽然重要,但更重要的四个字是“兵贵神速”。 所以,马腾只带上四万骑兵,就开始向着祖厉城的方向进发。 两城之间的距离算不上远,若是急行军的话,以骑兵的速度,在一个半时辰的时间内,要赶到祖厉城门下,并不困难。 夜色茫茫,在平原上尽情驰骋的凉州骑兵与氐族轻骑们,似乎已经在幻想着,今夜顺利杀进城后,该如何烧杀抢掠,来庆祝即将到来的胜利了。 因为坚信马超、梁兴、张横三人会做好充分的准备,马腾甚至没有嘱咐前锋将士们熄灭手上的火炬,就这样顺着一连串的火光,全军一路纵横奔驰,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顺利感到祖厉城下。 看到祖厉城北城门上的断壁残垣,马腾冷哼了一声,心里正想着:这种城池就算没人替我开门,我要攻克它也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就算是楚云又能怎样? 在黑夜中,哪怕是一点微弱的光芒,都足以吸引旁人的注意力,更何况是马腾军手上的一大片火光。 城墙上的将士们早已发现了马腾军,见敌军来到城门之下,在城门上等待多时的马超冷峻的脸上,流下一抹冷汗。 他知道,此时此刻站在城门下的众多敌军之中,存在着他的亲生父亲。 可事已至此,他早就下定决心,这种关键时刻更由不得自己退却心软。 做了一个摆手的手势,手下心领神会,用马超交代的方法,接连在城墙的左右两侧点亮火把。 这是马超在心中与马腾商量好的接头暗号,马腾眼见此景,内心狂喜。 马腾最担心的,就是在这期间出什么变故,比如楚云察觉到他们三人与他暗通款曲。 现在看来,没有任何意外,一切都按照他先前预想的方向在行进。 当然,至少马腾自认为是这样的。 下一刻,随着“吱呀呀”般刺耳的厚重金属摩擦声,残破的城门被应声打开。 马腾紧张地咽下一口口水,他此时的模样,简直像极了色中饿鬼见到衣不蔽体的绝世美人一般,眼中写满了觊觎与渴望。 “将军,咱们快进城吧!与孟起将军他们里应外合,杀韩遂、楚云等人一个人仰马翻、片甲不留!” 侯选与马腾一样是两眼放光,恨不得现在就立刻拍马进城,尽情杀戮。 程银也点头附和道:“看来孟起将军还是顾惜父子情份,恭喜将军啊!” 见众人都没觉得有什么异常,早就按捺不住内心冲动欲望的马腾再也忍不住,立刻高声下令道:“全军将士,随我入城!” 说完,他竟毫不迟疑地亲自率军入城! 听到马腾那并不算熟悉的声音,以及他高呼的话语,马超的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 敌人的将领这么愚蠢地自投罗网般,轻易进入己方并不算精心布置的陷阱,这本是一件可喜可贺的好事。 然而,这个人如果恰好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味道一下子就全变了。 好在马超早就看开了这一点,哪怕心中多少有点不是滋味,却绝不会有丝毫的动摇。 冲进城池的马腾借着身旁护卫勇士们手上的火光,张望着四周,见周围并无异样,更是送了一口气,将最后那点仅存的防范之心,也彻底打消。 通常来讲,如果只是一场埋伏,他马腾居然身先士卒冲进城,伏兵理应立刻对自己发动进攻才对。 而马腾没察觉到伏兵的存在,这对于头脑简单他的而言,就是“安全”二字的证明。 “吾儿孟起何在?!” 放下心来的马腾放肆地高呼着马超的名字,等着与马超父子团聚,“顺便”一举将整个北城门控制下来,并借助骑兵在城内官道上可以肆意冲锋的优势,进一步控制整个城门。 此时,凉州四万精骑并没能一口气全部入城,严格来说,至少还有一半左右的人马,还在城门口拥挤着争相入城。 可就在这时,城墙上左右两侧的火光,突然熄灭! “咦……?” “怎么回事?!” “不对劲!” 凉州将士们对于这异变的反应非常敏感。 “咯哒……咯哒……” 这时,城墙上突然响起异样的声音! 紧接着,无数滚木落石顺着城门正上方的城楼,向下方劈头盖脸地接连砸下! 挤在门口的凉州骑兵们来不及反应,更不可能有时间躲闪,哪怕身处马背上,失去了速度的优势,还是被砸得七荤八素,有数百人当场被砸翻下马,当场吐血身亡。 “有埋伏!” “快撤!” 身旁的军阀们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对劲,马腾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片空白。 他不敢相信,自己上当受骗了,而欺骗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生长子。 懊恼?悔恨?还是憎恶? 马腾的心被复杂多样的情绪侵蚀占据,这种被背叛的感觉,让他倍觉苦楚。 他的发家史称不上干净,曾经也做过不少背叛别人谋取利益地位的下作之事。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亲生长子,居然会对他做出这种事。 看着周围乱成一团的将士们,马腾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一股愤愤难平的怨气充斥着胸口。 他想发泄。 该破口大骂马超枉为人子不守孝道?还是责骂楚云逼迫马超背叛自己的亲生父亲? 马腾有些糊涂了。 第442章 杨千万浑厚有力的声音,就像是古老的钟声,让恍如隔世的马腾思绪彻底回到眼前。 但是此刻的马腾,已经近乎陷入绝望了。 他选择相信儿子,孤注一掷赌在这道自作聪明的反间计上。 结果就是,他败了,败在自己的傲慢、天真和轻敌之上。 “将军!别犹豫了!咱们已经中计了!再不撤,弟兄们一个都走不掉!咱们也完蛋了!” 程银也在一边催促着,见周围一时箭如雨下的冲过来,位于前方的将士们不少都倒在箭矢之下,心中越发慌神。 “好……撤!” 哪怕心中有万般不愿承认,马腾也明白,自己已经被亲生儿子背叛,现在还不走,他就真的连最后活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寿成将军!门后都被敌人用巨石给堵上了!能离开大门的位置越来越窄了!” “让弟兄们不要慌,后面的慢慢撤!别急!你们!下马把巨石移开!快动手!” “该死!早知道让弟兄们带些盾牌就好了!” 军阀、首领们七嘴八舌各执一词地说着,有人在下达命令,有人只顾着抱怨。 藏身在伏兵后方的楚云没有急于下令,眼睁睁看着敌方骑兵和战马不断被射杀在城门口附近。 “都安排好了么?” 楚云向身后眼神逐渐冰冷的王平发问。 像是在强迫着自己目睹敌人被单方面屠杀,王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向楚云点头道:“老师,都安排好了,孟起将军已经率军自东门而出,准备截击要逃跑的马腾军了。” “嗯,这就好。” 楚云淡然点头,脸上露出与方才之言并不一致的神情。 他嘴上说着“好”,但似乎根本不是真的在意先前向王平提出的问题。 洞察到这一点的王平愣了一下,问道:“老师,让咱们的西凉骑兵去袭击已经乱作一团的敌军后翼,确实是好主意,可为什么您一定要让孟起将军负责此事呢?让庞德将军出手,不是更好么?” 楚云用欣赏的眼神看向王平,佯装好奇地问道:“何出此言?为什么庞德将军更合适?” 面对楚云的提问,王平不假思索地答道:“那马腾毕竟是孟起将军的亲生父亲,父子之情很难割舍,若是孟起将军动了恻隐之心,放了马腾,今日的诈降之计,岂不是功亏一篑么……?” 王平的质疑很合理,让楚云颇为满意,他含笑点了点头,又道:“子均,你啊,这是忘了咱们来凉州的初衷了。” 闻言,本就悟性极佳的王平一点就透,顿时明白了楚云的意思。 “哦!” 先是恍然大悟地惊呼一声,王平一拍脑袋,笑道:“老师,您是认为,万一在这个时间将马腾等人一网打尽,日后韩遂会在凉州一家独大,如此一来,凉州势必又会成为朝廷的心腹之患。 也就是说,您是有意让马超将军负责此事,觉得他最后还是会顾惜父子情份,放马腾一马?” 这样一想,王平先前很多不理解之处,顿时尽数想通了。 例如,以己方现在的巨大优势,面对已经成为瓮中之鳖的马腾,楚云完全可以下令全军出击,步军一拥而上对敌军实施痛打落水狗,根本没必要单纯用弓弩进行远程袭扰。 毕竟对方的凉州骑兵虽然没有配备盾牌,但仅用弓弩,并不能做到一锤定音奠定胜势的效果。 现在,既然楚云的本意揭晓,它并非是要灭掉马腾或大幅消磨对方的实力,那么这一切自然就说得通了。 “聪明,子均,你真的很有天赋,跟我学做菜吧。” 楚云猛地回忆起自己穿越前经常听到的广告词,不禁调侃着笑道。 不懂这个梗的王平听得自然是一头雾水,他连续眨了眨眼睛,困惑地问了一句:“啊……?” “没事,说笑罢了。” 楚云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以示鼓励,然后指着城门方向笑道:“看,马腾他们顶不住了!” “将军,不如让将士们佯攻一下如何?总该给弟兄们一些表现立功的机会吧?” 王平另有所指地提议,楚云知道,他的意思是演戏就要演得尽量逼真些,在恐吓住马腾军的同时,也让梁兴、张横等人归顺朝廷的心思再坚定些。 “也好,那你就下令吧。” 弟子提出的良好建议,楚云自然不会否决。 “喏。” 得到肯定的王平心头一喜,近日来,他逐渐彻底担任起替楚云向下传达命令的指责。 这不仅是地位的巨大提升,在王平看来,更是一种难得的殊荣。 为了对得起这份荣耀并与之相匹配,王平希望自己能尽可能做到最好,多替楚云分忧。 而他的这份努力,楚云也确确实实看在眼里,既有天赋,又有品行,还这般年轻,对于这个刚收入门下不久的弟子,楚云确实是愈发满意。 随着王平将楚云的将令传达而下,早就等不及要证明自己忠诚的张横、梁兴竟是率先向过去的同僚发难,率众冲杀过去。 庞德亦是不甘落后,提起大刀也带着亲卫们冲向城门口。 不过,祖厉的城门空间狭小,并不能容纳这么多人的冲锋,经过楚云这一方的军队们这样挤压式的冲锋,直接把马腾军逼得是只能退,不能进。 好在这般危急时刻,为了保证军心,凉州本土的军阀们还有氐族首领都没有选择放弃马腾,而是护送着他这个主心骨一路向北,杀出城门附近。 只是,还没等马腾松一口气,远处穿着朝廷大军战甲的西凉骑兵,在马超的率领下,以包抄之势向马腾军的中军冲杀而来。 看着无数马蹄扬起的滚滚尘土,马腾等人顿时把心提到嗓子眼上,急匆匆地催促着各自的将士们速速上马准备跑路。 先前为了出城,大多是凉州骑兵都选择下马步行离开城门,一时之间,要在如此混乱的场面中,从还没关闭的拥挤城门那里牵回一匹战马,简直比登天还难! “将军!不好!” “保护将军!” “谁也不许退!拿好马槊、长矛,冲上去给我顶住!” “谁敢退半步,我现在就一刀劈了他!” “……” 这个时候,这些军阀势力在指挥上的好处,就彰显出来了。 只要身为首领的他们不出意外,他们的话对于各自麾下的将士们,就是绝对的圣旨,没人敢违抗。 相比之下,中原将士们虽然训练有素,然而在面对逆境时,反倒是更容易心生怯意,还可能临阵退缩、脱逃。 凉州骑兵们只得临时充当起长矛手的角色,并排列在前方,用长矛架在身体前方,妄图抵御马超麾下万余西凉铁骑的冲锋! 随着地面的一阵震颤,西凉铁骑们如奔腾的狼群一般,冲杀向马腾军。 嘶吼声,哀嚎声,还有战马的嘶鸣声,兵器的碰撞声,各种杂乱的声音汇聚在一起,让本就混乱不堪的战场愈发凌乱。 尽管马腾联军的将士们仓促间已经做了最充分的应对,但西凉精骑们的骁勇,在马背上才能完美展现出来。 尤其是带头冲锋的马超,他一身银甲与胯下的白马仿佛合二为一,宛若一道摧魂夺命的银色魅影,在战场中来回厮杀。 如果要问这天下有哪支骑兵不畏惧如枪林般的敌人发动冲锋,那理应首推西凉铁骑。 仿佛提前做好充足的准备,在敌军提枪出手时,马超身旁的亲卫们各个及时勒马挥枪横扫,将即将撞上的枪头全部扫落。 在勒马时,他们会尽可能偏转马头,让敌人刺马的意图落空,这种动作听起来似乎并不难,然而要做到这一点,其实需要相当大的练习量以及实战经验。 随即,他们以娴熟的骑术向左右散开,并趁着对方阵型被拨乱之际,让身后的第二波骑兵进行冲锋。 而让位置到两翼的骑兵们,则开始向后方进行回旋式包抄,与先前第二波骑兵循环进行交替不断的冲锋! 马腾军本就是惊弓之鸟,现在被马超率军这么一冲,整个军队的士气近乎完全垮掉。 对于马腾军来说,更伤人的是,军阀们与马腾都看清了敌将的容貌,正是众人首领的长子马超! 没人敢随意开口讲话,但所有军阀和氐族首领们,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集中在马腾的身上。 他们的眼神中,有责备,有寄望,有同情,更有不易察觉的怨恨。 如果不是马腾的失算,他们眼下也不会身处险境。 但他们也同样知道,马腾是目前唯一能解决这困境的人了。 像是感受到同伴们的各种目光,马腾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个时候他必须做点什么。 “孟起!住手!” 听到父亲的声音,厮杀中的马超像是早有预料一样。 他怔住身子,收回兵器,勒马向后退了一小段距离,然后用复杂的眼神看向自己的亲生父亲马腾。 时隔近一年之久,父子间的又一次重逢照面,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当真是极度讽刺。 马超本以为自己的心已足够坚定冰冷,可在目睹到马腾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时,他的心仿佛被人用手用力拿捏了一下, 疼痛,难以呼吸,还有一点点的愧疚。 见马超停手,心中升起一丝希望的马腾赶紧趁热打铁,呐喊道:“孟起,你赢了,为父认输了,你为朝廷尽忠,与为父作对,为父不怪你! 但是你可否念在父子情分上,放为父一马!让我带着弟兄们冲出去?” 问这番话的时候,马腾自己心里都没什么底。 耳畔旁的喊杀声从来就不曾消停过,马腾却只觉得自己渐渐什么声音都听不进去,唯有冷汗顺着两鬓直流。 凉州军阀们以及氐族首领们,也都屏住呼吸看向马超,他们知道接下来,马超的一句话,就很可能足以决定他们的生死。 “你若保证从此不再与朝廷作对,不再将凉州搅得鸡犬不宁,今日,念在你我的父子情份上,我放了你。” “将军……这!” 一旁跟随马超多年的亲卫没想到马超会在这个时候改口,立刻出言想阻止马超的心软决定。 他们知道,马超先前已经立下军令状,声称绝不会放过马腾,才换来这次率精骑包抄马腾军后翼的立功机会。 如果马超放了马腾,不但全军上下没有半点功劳,他自己更是要为先前立下的军令状而承担军法。 但马腾没有理会他,只是把手一抬,示意对方住口。 这亲卫毕竟跟随马超多年,从马超坚决的表情上,他顿时明白马超是认真做出这番决定的,于是只好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见事情果真有转机,马腾顿时如到蒜瓣连连点头,许诺道:“孟起你放心!为父以后一定不会再给朝廷添麻烦!为父明日就让你这些叔伯们带着各自的兵马散去,还有高平!对!我会把高平还给韩遂,这样就可以了吧?!” 见自己的亲生父亲,对自己苦苦哀求,马超心里觉得苦楚的同时,还感到阵阵可悲与羞耻。 可惜,他无从选择自己的出身,无论他多么看不起马腾,都无法改变这个窝囊的男人,就是自己亲生父亲的事实。 凝视着马腾良久,马超没有答话,只是闭目长叹一声,重新睁开眼,用全军上下都能听得清的声音,大喊道:“众将听令!摆一字长蛇阵!” 一字长蛇阵,是其原理很简单,就是让将士们排成一列横向队伍,用来防守敌人的攻势,尤其是防范对手左右两翼的骑兵突袭,效果极佳。 然而,在这个时候,马超布下此阵,绝不是为了防范马腾军的反冲锋。 眼下马腾军军心涣散,全靠着平日军阀们树立的威信,才勉强控制着手下们,没人敢第一个做逃兵。 此次随马超出来的大军,都是其当年从西凉带出来的精锐骑兵,明知他这道军令会产生诸多麻烦,还是毫不迟疑地选择了执行。 上前骑兵横列成一排,满头大汗的马腾见状,向马超连连道谢,然后向身后的程银、侯选等人低声道:“撤!快撤!迟则生变!” 第443章 军令又如何 见事情果真有转机,马腾顿时如到蒜瓣连连点头,许诺道:“孟起你放心!为父以后一定不会再给朝廷添麻烦!为父明日就让你这些叔伯们带着各自的兵马散去,还有高平!对!我会把高平还给韩遂,这样就可以了吧?!” 目视着马腾率领众残兵败将一溜烟上马跑得飞快,马超的内心并无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负罪感与解脱感。 军令如山,法不容情,等待他的裁决固然是残酷的,但最差的结果也不外乎是一死而已。 大丈夫在世,敢开始戎马生涯,就不怕丢了性命。 只是,马超觉得自己愧对楚云的信任,更愧对跟随自己的这一票兄弟。 他们大多是凉州本地人,是自己带他们背井离乡,为朝廷建功。 如今出师未捷,他自己就要先违背立下的军令状,若是自己被制裁,将士们日后当如何自处? 这时候,他又不禁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奇怪,进而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都自身难保了,还在考虑别人如何,马超不禁感到可笑。 至于解脱感,则是因为马超始终还是割舍不了与马腾之间的父子之情。 现在,自己宁可背负罪过也放任对方离开,大概也算是尽孝了吧。 放走了马腾,这场埋伏战也将无疾而终。 目送着父亲的远去,马超看着被遗留下的无数尸体,虽然也有少许是马超这边的将士,但绝大多数战死的,都是马腾军的士兵。 他很想下令让弟兄们把这些尸体处理一下,却知道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面见楚云,向他致歉,并接受应有的惩罚。 抱着这样的念头,马超用腿轻踢着胯下精力还非常充沛的白马,率众顺着城门返回城内。 城门口附近的地面上,一样躺着横七竖八缺首断肢的尸体,呈现出一片近乎血流成河的惨状。 血腥味刺激着马超的嗅觉,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气味,可不知怎的,今日他总觉得有些难以适应。 摇了摇头,马超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只得坦然地去面对即将到来的责罚。 这时,下令打扫战场过后,楚云已经策马带着庞德、梁兴、张横三人,来到马超的面前。 庞德、梁兴、张横三人都用忧虑地眼神看向楚云,显然他们都听说了马超在城门外的所作所为。 对于马超最终还是顾念父子之情放。放了马腾一条生路这一点,他们不觉得马超做得有什么不对,百善孝为先,在这个时代,谁要是不讲孝道,那是人神共愤的事情。 但他们同样知道,马超先前为了争取到追击马腾军后翼的立功机会,是立下军令状,保证自己不会对马腾手下留情的。 现在马超食言而肥,众人都在等着看楚云究竟会如何处理。 像梁兴、张横二人,他们非常在意楚云的处理方式,毕竟他们和马超同出自凉州,多少有点同病相怜的味道,现在的马超,也许就是明日的他们。 楚云会如何对待马超,在他们看来,非常有参考的价值。 至于庞德,他身为马超麾下最得力的干将,眼下与马超一起投靠了朝廷不假,但他心里,还是将马超视为故主尊重。 “孟起将军,恭喜将军,击退强敌,将马腾军杀得人仰马翻!来,请随我入城,我要设宴为将军庆功!” 楚云竟佯装一无所知地,用极其自然的口吻,说出这么一番听起来有些愚蠢的言论。 无论是谁都不曾想到,楚云竟然会没有任何责备之言,还夸赞马超的功绩。 对于马超放走马腾的行径,他只字未提,就像是在装傻充愣似的。 然而在场之人,没有一个敢这么说,别说是说话或出声,就是大声喘口气都没人敢。 聪明的人,已经大致猜出楚云的用意了。 楚云显然是故意对军令状以及马超放过马腾一事闭口不提。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摸清楚云的用意,但至少庞德、梁兴、张横三人心里多少都有了些领会。 原因并非他们更聪明,只是身处的地位高度不同,对事物的认知自然也有所不同。 他们知道,楚云此举,既是在笼络马超的人心,也同样是在做样子给他们三人看的。 可即便明知道是这样,他们还是不得不佩服楚云的心胸。 毕竟在他们看来,如果马超不放马腾离开,今日就算不能击杀马腾,至少也能几乎全歼马腾军的主力骑兵,取得一场欢快的大胜。 之后,马腾更是无力再继续兴风作浪,凉州的战乱也即将进入尾声。 而现在,马腾的凉州骑兵虽然遭受不小的打击,但其仍有过半的部队成功逃出生天,如果马腾能重整旗鼓,未尝不能仅需与楚云相抗衡。 一直在楚云后方的韩遂,见楚云这般处理事,面无表情隐忍不言,心里却已经多少对楚云有了意见。 在他的立场上看,当然希望马超能够按照先前立下的军令状那样,直接大义灭亲把马腾灭掉,他就可以顺势成为凉州实力最强的诸侯。 韩遂是个聪明狡猾的人,他很清楚楚云是不可能一辈子留在凉州的,马腾若是一失势,他现在只要装孙子忍下去,撑到楚云率大军离开凉州的那一天,凉州就是他的天下,要取代马腾的地位,更是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可现在,事情完全没有按照他希望看到的方向去发展,心里对马超失望透顶的韩遂,却没如愿以偿见到楚云对马超的苛责。 楚云对马超的不责反赏,无疑是把韩遂给气得七窍生烟。 可惜形势比人强,他纵然心中有千万不满,也知道自己眼下仍需依附楚云,佯装成一条听话的忠犬,才有活路可走。 将心中的愤恨全部深埋心底后,在马超愣神众人不敢说话的时候,韩遂第一个站出来,装模作样向楚云钦佩道:“车骑将军说得极是,孟起啊,你此次功劳不小,伯父定要敬你三杯,走走走,别愣着了,快脱了盔甲带弟兄们去歇息吧!” 韩遂这么做的用意,是当着楚云的面,表态示忠。 眼下尽管宾强主弱,但他韩遂毕竟是祖厉的主人。 所以他是最有资格和立场,继楚云之后,表达出对马超宽容大度的。 他和楚云一起做出表率的话,其他人自然也就不好再提起马超纵容马腾逃跑的事,这件事也就真正可以就此暂时告一段落了。 见韩遂如此“懂事”,楚云心中暗自感到满意,心想此人果然人老成精,心里指不定正怎么骂着自己和马超呢,嘴上居然还能说出此等软话,看来他能爬到今天这一步,正是靠这份“能屈能伸”的本事。 “韩遂将军太客气了,我只是对孟起将军论功行赏而已,说起来,上次您拿来招待我们的烈酒,相当不错,不知将军可还愿意再贡献些存货,让我等一饱口福?” “当然没问题!车骑将军您还真是有眼光,有品位!不过您这是哪儿的话?凉州虽然荒凉,比不上中原繁华,菜色也不够丰盛,但要论起美酒,凉州的烈酒自是别有一番风味,您放心,只要将军喜欢,酒啊,我韩文约管够!等到您离开凉州的时候,我再派人给您的准备几十坛好酒,让魏王和子脩公子都品尝品尝!” 话说到这个份上,楚云心里对韩遂真是愈发佩服了。 “那就多谢文约将军的慷慨了!孟起将军,还有诸位将军今日都辛苦了,且先去打理一下,稍后的宴席上,咱们可要一醉方休啊!” 说完,楚云向马超、庞德、梁兴还有张横三人都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四人身上的盔甲满是敌人的鲜血,庞德身上的血污覆盖面积最大,向楚云拱了拱手,道了声谢,便率先装作离开的模样。 至于张横、梁兴二人则是受宠若惊地对视一眼,在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与自己同样的神色后,都露出的复杂的笑容,顿时都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知道自己的立场,不过是区区降将,也知道楚云本对他们并不够信任,所以在此次战斗中,他们才会身先士卒,卖命拼杀。 尽管楚云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们本以为,楚云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改变对他们的态度。 可事实证明,他们想错了,他们远远低估了楚云的心胸气量。 楚云对他们态度上的巨大改变,让他们万分惭愧的同时,也有一丝欣慰。 他们似乎渐渐明白,为什么曾在凉州横行一时,如脱缰野马一般狂傲不羁难以驾驭的马超,居然会心甘情愿地对一个比他还要年轻的少年将军言听计从。 有此等广阔胸襟,以及能轻易击败马腾的才能,要马超这样的当世英杰折服效忠,又有何难呢? “多谢将军盛情相邀,我们二人一定准时赴宴!” 梁兴、张横几乎同时开口向楚云拱手道。 随着楚云对众人的点头示意,韩遂不再理会这场让他颇为不爽的闹剧,先行离开前去安排布置,准备“庆功宴”的酒菜。 至于庞德、张横、梁兴三人,则是前去安抚并安排将士们,然后将盔甲交给手下们清洗,自己则是泡个澡,洗清身上的血污和尘土泥垢。 最后,所有人都识相地各自离开,被留在城门口的,就只剩下楚云和马超两个人而已。 “将军……” 马超感觉嘴唇开始发干,一股苦涩的味道在舌头上不断扩散,就像是生吞了蛇胆还将之咬得粉碎一样苦不堪言。 “怎么了?孟起将军?” 楚云明知故问地坏笑着。 “将军,您为什么不依照先前末将立下的军令状,将末将军法从事……?” 马超最终还是提出了这个让他极其困扰的问题。 楚云回以微笑,轻松地说道:“孟起将军,忠孝两难全,我也一样身为人子,岂能不懂将军的为难之处? 将军已经做出抉择,马腾已走,木已成舟,这对我军而言,虽然是损失,但相比之下,若是再为此追究将军的责任,对孟起将军你依照军法论处,那损失远比放走马腾他们,要大得多。” “将……将军!!!” 楚云的这番话,直让马超涕泪横流,泣不成声。 他知道自己得遇良主,但没想到楚云对他的珍视程度居然高到这般地步,宁可失去战事上一举奠定胜势的机会,也不愿追究他犯下的过错。 要知道军令如山,楚云的这一选择,多少回降低他在军中的整体威信。 然而宁愿付出这等庞大的代价,楚云也要保住马超的性命。 这是何等的青眼相加?何等的恩宠重视? 见马超感动至深,楚云心中暗道计划得逞,又出言安抚了几句,让马超不必再对此事耿耿于怀,安心参加今日的庆功宴就是。 而马超也将在战场上,马腾对自己许诺不会再兴兵与朝廷作对,也不会再在凉州兴风作浪的事,告知给楚云。 对此,楚云则是淡然一笑,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二人就此暂且分开,各自去忙着需要处理的事务。 直到马超离开,王平才敬佩地又恭维起楚云,言辞上无非是在称赞楚云对拉拢人心的技巧拿捏得如此精绝。 宴席之上,楚云对所有人都是连连敬酒,只谈战功,不谈其他。 他不仅对沙场上奋勇搏杀的庞德、梁兴、张横三人大加赞赏,还许诺回到朝廷,一定会如实将三人的战功进行上报,让魏王和陛下对三人论功行赏。 就连韩遂这个受气包,也连带着被楚云强行以扣帽子的方式,将战功分给他一些,算是以此表扬他“识相”的态度。 宛若被打了个巴掌又被喂了一口甜枣,韩遂的心情当然是甜苦参半,不过想到自主权始终不在自己手上,楚云能给他尝点甜头哄哄他,一进算仁至义尽,也就不再纠结马超放跑马腾之事,而是乐得领取本就不存在的战功。 就此,各怀心思的酒宴,在楚云的调和下,众人开怀畅饮,最终欢快散席。 第444章 新的请求 楚云的这番话,直让马超涕泪横流,泣不成声。 他知道自己得遇良主,但没想到楚云对他的珍视程度居然高到这般地步,宁可失去战事上一举奠定胜势的机会,也不愿追究他犯下的过错。 要知道军令如山,楚云的这一选择,多少回降低他在军中的整体威信。 然而宁愿付出这等庞大的代价,楚云也要保住马超的性命。 这是何等的青眼相加?何等的恩宠重视? 见马超感动至深,楚云心中暗道计划得逞,又出言安抚了几句,让马超不必再对此事耿耿于怀,安心参加今日的庆功宴就是。 而马超也将在战场上,马腾对自己许诺不会再兴兵与朝廷作对,也不会再在凉州兴风作浪的事,告知给楚云。 对此,楚云则是淡然一笑,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二人就此暂且分开,各自去忙着需要处理的事务。 直到马超离开,王平才敬佩地又恭维起楚云,言辞上无非是在称赞楚云对拉拢人心的技巧拿捏得如此精绝。 宴席之上,楚云对所有人都是连连敬酒,只谈战功,不谈其他。 他不仅对沙场上奋勇搏杀的庞德、梁兴、张横三人大加赞赏,还许诺回到朝廷,一定会如实将三人的战功进行上报,让魏王和陛下对三人论功行赏。 就连韩遂这个受气包,也连带着被楚云强行以扣帽子的方式,将战功分给他一些,算是以此表扬他“识相”的态度。 宛若被打了个巴掌又被喂了一口甜枣,韩遂的心情当然是甜苦参半,不过想到自主权始终不在自己手上,楚云能给他尝点甜头哄哄他,一进算仁至义尽,也就不再纠结马超放跑马腾之事,而是乐得领取本就不存在的战功。 就此,各怀心思的酒宴,在楚云的调和下,众人开怀畅饮,最终欢快散席。 可惜没过几日,马超就再次收到一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坏消息。 马腾并没有履行先前央求马超放他一马时,所许诺的一切。 没有向楚云乞降认错的书信不说,他还继续集结着兵力,完全没有放任其他军阀率军返回各自地盘的打算。 换句话说,马腾连做做样子哄骗楚云、韩遂的意思都没有,是打算明目张胆地违背先前的承诺。 得知此事的马超,气得第一个向楚云请命,请求率军攻向高平,此次誓要将马腾挫骨扬灰。 能逼着一个人说出把自己亲生父亲挫骨扬灰的话,可见马超已经被马腾气成什么样。 其实也难怪马超会这么愤怒,之前他冒着违背军令状的风险,放马腾一条生路,本以为他会悔改,不曾想他竟食言而肥。 好在当初马超对楚云讲述马腾的许诺时,楚云只是莞尔一笑,没有多说,更没有把这件事放到军中议论。 否则,单单是马腾的这番出尔反尔,就足以直接让马超在整个曹营像个小丑一样滑稽可笑。 “您是因为料到马腾会不守承诺,才没有在意末将当初的那番话么……” 帅帐中,前来向楚云请罪并请缨的马超,此时正穿着打磨得光滑锃亮的银色铠甲,向楚云单膝跪地,恭敬地问道。 此时楚云正捧着一本兵书在咬文嚼字地看着,在听闻马超关于楚云的诉求和提问后,他把写满文字的竹简“啪嗒”一声撂在帅案上,以如清风微扶般的和煦笑容看向马超。 听到马超直呼马腾姓名时,楚云就知道,以后马超对付马腾,决计不会再有任何留情的可能了。 马腾的所作所为,已经败光了马超对他最后的那点信任和温情。 “孟起将军,你此时此刻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此事可急不来啊。” 楚云指着面前的椅子,示意马超坐在自己对面。 本来马超是不好意思坐下的,闹出这么大的笑话,他站着都觉得尴尬,哪里还能厚着脸皮坐下。 但看到楚云的笑容,紧绷的心像是一瞬间就得以放松,才放心坐了下去。 “可是……将军,马腾这个无信小人,出尔反尔,此事罪责皆在末将身上,末将若不为将军把高平打下来,实在无颜面对您……” 犹豫了片刻,马超没能藏住心里的话,说出了真实想法。 楚云随和地将右手掌心向下虚空按了按,点头道:“孟起将军,你所担心忧虑之处,我都明白。” “既然您能理解……” “冷静一下。” 楚云用按住躁动不安的马超,收起笑容,用平和的表情继续道:“我理解归理解,但是孟起将军,现在马腾如惊弓之鸟,将大军全部驻守在高平,而高平的城防有多难以攻陷,你是凉州本地人,一定比我还清楚吧? 在这种情况下,将军你真的有把握攻陷高平么?退一步说,就算将军能攻克高平,最终我们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这……” 马超踌躇地支吾了一句,确实如楚云所说,攻城为下,在马腾以逸待劳的情况下,对高平这种坚城进行强攻,就算最终能胜利,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再说要是将高平强攻下来,凉州一半以上的势力都要大受打击,凉州境内的势力将面临着大洗牌,乃至重新划分,到那个时候,凉州的局面只会比现在更加混乱!” 楚云的这番话,让马腾陷入了思虑,他知道,想说服楚云,只有另外想出一条新计策。 “将军,末将认为,可以不强攻高平,只需派兵攻占高平周边各县,以此孤立高平,时间一长,马腾城中粮草用尽,其他郡县运输往高平的线路都被我军掌控,马腾必定败亡!” 马超说得斩钉截铁,仿佛恨不得现在就一枪刺死马腾,一泄心头之恨。 “孟起将军,若是一城一池地去攻占那些小县,确实可以达到你所说的效果,而且那些小城大多没有多少驻守兵力,要攻克他们并不难。 但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 马超怒意未平的脸突然为之一变,满是困惑之色。 “没错,我们这次来凉州,是为了平息马腾与韩遂间的势力斗争,让凉州恢复过去的状况。 如果我们当真按照你的方法,去逐一攻占高平附近的各城,只会劳民伤财,让凉州百姓们本就不富裕的清苦生活雪上加霜,这是你的家乡,你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么?” 楚云的质问掷地有声,让马超一时语塞,木然良久,才叹了口气,致歉道:“抱歉,将军,是我一时恼羞成怒,让您见笑了。” “将军不必介怀,愤怒是人之常情,但是还望将军记住,不要被愤怒冲昏头脑失去理智,否则是难成良将的。” 楚云没有苛责马超,而是用安慰的口吻进行着劝诫。 “那将军您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马超并不笨,谈话自始至终,楚云都表现得极其淡漠,这说明他早已有了应对眼下这一情况的对策。 “也并不是什么高明的计策,只不过,我大概猜到马腾接下来会用什么手段了。” 楚云用这种让马超更为困惑的解释来回答道。 “这……” 马超本来想一探究竟,求楚云透露几句满足他的好奇心,但他转念一想,自己最近因为任性妄为给楚云惹了不少的麻烦,如果再继续对楚云刨根问底,未免太过不知好歹了。 看出马超的好奇之心,楚云在他的肩甲上又是轻轻拍了几下,发出“邦邦”的清脆声,笑道:“将军别心急,等我安排布置妥当之后,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末将多谢将军抬爱!” 马超心里明白,楚云之所以对他百般偏袒,就是看重他的能力,而对他加一拉拢。 但楚云的拉拢之举,行得坦荡,做得率直,从来没有遮掩藏掖,让马超这心里非但生不出半点排斥之意,还乐得接受。 “好了,将军不妨去继续挑选先前缴获的战马,若是能忙里抽闲多训练一些新骑兵,就更好不过了!” 自从见识过马超率领的西凉铁骑之后,楚云对马超操练和指挥精骑的实力,就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和认可。 过去,楚云认为天下最厉害的骑兵,当属自己曾经一手操练出的羽林精骑,以及吕布麾下的并州骑兵。 但是相比之下,马超麾下的西凉铁骑,则显得更加强劲,更为可怕。 羽林骑的优点在于能力全面,协同作战默契,善于利用弓弩骑射,为正面的枪骑和剑盾骑兵拉扯出足够的发挥空间。 吕布麾下的并州铁骑,则是在吕布的尽心挑选下,善于发动突袭冲锋,在对敌人进行侧翼冲锋或后翼冲锋时,能在最短的时间能,给敌人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羽林骑善于利用弓弩远程攻击,并州铁骑善于寻找恰当的时机和位置。 但他们终归都是用“取巧”的方式,避开与敌人排成阵列的步军进行正面交锋。 然而,马超的西凉铁骑,就不同了。 西凉铁骑,在马超的率领下,是敢于以锥形阵直冲敌人最严密的防守阵型,哪怕是如铁桶一般枪林密集的长矛阵,西凉铁骑们依然悍然无畏,能直接冲垮敌人的阵型。 若是把羽林骑比作百发百中的弓箭,并州铁骑比作轻盈灵巧的宝剑。 那么,西凉铁骑无疑是一把无坚不摧的长矛,能够刺破世间任何坚盾。 再坚实的防御,在西凉铁骑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 马超的个人勇武放眼天下也难有几人能相匹敌,但也并非太过难得,毕竟单单是现在的曹营之中,就有不少能与马超抗衡的猛将。 所以,楚云这么看重马超的真正原因,还是在于他操练和指挥骑兵的本事。 “说到这事,将军,末将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马超白净的脸上突然多出一抹红晕,兴许是因为觉得自己本不配和楚云请求什么,所以才会露出这等羞态。 楚云倒是来了兴趣,他从来没想过这种表情会出现在马超的脸上,当即兴致勃勃地问道:“哦?将军请讲。” “末将从凉州带出来的将士们,其实之前一直在用投矛这种武器,只可惜末将临行前走得匆忙,没能带上足够的投矛,就连训练用的木枪,也用得磨损严重,不堪再用。 不知将军您可否拨出一些钱财,请当地的铁匠、木匠打造一些能运的木制、铁制短矛,供弟兄们练习和使用……?” 楚云不禁捂着嘴“呵呵”直笑个不停。 见马超正用心慌的眼神看着自己,楚云才赶紧止住笑声,干咳了一声解释道:“对不起,孟起将军,我只是觉得,这分明是一件好事,你却说得这么理亏心虚,让我觉得有些滑稽……” “这么说,您是答应了?” “当然,不过凉州本地的铁匠和木匠,应该是不够看,不如这样吧,我刚好有一道军令要送往潼关,不妨就顺路捎带一个消息给钟繇,让他在洛阳找些手艺精巧的好铁匠、木匠来负责此事。 等他们将弟兄们需要的铁短矛、木短矛制造好以后,就第一时间给咱们送来,反正从洛阳到凉州的关中道路已经打通,潼关也在咱们手上,不用担心运送的路上会有什么问题。” 楚云的说法,等于在马超所提要求的基础上,还额外提供更优渥的待遇。 这次,楚云答应得这么痛快,可就不是单纯地为了拉拢马超这么简单了。 经过先前的实战经验,骑兵具备有中、远距离袭击能力,是非常重要的,楚云对此深有体会。 而马超所提出的要求,正是为了提升西凉铁骑们的中距离袭扰能力,这种好事,马超肯主动提出来,楚云求之不得,当然会一口毫不犹豫地答应。 “那就多谢将军了!” 二人又相互客气了几句,马超兴奋地前去对将士们进行操练。 楚云则是目送着马超远去后,派人将自己的得意弟子王平唤来。 “老师,您召我前来,可是有事吩咐?” 修养了几日身体,没有练习斩箭术的王平恢复了以往的生机,又成了英气逼人的翩翩少年。 再加上他此刻没有身穿战甲,而是一袭青衫,更显得文质彬彬,颇有儒生气质。 “近日修养得可还好?” 第445章 大事要办 “知道,弟子近来也为此事发愁,不过此事与马超将军无关,这一点老师您也清楚。” “我当然知道,孟起将军现在恨不得把马腾挫骨扬灰,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应该考虑,马腾现在,在想些什么。” 见楚云一如既往地向自己抛出问题,王平动起脑筋,想了一会儿,回答道:“弟子觉得,马腾定是想据城而守,负隅顽抗,不肯放弃一统凉州的野心,要与咱们周旋到底。” “没错,但仅此而已么?” 楚云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是十分满意。 “这……” 王平抓耳挠腮地又想了想,还是没有想出来。 见状,楚云板着脸道:“给你个提示,根据前些日子探马回来上报的讯息,马腾已经将高平各郡县的军粮都紧急运到高平城内了。” 仿佛顿悟地问道:“老师!莫非他要与我们打粮草消耗战?!” “嗯,这还像点样。” 见王平总算回答出了正确答案,楚云稍显满意。 “这岂不是坚壁清野的法子,老师,咱们的存粮不多,前几日我曾查过祖厉城内的粮仓,发现韩遂的存粮也捉襟见肘,若是不速速取得声势,咱们就必须率军撤出凉州,否则粮草一断,大军危矣!” “你也这么想?看来马腾是抱着跟我们打消耗战的心思没错了。” 对于得意弟子的看法,楚云认为还是非常有值得参考的价值。 “老师,您似乎已经做好应对之策了吧?” 想到方才楚云曾说过,有重要的事要交给自己去做,王平就猜到了这一点。 “当然,否则我也不会喊你过来。” 楚云用力拍了拍手,门外似乎早就准备随时待命的两位物资官,连续将两口大箱子给搬运了进来。 物资官将两把钥匙分别放在箱子之上后,向楚云施了一礼,齐声告退。 将下巴向前上方扬了扬,楚云向王平示意道:“把它们打开看看。” 王平听话地低下头,用好奇地眼神在这两口巨大的箱子周围扫视了一圈,才伸手去摸钥匙,将其中一个大箱子打开。 熠熠生辉的金光仿佛随着箱子被打开的一瞬间,向外喷发而出,王平被晃得不禁眨眼,待他定睛一瞧,不禁惊呼道:“金……黄金!老师,这么多的黄金,您打算做什么……?!” 箱子之中装着的,是成堆的金饼,如此一比巨大的财富,若是兑换成通用的货币,怕是要足足有数千万钱! 这笔钱,是前些日子,楚云特地以书信向在邺城的荀彧讨要来的,只因曹操已经率军离开邺城赶往南阳。 过去的荀彧当然拿不出这么多钱任由楚云“挥霍”,可自从占据了冀州,曹氏集团的各方面实力都变得异常雄厚,特别在吞噬袁氏积累的资源后,财力增长最为显著。 再加上荀彧因阻拦曹操称王一事,也算欠下楚云一个不小的人情,所以在收到楚云的来信后,毫不犹豫地就派人准备,并将这些金子派人慎重而效率地送了过来。 王平的手在发抖,接着浑身上下都在不由自主地抖动着,他自认自小参军,也见识不过少风浪,但这么一大笔钱,属实让他眼界大开。 含笑指了指王平,楚云笑道:“当然是给你的。” “给我?!” 王平一听此言,觉得分外匪夷所思,只愣了不到片刻,就把头摇晃得和拨浪鼓似的,拒绝道:“老师,弟子追随您,绝非贪图富贵,这钱弟子万万不能收。” “哈哈……” 楚云发出恶作剧得逞般的坏笑,看着一头雾水的王平,解释道:“这钱又不是给你去潇洒的,是让你拿这钱,去办正事的。” “正事……?什么正事?” 王平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问道。 “我要你拿这笔钱,佯装成商贾,从高平周边各郡县的百姓、士族们手上,购置粮草!” “购置粮草……?” 王平挠着头,恍然意识到楚云的计划后,惊喜道:“老师!学生明白了! 马腾先前坚壁清野的策略没有施展完整,他只是搬空了各城的军粮,却没有压榨百姓们家中的余粮,所以学生只要用这笔钱,把百姓们手头上的余量都买过来,既能解决咱们粮草短缺的燃眉之急,还能断掉马腾日后抢夺百姓们家中存粮的这条后路!” 楚云和王平都知道,马腾之所以没有搬空百姓们家中的存粮,绝不是因为他仁慈良善,不忍侵害百姓,而是他知道这个时候,已经陷入被动,不能再轻易失去周边各县的民心,故而投鼠忌器,没有做得太绝。 而楚云就不一样了,他背后的财力有冀州作为支持,完全不需要用强抢之类的粗鲁方式,只要用远高于凉州粮价的财物向百姓们进行购买,百姓们就会乐得将余粮都卖给他,只保留足够家人们日常食用的少许粮草。 这仅剩的粮草,如果马腾敢动它们的心思,就等于是逼死周边各县的百姓们,到时候,不用楚云动手,他自己就会失去民心,引发大规模叛乱。 毕竟马腾手下的将士们大多都是凉州本地人,周边各县的百姓们,有不少都是将士们的父母妻儿,马腾要把将士们的亲人往死路上逼,将士们不生叛变之心,那才叫怪事。 “不过,老师,这些金饼要兑换成五铢可不容易,万一被人盯上,以凉州百姓们的民风……” 在凉州,杀人越货应该不是什么稀罕事,王平担心自己一旦被人盯上,会有人对他心生歹念。 自古财帛动人心,为了金钱宝物,愿意杀人放火的人,在凉州大有人在。 “放心,我已经嘱咐马超将军为你挑选了近百优秀骑兵,让他们乔装成仆从一路保护你,但是具体要如何做好此事,你就要自己想办法了。” 哪怕有人保护,但要成功将金饼兑换成钱,把粮草都从百姓们手中买来,再用低调的方式联系楚云,让楚云派小股部队在不引起马腾注意的前提下,将大批粮草尽数平安送到祖厉城,这个繁琐复杂的流程可谓相当不易。 楚云把此事全权交给王平处理,是想锻炼并考验一下他的办事能力,所以才把一定的压力施加到他的身上,让他以为自己肩负着左右战局胜负的重大使命。 事实上,楚云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留有后手。 在几日,楚云在向身处邺城的荀彧寄信之前,也同样写了一封书信,交给在河东郡担任太守的杜畿。 说起这个杜畿,虽然是荀彧一手推荐他做到河东郡太守这个位子,但当初也是有楚云在旁推波助澜,才促成这个结果。 杜畿对此非常清楚,他欠楚云一个人情。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此人为官能力出众,品行高尚,河东在他治理之下,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已经一跃成为天下最富庶的郡之一。 当楚云询问他河东郡的谷仓中存粮如何时,杜畿只是很简单地在书信中回复了一句话。 “车骑将军但凡有所需求,尽管提,就算要河东郡支持将军的大军在凉州打十年都无妨!” 就是这一句话,让楚云心里有了底气,直接向杜畿索要了两个月的粮草,要求他派人从潼关进入关中,由钟繇加派兵马护送粮草直到祖厉。 杜畿果不其然,在书信中一口答应下来。 所以,有富得流油的河东郡作为背后支撑,楚云根本不畏惧跟马腾打消耗战,就算马腾能用整个凉州的粮草与楚云进行对耗,也不是楚云的对手。 凉州荒凉,缺乏沃土,愿意安心耕种的农民更少之又少,久而久之,凉州军队们平日里的粮草用度,都要靠军阀们劫掠财物后,从其他州郡进行购买。 也就是说,别看凉州地方大,真要比存粮,当真未必比得上区区一郡之地的河东郡。 更何况现在的凉州,也不是他马腾一个人说了算的。 “既然老师都为学生准备得如此充分,学生当然没有退却的道理,还请老师放心,七日之内,弟子一定将此事办妥!” 明知此事错综复杂,需要着重注意的细节极多,王平还是给自己立下了如同军令状一般的许诺。 他觉得唯有这么做,才对得起楚云对他的信任。 王平拜入楚云门下的时间其实并不算长,楚云却敢于把价值连城的黄金交托到他的手上,让他去置办能左右战局胜负的大事,单单是“受宠若惊”已经完全不足以形容他此刻内心的感动。 “那就放手去做吧,记住,成功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如果命丢了,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楚云不希望王平用力过猛,为了达成目的,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 “弟子记下了。” 对于楚云的建议,王平记在心里,并不打算坚决遵守。 在他看来,为了回馈楚云的恩情,就算豁出这条命不要,也必须完成楚云给予他的使命。 一日后,王平出发,楚云先前虽然让马超帮忙挑选出不少好手,但没有将王平的具体取出和意图告诉马超。 倒也不是楚云信不过他,但王平这次的行动确实异常危险,为了保险起见,楚云还是认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 与此同时,马腾也集结了凉州各路军阀和氐族首领们,在高平城内的大型帅帐中,进行议事。 “新一批粮草,都已经运送到各位的手上了,诸位的军需粮官应该都收到了吧?” 马腾咧开大嘴笑着,以此作为开场白。 程银今天特地穿了一身干净的汉人服饰,打扮得有模有样,相当体面。 他点了点头,面色紧绷,用有些疏远的语气道:“收到是收到了,但是似乎并不太够啊……” 与往常一样穿着皮铠的侯选也用不大满意的语气道:“是啊,比之前少了三成!寿成将军,我这次折损了不少弟兄,你总不会还要我剩下的弟兄们饿着肚子这样下去吧……?” 马腾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微微眯眼,使得他脸上本就因硕大而显得醒目的鼻子变得愈发显眼。 因为严格来说,侯选和程银的说法并不正确。 先前因中了马超的埋伏,凉州联军遭逢了前所未有的大败,所有军阀手上的骑兵力量,都受到了巨大的削弱。 马腾手上的粮草虽然略有拮据,但他没有克扣半点粮草,因为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避免给其他军阀找麻烦的机会。 一旦人心不齐,只要有第一个人萌生退意,要退出这场战事,这本就因战败而日渐脆弱的联盟关系,很可能会土崩瓦解。 到那个时候,已经走上没有回头路的马腾,将无地自处。 然而很显然,侯选和程银用虚报阵亡人数的老办法,借此找马腾的麻烦,企图多索要与人数不符的粮草,作为弥补他们先前的战事失利造成的损失。 如果换做过去,马腾绝不会任由他们二人拿捏,但这个时候,明知他们在肆意勒索,马腾还是强迫自己忍了下来。 “不会,我马腾怎会让二位兄弟手下的弟兄们饿肚子呢?想来是手下人在办事时有所疏漏,二位放心,我今晚就让人把差的粮草给二位兄弟补上!” 见马腾居然难得地肯吃下这个哑巴亏,程银和侯选都是一愣,脸色稍缓,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本来他们就是想利用马腾指挥失误,给大伙造成重大损失这一点做些文章,来报复一下以往马腾对他们的压迫。 眼下马腾既然肯低头,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们俩若再不收敛,当真撕破脸也不好看。 与马腾关系最好的马玩将这双方的心思都看在眼里,当起和事佬,准备化解这尴尬的气氛。 “诸位,眼下我们粮草问题已经解决,也该考虑一下,如何切断敌人的粮草不济,将寿成将军制定的消耗策略执行到底! 据我们安插在祖厉的探子回报,称楚云、韩遂他们的粮草只能再供应几天了,他们一定会命人从别处运粮到祖厉!” “如果敌军要运粮,那绝不可能是从凉州内部的某个郡县运送,凉州境内已经没有足够供应他们那么多兵马的粮草了! 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洛阳从潼关,一路顺着关中运进凉州!” 马腾像是早有准备般地说道。 杨千万哼了一声,道:“这有什么难的?如果寿成将军允许,我明日就带人去把潼关给多回来!” 第446章 将功折罪? “如果敌军要运粮,那绝不可能是从凉州内部的某个郡县运送,凉州境内已经没有足够供应他们那么多兵马的粮草了! 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洛阳从潼关,一路顺着关中运进凉州!” 马腾像是早有准备般地说道。 杨千万哼了一声,道:“这有什么难的?如果寿成将军允许,我明日就带人去把潼关给夺回来!” 闻言,马腾在心中暗骂“莽夫”,嘴上只能用不符形象的温声细语反对道:“杨老弟,这可不成!潼关是重镇,既已落入敌手,又岂是说拿回来,就能拿得回来的?” 一听这话,杨千万当时就不服了,他底气十足地仰着脖子说道:“守城将军,可莫要小觑了我! 前几日我就派族人前往潼关进行打探,他们再三确认过,楚云那小儿在潼关并没有留下太多的守军,大概只有几千人罢了!” 没想到杨千万竟也有粗中有细的时候,闻言,不止是马腾,连同其他凉州军阀,也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杨老弟,军中可不得戏言,你这话是真的?” 看到马腾一脸震惊的模样,杨千万心中暗爽,傲然道:“当然,我族弟也参与了这次侦查,他是绝对不会骗我的!” 另一位氐族首领阿贵也在一旁帮腔道:“寿成将军放心,我侄子也参与了此次侦查,我们二人敢拿脑袋担保,潼关的守军确实不过几千人,而且没有做出严阵以待的防范打算!” 同为氐族人,杨千万跟阿贵一个鼻孔出气,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不过见他们二人嘴上说得这么笃定,众人心想现在大家的利益还是一致的,这份情报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 马腾想了一会儿,点头道:“好,二位都这么说了,此事不妨就交给二位,请二位率军前去,只要能夺回潼关,二位就是此役的头功!” 战事胜负尚且悬而未决,马腾就先把大饼给这两位氐族首领给画好了。 “请将军放心,我等一定尽快攻克潼关!” 杨千万和阿贵也不是傻子,既没有给自己限定期限,也没有把话说得太满。 会议就此结束,在目送着程银、侯选、杨千万、阿贵等人悉数离开过后,马玩见周围除了马腾再无旁人,便悄然凑到马腾身前低语着。 “将军,程银、侯选他们二人今日未免有些过分了,这趁火打劫,居然打到了将军您的头上。” 马玩与马腾的关系最为交好,这让马腾经常公开称“我与马玩都姓马,也许五百年前是同宗呢”。 见马玩替自己打抱不平,马腾心中略有些感动,却只是叹了口气,摇头道:“罢了,这次确实是我太过自信,带着弟兄们干了赔本儿的买卖,他们这么做,也是为了给自己的弟兄们有个交代。” 深知此次失败自己有着无可推卸的责任,马腾也不好多说什么,唯有吃下这个哑巴亏,自认倒霉。 “将军,还有一件事,方才人多眼杂,我不方便多问……” 马玩神秘兮兮地将声音再度压低,小心地环视着周围,在确认门口并无旁人时,才开口问道:“将军,我记得此次咱们汇聚的粮草,并不够支持太久,现在将军又答应要拨出一部分给程银、侯选他们,若是真的满足他们的索求,我担心咱们撑不过下个月……” 这番话,直接戳中了马腾的痛处。 他现在最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 “这正是我的忧虑之处啊!不过也没办法,你知道,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把大伙的心思聚在一起,人心一散,我等没有退路,唯有死无葬身之地啊!” 马腾故意用吓唬人的语气说着,目的就是为了将马玩和自己绑在同一艘战船上。 其实,除了马腾是真的没有退路以外,其他的凉州军阀们,都是有退路可走的。 如果这个时候,军阀们都选择离开马腾的阵营,归顺朝廷,向楚云投诚,楚云绝对会答应,然后把此次叛乱的全部罪责,都推到马腾一个人身上。 因此马腾只有忍气吞声,先稳住程银、侯选他们,以免他们狗急跳墙,离开凉州联盟。 “寿成将军请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末将都绝不会背弃将军而去!” 马玩将表忠心的话说得斩钉截铁。 “多谢老弟,不过老弟你说得也对,粮草之事,确实终归还是要去解决才行。” “将军,之前有传闻说,您与汉中的张鲁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交易,不知这只是流言蜚语,还是……?” 事到如今,马玩为了弄清楚真相,也不得不直接向马腾开口询问。 这事关最紧要的机密,本来旁人是不敢对马腾直接开口过问的,好在马腾对马玩确实很信得过,才压低声音道:“这若是别人问起,我可不会说实话,但是老弟你问起,我不妨就跟你说说…… 确有其事,而且你猜得不错,我正是打算向张鲁请求粮草支援!” “果然如此!” 马玩闻言先是长吁一口气,可舒展开的眉头还没放松片刻,脸色就又紧绷起来。 “可是,将军,咱们前些日的败绩,我估计已经传到了张鲁的耳朵里,就算张鲁曾经许诺将军回给予您支援,现在您还能否确保他不会反悔……?” 在这个年代,诚信是非常难得的品质,在一方诸侯身上,更是几乎不可能找到这项品质。 先前马腾联军几乎是以压倒性的优势,与韩遂的交战中连战连捷,现在,随着朝廷大军的加入,以车骑将军楚云为首的联军不但实力远在马腾联军之上,而且张鲁的心思始终不在一统天下上,以他的精明和算计,马玩不觉得张鲁会继续把宝压在马腾身上。 听出马玩的顾虑,马腾很干脆的含笑安抚道:“放心吧老弟,我与张鲁之间的合作,可没有外界传闻中捕风捉影所说的那么简单,除非曹操亲自率大军来凉州,否则张鲁不会轻易改变心思的!” 对于马玩没有过问自己和张鲁合作上的具体细节,马腾非常满意。 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把控好这一尺度,在任何时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应该极可能掌控的技巧。 “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粮草之事,就要将军您多费心了。” 听到马腾如此信心满满,马玩料想自家将士们应该不会饿肚子,也就放下心来,不再为此担忧。 又谈了几句闲话,马玩匆匆告辞,马腾等马玩离开以后,一声长叹,坐在皮椅上眼皮直翻,心中愈发压抑。 马玩绝对想不到,方才马腾所说的话,不过是麻痹他的谎言而已。 打一开始,马腾与张鲁之间,就从来不存在什么合作,甚至马腾都没有尝试过跟张鲁交涉。 他自信过头,一位要击败韩遂易如反掌,哪里还会考虑跟张鲁做什么交易。 他方才与马玩撒谎,不过是为了稳住马玩,与割让粮草给程银、侯选是一个道理。 至于之前传言说他与张鲁有交易,不过是他为了影响韩遂军的士气,而故意捏造的谎言以此造势罢了。 其原理,也和冤枉韩遂杀了他的结发妻子一样。 不过,马玩的这一提问,也启发了马腾。 “我不如就写一封书信给张鲁,看看他是否会帮我!” 到了这个地步,韩遂索性死马当活马医,就假戏真做,尝试着向张鲁寻求帮助。 当然,不付出任何代价,是不可能了,以张鲁的性子,马腾也不指望对方会平白无故就帮助自己。 但哪怕让出再多的利益,马腾也别无选择,只要能在张鲁的帮助下,通过粮草消耗战逼楚云退离凉州,他就有信心以雷霆之势,在最快的时间里战胜韩遂,将整个凉州纳入自己的手掌心。 到那个时候,他就具备与朝廷谈判的资本,曹操也绝不会为了一个已经一无所有的韩遂,再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马腾对于自己的立场还是有着比较清晰的认识的,他知道曹操先前没有派兵大举进攻凉州,就是因为凉州的情况特殊性质。 地理位置靠近塞北,接近羌氐,又不像中原、河北等地那般富庶。 对于曹操来说,凉州就是个烫手山芋,是个难以处理的麻烦。 先前曹操手下没有能镇得住羌氐的凉州将领,加上凉州本地军阀士族的排外性,使得曹操根本没有攻占凉州的欲望。 至于凉州唯一的战略价值,也就是能提供数量极高品质上乘的战马,但自从马腾、韩遂愿意与曹操进行贸易以后,这对曹操也不再是什么问题。 相比要兴师动众跟凉州军阀们勾心斗角,然后费劲地把凉州打下来,再为治理这偏远贫穷之地而伤脑筋,曹操更希望看到凉州继续保持先前的状况。 如果马腾真的能以迅雷之势灭掉韩遂,只要马腾能即使收手,不主动挑衅朝廷,挑衅曹操的权威,曹操也只能接受马腾做凉州牧这个事实,以此为曹操攻打其他诸如荆州、江东等远比凉州更具有战略价值的地方争取宝贵时间。 想到自己并非无路可走,马腾当即就开始撰写准备寄给张鲁的书信,其中内容言辞恳切,大有向张鲁讨好之意。 —— 凉州的动向,瞒不过楚云提前布置的耳目,杨千万、阿贵二人准备动兵的消息,不过一日,就传到了楚云的耳中。 正午,楚云为收到的消息,而召集所有将领于帅帐中展开会议。 “诸位,昨日我收到探马回报,称杨千万、阿贵二人已经下令让各自手下的氐族将士做好出征的准备,正在筹备粮草的运输,看样子,是有动兵的打算了!” 楚云这将话说到一半,就开始用眼睛扫视着在场的众人,似乎等着看众人的反应。 脸色最先有变化的,正是韩遂。 “车骑将军,莫非他们是向对祖厉发动进攻?” 韩遂觉得不可思议地如此发问。 不只是韩遂,其他人也觉得这个消息有些奇怪。 本来马腾军经过上次的败北,元气大伤,手中最骁勇善战的骑兵兵力大打折扣,这个时候还要分兵派人来攻打祖厉,那跟送死没有区别。 “这马腾莫非是上次吃了太多的亏,气糊涂了不成?” 马超冷笑着讥讽,语气中似乎不打算给这位让自己大失所望的亲生父亲,留半点儿颜面。 “孟起将军莫要大意轻敌,据我了解,马腾可不是会做出这种莽撞之行的人。” 与马腾曾经一起共事过许久的梁兴摇头反驳,他觉得马腾跟楚云比虽然显得愚笨,但还没蠢到马超所说的那个份上。 张横跟着同意道:“将军,末将以为,杨千万和阿贵的兵锋,未必是冲着祖厉来的!” “末将也这么觉得,马腾应该是对他们另有安排,韩遂将军,您除了祖厉外,是否还有其他值得敌军攻占的据点城池呢?” 庞德深思熟虑过后,冲韩遂如此问道。 “嗯……没有,我已经把能调动的兵马和资源,都提前集中到了祖厉,除非马腾打算对百姓们打家劫舍,否则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值得所有氐族军队一起去攻打!” 听完韩遂的回答,庞德若有所思地猛然抬头道:“末将知道了!他们是冲着潼关去的!将军!马腾想跟咱们打粮草消耗战!他们要夺回潼关,切断我们从三辅将粮草送入关中的粮道!” 楚云顿时面露喜色,心想庞德果然有良将之才,不但沙场上杀敌分外勇猛,在行军的策略思路上,也远超寻常将领。 马超也同意地点着头,向楚云再度请命道:“应该是这样没错!将军,末将愿率军截击,生擒杨千万,阿贵,献予将军!” 这时,众人脸上都是理解之色,他们知道马超上次放走马腾,一直怀着愧疚在心,期待着能有一个戴罪立功,将功补过的机会。 现在,若是他能率军迎击并击败杨千万、阿贵,保全潼关不失,虽然无法完全弥补先前犯下的过错,可好歹也算是替楚云出了一口恶气。 第447章 守株待兔? 另一位氐族首领阿贵也在一旁帮腔道:“寿成将军放心,我侄子也参与了此次侦查,我们二人敢拿脑袋担保,潼关的守军确实不过几千人,而且没有做出严阵以待的防范打算!” 同为氐族人,杨千万跟阿贵一个鼻孔出气,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不过见他们二人嘴上说得这么笃定,众人心想现在大家的利益还是一致的,这份情报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 马腾想了一会儿,点头道:“好,二位都这么说了,此事不妨就交给二位,请二位率军前去,只要能夺回潼关,二位就是此役的头功!” 战事胜负尚且悬而未决,马腾就先把大饼给这两位氐族首领给画好了。 “请将军放心,我等一定尽快攻克潼关!” 杨千万和阿贵也不是傻子,既没有给自己限定期限,也没有把话说得太满。 会议就此结束,在目送着程银、侯选、杨千万、阿贵等人悉数离开过后,马玩见周围除了马腾再无旁人,便悄然凑到马腾身前低语着。 “将军,程银、侯选他们二人今日未免有些过分了,这趁火打劫,居然打到了将军您的头上。” 马玩与马腾的关系最为交好,这让马腾经常公开称“我与马玩都姓马,也许五百年前是同宗呢”。 见马玩替自己打抱不平,马腾心中略有些感动,却只是叹了口气,摇头道:“罢了,这次确实是我太过自信,带着弟兄们干了赔本儿的买卖,他们这么做,也是为了给自己的弟兄们有个交代。” 深知此次失败自己有着无可推卸的责任,马腾也不好多说什么,唯有吃下这个哑巴亏,自认倒霉。 “将军,还有一件事,方才人多眼杂,我不方便多问……” 马玩神秘兮兮地将声音再度压低,小心地环视着周围,在确认门口并无旁人时,才开口问道:“将军,我记得此次咱们汇聚的粮草,并不够支持太久,现在将军又答应要拨出一部分给程银、侯选他们,若是真的满足他们的索求,我担心咱们撑不过下个月……” 这番话,直接戳中了马腾的痛处。 他现在最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 “这正是我的忧虑之处啊!不过也没办法,你知道,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把大伙的心思聚在一起,人心一散,我等没有退路,唯有死无葬身之地啊!” 马腾故意用吓唬人的语气说着,目的就是为了将马玩和自己绑在同一艘战船上。 其实,除了马腾是真的没有退路以外,其他的凉州军阀们,都是有退路可走的。 如果这个时候,军阀们都选择离开马腾的阵营,归顺朝廷,向楚云投诚,楚云绝对会答应,然后把此次叛乱的全部罪责,都推到马腾一个人身上。 因此马腾只有忍气吞声,先稳住程银、侯选他们,以免他们狗急跳墙,离开凉州联盟。 “寿成将军请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末将都绝不会背弃将军而去!” 马玩将表忠心的话说得斩钉截铁。 “多谢老弟,不过老弟你说得也对,粮草之事,确实终归还是要去解决才行。” “将军,之前有传闻说,您与汉中的张鲁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交易,不知这只是流言蜚语,还是……?” 事到如今,马玩为了弄清楚真相,也不得不直接向马腾开口询问。 这事关最紧要的机密,本来旁人是不敢对马腾直接开口过问的,好在马腾对马玩确实很信得过,才压低声音道:“这若是别人问起,我可不会说实话,但是老弟你问起,我不妨就跟你说说…… 确有其事,而且你猜得不错,我正是打算向张鲁请求粮草支援!” “果然如此!” 马玩闻言先是长吁一口气,可舒展开的眉头还没放松片刻,脸色就又紧绷起来。 “可是,将军,咱们前些日的败绩,我估计已经传到了张鲁的耳朵里,就算张鲁曾经许诺将军回给予您支援,现在您还能否确保他不会反悔……?” 在这个年代,诚信是非常难得的品质,在一方诸侯身上,更是几乎不可能找到这项品质。 先前马腾联军几乎是以压倒性的优势,与韩遂的交战中连战连捷,现在,随着朝廷大军的加入,以车骑将军楚云为首的联军不但实力远在马腾联军之上,而且张鲁的心思始终不在一统天下上,以他的精明和算计,马玩不觉得张鲁会继续把宝压在马腾身上。 听出马玩的顾虑,马腾很干脆的含笑安抚道:“放心吧老弟,我与张鲁之间的合作,可没有外界传闻中捕风捉影所说的那么简单,除非曹操亲自率大军来凉州,否则张鲁不会轻易改变心思的!” 张横和梁兴都没想到,楚云会问道这一点上,他们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似乎担心楚云会多心,还是没有耽搁太久,就纷纷开始作答。 梁兴是最先开口的,他左手不自觉地抓在右手的手背上,左半边脸的肌肉开始因发愁而变得有些微扭曲。 “将军,关于这件事,实不相瞒,我们也并不知情……” 说完,梁兴就垂下头,用余光胆怯地打量着楚云的反应,似乎生怕这个不尽人意的答案会触怒对方。 一旁的张横也赶紧连连点头,同样用满怀歉意的口吻道:“马腾从来没有跟我们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但我们每个人都听过与此事相关的谣传,不过碍于立场,当初我们谁也不好意思主动向马腾询问真假。” 见二人这般反应,楚云就知道,他们并没有说谎。 那种生怕明明已经说出真相,却生怕别人不相信的神色,已然浮现在张横、梁兴二人的脸上,楚云相信自己是不会看错的。 “看来此事八成也是马腾用来虚张声势的伎俩,他这人就只会用这些歪门邪道的手段!” 马超也和楚云一样,对梁兴、张横二人抱有一定的信任,一者是他最近跟他们二人有过交流,本就同为凉州本地人的三人关系有所拉近。 张横、梁兴已经是真心归顺楚云,归顺朝廷,这一点,马超可以确定。 “行军打仗,我们不能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不过,我前些日子派去汉中的探子在三日前已经回信,称张鲁似乎并没有与马腾合作的迹象。” 正是因为没有得到预想的消息,楚云才觉得奇怪。 他善于一向将事情考虑的面面俱到,原以为马腾和张鲁暗中合作的关系会就此浮出水面,不曾想至今没有收获到任何关于此事的消息或证据。 庞德这时提议道:“将军,这事是真是假,我们暂且不论,末将觉得,小心驶得万年船,如果张鲁当真与马腾有所勾结,眼下我们双方都缺少粮草,马腾一定会向张鲁请求粮草支援。 末将以为,可以提前派兵在汉中往凉州运粮的各处要道派兵驻守,若是运气好撞上张鲁派来的运输部队,咱们还能以战养战!” 一旁的马超顿时来了兴致,同意道:“是啊!要是能把张鲁原本打算运送给马腾的粮草截下来,非得把马腾那老匹夫气死不可!” 稍微一想到能教训马腾出口恶气,马超瞬间精神百倍,再度冲楚云抱拳恭敬请命道:“将军,这件事就交给末将吧,只要张鲁敢把粮草送来,我保证马腾连半粒米都收不到!” 见马超斗志昂扬,干劲十足,楚云本来是不忍心拒绝他的。 但他实在是对马超另有安排,只得否决道:“孟起将军,眼下张鲁与马腾是否真有所勾结,尚且没查清楚。 此事还是交由张横将军先行派兵南下,负责在各个要道、关隘设伏,这种守株待兔的事,何须劳孟起将军你出手呢?” 楚云的意思,是在说杀鸡不用宰牛刀,以马超的本事,拿来去防范于未然,未免太过大材小用了。 尤其是在他已经安排好,让庞德去负责镇守潼关,截击杨千万、阿贵的氐族大军,手上就只剩下马超这张“王牌”可用。 既然是王牌,理所当然就没有这样随便打出去的可能。 听到楚云的话,马超的脸上没有再度浮现出失望之色,反而因此稍微冷静了下来。 他仔细一想,楚云说的不错,马腾到底有没有跟张鲁达成合作,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自己万一真的去守株待兔,却是在等空气,那反倒是在浪费时间了。 “将军说得是,那就依将军的意思。” 马超顺从地说道。 “那好,张横将军,就此事就拜托你了。” 用复杂的眼神看向张横,楚云无奈一笑说道。 张横明白,楚云这么说不是为了贬低他,只是为了安抚照顾马超的情绪,当即心领神会,点了点头,笑道:“将军尽管放心吧,汉中与凉州之间的关隘,末将与梁兴将军都很熟,此事交由在下一人负责,已经足够了!” 对于楚云能将这种看似简单实则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张横还是非常希望能抓住机会立功,早日给自己争取到更被信赖的地位。 原因很简单,通过和楚云这段时间的接触,梁兴和张横都弄清楚楚云究竟有可怕了,他们知道继续跟马腾在凉州割据称雄,也只能是一时的权宜之计。 朝廷早晚要被重新一统,他们还不如趁早和楚云这样的大人物打好关系,给自己留好后路。 楚云也看得出,现在的张横、梁兴二人是真的在把自己当做朝廷的将领,而不再是区区一个凉州的军阀。 至于马腾,在见识过楚云的英明神武之后,他们二人就更是看不上眼了。 “好,张横将军出兵后,有任何情况,可以派人快马来报,若需要支援,我定会立刻发兵相救!” 楚云这么说,是为了让张横更有底气跟马腾撕破脸皮。 毕竟,要抢夺马腾的补给,可不是之前相互发兵的小打小闹那么简单。 如果张横当真把张鲁运输给马腾的军粮补给拦截下,等于是企图将马腾置之死地,这生出深仇大恨,可不是以往的交情能填补得了的! 若是马腾经此一役在凉州不失势,定会找张横、梁兴二人秋后算账。 默然看着楚云下达军令的韩遂,心里又开始不痛快起来。 现在楚云在制定计划,已经完全不再过问他的想法,说得难听点,是几乎已经把他当做一个摆设一样。 想他韩遂风光一时,也曾被数十万大军拥立为主,吓得朝野震动,天下人无不胆寒。 他承认眼前这少年人确实有本事,可你再有本事,也总不能对我韩遂视而不见吧? “车骑将军,各位将军都有军务在身,却不知末将该做些什么?” 在韩遂看来,楚云这种视他如无物的做法,是看不起他的能力,也信不过他。 其实,韩遂完全是多心了。 楚云没有命令韩遂,完全是出于对他的照顾。 而且,楚云一直坚持“强宾不欺弱主”的观点,韩遂虽然现在势力弱小,但也是祖厉城的主人,如果自己对他呼来喝去,加以命令,在旁人看来,既不好看,传出去也不好听。 可惜,韩遂根本没有意识到楚云的这番好意,还曲解了对方的意思。 好在楚云的洞察力异于常人,从韩遂的神情和酸溜溜的语气,他就知道韩遂是想歪了,正在跟自己闹脾气。 楚云心中暗笑,没想到韩遂这样在凉州一时无两的顶尖人物,居然会像几岁的孩子一样,表现出这副为抢占立功机会而争风吃醋的模样。 连韩遂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当他自己冒出这种想法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他已经下意识地和张横、梁兴一样,将自己当做是朝廷的一份子,而不是凉州军阀了。 “哦!我怎么可能把文约将军您给忘了呢?正有一件要事,要请将军您出马处理呢!” 楚云赶紧“补救”着说道。 顿时,韩遂的态度产生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从恼羞成怒变成了兴致盎然。 “不知是何事……?” 见韩遂倍感兴趣的模样,楚云差点被逗得当场笑出声,好在他善于控制面部表情,此刻只要要紧牙关,憋着不露出任何笑容。 “将军,咱们且不管马腾究竟是否与张鲁有什么关系,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不妨就也用一用这一招!” “您的意思是……?” 第448章 娇媚妇人 “警……警告……?!” 听到这两个字,张鲁的脸色一下就变得煞白。 至于阎圃身边一票张鲁的谋臣、武将,也是各个噤若寒蝉,心惊胆战。 他们大多习惯了在汉中过风平浪静的舒服日子,一听到楚云这样的人物可能要对汉中不利,全都宛若惊弓之鸟,吓得不轻。 众人神色的变化,张鲁看在眼里,却也不好说什么。 这些年来,汉中的兵马也不算太携带,至少张鲁用他们欺负南方刘璋的部队,还是手到擒来的。 当然,这并不能说明汉中的兵马强悍,只是相比于最不善于征战的益州兵而言,他们要强上许多。 心中暗骂了一句这些草包,张鲁明面上没多说什么,迅速整理心绪,看向唯一能指望的谋士阎圃,问道:“先生何出此言?” “在下敢问主公,韩遂在书信中,向主公请求支援什么?” “不过是些许财物,不值一提。” 张鲁之前倒是把书信看得很仔细,韩遂想要的,不过是一百万五铢左右的钱财,也许这笔钱对韩遂来说是不小的树木,但是对张鲁来说,接近九牛一毛。 可这话刚一说出口,张鲁就呆滞了一下,像是忽地反应过来阎圃的意思。 “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这韩遂已经沦落到替楚云传话的地步,说明现在祖厉城的情况,是楚云一人说了算。 这个时候,如果楚云对付马腾有压力,他就不该向我要这点儿财物,而是应该像马腾一样,要粮草或者铠甲兵器一类更重要的物资!” 见自家主公终归不算太愚笨,阎圃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奉承道:“主公圣明!楚云向主公您索要财物,可见其需要的并不是钱财,而是在警告主公,强迫您表态!” “表态?” “正是,主公请想,如今楚云与马腾势如水火,二虎相争,又都意图将您牵扯其中。 只不过,马腾实在央求主公出手相助,楚云则是在警告主公莫要帮助马腾,单从双方截然不同的态度就能看出,眼下楚云正手握优势,而马腾则是岌岌可危啊!” 听了这番话,张鲁在佩服阎圃的睿智之余,也开始犯了愁。 前几日,马腾派人送来的书信之中,明确表示,只要张鲁肯在粮草上向自己伸出援手,在战事结束后,许诺给张鲁诸多好处,包括张鲁可以在凉州进行传教。 早在多年前,张鲁曾为了这件事,与马腾、韩遂有过联系,可当时二人自恃勇武,麾下士兵善战,竟没把张鲁放在眼里,也没给张鲁任何回信,让张鲁苦等了不少日。 如今风水轮流转,曾经张鲁求马腾都求而不得的事,现在马腾居然上赶着主动提出来。 本来张鲁已经做好同意支援马腾的打算,可一见韩遂的书信,张鲁的心思就又开始不安地骚动起来。 “先生,你依你之见,我们该怎么办?” 张鲁觉得越来越头大,马腾态度谦卑地主动哀求自己,这让张鲁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可另一边还有虎视眈眈的楚云,借着韩遂的手笔,向自己进行威胁,大有“你敢帮马腾,你就是逆贼”的意思。 被问到头上,阎圃叹了口气,回答道:“马腾已是日暮西山,穷途末路,就算他向主公许诺击退楚云之后,统一凉州会给主公诸多好处,但这不过是画饼充饥罢了。 如今的曹操已称王,声势如日中天,楚云身为其义侄,又是其最为仰仗信赖之人,主公万万不可将其得罪,不如趁此机会,将其所索要的财物按照原数给他,这样足以表明主公并无帮助马腾的意思。” “主公,在下附议!” “在下也附议!” “主公!阎圃先生言之有理!主公无需插足凉州的内斗,马腾不可能是车骑将军的对手,还不如趁机与楚云交好,以保汉中太平无虞啊!” 过惯了和平舒服日子的众文武们,无不赞成阎圃的观点。 当然,阎圃本人这么建议,就并不仅仅是为了明哲保身,主要还是理性分析后,觉得若要在马腾和楚云二人之间选择其一示好的话,从任何一个方面进行考虑,都不可能弃楚云不顾而选择马腾。 “这……” 张鲁没想到这些贪生怕死的家伙,一到这种时候,心居然这么齐。 但身为人主,他自己也有与臣下不同的考虑。 除了阎圃是客观分析以外,其他人都是为了个人利益地位不受侵害,所以他们的意见对于张鲁而言,并没有多少参考价值。 而阎圃的论调,张鲁能够理解,但考虑到马腾许诺的“允许在凉州传教”一事,他着实有些难以取舍。 帮助马腾,张鲁认为是高风险高回报,至于答应楚云的条件,张鲁总觉得太过谄谀献媚。 张鲁在汉中雄踞多年,自从刘焉死后,就没人能动得了他,加上刘璋不成气候,他还能时不时派兵去欺负一下刘璋,捞点儿好处顺带着给自己建立自信心。 久而久之,张鲁心中难免也有些傲气,要他轻易向别人低头,还是楚云这样的少年人,哪怕外面把楚云传得天花乱坠神乎其神,他心里还是觉得不痛快。 “此事也不急于一时,我还是深思熟虑几日,然后再做定夺。” 张鲁没有急于反对阎圃的观点,但也没有答应,就暂且这么搁置了下来。 由于张鲁在汉中有着绝对的统治力和实权,他此言一出,文武们也不敢再多言。 打发走以阎圃为首的众文武之后,张鲁叹了口气,脑筋急转之下,似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面露喜色,急匆匆地整理着身上的锦衣华服,将桌案上马腾、韩遂二人寄来的书信都收入长袖之中,向外走去。 张鲁前脚一离开大殿,中心的亲卫们就主动紧随其后,保护其安全,张鲁却不言不语地冲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也退去,然后孤身一人赶往一处静谧的小庄园。 庄园内的花草丛生,这深秋时分,要找到这么多能在这季节开放的花朵,实属不易,它们散发着迷人的清香,常人若是嗅到这些香气,定会觉得心旷神怡。 然而张鲁的心情却变得愈发复杂,他抬头看了眼被周围花朵包裹在中央看似静悄无人的雅致小宅,心情愈发沉重。 可想到此行的来意,张鲁又是一声长叹,随后只得鼓足勇气,继续前行。 张鲁的脚步声并不大,但小宅之中若是有人,定能发觉到有人前来造访。 “是公祺来了?” 宅内竟响起的女子的声音,这道声音柔媚动人,撩拨心弦,简直像是二八年华就沦落风尘的少女,用丰富经验来调整语调,才能说得出口。 可张鲁非但没有任何意动,甚至身体还有些微微颤抖。 “是孩儿来了。” 逐渐接近小宅门口的张鲁躬下身子冲宅门施了一礼,竟以“孩儿”自称。 “进来吧。” 女子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千娇百媚,张鲁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打开门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房内不仅有花草的清响,更有浓重的脂粉味,张鲁不是第一次踏入女子闺房,但唯有此处,他虽不常来,但每次到此都觉得背脊发凉。 只见,一位用花容月貌都远不足以形容其美貌的少妇,身着绫罗绸缎制成的轻盈淡黄色纱衣,出现在张鲁的面前。 她的身材凹凸有致,丰满的双峰呼之欲出,几乎要将前胸的纱衣撑破, 她的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能吸引男性最原始欲望的魅力,晶莹剔透的雪白肌肤,更是能牢牢吸引任何男人的目光,若是她肯赏脸微微一笑,便足够迷得他人神魂颠倒,意乱情迷。 “娘……” 看着这比自己年龄最小的小妾还要年轻貌美的女子,张鲁神情复杂地喊了对方一声“娘”。 这女子并非张鲁的继母,而是张鲁的亲生母亲,卢氏。 从她这搔首弄姿的模样,就看得出,卢氏并非什么贞烈女子。 卢氏驻容有术,如今虽年近四旬,可外貌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姑娘一般。 没人知道她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早在数年前,益州牧刘焉在世时,卢氏就是凭借这一身美貌,魅惑了身为益州牧的刘焉。 卢氏在那段时日里,多次出入刘焉住处,就连刘焉身边最亲近的下属,都被告知只要是卢氏前来,甚至无需向刘焉本人进行通报,随时可以放行。 这样的事频频发生,要说卢氏与刘焉之间没什么不清不白的秘密关系,恐怕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 正是借助卢氏与刘焉的亲密关系,刘焉或许是出于爱屋及乌,对身为卢氏儿子的张鲁,也颇为信任照顾。 包括张鲁能得到汉中之地称雄一时,也都是多亏了那时刘焉安排他北上汉中,杀汉中太守斩汉室,与朝廷断绝联系,自己做了有实权的督义司马。 直到后来,刘焉病逝,益州士族们为了最大化保全自己的利益,故意拥立最懦弱最容易控制的刘璋为新主。 而刘璋对卢氏早就看不顺眼,张鲁看不上刘璋的懦弱无能,频频不听从刘璋调遣,刘璋一怒之下,就对卢氏动了杀心。 好在张鲁还不是狼心狗肺之徒,他知道自己能成就一番基业,最大的功臣不是别人,正是他这位以美色为武器的母亲卢氏。 可这种事张鲁心里哪怕再清楚,但毕竟过程太过龌龊不堪,张鲁既不愿想起,更不希望身边有人提及,饶是如此,母亲有难,他作为儿子,总不至于视而不见。 他暗中派人收买刘璋下属,以偷梁换柱之法,随便找了个与卢氏容貌有几分相近的年轻女子做了替死鬼,把卢氏给接了回来。 但卢氏的存在,仍像是张鲁心里的一根刺,如果把她摆在明面上侍奉,难免要被人指指点点。 毕竟卢氏当初与刘焉之间的风闻趣事,早就闹得益州是人尽皆知,谣传不断,张鲁也是要面子的人,如今身份地位也有了,可不想再沦为别人的笑柄。 所以他只好为母亲秘密盖了这一处小庄园,对卢氏好生赡养。 好在卢氏似乎对张鲁的安排没有什么不满,整日在这庄园过着小日子,虽然偶尔张鲁会听到有关年轻男子“造访”庄园的消息,张鲁也全当做没听到,不驾驭理会,也从不曾跟卢氏提及。 显然,自己这母亲是什么德行,张鲁心中有数,她要是个贞洁烈女,自己现在没准还在刘璋手底下,给那个没用的东西打杂呢! 毕竟是母子,张鲁偶尔还是会抽空来看望一下卢氏,可在偶尔提及一些烦心事以后,张鲁对卢氏有了新的认识。 大概是在一年前,他发觉到,母亲似乎有着远超常人的谋略,母子交谈三言两语间,卢氏就给张鲁连续出了三个能解决难题的好主意,让张鲁大开眼界。 那时起,张鲁就意识到母亲的睿智,他开始怀疑,当初卢氏勾搭上刘焉,并不是被刘焉的个人魅力所吸引,也不是单纯为了放纵自己的情欲。 最可能的,是卢氏身为母亲,在利用美色,替自己的儿子铺路! 一想到这种可能,张鲁对卢氏就愈发觉得感激,对于卢氏的私生活,也就愈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今日,张鲁来此,就是为了针对马腾、韩遂二人寄来的书信,向卢氏寻求建议。 “坐吧,你没什么事,是不会来找我的,说吧,又碰上什么麻烦事了?” 卢氏面带动人心弦的微笑,嘴上的话却有几分讥讽之意,直说得张鲁脸颊泛红。 看来,卢氏也知道,张鲁对她以往的走法,心中始终有几分抵触。 “娘,儿不瞒您,这次儿确实又碰上有些棘手的烦心事了,不过儿并不是只在有事相求的时候,才来见娘的……” 毕竟是自己的亲娘,张鲁虽然心里有几分芥蒂,但还是亲情和感激之情远胜过那些许抵触的。 “行了行了,咱们娘俩,莫要说这些生分的话,娘方才也不过是开个小小的玩笑,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就是了。” 说完,卢氏打了个哈欠,仿佛昨夜并没有休息好。 第449章 走投无路的马腾 张鲁肥头大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之色,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尴尬。 “娘,请您瞧瞧这两封书信,然后您就什么都明白了。” 张鲁恭敬地将马腾和韩遂二人派人送来的书信统统递向卢氏。 接过书信,卢氏没再多问,而是步履轻盈地一手拿着两张信纸,一手毫不腼腆地拉着张鲁的手,朝她的香床走去。 对于卢氏这种大方的举止,张鲁显得有些难为情,他总觉得自己在外人面前,早已是不怒自威的一方霸主。 可在亲妈面前,张鲁感觉自己仿佛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明明卢氏的举手投足都显得很是低俗风骚,让张鲁有些生厌,可他又仿佛无从招架,总会被卢氏牵着鼻子走。 把张鲁按在床上坐下,卢氏才轻轻坐在儿子的身旁,聚精会神地看起让张鲁觉得头疼的书信,似乎兴致不小。 张鲁无意出声打扰,只能如坐针毡似的在床上,屋内的脂粉香气让他手足无措,恨不得出门静等。 好在卢氏没有故意戏弄张鲁让他多等,很快,便将两封书信依次看了一遍。 卢氏方才还镇定的俏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张鲁还是首次见母亲那张妩媚风韵的脸上露出这副表情,不由得心里也紧张起来。 “我若是没有记错,前些日子韩遂能反败为胜险些让马腾有去无回,是因为当今车骑将军楚云亲自率军自潼关进驻祖厉,相助韩遂,对么?” 听卢氏一语道破马腾败北的关键因素,张鲁是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足不出户,只顾着风流快活的母亲,对远在凉州发生的事,竟如此了若指掌! 张鲁这时已再没有什么汉中之主的架子,只想个乖孩子似的连连点头。 “既然是这样,说明现在的韩遂不过是个被楚云摆在明面上的傀儡而已,韩遂书信中的言语,我们也可以看做是楚云的意思。 马腾在书信中言辞诚恳,近乎哀求,可楚云用词柔中带刚,隐藏着威胁警示之意,这一点,不知你可看出来了?” 卢氏娇媚的脸上,看着严师般的神色。 “儿看出来了,这一点,阎圃也看出来了,他还劝我不要理会马腾的求助,只满足楚云的要求即可。” “哦?这么说来,这阎圃倒是个能倚靠的男人……” 卢氏严肃的神色只在俏脸上停驻了片刻,就又坏笑着用舌头舔着嘴角,玉指搭在下巴上说笑道。 “此……此人尚算忠心……才学也很出众,曾多次为我献出良策。” 张鲁当然不会接奇怪的话茬,只能对卢氏那让人容易产生歧义误解的言语部分避而不谈。 “那你呢?你自己又是如何看此事的?” 不曾想,卢氏突然话锋一转,又变得正经起来。 “众文武都赞同阎圃的观点,但他们的用心却与阎圃不同,他们只是希望汉中不要插足凉州的争斗,置身事外,以便他们继续在汉中安享富贵。 儿始终坚守父亲的遗命,将我们五斗米教发扬光大,如今马腾在书信中许诺,只要我们为他提供粮草支援,他就会全力支持我们在凉州传教……” “这么说,你是更希望出手帮马腾了?” 卢氏的语气平淡,使得张鲁听不出她究竟是喜是怒。 “是……” 最后,张鲁还是道出了自己的心思。 当着自己的亲娘,也确实没有说谎的必要。 “哎,过了这么多年,本以为你这孩子能有不少长进,现在看来,你还是太嫩了些……” 卢氏略显失望地叹了口气,她的这副模样,令张鲁心中相当不是滋味。 一种莫名其妙的挫败感涌上心头,张鲁想替自己辩解,甚至还想冲着卢氏发火。 可卢氏又是一声叹息,抢先一步开口道:“公祺,你马腾现在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才会找上你,你不帮他,他很可能就是死路一条! 再看看楚云,他在信中的措辞语气如此强硬,根本没有在意你会不会如信中要求的那样给他财物,就连你是否会支援马腾,他都不在乎,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既非缺钱财,也不缺粮草,所以他根本没把你还有马腾放在眼里! 你们做什么,想什么,对他而言都无所谓!这样的人,不是狂妄自大到癫狂,就是有着绝对的实力和底气。 而根据我从传闻中所得知的信息上来看,楚云绝对不是个骄狂之人!” 听到自己被楚云蔑视,张鲁攥紧拳头,心中愈发感到不服气。 然而不爽归不爽,张鲁稍加冷静,就能想通卢氏的话。 自己少年得志,如今却被一个少年人给完全比了下去,这种滋味确实不见得好受。 “生气了?” 张鲁此时心情都写在脸上,卢氏一眼就看出他心中所想,玩味一笑问道。 苦笑着缓缓摇头,张鲁没了再闹别扭的心思,怅然道:“不,母亲说得没有错,这位车骑将军想来是根本不在意我怎么做,我若是当真选择在粮草上大力支持马腾,楚云一定也留有后手,而且还可以找借口对汉中出兵……” 见张鲁好歹看得清局势以及自身处境,卢氏的俏脸就像是剥落下一层面具,用欣慰的眼神有些宠溺地看向张鲁。 在张鲁的记忆力,他好像从未见母亲当着自己的面,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只觉得心头一暖,浑身上下都变得舒服,紧绷的心也终于可以放松一下。 本想下意识地钻到卢氏的怀中,可一想到自己早已过了而立之年,再做出这样孩童般的举动,实在不合时宜,才羞红着脸垂下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总算是想明白了,你父亲的遗命,你能放在心上,为娘当然高兴,但做人要识时务,若看不清大局,有一天娘不在了,你当如何在这乱世中生存下去?” 卢氏所指的生存,绝非寻常百姓所追求的丰衣足食那么简单。 她所希望的,是张鲁能尽可能往高处走,在能力允许的范围内,得到更好的权力地位。 至于争天下这种难度系数突破天际的事,别说卢氏从没指望过,就连张鲁本人,也从没想过。 汉中的地势固若金汤易守难攻,张鲁只要能维持现状保证内部不出现大规模叛乱,就算是曹操,也不会愿意对汉中进行强攻。 卢氏知道张鲁虽略有能力,但要跟诸如曹操、袁绍那些昔日或现今称雄的诸侯相比,张鲁是远远有所不及。 所以,卢氏给张鲁制定的路线,还是在恰当的时机,向势力最强的诸侯靠拢,换取最大的利益,如此一来,张鲁再不济最后也能落得荣华富贵的善终下场,总不至于到头来身首异处。 “娘,儿明白了,儿不会给马腾一粒粮食的,明日,我就派人把韩遂,不,是楚云想要的财物如数给他送去……” 考虑到双方的实力差距,张鲁最终还是不情愿地选择了妥协。 “能想通就好了,这世上太多事都是情非得已,可你偏偏又不得不去做,为娘真是替你做了太多,反而让你至今才明白这个道理……” 正因为卢氏利用美貌替张鲁铺好了道路,让张鲁凭借刘焉爱屋及乌的信任,轻易得到汉中这片沃土,张鲁这一路走得太过顺风顺水,才会在这方面认知过少。 卢氏的纤纤玉指在唇角轻轻一滑,似乎又想到了某个“好主意”。 倒是张鲁见到卢氏这副模样,心中隐隐不安,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次,娘打算与运输往祖厉的人马同行,见一见近年来这位风头最盛的车骑将军。” 果然。 尽管张鲁已经料到卢氏会有这样的打算,但卢氏真讲出口时,他还是感到大吃一惊。 “娘……这……” 张鲁哪里不知道,卢氏绝对不仅仅是抱着“见一见”楚云的打算那么简单。 但下一刻,卢氏冰冷的眼神落在张鲁的身上,张鲁立刻就闭嘴不敢多言了。 “那,还请娘在路上多多照顾好自己……儿……儿期盼着母亲早日回来。” “不必盼着了,若是顺利,此行娘就无需回来,若是不顺利,娘八成也就回不来了,但你放心,无论如何,娘都不会让你受到牵连。” 卢氏语气凝重,明明是妇人,此刻讲话的语气,却有几分大丈夫一去不回头的气节。 张鲁沉默了,他明白,是要故技重施,只不过这一次,她打算诱惑的对象,不再是刘焉那个老男人,而是正值青春年少的楚云。 也许,想卢氏这样经验丰富的丰韵熟女,对身为年轻男子的楚云,更具魅力? 想到这里,张鲁不禁暗骂自己龌龊下流,怎会生出这么丢人的想法!她可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将肮脏的想法抛弃过后,张鲁不舍地开始与卢氏聊一些今日生活中的趣事,意识到其用意的卢氏,也配合着像民间普通母子间那样交流,享受着片刻的温馨。 —— 三日后。 庞德率军于安定郡东南方的漆县附近,并预先设置好伏兵。 待杨千万与阿贵率氐族军队经过时,庞德以逸待劳自山林中杀出,给予氐族军队迎头痛击,氐族大军被杀得措手不及,损失惨重,杨千万、阿贵二人合力与庞德交手不分胜负。 若非杨千万天生力大无穷,加上阿贵在一旁并不与庞德缠斗,而是伺机用弓箭紧盯庞德,让庞德投鼠忌器,必须分神对他加以防范的话,即便是他们二人合力,也难以招架庞德的勇武。 但氐族军队战斗力显然不如曹军强悍,加上楚云为了保证庞德的截击战万无一失,还允许他带上三千凉州铁骑,庞德率领骑兵的水准比起马超纵然稍逊一筹,可要对付氐族士兵,就是小菜一碟了。 眼看着麾下将士们被杀得节节败退,连逃走的路线都被庞德派兵先行封锁,杨千万和阿贵意识到大势已去,也唯有放弃继续负隅顽抗,而果断选择投降。 这些氐族首领与马腾之间的合作,同样是处于利益一致这个简单的因素,本着“有奶便是娘”的信条,他们在背叛马腾的时候,显得比张横、梁兴还要干脆利落。 对于他们二人的选择,庞德没有感到意外,但这么大的事,他当然不会擅自做主,只是命人将杨千万、阿贵还有其麾下剩余的不足一万氐族人马统统绑起来,准备交由楚云发落。 杨千万、阿贵遭遇伏击惨败的消息不胫而走,马腾得知此事时,差点儿没当场昏死过去,他本以为杨千万、阿贵二人就算拿不下潼关,至少也能给楚云造成大麻烦,牵制楚云军的主力。 然而现在直接促成了最差的结果,他们二人不仅没能给楚云造成任何损失,反而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白白便宜了敌人。 这时候,马腾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张鲁的身上,指望张鲁会给自己提供粮草上的支援,让他依靠先前制定的粮草消耗战计划,把楚云、韩遂二人加在一起的十几万军队耗死,逼楚云率军离开凉州。 可又足足等了三日,张鲁才派人将回绝的书信送到马腾手上,马腾拆开书信一看,信中张鲁言辞虽然没有过分的冒犯,但回绝马腾的态度,却异常坚决,完全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马腾读完书信,气得手都在发抖,绝望得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至此,意识到自己已然穷途末路的马腾,只能做出一个异常艰难的决定。 由于手头上没有足够的财力,他唯有派手下人伪装成强盗,去周边各郡县向平民百姓们进行劫掠。 然而,也不知道为什么,百姓们家中并无余粮,只有刚好够吃的部分粮草,马腾把心一横,也不管百姓们的死活,只想着跟楚云在消耗战上一决胜负。 这种做法,百姓们何止是怨声载道,数万百姓没了活路,只能靠士族们稍加接济,或者吃草根啃树皮充饥。 第450章 不欢而散的声讨 马腾的这种做法,不但是直接激起平民百姓们的怨怒,也同样惹恼了附近各县的士族。 虽然马腾对待他们的手段怀柔一些,但以半强迫的态度要他们上交粮草,这种滋味对于士族们来说可并不好受。 不仅如此,百姓们家中一贫如洗,还要靠士族们做做样子施舍米粥进行接济,这无疑是让本就被剥削了一趟的士族们并不乐观的存粮情况雪上加霜。 当然士族们会选择接济平民,可不是因为他们有什么好心肠,只不过如果连这种表面功夫他们都不愿意去做的话,这种民怨四起的敏感时期,以凉州百姓们民风彪悍的程度,也许会发生闯进他们家宅集体抢粮的情况。 感到愤慨的,远不止是百姓和士族们,闹得最沸沸扬扬的,还要数军中内部。 马腾麾下的将士,特别是他自己嫡系士兵,大多是凉州本地人,其中有两到三成,家小都在附近各郡县沾亲带故。 得知马腾为了筹备军粮,竟不惜将他们的亲人往绝路上逼,将士们一样是怨声四起,如果不是上面一层层的压力还存在,只怕有人已经忍不住要闹事了。 “寿成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将军,这和咱们之前商量好的不一样吧?” “不少百姓们已经向关中迁徙了!将军,您这么做,究竟是为了凉州好,还是要把凉州给毁了?!” 程银、侯选二人纷纷来县府向正忙得焦头烂额的马腾进行指责,而且这一次,就连一向和马腾交好的马玩,也忍不住站在了他们二人的队伍里,同仇敌忾般地质问马腾。 先前马腾曾许诺会从张鲁手中得到粮草,众军阀才得以安心,现在杨千万、阿贵二人倒戈向了楚云、韩遂那一边不说,就连许诺从张鲁那里得到的粮草也不见分毫。 更过分的是,马腾为了筹措军粮,居然连百姓们手上仅有的余粮都派人强抢过来,还欲盖弥彰地让手下将士们伪装成盗匪,结果当天就被他人戳穿识破。 现在“马腾”这两个字,在凉州已经沦落到了人人闻之唾骂的地步。 面对三人的质疑、责备,本就感觉脑袋濒临炸裂的马腾,更是心烦意乱。 他忍不可忍地看向程银、侯选二人,用愤恨地语气毫不顾忌地反声质问道:“各位,张鲁这个反复无常的无信小人,见我们先前小败几阵,就出尔反尔,不遵守诺言,拒绝向我们提供粮草支援! 至于从百姓们手上‘借’粮一事,我虽然没有向诸位提前打好招呼,但此事还有商榷的空间么? 不这么做,我们手下的几万弟兄统统要饿肚子,你们也知道,杨千万、阿贵这两个叛徒出兵前,我为了鼓舞氐族人的士气,拨给他们不少军粮,他们二人倒好,不像我们汉人有骨气和气节,竟向庞德投降,束手就擒! 我若不向百姓们‘借’粮,再过七日,不仅是下面的弟兄们,连咱们都要一起饿肚子! 你们以为我想这么做?我愿意把百姓们逼死?! 你们觉得我做得过分是吧?那好,谁若是想谴责我,从今日起,就别从我这儿要粮草,自己想法子解决去!” 面对突然雷霆震怒的马腾,似乎是被其气场给镇住,本来还气势汹汹的程银、侯选二人顿时都成了纸老虎,神色一软,不敢再随意开口。 马玩则是脸色一缓,叹了口气,努力保持着理智。 见气氛跌至冰点,站在马腾身后的侄子马岱赶紧插言缓和气氛道:“叔父,各位叔伯,眼下正是危难关头,大敌当前,还请顾全大局,莫要自乱阵脚。” “将军,我等方才冒犯失言,还请将军勿怪。” 见有了台阶,程银、侯选二人赶紧顺坡下驴,免得彻底触怒了马腾。 本来这几天,他们二人也不是没想过改变阵营,效仿张横、梁兴转投楚云麾下,让马腾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然而,因为杨千万、阿贵二人的背叛,把马腾气得七窍生烟不说,为防止其余人再做出这种叛变行为,干脆以“保护安全”为理由,擅自把程银、侯选等人的家眷给软禁起来。 程银、侯选有苦难言,只得打消这个念头,铁了心跟马腾一路走下去。 至于马玩,他与马腾一向交好,哪怕情势再难,也无意背弃马腾。 只是,他虽不曾自诩正人君子,但对马腾劫掠百姓仅存余粮这种没有人性的做法,还是感到不齿的。 他甚至还怀疑,张鲁也许根本不曾与马腾达成什么交易,一切都只是马腾为了自壮声势而捏造的谎言。 因为最近马腾的表现,还有看待他人的眼神,都变得让马玩感到越来越陌生。 又或者说,近日来,马玩才真正重新认识到马腾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嗯……” 马腾不置可否地闷哼了一声,也不打算跟程银、侯选彻底撕破脸皮。 “将军,杨千万、阿贵二人失利,潼关自然也就被楚云牢牢掌控在手中,我们就算靠从百姓们,咳,‘借’到这些粮草,可只要关中、三辅、洛阳等地能不断为楚云供给粮草,靠粮草消耗战想胜过楚云,仍是难上加难……” 马玩不打算再去指责马腾的行径,只是将自己眼下最忧虑的事指出。 闻言,程银、侯选没再说话,也眼巴巴地看向马腾,想知道对方究竟还有什么打算。 马腾却只是再度冷哼一声,不屑道:“老弟啊,你太多虑了,关中、三辅还有洛阳那些地方近些年是什么状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当地的官吏、百姓们连自己都吃不上饱饭,哪里还有多余的粮草能运来供给他楚云? 楚云想在粮草战上耗过我们,除非曹操命人从邺城给他运输粮草,但邺城距此相隔有多远?等邺城的粮草运过来,楚云和韩遂他们怕是早就都饿死了!” 这一点,马腾并没有信口雌黄。 如果单纯从关中、三辅等地域的情况来看,确实如马腾所说,长安、洛阳的官府、百姓们都是自顾不暇的状态,还指望着临近各郡县能多给他们一口饭吃呢。 可惜的是,马腾根本不知道,距离凉州不远的河东郡,早已不复昔日的破败萧条,在太守杜畿的治理下,不仅仅解决了当地士族的过于强势有意叛乱的隐患,还把河东郡经营得堪比天下最富庶的郡地。 在得到杜畿的许诺后,楚云确信只要潼关还被自己牢牢握在手上,就根本不用担心祖厉城的将士们会没饭吃。 “可是,楚云此人行事一向稳健,绝不会坐等粮草用尽,若是他有其他方法筹备粮草,将军可有其他对策?” 马玩这时候,已经对马腾不想过去那样满怀信任了。 先前就是因为马腾太过盲目自负,才把原本声势浩大的联军搞得每况愈下,带着主力骑兵白白葬送不说,屡屡的错误判断,导致如今有一半的军阀、首领选择投敌,可谓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最让马玩忍受不了的,是每次马腾想到一个应对之策,就会过于乐观地坚信这个计策一定会奏效,而且是取得最理想的效果。 结果是最后往往事与愿违,让联军众人落得现在这个进退两难的下场。 “其他对策?老弟你这是信不过我?凉州以及周边地域的情况,诸位都是知根知底,莫非你认为楚云能从天上变出几十万斛粮草不成?!” 马腾有些歇斯底里般地失控咆哮着,与其说他是在安抚马玩等人,倒不如说他是在用声嘶力竭的呐喊,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惧。 他比谁都害怕楚云有充足的粮草应对这场消耗战,因为坚守不出已经是他唯一能想到并使用的策略。 如果这个策略失败了,程银、马玩、侯选等人都是有退路的,他们大不了就是交出多数权利,向朝廷投诚臣服。 唯有马腾自己,从他出尔反尔,拒绝履行与马超之间的约定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最后的退路。 要么,击退楚云,占据凉州,将凉州势力彻底洗牌,借此大幅提升势力,争取到与曹操讨教还价的资格。 要么,战败,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马腾决然不会天真到认为,自己做了这么绝的事,楚云还会放过自己。 见马腾的情绪无限接近失控,被吓得面色铁青的马玩,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是他的这副失态表现,定会给程银、侯选、马玩等人留下相当失望的印象,进一步毁坏他们三人对马腾仅存不多的信任。 一个月前还如日中天的凉州联军,现在已是风摇雨坠,距离分崩离析,仿佛也只有一步之遥。 这场原计划对马腾进行的声讨会必然会走向不欢而散,程银、侯选最先如惊弓之鸟般匆匆离开,马玩本想再向马腾说几句,但还未曾开口,脑中就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马腾近乎癫狂的失态相,兴致锐减,变得与马腾再多说一句话的心情都没有了,只得留下一声长叹后,怅然离去。 “叔父……您这样,未免会把他们吓坏的,这个时候,正是人心思乱之时啊……” 将马玩离开时那副表情尽收眼底的马岱,向面色冷冽的马腾苦笑道。 “正因为要避免他们生出其他心思,我方才才会用这种语气镇住他们!” 对于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的自家侄子,马腾的脸上总算浮现出一点柔和之色。 “不过,马玩叔说得也确实有几分道理,叔父,经过先前的交手,侄儿也认为,楚云未必没有后手应对粮草短缺,我们不妨再多预备其他策略,也好‘有备无患’嘛。” 马岱希望以亲情来化解马腾心中的紧张,他看得出,现在的马腾精神是真的濒临崩溃了。 而作为联军主心骨的马腾如果倒了,他这个马氏成员,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或许投奔孟起大哥也是条后路……?” 突然,马岱的心里响起这样的一道声音,他甚至不知道这是自己的心声,还是某种幻听。 马岱回忆起自己跟马超的关系一向不错,马腾虽然干了伤透马超的事,不过马岱自问没有参与任何决策。 从马超放过马腾回高平,却没有遭受任何惩罚,就足以见得楚云对马超绝对是爱护有加。 如果自己愿意投奔马超,兴许马超一句话,就能赦免自己作为马腾“帮凶”的罪责,说不定凭借这层关系,以后还能青云直上。 再不济,在马超手底下做事,无异于跟着楚云混,也能落得个坐享荣华富贵的待遇。 越是这样想着,马岱越是飘飘然,可当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到马腾脸上,看到马腾那张仍忧愤难平的脸时,意识马上就从九霄云外又飞了回来。 眼下情势虽然非常不乐观,但马腾对自己也算有着多年的照顾,面对看着自己长大的叔父,马岱还是不忍背叛,只得将方才那些泡沫般的幻想统统压下。 “有备无患么……?” 马腾没想到短短片刻,马岱就能生出这么多复杂心思,只是细细斟酌着马岱的建议。 也许是被马岱以亲情加以感化,马腾极度紧张和狂躁的情绪变得有所舒缓,他既意识到方才的失态,也开始变得能够冷静思考问题。 “可除了坚守不出,以粮草消耗敌军外,岱儿,你莫非还能想得出别的法子不成?” 要不是此刻县府内只有他们叔侄二人,马腾是死也不会说出这句话的。 因为说出来了,就代表他承认自己已经拿楚云没有任何办法了。 “叔父,侄儿有句话,埋在心里,始终不敢讲。” 马岱心里反复踌躇了好一阵,最后还是决定看看马腾的态度再做决定说与不说。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你尽管说吧,你我叔侄一场,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责备你就是了。” 马腾的脸上露出凄然之色,对于马岱要说的话,他在心里已隐约猜到了几分。 第451章 迷人的女子 “叔父,如果咱们最后败了,您留好退路了么?咱们是北上往羌人那边走?还是……?” 马腾确实让马岱可以畅所欲言,但马岱说话还是小心地兜着,只说了一半。 北上出关,背井离乡离开汉土,这对马腾来说绝对是个凄惨无比的下场,而且一旦整个凉州落入他人之手,无论是已经反目成仇的结义兄弟韩遂,还是代表着朝廷的魏王曹操,都几乎不可能放过他。 想起袁绍死后,袁氏子弟的结局,马腾本就有些不安的心,在马岱的询问下,愈发紧张。 “这个……” 马腾支吾着,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见此情形,马岱垂头拱手问道:“叔父,若是侄儿愿做使者,前去与车骑将军、马超兄长求降,不知……?” 马岱的神情和语气都显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就再度触怒了马腾。 好在先前的亲情感化,让马腾已经冷静了不少,听到这番话没有立刻动怒。 马岱是马腾从小看到大的侄子,他清楚马岱会有这种想法,绝非为图谋富贵而有意背叛,而是根据眼下的情形,才会做出这种提议。 事实上别说是马岱,就连马腾自己,在仔细思考过后,随着那股怒火消散,他已然意识到先前的抉择存在着诸多问题。 最让他后悔的,自然要数利用父子之情欺骗马超放自己离开,然后又出尔反尔,直接将马超置于不义之地。 虽然自那以后,马腾就没再跟马超有过照面联系,但就算用脚指头去想,马腾也能猜到这会儿马超八成是恨透了自己。 因此,如果马腾当真有服软归顺的想法,派遣与马超关系亲近的马岱前去,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想不到岱儿还有几分聪慧,居然连我不便再出面这一点都考虑到了么……” 被马岱这么一说,马腾心中还真有些意动。 先前马腾联军的实力强横,手握雄兵坐守重镇,马腾对楚云当然不曾畏惧。 可在失去张横、梁兴,折损大半精骑后,马腾军中士气屡屡受挫,如今连杨千万、阿贵二人都在吃了败仗之后,选择归顺楚云。 在双方实力此消彼长之下,马腾的自信心也随之接连遭受重创。 而压倒马腾内心的最后一根稻草,则是张鲁拒绝向他提供任何粮草支援,再加上附近各郡县的百姓们存粮突然被神秘商贾买走。 这令马腾最大的依仗“粮草消耗战”沦为空谈,潼关又被楚云牢牢掌控在手中,即便马腾不认为楚云有足够的余粮坚持多久,但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自家军队先扛不住的可能性要高得多。 现在的马腾,嘴上说着要与楚云、韩遂抗争到底,可他的心里,也生出了归降的心思。 尤其是要趁着程银、侯选、马玩等人眼下还没有生出叛逃的心思,现在的马腾,如果肯止息兵戈,让马岱为使者与楚云好生交涉,也许还能免遭杀身之祸。 万一再耽搁几日,待联军败像已现,被楚云抓住机会,再想归降,就彻底是为时已晚了。 “岱儿……你也知道我先前曾欺骗过孟起,他现在兴许对我恨之入骨,你此行前去,万分凶险啊!” 见马腾有松口的意思,马岱兴奋得忍不住要手舞足蹈。 强行控制住四肢,马岱面露喜色道:“叔父,我与孟起兄长相处多年,兄弟情深,他就算心中愤怒,也绝不会拿侄儿出气的。” “既然你执意要去……叔父也就不阻拦你了,你此行肩负重任,凉州兴衰,就全部寄托在你身上了!” 到了这种时候,马腾还不忘说些场面话。 马岱闻言唯有苦笑,心想这分明是我们自救之举,与凉州兴衰有何关联? 但他嘴上还是谦卑地笑道:“侄儿定当竭尽所能,不辱使命!” “好,我这就召集各位将军送你。” 这个提议看似是马腾对马岱十分器重,实则是马腾想借助这个机会,向程银、侯选还有马玩等人,宣布自己有意放弃灭掉韩遂,选择归顺朝廷向楚云投降。 不用问也知道,他们三人若是听到马腾愿意放弃原计划归顺朝廷,怕是要偷着笑到合不拢嘴了。 原因很简单,这些军阀们本就是抱着跟马腾一起捞一票赚些好处的心态,才上了马腾这艘贼船。 结果战事初期,马腾联军以雷霆之势向韩遂发难,短时间内确实连战连捷,众军阀跟着马腾转了个盆满钵满不说,也能看到吞并韩遂的希望近在咫尺。 可后来,自楚云破潼关入凉州以后,局势大变,一场错误的骑兵战,更是让他们的家底都亏得不成样子,就是先前战事获胜取得的利益,也不足以弥补后期的损失。 况且楚云的身份敏感,既代表着朝廷,又是曹操最亲近器重的义侄。 本就无意与朝廷为敌的程银、侯选等人,若非长年来对马腾有着下意识的忌惮之心,怕是早就散伙各回各家去了。 他们现在是巴不得马腾松口,放弃执念,以免最后被逼得走投无路再归降,那个时候只会愈发被动。 果不其然,当众人得知马腾改变心意后,对马腾是连番溜须拍马,称赞其识时务,能屈能伸。 就连不善于虚与委蛇的马玩,都变着法的夸赞马腾,方才不久前不欢而散的会议,现在看来就好像是从不曾发生过似的。 临行前,马岱单独与马腾商谈,先行问话道:“叔父,还有些事,侄儿不得不说。” “尽管说吧,这种时候,你我之间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马腾索性破罐子破摔道。 “叔父,侄儿此行前去,是否会遭受冷眼暂且不提,但要向楚云请降,我们不下血本拿出诚意来,恐怕楚云绝不会放过我们。” 马岱本想补上一句“孟起兄长也不会放过您”,但想到这种话说出来未免太伤人,本着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心态,马岱只得戛然而止,让马腾自行领会。 “我明白,这样好了,你此行前去,态度要够谦卑诚恳,只要楚云肯退兵放我们一马,条件任他开好了。” 马腾这时候已经彻底想通了。 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折腾了这么久,给朝廷造成诸多麻烦,要想全身而退,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所以只要能打法楚云放过自己就此离开,让他得以保住这条小命,那么失去利益和地位,早已是铁板钉钉的事,就算他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也别无他法。 位高权重再重要,终究比不过性命。 “叔父这么说,侄儿就可以放手去做了。” 得到马腾的首肯,马岱对于这场谈判,变得自信心暴涨。 —— 在马岱离开高平向祖厉赶路时,张鲁派人“进贡”给楚云的礼物,已然在汉中运输队的护送下,平安到达了祖厉城。 清晨,楚云就感觉到军中有着一场的躁动,气氛非同寻常。 “啊——怎么回事啊?这大清早的,闹哄什么呢?” 打了个哈欠的楚云,向正准备开始练剑的王平询问道。 “回老师的话,是今天破晓时分,汉中张鲁派人送来的财物到了。” “我记得,我只是向他要了不到一百万钱,些许钱财,总不至于惊动整个大军吧?” 楚云下意识地认为,军中的骚动绝非因为钱财那么简单。 “老师果然明察秋毫。” 先是奉承了一句好听的话,王平坏笑着看向楚云,故意摆出神秘兮兮的模样,凑近楚云耳畔,低于道:“老师,听说此次负责运输财物的汉中军队,为首的是一个女人……” “女人……?咱们军中弟兄们大多都已成家,难道是凉州本地的士兵没见过女人不成?” “可学生以为,引起骚动的‘罪魁祸首’,正是这个女人不假。” 听到这,楚云虽然没见过这个女人,但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这个女人,应该生得很美吧?” “一点儿不错,老师,你这是从何得知的?” 王平知道,楚云跟自己不一样,自己跟弟兄们听说汉中此行的带头者是个女人,天蒙蒙亮的时候,就争先恐后地组队跑去看热闹,为的就是一见这个女人的庐山真面目。 而楚云则是一觉睡到现在,别说是见那个女人了,若是王平不多嘴,只怕现在楚云还没得知此事。 楚云只是随便笑了笑,道:“这世上有无数种不同的女人,但能引起骚动的女人,通常都具备一个最显著的特点——美貌。” “老师此言说得甚有道理,弟子铭记在心,不敢忘怀。” 王平虽然还小,对女人不大了解,但还是觉得楚云这番话非常有理。 “不过这张鲁也未免太乱来了,让一个女子率领运输队押送进百万的钱财,是汉中富得流油,让他根本不在乎损失这么多财物? 还是这女子此行前来另有目的?” 这时,王平突然“嘿嘿”一笑,抢答道:“老师,会不会是张鲁想用美人计跟您老套近乎,所以给您送来美女套您的欢心啊?” 楚云用力在王平脑门上拍了一下,笑骂道:“我可不老,而且张鲁若是肤浅到认为一个美女就能让我中美人计,那他未免太糊涂,也太小觑我楚云了!” 然而,当随后楚云带着王平一路到祖厉城内用来储存财物的大仓库,亲眼见识到那位引起大骚动的女子之后,他却叹了口气,不得不改口佩服起张鲁。 那是个相当妩媚动人的女子,堪比绝美少女的秀丽容颜,雍容贵妇的婀娜身段,风流荡妇的一颦一笑,这三种绝不该出现在同一位女人身上的特质,眼下确确实实地被这个女人所一并拥有。 她身上的鹅黄色丝绸衣物,将前凸后翘的身材包裹得刚刚好,多一丝则太保守,少一丝则太放浪。 她没有向任何人下令,但身边那些同样来自汉中的将士们,已经自发地帮助曹军将士,搬运整理他们远道运输而来的财物。 即便已经见识过她的魅力,但王平再一次仔细欣赏她的美艳时,仍不受控制地失神。 看出王平脑中已浮想翩翩,楚云心中叹了口气,一巴掌轻轻拍在王平的后脑勺上,令王平从难以自拔的幻想之中抽出神来。 “老……老师……” 害羞地垂下头,王平不敢再去看那个女人,更不好意思面对楚云。 本想训诫王平几句的楚云,在看到另一幅情景后,顿时收起这样的心思。 他见到安排着将士们搬运钱财的韩遂,此事正魂不守舍地盯着那个女人的身体敲个不停。 韩遂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似的,瘫靠在敞开的仓库大门门框上,若是此刻有人在他身后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要用匕首对他行刺,韩遂必定会在没有任何防备,甚至连哼一声都做不到的情况下,被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暗害掉。 “也怪不得你,这个女人确实不一般,你看咱们的将士们,一个个连操练都不做了,都只顾着盯着此女看。” 楚云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非常明艳动人,对绝大多数男性都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否则,也不至于连阅女无数的韩遂,都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寻常男人只需瞧上她一眼,两眼就会情不自禁地在她的身上定格,再也不能挪开。 如果不是楚云在穿越前,就已经是风云人物,见过无数绝代佳人,恐怕也有栽倒在此的可能性。 更重要的是,理性告诉楚云,这个女人非常不简单,来此的目的,更是扑朔迷离,需要慎重对待。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楚云心想不管此女究竟是何许人也,自己总要上前去会一会她,才能有所了解。 于是,楚云拽着平复心神的王平,穿过拥挤的士兵人群,来到敞开的大仓库门前。 众兵士们一见到楚云,“呼啦”一声,整齐地尽数向他单膝跪地行礼。 “我等参见车骑将军!” 就连按照韩遂命令,各个心不在焉搬运货物的将士们,也都一并向楚云行礼。 第452章 魅惑与威慑 “都各忙各的吧。” 随着楚云一声令下,将士们都不再跪着,开始继续搬运财物。 楚云面色微沉点了点头,抬眼望去,只见那妩媚女子正以一种猎艳般的眼神在看着自己。 这时候,楚云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这个女人盯得浑身上下很不舒服。 与那些被勾起欲望的将士们不同,楚云只觉得这个千娇百媚的女子,给他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看她的年纪,应该只有二十出头,可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全无这个年纪的女子该有的端庄矜持。 楚云还摸不清这个女人的来意,但他认为,这个女人只能是冲着自己来的。 既然她明知道楚云的身份,却还能这么大胆地直勾勾看着楚云,令楚云的警惕之心,上升了不少。 一个这样的女子,站在无数兵勇之中,也确实显得格格不入,难怪她会成为今早的焦点人物。 既然是冲着自己来的,楚云没有退避不见的理由,便决定主动交涉试试看。 “夫人是……?” 楚云试探着向女子发问。 一旁的将士们,表面上在忙着干活,但大多八卦之心顿起,竖起耳朵旁听者楚云与这女子之间即将展开的对话。 “夫人……?” 女子觉得自己的耳朵仿佛听错了,一双明眸中露出心虚的惊骇之色。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张鲁的母亲卢氏。 她本以为凭自己的驻颜之术,任何人见了自己这份年轻貌美,都会误判她的真实年纪。 如果一个男人对一个陌生女子哪怕稍有兴趣,都绝不会用“夫人”这样的称呼与对方交流。 一向善于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卢氏,在这一刻,第一次感受到慌乱。 但是惊慌只在她的俏脸上一闪即逝,在见到楚云那副丰神俊朗的仪容后,她的自信不会这么轻易动摇。 这种年轻俊秀、风度翩翩的男人,她已不知拿下过多少个。 虽然她一眼就看出,这个男人与以往那些被她征服的货色都有所不同。 但她还是相信自己的魅力。 “将军叫妾身‘夫人’?” 卢氏掩嘴而笑,发出如莺啼般悦耳的笑声。 面对笑得花枝招展的卢氏,楚云只是回以微笑,不再随便开口。 楚云不冷不热的态度,令卢氏意识到这是一种以不变应万变的防守态势。 “难道有错么?” 楚云脸上的笑容还保持着没有变化,声音却已然冷了几分。 瞬间,周围的气氛都变得冷却下来。 将士们见惯了楚云和颜悦色的模样,还从没见他说话的语气如此冷漠,更何况还是对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这样。 就连本来还打算放慢动作干活,专注看好戏的将士们,现在也变得手脚勤快,不敢在工作上继续耽搁。 可卢氏仍能不动声色地陪笑道:“没错,当然没错,将军愿意怎样称呼妾身,都不会有错!” 这样的回答,实在有些狡猾,与其说是回答,更不如说是在单方面的讨对方的欢心。 都说女儿家的脸皮终归要薄些,但今日楚云算是见识到,这种不怕臊的女子,有多么可怕。 特别是在这女人还生得一副好皮囊的时候,更是如此。 在心中暗叹一声,楚云想着此处终究不是说话的地方,便继续用不冷不热的语气道:“来者是客,夫人从汉中远道而来,我们总不能失了礼数,还请韩遂将军摆宴为夫人接风洗尘。” 说完,楚云还特地瞪了一眼还看着卢氏如痴如醉的韩遂。 韩遂被楚云突然点名,幡然醒悟般看向楚云,与楚云凶巴巴的目光相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先前有多失态,连忙道干咳了一声道:“将军说得是,我这就命人去准备。” 说罢,一脸尴尬的韩遂赶忙率众随从离去。 见韩遂离开,楚云再度瞥向卢氏道:“请夫人随我来吧。” 说完,也不顾卢氏会不会跟上来,就带着始终不曾出声的王平,慢悠悠地朝着县府方向走去。 王平这时候,才紧随在楚云身后,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细微声音,说道:“老师,‘夫人’这种称呼您都叫得出口,您这未免有些太唐突佳人了吧?” 自从先前王平完美办妥楚云交代的任务,利用财帛将高平周围百姓们家中的粮草买断近空后,楚云对王平就愈发看重,二人之间的关系,也因此更为亲近。 所以,王平现在才敢说出这种玩笑话来。 楚云没好气地白了调皮弟子一眼,没理会他,只是脑中盘算着一会儿该如何应付眼前这个有几分神秘的女人。 他用“夫人”来称呼卢氏,并非因为他知道卢氏的身份,只是直觉告诉楚云,这个女人绝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年轻。 那不是一个年轻女子可以拥有的眼神。 保持着一定距离,独自跟在楚云身后的卢氏,则是对楚云的兴趣愈发浓厚。 她本以为,楚云就算不会第一眼便被自己迷得神魂颠倒,也一定会在面对自己时小鹿乱撞亦或是方寸大乱。 可她没想到,这少年人心性沉稳,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更是不见任何污秽之色。 最让卢氏感到惊奇的是,楚云连她的身份都不曾过问,一个正值青春的少年人如果对如此花容月貌的女子没有任何兴趣,完全是解释不通的怪事。 至于跟在楚云身后的王平,卢氏同样有几分好奇心。 楚云的年纪本就不大,但另一位少年就像跟屁虫一样在楚云身后尾随,虽然那个少年看向自己的初时,也春心荡漾,但很快就能收敛心神,单凭这份定力,就足以让卢氏高看她不止一眼。 “不愧是车骑将军,连身后的跟班都这么特别。” 在心中暗自惊叹后,卢氏随楚云、王平来到府衙之内。 楚云无需说话,只是一个眼神扫过去,府衙内的下人、卫兵就全部识相地颔首躬身,行礼退去。 最后,王平也知趣地离开,亲自替楚云、卢氏二人看起大门,确保任何人不会来窃听他们的谈话。 “坐吧。” 楚云先自己坐在方桌的皮椅上,伸手用食指指着正对面的另一张皮椅,示意卢氏坐下。 卢氏款款走到皮椅旁,用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凝视着楚云,而后悄然坐下。 那双眼神,摄人心魄,简直让被注视的人骨头都能酥麻。 楚云背脊一凉,在自己的大腿上悄无声息地狠狠捏了一把,保持着清醒。 “将军特地把妾身请来,难道没什么想问的么?” 我见犹怜的模样,能够融化人心的语调,此时的卢氏,简直就像是个在诱惑男人犯罪的妖精。 “我问的话,夫人就会说实话么?” 楚云摆出一副不吃这套的架势,严肃地反问道。 “这个嘛,妾身也不能保证啦,要看将军您的问题了。” 若是不认得卢氏的人,现在只会觉得面对的绝非是年过四旬的女人,而是及笄不久的少女。 楚云没兴趣跟对方胡闹,更不想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进对方的步调。 “夫人,你好像不太了解你的处境。 此处是韩遂将军的地盘,我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但只需一声令下,你的命就要葬送于此了。” 面对楚云面寒如冰的威胁,卢氏不以为然,微笑反问道:“将军太过谦了,这天下又有几人不知将军的名号,又有几人不知将军的辉煌事迹?只是,妾身不知道,将军真的忍心对妾身下如此毒手么?” 说着,卢氏不退反进,如少女般白皙滑嫩的纤手在胸襟旁的衣物上微微一用力,胸口的一阵春光乍泄。 如此娴熟而风骚的举动,令楚云直皱眉头。 他知道,面对这种视“廉耻”如无物的女人,再用单纯的口舌争辩,根本无济于事。 楚云感觉得到,眼前这女人,对自己的美色已经自信到目空一切的程度,她认定要征服自己,无非是时间问题。 那么,要让她改变这种愚蠢可笑的想法,就只有用最简单直接的方法。 “嗖!” 眨眼之间,楚云已将腰间的青锋剑自剑鞘中拔出,青色剑芒一闪而过,当剑身抵在卢氏的脖颈时,她的咽喉下已呈现出一道血痕。 殷红的鲜血点点滴滴地自剑尖向下滑落,沾染在她鹅黄色的纱衣上,也将她因敞开衣物露出的娇媚诱人的锁骨附近染红。 就像白雪皑皑的大地上,绽放出的一朵娇艳欲滴的血色蔷薇,凄美,却又让人感到阵阵阴寒。 卢氏整个人已然怔住了。 她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一个男人,能在面对她这样的尤物时,非但毫不动心,甚至还拔剑相向! 只要楚云的手再稍微一用力,卢氏顷刻间便会香消玉殒。 “现在夫人应该明白,楚某并非不忍辣手摧花之人了吧?” 说完,楚云的手作势似乎又要动一动。 “将军,妾身……妾身服了,心服口服……” 卢氏的手在颤,身体在颤,但唯独雪白如玉的脖子不敢颤。 因为她的脖子只要颤动分毫,就有可能一命呜呼。 楚云冷着脸缓缓将青锋剑从卢氏的脖颈处挪开,然后在身体右侧轻轻一甩,血珠被摔了一地后,楚云才收剑入鞘。 “现在,夫人可以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了么?” 楚云心里也不知道,这种分量的威胁,够不够震慑住卢氏,让她能说实话。 “将军请尽管垂询……” 从受惊中似乎仍未恢复的卢氏,声音中尚有几分颤抖。 “在这之前,还请夫人先把衣服穿好。” 闻言,卢氏只得尴尬地把衣服重新穿好,乍泄的春光也霎时收敛起来。 对此感到颇为满意的楚云心中暗自点头,问道:“首先,还请夫人道明自己的身份和来意吧。” 楚云的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彬彬有礼,但这一次,卢氏可不敢再放肆了。 “妾身……” 卢氏一咬牙后,想到还阵阵发凉的脖颈,当即不敢再触及楚云的眼神,垂头道:“妾身是张鲁的生母……” 这个答案,可是让楚云也震惊了好一会儿。 好在楚云知道卢氏的存在,很快就恢复震惊,怅然道:“原来是卢夫人……想不到夫人尚在人间。” “将军知道妾身?” 卢氏没想到,像楚云这样的大人物,居然也知道自己的存在。 “曾听传言说夫人驻颜有术,无论多大年纪,旁人看起来都与少女相差无几,现在看来,谣言也并非都是空穴来风不可信。” 楚云的话听起来似乎是在夸卢氏,但他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感情,就像三流电台的主持人,在面无表情地进行着念稿一般。 “将军……过奖了……” 卢氏反而觉得自己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的问题,夫人只回答了一半,不知夫人此行来祖厉,是何来意?” 卢氏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砰砰直跳。 她总不能说,自己来此,是为了勾引魅惑楚云,以自己的身体,为儿子张鲁谋取更多好处吧? 若是这么说,只怕刚被收回剑鞘的青锋剑,下一刻就要洞穿卢氏的喉咙了。 想到楚云能辣手摧花的那股狠劲儿,卢氏的娇躯就跟着直打哆嗦。 “妾身久慕将军大名,此次前来,就是想一睹将军的风采,长长见识……” 情急之下,卢氏只能说出一个让自己听起来都觉得假的借口搪塞过去。 但是不用想也知道,楚云哪里是这么好蒙骗过去的? “夫人,莫要好了伤疤忘了疼,再说,伤口似乎尚未结痂吧?” 楚云盯着雪白卢氏雪白脖颈处那未曾处理还向下流淌血珠的伤口,冷声威胁道。 “将……将军息怒,妾身……妾身本来是打算与将军商谈些事情,可是现在……” “现在怎么……?” 看到卢氏惊恐的眼神,楚云抓紧时机趁热打铁问道。 “妾身现在不敢说了。” “夫人只要讲的是实话,无论夫人说什么,我都不会与夫人为难。” 楚云慷慨地许诺着,方才满是寒意的态度,也在这一时间收敛了许多。 第453章 杀心已起 “将军……您说话算数……?” 卢氏看样子仿佛已经被吓怕了,那股媚态大为收敛,花容失色地向楚云谨小慎微地问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楚云被卢氏楚楚可怜的模样给逗得忍俊不禁,如果不是卢氏自己亲口承认,他还真有些不敢相信,眼前之人看起来这般年轻,却会是那张鲁的母亲,一个年过四旬的女人。 “想不到我随口称她为‘夫人’,倒是一点儿都没有错!” 更值得庆幸的是楚云洁身自好,没有跟这女人发生些什么,否则要是日后回忆起自己跟一个年龄足够当自己母亲的女人有过肌肤之亲,恐怕要成为楚云心中一辈子挥之不去的阴影。 “嘶——呼——” 做了一番深呼吸,卢氏挺拔的胸脯随之起伏了一下。 “将军这么说的话,妾身可就放心了。” “夫人请讲吧。” 楚云心里已有些不耐烦,嘴上还是和声和气地说着。 “将军,妾身知道,您向汉中讨要的这些财物,根本不值一提,您也不在乎。” 说完,卢氏看向楚云,似乎在等待着对方的反应,来以此验证自己的猜测。 见卢氏在向自己讨一个答案,楚云没有吝啬,含笑点头道:“不错。” “看来妾身猜得不错,将军需要的,并不是这些许财帛,而是要借此提醒我儿张鲁,要他别多管闲事插手凉州的战事,尤其是不能向马腾这个与朝廷为敌的逆贼伸出援手,不知妾身说得对么?” “很正确。” 楚云继续点头道。 连续两次得到楚云的赞同,卢氏喜上眉梢,朱唇轻启,继续道:“将军,妾身此次前来,一来确实是想一睹将军的风采,二来,也是想替我儿张鲁向将军求一个机会。” “机会?什么样的机会?” 楚云知道,前面的铺垫不过都是些可有可无的废话,接下来卢氏要说的,才是重点。 “妾身愿替我儿张鲁担保,只要将军愿意,汉中从此以后愿年年向朝廷进贡粮草十万斛,五铢一千万钱!” 如此多的钱粮,着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哪怕楚云早有思想准备,在听到确切数字,仍是心头一惊。 “想不到小小的汉中,竟富有到这般地步,难怪张鲁常年来能依靠自身实力力压坐拥益州的刘璋,除了刘璋自身庸碌懦弱外,也有这一因素才对。” 在心里这般感叹了几句,楚云没有急着接受卢氏莫名其妙的“好意”,而是不咸不淡地反问道:“代价是什么?夫人总不会是大发善心,要张教主白白把这么多钱粮送给朝廷吧?” 卢氏用红润的舌头在薄唇上微微一舔,轻声道:“只要将军肯替我儿在魏王面前善言几句,就足够了。” “夫人说得倒是轻巧简单,可你所要的,绝非单纯的讲几句好话那么简单吧?” 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楚云深信卢氏另有企图。 “将军当真是快人快语,妾身也就直说了,妾身是希望将军能在替我儿美言几句的同时,劝魏王不要对汉中动兵。 将军也知道,我儿素无大志,绝无与魏王争雄天下之心,只想坐守汉中之地,保境安民……” 说着,卢氏的声音已越来越小。 因为她察觉到,楚云的脸色已不复方才那般平静,眼神更是由淡漠朝着冷漠进行转变。 “夫人,你这么说,未免就大错特错了。” 见楚云没有动怒,卢氏暗自松了口气,赔笑着问道:“不知妾身错在哪里?还请将军指教。” “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汉中亦是大汉疆土的一部分,我叔父他老人家既是大汉魏王,自当替陛下收复河山。” 楚云装腔作势地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将攻占其他州郡的行为美化成了替天行道般的正义。 这正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卢氏的意图,楚云其实已经听明白了。 她无非是见如今曹操势大,想通过出钱粮的手段,讨好曹操替张鲁买平安。 卢氏很清楚以现在曹操的势力,再有楚云这样的旷世奇才从旁辅佐,要一统天下也许只是时间问题。 那么汉中为了免遭曹军铁蹄的践踏,摆在张鲁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归顺朝廷,要么负隅顽抗。 而卢氏自知张鲁绝非曹军敌手,便想着趁曹操暂时还没把目标放在汉中之前,先一步讨好曹操,也许能让张鲁保住如今汉中之主的位子。 以这个女人的狡猾程度来看,想来她最开始的计划并不是利用钱粮,而是利用自己的身体来诱惑楚云达成目的。 只不过她对自己的魅力过于自信,在意识到这种诱惑之策对楚云无效后,只能临时改口称“用钱粮买太平”。 但她的这种要求,楚云是不可能答应的。 楚云的心愿就是要尽早助曹操完成统一天下的大业,无论是他自己还是满怀雄心壮志的曹操,都不可能被卢氏许诺的些许利益所蒙蔽。 就好比当初曹操的父亲曹嵩惨死,无论陶谦要拿出多少粮草来赔偿曹操的损失,都无法平息曹操的怒火,止息兵戈。 曹操固然是怒发冲冠为报复仇,但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不管陶谦能拿出多少粮草,那些粮草都是出自徐州。 而曹操只要攻克徐州,那些粮草自然顺理成章也就成了曹操的所有物,又何须他陶谦赔偿? 汉中,也是同理。 见楚云如预料中的不好说话,卢氏没有立刻放弃。 “将军,如今贵军正与马腾交手,虽然将军已经占据上风,但若是有汉中作为后盾替将军运输粮草补给,将军岂不是如虎添翼?” 卢氏这番话中,听起来似乎在示好,实则有一丝警告的味道。 她话外之音是,眼下楚云正帮着韩遂跟马腾作战,如果放弃张鲁这个盟友,将汉中逼到自己的对立面,也没有什么好处。 听到这,楚云哼了一声,冷笑道:“夫人,说句实话,我根本就不曾把马腾放在眼里,至于他手下的那些乌合之众,不过是常年在凉州作威作福的井底之蛙罢了。 他们欺负异族和百姓们也就罢了,要与我为敌,还远不够格,若不是我还不想在凉州掀起太大的波澜,马腾就是有十个脑袋,也早就被我给砍干净了! 至于汉中,呵……” 最后的这一声冷笑,楚云看似欲言又止,实则已经把要表达的意思,都说得一清二楚了。 显然无论是张鲁还是马腾,在楚云的眼力,都不过是些不堪一击的阿猫阿狗。 如果是换做别人说这番话,卢氏只会嗤之以鼻,觉得眼前的少年封了,竟敢如此骄纵自大。 但经过了解,卢氏早已知晓近日来楚云与马腾交手时的战况。 正如楚云所说的那样,如果不是楚云手下留情,马腾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这么一看,张鲁的军队若是放弃汉中各处天险般的城池关隘,在平原上堂堂正正交手的话,恐怕连马腾都未必敌得过,更何况是面对楚云了。 眼看着楚云如此强势,不肯做出丝毫的让步,卢氏急得心火燃起,胸腔苦闷,唯有改变策略。 “将军,妾身想要的,也不过就是让自己孩子有一条后路可走,您又何必如此绝情……” 说着,卢氏装出泪眼婆娑的模样,啜泣之声,只教人看得心碎。 美人计事变,讲道理又讲不通,她唯有打起感情牌,希望能利用楚云的同情心感化对方。 若是没有先前的一通操作,楚云兴许还会被卢氏骗到一时,可眼下楚云面对将演技飙到飞起的卢氏,内心可谓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不对,严格来说,他已经笑出声了。 见楚云失声大笑,卢氏即便是个傻子,也看得出自己的三板斧统统没能奏效,再演下去,也无非是继续自讨没趣罢了。 她唯有将事先预备好的最后的杀手锏提出来。 “将军,我愿将一‘重礼’献予魏王,只求换来汉中免遭兵戈,让我儿能在汉中安享一生太平。” 她说得言辞恳切,语气也不再如先前那般浮夸,让楚云不禁来了兴趣。 “重礼?什么重礼?” 卢氏纯白的贝齿轻咬朱唇,目光却不闪不避,正视着楚云回答道:“是妾身自己。” 一时之间,楚云再度哑口无言。 见楚云沉默,卢氏叹息着问道:“不知妾身这份礼,算不算重?” 楚云唯有再度以沉默回应。 曹操对女子的喜好,楚云经过宛城一役后,也算眼见为实地了解到了。 如史书上记载得分毫不差,曹操正是酷爱人妻、寡妇。 而卢氏不但是一位寡妇,还是富有智慧与魅力的俏寡妇。 但从这些条件上看,卢氏作为一个女人,其实很对曹操的胃口。 如果让卢氏见到曹操,再给她机会与曹操聊上几句,哄得曹操心情大好,若是她能三言两语哄得曹操欣悦,没准曹操一时高兴,真就打消了日后攻克汉中的想法。 毕竟从现在的局势上看,汉中并非兵家必争之地,而对于占了中原、河北等地的曹操来说,汉中虽然物产丰富土地肥沃,但那点价值已远不够看了。 相比之下,曹操舍弃这些利益哄佳人一笑,这种事他未必做不出来。 只是,楚云并不打算让卢氏称心如意。 并非因为楚云个人对卢氏抱有什么偏见。 只不过楚云觉得,卢氏这个女人太过美艳而又擅长工于心计。 如果她真的改嫁做了曹操的妃嫔,以她的手段和魅力,要俘获曹操的心,楚云并不确定曹操是否能长期把持得住。 而一旦此女得势,楚云更无法保证,她是否会利用曹操的宠爱,开始嚣张跋扈地做一些遗祸天下之事。 现在曹操的后宫尚算稳定,丁夫人与卞夫人之间的争斗已经停战许久,二人的关系有所缓和,以他们二人为首的“党羽”也就消停下来。 可一旦卢氏加入进去,此女很可能会恃宠而骄,对丁夫人、卞夫人,甚至是对曹昂不利。 于公于私,楚云都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情景,特别是为了避免曹昂失去继承大位机会的可能性。 但要就此拒绝卢氏,楚云仍觉得不放心。 他认为似卢氏这种女人,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也许现在还很安全,但说不定何时,她就会突然炸裂,将诸多美好的食物尽数破坏、摧毁。 想到此处,楚云杀心已起。 对无辜之人出手,楚云要承认自己做不到那么狠毒。 但似卢氏这种习惯将男人玩弄于鼓掌只为满足情欲和利益的女子,就算是死,楚云也不会有过多的同情。 “这么说来,夫人只是爱子心切?” 楚云确实是不愿答应卢氏的条件,但他还不想为了这个女人而大动干戈。 至少,应该尽量避免让她不明不白地死在祖厉。 否则这消息传出去,楚云就把张鲁跟汉中的老百姓们都得罪了。 很可能连同祖厉周边各郡县的本地百姓,都会觉得楚云太过凶残。 因此,楚云决定取巧,先稳住躁动欢喜的卢氏,等想到处理她的方法,再事实也不迟。 “夫人既然一片赤诚,本将军也不是不能替夫人搭桥,替我家叔父引荐您。” “将军此话当真?!” 没料到楚云会同意的卢氏,第一次发出如此失态的惊呼。 尽管她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自己的异常,并像是说漏嘴了什么的孩子一样,惊慌失措。 “自是当真,不过夫人,你远道而来,不如就先别急着回汉中,就留在祖厉稍作歇息几日,待你与将士们都养足精神,再返回汉中也不迟。 本将军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还在祖厉城中一步,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以为自己最后杀手锏得逞的卢氏顿时眉飞色舞,如果不是当着楚云的面,她似乎就要大声欢呼出来了。 “一切任凭将军安排!” 因计划得逞而洋洋得意的卢氏,朝楚云颔首施礼,不管如何压抑,都压不下满脸的激动之色。 第454章 加封前将军? 楚云见此情形,心中更是暗自摇头。 这女人对自己还是太过自信,居然都没有怀疑楚云在用缓兵之计。 看样子再聪明的人,一旦过于自信,也难免会上了别人的当。 “稍后,韩遂将军为夫人安置的接风宴席就会正式开席,夫人且安心在席间尽享美酒佳肴吧。” 楚云不漏痕迹地继续演戏道。 “多谢将军抬爱。” 卢氏显然没有意识到,楚云还心里正盘算着要除掉她的计划。 “夫人远道而来,韩遂将军一尽地主之谊,也是应该的。” 楚云三言两语,便是把自己的地位摆在远高于韩遂之上。 听着如此霸气侧漏之言,卢氏对楚云难免愈发心生仰慕。 只是不知,如果她知晓楚云此刻正想着怎么将她置之死地,会作何感想。 二人又聊了几句闲话,楚云随便找了个有军务要去处理的借口,匆匆告辞,留下几个手下负责招待卢氏,就带着守在门口的王平一起离开了县府。 “老师?怎么样?有没有‘意外之喜’啊?” 王平嬉皮笑脸地冲楚云戏谑发问,别说尊师重道了,这小子的行径简直堪称是目无师长。 “小小年纪,花花肠子倒是不少!” 面对人小鬼大的王平,楚云直接用手指指节在他脑门上用力一敲,直让王平疼得是龇牙咧嘴。 “你老师我是那么缺乏自制力的人吗?这点小场面,为师把持得住!” 又补上这么一句,楚云转移话题问道:“韩遂呢?让他准备酒宴,他怎么人影都不见了?” “老师,听说是马腾遣使送来书信,您又忙着跟那个美娇娘深入交流,韩遂将军就先去应付着信使了。” 王平向楚云如实回报道。 “这个时候,马腾会派人送来书信?!” 闻言,楚云立刻就来了精神,他可知道,这一消息意味着什么。 最近的战事走向完全是一面倒,马腾一败再败,麾下势力大多已改弦易辙,投入楚云麾下。 以马腾现在的实力,已完全失去与楚云正面抗衡叫板的可能性,而在楚云的连环布置屡屡得手后,马腾最后的战略“粮草消耗战”也被轻易化解。 如今的马腾,是日暮西山,近乎走投无路。 所以,此次马腾遣人送来的书信,十有八九是想向楚云乞降。 若当真如此,就代表马腾要放弃灭掉韩遂称霸凉州的幻想,凉州战事,就可以平息了。 想到自己在凉州已经耽搁了不少时日,早就受够了此地荒凉的楚云,内心竟不自觉地有几分激动。 王平似乎没考虑到这些,对马腾派人送来的信件也不感兴趣。 “老师,马腾此时送来的书信,估计不会有什么意义,无非要么是虚张声势劝我们离开凉州,要么就是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诈降之类的法子,奢望老师会上他的当! 还是请老师先告诉弟子,那个女人她究竟是什么来头啊?” 看起来,王平对卢氏的兴趣,比对马腾信使的兴趣,要高出千百倍不止,一提到卢氏,王平就是眉飞色舞,心神荡漾。 楚云脸色骤变,坏笑着准备开口打破一个青涩少年的幻梦。 “她啊,她可不是什么美娇娘,这位夫人,是张鲁的生母,昔日五斗米教教主张衡的结发夫人!” 瞬间,王平本来还兴致勃勃的脸,顿时一片惨白,炯炯有神的两眼眼神也变得灰暗无光,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霎时就蔫了下去,与方才的神采奕奕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老……老师……您不会是开玩笑在逗学生吧?” 王平不敢相信,那看起来二八出头的女子,怎么会是个年过四旬的老女人呢? 一见王平这比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还要难受的脸色,楚云就猜到这小子应该没听过有关卢氏的传言。 “说来也是,你年纪尚浅,没听过她的传闻也实属正常。” 说完,楚云倒也耐下心来,将张鲁之母卢氏驻颜有术这一传言给王平完整地讲了一遍。 王平听完,嘴巴张得越来越大,直到能生吞下没剥壳的鸡蛋之时,才缓缓重新合上嘴,叹息道:“原来如此,想不到张鲁此人用心如此险恶,向老师用上美人计不说,还是用这么一个老女人!” “这恐怕不见得是张鲁的主意。” 楚云摇了摇头,否定了王平的揣测。 “不是他,还能是谁?” 王平费解地问道。 “依我看,卢氏这个女人太过工于心计,以她的才智狡黠,身为其子的张鲁,未必能控制得了她。” “按照老师您这么说,您是觉得这一切都是卢氏自己的主意……?!” 王平固然心思远胜常人,但他毕竟是个货真价实的汉末之人,骨子里带着根深蒂固的轻视女性的想法。 在他看来,卢氏就是再聪慧,也不过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女人,以身为饵引楚云上钩这种高难度的事,她就算有这个能力,通常也没有这份胆量。 要知道诱惑当朝车骑将军,是冒着极大的风险,一个不好,就如同摸了老虎的屁股一样,非但不能如愿以偿,反而会激怒猛虎,后果不堪设想。 “八成是,你想啊,这女人虽然做得到不在乎荣辱廉耻,但这不代表张鲁自己也有这么厚的脸皮。 正因如此,我才觉得这是卢氏的自作主张,而张鲁又无法阻止她,才无奈之下纵容她的所作所为,允许她跟随押运财物的队伍一并前来祖厉。” 张鲁此次送财物给楚云,已经有几分向当今魏王曹操进贡的意思。 如此严肃的情况下,张鲁本人应该没这么大的胆量放任卢氏诱惑楚云才是。 身边的王平这才恍然点头,发出“啊”的一声惊叹,挠头道:“也对啊!老师说得有理,不过此女若是如老师所言的话,确实太过可怕,不知老师最后是如何应付她的?” 尽管得知卢氏的真实年龄和身份之后,王平对卢氏的兴趣大减,但他还是很好奇,楚云最后究竟会怎样处置她。 “这个嘛,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楚云玩味一笑,他不打算对王平有所隐瞒,但他打算直接用行动回答这个问题。 说着,楚云又道:“好了,别再顾着纠结这个无聊的问题了,先带我去马腾的信使那里看看,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是,老师请随我来。” 王平说着,开始乖乖为楚云引路。 —— 一路北上来到祖厉城内的军营,楚云得知韩遂于帅帐之内,接见了马腾派来的信使,楚云与王平双双踏入帅帐,见马腾送来的书信还完好无损不曾开封,楚云脸色稍缓,心想这韩遂果然还是识时务,不敢擅自就拆开信件阅读。 “见过将军,这是‘敌将’马腾遣人送来的书信,请将军拆阅过目!” 韩遂一见楚云前来,马上躬身势力,毕恭毕敬地用双手将书信冲楚云奉上,还着重念出了“敌将”二字。 大概以韩遂的精明已经猜到,马腾在这封书信中,极有可能是委曲求全,向楚云乞降。 而他韩遂先前因为马腾的一系列行为大吃苦头,现在当然不希望楚云就这么轻易放过马腾,否则他的一肚子气如何能消? 只可惜,如果在平息凉州战事与照顾韩遂的个人心态两者间做选择的话,楚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故意无视韩遂的态度,楚云将书信拆开,开始阅读信中内容。 过了一会儿,待楚云将整封书信一字不落地阅读完毕后,才看向马腾派来的信使。 只见那信使英武不凡,外表俊朗,身上还有几分马超的影子。 一经询问,对方便老老实实地向楚云抱拳回答道:“回禀将军,罪将不才,姓马名岱,是征南将军马腾之侄,也是孟起将军的堂弟。” 刻意提及马腾是朝廷敕封的征南将军,马岱也算是重申马腾现在的立场。 一听对方竟是马岱,对此猜到几分的楚云,眼中光芒大方。 这位名声并不算多响亮的年轻人,在历史上也算干了一件轰动不小的事——受杨仪驱使斩杀大将魏延。 当然,这件事本身是大错特错,还是挽救了当时蜀汉的气运,这一点恐怕没人能说得清楚。 但能斩杀魏延这样实力不逊于五虎上将的汉末顶尖将才,虽有诸多因素影响,也足以见得马岱其实力不俗。 “原来是马岱将军,久仰了。” 楚云这么稍显客气的随口一句话,让马岱受宠若惊,赶忙拱手谦虚道:“哪里!罪将当不得!” 过了一会儿,得知马岱前来而闻讯赶到帅帐的马超姗姗来迟,向楚云、韩遂依次施礼后,与马岱进行兄弟间的深情对望。 从他们二人相互看待对方的眼神,楚云就知道马超与马岱之间的关系应该不错。 看在马超的面子上,楚云自然对马岱的态度也更加友好甚至热络,他将书信给马超看了一遍,马超对信上马腾一改先前强硬态度,卑躬屈膝的措辞相当嗤之以鼻。 不过就算马超对马腾失望至极,嘴上也对他喊打喊杀,但他还是不可否认,此刻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个不争气的老爹,终究还是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不再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死撑下去,而是选择面对现实,留有一条活路。 马超明白,楚云打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杀马腾,否则当初也不会任由自己放走马腾,却不令派人手追击,且没有责备马超违背自己立下的军令状。 兴许楚云等的,正是马腾的降表也说不定。 几经商讨,尽管韩遂心中不愿,但他早就失去做主的权力,只要楚云祖厉待一天,拍板时就没有他韩遂反对的份。 “马岱将军,看在孟起将军与你的份上,要我接受马腾将军的降表,也不是不可以。” 眉头紧锁多时的楚云,脸色终于缓解不少,露出笑意。 一见楚云松口,马岱心中乐开了花,嘴上不敢怠慢,仍紧绷着脸,忐忑问道:“不知将军有何条件,请尽管开口!” 临行前,马岱就从马腾手上获取到能代表他马腾,与楚云商讨的权力。 “也算不得是什么苛刻的条件吧,只有两件事,只要马岱将军你都肯答应,先前马腾将军掀起的风雨,给朝廷造成的损失,都可以暂且一笔勾销,不做过多的追究。” 说完,楚云还看向心中愤愤不平的韩遂。 仅仅一道眼神,就压得韩遂整个人窒息一般,再也不敢将不满之色挂在脸上。 这段时日,韩遂在数次亲身体会到楚云的强大与可怕,他可不想步马腾的后尘。 马岱没敏锐到察觉这一切,老实地问道:“是哪两件事,还请将军示下。” “第一——” 楚云将视线重新落到马岱身上,继续道:“马腾将军近年来驻守凉州,抵御外患,劳苦功高。 我意,上奏魏王,请他老人家加封前将军,赐爵封侯,尽早亲身前往邺城赴任!”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无不大惊失色! 楚云这是要把马腾架空,强迫他放弃在凉州本地的一切势力,去邺城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四方将军。 “前将军”的名头虽大,但论实际影响力,自然是远不及马腾现在的位子。 离开凉州,就意味着,马腾会失去对凉州军队的控制权,等于变成没了牙的老虎,除了能安享富贵以外,再也休想泛起半点儿浪花。 这个要求,对在凉州拼搏半辈子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马腾而言,不可谓不残忍。 然而,从马腾先前的所作所为,给凉州以及朝廷造成的恶劣影响来看,楚云能开出这般优渥宽厚的条件,已经足够仁慈了。 是负隅顽抗然后走上自我毁灭的道路,还是放下凉州的一切,去邺城安享荣华富贵了此残生,身为使者的马岱,此刻必须要替马腾做出一个决定。 仅仅犹豫了片刻,马岱就长叹一声,苦涩道:“回禀将军,这第一个条件,罪将替叔父答应了。 至于第二个要求,还请将军示下。” 第455章 各打五十大板 “至于第二个要求嘛……” 楚云拖长着尾音,看了一眼旁边的众人。 韩遂、马超甚至包括王平在内,除了楚云与马岱二人以外,其他在场之人,都识相地退了出去。 马岱的神情有些慌张,他不知道,楚云的第二个条件究竟是什么,竟会严肃到需要其他人全部回避的程度。 确认其他人都识相地离开,楚云干咳了一声,向走立不安的马岱笑眯眯地说道:“马岱将军,这第二个要求,我是希望你帮我除掉一个人。” “什……敢问将军,是什么人……?” 马岱有些惶恐,他想象不到,像楚云这样可怕的人,这普天之下,还有什么人能让他如此忌惮,想要除之而后快。 但他明白,自己和马腾此次,都逃不开当一回刽子手的宿命了。 “此人是张鲁之母卢氏,眼下就在祖厉城内。” “什么?!” 楚云风轻云淡的答复,却在马岱的心中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对,对不起将军,罪将方才太失态了……” 一时情不自禁地惊呼出声,马岱对自己的丢人之举感到阵阵懊恼。 首先他根本没想到张鲁的母亲居然尚在人间,更没想到楚云要杀的,竟然是她这样一个妇人。 最让马岱费解的,是张鲁的母亲,为何会到祖厉城来? 很快,马岱就反应过来,顿时明白为何先前叔父马腾对张鲁的求助,张鲁会毫不犹豫地置之不理。 看样子,张鲁似乎早就攀上了楚云这个高枝,哪里还会肯向日渐衰落的马腾出手相助? 可如果真是这样,楚云又为什么要对张鲁的母亲出手? 一时间,马岱那陷入疯狂运转的脑袋,险些宕机。 他实在想不通,楚云为何要将张鲁的母亲置之死地,却又不愿亲自动手,反而要将这件事交到自己和马腾手上。 但即便好奇心不断地驱使着自己开口,马岱还是强忍着没有过问。 这也是马岱的精明之处,身为武将,他当然不像那些谋士一样精于算计,行事步步为营,但也称得上处处小心。 不论楚云是出于何种缘由想要置卢氏于死地,这对他们马氏而言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对于马岱而言,只要答应楚云的条件,除掉卢氏,已经自己与马腾岌岌可危的处境,就能得以摆脱。 在马岱看来,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 “将军的这第二个条件,罪将也替叔父答应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马岱没多想,就立刻答应下来。 霎时,楚云不禁向马岱投去赞许的眼神。 “你就不好奇,不想问问为什么卢氏会在祖厉?为什么我要杀她?为什么不亲自动手,反要你们出手?” 楚云之所以这么问马岱,纯粹是想知道马岱是如何克制自己的好奇心的。 “罪将好奇,但罪将不想知道。” 马岱顿了顿,把头低得更深,继续道:“罪将知道一个道理:很多事,知道的越少越好,现在罪将心中只想不辱使命,替叔父求得归降朝廷的机会,只要将军愿意给罪将这个机会,其他的事,罪将只愿上刀山下火海,替将军鞍前马后,出力卖力!” “哈哈哈……” 楚云大笑几声,点头道:“好啊,想不到将军年纪轻轻,却能说出如此精辟之言,实属难得。 不过马岱将军,这第二个条件,并非是要除掉卢氏这么简单,我把此事交给你做,就是不想走漏了风声。” “这……还请将军示下……” 楚云说得不够完整,马岱自然也是听得一知半解。 “我的意思是,不要在祖厉城动手,待数日后,卢氏会带着一批从汉中来的人马离开祖厉,返回汉中。 我要你率领信得过的心腹,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伪装成流寇、贼匪一类,与图卢氏返回汉中的途中将其截杀。 此事,务必要做得干净利落,既不能留下尾巴,也不能走漏风声!” 楚云这么安排,无非是想借刀杀人。 他不希望卢氏这种女人再活在人世间,否则以她的美貌精明,刚好合曹操的胃口,万一找到机会跟曹操搭上,曹操为之所迷,后患无穷。 楚云为了杜绝隐患,自然要斩草除根,将卢氏除掉。 但卢氏的身份特殊,人家来者是客,又是以接近“朝贡”的名义带着钱物来祖厉,如果楚云不分青工皂白地让手下一刀杀了卢氏,与张鲁交恶不说,更要承受天下人的谩骂。 不止如此,就连曹操的名声也要受到影响,那些整日看曹操不顺眼的士人们,抓住这个话柄,还指不定要如何编排曹操呢。 所以,楚云唯有借刀杀人,让善于伪装成贼寇乱匪所为的马岱、马腾来负责此事。 这样一来,退一万步来讲,即便张鲁有通天之能,一路抽丝剥茧查出杀害其母的真凶,也只能把复仇的矛头对准马腾、马岱的头上,也计不到楚云、曹操身上。 楚云倒是不惧张鲁,但眼下诸葛亮、刘备、孙权等大敌尚未除灭,平白无故为了一个妇人跟张鲁彻底翻脸交恶,实在是不值得。 但楚云又不想放着卢氏这个隐患不予处理,所以最后才想出这么一道两全其美之策。 听得楚云的安排,马岱心领神会,点头道:“将军放心吧,此事罪将愿亲自处理,定能让将军满意!” 见马岱领会了自己的意思,楚云满意地连连点头,笑道:“很好,那你就趁早回去与寿成将军商议吧,我这两个条件他若是都同意,让他记得早些将归降的书信派人送来。 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只等他七日,七日之后,我若是收不到他的书信,他就等着我亲自率军前去高平城门之下‘拜会’吧!” 楚云赤裸裸的威胁,让马岱听着不寒而栗。 “将军放心,我们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绝对不敢戏弄您啊!” “那就最好不过了。” —— 待二人敲定诸多事宜后,楚云亲自送马岱离开。 本来楚云是想留马岱参加即将开始的宴席,但马岱一再坚持要尽快将消息送回高平,让叔父马腾得以安心,楚云见他这也算是难得的一片孝心,就没再强留他。 在离别之际,马岱别有深意地看了马超一眼,二人碍于身份,尚且不方便私下交流,但从双方看待彼此的眼神,就能看出他们二人虽不是亲兄弟,但也感情甚笃,相互关切。 目送马岱离去以后,宴席终于开始。 这本就是为自汉中远道而来的卢氏设立的接风洗尘之宴,卢氏自然也就成为了这场酒宴的焦点。 作为名义上的东道主,韩遂屡屡向卢氏嘘寒问暖,大献殷勤,哪怕得知卢氏的真实身份,他非但毫无反感避讳之意,反倒对卢氏兴趣更浓。 “看样子,这天地下喜欢熟女寡妇的,还真不只有叔父一人。” 见韩遂色眯眯地与卢氏一起推杯换盏的模样,楚云不禁在心中苦笑着调侃起来。 可惜啊,韩遂这次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现实至极的卢氏自以为即将借助楚云,攀上曹操这高高在上的枝头,哪里还肯屈身于韩遂之下? 若非她久经情场,深谙男人心事,还能强忍着曲意逢迎说几句好话逗韩遂高兴,此刻整个酒席只怕气氛早就跌至冰点了。 卢氏一边随口应付着韩遂,一边主动向楚云赔着笑脸,参加宴席的其他将军们见此情形,无不觉得滑稽。 见卢氏对自己的态度始终不温不火,倒是对楚云一直分外热情,韩遂心中醋意大发,憋屈得很,又偏偏无可奈何。 直到宴席散去,众将喝得满脸通红各自离去,就连卢氏也在汉中将士的护送下前往驿馆休息,韩遂心情已失落至极,心中连连叹息。 但韩遂怎么也想不到,接下来等待他的消息,会让他的心情比现在还要糟糕。 因为第二天,楚云就私自召见韩遂,并与他谈起关于他韩遂的封赏。 “将军,此次魏王派您来凉州,拯救末将与危难之中,末将就是肝脑涂地,也难以回报魏王与将军您的恩情! 眼下马腾虽有意归降,战局将定,但平心而论,末将在此役中并未出多少力,且寸功未立,岂敢求什么封赏?” 一进县府,见周围空无一人,唯有楚云安坐在方桌旁,韩遂便恭敬地朝着楚云行礼,将态度摆得很低,如是说道。 当然,他这么说,本意上只不过是一番客套话。 在韩遂看来,此次逼迫马腾投降就范,虽然他没出多大力,但也算积极配合楚云的战术指挥,从来没给楚云拖过后腿,按理说就算得到些封赏,也是应该的。 况且,楚云也确实有这个本事对他进行封赏,许诺的官爵地位,回头楚云见了曹操只需一句话,曹操应该就会答应。 一想到此处,韩遂这心里就美滋滋的,感觉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 然而,楚云的下一句话,仿佛直接将韩遂从天堂一巴掌拍下了地狱。 “将军太过谦了,此役将军既有功劳,亦有苦劳,我已决定,将在祖厉城的战事细节告知魏王,请他老人家加封文约将军为左将军,请您带着家小去邺城坐享荣华富贵!” 楚云的这番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韩遂的心底里直接炸开了锅! 同样的四方将军,一个“前将军”已经许诺给了马腾,现在楚云又要借此机会,收回刘备头上的“后将军”,而后把这个头衔安置到韩遂的头上。 韩遂装了半天的孙子,本以为熬到马腾战败,就能熬出头! 不曾想到头来,竟然还要与马腾沦落到相同的下场! 恍然间,他已然明白了楚云的用意。 凉州此次兵祸的起因,归根结底是马腾、韩遂二人在凉州根基太深,势力过大,时间一长,二人之中有任何一人控制不住过度膨胀的野心,就必然会引起兵戈。 这一次是朝廷插手,楚云亲临,才化解了战事,令纷争即将步入尾声。 但如果楚云只处置罪魁祸首马腾,而放任他韩遂不管的。 谁能保证过个一年半载,失去马腾制衡的韩遂,在修生养息之后,不会成长为下一个马腾? 到那个时候,凉州本就没有能与韩遂抗衡的军阀,韩遂振臂一呼,要一统凉州,岂非易如反掌? 而楚云站在曹氏集团的立场,是决计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所以,楚云真正目的,是将马腾、韩遂这两位在凉州势力最强的大军阀,全部逼离凉州的权力宝座,让他们全部离开凉州,前往邺城,头上挂着四方将军的虚职,提前开始退休颐养天年的生活。 随着他们二人的离开,凉州军阀们的关系将重新洗牌,也许会为了争夺利益而产生一定程度的小摩擦,但绝不会影响到凉州内部大局的稳固,也不会给周边郡县或北方的羌氐任何可乘之机。 如此,凉州之事,对于楚云来说,才算一个彻彻底底的结束。 想通之后,韩遂仰头长叹,分明心如刀绞,却又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严格来说,楚云的这一决定,对韩遂而言并不公平。 挑起战端的是马腾,韩遂只是被迫接招,可眼下,楚云却要不分青红皂白,将二人“各打五十大板”。 但楚云为了从大局稳定上着想,与韩遂本就没有过深私交的前提下,只能牺牲韩遂的个人感受,来成全大局了。 好在经过岁月的淬炼,楚云早已不是那个有些天真的少年,做起事来,比当初要果决得多。 他看向韩遂的眼神,没有任何亏欠。 倒不如说,当初若非楚云千里迢迢赶到凉州,韩遂此时说不准已成了马腾的刀下亡魂。 韩遂这么一想,自己也没资格跟楚云讨价还价,只得怅然道:“末将……谢过车骑将军!” 纵有千万般不愿,韩遂也知道,楚云这个安排怕是早就决定好了,自己不服从也唯有死路一条。 既然抗争无用,韩遂索性老实谢恩,能安享富贵活着,总比死在马腾的手下好。 第456章 凉州事毕 “难得将军如此识大体,那好,就敢情将军早做准备,待马腾将军的降表送来,你们二人一起去邺城,路上也算有个伴。” 听着楚云能如此轻巧地说出这种话来,韩遂心里这个气啊,他恨不得对楚云破口大骂。 马腾先前违背二人结义的誓言,把韩遂打得是抱头鼠窜,一路从金城跑到祖厉这么个小破地方。 最后他沦落到跟马腾一个下场也就罢了,楚云再这么一调侃,对他而言当真是杀人诛心! 但对于楚云而言,如此安排处置韩遂,是另有一个不得已的理由。 这个理由就是:随着张横、梁兴、杨千万等诸多军阀、首领的倒戈加入,他必须要对这些人有一个交代。 尤其是杨千万、阿贵曾跟随马腾率军一路猛攻韩遂,趁火打劫,双方的梁子可谓早就结下。 如果楚云只追究马腾一人的责任,他自己又不可能长年累月留在凉州。 那么一旦楚云和马腾都离开凉州,作为残余势力最强大的军阀,韩遂很有可能,对这些曾经助纣为虐帮助马腾对付自己的小军阀们秋后算账。 所以说哪怕不考虑的韩遂会成为下一个马腾的问题,但从这一因素上考量,楚云也必须将韩遂一并从凉州权力巅峰的位置上卸下去。 “末将……末将谢过车骑将军好意。” 已经无语的韩遂松开暗中攥得死死的拳头,胸腔中积攒的怨气,也瞬间消散。 从恨不得一刀劈了楚云,到释怀这一切,韩遂只用了短短数息的时间。 尽管韩遂的腰间别着一把战刀,但当他眼光触及到楚云的剑鞘时,那股冲动便随之被强心遏止。 楚云的剑术,韩遂是有幸亲眼所见的,他自问就算偷袭,以楚云的反应力,也绝对不可能得手。 况且,就算楚云不闪不避,任由他杀害,可他韩遂杀了楚云,自己同样是难逃一死。 权衡利弊后,韩遂唯有再度平复心情,接受这个既说不上残酷,又很难算是公平的结局。 —— 楚云与马岱的交涉,属于绝对的机密,并没有泄露给其他军阀或将士们。 三日之后,还沉浸在美梦中的卢氏向楚云告辞,即将率众返回汉中。 按照楚云对她的许诺,不久之后,楚云就会派人前去迎接她,护送其前往邺城,得到面见曹操的机会。 然而,早在一日前,楚云就已经收到马腾的降表。 降表之中,马腾不仅言辞恳切,而且对楚云的两个要求,都表示无条件遵从。 为了达到让楚云满意的程度,马腾还将第二个条件,也就是暗中诛杀卢氏一事,交由侄子马岱亲自处理。 马岱如约将手下的五千精骑伪装成羌族劫匪,他们穿上羌人的衣袍、战甲,由于常年与羌氐打交代,连羌人的讲话、行事风格都可以完美模仿。 两日后—— 当卢氏正在马车中在两千汉中运输兵的护送下,怀中春秋大梦哼着乐曲时,一支来路不明的羌族劫匪,以数千人之众,策马截杀而来。 即便张鲁在这一行人临行前就特地交代过,无论如何都要保证卢氏的安全。 然而,区区不善于正面交锋的两千汉中运输兵,如何能敌得过五千如狼似虎般伪装成羌族劫匪的凉州铁骑? 一场几乎没有任何悬念的战斗很快就落下了帷幕,兵荒马乱之中,还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的卢氏,因部众全部被杀,被马岱手下的士兵当场生擒。 被带到马岱面前的卢氏,竟还试图用美色诱惑马岱,让其放自己一条生路。 马岱在见到卢氏的媚态后,也曾神魂颠倒了好一阵,但他可不敢忘记此行的来意,唯有辣手摧花,命手下当着自己的面,将卢氏残忍杀害。 最终,锋利的马刀刀光一闪,卢氏那颗保养得十分得体的头颅,就像熟透的西瓜一般,落地翻滚了一圈又一圈。 马岱交代所有人务必对此次行动严加保密,特别是了解此行真正目的的亲信们,并尽量处理痕迹,伪造成卢氏一行人偶然遭遇劫匪图财害命的假象。 而在此事进行的同时,随着楚云下令,在祖厉城内外驻扎多日的曹军将士们,开始打点行囊物资,做好撤离凉州的准备。 最终,几乎是同一时间,卢氏惨死时,楚云刚好带着马腾、韩遂二人,率军离开凉州。 楚云此举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身的嫌疑降到最低,这样一来,就算卢氏惨死,从时间上看,楚云也很难被怀疑成与此事有什么关联。 不过此举是害苦了马腾、韩遂,他们二人为了尽快随楚云离开,在麾下势力的分配交接上,没有过多的时间去安排布置,最后,马腾唯有仓促地将手中的烂摊子全部交由侄子马岱进行处置。 至于韩遂,则是将辛苦积攒的家业和势力,都交给刚迎娶自己小女儿不久的新女婿——阎行。 这也是楚云刻意为之,唯有让他们二人做不出充分的准备,凉州才能进入一段真正的和平期。 由于楚云的余威尚在,再加上先前军阀们参与两派之间的争斗,都伤筋动骨,所以马腾与韩遂离开凉州后,他们才能安心商量着如何分配利益,尽量避免动用武力。 当然,如果谈不拢的话,有些激进分子也可能考虑动兵解决问题,但楚云刚离开不久,恐怕没人愿意再惹麻烦招致楚云再次率军前来插手凉州的纷争。 毕竟,这次的战事使得楚云给凉州所有军阀都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一想到楚云,他们无一不是瑟瑟发抖。 得知母亲惨死,远在汉中的张鲁嚎啕大哭,哭得是痛彻心扉。 卢氏在世时,他时常为有这样一位风骚的母亲感到头疼不已。 可现在,当卢氏撒手人寰时,他反而觉得无限痛心、缅怀与不舍。 “查!给我加派人手!去彻查!我就不信!这天地下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哪儿来的一批劫匪,能这么轻易完全击垮我两千军队!” 张鲁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这种欲盖弥彰的手段,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一向有几分小聪明的他。 不仅如此,张鲁还放出话来,那两千运输兵之中,但凡有被袭击后的生还者,只要肯回来将遭遇如实告知他,他重重有赏! 然而事情进展得却并不像张鲁想象的那么顺利。 不少投机主义者,哪怕冒着触怒张鲁被杀头的风险,也妄图冒充生还者,借此从张鲁的手上骗取到好处。 尽管张鲁起初明察秋毫般屡屡识破这些冒充之人的伎俩,并对他们予以严惩,但仍有胆大不怕死的家伙,前仆后继地继续前来。 最后反而是张鲁先不厌其烦,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同时也确定了一件事。 那一批袭击卢氏的人马,不论是何身份,但下手一定是干净利落,不曾留下任何活口。 而后来,张鲁并没有放弃追查,时不时派手下值得信赖的亲信,潜入凉州进行调查,但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 楚云在率军往返邺城的途中,将凉州所发生的一切,尽数通过书信,传递给远在中原,正率军步步为营,为攻打荆州做准备的曹操。 看过楚云送来的书信,曹操的脸上露出极其畅快的笑容,左右亲信看了无不大惊。 “上一次看到魏王这么高兴,好像还是封王大典的时候吧?” “你猜那书信是何人所寄?” “这还用猜?当然是车骑将军了!除了车骑将军外,这天下间就只有子脩公子,才能让魏王这般开怀大笑了吧?” 众文臣武将们你一句我一句,在大型帅帐中各抒己见地议论着。 曹操本以为,凉州一事是个棘手的麻烦,就算楚云能够处理得当,至少也要再拖上几个月。 可他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楚云不仅完全平息了凉州的战事,还成功将马腾、韩遂等人通过一系列手段,卸去他们在凉州的权力,令他们甘心前往邺城,担任虚职享受荣华富贵。 至于楚云向马腾、韩遂二人许诺的什么“前将军”、“左将军”一类,曹操根本就不在意,二话不说就同意下来。 倒不是说四方将军这等有名号的重职不受曹操重视,而是如今曹操虽然以邺城为王都建立魏王国,但这些四方将军的官职,还是以汉廷的名义,假借天子之手进行敕封。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曹操有一天当真一统天下,将大汉彻底取而代之。 那么现在以大汉的名义敕封的文武官吏,统统是不作数的。 到那个时候,还要以大魏的名义,对百官重新进行敕封。 所以现在的四方将军,哪怕是拿来空挂在马腾、韩遂的头顶,曹操也不会有任何心疼的感觉。 何况其中的“左将军”之职,还是虚悬于刘备头顶多时,眼下还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公告天下,从刘备头上把此职收回来,免得刘备整日以“左将军”的职位自居,借此到处“招摇撞骗”。 在寄给楚云的回信之中,曹操先是欣慰地称赞了楚云的功绩,然后很体贴地让楚云将马腾、韩遂带到邺城,交到荀彧手上,就算了事。 并且,曹操会派人将乔紫青和楚怀枫平安送到邺城,让他们一家团聚,至于前线的战事,暂且不需要楚云操心。 原来,曹操此次是大军出动,不但有二十万步、骑混合大军,诸如高顺、徐晃、张郃、高览等大将,荀攸、郭嘉、程昱等谋士,都在此行的队列中。 如此豪华的阵容,也难怪曹操会颇有自信了。 而诸葛亮也知道曹操此次兵锋之盛,选择避其锋芒。 起初,诸葛亮建议放弃朝阳、新都两县,集中兵力驻守新野,并向刘表求援。 但就算刘琦向刘表苦苦劝谏,刘表还是不愿派兵配合刘备向新野进行协防。 意识到刘表似乎打算放弃新野这个荆州的北面门户,不愿让主公替刘表当炮灰的诸葛亮,只能转变战略。 在诸葛亮的劝说下,刘备不仅放弃了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朝阳、新都两县,就连苦苦经营许久的大本营新野,也选择了弃而不守。 诸葛亮的想法是,既然刘表不愿出兵相助,面对曹操大军压境,新野无论怎样都是要失守的。 必然失守,那不如索性保存现有的兵力,先退避前线,一面观察曹操的真正意图,一面坐山观虎斗,观察荆州军的真实战斗力,是否能与曹军相抗衡。 刘备对此表示同意,率军火速从新野撤离,发挥自己最擅长的战略转移,顺利前往江夏,与刘琦兵合一处,静观时变。 而刘表对于刘备放弃驻守新野的作为,虽然略有微词,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是他自己先选择不支援刘备坚守新野的,这还要强求刘备那点儿微末的兵力,抵挡曹操的二十万大军,就未免太过苛刻了。 但让刘表摸不清情况的是,曹操并没有如他预想的一样,开始对荆州实施猛攻,而是在陆续接手了新野附近诸县后,借此完全掌控南阳郡,并安营扎寨,分配兵马驻防。 似乎这二十万大军出动,只为了将刘备赶出南阳,至于荆州,似乎曹操没有半点儿兴趣。 神经紧绷而紧张至极的刘表,本打算派人送书信给曹操,探一探曹操的虚实和来意,却被手下的谋士蒯氏兄弟二人异口同声地反对。 蒯越、蒯良二人认为,曹操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对付刘备就这般兴师动众,其真正的用意,必定是攻取荆州。 而刘表如果主动派人联系曹操,等于将自己未战先怯的状况告知曹操,这样一来,曹操就会对荆州军失去忌惮,安心下令攻打荆州。 刘表一听也有道理,这正要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刻,主动联系敌人,确实有示弱之嫌,于是采纳二人的建议,只顾着分配兵力,在各关键的门户城池增添防备。 但让刘表意外的是,一向似乎对曹军有些怯战的军师蔡瑁,这一次态度大为反转,竟愿意主动请缨,率军驻守前线,如果战事爆发,就亲身第一时间阻挡曹军进攻。 第457章 荀彧失智 大喜之下,刘表将接近十万左右的荆州军,都交由蔡瑁麾下,让其率军前往樊城,严防曹军来攻。 樊城无论对曹操来说,还是对刘表而言,都十分重要。 因为它的位置在新野与襄阳之间,可谓是防守襄阳的最大屏障。 刘备早已因得不到刘表的支援,自知不敌,而选择逃往江夏与刘琦兵合一处,致使曹操不费吹灰之力,就将率大军进驻新野,并在新野附近设立了诸多营寨。 尽管曹操眼下处于按兵不动的状态,但明眼人都知道,曹操的下一步,很有可能就是向樊城进军。 这意味着刘表必须寻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前去樊城提前布防驻守,以免曹军来攻时,樊城会沦陷。 如果樊城失守,那刘表就无法安坐襄阳,必须逃离此地,整个荆州内部,也很可能陷入动荡之中。 对于刘表来说,樊城,万万不能有失。 除去其他太守用来守备各郡的兵马,以及刘琦手上的军队以外,刘表与蔡瑁所能调动的兵力加在一起,有近二十万。 而这次,刘表肯让蔡瑁率十万大军前去樊城驻防,足以见得他对此次防范曹军相当重视。 得了将领的蔡瑁二话不说,便率军前往樊城。 樊城与襄阳仅有一水之隔,与襄阳同为南郡城防最坚实的大城,易守难攻,蔡瑁因此才有自信主动请缨,抓住这个机会立下战功,同时将自己在荆州将士们心中的威信,通过实战进行提升。 蔡瑁知道曹操厉害,也清楚曹军善战,不容易对付。 但凭借樊城的坚固城防,他自认只要不犯下致命的错误,绝对能将挡得住曹军的攻势。 消耗的时间一长,曹操攻克不了樊城,最后就只能无功而返,打消染指荆州的念头。 当然,蔡瑁也不是没想过劝刘表投降曹操,但荆州尚有共计近三十万大军,刘表又活得好好的,这个时候让刘表将坐了多年的荆州牧大位拱手相让给曹操,刘表估计能当场被蔡瑁气个半死。 就算蔡瑁作为本地大族,掌握了不少实权,但在明面上做出这种卖主求荣的事,就算刘表忌惮他蔡氏的势力不对他加以严惩,这事传出去也不好听。 思来想去,蔡瑁觉得眼下劝刘表投降并不合适,索性暂时以保住荆州和自己的地位为前提,先站在刘表这一边,与曹操相抗。 毕竟眼下他蔡瑁在荆州,也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曹操虽然贵为魏王,但荆州要是真落到曹操的手里,可未必会像刘表一样,让他蔡瑁稳坐荆州二把手的位置。 在这一点上,蔡瑁考虑的没错,如果曹操当真得到荆州,也只会派自己信得过的人才来接任荆州军政,不会任用荆州本地的旧官员。 因为荆州与凉州、并州那些荒凉贫穷的州郡不同,荆州不但地广民丰,而且作为天下之腹,战略意义重大。 在治理各郡县政务上的人选,曹操或许暂时为了安抚人心,不会有所变动。 但是像蔡瑁这样的军师之职,曹操一定会安排自己的心腹接任,至于蔡瑁。 就算曹操为了予以补偿,会给蔡瑁另行安排一个分量说得过去的军职,但大概率也是空有虚名的职位,绝对不可能满足蔡瑁这种权欲熏心之人的追求。 —— 两日后。 还在新野按兵不动的曹操,正在城内闲庭信步地到处逛街,特别是还抱着“参观”的心态,去看了眼刘备遗留下的县府等建筑。 眼下深秋时分,初冬将至,随着萧瑟的秋风阵阵刮起,气候也变得愈发寒冷。 披着黑色暖和皮衣,在左右众多文武亲信簇拥下的曹操打了个哈欠,当他得知蔡瑁已经率领十万大军前往樊城进行驻守,不禁冷笑道:“这蔡瑁有点儿意思,居然还真敢率军去守樊城。” “魏王,我军在新野停驻数日,刘表便忍不住让蔡瑁率大军赶赴樊城,可见这刘景升已如惊弓之鸟,此刻很可能已是寝食难安呢!” 经过近一年的调养,身体逐渐好转的郭嘉此刻还因寒风而微微颤抖着,向曹操笑道。 “魏王!似蔡瑁这等鼠辈,根本挡不住我军神威,明日末将愿担当先锋,替魏王攻克樊城!” 一身乌黑色坚甲的乐进最先主动请缨出战,自从跟随曹操以来,他已不知参与过多少次攻城战,每逢攻城战事,只要曹操准许他出战,他就必定是最先登上城头,于第一战线率众杀敌。 众将听闻乐进的话,都不住点头赞同,但都愿意卖乐进一个面子,而无人上前与乐进争抢这先登之功。 此次曹军二十万精锐齐出,加上诸多能征善战的武将,在将军们看来,荆州此次是势在必得,刘表、蔡瑁这等无能之辈,哪里是自家弟兄们的对手。 曹操想了想,点头道:“好,既然文谦你有这个胆色,我给你机会,明日就由你率三万精锐前往樊城,攻打樊城北城门。 记住,此役可以不胜,但不许败!” 樊城城防坚实,这一点人尽皆知。 曹操同意乐进进攻,是因为此次出征,下了这么大的本钱,就是为了在兵力、人才上都占据绝对优势,并凭借这巨大优势对荆州形成碾压式的攻势。 如果一直拖延不进,反而会引起将士们的懈怠,从而影响士气。 但是,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曹操不希望这最关键的首战就迎来败绩,所以他才会这样叮嘱乐进。 他的意思是,你乐进明日开始进攻,一时之间攻不下樊城,也不要紧。 但不可以打败仗,给己方造成太多损失。 正好,曹操也希望有人站出来,尝试着去试探一下荆州军的实战能力究竟如何。 从他只给乐进三万兵马这一点上,也能看出曹操并不指望乐进能一战定建坤,直接拿下相当棘手的樊城。 对此心领神会的乐进嘴上没有点破,只是凝重点头应道:“多谢魏王,末将定不负魏王期望!” —— 回到邺城的楚云,完全没想到,迎接自己的并非是欢呼与庆典,而是荀彧的紧急求助。 天色蒙蒙亮时,清晨的秋风比夜间还要凛冽刺骨,蜷缩着身子藏在车驾里的楚云,不愿顶着寒意冒出头确认眼下车驾所处的位置,唯有裹紧身上的棉被,大声向驾车的士卒问道:“还没到邺城吗?” “将军,您问的真巧,咱们到了!” 听到驾车士兵的话,楚云也不顾寒意,有些兴奋地拨开车帘,向外探出头。 邺城那不算十分熟悉的高大城墙映入眼帘,楚云见此情形,心中愈发激动。 “也不知紫青和怀风眼下到邺城了没……” 楚云与乔紫青、楚怀枫一行应该是接近同时向邺城赶路,只不过楚云是远在凉州,而乔紫青、楚怀枫则是从更远的许都出发。 思念爱妻幼子的楚云心中一阵感慨之际,叫停车驾踱步下车,本以为自己再度凯旋,荀彧应当早就准备好大张旗鼓地迎接自己回归才是。 可城门倒是准时开了,但迎接的方式与“盛大”完全不沾边。 虽说楚云向来对这些虚荣没任何兴趣,但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前脚一进城,负责接应的一位似乎是荀彧心腹之人,就凑到楚云面前,向楚云单膝跪地行礼后,冲着楚云低声耳语起来。 听到此人的汇报,楚云顿时明白过来,面色阴沉,严肃地低声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卑职不敢有半句谎言,此刻令君正在王宫等候您的大驾……” 自从曹操称王后,生活上一向简朴的他,第一次下了血本重新翻修了袁绍遗留下的大殿,将其改造为自己的王宫。 本来,以荀彧的功绩、资历和能力,曹操称王,他的官职本应随之水涨船高。 曹操有意让荀彧担任三公之一,甚至放话让荀彧随意在司徒、司空以及太尉之中任意挑选,作为荀彧多年劳苦功高的回报。 但荀彧还是割舍不了曾经身为汉室的情怀,哪怕楚云和荀攸合力总算让他放弃阻止曹操称王,但他还是婉言谢绝了曹操的好意。 而曹操知道荀彧的意思,但也不忍为此跟荀彧这样多年的知心老友撕破脸皮,也就索性没有为难荀彧,这荀彧升迁之事,就此作罢。 “好,我这就随你一同去面见荀令君。” 听闻荀彧正在魏王宫等着自己,楚云不敢怠慢,下令对马腾、韩遂以及众将士们稍加安置,就匆匆骑上快马,赶赴王宫,面见荀彧。 因为走得仓促,楚云在衣物上并没有增添,而交通工具从温暖舒适的马车改成一匹快马,这寒意很快侵蚀楚云的全身,让他不禁连连打起喷嚏。 还好这位荀彧的心腹懂事地及时把外套脱下,借给楚云暂时御寒,才让楚云避免了感染风寒的可能性。 到达目的地,楚云下马快步进入第一次亲眼所见的王宫,却无暇欣赏其内部的金碧辉煌。 眼看着空旷的大殿中,只有荀彧一人负手而立,那位心腹也识趣地在门外替二人把风,楚云便走上前,冲着荀彧的背影拱手打招呼道:“荀令君。” 荀彧骤然转身,用相当踌躇的眼神看向楚云,仿佛看见救星一般,怅然着作势欲跪,道:“哎!车骑将军!您总算是回来了!” 楚云赶紧扶住荀彧,他能理解荀彧此刻的心情,也跟着叹了口气,确认着问道:“令君无须如此,话说回来,那三个小家伙,真的失踪多日了?” “哎——” 荀攸又发出一声长叹,苦着脸道:“是啊,将军,子桓、子文、子建三位公子,都已经失踪足足有七日了!” 方才在城门口,刚入城的楚云正是听闻曹丕、曹彰、曹植三兄弟失踪,这才十万火急地跑来面见荀彧,商量此事。 “七日?” “不错,七日前,子文公子欲出城狩猎,子桓公子和子建公子都被子文公子相邀,三位公子就带上各自的猎具,结伴同行而去了。” 荀彧的话语中流露出深深的惭愧之意。 楚云明白,看样子荀彧是非常后悔当初没有阻止他们三人外出。 不过在楚云看来,这事怎么也怪不到荀彧的头上。 这三个小家伙虽然年纪不大,但也到了能纵马行猎的年纪了,更何况他们外出不可能没有护卫随行,只是到周边的山林中狩猎,荀彧本就无需阻拦。 就算是曹操知道,八成也只会嘱咐他们注意安全,并鼓励他们多多尝试狩猎,练习弓马之术。 所以,问题在于,这三个小家伙到底是真的去狩猎了,还是打着狩猎的旗号,跑到别处疯玩去了。 如果只是后者的话,情况还不算太糟糕,他们玩儿够了,自然也就知道要回家了。 至于最差的结果,楚云和荀彧,目前都不敢往那个方向去多想。 “他们仨临行前,带了多少人马?” 楚云再度问道。 “两千余人,都是精锐骑兵,只要他们不出冀州,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才对……” 说着,荀彧愈发觉得头疼不已。 “两千余人么……不少了,这两千人总不至于在冀州无缘无故蒸发吧?令君是否有联络各郡县,让他们汇报有关他们三人的行程?” 两千兵马,不管走到哪里,沿途经过的县城,附近百姓之中,一定会有目击者存在。 只要收集相应的情报,根据时间流程加以整理,就能了解曹丕、曹彰、曹植他们三人的行程路线。 荀彧生平第一次有一种大梦初醒的感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用右手五指指腹连连轻拍自己的脑门,后悔道:“将军说得是,是我太着急,连这么基本的法子,都没想到!” 虽说因为称王之事,荀彧跟曹操闹得并不是很愉快。 但此事已毕,早就翻篇而过,荀彧如今安心坐镇邺城,自认为应该恪尽职守,对得起曹操的信任。 可曹丕、曹彰、曹植这三位公子神秘失踪,荀彧终日为自己的失职而懊恼,一时情急之下,做不出理智的判断,这也在情理之中。 第458章 盗墓贼? “令君一时情急,没想到这些也在情理之中,不过也应该快些下令,这寻人之事,往往是越早越好。” “将军说得是,我这就传命下去,按照将军你的法子,让人加紧搜罗情报,等有了消息,我第一个通知您!” 虽然多次见识过楚云的厉害,荀彧早就不曾把楚云当少年人看待。 但显然他此番又一次得以见证楚云超凡的智慧,不免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对楚云更是感激不尽。 按说这篓子算是荀彧捅的,楚云没有选择明哲保身,而是二话不说插手介入,还毫无保留地向他提供好主意。 但荀彧不知道的是,楚云的心里,其实远比他荀彧还要焦急得多。 曹丕、曹彰、曹植这三个小家伙就像他亲弟弟一样,一个出事,他都会为之担忧,更别人三个人一起没了踪影。 况且,这要是被曹操知道了,那还不得急死? 想到这,楚云叫住正要离开的荀彧,问道:“令君留步。” 荀彧赶紧停下脚步,转身问道:“将军还有何指教?” “不,我想知道的是,叔父、卞夫人还有丁夫人之中,是否有人已知晓此事?” 荀彧连连摇头:“此等大事,不便声张,魏王如今不在邺城,此事若是让夫人们知晓,无疑是火上浇油,所以我自作主张,就先瞒了下去,除了我最亲信的几人以外,不会有别人知道。” “这就好,令君的判断非常正确,此事现在确实不宜声张,尤其是不能让夫人们知道,否则一旦生乱,局面很可能会失控!” 楚云松了口气,心想曹丕他们哥仨是卞夫人的心头肉,要是让卞夫人知道他们三人一并失踪,可不得了。 “对了,还有一事。” “将军请讲。” “不知我夫人和孩子他们……?” “哦,是我疏忽忘了告诉将军,夫人和令公子还在路上估计再有三、五日,就会到邺城了!” 荀彧有些不好意思,按说他本该更体恤人情,在楚云发问之前,就先告诉楚云此事,但最近他因为曹丕三兄弟失踪之事而忙得焦头烂额,自然也就把这事给忘了。 “那好,对了,子桓那小子外出围猎,总不至于把甄宓也带上吧?” “甄夫人还在府上。” “子桓他们失踪的事,她应该知道吧?” “额……是。” 荀彧尴尬地回答道。 这个结果并不出乎楚云的意料。 曹丕已与甄宓完婚,作为妻子,丈夫多日不曾归家,就算瞒得了一时,也不可能连续隐瞒七日。 “既然如此,我先去看看她,调查他们三兄弟行程一事,就要劳烦令君多费心了。” “哪里,职责所在,将军言重了。” 楚云说得本就脸皮薄的荀彧,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此刻一脸汗颜。 “那好,就不耽误令君时间了,告辞。” “将军走好。” —— 与荀彧分道扬镳后,在侍从的带领下,楚云来到曹丕的府邸。 虽说现在的曹丕年纪还小,但本着“娶了妻自打就是成人”的原则,曹操还是非常大方地给曹丕单独分配了一处府邸。 反倒是曹彰和曹植二人,就没这个待遇了。 本来为了避嫌,楚云应该让几位曹丕府上的侍女随行,但考虑到即将与甄宓谈论的事情需要格外保密,楚云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府内的陈设不算奢华,但考虑到曹操一向节俭的风格,能给曹丕单独提供这么大的一个房子,估计曹昂已经做梦都能笑醒了。 怀着沉重的心情,楚云一边赶走向自己看个不停的侍女们,一边甄宓所处的卧室行进。 年轻的侍女们大多不认得楚云,但能在曹丕府上做事的,大多是善于察言观色的丫头,单从楚云的气度上,她们也判断得出这是个万万不能招惹的大人物。 当然,让她们直接感受到忌惮的,还是随行而来的几位亲卫士兵。 成功抵达房门外,楚云冷声下令让所有人都退避三舍,并嘱咐亲卫们严禁任何人靠近房间。 随后,楚云轻叩门扉。 房内传来一阵仿佛啜泣过的女子声音,听起来格外凄凉。 “谁……?” “弟妹,是我,楚云。” “兄长?真的是您……?” 随着一阵快捷的脚步声,房门“砰”的一声被打开。 只见甄宓正泪眼婆娑地确认着来人的身份,当她与楚云四目相对时,眨眼便委屈地哭成了泪人。 甄宓还是如上次楚云见她时那么冷艳俏丽,但看起来,精神要比上次还憔悴得多。 虽说楚云已经把所有无关人等都支开,但让甄宓这么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对着自己失声痛哭,楚云还是觉得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弟妹,究竟出了什么事,还是慢慢说予我听吧。” 楚云尽量安抚着甄宓的情绪,柔声说道。 甄宓抽泣着点了点头,勉强止住哭声,用洁白的手帕抹去眼角的泪迹,为自己的失态向楚云行礼致歉。 将此情此景收入眼底,楚云心中对甄宓不禁多生出几分敬佩。 这姑娘也不知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哭成这副泪人模样,可当着自己的面,她竟能强行把伤心之感压下,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调整好情绪,这样的本领,绝非她这个年纪的姑娘所能轻易掌控得了的。 不过,眼下不该光顾着佩服甄宓。 对于对方哭泣的原因,楚云也大致猜到,八成是与曹丕三兄弟的失踪有关。 “是,兄长,阿宓失态了,请兄长切勿见怪。” 鞠躬再度施了一礼,甄宓敞开房门,请楚云进入房间。 房内的布置与整个府邸的风格没有任何区别,楚云也无心欣赏环境,与甄宓坐在圆桌的两边,主动开口问道:“弟妹,接下来我问的每一句话,希望你都能如实回答。” 甄宓目光闪烁了一阵,仿佛下定决心般银牙轻咬,凝重点头道:“姐夫,我明白了,你请问。” “那好,我且问你,子桓、子文、子建他们三人失踪,你是否知道?” “阿宓知道。” “那他们如今身在何处,你知道么?” 甄宓黛眉微蹙,挣扎着摇头道:“阿宓不能确定。” “不能确定……?” 楚云若有所思地继续问道:“这么说,你知道他们原本打算去哪儿?” 在这之前,楚云就认为,所谓的“外出狩猎”,极有可能是一个幌子。 楚云原以为,是他们三兄弟贪玩,以“外出狩猎”为借口,又不知跑到哪里游山玩水之类的。 但从极有可能对此知情的甄宓的反应来看,恐怕事情并没有楚云最初猜想的那么简单。 果然,甄宓深吸了一口气,胸脯随之凹凸起伏了一阵,随即向楚云坦白道:“兄长,一切都怪我……都是因我而起……” 说着,甄宓将事情的经过,向楚云说得非常清楚,几乎没有漏掉任何一个重要的细节。 原来,前些日子,甄宓收到来自家乡远房亲戚的消息,称甄宓父亲还有甄氏家族先祖们坟墓,被一伙盗墓贼盯上,并屡屡行窃。 要知道,这在古时候,人们对死者安息之地的清静非常在意,抛人祖坟更是十恶不赦、天理不容的大恶之举。 得知早在十多年前就亡故的父亲灵柩不得安宁,甄宓当日就茶不思饭不想,情绪极其低落。 而曹丕自打迎娶甄宓后,对她是呵护得无微不至,甄宓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曹丕当然是看在眼里。 经不住曹丕软磨硬泡苦苦逼问,甄宓最终忍不住就把甄氏家族坟地被盗墓贼骚扰之事告诉了曹丕。 曹丕在楚云的影响下,早已成长为重情重义的少年,一听甄宓家中遭此变故,认为自己娶了甄宓,这甄宓的亡父也算是自己的岳丈,若是任由一伙毛贼掘了自己岳丈家的祖坟,自己这个曹家公子,也未免太失败了。 于是,曹丕就盘算着趁父亲曹操不在,如何替甄宓解决此事,既能哄得娇妻高兴,也能出一出风头。 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曹丕自己一个人想不出好主意,索性集思广益,将此事以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近年来关系愈发亲近的一母同胞的兄弟们——曹彰、曹植。 一听是二嫂家的难事,曹彰、曹植纷纷挺身而出,三人也算集思广益,最后决定,借着外出打猎的名头,带着随行的护卫们去甄宓的老家一趟,亲自教训一下这伙不知天高地厚的盗墓贼们。 听到此处,楚云不仅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而是心中的些许气恼,也跟着烟消云散。 诚然,曹丕、曹彰、曹植他们三兄弟的这种做法太过草率冲动,并不可取。 但至少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替妻子、嫂子排忧解难,而非贪图玩乐而惹祸。 说到底,这三个孩子还是太年轻了,为了逞威风出头,意图尽量凭借自身的力量来解决此事,拒绝向他人求助。 所以本来只要向荀彧开口就能妥善解决的事,现在很有可能节外生枝,酿成了让他们三人失踪的未知隐患。 “事情的大概,我已经明白了,这么说,他们先前应该是朝着弟妹你们家族的故乡,也就是中山郡无极县的方向行进而去吧?” 楚云拖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得出了这个简单的结论。 “嗯……” 颔首点过几次头以后,甄宓几度哽咽,难过道:“都是阿宓的错,阿宓若是没有跟子桓讲这些话,他也不会……” 连续七日没有任何音讯,甄宓已经把最坏的结果都不知在脑海中想过多少遍了。 她小小年纪,却已做过一次有名无实的寡妇,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真正喜欢她对她百般呵护的人,她无法想象失去曹丕的日子,会多么痛苦煎熬。 又轻声安抚了甄宓一会儿,楚云心中同时进行着分析。 看来,造成曹丕三兄弟失踪的罪魁祸首,很有可能就是那伙来路不明的盗墓贼了。 毕竟曹丕是冲着他们去的,除了他们以外,楚云想不出冀州有什么人能让他们三兄弟以及两千兵马近乎销声匿迹般,没能向邺城发出任何求援的新号,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神秘消失了。 无极县位于中山郡,虽然明面上称曹操已经切实控制了整个冀州所有郡县。 然而中山郡位于冀州最北方的位置,靠近异族,内部混乱,所以并没有常人想象的那么安全。 “弟妹,你无需自责,放心吧,我会尽快把那三个傻小子带回来,免得你再担心内疚。” 即便目前掌控的线索并不多,但楚云还是自信满满地向饱受内心折磨的甄宓如此宽慰道。 “真……真的么兄长?” 换做是别人,甄宓只会下意识认为对方在安慰自己。 也唯有像楚云这样的人,说出这般天方夜谭的话,才会让旁人听起来有几分可信。 “当然是真的,明日我会亲自率大军前往无极县一探究竟。” 时间固然紧迫,不过楚云明白对方不会也不敢伤害曹丕、曹彰、曹植三兄弟一根汗毛。 这三个小家伙确实冲动了些,但楚云不认为在冀州地界,有哪支武装势力,能大胆妄为到对他们仨兄弟动手。 以曹丕三人的心性,一旦被敌人俘虏,十有八九会通过自报家门的方式,震慑住对方。 可惜这种手段,放在朝廷统御之下的城镇们,可对方既然是一伙丧尽天良的掘墓之人,恐怕三人之中若有人自报家门,非但不会得到预想的敬畏,反而还会弄巧成拙。 毕竟对于真正的亡命之徒而言,挖再多的墓穴,取出再多的金银珠宝,也比不上当今魏王三个儿子的小命更有价值。 楚云觉得看样子也无需等候荀彧那边的后续情报了,十有八九是一样的消息——曹丕三人前往中山郡,之后很快就杳无音讯。 整日楚云向甄宓许诺的一样,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以及曹丕三兄弟的下落,楚云也唯有休息一夜,明日就准备拖着因连日征战而疲惫的身体,亲自率大军前往无极县一探究竟。 第459章 这也算新闻? “那就全仰仗兄长了!” 甄宓对楚云的能力还是多有耳闻的,她明白眼下的情形,也唯有楚云有可能做到力挽狂澜,拯救下落不明的曹丕三人。 话虽如此,但这件事还是另外棘手之处。 楚云与甄宓匆匆别过,重新上车驾,在车厢内半躺着身子,在返回曹操早已为他准备好的豪宅路途中,继续伤着脑筋。 无法确定曹丕三人失踪的具体原因,也就自然难以确认敌人是否存在。 如果确实有敌人,那么,楚云既无法确认对方的数量和实力,也会因此而束手束脚。 无论对方是什么人,楚云相信这天底下已经没人敢对曹操的儿子痛下毒手,对方最多是以绑架的方式,想要向曹操索求利益罢了。 换言之,曹丕三人很可能已经沦为人质。 如果真的是这种情况,楚云需要做的,并非击败对方那么简单,而是要以保证曹丕三兄弟的安全为前提,先想办法让他们脱离危险。 可对是否存在的敌人情况一无所知,该带领多少兵马,就成了很大的难题。 带的少了,如果敌人数量众多,等于抱薪救火,自投罗网。 可若是带得多了,万一打草惊蛇,就相当于在增添曹丕三人的危险。 “哎,本以为回了邺城能过几天安生日子,这几个小家伙,真是不让人省心。” 感到有些烦躁的楚云用力在头上抓了几下,但也仅仅是做到这种程度的抱怨,之后就又重新开始思考了。 关键问题还是情报,倒不是楚云信不过荀彧,只是单纯依赖荀彧的下属去打探情报,楚云总觉得太过被动。 指望别人能把难题处理妥当,这种天真的想法,与楚云早就无缘了。 不过想着想着,随着马车的颠簸,还没等楚云想出个好法子,就被一股逐渐上涌的困意给引得哈欠连连。 “罢了,再急也不差这一天,且看看荀令君能否收集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再说吧。” 虽然心底里不指望荀彧能有太多作为,但连日来的车马劳顿,让本就感到秋乏的楚云,愈发疲惫。 既然想不出什么别的法子,楚云觉得还是先休息,养精蓄锐再说。 在马车中小憩了一会儿,到达属于自己却从不曾参观过的豪华府邸后,楚云的精神稍微好转了一些。 虽说这足以称为“豪宅”的府邸不但规模大的吓人,就连内部的陈设布置也相当奢靡,但真正让楚云感到舒心的原因,是他终于能好好睡上一觉了。 府内的下人们都是曹操经过精挑细选之后安排的,尽管曹操也说过只要楚云一家搬过来,随时可以遣散他们自己另找一批新人,但现在楚云还没这个心思去忙活这些琐事。 兴许是因为足够机灵,显然早早就受到家主凯旋消息的门卫们,一见到楚云从马车上下来,就主动上前又是赔笑又是张罗着要替楚云拿行李。 然而楚云身上并没有携带什么沉重的包裹,在守卫们热情的簇拥下,楚云踏入属于自己的“豪宅”后,命对自己嘘寒问暖的下人们全部退去,然后快步进入宽敞舒适的卧室,躺倒床榻上开始呼呼大睡。 为了向不曾谋面的新主表现忠心,卫兵们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有两位大戟卫士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把两支战戟交叉在门口,表示连一只蚊子也休想飞进房去打扰楚云休息。 拜他们所赐,楚云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眼下分明是下午,他却直接一觉睡到第二天鸡鸣时分。 当然,楚府上是没有公鸡打鸣的,并非府上没有准备公鸡做食材,而是下人们见家主已经熟睡许久,担心公鸡打鸣吵醒楚云,就临时将府上的公鸡全部运送到别处。 现在的楚云,已然是朝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他的安全、生活都理应得到这种高级别的保障。 苏醒过后的楚云,褪去穿了两日的旧衣服,从衣架中挑选出一件曹操为他准备好的青色新袍。 “嗯,倒是还蛮合身。” 因为这是替楚云和乔紫青夫妇二人准备的大卧室,房间内的空间宽敞自不多说,就连家具也是相当齐全,镜子自然是不可或缺。 对着镜子照了几下的楚云发出这般感慨后,准备前去造访荀彧询问在调查上是否有所收获。 可没走几步,楚云就感觉腹中饥渴难耐,恍然想起自己已经接近一整天不吃不喝,本想亲自下厨,可下人们哪里肯放过这个表现自己的机会,还不待楚云进厨房,好酒好菜就统统被端了过来。 楚云只得索性就这么开始用餐,好在府上厨师们的厨艺并不差,即便比不上楚云,但也过得了楚云的挑剔味觉这一关。 大清早楚云还有要事要办,酒就仅仅局限于浅尝辄止的程度,倒是菜肴吃下了不少,让心情如同等待接受宣判的后厨厨师们长长松了一口气。 吃饱喝足之后,楚云立刻动身,到府门外登上随时候命的马车,前去荀彧府上造访。 平日里这个时候,荀彧应该不在府上,而是外出料理政务。 但楚云相信,现在的荀彧,不可能还有这个心情,他一定会把政务暂时分配给其他官吏处理,自己则在家中,静待心腹们带来有关曹丕三兄弟下落的消息。 楚云猜得很准确,当马车抵达荀彧府邸时,楚云的随从只是向门口的卫兵道明来意,荀彧府上的卫兵就立刻表示荀彧在府上等候多时,并亲自为楚云带路。 “将军,您总算来了!” 像是迫不及待想早些见到楚云似的,原本安心静坐在自己房间内木椅上的荀彧一见楚云进门,就立刻屏退左右,主动请楚云坐下。 见荀彧是这副神情,楚云心中松了口气,因为他知道,荀彧一定是得到了什么可靠的有用信息。 “可是有子桓、子文、子建他们仨的消息了?” “将军说得正是!有消息了!” 听到楚云的话,荀彧竟有些想要炫耀功绩般地说道。 楚云没有打断荀彧,而是调整了一下坐姿,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荀彧咳嗽一声清理着嗓子,然后道:“根据我的亲信门一路明察暗访,得知子桓公子他们,应该是一路北上,前往中山郡方向了!” “然后呢?” 这些楚云在昨天回到府上休息之前就从甄宓口中得知了,他想听的,是更详细的其他情报。 “然后?” 荀彧眨了眨眼,没想到,能够确认曹丕三人大体去向的消息,楚云听了竟然反应这么冷淡。 “是啊,他们仨往中山郡的方向去了,然后呢?” 霎时,荀彧瞪大眼眨了眨,而后陷入了沉默。 “这……令君的属下,该不会只查到这些吧……?” 楚云感觉自己的额头处顿时变得格外沉重起来。 荀彧可不是傻子,从楚云的反应,他已经能看出,楚云早就知道曹丕三人往中山郡去了。 见荀彧无言以对,楚云叹了口气,道:“令君,他们三人是为了甄氏保护陵墓祖坟免遭盗墓贼迫害,才会假借狩猎的名头,率领护卫军们北上,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应该是一路朝着中山郡无极县去了。” 说完,楚云还对荀彧详细复述了一遍自己昨日与甄宓之间的对话,荀彧茅塞顿开的同时,既佩服楚云的机智,也为自己感到尴尬。 “难怪昨日将军过问甄夫人是否在府上,原来那个时候,将军就已经料到甄夫人一定知道些什么重要情报……” 荀彧不怪楚云没有及时告诉自己这些,只是气恼自己为什么不能也早些想到这些,以至于现在闹了笑话,错把废物一般的“过时消息”当成新闻。 “说起来,也是我昨日太疲惫,疏忽之下忘了写封书信派人交给令君。” 嘴上这么说着,楚云也只是为了给荀彧一个台阶下罢了。 事关重大,这件事需要绝对保密,楚云绝不可能轻易将相关内容写在书信中,还命别人交予荀彧。 就算楚云挑选出能绝对信任的人充当信使,也不能保证这封信不会落到别人的手上。 做事一向小心谨慎的楚云,是不可能冒着如此大的风险的。 荀彧知道楚云是替自己扫去尴尬,只得惭愧一笑,也不接着这个话茬,而是转移话题道:“将军,既然知道三位公子具体的目的地,我们下一步当如何做?” 事关重大,楚云不想一个人独断专行,更何况邺城军政大事理应由荀彧先行决断,楚云也相信荀彧的才能,于是先拱手道:“还是要先听听令君您的意思。” 没想到皮球会被反踢回来,自打楚云回来,就褪去不少压力的荀彧瞬间感觉两肩又恢复先前的沉重感,当即回答道:“将军,此乃魏王家事,我身为外人不便定夺,而将军身为魏王义侄,还是请将军定夺吧。” 见荀彧似乎是束手无策,楚云也唯有再度长叹一声,道:“好吧,那请令君坐守邺城做我的后援,我稍后就去军营准备点拨兵马,北上搜寻子桓他们三人的下落踪迹。” 虽然荀彧在请报上没有过多的收获,但这也等同于向楚云回馈了一个重要情报。 能被荀彧看得上并收为亲信的人,绝对不是吃干饭的庸才,相反,他们在打探消息上,应该轻车熟路才对。 可这样的人,居然都打探不出曹丕三兄弟一行的具体下落,那就证明,要么他们三人当初为了避免引人注目或者被荀彧提前察觉,而故意绕了远路。 另一种可能,就是有人在故意操纵言论,竭尽所能掩盖事情的真相。 虽然楚云不相信袁氏势力已经被诛灭殆尽后,还有什么人能在冀州操控民间的舆论,但他觉得目前还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性。 不论如何,楚云都可以确定,不亲自率军去查探一番,是不可能查清楚曹丕三人失踪的真相了。 “将军要率军北上去中山郡么?” 荀彧对楚云的这个决定,反而没觉得有什么值得紧张之处。 整个冀州乃至河北,除了并州部分地域,以及辽东外,都早已在朝廷的掌控之中,中山郡就在冀州之内,更是如此。 楚云要率军去自家的地盘进行调查,按说应该是相当安全才是。 但这个念头仅仅在荀彧的脑海中停留了片刻,就被荀彧给彻底打消了。 因为他险些忘了,曹丕、曹彰、曹植他们三人,不正是在自家的地盘上,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杳无音讯整整七日了么? “将军,您准备带多少人马?” 荀彧不愧是荀彧,第一个问题,就直接问到了点子上。 “令君是担心,我带的人多了,会打草惊蛇,我带的人少了,会太过危险吧?” 楚云的这一提问,算是说到了荀彧的心坎上。 这失踪三个公子,已经足够让曹操跟荀彧不能善了,若是再搭上一个楚云,恐怕曹操当真会无视与荀彧间多年的交情,撸起袖子跟荀彧拼命。 而且对于曹操,荀彧当真是太了解了。 在曹操这样的枭雄眼里,三个儿子的命绑在一起,恐怕分量也比不上楚云一人。 毕竟,楚云这样的旷世奇才,是能以一己之力,辅佐曹操成就功名大业的。 所以,荀彧可不希望曹操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楚云在邺城出什么差池。 当然,荀彧如此劝阻楚云,也并非完全处于自保。 荀彧并非贪生怕死或不敢承担责任之人,更多的因素,还是在于楚云对他有恩在先,他不愿看到楚云因以身犯险而遭遇横祸。 “正是啊!将军,我看,还是再等几日,让我的手下们再详加打探一番,现在确定了具体的位置,也许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收获也说不定!” 见荀彧顾惜自己的安危,楚云心中略有些感动,但他还是连连摇头,拒绝了荀彧的好意。 “令君,要打探有用的消息,恐怕并没有那么简单,况且每多耽搁一日,子桓他们三人就多一分危险,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第460章 你们都上了贼船 对于楚云的话,荀彧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既然将军坚持,我也不便再多反对,但是将军此行切记要万事小心啊!” 见自己拦不住决心已定的楚云,荀彧也唯有好生叮嘱,以免出什么意外。 荀彧也明白,这件事除了楚云,眼下没人能处理,更没人敢处理。 “令君放心吧,正如你所说,冀州早就是朝廷的地界,就算冒出什么小鱼小虾,也翻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明知楚云在刻意安危自己,但面对楚云泰然自若的神情,荀彧的脸色还是变得轻松了许多。 “那就祝将军马到成功,早日将三位公子带回来了。” 连自己都不相信的祝福脱口而出,荀彧心底生出一股无力感。 “多谢令君,邺城就仰仗令君继续主持大局了,我这就去军营一趟准备出城。” 向荀彧告辞后,楚云便离开荀府,乘车前往邺城的军营。 楚云第一时间没有急于调拨兵马,当务之急,最需要了解的,是留守在邺城的将领都有哪些。 除了从周全的角度上考虑以外,要搜查曹丕三人的下落,最重要的并非行军打仗的能力,而是办事是否足够机敏,心思是否足够细腻。 作为风头一时无两的风云人物,楚云一进军营,就被闲暇的将领、校尉等大小军官如众星捧月般追逐簇拥。 楚云本没有心情与众将士依次打招呼,但索性顺势向众人开始打听将领们的去处。 突然,楚云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一个有几分熟悉的面庞。 “文烈……?”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被曹操任命到关中镇守一方,后来在楚云的帮助下成功被调回曹操身边的曹操从弟之子——曹休。 “楚云兄长!” 能再次一睹楚云的阵容,曹休显得是比上次会面还要激动。 一直以来,他都想找个机会好好跟楚云道谢。 “兄长,您终于回来了!我翘首以盼等您回来,已等了太久了!” 曹休激动得想给楚云一个大大的拥抱,楚云连忙拦住曹休,将话题转移回最在意的内容上。 而其他将领们见楚云似乎不是来随便逛逛这么简单,也识时务地离开,没有继续缠着楚云二人。 经过一番询问,楚云得知,大多数能征善战的将领,尤其是曹氏的宗族大将,都被曹操带到中原去负责攻打荆州了,就连其他外姓将领,只要是有能力的,也大多被分配到各要地关隘负责镇守一方。 但曹洪虽是曹氏宗族大将,能力也说得过去,但楚云觉得他的性子不适合处理此事,况且邺城作为如今曹氏集团的最大根基之地,也确实需要曹洪这么一位重量级大将来镇守,才不会出什么岔子。 所以,仅仅是思索了片刻,楚云就把曹洪从合适的人选范围中剔除了出去。 “话说回来,兄长,您问这些事,是不是有什么战事需要人手啊?” 楚云没想到,曹休这小子还些小聪明,嗅觉如此敏锐,能猜到已有事发生。 正当楚云在纠结要不要将这些事告知曹休的时候,曹休神色一变,严肃躬身抱拳道:“兄长,若是有什么用得着愚弟出力的地方,请尽管吩咐,兄长对愚弟有厚恩,愚弟虽万死亦难报答!” 见曹休说得这么义正言辞,楚云被他说得有些意动,心想曹休也是曹氏子弟年轻一辈中很有能力的翘楚,此事如果让他知晓和插手,还是蛮合适的。 再怎么说,楚云也不可能在瞒着一个人的前提下,让他为自己处理,既然总要告诉即将挑选的人手,那还不如让自家人参与,也更放心些。 “好吧,你跟我来。” 附近人多眼杂,自然不是说话的地方,楚云叹了口气之后,带着曹休一路来到僻静角落的营帐内,确认外面没有耳目,才将曹丕、曹彰以及曹植三兄弟失踪的事,以及自己即将实施的计划,告知曹休。 “竟有此事……?!天哪,连我和子廉叔都对此毫不知情,这……” 曹休惊叹之余,只觉得背脊一凉,头皮发麻,就连脑袋内都开始嗡嗡直响。 “现在你知道了事情的原委真相,去与不去,已经由不得你了。” 楚云既然已经把曹丕三兄弟失踪之事告诉曹休,为了保证曹休不会泄密,现在他就算后悔,楚云也要强行带他上路。 “兄长这么说,未免就有些瞧不起愚弟了,愚弟岂是贪生怕死只晓得趋利避害的鼠辈? 此事愚弟定要竭尽所能,助兄长一臂之力!” 听曹休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楚云的心里着实感受到丝丝暖意,心想当初也没白帮这小子一把。 “那好,你应该有自己的嫡系部队吧?把信得过的亲信也都一并带上,我还要另外去找两个人。” “遵命!不过此事事关重大,不知兄长还要找谁?” 曹休是担心,楚云误将此事告诉其他外族将领。 曹氏宗族的将军们俨然早已是自成一派,而且对外姓将领虽然谈不上排挤,但也很少会加以信任。 “此二人值得信任,而且此行很可能十分凶险,若无他在,我不放心。” 听楚云这么说,曹休就不敢多嘴了,心想:“兄长一定比我心里有数,我又何必多言呢……?” 于是,曹休老老实实地跟在楚云身后,随他一起去见其他人。 不用多说,楚云要见的,自然是先前随他一路前往凉州平定战乱的马超、庞德这二位虎将。 眼下邺城中能堪重任的将领本就不多,此二人能力最为出众不说,经过先前的默契配合,楚云现在对他们二人的信任也远胜从前。 原本按照楚云交代的军令,马超、庞德二人一回到邺城,稍加休息之后,就开始研究利用现有的战马、将士、兵器等各种人力、物力资源,培养出一批新的素养能比肩西凉铁骑的骑兵部队。 一见到楚云来寻,二人都放下手上的任务,赶忙向楚云行礼。 “末将参见车骑将军!” “不知将军大驾,末将有失远迎!请将军切勿见怪!” 二人都面露喜色,从他们的表情上,楚云就猜到,组建新骑兵的事,他们应该进展得还算顺利。 “如何?新的一支骑兵队伍筹备得还不错吧?” 楚云耐下性子,给二人一点缓冲的空间,没有直接把如重磅炸弹的消息告知二人。 “启禀将军,托将军您的福,可以说是非常顺利啊!” 老实持重的庞德也拍起楚云的马屁笑道。 马超则是也跟着点头道:“正是!将军,您有所不知,自从您发了话以后,我们现在做起事来方便多了,跟上头是要马给马,要人给人,军中所有擅长骑术的将士,只要是校尉以下的,我们二人随便挑! 听说是荀令君开的口,说只要是我们需要的,朝廷都支持!” “看来真是要多谢荀令君的慷慨配合了。” 楚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明白,荀彧这是在通过这种小事,来报答楚云对他的恩情。 “是啊,对了将军,您这次来,是专程来巡视组建的进度么?” 马超若有所思地问道。 “不是。” 说着,楚云的脸色骤变,一改方才的笑颜,严肃地与二人一起到附近的空营帐中,准备将失踪之事同样告诉他们三人。 这时,马超、庞德二人才发觉,楚云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曹休。 他们与曹休先前近乎毫无瓜葛,关系也普通得很,还是经过楚云的正式引见,才算第一次在私下有了交流,相互认识。 对于马超、庞德二人的威名,曾经在关中任职的曹休是素有耳闻。 “二位将军都是在凉州赫赫有名的人物,今日有幸得以一见啊!” 曹休可谓给足了楚云面子,即便身为曹氏宗族的子弟,却放下身段,主动向马超、庞德这两位加入曹营不久的外姓将领示好。 “曹休将军太客气了。” “将军过奖了!” 马超、庞德见曹休这么给面子,心花怒放之下,也纷纷回礼道。 彼此客气了几句之后,楚云开始重新将曹丕三兄弟失踪一事告诉马超、庞德,二人听得是脸色变幻不断。 就连胆色过人的马超,听完都是一脸煞白之色,呼吸都变得安静了许多。 这也难怪他们二人会有如此反应,任何事,牵扯到曹操哪怕一个儿子的安危,就已经足够让他们这些人谈之色变了。 可这次的失踪一事,一次就是关系到曹操三个儿子的安危,这种事,一般人就算是听到了,也希望自己立刻失忆,更别说参与其中了。 “按说我本来应该给二位选择的机会,但是现在我已经告诉你们,你们就算不愿意跟我走这一趟,也是不行了。” 楚云用说笑的口吻,仿佛在威胁着他们二人道。 “将军对我们二人有知遇之恩,马超虽死无惧,更何况这常山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末将愿随将军同往!” 最先表态的是马超,虽说掺和进此事有风险,但马超并无畏惧。 一来是他感念楚云对他以往的诸多偏爱和照顾,二来也是相信楚云的能力。 马超坚信,天大的事,到了楚云的手里,一样会被圆满解决。 而庞德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表态道:“将军,末将也一样,莫要说是小小的常山郡,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将军您一声令下,末将绝对不皱一个眉头!” “很好,那你们暂且搁置组建新骑兵之事,把信得过的凉州弟兄们都带上,我们现在,不,还是先让弟兄们吃顿饱饭,下午再出发吧!” “多谢将军体恤,我等这就去准备!” 马超、庞德二人向楚云、曹休依次拱手道别,然后就忙着去做出发前的准备了。 “兄长,孟起将军和令明将军当真能信得过么?” 眼看着二人渐行渐远,确认四下无人后,曹休有些不放心地向楚云确认道。 “没问题的,他们二人既不会声张,更不会胆怯,他们的态度,你方才不是也看到了么?你认为那是装出来的?” “这……确实不像……” “安心些吧,他们二人与我在凉州出生入死,孟起将军为了朝廷,更是不惜与亲生父亲决裂,他们二人的赤胆忠心,我早已亲自验证过,不会有什么差池的。” “兄长您都这么说了,愚弟自然就放心了。” —— 下午,全军将士吃过早饭后,没有向任何人请示,楚云带着王平,与马超、庞德还有曹休三人一同,率领一万凉州铁骑以及一万曹军精骑离开大营,自北城门而出,准备向常山郡行进。 不过楚云的大军刚行出二里,就被城内派来的快马拦住。 楚云询问过后,得知这轻骑是曹洪派来,询问楚云为何要“擅自”率军出城而去。 其实,楚云如今的位居“车骑将军”一职,远在曹洪的“都护将军”地位之上。 不过曹洪毕竟是曹氏的宗族大将,更是曹操的族弟,二人关系亲密不说,曹洪还对曹操有救命之恩,论地位,虽不及如今的楚云,却也是曹氏集团的顶梁柱之一。 他突然派人这么一拦,楚云就明白曹洪的意思。 显然,不论楚云多有本事,多受曹操的赏识器重,但从辈分上将,楚云还是曹洪的晚辈。 这次楚云凯旋回邺城,第一时间去拜会了荀彧,却根本没有去见曹洪。 虽说楚云是事出有因,但对于不晓得曹丕三兄弟失踪一事的曹洪而言,楚云的这种行为,是完全没有把他这个族叔放在眼里。 可曹洪身为曹氏集团的核心人物,非常清楚楚云的本事,以及曹操对他的喜爱,自然不敢向楚云摆谱,只好借着楚云“擅自”率军出城的机会为借口,找一找楚云的晦气。 换做平时,楚云可能还会去拜访曹洪,以大局为重跟他解释一番。 不过现在的楚云心急如焚,只想着早日抵达无极县查探曹丕三人的下落,自然没心情去理会曹洪的这些小心思。 “你且回去告诉子廉叔,就说侄儿好歹是当今天子亲口敕封的车骑将军,有权调动天下兵马,何来‘擅自’动兵这么一说?” 第461章 诡异的粮价涨幅 不过曹洪毕竟是曹氏的宗族大将,更是曹操的族弟,二人关系亲密不说,曹洪还对曹操有救命之恩,论地位,虽不及如今的楚云,却也是曹氏集团的顶梁柱之一。 他突然派人这么一拦,楚云就明白曹洪的意思。 显然,不论楚云多有本事,多受曹操的赏识器重,但从辈分上将,楚云还是曹洪的晚辈。 这次楚云凯旋回邺城,第一时间去拜会了荀彧,却根本没有去见曹洪。 虽说楚云是事出有因,但对于不晓得曹丕三兄弟失踪一事的曹洪而言,楚云的这种行为,是完全没有把他这个族叔放在眼里。 可曹洪身为曹氏集团的核心人物,非常清楚楚云的本事,以及曹操对他的喜爱,自然不敢向楚云摆谱,只好借着楚云“擅自”率军出城的机会为借口,找一找楚云的晦气。 换做平时,楚云可能还会去拜访曹洪,以大局为重跟他解释一番。 不过现在的楚云心急如焚,只想着早日抵达无极县查探曹丕三人的下落,自然没心情去理会曹洪的这些小心思。 “你且回去告诉子廉叔,就说侄儿好歹是当今天子亲口敕封的车骑将军,有权调动天下兵马,何来‘擅自’动兵这么一说?” 负责传话的那个小兵,早已是汗流浃背,气不敢出。 曹洪选中他这个倒霉蛋来传这些话责问楚云,然而以他的身份,楚云、曹洪这两头,哪个他也得罪不起。 本以为楚云暴怒之下会拿自己开刀出气,没想到楚云只是撂下这么一句话就肯放自己离开,这小兵顿时如蒙大赦,向楚云施了一礼,不敢多说一句话,当即策马折返回邺城。 目送着传话的轻骑远去,老实跟在楚云身侧的王平叹了口气,担忧地问道:“老师,曹洪将军毕竟是您的长辈,如此不给他面子,不大好吧……?” 对于王平这位得意弟子,楚云没有隐瞒曹丕三人失踪的事,因为无论从任何方面考虑,王平都没有背叛楚云的可能性。 在路途中,曹休也知晓了王平的身份,对王平的话语表示赞同道:“是啊,兄长,子廉叔再怎么说也是长辈,您不如派人去给他打声招呼,也算面子上过得去,按照方才的说法,就未免太……” 曹休本想说楚云太过“失礼”,但就算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把这句话说出口。 作为曹氏子弟,曹操究竟对楚云有多爱护,曹休是比外人要了解得多的。 如果真要逼他选,他宁可得罪曹洪,也不愿得罪楚云,更何况楚云还对他有恩,于情于理,他都会选择站在楚云这一边。 之所以规劝楚云,也完全是处于一番好意,不希望楚云与曹洪闹得太僵。 “文烈,要不这样吧,你现在就回去一趟,面见子廉叔,替我跟他解释清楚,如何?” 楚云问话的语气平淡至极,像是不夹杂一丝感情。 这话听得曹休冷汗直流,两腿打颤,他哪里还能听不出,楚云这既非玩笑话,更不是当真肯放他回去。 “兄……兄长,愚弟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阿不,是愚弟失言了,兄长切勿见怪。” 曹休现在后悔得恨不得自己抽自己两耳光。 人家楚云是什么身份?别说是跟曹洪说几句难听的话,就是当着面骂曹洪几句,恐怕曹洪也未必敢捅到曹操那里。 自己相比之下简直是人微言轻,又何必在如此敏感的事上插嘴? 见曹休立刻认怂,楚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冷漠地白了他一眼之后,下令道:“好了,别再耽误行程了,出发!” 浩浩荡荡的两万骑兵随着楚云的一声令下,重新回归到北上向中山郡行进的任务上。 至于马超、庞德两位将军,自始至终都只是静静旁观着这一切,对楚云的做法没有提出任何的质疑。 二人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心中却对曹洪的这番作为十分不以为然,而且可以说是到了嗤之以鼻的程度。 在他们二人看来,曹洪不过是年长一些,仗着自己是曹氏宗亲的关系,成为曹氏集团的梁柱之一。 如果真要论实力,马超、庞德相信自己绝对在曹洪之上。 而这样的人居然敢找楚云的麻烦,二人会觉得这太过好笑,自然没什么好奇怪了。 邺城的位置在冀州的魏郡,魏郡是冀州最靠南面的一个郡,而楚云此行的目的地,则是冀州最北方的中山郡,这近乎要横跨一个州郡的路程,也难怪楚云会急着催促将士们赶路。 重新踏上征途的大军,日夜兼程赶了两日两夜的路,还是靠着优良战马的速度,才勉强成功抵达接近中山郡南面的平原,也就是中山郡与巨鹿郡的交接地界。 昼夜近乎从不停歇地赶路,使得全军上下将士们累得气喘嘻嘻。 更可怜的,还是他们的坐骑,在赶路的过程中,马儿们没时间吃草不说,就连水都没喝上几口。 能坚持奔跑了这么久,说是奇迹都不为过。 “老师,还是先让将士们歇一歇吧,而且不止人要休息,马匹们也是要歇息啊。” 王平想着中山郡越来越近,亲眼目睹不少战马累得差点儿把背上的主人都给摔下去,于心不忍之下,劝慰楚云道。 “呼——” 做了一番深呼吸调整情绪之后,楚云点头简单地说了一个字:“好。” 旋即,楚云下令让将士们原地安营扎寨进行休息,尽管附近就有可以入城暂时落脚的城池,但楚云并不打算率军进城。 两万部队数量不少,再加上楚云的身份举足轻重,无论进哪座城池,都难免会引起骚动。 而楚云此行意在调查曹丕三兄弟的下落,自然要低调行事,避免被旁人知道他的行踪和目的。 将士们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安营扎寨,吃过饭后,终于能好生休息一下。 楚云自己,则是召集王平、马超、庞德还有曹休,五人一起在临时搭起的简陋帅帐之中,商讨接下来的计划。 “我们即将进入中山郡的境内,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必须将弟兄们分散开。” 楚云以此作为开场白,然后看向面前的四人,期待着他们会给出什么意见。 “将军说得是,两万骑兵太过显眼,战马们奔跑起来,二里外都能看清马蹄扬起的片片尘土。” 马超最先赞同楚云的话,如是说道。 “这……” 曹休皱起眉头,抓耳挠腮地为难道:“兄长,贸然分兵,如果接下来遭遇敌袭的话,岂不是很危险……?” 两万骑兵着实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可一旦分兵,就很容易被敌人逐个击破。 当然,前提是确实存在敌人的话。 “曹休将军多虑了,且不说这一路上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就算是中山郡境内有敌人在埋伏着我们,我们两万弟兄都是骑术精湛的骑兵,要突出重围易如反掌!” 庞德有些自傲地否定了曹休的担忧。 唯有王平冷静地先问道:“不知老师打算如何分兵?” 楚云心中略有些欣慰,因为王平的这个问题,才算是问到了点子上。 其他的问题,都缺乏争论的必要,唯有先确定分兵的具体方法,才是当务之急。 “我打算带上你还有孟起将军,咱们三人带领亲卫们乔装打扮成外来的行脚商人,然后先去无极县询问当地的百姓还有甄氏族人,看看是否能打探到与子桓他们有关系的情报。” 因为不清楚无极县如今的具体情况,楚云认为直接率兵前往,百姓们碍于身份可能不会说什么实话,很可能影响到楚云打探有用的消息。 所以,佯装成商人有意无意间以闲聊的方式打听问话,也许反而能有所收获。 毕竟之前荀彧派出的亲信们在打探消息时,全部无功而返,这些在楚云看来,都可谓是“前车之鉴”,应当吸取教训。 “至于庞德将军还有文烈,你们二人领大军在后,不要跟得太紧,做好万一出事进行支援的准备即可。” 如果理想的话,应该就暂时还轮不到大军出动。 虽然这听起来似乎是楚云一厢情愿的想法,但直觉告诉楚云,事实正是如此。 本想主动请缨跟楚云同行的曹休,话卡在喉咙中还没说出口,就恍然意识到楚云的深意了。 大军不应该交到一人之手,尤其是不能落到庞德这样一个外姓将领的手上。 想到这,曹休放弃了方才的打算,点头道:“愚弟定当严格遵循兄长之命!” “末将领命!” 庞德也严肃地如此表态。 其实,楚云并不是防着庞德叛变才如此安排,他只是觉得扮演商人这种事人多口杂,而曹休的性格不擅长做这么细腻的事。 马超则郑重承诺道:“将军放心,此行有末将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到您一根头发!” “有将军这句话,我今晚可以高枕无忧了。” 赶了两天路,楚云始终冷着脸,现在却终于露出笑颜,还开起了这样的小玩笑。 —— 大军在营中休息整顿了足足一日后,楚云才按照先前制定的计划,自己率领五十位亲卫,命他们伪装成搬运货物以及干杂活的伙计们,并让他们背着几十口混杂着兵器和粮草的大箱子,一路赶往无极县。 一路上,有过装扮城商贾经验的王平,开始总结先前的经历,将这份宝贵的经验,分享给包括楚云在内的每一个人。 包括商人之间常用的词汇、术语,以及一些基本的物价等商人必须了解的常识。 就连楚云也听得津津有味,不禁在心里暗自称赞王平做事的认真负责。 楚云知道,如果不是王平下了很大的苦功去钻研,当初也不可能成功在马腾的地盘上,装扮成商贾队伍,从当地的百姓们手中把他们家中的余粮都给买来。 尽管那时楚云确实给予王平极大的财政支持,但最终能办成此事,靠的还是王平自己的真本领。 “你是说,在出发前,你就打听过中山郡的粮价,感觉此地的粮价近半年来,一直居高不下?” 赶往无极县的途中,策马疾驰的楚云在听到王平的言论后,情不自禁地问道。 “是啊,老师你有所不知,弟子打听过了,早在三个月前,中山郡的粱米就已经涨到了四千钱一斛!” 见楚云似乎不信,王平重新笃定地把自己打听到的具体数字背了出来。 “四千钱?!这不是比正常的粮价贵了十倍以上?!” 还没等楚云说话,连对粮草价格并不是十分敏感的马超,都长大嘴惊异地反问了这么一句。 “这……太奇怪了!” 楚云一边马不停蹄地继续向前赶路,在注意周边道路境况的同时,一边陷入了思考。 冀州已经被朝廷收复了近一年之久,本就富庶的地域如今又摆脱战乱许久,境内百姓们的生存情况应该得到改善才是。 虽说中山郡靠近冀州北方,富裕程度跟南面靠近邺城的郡县无法相提并论,但总不至于落魄到这种程度。 而且楚云也曾听过曹操已经将屯田令大肆推广,在冀州内各郡县也都有所尝试。 按说正到秋收时节,粮草的价格就算有所浮动,也绝不会夸张地上涨到正常价格的十倍以上才对。 这种夸张的浮动,唯有在战乱或者闹饥荒的时候,才会出现。 但王平再三保证情报无误,他自身更不可能捏造这种无聊的谎言来欺骗楚云、马超等人。 那么唯有一种可能,就是这近半年来,中山郡确实遇到了什么问题,且不为外人所知。 而且知觉告诉楚云,此事与曹丕三人的失踪,极有可能存在着某种联系。 “咱们现在妄自猜测也是无用,等到了无极县,问一问当地的百姓们,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 思考了一会儿,由于情报太少并不能得出什么确切的结论,楚云索性不再浪费脑力,而是快马加鞭,准备以更快的速度赶赴无极县。 由于沿途打扮成商贾,楚云得以畅通无阻地北行,无需担心被关隘之类的人手阻拦。 否则的话,一旦被朝廷的人拦下,既要花费口舌去解释,又要耽搁时间。 一日清晨,人困马乏的楚云一行人,总算成功抵达目标地——无极县。 第462章 我曹休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思考了一会儿,由于情报太少并不能得出什么确切的结论,楚云索性不再浪费脑力,而是快马加鞭,准备以更快的速度赶赴无极县。 由于沿途打扮成商贾,楚云得以畅通无阻地北行,无需担心被关隘之类的人手阻拦。 否则的话,一旦被朝廷的人拦下,既要花费口舌去解释,又要耽搁时间。 一日清晨,人困马乏的楚云一行人,总算成功抵达目标地——无极县。 抵近城门,众人抬眼望去,王平冲着高耸的城墙打了个哈欠,强行打起精神,向身前的楚云道:“老师,咱们终于到了。” “嗯。” 楚云随口应着点了点头,仔细观察着无极县的城墙,心想这城内的情况如何还不好说,不过但从城墙上看,无极县可不像是遭受什么飞来横祸的样子。 因为城墙不但完好无损,而且城门上的将士们各个精神饱满地进行站岗,完全不像是碰上什么天灾人祸时会拥有的神情。 “将军,咱们现在就进城么?” 马超警惕地看向保持敞开的南城门,目光在城门口的卫兵们身上不住地来回飘荡。 “兄长,似乎要查验货物,咱们的箱子里,可还藏着刀剑呢……” 曹休用力在自己的大腿上捏了一把保持清醒,然后苦笑着冲楚云戏谑道。 他实在想不到,自己也会有担心被自家士兵查验的一天。 “怕什么?上面不是都用谷物隐藏好了么?莫非无极县的守城士兵,在查验时会仔细到翻开里面的货物不成?” 马超不以为然地问道。 马超说得没错,虽说现在是兵荒马乱的年代,但冀州已经完全被曹操收复,按说在这种地界上的城池,在入城的检查上,卫兵们只会稍微应付一下就了事,绝对不会仔细搜查每一个进出者的身份、来历还有携带的货物。 毕竟一座城池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少说也有几千不止,若是每一个都从头到脚认真搜查一遍,负责守城的卫兵们怕是要累死。 并非卫兵们玩忽职守,而是人性使然。 “还是小心为上吧?我可不想被自家士兵当成可疑之人给抓起来,再说咱们要是初来乍到就引人注目,商人的身份也会被拆穿,那样还怎么跟百姓们打探消息?” 曹休有些顾虑地如此说道。 楚云点了点头,觉得曹休说得也很有道理,谁也不能保证直接带着“货物”入城,不会被严加盘查。 所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与其浪费时间争论该不该进城,不如先试探一下再说。 如此一想,楚云看向曹休道:“这样,文烈,你先带十个弟兄,把没有掺进武器的箱子运进去,我们在此先观察一下,看看这些卫兵会不会彻查运进城内的货物。” “好!兄长这个主意不错!” 曹休欣然接受这个任务,又问道:“兄长,那我们在哪碰头?” “嗯……你进城之后,直接带弟兄们去城内最大的酒坊等我们就行了!” 由于曹休带上的都是只装有粮草的货箱,所以不管卫兵是仔细检查还是敷衍了事,曹休都一定能带人顺利入城。 楚云这个投石问路的法子简单而巧妙,马超等人都没有反对,而是带弟兄们后退了几步,在不显眼的位置,准备观察城门口的情况。 只见曹休一身粗布麻衣,带着十位伪装成伙计的亲卫,带着一口又一口大箱子朝城门入口进行靠近。 虎背熊腰的曹休如此打扮倒有几分暴发户的气质,任谁看他一眼,都会下意识认为此人是个过惯了舒服日子的商贾,绝不会把他与戎马生涯的将军联系到一起。 进出的大多是普通百姓,偶尔有些小商小贩,携带着的货物也一只手都提得过来,卫兵们只是看了一眼就草草了事。 但这并不能说明,携带大量货物的商贾在经过时,他们也会是这么敷衍的态度。 曹休咽了口口水,调整好心态之后,用最平淡的神情带着弟兄们走到城门前。 “停下!” 卫兵们目光有些凝重地看向为首的曹休,目光之中带着一丝警惕。 对于这种态度,曹休并不意外,这么大的商旅队伍,不管哪座城池的城门守卫,都会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想到货箱中没有任何兵刃或其他违禁物品,曹休脸上的淡淡笑容也更加自然起来。 “请问您是要……?” “例行检查,让你的人把这些箱子都放下!” 大概是因为曹休一脸赔笑之色,这些卫兵们觉得对方是个可以拿捏的软柿子,讲起话来也带着几分凶戾之气,似乎是想在气场上直接压倒眼前的“商贩”。 为首的士兵,看起来年过三旬,四肢算不上见状,下巴处有一道不算明显的伤疤,像是曾经被利刃割伤过。 “好,没问题,你们几个,把箱子都放下,让开!” 曹休和颜悦色地回头冲将士们下令,早就做好准备的将士们当即纷纷放下手中沉甸甸的箱子,规矩地退让到两侧,给城门口的守军们腾出检查的位置。 见曹休和其手下的人都如此识相,为首的卫兵瞪了曹休一眼后,没再多说,而是朝着身后的袍泽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上前进行检查。 通常这种带头的,都是资历偏老的卫兵,他们使唤的,往往是刚入伍没多久的新兵。 两位新兵理所当然地听命上前,不客气地抬手将一个又一个箱子盖掀开。 随着“噼啪”的木屑落地声响起,黄灿灿的成堆稻米仿佛散发着金光一般,照耀得在场士兵们眼睛发花。 “这……” “天……” “这么多的粮草……”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在周边响起,不止是卫兵们吓得目瞪口呆,就连周边原本准备入城的普通百姓,此时也用一种炽热甚至贪婪的眼光,看向士兵们手边的箱子。 在这个时代,看到如此大量的粮草,简直比看到一堆白花花的银子还要让人激动。 曹休干咳了一声,依旧笑盈盈地问道:“不知各位检查好了么?可否放我们入城?” 没有过多的强调自己的清白,是因为曹休不想弄巧成拙。 用这种最自然的心态,才不容易引起这些士兵们的怀疑。 至于士兵们向粮草露出觊觎的眼神,曹休并不以为然,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冀州,是朝廷,也是魏王国的地界,士兵们总不至于做出光天化日之下,强抢商贾货物的事来。 但下一刻,这些士兵们就用实际行动证明,曹休在这件事上的天真。 “嗯……” 为首的士兵迈着轻缓的步子走来,装模作样地伸手掏了一把稻米,然后用鼻子用力吸气,似乎在嗅着什么。 旋即,他冷笑着看向曹休,歪嘴道:“这些粮草有问题,我们要暂时扣下,详细检查一番!” 曹休脸色骤变,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向为首的士兵。 “你……您不是在开玩笑吧?我们这都是刚从邺城运来的粮草,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暗自轻踩了一脚身旁按捺不住想要拔刀的亲卫,曹休继续赔笑着企图让对方改变心意。 但是很显然,曹休的言语在卫兵们看来软弱无力,为首的那名卫兵,更是毫不掩饰地用看待白痴的目光看向曹休。 “我说有问题!那就是有问题!不止是这些粮草有问题,你们这些商人的身份也非常可疑!把你们的行囊还有随身携带的东西都给我一并放下,跟我们进去接受检查!” 听这为首的卫兵肆无忌惮地说出这般猖獗无比的话,曹休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 这些家伙已经明目张胆地打起了那几箱子粮草的主意。 粮草是小事,但曹休知道,不能被这些家伙控制自己的行踪。 此时又不能向楚云请示,曹休唯有自作主张,随机应变道:“我们……我们不进城可以了吧?你们是无极县的士兵,既然我们不进城,这些粮草,还有我们都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这样可以放我们离开了吧?” “桀桀……” 为首的卫兵阴笑了几声,冷哼道:“想走?你们带着有问题的粮草,若是任由你们离开,就算你们不祸害无极县的百姓,也会去祸害其他郡县的百姓!一个也不许走!” 说着,他一摆手招呼着,身后的十几名卫兵手持各自的兵刃,以杂乱的阵型将曹休一行人尽数围住。 曹休现在心里这个气啊,牙关都咬得快要摩擦出声了。 想他自从沾了楚云的光,如今好歹也是个骑都尉,论官职地位比起一些老将都不遑多让,如今却被几个无名小卒呼来喝去。 强忍着拔剑一剑将眼前卫兵刺死的冲动,曹休不想自己一时闹热坏了楚云的计划,唯有配合道:“好,既然你们要查,我们就随你们走一趟。” 说完,曹休回头看向自己带来的亲卫们,冲他们瞪去一个眼神。 心领神会的亲卫们也唯有放弃拔刀杀人的冲动,将怒火按捺下来,佯装成人畜无害的“绵羊”,无奈地接受命运。 很快,在卫兵们的呵斥之下,曹休以及佯装成伙计的随行亲卫们,都如同被押解的犯人们一般,窝囊地将带来的十几口大箱子全部上交,各个冷着脸跟在卫兵们身后入城。 将此一幕尽收眼底的楚云眼神逐渐冰冷,直勾勾地盯着城门,一言不发。 “老师,曹休将军他们就这么被带走了,这可怎么办?” 王平有些急了,没想到这本该取得很好效果的试探之法,居然会横生枝节,发生这样的事。 严格来说,楚云等人并非一无所获,经过这一“投石问路”的法子,可以看出虽然不知原因,但无极县的守城卫兵已经腐朽得不成体统,一个城门的守卫是这样,其他城门的守卫八成也好不到哪去。 敢当着其他百姓们面,以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普通商人的头上,并强占对方的财物,这种做法与其说是卫兵,倒不如说更像是土匪。 不过现在让楚云头疼的是,尽管得到了这一情报,但付出的是曹休等人为人所限制,这个代价未免与收获有些不成正比了。 马超没有说话,但也有些六神无主地看向楚云。 按说他也是从凉州走出来的,见惯了彪悍的民风。 但敢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对普通商人的财物进行巧取豪夺的卫兵,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早知道会出这种事,还不如让他跟庞德将军一起,在后面负责引领大军伺机而动呢……” 先前楚云本来是这样计划的,曹休也同意了,只是后来曹休又不放心楚云身边只有马超一人照应,才临时变卦提出要随楚云一道而来。 现在看来,他倒是替楚云分忧了不假,只不过是代价是把自己先给搭进去了。 自嘲了几句后,楚云叹息道:“文烈他们被困在城内,咱们入城就势在必得了,没办法,粮草和兵器只能先行舍弃,否则的话,按照这个情形,我们带上这些箱子进城,只会落得跟文烈他们一样的下场。” 楚云当机立断,做出最合理的判断。 既然带上过多的财物势必会引起这些卫兵们的主意,那么唯一能低调入城的方法,就只能是将这些装有兵器和粮草的箱子,先行藏匿到别处。 费了一番功夫之后,楚云带着将士们将诸多箱子在偏远处挖了个坑就地埋藏,在做好记号确保不会忘记这个位置之后,楚云与亲卫们分成几拨分别依次进入城中,并装作彼此互不相识,以免引起卫兵们的警觉。 果然,卫兵们没有怀疑楚云等人的身份,大概是觉得楚云等人身上没有能榨得出的油水,便随口询问几句来历,就轻松放行了。 陆续入城的亲卫们在与王平一起,在楚云的眼色指示下,很快就在城边的角落重新聚集起来。 近四十个人凑在一起走在大街上实在太过显眼,于是楚云只能先找个不起眼的巷尾将众人聚拢,开始先下达下一步的指令。 第463章 迷雾重重 “就依照咱们先前约定的那样,城中最大的酒坊,我先去找地方带弟兄们落脚。” “好,学生这就去办事!” 楚云满意地点了点头,冲身后的几个人点名道:“你!你!还有你们几个,跟子均一起去,从现在起,子均的命令,就等同于是我的命令,他不管让你们做什么,你们都必须乖乖奉命!听清楚了吗?” “我等谨遵将军之命!” 被点中的亲卫们压低声音齐道。 与王平几人暂时分道扬镳,楚云顺着小巷向北延伸的方向,准备依照机会,前往城内的中心区域,寻找规模最大的酒坊歇脚。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伪装成伙计的亲卫们手无寸铁,身上也没有携带任何隐藏的兵刃。 也就是说,唯有楚云和伪装成管家模样,负责保护楚云安全的马超身上带有佩剑。 在这种情况下,又身处此地,楚云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行动都必须足够小心,万事都需三思而后行,尤其是要尽量避免与人动手的可能性。 “喂?听说了么?最近那伙盗墓贼,好像又卷土重来了!” “你是说盯上了甄氏祖坟的那伙贼人?” 就在楚云分神之时,一旁路过的两名青年,正低声交流着,似乎是在闲谈八卦异闻。 他们二人的谈话内容顿时引起楚云的兴趣,楚云竖起耳朵,装作不经意地向他们二人稍作靠近,集中注意力准备继续聆听。 由于人员有所分散,两位青年并没有意识到楚云、马超以及其身后几人是在刻意接近。 “就是那伙人,之前他们不是突然销声匿迹了吗?最近这几天啊,又蹦出来了!” “哎,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些贼人,居然盯上别人家的祖坟!这么缺德的事儿也要做……” “嘘!小声点儿,听说那伙人来头不小,人人有刀有剑的,万一被他们的人听到了,当心你也小命不保!” 听到这里,楚云已经几乎能够确认一件事。 甄宓先前讲的话应该属实,而不是为了误导楚云而捏造的某种谎言。 楚云先前抱有这种怀疑,只是出于保险起见的顾虑,并不是他认为甄宓欺骗自己的可能性很高。 向马超以及身后的几位兄弟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向后稍退后,楚云上前几步,向方才窃窃私语的两位青年打了声招呼。 “二位兄台,方才听你们说,甄氏似乎遇上了什么麻烦?” 两位青年都用戒备的眼神看向楚云,眼神之中还带有一丝懊恼和后悔。 看来,他们的本意并不希望刚刚所谈论的内容被旁人听到。 可惜现在再后悔已经太迟了,其中一位身材瘦小的青年先开口反问道:“你是甄氏的人……?” 楚云脑筋急转,从对方狐疑的态度,他不敢确定对方与甄氏的族人们是否相熟。 如果贸然撒谎承认自己是甄氏之人,一旦被拆穿,会引发不利的连锁反应,还有可能被对方误以为是与那伙盗墓贼有关联的人。 因此,楚云不想冒险,只能否认道:“不,我并非甄氏之人。” “不是甄氏的人,那你瞎打听什么?” 另一位身材挺拔的蓝衣青年语气不善地问道。 “在下虽不是甄氏之人,但在下有一位朋友是甄氏族人,在下担心友人的安危,才会向您打听此事,还请阁下不要见怪……” 楚云没有动怒,而是装出一副和善的模样,朝对方微笑着解释起来。 听了楚云的解释,这两位青年的脸色明显都好看了一些。 从他们二人的衣着打扮来看,楚云推测他们极有可能是本地的士族子弟,闲来无事在大街上瞎逛。 毕竟寻常百姓家的孩子,这时候肯定忙着料理秋收和其他农活,哪里有闲工夫到处溜达? 正因如此,楚云才不敢随口承认自己是甄氏族人。 “好吧,看你小子年纪不大,又不像是本地人,应该不是那群盗墓贼的同伙……” 那位红衣青年四下张望了一圈,本来堂堂正正的事,被他这么一搞,硬是像偷鸡摸狗似的见不得人。 “我就向你透露一点儿好了,前些日子,大概一个月前吧,城外以北的山林附近,突然冒出一伙盗墓贼,他们盯上附近的坟冢,不分昼夜,见坟就挖,拿完陪葬品就销声匿迹!过了一阵子,就周而复始又冒出头来作恶!” “如此嚣张行事,县令难道没有派遣兵马收拾他们?” 楚云心中大吃一惊,心想这盗墓贼也太过无法无天了,这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刨别人家的祖坟,如何得了?! “派了,没用啊,也不知道是无极县的兵马太不擅于追捕盗匪,还是那伙盗墓贼太狡猾,县令数次派出兵马,竟没有一次能捕捉到这伙贼人的踪迹!” 不知不觉中,二位青年已经开始愿意回答楚云的问题了。 “原来如此,不过我那位友人倒是不曾提起过,莫非甄氏的祖坟也在城北附近?” 楚云的说法并未引起这两位涉世未深的青年的怀疑。 通常情况下,朋友之间的交往,确实也不会提起自家祖坟的位置。 “是啊,而且半个月前,甄氏的祖坟险些也让那伙贼人得手了,如果不是甄氏族人在外狩猎,恰巧碰上这伙贼人,双方稀里糊涂动起手来,恐怕现在甄氏的祖坟都被刨了个干净!” “竟有此等荒唐事!” 楚云气得一跺脚,二位青年见他这副反应,更为放心,分分心想此人果然与甄氏有交情。 事实上,楚云的气愤并非是装出来的,不过这并非出于私情,而是他与生俱来的正义感。 “谁说不是呢?听说那次交手,那伙盗墓贼没有任何伤亡,反倒是甄氏族人有五人受了轻伤,还有两个人受了重伤,差点儿丢了性命!” “这个我也听说了,自那以后,甄氏就派家中的私兵日夜轮替,去祖坟附近巡逻守卫,为的就是防范那伙贼人卷土重来!” 楚云尝试着问道:“不知如今甄氏有多少私兵可供驱使?” “百余人吧,不少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整个冀州都是魏王做主,谁家敢养太多私兵,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另一位青年没有说话,但也连连点头,表示同意同伴的观点。 “但我还听说,前阵子,大概七日之前,甄氏似乎突然有恃无恐起来,好像是得到某位靠山相助,不止把私兵撤走,还大放厥词要让那些盗墓贼知道什么叫厉害!” 听到这,楚云心中大为意动,但他也知道,接下来想要知道的内容,问这些只晓得道听途说的青年,是没有用的。 认为已经从二位青年身上收集到了足够的情报,楚云向二人彬彬有礼地道了一声谢,便转身离去,与马超等人重新回合。 他下一步的计划,就是找到落脚的地方之后,立刻去找甄氏的族人,打探情况。 本来,楚云还想通过他们二人,打听一下甄氏府邸所处的位置。 但考虑到如果问这种问题,对方很可能会怀疑自己“甄氏友人”的身份,楚云为了避免任何打草惊蛇的情况发生,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不能指望所有的事都从一个人的嘴里问出来。 这是楚云现在心中的想法。 即使许多困惑现在已经得到了解答,但到头来只是产生了更多的疑团。 如果想将这些疑团一一解开,楚云就必须面见甄氏族人。 他有预感,如果那两位青年的话大多是真的,那么甄氏族人七日之前突然得到的“靠山”,很可能与曹丕三兄弟存在着某种关联。 平复因冲动而变得躁动的内心,将之恢复冷静,楚云决定先带着弟兄们依照原计划,去城内规模最大的酒坊落脚歇息。 顺便,还要等待着与前去打探消息的王平进行会合。 佯装成从外地而来的行脚商,楚云得以轻易地在大街上从本地居民们打听到酒坊的消息。 无极城内最大的酒坊,叫“清风酒坊”,位于城中心最豪华热闹的地段,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怎的,这清风酒坊,恰好就是甄氏的产业。 “正好顺水推舟,一箭双雕。” 在心中如此感慨了一句,楚云带着马超等人按照打听到的路线,朝清风酒坊的方向赶去。 时近午时,楚云一行人已抵近清风酒坊的大门外。 说是酒坊,倒不如用“酒楼”来形容更为贴切。 足有两层高的大型建筑,红砖碧瓦堆砌而成,装潢比在许都、邺城的一些士族家大宅还要出众,让楚云不禁为之惊叹。 “甄氏不愧为大族,这份手笔着实不小!” 向身后的马超长吁短叹地感慨过后,楚云带着众人大步流星地迈进酒坊,找了一处靠近门口的角落大圆桌纷纷入座。 “哎呦,各位客官!欢迎!欢迎!不知客官们来些什么?” 见这么多人一齐走进来,负责招呼客人的店小二从楚云、马超的气度上就看出,这几位很可能是贵客,必须好生招待着不能得罪。 “有什么好菜,尽管上来就是了,但是不要酒,只要水,清水!” 因为接下来还有要事去办,楚云可不想手下的弟兄们这会儿就喝得烂醉如泥。 “好嘞!几位稍后!清水,好菜,马上就来!” 听楚云阔绰的口气,店小二知道自己猜得没错,吆喝了一声之后,毛巾往右肩上一搭,赶紧快步赶往后厨交代客人们的要求。 打发走店小二,楚云还是装作无意间进行的东张西望,企图找到其他弟兄还有王平的踪迹。 结果虽然还没有找到王平,但被分成另外几个小队的弟兄,都在酒坊各处入座,正一边吃着喝着,一边向楚云这边递来眼色。 “看样子,除了王平他们以外,咱们是来得最晚的。” 楚云冲身旁的马超笑道。 “将军,子均他们会不会已经打探到消息,但是为了避人耳目,就去了二楼?” 马超看了一眼有些冷清的通往二楼的楼梯问道。 “应该不会,不过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孟起将军你不妨就亲自上去确认一下?” “末将遵命。” 为了不引人注目,马超没有抱拳作揖,嘴上这么应了一句,就悄然起身,朝着楼梯的方向踱步而去。 没过一会儿,马超就悻悻地从楼梯上走下,回到原本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向楚云汇报道:“将军,看过了,没有子均他们的踪迹。” “看来要在这儿等他们一阵了,无妨,先吃饱喝足,跟弟兄们一起休息一下再说吧。” 对于这个结果毫不意外的楚云对马超宽慰道。 等候了没多久,一碟又一碟丰富的菜肴就随着店小二的吆喝声给端上来。 店小二一手拿着两个碟盘,利用指头间的缝隙发力,从他稳如泰山的双手上,楚云心中不禁感叹:“在这个时代生存果真不容易,一个店小二,都必须掌握这种不同寻常的技巧。” 楚云会发出这一感慨的根本原因,还是想起自己小时候端着一个盘子,都会一不小心把盘子打破。 而眼前的店小二一口气端着四个装满菜肴的盘子,双手却稳健有力,碟中菜肴连汤汁都不曾向外洒出过分毫。 虽然没有美酒,但这酒坊中的菜色确实丰富美味,哪怕是自身厨艺精湛的楚云,也尚算满意,至于马超还有一些从凉州随马超而来的亲卫,很少有机会品尝此等美食,近乎都是大快朵颐,好生饱餐了一顿。 吃过饭后,楚云在支付了饭菜钱后,还额外给小二一笔不算少的茶水钱,然后就待着桌上不走,精心等待。 店小二知道这几位是贵客,当然不敢开口撵楚云等人走人。 不仅如此,他还特地凑过来替楚云等人将乱七八糟的桌面重新擦抹干净,将一壶热茶为楚云等人送来。 有楚云在前做榜样,其他几个小队的将士,也争先效仿,用少许财物,争取到留下的位置。 今日酒坊的生意算不上特别火爆,掌柜见状也乐得让他们留下,没有多说什么。 第464章 齐头并进 王平打发着身边的其他将士们另找一处角落桌面坐下,然后自己悄声坐到楚云的身旁。 纵然对结果猜到了几分,楚云还是主动压低声音,开口询问道:“怎么样?查到曹休他们的下落了么?” “老师,学生查到了……” 说出这话句话,王平似乎暗自松了一口气,眼睛从楚云的视线上转移到面前空荡荡的碗上。 王平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就仿佛在向楚云征询自己是否可以先喝口水。 楚云亲自举起茶壶,替他在空碗中倒满了温茶。 “多谢老师……” 有些受宠若惊的王平将满满的茶碗端起,“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在发出畅快的声音后,重新看向楚云。 “老师,曹休将军他们,都被关进县衙的大牢里了。” 王平先是左顾右盼了几下,然后谨慎地小声汇报道。 这话听得楚云眼中寒芒大放,他着实没想到,那些卫兵居然胆大妄为到这般地步。 用巧取豪夺的方式侵吞普通商人的财物,这还不够,竟还要让对方身陷囹圄。 更可怕之处在于,要将人关押进大牢,单靠军中势力是不够的,还要县令之下的县府官员之类出手,才能做到。 这么说,诸如功曹之类的县府官员,很可能已经与军中的败类们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你确定查清楚了?” 楚云知道王平办事不可能马虎出错,但他带来的消息实在太充满爆炸性,因此他必须向王平再三确认消息的真实性。 “很清楚,我们躲在远处,一路潜伏跟过去,亲眼看着曹休将军他们被关进大牢的!” “嘶——” 听王平说得这么笃定,楚云两眼上翻,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事居然会发生在冀州,如果不是王平亲眼所见,楚云说什么也不会相信。 难道真是因为曹操前脚一走,这些官吏、士兵就又原形毕露了? 楚云摇了摇头,停止继续通过思考去揣测这些事件的原因。 当务之急应该是想办法先将曹休等人从大牢里救出来。 毕竟,这些人既然胆敢将“商人”关进大牢,那么即使做得再过分些,也不足为奇了。 楚云此行的目的是打探曹丕三兄弟的下落不假,但也不能置曹休等人的性命于不顾。 况且,曹休还是奉自己的命令而弄成这样的。 “老师,弟子觉得,得先想个法子把曹休将军他们给捞出来。” “嗯,有道理,话说回来,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楚云觉得,王平这么说的话,应该是多少已经至少有两到三个能拿得出手的计划可以执行吧? 果然,这一次王平也没有让楚云失望。 “既然老师问起,弟子就先献丑了。” 深知楚云高深莫测智慧的王平认为,自己即将班门弄斧,所以才会有这样一段开场白。 随后,他继续压低声音,开始讲正题。 “弟子认为,无极这些士兵不过都是些唯利是图的小人,这些家伙为难曹休将军他们,也不过是为了一个‘利’字。” 楚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说下去。” “是,弟子觉得,对付这些人,不妨投其所好,再多给他们一些钱财,以此诱惑之,让这些家伙放过曹休将军他们。” 一旁的马超闻言,也不住点头,悄声插言道:“将军,我觉得子均的话有道理!” 二人不曾想,楚云听了这话,是连连摇头。 “老师,此计有何不妥?” 被否决的建议,王平并无任何不悦,只是好奇地向楚云虚心请教道。 “子均,你能考虑到投其所好,这很不错,但任何掌法套路在运用之时,都必须结合实际情况具体分析。 就以眼下的情形来看,今日抓走曹休他们的那些城门守军,这些人贪得无厌,且行事肆无忌惮,明显是背后有人为他们撑腰。 对付这些人,如果你采取利诱的方式,他们受了你的好处之后,非但不会适可而止,反而会因为贪欲无度而继续想方设法从你的身上榨取更多的利益,直到把你榨干为止! 别忘了,这是在他们的地头上,在不展露绝对实力将其压倒的前提下,妄图满足他们的贪婪,只会越陷越深!” 楚云的话,如醍醐灌顶一般,立刻将马超、王平二人唤醒。 王平恍然低声惊叹道:“老师说得是啊!是学生疏忽了!那些家伙毫无止境的贪欲,若是尝试用财物收买他们,恐怕非但救不了曹休将军他们,连咱们自己也会被盯上!然后步曹休将军他们的后尘……” “还好将军想到了这一层,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一阵唏嘘感慨,马超心想自己方才可是等同于在牢狱大门口走了一遭,险些就自己把自己给坑进去了。 “还有呢?你只想到这一个法子不成?” 楚云觉得王平应该不会只有这种程度。 “学生……学生还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哦?此话怎讲?” “这……” 稍作踌躇,王平下定决心,仔细注意周围人的动向之后,才把声音压低到只有自己、楚云还有马超三人能听到的音量,神秘兮兮道:“学生建议,趁夜劫狱!” “我看行!将军!末将愿负责此事!” 马超生怕楚云会亲自出手,为了保证楚云的人身安全,他决定代替楚云以身犯险。 闻言,楚云心中确实很感动,但他没有答应马超的请命,反而是用指节在王平的小脑袋上用力敲了一下。 “净是些馊主意!你小子看来还得再多学习学习!” 楚云严厉地对王平进行了这般批评。 有些委屈的王平噘着嘴,哭丧着脸问道:“老师,这……劫狱这法子虽然野蛮了点儿,但也不失为一个能彻底解决问题的好办法啊!” “方才你提出的第一个法子,我说的那些话,你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就没仔细思考是吧?” 楚云瞪着王平没好气地问道。 “老师别冤枉学生了,我哪儿敢啊!” “那你就应该多思考,别再犯同样的毛病,想问题不能只想一半,要考虑周全才能下决定!” 说着,楚云开始耐心指出王平这一粗暴计划的问题。 “确实,如你所说,如果我们今晚派人去劫狱,以弟兄们的身手,若是由孟起将军带队,想把曹休他们从牢狱中救出,易如反掌。 但是,你想过没有,这样做的后果会是怎样?大牢被劫,无极城内势必大乱,到时候咱们要脱身出城都难上加难,城内人人自危,还如何从其他百姓口中打探消息?” 被楚云责问得哑口无言,王平惭愧地低着头,无言以对。 马超没想到一向待人和气的楚云,在训斥弟子的时候,也会这么不顾情面,本想替王平说几句好话,但正所谓“严师出高徒”,马超虽然不见得懂得这个道理,但也明白师徒间的事,他没有插言的余地。 “老师,对不起,是弟子想得太简单了……” 王平没有找借口替自己辩解,态度端正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无妨,以后吸取经验教训就好。” 楚云神色一缓,对于王平,他之所以如此鞭策,还是因为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称为日后大魏的栋梁之才。 “老师,弟子斗胆请您指点,究竟该如何将曹休将军他们平安救出来?” 没有半句怨言,心中也同样没有任何不服气的想法,王平只是单纯受着好奇心的驱使,向楚云请教问道。 “擦亮眼睛,竖起耳朵,让头脑保持清醒。” 突然撂下这么一句话,楚云不再理会王平,转头冲着正不经意看向这边的店小二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店小二赶紧屁颠屁颠地凑了过来。 “请问客官有什么吩咐?” 楚云没有急着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口袋中掏出些五铢钱,悄然塞到店小二的手上,低声道:“请你们掌柜的过来坐坐。” “客官请稍候片刻!” 店小二虽然身为低微,但来往的达官贵人他也见过不少。 像楚云这般出手阔绰的客人,提出想见掌柜的这种要求,并不过分。 至于他,只需要如实将客人的诉求转达给掌柜就好,通常掌柜不会拒绝这种请求而得罪贵客。 果然,没过多久,一位油光满面的矮胖中年穿着不大合身的肥大衣裳,有些吃力地走到楚云等人的面前。 “这位客官,就是您要见在下?” 中年人上下打量着楚云,心想这少年年纪不大,衣着打扮并不富贵,容貌倒是清秀俊俏,气度不凡。 不过怎么看也不像,这少年也不像是什么达官贵人,或者世家大族的子弟。 “掌柜的请坐。” 楚云将身边空闲的一张椅子从桌下拉出,示意掌柜坐到自己的身旁。 掌柜的还没弄清楚云的身份来历,不敢怠慢,只得先坐了下去。 “掌柜的,如此唐突地请你来,其实是有几件事想跟您聊聊。” “不知客官想聊些什么?” 楚云对自己有话要说,这个并不出乎掌柜的预料。 “先冒昧问一句,掌柜的是甄氏中人么?” 顿时,掌柜脸色中多出一抹警觉。 “客官,您不是无极本地人吧……?” 掌柜原本和善的眼神变得锐利,像是要识破某种伪装的火眼金睛一般。 然而,他本以为会有所收获的眼神落在楚云视线的一刹那,他就知道自己一定是某个地方搞错了。 眼前这个少年的眼神清澈而自信,绝对与他猜想的那个情况大相径庭。 “我们确实不是本地人,但也不是掌柜你所想的那样,我们不是什么可疑之人,更没有与贼匪之类的存在有任何勾结。” 楚云直接点破了掌柜所担忧的内容。 没错,在掌柜看来,楚云很有可能是那伙惦记上甄氏祖坟的盗墓贼,派来打探甄氏虚实的“侦察者”。 见楚云说得这么坦荡露骨,掌柜感觉楚云八成与那伙盗墓贼没什么关系。 但从楚云的谈吐上看,掌柜也意识到楚云一定与盗墓贼这件事存在着某种联系。 意识到对方可能来头不小,掌柜的态度产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说道:“老夫是甄氏族人不假,不知阁下是……?” 见掌柜承认自己的身份,楚云不管对方所言是真是假,先趁热打铁道:“可否替我引见甄氏家主,我有要事相商!” 见楚云不肯道明自己的身份来历,这掌柜的非但不敢追问,反而对楚云的态度更为忌惮。 因为,来头越大的人,越是想极力隐瞒自己的身份。 况且眼前的年轻人提出要见家主,其完全不像是虚张声势的气度,更让老辣的掌柜几乎认定,眼前的少年是个背景深厚的大人物。 无极是甄氏的地盘,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眼下在无极城内,掌柜也不担心楚云会耍什么花样。 “好,不知阁下合适方便?” 见掌柜的松口答应,楚云压下心头的喜悦,故作淡定道:“我眼下刚好有空,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如何?” “这……就依阁下的意思吧。” 按规矩来说,掌柜至少应该先向上通报一声,再回复楚云。 但他自作主张答应楚云的要求,一来是因为他本身在甄氏中就算颇有地位辈分较高,再者就是忌惮楚云的来头,他虽然怎么也想不到楚云的真实身份,但他确实猜中了一点。 在他看来,楚云一定是从邺城来的,而且很可能是某位大人物家的公子。 从他的视角来看,楚云很可能是朝廷派来帮扶甄氏的助力,毕竟甄氏现在也算在朝中有甄宓这位亲贵。 即便现在甄宓的夫君曹丕还只是个半大孩子,但这并不代表没人愿意为此向甄氏伸出援手。 而在一边默默旁听的王平,却万分惊骇地嘴唇微微蠕动。 他终于明白了楚云的意图。 “原来老师是打算用一箭双雕之计,先与甄氏搭上线,既有可能从甄氏口中探听出曹丕三位公子的相关消息,又能借助甄氏的势力,将曹休将军他们救出来!” 王平强忍着惊呼出声的冲动,在心中如此感慨。 第465章 坑妹夫的甄尧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 那些抓住曹休的卫兵们毫无疑问,都是无极本地的地头蛇。 那么,要对付这些地头蛇,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楚云给出的答案就是:找另一伙更强大的地头蛇,来对付他们。 而甄氏,自然就是这“更强大的地头蛇”。 在时间如此紧凑的前提下,楚云竟能想到这种最正确合适的解决之法,王平是又一次对恩师产生了钦佩之情。 马超就不一样了,他知道楚云让掌柜帮忙牵线,是为了与甄氏家主交涉,然后从对方口中尽量获取到与曹丕三兄弟相关的情报。 但他并不明白与甄氏交涉,跟拯救曹休他们,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然而眼下也不是询问的时候,马超唯有暂且抱着心中的疑惑,静观其变。 通常负责坐镇在酒坊的掌柜按说本不该在未打烊前就擅自离开。 但考虑到很可能事关重大,掌柜向楚云道了一声歉后,就回头冲店小二还有其他伙计吩咐交代了几句。 继而,掌柜就重新回到楚云的面前,并表示随时可以出发。 在此期间,楚云也对属下众人做出了安排。 所有人找就近的传舍住下,由一位校尉进行统一安排,明日一早,还在这家酒坊进行会合。 直到楚云将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过后,掌柜才姗姗回到楚云面前,二人一拍即合,决定立刻去甄氏府邸,面见甄氏家主。 楚云带着王平、马超二人随掌柜走出酒坊大门,掌柜误以为王平、马超二人是楚云的随行护卫,没有多想,在引路的同时,与楚云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来。 聊天的内容,大多与甄氏有关,比如这位掌柜名叫甄岩,从辈分上讲,还是当今甄氏家主的族叔。 而现如今的甄氏家主,正是甄宓的三哥——甄尧。 甄氏嫡系本就是甄宓父亲甄逸这一脉,只不过甄逸已病逝十几年,长子甄豫早夭,次子又在朝为官。 因此,这家族的家主之位,自然就落到了三子甄尧的身上。 “闹了半天,居然也算是自家人,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得知这一小心的楚云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交谈的时候,甄岩时不时想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打听到楚云的身份来历,不过楚云守口如瓶,一副只想跟甄尧沟通的态度,让甄岩无可奈何。 无极城并不算大,而清风酒坊与甄氏府邸的距离,也相对较近。 尽管一边聊天一边漫步的速度并不快,却只用了仅仅十几分钟的时间,楚云就依稀瞧见一座别致的宅院。 宅院的规模并不算大,当然这是与许都、邺城内那些大宅相比,如果单纯与无极县内其他士族家的府邸相比较,这无疑是鹤立鸡群的大宅。 府邸大门口负责守卫的仆从们一见到甄岩,都摆出恭敬相迎的架势,无需甄岩发话,就主动将大门打开。 随着甄岩一路走进甄氏府邸内部,楚云终于明白,为什么甄氏会是名副其实的无极县第一大族。 相比于府邸内的奢华装潢,外部的装饰显得过于简朴而单调。 数之不尽的瓷器、青铜器规整的被陈列在墙壁旁的木架上,让楚云有一种仿佛在参观历史博物馆的错觉。 尽管在穿越前楚云就从不为钱财而发愁,此时也情不自禁地回去想着,如果能把这些器物都带回现代,恐怕会一跃成为富甲一方的大人物吧。 “不愧是无极甄氏,如此气派的府邸,在无极怕是只此一家吧?” 楚云的话听起来像是恭维,可语气之中,总仿佛带着一丝轻蔑。 这是他刻意为之,为的就是让甄岩继续对他保持忌惮。 “阁下说笑了。” 礼貌而不失优雅地朝楚云微微一笑,甄岩的脸上不敢有得意之色。 接着,甄岩将楚云三人引到一间空间宽敞的会客厅,请他们三人入座,几乎是同一时间,下人们已经将一壶热茶呈递到桌面上,并一个不落地为楚云、马超以及王平三人各准备了一个棕色的小茶杯。 大概是因为在路途之中,楚云对马超、王平的态度并不像对待佣人一样颐指气使,才让甄岩连带着对他们二人也不敢怠慢。 眼看着下人为楚云三人陆续斟满茶水,甄岩才说道:“招呼不周,还请阁下见谅,在下这就去通报家主。” “有劳。” 楚云拱了拱手,目送甄岩离去。 甄岩离去时,并没有特地安排其他下属对楚云三人进行监视,王平四下看了几眼,微微贴近楚云小声道:“老师,看来您是把那个老家伙给唬住了!” “现在得意还太早,等见了甄尧再说。” 楚云认为现在还远远不到可以放松的时候。 果然没有久候,大概过了不足一盏茶的功夫,一位风度翩翩的白衣青年,就独自来到楚云三人的身前。 这青年眉清目秀,身材挺拔,让楚云不禁感叹甄氏这一代成员的基因强大,不但出了甄宓那样的小美人,就连其兄长也是这么颜值出众。 “在下甄尧,见过兄台。” 明明从年纪上看,这甄尧应该比楚云更年长几岁,只是他没摸清楚云的来路,所以不敢造次。 此时的大厅非常空旷,除了楚云三人和甄尧以外,其他现在人等都已不知去向。 这必然是甄尧的安排。 见对方有所诚意,楚云觉得是时候适当地摊牌了。 “你很客气,我本来也该讲几句漂亮的场面话,只可惜现在我没这个心情。” 楚云用桀骜的语气说出这番话,霎时,周边三人都是脸色大变。 马超和王平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预感到,楚云既然这么说,十有八九是要亮明身份了。 至于甄尧,则是不明白,眼前的少年人指名道姓要见自己,却第一句话就这般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无礼。 想起甄岩曾千叮万嘱,说这伙人来头很可能极大,甄尧只能压下平日里的脾气,慎重问道:“尊驾光临寒舍,指明要见在下,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我姓楚,名云。” “这……尊驾,这个玩笑可万万开不得!” 甄尧俊俏的脸上顿时一片煞白,嘴角也不受控制似地抽搐了一下。 要说楚云的名号究竟有多响亮,那自然是放眼天下近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甄尧也曾听过当今车骑将军楚云,是个年纪不大的青年俊杰。 但那样日理万机的大人物,绝不会秘密跑到无极这个不大不小的偏远地方来游山玩水,或是召见自己这样的小角色。 可是突然,一个念头从甄尧的脑海中凭空生出,他恍然觉得,如果眼前之人当真是楚云,自己似乎也能明白对方的用意了。 “这如果是个玩笑的话,未免太不好笑了。” 楚云的声音透着一股能冻结万物的寒意。 “扑通!” 甄尧接下来二话不说,竟当场就冲着楚云用双膝跪了下去。 “罪民甄尧,见过车骑将军!” 听甄尧如此自称,楚云就知道,自己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我来此找你的目的,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罪民斗胆猜测,将军是为了三位公子的事而来……?” 内心争斗已经结束的甄尧,忐忑地向楚云问道。 “你果然见过他们。” 楚云并不意外地淡然继续问道:“把你所遇到的,知道的,所有事,全部事无巨细地说予我听!” 尽管楚云毫不客气地用上命令的口吻,但甄尧已经被楚云的气场所震慑,不敢再怀疑楚云的真实身份了。 除了真正的楚云以外,这天底下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人能表现出如此惊人的气度。 “遵命……” 甄尧下意识地去舔了舔并不干涸的嘴唇,开始说道:“大概在半个多月前,城北突然出冒出一伙盗墓贼…… 他们行事嚣张,不少坟地都遭到他们的挖掘破坏,我与几位族人外出游猎时,刚好收到消息,就匆匆赶了过去。 那伙盗墓贼的规模并不算大,但人数元在我们之上,大概有百余人的样子,我们赶回祖坟时,刚好碰上正要对我们甄氏祖坟下手的那帮家伙,我们双方当场展开交锋,尽管我们吃了大亏,但对方似乎投鼠忌器,并不敢与我们拼命,只是象征性地交过手,就撤走了。” “你们当时没有追击么?” 楚云提问道。 “没有,将军,说起来可能有些丢脸,我自幼修习武艺,自问在无极也算罕逢敌手。 但我刚刚也提到过,我们当时交手上不止是落了下风那么简单。 我们输了,如果对方是抱着对我们赶尽杀绝的态度,就连我自己都未必能逃得掉。” 甄尧面露惭愧之色,但从他的神情可以看出,他说的都是实话,没有刻意隐瞒什么细节。 “所以你们不敢追击么……那后来又是怎么一回事?” “后来我们不敢大意,将族中绝大多数私兵都派去镇守祖坟,并在附近巡逻,时不时与那些盗墓贼有所摩擦,但通常是我们这边的人吃亏。 长此以往,耗了几日,罪民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又苦于没有对策,为了保全祖上在九泉之下得以安宁,只好……” “你只好向远在邺城的妹妹甄宓寄了一封书信过去,是吧?” 楚云的声音再度变得阴冷。 “恕罪!请将军恕罪!” 甄尧把头在地上狠狠磕了几下,即使额头已经被地面磨破,也浑不在意地替自己辩解道:“罪民没想到,三位公子会亲自率众前来相助,更没有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 “也就是说,他们三个确实来过无极没错吧?而且还隐瞒了身份?你与他们仨有过接触么?” 木已沉舟,楚云知道这个时候再拿甄尧撒气于事无补。 “将军,正如您所说的那样…… 三位公子在无极城外安置好兵马以后,入城后就召见了罪民。” 甄尧将自己与曹丕等人接触的细节,完整地与楚云讲述了一边。 因为曹丕三人的年纪太小,都是半大娃娃,起初甄尧还以为是三个顽劣孩童在玩假扮曹氏公子的游戏。 直到三人表现的信誓旦旦,并偷偷带半信半疑的甄尧出城,见到三人随行的数千护卫军后,才相信三人的身份。 得知曹丕三兄弟此行正是受甄宓所托,前来帮甄氏解决那伙盗墓贼,甄尧看着还有年纪不大但举止已有几分成熟的妹夫曹丕,心中大为感动,向三人连连告谢。 本来,这对甄尧乃至整个甄氏而言,都应该是值得高兴的大喜事,但令甄尧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此事到头来,竟成为他的梦魇。 曹丕三兄弟从甄尧口中得知那伙盗墓贼的活动范围之后,就兴冲冲地与甄尧道别,暗中率兵向城北方向行进,意在找到那伙盗墓贼,并彻底将之剿除。 在城内苦等曹丕三兄弟好消息的甄尧,足足等了几日,结果曹丕三兄弟还有那数千兵马竟像是人间蒸发般,杳无音讯! 甄尧越想越不对劲,派人去城北祖坟附近查探,结果非但没能查到曹丕三兄弟的去向,就连先前他派去镇守和巡逻祖坟的门客、私兵,也全部不翼而飞。 更离奇可怕的是,附近连打斗的痕迹都没有,就像是那些人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一样。 如果不是甄尧并非乡野村夫,怕是这会儿都会认为这一切是闹鬼了! 之后,甄尧也曾亲自带队冒险前往城北附近查探,结果仍是一无所获。 这可急坏了甄尧,也吓坏了他。 虽然那伙盗墓贼也再不曾出现过,可是祖坟保住了,三位曹氏公子,其中一位还是自己的妹夫,竟全部在无极附近失踪。 这事要是传到曹操耳中,自秦汉时代就存在的名门望族,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被曹操灭满门了。 听甄尧说完,楚云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对他破口大骂或是厉声质问他为什么没有趁早将此事上报朝廷。 这不难理解,甄尧想在事情传出去之前,找到曹丕三人,解决此事。 否则,甄氏数百年的传承,怕是就要断送在他的手上。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甄尧不可能还有胆量骗自己,楚云知道。 但楚云感觉到,甄尧的“供词”中,存在着明显的违和感。 第466章 鸿门宴 楚云的大脑疯狂运转,开始尝试着理清思路。 首先,区区百余人规模的盗墓贼,按说不可能是曹丕三人随行的数千近卫军的对手。 唯一能解释得通的可能性,就是他们遭遇了更强大的敌人,尽管在冀州境内,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但除此之外,楚云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可能。 再者,就算是这样,有另外一股隐藏的敌人撞上曹丕他们,按说至少也应该留有交战的痕迹,总不至于让两千兵马凭空消失。 除非—— 楚云摇了摇头,将最极端的一种可能性暂时抛诸脑后。 “你们甄氏可是无极县第一大族,按说有盗墓贼匪为患,你身为家主,不应该先去找县令,请他调动城内的兵马去剿匪么?何必向远在邺城的妹妹求助?” 楚云无法理解,别说远水解不了解渴,这区区盗墓贼,正常来说只要城内的守军出动一部分,就足够将之剿灭,再不济将其驱逐出一定范围内,是不成问题的。 且不论是否另有一股隐藏的敌人存在,至少在这件事发生的初期,正常人应该是这样的思路才对。 被质问的甄尧眉头皱得极深,白净的面庞上,露出踌躇之色。 “这个……说起来,将军您可能不信,罪民有一个猜测。” “猜测?什么猜测?先说来听听。” “其实这伙盗墓贼开始出没时,其他士族就已经派人通知本县县令,但胡县令一直不以为然。 后来那伙贼寇得寸进尺,直到罪民亲自去拜访胡县令,他才肯派出几十名哨骑,前去搜寻那些盗墓贼的消息。” 楚云脸色铁青地问道:“这胡县令以往处理政务一直是这么荒唐吗?” “并非如此,罪民平心而论,在此之前,胡县令虽然算不上是个难得的好官,但他做事从没这么荒唐过!” “那后来呢?” “后来,在我们甄氏私兵与哨骑们的联手下,最终成功伏击到落单的贼寇,成功将一个贼寇抓回无极。” “那人现在身在何处?!” 楚云将内心的激动强行按下,语气中仍不复先前的镇静。 “哎——” 一声长叹,甄尧无奈道:“此人越狱逃走了,但罪民以为,以当时的情况,那贼寇被铁枷束缚了手脚,以他一己之力,就算是多生出一双翅膀,也不可能从大牢中飞出去。” “你是说,有人助他逃狱?” “不敢欺瞒将军,罪民动用家族中的全部资源,一路抽丝剥茧般地探查,最终得到的消息,却是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你该不会想说,帮助那个贼寇逃出生天的,是胡县令吧?” “正……正是!将军果然如传闻中一样,足智多谋,才思敏捷!罪民万分佩服!” “少拍马屁,你的意思是,你们无极限的胡县令,很可能与那伙盗墓贼有所勾结,还充当了那伙贼寇的保护伞?” 楚云哼了一声,奉承的话听得早就耳朵都生茧,对于甄尧的马屁之言自是毫不受用。 “是!” 甄尧郑重地大幅度点头。 诬告朝廷命官并非小事,以甄尧现在的处境,更不可能为了转移责任而做出这么可笑的事。 否则,等待他的下场只会更惨。 如果甄尧的言论属实,胡县令从最初的“消极剿匪”,到后续的“私放贼寇”,这两点确实足以证实胡县令与那伙盗墓贼有所勾结。 “看样子,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胡县令,要想知道那伙盗墓贼的真正来头,还有曹丕他们三人的去向,就只能先从这个胡县令下手了!” 在心中得出这一结论,楚云看向甄尧,装腔作势道:“甄尧,你本已是罪无可赦,按理说应该把你们甄氏满门抄斩,你知不知道?” 这一句话,吓得甄尧汗如雨下,两腿发麻,甚至差点儿当场失禁。 本就跪在地上始终不敢起身的甄尧,当即不顾已经磕破的脑袋,又“砰砰砰”冲着楚云连磕了三个响头。 “将军!将军救我!求将军为罪民指条明路!” 甄尧虽然恐惧,但没有失去冷静。 他知道,此时此刻,能救他和甄氏全族的,唯有眼前的楚云一人。 “哼,念在你妹妹甄宓已嫁给子桓为妻,而子桓与我亲如兄弟的份上,我就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谢将军!现在起,自我至下,整个甄氏听凭将军差遣!将军有什么吩咐,甄氏立刻照办,绝不敢有误!” 甄尧很识相地感激道。 “两件事,第一,与我随行的一位将军还有将士们,被城门口的守军押进大牢,我要你想办法将他们捞出来!记住!不得暴露他们的身份,更不能把此事做得太引人注目!” “罪民遵命!” “第二,以你的名义,帮我把胡县令约到你们甄家的府邸!” “罪民这就去办!” 甄尧猜到楚云是要对胡县令动手,但他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一丝暗爽。 如果不是胡县令与那伙盗墓贼相互勾结,也不会害得三位公子在无极县附近失踪,他们甄氏如今也不会莫名其妙就卡在了鬼门关的门口,随时可能满门被诛。 所以明知道楚云要对付胡县令,甄尧不但愿意主动配合,甚至还有一种“公报私仇”的暗爽感觉。 “去吧,我就在你们甄家的府里等着,欢迎吗?” 对于楚云的问话,甄尧只觉得汗如雨下,陪笑道:“将军这说得是哪里的话?只要您愿意,您永远是鄙府最尊贵的客人,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甄尧现在正应了那句“请神容易送神难”,虽说楚云不是他主动找过来的,但没有他当初那封书信,也不会有后续这接踵而至的麻烦。 所以他现在只能打掉了门牙往肚子里咽。 临行前,甄尧还特地吩咐几个心腹听从楚云的安排,并嘱咐要以公侯之礼对待楚云,视楚云的任何命令为圣旨。 看着自家家主磕破脑袋的狼狈模样,众心腹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但愣神归愣神,他们答应的速度,还是蛮快的。 直到甄尧离开,整个用来会客的厅堂只剩下楚云、马超还有王平三人,马超才忍不住吐出一口闷在胸口许久的浊气,感慨道:“没想到,三位公子居然真的是跟那伙盗墓贼杠上了,这……这太荒唐了……” 与深信不疑的马超不同,王平没有在意马超的感慨,而是看向楚云问道:“老师,您觉得这甄尧说的话是真的么?他该不会是为了推卸责任,就编造出这么大的谎言来吧?” “不会。” 楚云微微摇头,向王平解释起来。 “首先,我们此行行踪隐蔽,以他的本事,不可能提前收到任何风声,所以他没有提前编造谎言的意义,也没有这个时间。 再者,这些事如果我们真的动用资源去调查,要不了多久就会水落石出,他就算能骗得了我们一时,谎言终究还是会被揭穿。 他们甄氏又跑不了,到了那个时候,他就成了致使甄氏灭门的罪人了。 也就是说摆在他面前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协助我们,提供情报和线索,只要我们能找到曹丕三人的下落,最好是能平安把他们三人带回邺城。 他们甄氏,就能够避过这场大难了。” “原来如此,老师对他的处境和心理拿捏得太到位了,学生受教!” 临了,王平还不忘恭维楚云两句。 “先得了吧,要吹捧,也等咱们找到那三个小兔崽子再说!” 楚云一想到曹丕三人擅作主张闹出这么大的麻烦,就忍不住骂了他们几句。 在一旁听着的王平、马超只能苦笑着不敢多言,这“小兔崽子”的称呼,除了曹操和卞夫人以外,恐怕也只有楚云和曹昂敢说了。 甄尧应该已经用上了全力,办事效率也算得上出奇的高。 在甄家府邸度过一夜,楚云第二天一大早,就看到了甄尧带着神情憔悴的曹休等人,如请功般来到自己的面前。 “将军,总算不辱使命。” 在昨日用来会客的大厅,甄尧将楚云、马超和王平三人请来。 而这一次的“盛会”,又新添了曹休等人。 楚云安抚跟曹休一起被抓的将士们先去休息,而留下曹休一起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文烈,这次真是委屈你了。” 不用想也知道昨天对于曹休,很可能是近几年最难熬的一天,楚云觉得这次自己确实有不小的责任。 “哎,兄长,事情我已经大概从甄尧老弟那里弄明白了,愚弟只有一个请求,就是把这个官匪勾结的混账胡县令交给我处置!” 看来,曹休对帮助自己脱离苦海的甄尧还是颇有好感的,连“老弟”这样亲昵的称呼都当着楚云的面用上了。 “准了,这种人我打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宽恕他,怎么处置他随你。” 楚云知道,曹丕三兄弟失踪,以及引发这一系列麻烦的罪魁祸首,目前来看并非甄尧,而是这个胡县令。 “多谢兄长!” 向楚云躬身道谢后,曹休看向甄尧,问道:“老弟,快跟我兄长说说,你与那胡县令是怎么说的?” 早有汇报之意的甄尧立刻向楚云正色道:“将军,罪民已经与那姓胡的约好,今日正午,他会来鄙府参加我举办的宴席。” “很好。” 楚云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件事交给甄尧去办,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再怎么说,甄氏也是无极内最强盛的士族,胡县令虽然不知道搭上了什么黑恶势力,但只要他一天还在无极混,就必须给身为甄氏家主的甄尧几分面子才行。 “这个胡县令外出,通常会带多少侍卫随行?”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拿下此人,楚云决定再多询问一下情报。 “过去只有三、五人,但最近不知怎么,他每次出门都有近十人紧随保护,而且还有几个是我之前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听得甄尧的回答,楚云托腮道:“估计你所说的那些‘生面孔’,很可能与那些盗墓贼有所关联,不过别说是十人,就算是百人,今天他也是插翅难飞!” “将军,需不需要我们甄氏协助配合?甄尧愿效犬马之劳!” 甄尧心想楚云说得气势汹汹,但他身边的人手并不充裕,这也许是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不必。” 婉拒了甄尧的好意,楚云吩咐几位机灵的手下前去城内,将分布的将士们集结到甄氏府邸。 得知城中潜伏着楚云的五十名手下,甄尧顿时一脸尴尬地打消了先前的念头。 大概一个时辰以后,五十名亲卫全部在甄氏府内,集合在楚云面前。 看着一个个打扮成普通百姓,却目光如炬四肢健壮的亲卫,甄尧终于确信,楚云、曹休等人的身份是货真价实不会有错了。 楚云开始按照自己的想法,安排布置,等一切准备就绪以后,就开始守株待兔,坐等那位胡县令自投罗网。 甄尧将府上的变动消息封锁得很死,从昨夜起就已经不允许任何人外出,并将所有出口交由最信赖的心腹把守,怕的就是府内有外人安插进来的奸细,向外界通风报信。 正午时分,胡县令果然如期而至,有说有笑地在甄尧的引领下,一路踏入用来待客和摆宴的甄府大堂。 楚云早就坐在大堂中央的大圆桌旁正对门口的位置,开始端详着门口径直朝这边走来的二人。 那位胡县令,是个大腹便便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身上穿着比臃肿体型还要大上不止一圈的绿色衣袍,走路仿佛带着一阵风。 最可怕的是,他艰难地迈着那赘肉丛生的大腿行走,如此肥硕的体型,在视觉效果上看,他的大腿恐怕比不少孩童的腰还要粗上许多。 说得夸张些,楚云觉得他每走一步,地面就要震动一番,当然,实际上并没有到这种程度,这仅仅局限于楚云的感觉而已。 “咦?贤侄,你们府上还另有‘贵客’?” 终于察觉到坐在圆桌旁的楚云,胡县令用戏谑与鄙夷的态度说道。 第467章 柳暗花明 胡县令嘴上用“贵客”称呼着楚云,但看向楚云的目光却格外轻蔑。 在他看来,这也许只是甄氏府上某个不知礼仪的少年,贸然闯进用来待客的大堂,还擅自坐在本该属于贵客的座位上。 这么做的原因,是胡县令想借此讽刺甄尧几句,发泄一下以往自己对甄氏低头而产生的怨气。 显然,他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仿佛在宣示着自己的权威,已经无需再忌惮甄氏。 “有了靠山就如此自鸣得意,哼,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知道对方马上就要大祸临头的甄尧,此时非但不气,反而心里满是幸灾乐祸。 “哎呦,忘了替您介绍了,这位确实是我们甄府上的贵客。” 甄尧按照先前楚云早就安排好的“剧本”如是说道。 “哦?不知这位是?” 胡县令没想到自己的戏谑之言竟然恰巧言重,可看甄尧一本正经的模样,又不像是在说笑或者用借口掩饰着尴尬。 “我的大名,你这狗东西,也配问么?” 楚云瞥了一眼胡县令,用不带一丝感情的冷漠眼神,看着如一坨肉球般的胡县令。 胡县令长满横肉的脸顿时露出恶狠狠的表情,他侧过身向后斜视一眼,确认那些负责保护自己的随从都在,他顿时底气十足。 他没有急着理会楚云,而是看向甄尧问道:“甄尧,你这是什么意思?请我来此,找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羞辱我?!” 在他看来,那个坐在圆桌旁少年的所作所为,应该都是甄尧授意的。 先前在盗墓贼的问题上,他与甄尧已有分歧,言语上也稍有摩擦,彼此之间确实产生了不快。 但胡县令没想到甄尧会这么幼稚,用这种三岁孩童才会想到的手段来找自己的麻烦。 当然这些都不过是胡县令自己一厢情愿的猜测罢了。 说话质问甄尧的功夫,胡县令已经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负责保护胡县令的恶奴们,像包饺子似的绕过胡县令,将身处圆桌旁的楚云团团围住。 不仅如此,他们之中不少人还从怀中取出短刀一类的简陋武器,全然不顾这是在甄氏的府上。 “大胆!竟敢在车骑将军面前舞刀弄枪!” 约摸着是时候帮楚云摊牌的甄尧抓住时机,当即厉声呵斥。 他这一声大喝如晴天霹雳,吓得胡县令和十位恶奴下意识地全身哆嗦了一下。 可紧接着,胡县令骤变的脸色就恢复了镇定,肥胖的脸上浮现出恶毒的冷笑。 “我说甄尧啊甄尧,你该不会是疯了吧?你当你是赵高,在这‘指鹿为马’,随便找个小娃娃,就说他是车骑将军?!你信不信我将此事上奏朝廷,让你们甄氏满门抄斩!” 胡县令当然不会相信坐在圆桌旁的就是楚云。 这倒是在情理之中,以楚云的身份,去天下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备受关注的大新闻。 先前日子楚云凯旋返回邺城,众人皆知,别说以他的身份本不该来到无极这样的小地方,就算是来了,身为无极的县令,胡县令也自认为不可能没收到任何风声。 最重要的一点是,在胡县令看来,以甄尧的身份,根本不可能与楚云这样的大人物搭上线,否则的话,以先前他与甄尧发生的口角,甄尧早就可以借助楚云的力量,对他还以颜色。 甄尧没再理会胡县令,反而用看待死人一样的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啪!” 楚云打了个清脆的指响,这也意味着他要结束这荒唐的闹剧了。 随着这声音的响起,早已埋伏好的亲卫们,在马超、王平以及曹休三人的带领下,从屏风后、走廊拐角等位置纷纷杀出,反将胡县令和他手下的十位恶奴围在中央。 与恶奴们手上的一堆破铜烂铁截然不同,亲卫们全部手持锋利的制式环首刀。 昨夜,楚云已经借助甄府的势力,将军械成功从城外运进城,并搬运到甄府内。 看着明晃晃的刀光,方才还颐指气使的胡县令身体仿佛失去支撑一般,“轰”的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两腿发麻,站都站不稳,身体剧烈颤抖的同时,大脑疯狂运转,企图消化着眼前的讯息。 他本以为这些亲卫们可能是甄氏的人,但当他看见他们手中所持的环首刀以后,就不得不否认了这个猜想。 只要当今魏王麾下的军队,手上才有如此制工精良的环首刀,至少在冀州地界是这样没错。 他唯有推翻先前的猜想,重新理清思绪。 别看此人身形臃肿,大脑的反应倒是不满,不过数息之间,他就扑通一声跪在楚云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嚎着求饶:“车骑将军饶命!下官罪该万死!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看着不断叩头,嘴里反复重复着“罪该万死”四字的胡县令,楚云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停!停!停!” 楚云抬起右手,掌心朝着胡县令,做出制止对方继续哀求的行为。 仿佛看到希望的胡县令用眼泪汪汪的神情看向楚云,与先前的嚣张跋扈相比较,简直是判若两人。 这令楚云再次于心中感慨:这些混迹于官场底层的家伙,还真的都是一些能屈能伸的人物。 “知道我为什么来无极么?还特地专程让甄尧请你过来?” 楚云开始了独特的“审讯”。 “下……请恕下官愚钝,下官不知……” 胡县令嗫嚅着回答道。 “装傻充愣是吧?” 如此戏谑地反问了一句,楚云没有逼迫胡县令继续回答而是发出了一声刻意为之的咳嗽。 随着咳嗽声的响起,面若寒霜的马超最先动手,只见他从腰间拔出佩剑,手起剑落。 眨眼之间,银色的剑芒一闪,一位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恶奴,人头已然落地。 如涌泉般向上喷涌鲜血的尸体失去了首级,仿佛被一阵微风吹过的残枯树枝般,应声倒地。 不知是马超的有意为之,还是巧合,人头刚好滚落到楚云的脚下。 下一刻,楚云将那人满是血渍的首级如皮球般一脚下去,不偏不倚地踢到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的胡县令面前。 又是巧合一般,惨死的恶奴首级在停止滚动时,人脸部分刚好正对着胡县令。 “啊——” 胡县令发出杀猪一般的叫声,看来此人并没有上过战场,也没见识过类似的血腥场面。 “噼啪,噼哩,当啷……” 杂乱的金属追低声不绝于耳,恶奴们恐慌地松开握着兵器的手,任由手中的破铜烂铁们坠落到地上。 看样子,被吓坏的不止是胡县令一人。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你可以选择。” 楚云轻瞥了一眼惊恐万分的胡县令,漠然说道。 “下……下官说!下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险些吓傻的胡县令就像又肥又大的毛毛虫一样瘫趴在地上,想把眼前的人头挪开,又不敢擅自挪动身体分毫。 显然,面对着身边的首级,对于胡县令而言是一种严重的精神折磨。 “废话少说!我再问你一次,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来无极?!” “知道!知道!” 如捣蒜一般连连点过头之后,胡县令颤巍巍地说道:“将军您是为了三位公子而来!” 大概是被方才的情景所震慑,胡县令不敢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只好实话实说,全盘托出,妄图能保住自己这一条小命。 闻言,楚云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 既然这胡县令知道曹丕三人的事,那么他们三兄弟大概率就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 在冀州地界,怕是还没什么人有胆量,敢动曹操的儿子。 “子桓他们三人的下落,还有那伙盗墓贼的真实身份,所有相关的事现在立刻马上,从头到尾给我仔仔细细讲清楚,敢遗漏半点消息,他就是你的下场!” 楚云冲着地面上的人头甩了甩下巴,冷声威胁着胡县令。 “是……下官这就说!” 胡县令生怕惹得楚云动怒,强忍着口干舌燥开口道:“那伙盗墓贼,其实并不只是盗墓贼,他们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是平北将军张燕的兵马!” “张燕?!” 楚云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件事会与那位在常山郡、中山郡等河北各州郡势力遍布的贼寇首领有关。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自从曹操在楚云的帮助下完全平定河北之后,本就一向跟袁氏不对付的张燕就第一时间选择了归顺朝廷,曹操为此大喜,还特地上奏天子,封给张燕一个“平北将军”的响亮名号。 按说现在的张燕也算是大半个自己人,脱离了贼匪的身份,转为朝廷的正规军才对。 这好端端的,张燕怎么可能又做起昔日贼寇才会干的勾当,派手下去盗取士族家的祖坟? 再者,张燕就算在河北各州郡都颇具势力,按说胡县令身为朝廷官吏,为何会选择与他勾结,跟朝廷作对? “你可莫要胡言乱语妄图诓骗我,张燕早已归降朝廷,又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来?” 楚云稍加分析,觉得这张燕身为贼首,却能在河北将势力发展得盛极一时,绝非泛泛之辈,更不会不识时务到在河北大局已经尘埃落定的这个时候,公然跟曹操作对,找士族、百姓们的麻烦。 “哎……将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前一刻还战战兢兢的胡县令,现在仿佛突然来了精神,虽然说话的语气还垂头丧气,但至少已经能认真与楚云进行交流。 “怎么回事?如果另有隐情的话,不妨说来听听。” “喏……” 胡县令叹了口气,继续道:“下官是张燕的远房侄子,严格来说,他还是我的表弟呢……” 这确实是很重要的讯息,将这些小心记在脑中,楚云却故意啐了一声,骂道:“我没问你家谱!” “下官该死!将军恕罪!其实,早在数月之前,张燕在常山就一直收不到与部队数量相对应的粮草……” “你是说,朝廷没有按照事先约好的量,给张燕供给粮草?!” “正是……” “嘶——” “将军有所不知,起初,张燕的库存中尚有余粮,而且朝廷自邺城发来的粮草虽然数目不对,但张燕还能勉强维持下去。 可时间一长,谷仓中的存粮见底,邺城发来的粮草反而越来越少,张燕手下的老弟兄们连常山一带的树皮都吃干净了,也没有去劫掠普通百姓们……” 后面的话,胡县令不说,楚云也猜到了。 之后,张燕定是无奈之下,索性放手一搏,纵容部下假扮成盗墓贼,去其他郡县专门挑士族家的祖坟下手,盗取陪葬的铜器玉器,以此来勉强支撑下去。 不用问,曹丕三兄弟肯定是在搜查那伙盗墓贼的时候,被张燕得知,并派遣大部队将他们团团围住。 如果是张燕出手,派两万人埋伏包围曹丕他们的两千人马,曹丕他们当然只有当场投降这一条路。 这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打斗的痕迹了,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何况张燕如果谨慎一些,可能派出来对付曹丕他们的兵马,还远远不止两万。 楚云吸了一口凉气,意识到事情确实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许多。 先前,张燕的手下由贼兵变成了官兵,以往打家劫舍的勾当自然也就不能再做。 对此,曹操为了安抚张燕,曾郑重许诺过会按照张燕麾下部曲的数量,供给相应的粮草。 如果放在过去,曹操绝不会主动答应这种事,但自从收复了河北各个州郡,曹操手头阔绰,财力物力早已今非昔比,张燕麾下的兵马虽已重新发展到十余万之多,但要承包他们的粮草开销,对于现在的曹操而言,仍是不值一提。 倒不如说,只要提供粮饷,就能让张燕以及其麾下的十余万兵马听话,对于曹操来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所以,楚云在听到胡县令的话之后,内心才会这么惊讶。 他不相信曹操会做出这种出尔反尔且无利可图的蠢事。 但知觉告诉他,胡县令应该没有胡说。 第468章 放你一马? 如果这件事是胡县令编造的,楚云也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逼得张燕这种人,做出这疯狂到近乎自取灭亡的行为。 楚云想着,若换做自己是张燕,但凡还有一条活路,也不可能采取这种纵兵盗墓维持生计,甚至还不惜出兵绑架曹操三个儿子的行为。 “这么说来,子桓他们仨,现在都在张燕的手上?”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楚云还是决定问一下作为确认。 “将军明鉴,确实如此……” 胡县令惭愧地耷拉着脑袋承认下来。 本来,楚云还觉得这个胡县令身为朝廷命官与贼匪勾结,罪无可恕。 可现在看来,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也只是顾念亲情,帮走投无路的张燕打打掩护,榨取的也都是士族的利益,并没有迫害到普通百姓。 这么看的话,他也并非罪大恶极之人,之前在城门口唆使卫兵拦截财物,八成也是为了填补张燕那边的粮草需求。 楚云不能说胡县令、张燕的做法就是正确的,但若是胡县令所言非虚,那么确实就不能把罪责都推到他们的头上。 胡县令不像在说谎,可楚云也不相信曹操或者荀彧会做出出尔反尔,在粮草上针对张燕的这种卑劣行径。 “邪门了……这说不通啊……” 正当楚云在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时,他无意中瞥见身后的曹休,却见本该满脸怒容,恨不得把胡县令生吞活剥的曹休,此时居然神情尴尬,目光迷离,似乎心中隐藏着什么阴暗的小秘密。 “这小子该不会知道些什么吧?” 在心里这么一想,楚云冲曹休直接开口道:“文烈,跟我说实话,粮草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比被点中名字回答问题的学生反应还要夸张,曹休仿佛瞬间汗毛倒竖。 “兄长……我……” 见曹休这般反应,楚云更为确信自己的猜测。 “事到如今,你隐瞒任何事,都可能酿成大祸,无论你犯下什么错,只要你现在肯坦白,我会尽全力保你性命。” 楚云如此许诺,是不希望再因为曹休害怕承担责任,而耽误时间。 每多浪费一个时辰的时间,曹丕三人的性命,就多一分危险。 虽说张燕应该不会胆大到伤害曹丕三人的性命,但对于现在的楚云来说,只有把他们三兄弟接到面前,才能安心。 “兄长误会了,愚弟并没有参与其中,只是愚弟……”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曹休顿了顿,说道:“愚弟知道克扣张燕粮草的并非魏王,也不是荀令君,而是另有其人……” “谁?!” 楚云愠怒地问道。 “是……是子廉叔……” “曹洪?!” 看着整个人蔫了下去的曹休,楚云心中如此惊呼一声。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楚云心里气得恨不得破口大骂。 “因为子廉叔觉得张燕和其手下的兵马都是贼寇出身,朝廷拨给他们那么多粮草太浪费…… 起初他还有所收敛,注意尺度,后来见无人过问此事,他就……” “就越来越放肆了是吧?!” 对于楚云的责问,曹休低着头表示默认,却不敢多说一句话。 以楚云的身份,当然可以随便谴责曹洪,但曹休作为晚辈身无大功,可不敢随便在背后说曹洪的坏话。 “那我问你,那些被克扣的粮草,最后都到哪去了?” 面对楚云的质问,曹休再度选择了沉默。 只不过,他的沉默自然也就预示着答案是什么。 “混账……” 楚云气得再次破口大骂。 怎么也没想到,这绕了一大圈,酿成曹丕、曹彰、曹植三兄弟失踪的罪魁祸首,居然是自家人,还是最受曹操倚重的宗族大将之一——曹洪。 一旁的甄尧、胡县令听到这一事实虽然震惊,但最让他们吃惊的,还是楚云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身为他长辈的曹洪。 “看来传言非虚,车骑将军深得魏王依仗,是朝廷第一大才,难怪他连曹洪将军都敢骂!” 甄尧这般想着,在心里为先前的决定而窃喜不已。 毕竟,现在问题的矛头指向张燕与曹洪,除非楚云会为了两边都不得罪,把他们甄氏拎出来当替死鬼。 否则,这件事他们甄氏虽然有责任,但应该不会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从自己对楚云的观察,甄尧觉得对方不会把他们甄氏当成替罪羔羊,这让甄尧心中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还是王平最先装着胆子道:“老师,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既然确定三位公子都已经落到张燕的手上,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将军,末将愿率军前去常山让张燕交人,张燕若是不奉还三位公子,我定砍下他那颗狗头,再把三位公子给救出来,一并献予将军!” 一心建功的马超没多想,见有立功的机会,立即是见缝插针。 楚云闻言连连摇头,正色道:“孟起将军,眼下子桓他们仨还在张燕的手上,我们贸然向他们动兵,张燕若是以他们三人为质,我们如何处理?” 虽然在多年前,夏侯惇被生擒之后,曹操曾立下军令,无论身份高低,任何人一旦被抓住,在交战时都不可以顾及人质的安危。 曹操立下这个军令的本意,是怕因为太过在意人质的安全,被敌人牵着鼻子走,最终影响战事的胜负。 但眼下的情况并不适用,与张燕交战本就不合适,还要冒着人质被杀的风险动兵,就更显得愚蠢了。 楚云先是瞥了一眼已经吓得快要尿裤子的胡县令,又看向曹休。 “文烈,这次我是不得不出尔反尔了,这个家伙,不能交给你处置了。” 本来,曹休因为平白无故受了牢狱之灾,对胡县令是恨得咬牙切齿。 可现在得知真相,胡县令、张燕他们的所作所为虽说不对,但事出有因,还是曹氏这边理亏在先,曹休当然也不好继续追究胡县令了。 “兄长言重了,无论兄长如何安排,愚弟绝无怨言。” 现在曹休心里的气已经消了大半,当然也不愿为了出气,影响整个大局。 “那我这回可就得谢谢你了!” 近年来已经很少向人言谢的楚云,冲着曹休道了声谢,然后没再注视情绪变得激动的曹休,扭过头看向胡县令。 与楚云视线触及了一瞬间的胡县令赶紧低头,继续求饶道:“将军!饶命!” “念在此事事出有因,我先不杀你,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请……请将军示下!” “事情的原委,我基本上已经理清了。 此事,是朝廷理亏在先,没能兑现向张燕许诺的粮草供给,但张燕将军的所作所为,也有违人臣之道。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也不想抓着先前的是非不放。 如今魏王在外,我希望能妥善解决此事,不如各让一步。 你身为张燕的远房兄长,又是朝廷命官,不如替朝廷做个说客,劝说张燕将军将三位公子放了。 对此我可以代表魏王,向张燕将军保证:只要张燕将军肯放了三位公子,先前纵容属下盗墓,与各州郡官吏勾结,还有绑走三位公子等等罪责,朝廷全部可以赦免,不予追究! 而且,先前亏钱张燕将军的粮草,朝廷会在近期尽量如数补偿,以后的粮草,也一定按时按量进行供给,绝不会再有恶意克扣的情况发生!” 楚云的这一席话,可谓诚意满满。 要说动兵,楚云当然不惧张燕。 即便张燕的能力不俗,拥有昔日在袁绍、公孙瓒周边发展出一股庞大军事力量的实力。 但真要论起排兵布阵,正面交锋,就是十个张燕绑到一起,楚云也不惧。 之所以选择与张燕和谈,一来是因为曹丕三兄弟眼下还在对方的手上,楚云不愿让他们哥仨的安全受到威胁。 二来,此事的问题确实不在张燕身上,曹洪愈发肆无忌惮的大量克扣粮草,等同于不给张燕活路。 当然,张燕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办法能暂时自保,那就是裁减兵马。 手中的兵马数量少了,粮草开销自然也就小了。 但从张燕的立场上看,这么做等于饮鸩止渴自取灭亡,因为手上的兵马一裁减,在他看来,实力大减的他,很可能失去最后的利用价值,被朝廷随便找个借口剿灭。 所以张燕宁可铤而走险,而不可能用这种壮士断腕的方式苟延残喘。 此时,完全没想到楚云能开出如此优渥条件的胡县令,不由自主地用巴掌在自己肥嘟嘟的右脸上用力一拍。 “啪。” 感受到红肿疼痛以及阵阵酥麻,胡县令终于可以确定,这不是在做梦。 他本以为随着真相浮出水面,楚云身为曹操的子侄,只会跟曹洪一个鼻孔出气,将罪责全部推到张燕和自己的头上。 不曾想,这位久负盛名的车骑将军如此讲理,居然还能承认克扣粮草是自家人的问题。 这位胡县令现在感动得恨不得去亲吻楚云的鞋底。 “将军如此深明大义!下官莫敢不从!” 这个说客的使命,胡县令是当仁不让地一口答应下来。 本来,他和张燕当初合计的时候,就没想过跟朝廷鱼死网破。 起先,他们只是想用盗墓贼做幌子,从各大士族祖坟中进行一番“废物利用”,度过眼前的粮草危机。 曹丕三人率军前来,根本就是个意外,当胡县令将此事告知张燕时,张燕犹豫再三,才下定决心以三万兵马,包围并生擒曹丕三人还有他们的两千随行护卫。 二人合计以后,想的是尽可能利用好三位人质,从朝廷手上争取到利益。 伤害三位公子,就等同于跟曹操彻底撕破,是自断生路的愚蠢做法。 张燕和胡县令想要的,只是一条生路而已。 现在楚云主动给他们一条生路,还愿意主动补偿先前张燕的损失,这在胡县令听起来,简直像是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好事。 “那就有劳胡县令走一趟了。” 楚云戏谑笑道。 “不敢!下官还要多谢将军宽宏大量,放下官一条生路。” “还是先别忙着言谢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劝不动张燕将军,到时候,可就莫要怪我下手无情了!” 楚云的威胁,让胡县令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却不敢接这个话茬。 他知道,如果张燕不肯放了三位公子,等待张燕和自己的,将是朝廷的千军万马。 胡县令虽然不认得楚云,但也曾在军营中不少走动的他,一眼就看出马超是一位稀世罕见的良将,至少张燕军中,绝无能与之匹敌的将领。 当然,如果胡县令知道,不仅是马超,后方不远处还有率领大军随时待命的庞德,恐怕早就吓得当场失禁了。 “下官明白……” “好了,那就不留胡县令了,现在起你自由了,是去向张燕通风报信准备迎战也好,还是让他乖乖将我那三位弟弟派人送还回来也罢,随你的便。” 楚云向周围仍持刀如雕像一般的亲卫们摆了摆手,亲卫们顿时各个放下架在胡县令恶奴们脖颈上的环首刀。 “下官不敢!下官绝不敢与将军您为敌!” 胡县令低声下气地说着。 “带上你的人,走吧。” 楚云不耐烦的又一次摆了摆手,对于现在胡县令说什么,他毫无兴趣。 等胡县令见了张燕,如何与他商讨,那才是重点。 放任胡县令带着吓破胆的恶奴们灰溜溜地离开之后,楚云又向甄尧使了个眼色。 甄尧赶紧心领神会地命令属下,将地上的尸体以及血渍等污秽清理得干干净净,还用上一些檀香,来淡化大堂内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老师,就任由他这么走了?” 王平有些不大理解地问道。 “是啊,将军,此人不过就是张燕的傀儡工具,就算他真与张燕有亲戚关系,也未必有多深的交情。” “孟起将军说得也不无道理,兄长,我倒是觉得如果杀了此人,将他的尸首派人交给张燕,能震慑对方,令其乖乖将子桓公子他们都送还回来!” 第469章 问也白问 对于众人七嘴八舌发表着自己的看法,楚云感觉心灵异常疲惫。 “你们在想什么呢?真要是跟张燕打起来,是,他最初肯定没胆子动子桓他们仨,但万一把他逼急了呢?再者,这件事本身就是朝廷的问题,我们自身的问题! 既然已经做错事,不想着亡羊补牢,难道还要一错再错,把本来应该成为助力的张燕,硬逼成敌人么?!” 见楚云有些动怒,马超、曹休、王平三人顿时全部闭嘴,不敢再随意开口。 其实这个道理,他们三人都明白。 劝说楚云改变计划,只是因为他们不愿看到楚云与曹洪完全翻脸。 从楚云方才的态度,别说是他们仨,就连甄尧,都看出楚云是想对曹洪的过错追究到底。 可楚云若是真这么做,整个曹氏集团都有可能陷入大乱。 眼下曹操远征在外,最希望看到的必然也是后方根基的稳固。 见三人都不沉默不语,楚云叹了口气,神色一缓解释道:“我明白你们在担心什么。 现在你们的想法,无非是仗着我叔父魏王势大,认定张燕不敢伤害子桓他们! 但我告诉你们!曹洪,当初他敢克扣张燕的粮草供给,也一定是抱着跟你们一样的想法! 他正是认定张燕只能忍气吞声,才这么做,结果你们也看到了!子桓他们仨,都被张燕给绑去了! 汉灵帝当初也觉得这天下是他的,也是他的子子孙孙的,汉室不会乱,结果呢?他宾天才多久?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楚云的一番话,说得在座的各位面红耳赤。 甄尧已然被楚云的魄力,吓得心头直颤。 最后还是跟楚云关系最亲近的王平叹了口气,问道:“老师,您真的想好了吗?” “怕了?” 已经恢复平静的楚云半开玩笑地反问道。 “自从跟随老师的那一天起,学生就已经决定生死相随,绝不后悔!” 见王平这么说,曹休跟马超也纷纷开始表态。 “兄长,此事愚弟绝不置之度外!” 明知道继续掺和,一定会得罪曹洪,但曹休没有选择这个时候撤出。 哪怕他知道,就算他现在选择明哲保身,楚云也不会跟他计较,但他还是决定赌一把。 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将军,末将绝不会贪生怕死。” 只有简短的一句话,马超也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见众人的立场选择站在自己这一边,楚云欣然一笑,道:“好了,也别扯远了。 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想法子救出子脩他们,粮草的事,等回了邺城再说。” 马超点头道:“将军说得是,末将建议,不管张燕会不会接受将军的好意,我们都应该先做好防范于未然的准备! 不如我们先与庞德将军汇合,让庞德将军率大军入城,这个消息传到张燕的耳中,他定会对将军畏惧三分,也可加大他答应放三位公子离开的可能!”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倒是个还不错的建议,我等下就亲笔写一封书信,命人交给令明将军,让他率军入城。” 楚云本就有召庞德入城的打算,听到马超的建议,便顺水推舟表示认同。 接下来,还是要看张燕见了他那位表哥胡县令之后,会作何决断。 甄尧见自己似乎有讨好楚云的机会,立即抓住机会道:“将军,我甄氏尚有不少存粮,愿尽数拿出,供应将士们用度。” “好意心领了,不过我们此次带了两万精骑,贵府上的粮草,恐怕还不够吃啊。” “啊……这……” 甄尧哑口无言,全然没想到,楚云在不清楚真相的时候,就能调动两万骑兵来此调查,在佩服楚云有先见之明的同时,也在感慨其权力之大,竟能肆意调动这么多骑兵。 两万将士的饭量,区区一个甄氏就是掏空了自己的所有存粮,也不可能支撑得了。 见甄尧表现得愈发尴尬,楚云想到这两日来,此人也算非常积极配合地替自己解决了不少麻烦,于是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笑道:“粮草不必担忧,我们此行出征之前,就带足了粮草,军中存粮尚能支应多日,不过话说回来,军中马草已然不多,若是甄氏能提供一些上好的草料,那就是帮大忙了。” 草料不比粮食,价格便宜而且即使要大量置办也不麻烦,甄尧也算是聪明人,听出楚云是在给自己戴罪立功的机会,当即躬身行礼,狂喜道:“多谢将军!罪民这就去为我军的战马们筹备草料!” “哪里的话,是我该谢谢甄兄才是,甄兄也不必再自贬了,子桓他们三人被张燕所俘,罪不在你。” 有楚云这句话,甄尧彻底放下心,甚至还激动得差点儿哭出声来。 “罪……小的不敢僭越……” “别太见外了,说起来,当日子桓与甄宓的婚事,还是我促成的,我是子桓的兄长,甄兄是甄宓的兄长,说起来,你我也算一家人。” 楚云对甄尧的态度有了转变,既是因为事情真相浮出水面,也是因为念在他这两日来的配合。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是,接下来很可能还有用得上对方的地方,如果继续把关系搞得太僵,虽然也不见得会有太多的麻烦,但终归是对大局不利。 “多谢将军抬爱!在下……在下受宠若惊!” 明知道自己是有利用价值才会被楚云这般对待,甄尧还是精神大振。 能被楚云这样的人物利用,不知是天下多少士族子弟梦寐以求的事呢! “话说回来,甄兄,胡县令虽然走了,但我们还在,这宴席,你可还得开啊,我这腹中饥渴,可就等着享受贵府的美食呢!” 因为先前的气氛愈发僵硬,再加上周边的亲卫们还持着刀不曾撤去,楚云觉得是时候缓和一下气氛,便如此说笑道。 “在下这就吩咐后厨准备开宴!” 甄尧惊喜地抬起腿就想去厨房,楚云却含笑将他拦住。 “对了,甄兄,我这些弟兄们的饭食,也劳烦安排一下。” 虽然亲卫们不能参加宴席,但楚云总得让他们有饱饭吃。 “这是当然!” 说完,甄尧就去厨房,命庖丁们杀猪宰羊,准备好酒好菜来找到楚云、马超、王平还有曹休等人,就连亲卫们的伙食,也都是按照高标准准备。 宴席之上,明知众人忧心忡忡,楚云仍谈笑风生地与众人随口聊着,直到宴席散去,众人各自去甄尧安排好的客馆休息。 楚云则是写好书信,命信得过的亲卫充当信使,将书信交给庞德,召庞德率军入城。 之后,楚云趁着胡县令离开之际,挑明身份,在甄尧的帮助,以及庞德大军在外的策应下,轻易就占下了本就属于朝廷的无极县。 接着,楚云等人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等待张燕的回信了。 —— 常山郡,真定县。 县府旁的一处大宅中,有一间靠西北角的书房。 一身黄色轻便戎装的张燕,此刻正端坐在房内的桌椅前,看着一卷竹简。 这封竹简,是他专门命人复刻的兵书。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怕是很少有人能想象得到,被旁人认为是贼匪出身的贼首,居然会孜孜不倦地读书。 “咚咚咚——” 连续三声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张燕“啧”了一声,不悦地冲门外道:“我不是说过,没有要事的话,不允许在我读书的时候打扰我么?” “老弟,是我。” 门外,胡县令的声音响起。 “表兄?!” 张燕惊愕地把书卷丢到桌面上,动作迅捷地起身立刻将房门打开。 只见胡县令那臃肿的身材立刻映入张燕的眼帘。 确认是本人无疑,张燕敞开房门请对方进了书房,又亲手拉出自己座位旁的一张皮椅,请对方坐下。 胡县令颓然入座的瞬间,仿佛整个房间都震动了一下,那他肥大的臀部在触及皮椅的瞬间,张燕还真有些担心椅子会支撑不住他的重量,而当场损毁散架。 好在这一情形并没有发生,胡县令安坐在皮衣上,踌躇不安地叹了口气。 张燕知道,在这个非常时间,本该在留于无极替他提供情报的胡县令,却离开无极来此寻找自己,一定是事情出了什么变故。 但他早在下定决心派人绑走曹丕三兄弟以后,就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所以他现在表现得很镇定。 比他自己原本预想的,都还要镇定得多。 “兄弟,这一次,咱们是真惹上大麻烦了!” 看着激动无比的胡县令,张燕笑了笑,拍了拍胡县令厚实的肩膀,说道:“从咱们决定动手的那一刻起,咱们就已经惹上大麻烦了。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表兄莫急,咱们慢慢说。” 说完,张燕还冲门外守候的心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去!弄点儿好酒来!” 胡县令本来是没这个心情的,但他也不好驳了张燕的好意,所以伸出一半想要叫停的手,最后还是重新缩了回去。 “兄弟,朝廷的人马已经追查到无极,而且确认三位公子就是在无极附近失踪的!” “这有什么?朝廷若是现在还被蒙在鼓里,那反而是怪事。” 张燕不以为然地说道。 “不止如此……哎,他们还设了个局,勾结甄尧,把我给骗到了甄府上,逼我全盘托出!” 这次,张燕脸色终于变了。 “表兄是把所有事都跟他们说了吧?” 很快,张燕就恢复了冷静。 他清楚如果胡县令没有全盘托出,就不可能活着离开无极。 可胡县令选择来找自己,而不是站在朝廷那一边“将功补过”,就证明胡县令并没有出卖自己。 所以,张燕并不怪罪胡县令,而是选择暂时继续相信对方。 毕竟打一开始,这件事就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倒不如说胡县令肯为了大局继续留在无极这个危险之地,已经算是对张燕非常忠心了。 “对不起……兄弟……” “不必如此,兄长,当初你愿意留下,这份情弟弟我记在心里。” 再次拍了拍胡县令的肩膀,张燕开门见山道:“好了,表兄,您这次来,肯定是有要事相告,咱们先说重点吧。” “好,在此之前,我要先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可知,是谁代表朝廷的人马,前去无极搜寻三位公子的下落?” “谁?魏王虽不在朝中,但有荀大夫坐镇,应该不会派来一些小人物来吧?” “是车骑将军,楚云!” “谁?!” 张燕瞬间站起身,呼吸变得急促异常。 他并非没听清胡县令的话,相反,正是因为听得太清楚了,才会不敢相信对方所说的内容。 “兄弟,你没有听错……” “呼——” 张燕慢悠悠地重新坐回位子上,他的动作慢得简直像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叟。 胡县令也不急,他知道张燕听到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之后,定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的。 “想不到,竟然惊动这等绝世人物……” 仿佛猛然间想到了什么,张燕顿时明白了。 看来胡县令因为对方是楚云,才会这么无奈。 “表兄,不知车骑将军此行带去无极多少兵马……?” 胡县令连连摇头道:“我没问,我哪儿敢问?再说,就算问了,又有什么意义?” 顿时,张燕也露出苦笑之色,对胡县令的话深感赞同。 是啊,人家楚云是当朝车骑将军,名义上可以掌管天下兵马。 魏王不在,整个河北的将士,只要楚云一句话,都可以随意调遣。 就算他知道了一百人,又如何?但凡有需要,楚云随时可以快速集结十万大军,甚至更多兵马。 “不知车骑将军是怎么说的?” 张燕猜测,楚云定是有话要胡县令转达给自己,所以才会放胡县令一条生路。 否则只考虑律法的话,胡县令所犯下的过错,足以把他斩首十次了。 于是,胡县令叹了口气,把楚云许诺的条件,一字不落地完整转述给张燕。 “这……车骑将军真是这么说的?!” 第470章 馊主意 他清楚如果胡县令没有全盘托出,就不可能活着离开无极。 可胡县令选择来找自己,而不是站在朝廷那一边“将功补过”,就证明胡县令并没有出卖自己。 所以,张燕并不怪罪胡县令,而是选择暂时继续相信对方。 毕竟打一开始,这件事就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倒不如说胡县令肯为了大局继续留在无极这个危险之地,已经算是对张燕非常忠心了。 “对不起……兄弟……” “不必如此,兄长,当初你愿意留下,这份情弟弟我记在心里。” 再次拍了拍胡县令的肩膀,张燕开门见山道:“好了,表兄,您这次来,肯定是有要事相告,咱们先说重点吧。” “好,在此之前,我要先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可知,是谁代表朝廷的人马,前去无极搜寻三位公子的下落?” “谁?魏王虽不在朝中,但有荀大夫坐镇,应该不会派来一些小人物来吧?” “是车骑将军,楚云!” “谁?!” 张燕瞬间站起身,呼吸变得急促异常。 他并非没听清胡县令的话,相反,正是因为听得太清楚了,才会不敢相信对方所说的内容。 “兄弟,你没有听错……” “呼——” 张燕慢悠悠地重新坐回位子上,他的动作慢得简直像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叟。 胡县令也不急,他知道张燕听到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之后,定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的。 “想不到,竟然惊动这等绝世人物……” 仿佛猛然间想到了什么,张燕顿时明白了。 看来胡县令因为对方是楚云,才会这么无奈。 “表兄,不知车骑将军此行带去无极多少兵马……?” 胡县令连连摇头道:“我没问,我哪儿敢问?再说,就算问了,又有什么意义?” 顿时,张燕也露出苦笑之色,对胡县令的话深感赞同。 是啊,人家楚云是当朝车骑将军,名义上可以掌管天下兵马。 魏王不在,整个河北的将士,只要楚云一句话,都可以随意调遣。 就算他知道了一百人,又如何?但凡有需要,楚云随时可以快速集结十万大军,甚至更多兵马。 “不知车骑将军是怎么说的?” 张燕猜测,楚云定是有话要胡县令转达给自己,所以才会放胡县令一条生路。 否则只考虑律法的话,胡县令所犯下的过错,足以把他斩首十次了。 于是,胡县令叹了口气,把楚云许诺的条件,一字不落地完整转述给张燕。 “这……车骑将军真是这么说的?!” 张燕表现出了显而易见的不敢置信。 说起来这也不能怪他情绪过于激动,只能说楚云给出的条件,对张燕而言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勾结各郡县官员,纵容属下盗墓侵扰民生,不止如此,还绑架了魏王的三位公子。 单单是这最后一则罪状,已经足够将张燕一家满门抄斩了。 楚云却愿意放过张燕,不仅是对其所犯下的诸多罪状不予追究,还要将先前拖欠的粮草归还? 虽然楚云只说尽量如数补偿,但这已经是足够让张燕相当受宠若惊了。 “兄长,你说……这车骑将军的话,能信么……?” 将胡县令视为自己人的张燕没有顾忌,问出最顾虑的问题。 没错,楚云开出的条件确实很优待,但正是因为太优渥了,反而让张燕觉得不敢相信。 白手起家将一伙贼匪发展壮大到今天,张燕有着丰富的人生经验。 天上掉馅饼这种事,他会觉得可疑一点儿都不奇怪。 “嗯……” 胡县令拉长了尾音,没有急着回答张燕的问题。 事实上,这个问题,就算张燕不问,胡县令在从无极赶来真定的途中,也思考过无数次了。 事情无非是两种可能。 要么楚云是在用花言巧语欺骗张燕,等张燕把三位公子放走之后,再找张燕的麻烦。 另外一种情况,自然就是楚云并没有说假话,而是诚心诚意地供给张燕如此大方的提议。 当然,在张燕看来,这种可能性实在低得可怜。 更为重要的是,张燕并不知道克扣自己弟兄们粮草的人是曹洪。 先前他一直误以为此事是曹操授意,因此,张燕下意识地对所有曹氏集团的成员,都抱有戒备甚至是敌意。 想到这一点的胡县令,立刻将这一情报完整告知张燕。 “这……原来是那个曹洪从中作梗?!我就说,以魏王的身份,怎么可能会出尔反尔!” 张燕恍然大悟地怒喝道。 “这都是曹休将军亲口当着车骑将军的面说的,曹休将军就是敢蒙骗我,也绝对没胆量编造谎话来蒙蔽车骑将军啊!” “嗯,兄长说的有道理,这么说来,看来此事十有八九属实了……” 之前,张燕就一直觉得奇怪,以曹操的身份地位,格局肚量,绝不可能在许诺给予他粮草后,日渐增加克扣的份量。 现在一听是曹洪所谓,张燕顿时就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要知道曹洪颇有家私,听过这一传闻的人不在少数。 若是说曹洪的钱都是正当来路积攒下来的,恐怕连三岁小孩子都不信。 只是谁能想到,这曹洪平日里暗自敛财也就罢了,居然会将手伸到供给曹操附庸势力的粮草上? “太过分了!” 张燕愤愤不平地又用手捶了一下桌案,可发泄过后,他的心情就豁然开朗起来。 “表兄,这么说的话,车骑将军是出于对曹洪将军的所作所为抱有歉意,所以才做出这个提议的?你当时人在场,分析分析?” “此事事关重大,愚兄我也不敢乱说,但要我谈及自己的想法,我只能说,外界对车骑将军的传言大多属实,那确实是一位了不得的青年俊杰! 而且,我不觉得他是在骗我们,因为在得知曹洪将军的所作所为以后,车骑将军当时的表现,与兄弟你方才的样子如出一辙,那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如此,可见车骑将军事先对此事并不知情,这也难怪,毕竟他在外征战,哪里有闲心过问河北的这些‘小事’。” 粮草分配之事,对张燕来说自然是兹事体大,但对于楚云那样位列群臣之巅的大人物来讲,并不值得他为之操心。 张燕的心中顿时重新燃起希望。 “表兄说得有道理,不过此事兹事体大,咱们不能草草下决定,我还是召集众弟兄商议一番吧。” “也好。” 胡县令深以为然,也不愿自己三言两语,就决定了自己还有弟兄们的宿命。 将召集亲信的命令传达下去,很快,张燕的左右手们就全部聚集于书房。 “我等参见大王!” 众渠帅齐声向张燕行礼问候。 “各位不必拘礼,都来坐吧。” 虽然张燕是魁首,但为了笼络人心,他一向是与众渠帅们平起平坐,拜此所赐,大多渠帅都很敬重他的地位,很少有人会挑衅或质疑张燕的权威。 眼看着五名渠帅全部入座,张燕点了点头,开诚布公道:“诸位,相信你们也多少猜到,请大伙来,是有要事相商。” 说完这句话,张燕见众人都仿佛竖起耳朵般,聚精会神地等待着自己的下文,这才满意地开始把已知的情报,以及楚云的提议都毫无保留地告知众人。 五名渠帅闻言,神色各异,但都露出惊愕之色。 没人能想到,先前粮草上的克扣,居然并非曹操的主意,而是曹洪一人的手笔。 一时之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张燕不开口,竟无一人敢肆意发表自己的看法。 “不知大王有何打算?” 身材最魁梧壮硕的高大男子站起身,向张燕开口询问。 此人名叫孙轻,是张燕手下最善战的猛将。 其余四人也都目不斜视地看向张燕,看样子,他们还是希望先听一听张燕的想法。 见自己还被视为主心骨,张燕心中松了口气,在这个时候,他最怕的,就是内部意见难以统一。 “我表兄已与车骑将军见过面,据他所说,车骑将军很有诚意,我们不妨考虑一下他的提议,既能保住现有的地位,说不定还能得到粮草上的补偿。” 张燕没有说出口的,是还能免去绑架三位曹氏公子的罪责。 但眼下众人的情绪本就有些紧张,他觉得还是尽量不要刻意提及此事比较好。 “大王的意思,是要将三位公子先行奉还给车骑将军?” 另一位身形看似纤瘦,却满面虬髯的汉子眼珠一转,问道。 “这不妥吧!三位公子是咱们眼下唯一能牵制朝廷的筹码,如果将这最后的筹码先交了出去,朝廷再想找我们秋后算账,我们如何自保?” 另一位渠帅立刻表示反对。 在汉末能活到今天的,都不是泛泛之辈,哪怕是贼寇出身,凭着“吃一堑长一智”的方式,也能通过经验、阅历变得狡猾。 “刘老弟说得有道理,这八成是那楚云的诡计,为的就是骗咱们交人!等三位公子回到他们手上,他召集兵马来攻打我们,到那时,我们如何抵挡?” 最后说话的,是黑山军中除了张燕以外,最具威信的渠帅——王当。 王当此人虽然无经天纬地之才,但也勉强算得上文武双全。 尤其是在大多出身卑微的贼寇之中,腹中有几滴墨水的他,更是被不少人视作黑山军中的智囊。 就连张燕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可若是不交人,我们就等同于回绝了车骑将军,错过这次大好良机不说,万一惹恼了车骑将军,我们不是一样要与朝廷兵戎相见?” 张燕比其他渠帅更倾向于避战,是因为只有他清楚目前军中完整的真实情况。 虽然不情愿地通过盗墓这种手段暂时解决了燃眉之急,但目前军中可供应弟兄们食用的粮草,也不超过七日。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七日之内,张燕不能想到新的办法来解决粮草问题的话,黑山军的十余万弟兄们,就又要饿肚子了。 而且,如果要在这种情况下与朝廷的大军交手,特别是还要与楚云交手,七日之内不能取胜的话,黑山军怕是要就此被朝廷一举剿灭。 张燕不想死得这么窝囊,也不想害得跟随自己多年的弟兄们都落得这么个下场。 “大王,不妨这样,我们先归还一位公子,然后看看朝廷的态度。 如果车骑将军如约给咱们提供粮草,咱们再陆续把其他两位公子也放了,如何?” “不妥!你这法子与威胁车骑将军有什么区别?!到头来,我们早晚还是要把三位公子都放了,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很可能不知得罪车骑将军多少次,万一他要秋后算账,我们的下场只会更惨!” “那你说怎么办?觉得我的法子不行,你倒是出个主意啊!” “够了!” 张燕愠怒地又拍了拍桌子,原本争论不休的渠帅们立刻统统闭嘴。 “诸位说得都有些道理,但我们要放人的话,就应该都放走,要么就全留下,若是一个接一个地放人,确实如刘兄弟所说,反而更容易激怒车骑将军。” 这时,身着一袭蓝袍的王当突然起身,认真道:“大王,我倒是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王兄弟说来听听。” 张燕两眼放光,期盼地看向王当。 其余三人,也是与张燕相近的神色。 “在下听闻,前几日,无极县内突然多出两万精骑,现在想来,这两万骑兵,应该正是车骑将军的人马不假! 我看,我们不妨选一位能征善战者,率军与朝廷交锋,不求胜,但求不败,打出咱们黑山军的气势,然后再接受车骑将军的建议。 这样一来,我们黑山军输人不输阵,就算接受条件,也证明我们并非是听到朝廷的大军一到,就吓得威风丧胆,委曲求全。” 本以为王当能提出什么好主意的张燕听完这段话,表面神色无异,心中已经忍不住生起鄙夷之意了。 在张燕看来,这不但是个馊主意,而且简直是在加速自家弟兄们的灭亡。 第471章 风雨前的宁静 “走!我把我珍藏多年的好酒都拿上,孝敬三位公子,希望他们能大人大量,不与我们计较。” “应该不至于,咱们这些天从未怠慢过三位公子,好吃好喝一顿也不曾少过……” 事实上,除了严格限制曹丕三人的自由以外,张燕等人确实把曹丕三人当做贵客来对待。 他们这么做,就是因为打一开始,就只是把三位公子当做人质,以此要挟魏王让步,但从没想过要伤害他们,更不敢得罪他们。 “就是,咱们派人跟伺候亲爹似的伺候他们,总不至于还反把他们给得罪了吧?” 渠帅们有说有笑地成群而行,唯有王当一人闷闷不乐,不愿插嘴。 —— 与此同时。 在真定县府衙以北百余米远,有一处幽静的庭院。 这座庭院面积不大,环境也平平无奇,但放在真定,已经是难得的好住处了。 张燕等人,正是将曹丕、曹彰还有曹植三兄弟,软禁在这庭院之中。 庭院内恰好有三个房间,且彼此间并不相连,而是分别坐落在东、西、北三角。 庭院的正门和后门都有五十名卫兵,这副阵容用来防范三个半大孩子逃跑,实在是有些杀鸡用牛刀的味道。 不仅如此,庭院内还有十位卫兵,按照张燕的吩咐,他们本来应该是分别看着三道房门,严禁曹丕三兄弟外出的。 三个房间,刚好让曹丕、曹彰还有曹植三兄弟各住一间。 张燕他们这样安排,自然是为了防止他们兄弟三人凑到一起,商量逃跑的计划。 不过正所谓“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三兄弟被抓的时候,张燕虽然派人对他们三人进行搜身,但曹丕的靴子外侧,有个非常隐蔽的夹层。 这夹层之中,藏有几块小金饼,曹丕以此收买庭院内的十位卫兵,十人一合计,既然有金子拿,就算冒着风险也认了,干脆就同意每天在张燕等人用饭的时间,让他们三兄弟可以凑到曹丕的房间,一起聊上几句天。 “二哥……这都七日了,怎么还没人来救咱们啊……?” 身穿白衣的曹植战战兢兢地坐在靠墙的床榻上,向坐在床边另一头的曹丕问道。 “急什么?反正好吃好喝地把咱们当祖宗供着,我们就当游玩了!” 曹丕心里其实也很担忧,但此刻他身为最年长的哥哥,总不能在曹植、曹彰的面前,表现出畏惧之色。 否则,两个弟弟只会比现在更恐惧不安。 “二哥……我,我害怕……” 曹植说完这句话,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看着呜咽不止的曹植,曹丕有些不悦地啐了一声,骂道:“没出息的东西!不许哭!你怕个什么?!” 曹彰也拍着曹植的后背,安抚道:“子建,你不用怕,二哥不是说了么?张燕他们不敢拿我们怎么样,如果他们向对我们动手,早就做了,何必等到现在?” 如此无力的安慰,自然没有取得太好的效果。 “可是,为什么还没人来救我们?早……早知道就不跟二哥来了!” “你……” 见曹植在惊恐之下,居然把责任都推到自己头上,曹丕气得本想反驳斥责曹丕几句,但到嘴边的脏话还没等出口,就被曹丕硬生生给重新噎了回去。 三兄弟眼下的情形已经相当不乐观了,如果在为了这些事争吵起来,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突然,大门之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曹彰听觉灵敏,对声音异常敏感,一听这声音,立刻道:“大门外有人!很可能是张燕他们来了!快,子建,跟我回自己的房间!” 说完,曹彰不由分说地一把拉起还在愣神的曹植,推开门来不及跟曹丕道别,就在卫兵们的帮助下,纷纷返回各自的房间。 果然,没过十息的时间,大门应声被打开,张燕以及其他诸位渠帅,有说有笑地走进院内。 神情有些慌张的卫兵们手忙脚乱地朝着张燕行礼道:“参见大王!” “我说过多少次了,以后不要再叫大王了,要叫我‘将军’!” 心情越来越好的张燕笑呵呵地纠正着手下的口误,根本没注意到有什么异常。 “是,大……将军!” 张燕已经厌倦了继续做一个贼首,除了其他渠帅以外,他已经不允许其他人以“大王”二字称呼他。 就算是其他渠帅,张燕也只允许他们在私底下如此称呼他。 “嗯。” 张燕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道:“公子们还好吗?” “一切安好!” 像是欲盖弥彰般的回答语气,同样没有引起张燕以及其他渠帅的察觉。 倒是王当眉头微皱,似乎察觉到有某种异样,但又说不出问题的所在。 他仔细看向东、西、北三处房间,见房间内都有三位公子的人影,便没说什么。 只要三人还平安地在这庭院中待着,张燕等人就可以放心了。 “这就好,快,请三位公子来厅堂一叙。” 张燕几人本应该亲自去请曹丕三人离开房间,但考虑到三人在不同的房间里,如果依次拜会显得太刻意,才勉为其难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很快,奉命行事的三个侍从,就将曹丕三兄弟给请到了厅堂。 曹丕和曹彰都显得很镇定,唯有曹植正坚持着想要表现得很坚强。 只可惜,尽管他已经非常努力,但受限于年龄、阅历以及心智,他强撑出的状态,被在场的所有人一眼就能够轻易识破。 “三位公子,近来可好?” 张燕赔笑着向三人躬身施礼。 见他这副谄谀献媚的态度,曹丕和曹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 这前不久还把他们兄弟三人绑来这鸟不拉屎的贫瘠之地,并将他们软禁起来的“贼头头”,今日为何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曹丕最先反应过来,仿佛猜到了某种可能性,脸上的惊异之色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闪即逝的坏笑。 “你问我们好不好?张燕将军,你若是被人关在这么一个又小又破的地方足不出户,你会‘好’么?” 曹丕冷眼瞥着张燕,语气一点儿不客气。 这句话一出,顿时吓坏了不明所以的曹彰和曹植。 尤其是曹植,这时脸都吓得全无血色了。 在他们兄弟二人看来,二哥这是被关得久了脑子生锈了。 都沦为阶下囚了,居然还敢出言挑衅张燕。 唯有曹丕,意识到张燕态度的转变,一定是另有原因,所以借机试探张燕接下来会作何反应。 果然,张燕脸上全无半点愠怒之色。 他继续赔笑着说道:“我等也是另有苦衷,才不得已做出这等忤逆之行,得罪了三位公子!还望三位公子海量汪涵,恕罪!恕罪!” 其他渠帅们,除了闷闷不乐的王当以外,也都鹦鹉学舌地效仿张燕,向曹丕三兄弟鞠躬请罪。 曹丕心中暗自得意,心想自己猜的果然不错,定是情况有变,张燕等人对待他们三兄弟的态度,才会产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至于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曹彰、曹植二人,见张燕等人突然态度大变,惊讶至极。 “苦衷?你们还能有什么苦衷?!” 感觉面子差不多找回来了,曹丕也不想太不给张燕面子,毕竟眼下自己和两位弟弟还在人家的地头上,并没有没脱离危险。 见曹丕过问,张燕赶紧顺坡下驴,开始解释起最初纵容手下假装盗墓贼,以及绑架他们兄弟三人的原因。 经过一番解释,像是听睡前故事一般,曹丕三兄弟终于明白,那伙盗墓贼的真正身份是什么,以及他们为何莫名其妙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数万大军包围,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只能弃械投降。 “你真的可以确定,克扣你们粮草之事,是子廉叔所为?” 作为兄长,曹丕如同代表一样,与张燕进行交涉。 不过这个问题,他却是冲着胡县令问的。 “回禀子桓公子,此事是小人亲耳从曹休将军口中听到的。” 胡县令游刃有余地回答道。 “文烈亲口所说么……” 三兄弟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本来,三人都憋了一肚子的火,可听到张燕以及黑山军的将士们先前的遭遇后,他们虽然说不上消气,但也确实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他们都是曹氏宗族的子弟,曹洪作为他们的长辈,做出这种行径,三兄弟实在无话可说。 “可是,张燕将军,这出了事总是要解决的,你为何不上报朝廷,请我父王为你主持公道?” 曹彰相当费解地问道。 他刚说完,曹丕就用力拉扯了一下他的后背,示意他别再说了。 张燕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忍俊不禁,只得在大腿上狠狠捏了一把,最后才勉强忍住没有大笑出声。 因为这个道理实在太简单了。 曹彰只站在自己的视角去考虑问题,并没有设身处地想过如果自己是张燕,又当如何。 张燕事先又不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曹洪,在他看来,只有曹操才有权力在他们的粮草供给上动手脚。 只不过,这些话张燕是说什么也不敢当着三位公子的面说出来就是了。 他痛恨曹洪是事实,但如何处置曹洪,是曹氏宗族内部的自家事,他一个外人,且人微言轻,当然不会乱说话以免给自己的未来埋下祸根。 察觉到这一点的曹丕干咳了一声,开始尝试着转移话题,向张燕询问其他问题。 由于主意已定,张燕没有向曹丕再隐瞒什么,将楚云的提议,以及渠帅们的统一决定,都告诉了曹丕三人。 “难怪张燕将军还有各位大帅今日一反常态,原来是我们楚云兄长即将兵临城下,想来也是,楚云兄长用兵如神,兵锋所指,所向披靡,各位怕了,也在情理之中。” 弄清楚事情真相的曹丕冷笑一声,口无遮拦地肆意讥讽着张燕等人。 他知道,以现在的情形,自己说的话哪怕再难听,张燕等人也唯有忍受。 战无不胜的车骑将军楚云,这近年来在中原声名远播的大人物,岂是张燕这些贼寇能抗衡的。 “公子,莫要说得太过分了……” 先前始终一言不发的王当,终于忍不住冷声道。 “哦?” 曹丕“嘿嘿”地冷笑一声,问道:“这位大帅是什么意思? 列位不过是畏惧我楚云兄长,忌惮之下,不得已才答应我楚云兄长的。” 曹丕一针见血的断言,在场众人以张燕为首的,都在一时语塞。 张燕还特地轻轻在王当的鞋背上踩了一脚,示意从现在起,王当不要再胡乱讲话,以免惹恼了这几位公子,待日后他们再来找自己报仇。 放走曹丕三兄弟,对张燕而言,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 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张燕现在打算做的,就是哄着这三位少爷欢快地离开,就足够了。 “子桓公子说得一点儿不错,车骑将军神威,末将听得早已是烂熟于心,又其他与他老人家作对……” 只是张燕隔空给楚云拍的马屁,曹丕并不是很满意。 奈何现在张燕是只顾着笑脸相迎,任打任骂绝不还手还嘴,曹丕又讥讽了几句,只得接受了张燕等人的提议,许诺只要放他们离开,事后就不会再追究这件事。 对于这一点,曹丕、曹彰还有曹植三人相当默契地达成了一致——同意。 三兄弟早就被软禁的烦闷异常,一刻都不像在这个穷乡僻壤之地多待。 更何况这件事当真要追究到底,一切祸事的始作俑者,还是他们的叔叔曹洪。 当然,三人之所以同意,还有最为关键的一点,那就是,这个提议是楚云提起的。 曹丕三兄弟,一向对楚云有着深厚的信任。 得到三位公子的承诺,张燕和魁首们一边嘴上念叨着“多谢公子们大人有大量”,一边张罗着为要公子们举办一场送别的宴席,明日正午,就派人手护送三位公子,带上张燕亲笔写下要寄送给楚云的书信,一并前往无极县。 事情似乎有条不紊地进展着,一片风平浪静。 第472章 内鬼 宴席非常愉快,几乎是张燕和渠帅们单方面向曹丕三兄弟进行讨好的一场表演。 随着表演落下帷幕,曹丕这哥仨顺水推舟,将张燕等人的请求给答应了下来。 无非就是见了楚云,替他们向其美言几句,止息兵戈一类的内容。 当晚张燕准备就寝时,竟觉得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突然变得轻松了许多。 尽管一切还尚未尘埃落定,但他隐隐有一种预感,觉得自己即将脱离苦海,离开这进退维谷的处境。 但事实上是,张燕的预感似乎并不准确。 夜深,几近子时,张燕正睡得香甜时,房门外却响起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 单凭这脚步声,还足以将沉睡的张燕惊醒,但随之而至的,是有力而慌张的敲门声。 夜深人静之时,就是地面上落下一根针,都显得格外刺耳,更何况是如此粗暴的敲门声。 惊醒的张燕强睁着眼,看向门外的身影,很是不悦地问道:“谁?!怎么回事?!” 在自己的地头上,张燕倒是不担心有人敢行刺自己,毕竟这府上内外安排了上百位忠于自己且身手矫健的好手做侍卫,能顺利到达自己房间门外的,只能是自家人。 熟悉的声音立刻从门外传来。 “大王,大事不好了!王当将军在不久前私自率军出城了!” “门没关,进来说吧,还有说了多少次了,要叫我‘将军’,不要叫我‘大王……’” 无意义的嘟囔着一句作为抗争后,张燕苦笑着心想,眼下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他带了多少兵马?从哪个城门出去的?走之前有没有交代什么?” 如连珠炮弹般的三个问题被张燕一口气抛给了忐忑进门的亲信。 这位前来通报的亲信年纪不大,却是张燕的一个远房侄子,张燕虽不是任人唯亲之人,但这种向自己汇报军情一类的职务,还是免不了交给自家人来处理。 “大王,统计的仓促,据报是两万兵马,自东门出城,没有留下任何交代……” 虽然没留下任何交代,但是张燕不用问也知道,王当率兵前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中山郡,无极县。 “哎,看样子,他是执意要与楚云将军交手了。” 张燕叹了口气,对于王当违背自己计划和命令的事,似乎并不感到特别意外。 倒是他的这位心腹亲信,低声不悦道:“大王,您在宴席上好不容易哄得三位公子高抬贵手,车骑将军也愿意提出宽厚的条件,在这个咱们即将释放三位公子的时候,王当他都不向您请示,就私自率军出城去找车骑将军的麻烦,这未免太过分,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要知道黑山军一直是张燕说了算,王当这么做,无异于在挑衅张燕作为黑山军领袖的权威。 张燕不以为然地笑道:“自从我带着大伙投靠了朝廷,王当找我的麻烦,甚至和我作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是不是该派人把他们召回来?若是迟了,王当一旦与车骑将军交兵,岂不误了大事?” 王当虽然是自己一意孤行,但他率领的黑山军将士们,所作所为都容易被曲解成是张燕授意的。 所以王当率军前去无极,在旁人开来,这意味着张燕意欲与朝廷正式开战。 但张燕并不这么想。 “召回来?为什么要召他回来?” “大王,您这是……?” “没懂?这么跟你说吧,我巴不得他王当马上打到无极城门口!” 亲信挠挠头,无法理解地看着张燕。 见对方是这副模样,张燕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道:“我说过,王当近半年来,已经不止一次找我的麻烦,跟我作对,你说,他为何要这么做?” “您是说……他有意与您夺权?” “不仅是有意,他早已付诸行动,否则这两万兵马,怎么会不经过我的调遣,就愿意随他抗命出城? 用屁股想也知道,这些兵马的心思早已被王当暗中收买,成为他的心腹。” “这个王当,其心可诛!” “生逢乱世,他为一己之私这么做也无可厚非,本来我还在发愁,应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在不引起其他几位渠帅兄弟误会的前提下,把王当除掉。 现在好了,他自己去送死,也省得我动手惹得一身麻烦。” 亲信恍然问道:“大王,您是觉得,车骑将军能替您除掉王当?” “当然,王当此人仗着自己略有才学,便坐井观天,不知天高地厚! 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通过与车骑将军一战,只要战胜并将无极县攻下,再放走车骑将军,他就可以以此立威,回过头来指责我怯战无能,并且顺势把我从这个位置赶下去,并取而代之! 不过以他略知兵法的水准,与车骑将军交战,我可以断言他此去是十死无生!” 张燕的心情是越说越好,尤其是想到,这次居然能利用楚云这样的大人物来完成“借刀杀人”的计策,他就愈发怡然自得。 “大王说得有理,可是,待车骑将军除掉王当和那些叛徒之后,若是误会了大王您,率军来攻真定,我们就百口莫辩了呀!” 张燕白了亲信一眼,笑骂道:“你当人家车骑将军跟你一样笨啊?车骑将军怎么可能会认为是我派王当去无极县的? 你想想,无极有两万守军,王当手上的兵马也是两万左右。 但根据情报得知,车骑将军手上的兵马都是精骑,而王当带去的兵马大多是步军。 我明知如此,还要派王当带明显处于下风的兵力去无极送死,你觉得车骑将军会把我想得这么蠢么?” “是哦,太有道理了!听大王一席话,侄儿胜读十年书!” “哼!你小子啊,跟在我身边都好几年了,别的都没学会,唯独不知跟谁学会了一手拍马屁!” 张燕嘴上嫌弃着,脸上的得意之色却出卖了他。 “放心吧,等王当兵败身死,我的书信和公子们应该也就平安抵达无极县了,到那个时候,车骑将军自然会看到我的诚意,绝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此时张燕心想,最好是能借楚云的手除掉王当,如果王当侥幸不死,自己也能以“违抗军令”的理由,名正言顺地处斩王当。 由于这一次,王当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一己之私证明自身,而冒着害死所有人的风险,就算是其他几位渠帅,在得知此事后,应该也不会替王当说话。 “王当啊王当,这一次是你自己找死,可别怪我不讲多年的情面了。” 张燕的眼神中已闪过阴桀之色,又恍然想起什么,冲亲信问道:“对了,速速随我去检查一下,王当临行前带走了多少粮草!” 正如张燕所说,王当带走两万兵马,张燕并不心疼,一来那些人本就已经被王当暗中收买,否则他们也不会冒着风险随王当而去。 再者,此次若是能剪除一些不忠于自己的士卒,军中也不会再有异样的声音跟自己唱反调,在明面上,朝廷见张燕兵力稍损,也会不再过于防范和忌惮张燕,这无论对张燕个人,还是对整个黑山军而言,都是利大于弊的好事。 但粮草就不同了。 张燕现在不缺人,缺的是粮草。 本就剩余不多的存粮,如果被王当带走大半,无论王当是胜是负,张燕都将面临巨大的难题。 即便在这之前,张燕就安排自己最信得过的将士们把守谷仓,并三令五申不允许任何人私自进入谷仓,但以王当的身份,也许有办法从中带走粮草也说不定。 怀着忐忑的心情一路如阵风般快步走到马厩,张燕骑上自己的枣红色骏马,与骑着战马的亲信一起,赶赴谷仓外。 事实证明张燕这次是多心了,王当并没有从城内的谷仓中取走任何粮草,也许是不愿意提前惊动张燕,他大概是从别处弄到粮草来支撑作战。 “两万兵马,他就算用什么邪门歪道搞到了粮草,也绝对支撑不了几日,哼,这个王当,为了证明自己,倒是有几分破釜沉舟的气势,就是可惜,人太蠢了点。” 说完,松了口气的张燕冲亲信唏嘘道:“好了,回去睡觉吧,且看那王当如何自寻死路!” —— 翌日,张燕亲口将王当的所作所为告知其他渠帅。 渠帅们神情不一,有的惊愕,有的仿佛意料之中,但大多人都对王当的做法感到气愤。 因为大家再怎么说也是一个集体,如果王当不满张燕的做法,本该在昨日探讨时提出来。 既然昨日没有提及,夜间却不告知任何人自己偷偷率军出城,去找人家车骑将军的麻烦,这不单单是背叛了张燕一人那么简单。 所有渠帅心里,都有一种被背叛了的感觉。 “王当此次做得太过分了,只是不知大王既然昨夜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为何不加派人马去追赶王当,命他回来呢?” 最忠于张燕,且最为勇猛善战的大块头将领孙轻不解地问道。 “孙老弟,我当然也想王兄弟回来,可你想啊,他都瞒着咱们自己率军出城了,如此一意孤行之举,我估计就算是我亲自追出去,他也不会回头的。” 张燕当然不会说自己巴不得王当去送死,于是把早就想好的“正当理由”讲出来搪塞过去。 这个理由很充分,也站得住脚,孙轻叹了口气微微点头,丝毫没有起疑心。 其他渠帅们虽然脸色都不好看,但也没有人质疑张燕的说法。 满面虬髯的纤瘦汉子叹息道:“罢了,现在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大王,还是说说咱们该如何应对吧?” “是啊,若是放任王当他与车骑将军交手,这谋反的罪名,岂不是也牵连着一并盖到咱们的头上?!” 张燕淡然笑道:“无妨,弟兄们不必惊慌,我已经重新书写了准备给车骑将军过目的信件,有澄清王当的所作所为皆是他独断专行,与我等无关。 只要咱们如约派人护送三位公子去无极,就足以用行动证明咱们的诚意,到时候以车骑将军的英明,看了我的信件,自会明了。” “有道理!” “大王说得是!” “大王说得对极了!” 一片赞许声过后,张燕与众渠帅再度去拜会曹丕三兄弟,摆宴为三人送别,并将信件交到曹丕的手上,千叮万嘱一定要送给楚云过目。 为了防止出什么意外,张燕还特别贴心地为他们三人提前规划好了路线,不仅将先前俘虏的两千曹军亲卫尽数奉还,并派三千精骑护送,以免王当会动什么歪心思,派人在半路拦截,将曹丕三人又给绑了过去。 毕竟现在三位公子是张燕手上最大的筹码,他们能否平安到达无极,可以说是决定了张燕还有整个黑山军的未来。 与张燕等人道别后,曹丕、曹彰、曹植三兄弟皆是心花怒放地大呼解脱,而后带上两匹人马,按照张燕规划的路线,秘密前往无极。 至于那位胡县令,也随曹丕三兄弟同行,这是他与张燕商量之后,他自愿前往无极为质,让楚云更容易相信他们的诚意。 —— 当三兄弟踏上归途时,刚巡视完营中情况,正准备在帅帐中稍作歇息的楚云,却突然收到了匪夷所思的情报。 “你说什么?黑山军的一位渠帅,率领两万人马,正朝着中山郡的方向而来?” 楚云坐在座位上,不曾挪动一下,只觉得是哭笑不得。 被楚云问话的传令兵小心翼翼地汇报道:“回禀将军,确实如此,我们绝对没有看错。” “不,你误会了,我并不是质疑你们看错了,只是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好了,你先下去吧。” 与传令兵商讨军机毫无意义,对方已经尽了自己的义务,楚云也不想多费口舌。 “喏。” 眼看着传令兵远去,楚云看向一旁的王平,含笑问道:“子均,又是时候考考你了,此事你怎么看?” “老师,学生以为,此事兴许与张燕并无关系……” 第473章 平安归来 楚云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满意之色。 “为什么这么想?说出你的理由。” “学生认为,首先老师您开出的条件已经非常宽厚了,只要张燕不是个傻子,就不会选择拒绝。 再者,就算张燕要拒绝,也不应该用派兵这种最容易激怒您的方式,至少,他可以假意答应,伺机而动。 最后一点,是因为方才学生向哨骑们打听过,敌将带来的兵马虽不少,但也只有两万,与我们的兵力在伯仲之间。 而据学生所知,张燕的手上至少有十万之众,就算张燕脑子出了问题决意要与老师开战,他也理应调动足够的将士,以兵力优势与我们开战。 这两万人,拿来当试探的先锋太多,拿来做决战的主力又太少,所以学生以为,这件事应该不是张燕的主意。” 楚云静静听着王平说完,忍不住拍起手来。 “很不错,尽管是猜测,但思路很清晰完整,我同意你的观点。” “老师太谬赞了!” 嘴上说着谦虚的话,王平的激动之情却溢于言表,分外明显。 “但是下一个问题随之而来——这支兵马并非张燕所指派,却又出自黑山军,那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谈谈你的看法。” 刚才王平的一番分析,已经让楚云见识到他的进步,令楚云萌生继续助王平提升的念头。 “这……” 王平顿时表现得不像方才那么自信了。 “别紧张,畅所欲言,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揣测,现在已知的信息并不多,当做我们师徒之间的闲聊取乐就好,这又不是考试。” 见王平束手束脚的模样,楚云立刻轻声安抚着他的情绪。 楚云这番话很显然起到了不错的效果,王平略显稚嫩的脸上浮现出轻松的笑意,四肢也不像方才那样僵着一动不动。 “老师,学生以为,此次出兵的主谋另有其人,最有可能的,就是张燕麾下的几位渠帅。” “哦?有道理,毕竟从地位上来说,那些渠帅在黑山军中仅次于张燕,除了张燕以外,最有可能具备调动大量兵马资格的,也只能是他们。 但此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张燕为何任由他这么做却不加以阻拦呢?” 楚云继续循循善诱似的发出提问。 “显而易见的是,此人一定与张燕的想法产生了分歧,学生斗胆妄加猜测,也许此人这么做,是为了与张燕争权夺利,张燕不阻拦他,是想借刀杀人,将不听话的异己铲除。” “很有意思,如果真是这样,此人未免过于愚蠢,张燕倒是有些小聪明,不过借刀杀人嘛,居然把我当成是刀,这张燕的胆子倒是不小。” 楚云用让人听不出息怒的语气,说出这番不知是在夸赞张燕,还是在讽刺张燕的言论。 “老师觉得学生的猜测,如何……?” 王平此刻看向楚云的眼神,完全是一副在渴望主人爱抚称赞的小忠犬模样。 忍俊不禁的楚云呵呵一笑,轻声道:“很好,也许跟真相极其接近,倒不如说,我已经在顺着你的推测,去考虑如何应付这伙黑山军了。” “老师是打算应战,还是暂且不予理会?您若是应战,张燕的借刀杀人就得逞了。” 王平知道楚云绝不会把这两万黑山军放在眼里,但他总觉得以老师的性格,不会乖乖遂了张燕的心意。 “无妨,就算让他张燕借刀杀人一回,又如何? 像这种刺头,留在黑山军,也只会增添整个军队背叛朝廷的可能性,倒不如趁早除掉,也省得麻烦。 此人与张燕有所分歧,那恰恰说明,张燕是愿意答应我提出的条件,释放子桓他们回来的。” 楚云并不像王平想象的那么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只要是对朝廷对自己有利的事,就算是被人利用一回,也无妨。 “可是老师,方才的这些内容,都只是学生的一种假设,如果事实是这一切都是张燕他们商量好演的一出戏呢?万一张燕不愿意释放三位公子,咱们稀里糊涂地与敌军交手,会不会中了埋伏?” 王平担心楚云太相信自己的话,会出什么问题。 “子均啊,你太多虑了,用两万兵马做饵引诱我犯错,我相信以张燕的家底,还做不出这么大的手笔。 但你这份小心谨慎我不反感,考虑到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我想,还是先做好迎战的准备,等几日再决定是否与敌军交战。” 楚云嘴上这么说,不只是为了照顾王平这个唯一弟子的情绪。 收拾这两万黑山军不过是小菜一碟,但抱着“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想法,在看到曹丕他们哥仨回来之前,楚云不会让自家将士们跟这伙黑山军平白无故打上一场。 楚云将这事告知 所幸,曹丕、曹彰还有曹植三兄弟没有让楚云等人久等。 次日正午,一支穿着曹军盔甲与黑山军盔甲的五千人规模混合部队,出现在城门以北的附近。 在派人前去打探交涉后,楚云得知为首之人居然是曹丕三兄弟,心情瞬间就如同雨过天晴一样。 沉积了数日的阴郁,仿佛在一瞬间就全部一扫而空。 不必多说,虽然从身份上将,身为兄长的楚云只需要在城中等待即可,但楚云还是难得情绪失控地选择了亲自率军出城去迎接曹丕三人。 仿佛哪怕能提前一秒钟见到他们三兄弟,也是好的。 三个小家伙与自己的兄弟之情绝非虚情假意,楚云自然是担心他们的安危,才会有这样的冲动。 留下庞德在城中以防万一,楚云在马超与王平跟随下,率领五千精骑出城迎接曹丕一行。 城北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原,说不上荒凉,但遍地枯黄的杂草也确实给人一种视觉上不太舒服的感觉。 一路策马疾驰,楚云很快就远远望见那支队伍。 快马加鞭再次提升速度,不过数息的功夫,楚云就在亲卫们的保护下,成功靠近目标地点。 “云哥!真的是云哥!” “云哥!我们回来了!” “云……呜呜……云哥!” 面对一向敬重的兄长,曹丕三兄弟是激动不已,最为年幼的曹植更是当着将士们的面扑在刚下马还没站稳身子的楚云怀里。 楚云摸着曹植的小脑袋,柔声道:“好了好了,都过去了,平安回来就好。” 在见到他们仨之前,楚云其实还想了一番该如何批评训诫他们的话术。 可一见了三位弟弟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楚云那些到嘴边的训斥之语,是无论如何都讲不出口了。 最后,也只能是在心里长叹一声,心想教训之事还是暂且延后好了。 这时,张燕指派率军护送曹丕三人的校尉上前,打断了兄弟重逢的温馨,向楚云行礼致意。 “对了,云哥,这是张燕将军托我交给你的信。” 曹丕知道,这位黑山军的校尉是刻意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把张燕的信交给楚云。 念在对方这一路上对自己也算照顾的份上,曹丕就配合地当着他的面将信件交给楚云,让这位校尉能回去交差。 果然,亲眼确认楚云将信件接到手里,校尉没有耽搁,而是匆匆向楚云道别。 明显他是不想知道楚云看到信件后的反应,应该是生怕承担本不该有关的责任。 楚云将信件收入怀中,没有急于将其打开。 “走吧,有什么事,回了无极再说。” “好!” 曹丕、曹彰还有曹植三人异口同声地点头回答道。 眼看着三千黑山军精骑离开,一旁负责保卫楚云安全的马超忍不住半开玩笑道:“就这三千匹马就这么溜走,是不是太可惜啊将军?” “别闹了,张燕按照我提出的条件,已经先行将子桓他们三人派人送到我们手上,我若是反过来扣下他们的战马,那就真成了无信小人。” “将军,我这不就是说笑么?真没想到,张燕居然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此人做事还真有些雷厉风行,丝毫不拖泥带水。” 马超缓解着自己的尴尬道。 “我也觉得,张燕会答应老师的条件并不奇怪,但他能这么快就做出决断并付诸行动,这就很是难得了,张燕昔日能在袁绍与公孙瓒之间发展壮大到今日之盛,可见其却有几分真本领。” 王平客观地评价道。 所有人都明白,曹丕三兄弟,对张燕来说,可谓是“最后的底牌”。 贸然将三兄弟放走,对张燕来说,是一招放弃最后主动权的险棋。 在没有上帝视角的前提下,能做出这样明智的判断,已实属不易。 楚云三人回城的速度很快,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就连同步军们一并进城了。 简单地将军队们在营中重新安排好过后,楚云就带着众将还有曹丕三人,回到甄府歇脚。 得知三位公子平安归来的甄尧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近日来一直压在他心头的苦恼终于烟消云散,现在的甄尧,才是真正的身心放松。 “欢迎车骑将军、三位公子还有各位将军,诸位一同大驾光临鄙府,真是让我们甄氏蓬荜生辉啊!” 甄尧用有些老套的奉承话作为开场,请楚云等人陆续入座,并扯着嗓子吩咐楚云准备上好的酒菜。 “看样子,似乎又免不了要置办一场酒席了。” 楚云在心中这样默默吐槽了一句,暗自拆开张燕让曹丕转交给自己的书信,并阅读上面的内容。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 在书信之中,张燕将自己的心路历程解释得一清二楚,从被克扣粮草到指使手下假扮盗墓贼,再到误打误撞抓走曹丕三人为认知,以及最后愿意接受楚云提出的丰厚条件,放曹丕三兄弟离开,并派人护送他们平安抵达无极。 这些都没有出乎楚云的预料,真正让楚云意外的,另有其事。 与王当之间的矛盾,张燕没有遮遮掩掩,与此完全相反的是,他居然将自己与王当之间的矛盾解释得一清二楚。 包括希望楚云能出手除掉王当的想法,也有清楚地提到。 只是在细节上,张燕诉说着自己不能亲自动手对付王当的理由,是内讧并不利于团结。 借刀杀人之事虽然算不上君子所为,但就从张燕能开诚布公地将告诉楚云,楚云几乎可以断言,张燕至少不是一个小人。 “也罢,‘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张燕冒着风险将子桓他们仨送回来,我就索性帮他一把,灭了这伙叛徒。” 楚云对背叛者一向没什么好感,这心中提到的王当既背叛了故主又选择与朝廷作对,就算张燕不求着自己,楚云也很可能主动出手。 “老师,张燕在信上都说了什么?” 一旁的王平微微扯了扯楚云的裤管问道。 为了充分满足王平的好奇心,楚云直接采用了最实际有效的方案。 他将张燕的信直接递了过去。 没想到楚云会这么直接的王平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才开始仔细阅读张燕的书信。 少顷。 “原来是这样,老师,您先前的决定是非常正确的,张燕的‘背叛’确实情有可原,而且他选择接受您的条件,这也省得我们与黑山军交战了。” 王平倒不是惧战,只是觉得同为朝廷的军队,彼此厮杀相互消耗兵力绝非什么好主意。 “没错,而且我要恭喜你,你先前进行的猜测,绝大多数都可以通过事实来验证。” 楚云露出非常满意的表情。 “老师,既然咱们弄清楚真相,不妨就商量一下,该如何对付这个什么王当和他的两万黑山军吧。” “看你这么急,应该是自己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吧?” “老师您真是心如明镜,不错,学生以为,无极县西北方大雾弥漫,丛林面积极广,若用此地设防,定能叫这个王当有来无回!” 还不待楚云开口评论王平的计策,身侧就传来甄尧冷静下来的声音。 “将军,宴席已准备好了一部分,不妨先随在下赴宴,剩下的事,我们宴席上再说,可好?” ” 第474章 改良版半渡而击 在书信之中,张燕将自己的心路历程解释得一清二楚,从被克扣粮草到指使手下假扮盗墓贼,再到误打误撞抓走曹丕三人为认知,以及最后愿意接受楚云提出的丰厚条件,放曹丕三兄弟离开,并派人护送他们平安抵达无极。 这些都没有出乎楚云的预料,真正让楚云意外的,另有其事。 与王当之间的矛盾,张燕没有遮遮掩掩,与此完全相反的是,他居然将自己与王当之间的矛盾解释得一清二楚。 包括希望楚云能出手除掉王当的想法,也有清楚地提到。 只是在细节上,张燕诉说着自己不能亲自动手对付王当的理由,是内讧并不利于团结。 借刀杀人之事虽然算不上君子所为,但就从张燕能开诚布公地将告诉楚云,楚云几乎可以断言,张燕至少不是一个小人。 “也罢,‘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张燕冒着风险将子桓他们仨送回来,我就索性帮他一把,灭了这伙叛徒。” 楚云对背叛者一向没什么好感,这心中提到的王当既背叛了故主又选择与朝廷作对,就算张燕不求着自己,楚云也很可能主动出手。 “老师,张燕在信上都说了什么?” 一旁的王平微微扯了扯楚云的裤管问道。 为了充分满足王平的好奇心,楚云直接采用了最实际有效的方案。 他将张燕的信直接递了过去。 没想到楚云会这么直接的王平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才开始仔细阅读张燕的书信。 少顷。 “原来是这样,老师,您先前的决定是非常正确的,张燕的‘背叛’确实情有可原,而且他选择接受您的条件,这也省得我们与黑山军交战了。” 王平倒不是惧战,只是觉得同为朝廷的军队,彼此厮杀相互消耗兵力绝非什么好主意。 “没错,而且我要恭喜你,你先前进行的猜测,绝大多数都可以通过事实来验证。” 楚云露出非常满意的表情。 “老师,既然咱们弄清楚真相,不妨就商量一下,该如何对付这个什么王当和他的两万黑山军吧。” “看你这么急,应该是自己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吧?” “老师您真是心如明镜,不错,学生以为,无极县西北方大雾弥漫,丛林面积极广,若用此地设防,定能叫这个王当有来无回!” 还不待楚云开口评论王平的计策,身侧就传来甄尧冷静下来的声音。 “将军,宴席已准备好了一部分,不妨先随在下赴宴,剩下的事,我们宴席上再说,可好?” 本来甄尧对于这种军机大事是不敢随便插嘴的,可他注意到左右还有低头忙碌的甄府下人,觉得楚云与王平继续在此处交流这些大事,实在是不太妥当。 楚云用余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顿时会意到甄尧的好意。 “说得是,甄兄,走吧,让我们再一次品尝贵府上庖丁们的优秀手艺。” 看到曹丕三兄弟平安归来,楚云脸上的阴霾不禁一扫而光,而且神采奕奕,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让甄尧看得神情恍惚。 “想不到车骑将军与三位公子如此情意深重,兄友弟恭,不愧是魏王看重且被天下诸多英雄敬佩的人物。” 听楚云那温和的语气,如沐春风的甄尧,在心中这般想着。 楚云曾经做过不少壮举,诸多逆境取胜的大小战事,以及在徐州闹瘟疫时舍身救民,这等等事迹让楚云无论在士族圈子,还是民间都有着极高的风评。 但对于更多的人来说,楚云就像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传说,因为其能力太过出众却又被传得品格太过高洁,只听过传言却未曾见过其面目的人们,倒是对楚云被传言塑造的形象,并没有什么真实感。 之前的甄尧,也是其中之一。 但现在,他必须承认,经过几日以来的相处,自己已经被楚云独特的魅力所征服。 待人时从不介怀对方的身份高低,做事时又干脆果决,从不拖泥带水,更不会踌躇犹豫。 如果不是家族还需要他来支撑,甄尧此时当真难以压制内心那想要请求追随楚云左右的冲动。 招呼着众人一路进入待客摆宴的厅堂,甄尧先是向曹丕三人致歉,表示如果不是自己的缘故,也不会害得三位公子被软禁如此之久,稍后在宴席上,他定当自罚三杯,正式向三人赔罪。 曹丕、曹彰还有曹植都是红着脸摆手表示没关系,甄尧说的是场面话,可他们心里清楚,真正害得他们落入张燕之手的,是他们自己的不成熟与莽撞,与甄尧并无多大关系。 众人在一张大型的圆桌周围悉数落座,甄尧识相地离开,并将下人们都安排在厅堂之外,特地将宽敞的空间留给楚云等人。 “云哥,张燕托我给你的那封信,你看了没?” 曹丕好奇地发问道。 “还没有,正打算看。” 说着,楚云从怀中掏出书信,潇洒利落地将信封拆开,开始阅读上面那还算工整的文字。 “嗯……想不到这张燕的字迹还算不错,若是只看这封信,可很难想象得到,它居然是出自一位昔日的贼寇之手。” 旁人只是赔笑着,不敢轻易插言打扰。 大抵过了两分钟的时间,楚云将书信放下。 他先是向正注视着自己的王平递去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向曹丕问道:“子桓,张燕在心中说,那个叫王当的人率军来此,并非出自他的指使,你当时人就在真定,应该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吧?” “回禀兄长,张燕应该没有说谎,从他的态度和做法来看,他已经决意相信兄长,并接受兄长的提议。” 其实就算不问,但从张燕将曹丕三人平安送到无极,就已经能说明张燕与王当足以撇清关系。 楚云看似多此一举地问这么一句,也只是为了印证一下先前王平的猜测罢了。 现在看来,张燕没有指使王当出兵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了。 接着楚云替在场众人互相介绍,尤其是让王平、马超还有庞德三人,与曹丕、曹彰还有曹植这三个半大孩子相互认识。 虽说之前马超和庞德在邺城也待过一段时日,但以他们的身份,自然是没见过曹丕三兄弟的。 三兄弟正是茁壮成长的时候,马超、庞德还有王平昔日追随楚云在凉州各显其能的事迹,顿时对他们生出一些崇拜感。 在他们看来,有资格追随楚云征战的,各个都是英雄好汉。 于是,聊了一会儿题外话,楚云才重新将话题转回到如何对付王当这件事上。 “将军,既然是这样,此事不如就交给末将,末将只需三千精骑,保证在三日之内,生擒王当,献予将军!” 见终于有立功的机会送上门来,马超最为激动地自告奋勇道。 “孟起将军,这军机要事不容儿戏啊!张燕在来信中可是说的明明白白,王当手上有两万大军,你只带三千骑兵,如何是他的对手?” 楚云能理解马超急于建功的心思,但如此大意轻敌的表现,还是让楚云略有些不满。 对于马超,楚云一直视为将来能独当一面的的将来,并以此方向进行培养。 可身为能统帅三军的大将,必须具备睿智、冷静还有果敢等多种品质,只靠着匹夫之勇,绝对不能堪此重任。 “将军,三千精骑,足矣!” 听出楚云似乎对自己的能力有所质疑,马超更加急于想要证明自己。 “好,将军居然如此自信,那我也不好阻拦将军建功,这样吧,三千精骑,你可以在军中任意挑选,粮草绝对供给充足,孟起将军你且先说说,你打算如何迎战王当?” 见楚云同意,马超乐得合不拢嘴,强行控制住险些手舞足蹈的四肢,马超干咳了一声,努力平复内心的激动,开始正色道:“将军,实不相瞒,其实我前几日,一直在派几位信得过的哨骑,打探中山的地形。” 马超在西凉长大,离开凉州追随楚云后,先前也一直被留在邺城无所作为。 所以,对于河北各州郡的地势,他只能算是稍有了解,在各地地形的细节上,他所知道的讯息根本不够看。 正因如此,他才会每到一处,就令亲信前去打探地形,并自己绘制地图,再与先前军中已有的地图进行对照和修改。 “不错,孟起将军未雨绸缪,未战而先思战,这很好。” 见马超并非单纯为了立功而夸下海口,而是早就有提前付诸实际行动,楚云的脸色霎时比先前要缓和许多。 “谢将军,将军过誉了,末将只是尽了本分而已!” 谦逊之言压抑不住被楚云表扬的狂喜,马超面带笑意继续道:“末将发现,贼将王当从真定出兵,一路东进直扑无极,则必须路过九门县,九门与无极之间,隔着一条自北向南的长河! 此河水流湍急,河面极宽,无论步军还是骑兵,想要过河都只有乘船这一个法子!” “将军想趁敌军过河时,半渡而击?” 楚云还没开口,自幼熟读兵书的曹丕,已经先一步开口问道。 众人都没想到,曹丕居然会插言。 倒不是他的身份不够,而是他年纪毕竟尚小,马超等人虽碍于身份不得不敬重他,但并没有真的太把他放在眼里。 但经过曹丕这么一问,众人倒是不敢再小觑他了。 “子桓公子果然通晓兵法,不过这半渡而击的法子,从古至今已经被用过太多次,所以,末将打算在半渡而击的基础山,加以改良!” “改良?还请孟起将军示下。” 说完,曹丕才意识到自己有喧宾夺主之嫌,连忙惊慌地看向楚云。 直到目光触及楚云那柔和的微笑,曹丕才意识到楚云并没有介意,顿时心中松了口气。 见此,马超也索性向曹丕还有众人解释起来。 “首先,据我所知,王当手上并没有船只,别说是支撑他麾下的两万大军渡河了,就是一艘船,他也没有。 因此,他要来攻打无极,要么是从北上绕远路,绕一大圈来攻打无极,但从时间上看,显然不允许王当这么做,故而摆在他面前的唯一选择,就是向附近的渔民、船家等有船只的百姓们借船渡河。 当然,他是否会支付借用的费用,暂且不论,但要凑齐足够两万大军一口气渡河的船只,就算是把周围所有百姓的船只都集中起来,也是远远不够的。” 听马超说到这里,王平已经若有所思地连连点头,尝试着问道:“将军是想说,王当必须让他手下的将士们分批渡河?” “正是!子均,你不妨想一想,王当什么时候会自己亲自上船准备渡河?” 见马超有考自己的意思,王平顿时来了兴致,眼神交流经过楚云的许可后,他含笑分析道:“我想,王当起初绝不会轻易以身犯险,他会先让手下的将士们试试水,也许会一直守在岸西边,直到所有船只都顺利过河后,确认对岸安全,最后再渡河。” “子均说得正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不知将军以为如何?” 见有人与自己见解相同,马超更加备受鼓舞地看向楚云。 楚云没有正面回答马超的问题,而是淡笑道:“原来孟起将军你是打着这个主意,难怪你只要三千精骑,如果你的计划顺利,那确实三千精骑就足够了,但你想过没有,你这个计划太凶险,如果失败,你将无路可退!” “将军,虽说未虑胜先虑败,但末将对自己有信心,更何况,有将军您在后方坐镇,末将相信您不会眼睁睁看着末将栽跟头吧?” 见楚云果然已经洞悉了自己的计划,而且没有出言反驳,马超心中更为激动。 因为楚云没有出言反对,就证明他已经愿意让马超进行尝试。 “哈哈哈哈——” 楚云大笑几声,点头道:“好吧,我会亲自率军自北方准备接应,你若是成功了,我顺势替你打扫战场,你若是失败了,我也好掩护你撤退阻断敌军截击。” “多谢将军成全!” 将自己的立功之心终于有机会付诸实践,马超乐得脸上都要笑开花了。 第475章 可怕的私欲 “不,兄长,您误会了……” 曹休只是犹豫了片刻,便咬牙下定决心道:“其实,是子廉叔前日派人将一封书信送到了我手上……” “哦?” 一丝玩味的笑意挂在楚云的脸上。 见到这笑容,曹休心中“咯噔”一下,开始打颤。 如果楚云直接问曹休,曹洪在信中都说了什么,曹休还不会这么紧张。 曹休觉得,这可怕就可怕在楚云没问。 非但没问,还似乎根本就不在意,一副只把这事当笑话的样子。 这让曹休冷汗直流,摸不清楚云究竟是生气了,还是真的觉得无所谓。 “兄、兄长,子廉叔在心中说:张燕以及黑山军都是贼寇出身,痞性难除,得知他们将子桓他们仨绑起来,子廉叔建议兄长您率军将其剿灭,以免酿成大祸……” 曹休越说声音越低,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在他身上。 楚云搭在桌上的右手,五根手指正有规律地在桌面上轻声敲击着。 本该喧嚣热闹的大厅,此刻竟只有这手指与桌面的敲击声。 “文烈啊——” “愚……愚弟在……” “我记得当初我临行之前,在邺城曾说过,这子桓三人失踪的消息,本来除了荀令君与我之外,城内无人知晓。 其中,应该也包括子廉叔才对,可子廉叔远在邺城,如今为何偏偏就知道了子桓三人失踪之事? 而且,他不但知道了,还清楚是张燕绑了子桓他们,究竟是子廉叔的消息太灵通了,还是说……?” 楚云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就盯着自己不断敲击桌子的右手,连看都没看曹休一眼。 可他的语气温度越来越低,仿佛能将万物冻结一般,阴寒彻骨。 曹休二话不说,当即“扑通”一声,直接离开座位跪倒在楚云面前。 如此夸张的举动,众人自是大惊失色,不过考虑到这背后可能存在的严重后果,没人敢站出来插嘴多说半个字。 “兄长,是我用书信告诉子廉叔的……我……我对不起兄长!” 听楚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曹休知道再狡辩怕是连曹丕等人都瞒不过去,更不要说骗过楚云了。 闻言,马超和庞德霎时便一并皱起眉头,看向曹休的眼神也比先前冷淡了几分。 当初在得知曹洪的所作所为后,曹休可是曾表态要站在楚云这一边的,谁众人着实没想到,曹休居然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暗中给远在邺城的曹洪通风报信。 “嗯,痛快,像个汉子,至少敢作敢当。” 楚云用不带感情的夸赞之言,让曹休愈发愧疚的同时,也忐忑得更为严重。 “既然你承认得这么痛快,我也省得多讲些没意义的话。” 楚云打了个哈欠,终于抬眼看向曹休,问道:“你刚刚有个词用得很有意思,子廉叔‘建议’我剿灭黑山军,是吧?” 曹休哪里还敢轻易答话,他把头低得越来越深,简直像是要把脸埋进地理。 见他不作答,楚云也不动怒,甚至连一句催促的话都没有。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如同欣赏一座人形雕像之类的艺术品似的,盯着曹休的脸。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周围不断逼近,豆大的汗珠顺着曹休的左右脸颊滚滚落下。 “回禀兄长,是‘建议’不假,但子廉叔在信中说,若是兄长嫌麻烦不愿动手,他可以亲自率兵代劳……” “哈哈哈——” 楚云的笑声在整个厅堂不断回荡。 “好一个曹洪,他干的丑事东窗事发,我替他处理干净他不知足,竟还想杀人灭口遮掩过去。” 这一次,楚云索性连“子廉叔”这个称呼都省去,直呼曹洪的名讳,可见他确实是动了怒。 马超、庞德包括王平,都是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曹丕、曹彰还有曹植三兄弟则是同样面带愠怒之色,虽然没有插言,但心情应该与楚云相近。 在座的众人都知道曹洪的那点小心思。 这一系列事件的罪魁祸首,正是曹洪,如果当初他没有克扣本该分配给黑山军的粮草,并将它们贪污进自己的腰包,张燕根本不可能被逼做出这种种恶行。 现在东窗事发,曹洪想的不是解决问题,弥补自己过去的错误,而是想趁着现在,落实张燕绑架曹丕三兄弟的罪责,以此为理由兴兵讨伐张燕。 只要就此灭掉黑山军,他之前所犯下的过错,也就统统可以想法子遮掩,以他的身份和在军中的势力,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只不过曹洪也清楚楚云是不可能替他做这种事,他又不愿意把楚云得罪死,才会让曹休代为传话,看似是客气地用“建议”、“代劳”一类的字眼,实则是透着一股浓浓的警告。 曹洪真正要说的是:我要兴兵讨伐张燕,你楚云不要再多管闲事下去,护送三位公子早日回邺城就是了。 如果说之前曹洪的所作所为还在楚云能包容忍耐的范畴之内,那么现在,楚云就是忍无可忍。 “请……请兄长恕罪……” 曹休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对楚云而言可以说是一种背叛了。 “有一件事,我问你,只要你说实话,这件事可以既往不咎。” 众人都没想到,楚云前一刻还那么大动肝火,可对于曹休,居然仍没有迁怒。 “莫要说是一件,就是千件万件,愚弟也一定如实回答!” 任谁都看得出来,曹休此刻眼中写满惭愧与希冀,他没想过,楚云竟还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我就是好奇,曹洪究竟拿捏了你什么把柄,逼着你给他通风报信?” 楚云问这句话的时候,脸上非但已经看不见一点儿怒色,相反,又回到了平日里兄弟间亲密无间随便闲聊时的模样。 他不因此过分苛责曹休,是因为从曹休的反应,他已经看得出,曹休做这些事显然都是迫于无奈的违心之举。 这些日子的相处,绝非虚假。 “呼——” 闭上眼作了一番深呼吸,曹休终于睁开眼道:“一年前,我看上了一位百姓家的姑娘,我本想纳她为妾,她也愿意,但她爹欠了子廉叔一笔钱……很大的一笔……” “我知道了。” 楚云摆了摆手,示意曹休不用再继续说下去了。 这种事并不算罕见。 早年曹洪在许都,就没少用这种欺压百姓的方式进行敛财。 而曹休的身份在曹氏集团,年轻一辈中还算说得过去,但跟曹洪相比完全无法抗衡。 再加上纳一个平民女子为妾对曹氏集团的子弟而言,本就是一件有些丢人的事,结合种种因素,曹休根本不可能把这件事宣扬出去,或者找曹操帮忙。 他本人又没有足够的财力支付女方父亲的债务,就只能选择为曹洪效命,以此来作为“偿还”。 当然,曹洪这么做,恐怕是认准了曹休在年轻一辈之中也算颇具能力,才会刻意用这种手段,将曹休早早地捆绑到他的阵营。 否则,再不济他和曹休也是叔侄关系,侄媳家的债务他想抹去,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毕竟他曹洪家财万贯,对于曹休而言是一笔天文数字的钱,对于曹红而言,就完全是不值一提。 “难怪,难怪当初出发时你畏首畏尾的,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真没想到,你小子还是个‘情种’!” 得知真相的楚云没有责骂曹休,反倒是开起了玩笑。 楚云这么宽宏大量的态度,让曹休更加无地自容。 “让兄长见笑了……” 曹休红着脸道。 “没关系,事情的来龙去脉总算是弄清楚了,现在我要问你,你是选择继续站在曹洪那一边,还是……? 哦顺带一提,如果你现在愿意回头来我这边,债务的事,我可以替你偿还,如果曹洪以后还找你的麻烦,我可以保证替你解决。” 楚云其实并不差曹休这一人的效忠与否,只不过他不想这样一个在曹氏宗族年轻一辈中也许能大有作为的青年,就这么被曹洪那种人牢牢控制在掌中,沦为满足其敛财私欲的工具。 “从今往后,愚弟如有背叛,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曹休从座位上猛然站起身,直接冲着楚云就是跪地发着毒誓。 “用不着这么夸张,坐回去吧。” 重新回到座位的曹休有些担忧地问道:“兄长,虽然已经猜到答案,但末将还是想问,您真的打算无视子……曹洪将军的话,继续与张燕履行协议么?” “当然。” 楚云不假思索地立刻回答道。 “可是……兄长,以我对曹洪的了解,您答应偿还张燕先前亏欠的粮草一事,曹洪一定会从中作梗,绝不会任由邺城的粮草有异动。 而且,他一定会率军前去攻打黑山军的,若是我们不加以阻拦,就与再次违背与张燕之间的约定无异,可若是阻拦的话……” 曹休的眼神中已写满了惆怅。 “我明白,你担心我们自家人动起手来,让天下人看笑话,是吧?” 楚云笑了笑,心中却觉得曹休的担心不无道理。 一位是曹操最信赖倚重的左膀右臂,当今朝廷的擎天一柱。 另一位是救过曹操性命的曹氏宗亲,军功卓著的善战大将。 若是楚云和曹洪在自家地头上因为意见不合,而各自引兵打起来,那远在中原征战的曹操,还不得气得头风发作? 对于前线将士们的士气,很可能也是一种史无前例的打击。 但从大局上考虑,楚云必须选择阻止曹洪。 尽管冀州内留有足够的兵马,以曹休的能力,要击败张燕,剿灭黑山军应该并不难。 但黑山军本已归顺朝廷,张燕他们理应成为曹操的助力,若是任由曹洪为了一己之私,用自家兵马跟本该成为助力的黑山军厮杀,就算最终取胜,也是徒劳无益,反受其害。 “放心吧,这件事我自有办法,我敢保证,曹洪没法调动兵马出邺城!” 尽管楚云说得信誓旦旦,但是曹休脸上的阴霾之色并未消散。 而且,不仅仅是曹休,连马超、庞德还有曹丕三兄弟,都露出不大相信的神色。 因为曹洪再怎么说也是曹氏集团的宗族大将,还是目前留守邺城中地位最高的武将。 如果连他都不能调动兵马,那还有谁有权力调动? 楚云要是在邺城的话,要阻止曹洪动兵不在话下,但眼下楚云远在无极,还有谁能拦得住他? 见众人似乎都不相信,楚云便含笑提前揭开谜底。 “各位,你们思考问题,要懂得灵活变通。 曹洪要调动兵马,眼下在邺城之内确实无人能阻拦,但你们别忘了,兵马要出征,需要什么?” 反应最快的王平立刻抢答道:“粮草!对了!老师!我懂了!” “懂了,就说出来给大伙听听。” 楚云赞许地点头道。 “是! 老师,您是想让荀令君从中插手此事!只要荀令君不将粮草拨给曹洪将军,曹洪将军纵然能调动千军万马,也是出不了邺城的!” “不错!” 闻言,众人全部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曹洪确实掌握着实质兵权,但邺城内的政务、后勤等事,都由荀彧本人一手掌控。 而且真要论起地位,别看曹洪是曹操的族弟,但荀彧在曹氏集团,还要高于曹洪。 所以,在曹洪明显理亏的前提下想要扇自动兵,荀彧完全可以善用权力,以名正言顺的理由,拒绝给曹洪提供粮草。 得不到粮草供给,曹洪手上应该没有能支应大军使用的粮草,就算有,以他守财奴的性子,也不可能自掏腰包去打张燕。 从一开始,他针对张燕和黑山军无非是为了中饱私囊这一个目的罢了,如果演变成需要出钱出粮才能解决这个问题,那对于曹洪来说,就成了得不偿失。 “可是,荀令君会愿意出手帮忙么?” 曹休不了解楚云与荀彧间的私交如何,不放心地问道。 从正常的视角来看,荀彧虽然有权力这么做,但如此做法必然得罪曹洪,哪怕以荀彧的身份可以不惧曹洪,但这并不意味着荀彧会愿意得罪对方。 第476章 原来你没懂啊 对谁来说,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不过在请荀彧出手相助这件事上,楚云还是有信心的。 一来以荀彧的人品和智略,不可能看不出,任由曹洪胡作非为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再者,二人私交一向不错,荀彧还欠着自己不少人情没还,就凭这个,楚云也相信以荀彧的君子作风,断不会拒绝自己的请求。 “放心吧,荀令君会同意的。” 楚云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向众人做出宣布,语气沉稳自信。 一见到楚云这副泰然自若的神情,就已是对众人相当鼓舞人心了。 “这样的话,兄长,我是不是应该给曹洪将军提供一些错误的情报?” 决定倒戈向楚云的曹休,一副等不及要将功折罪的模样。 “没这个必要,在曹洪的事情上,只需要荀令君出手就足够了。 不过文烈你也不必担忧,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至于你与曹洪之间,只要暂且断绝联系来往即可,也不必去将他彻底得罪。” 楚云很贴心地站在曹休的立场,让在场的所有人听着都是心头一暖。 对楚云来说,曹洪当然没什么了不得,但对于曹休而言,曹洪可是一座足以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山。 想要让曹休彻底摆脱曹洪的掌控,楚云就更加坚定了回许都之后要与其对峙的时候。 只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处理好与张燕之间的关系。 “愚弟再次谢过兄长!” 快要感动涕零的曹休,觉得此时此刻,说再多感谢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好了好了,不要再纠结于曹洪的问题了。” 楚云再次直呼曹洪的大名,很是轻蔑地说道。 “将军是想说,张燕还有那王当的事?” 马超顿时又来了精神。 “不错,先前孟起将军不是就说过要三千精骑么?我想了想,三千似乎还是少了点儿,不妨再添些,五千吧!” 楚云明显是在开马超的玩笑。 “不行,将军,末将说三千就三千!绝不反悔食言!” 马超听出了楚云的戏谑之意,而且他非常顾惜自己的面子,说什么也不可能接受楚云的“好意”。 这番调侃自是逗得众人哄堂大笑,先前因曹休与曹洪之事而引起的紧张感,也几乎不复存在。 稍后宴席开始,名义上是为曹丕、曹彰还有曹植三人举办的接风洗尘之宴,但在宴席上,楚云可是当着众人的面,很严肃地责备了他们三兄弟几句。 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挨骂的三兄弟,只好端正态度接受批评,好在楚云不是个更年期的女人,至少没有喋喋不休个没完没了,只是厉声告诫三人以后不得再犯这样的错误冲动行事,便就此了结。 之后席间就成了三位孩子的主场戏,几樽酒饮罢,曹丕三人就缠着其他人,要他们讲述以往的英勇事迹。 原本要说到“英雄事迹”,有楚云本人在此,自然是轮不到其他人自吹自擂的,但曹丕三人一再表示,楚云的故事他们每一个都听得耳朵要起茧子了,要听听其他将军们的故事。 这也难怪他们哥仨会这么想,试想一下,现代的孩子们恐怕也不愿意一再重复地去听什么“三只小猪”、“狼来了”之类的老掉牙故事。 最后,还是在楚云的许可下,马超才索性讲起自己年轻时,在凉州痛击异族入侵的事迹,听得曹丕三兄弟一阵心驰神往,恨不得亲自去凉州看一看当地的光景。 当然这只是孩童对于故事痴迷而产生的美好幻想,在繁荣地带生活多年的他们,若是真的到了一片荒凉的凉州,估计怕是要不了三、五天,过了新鲜劲,就要吵着赶快回邺城了。 宴席结束后,其余人各自带着微醺的醉意前去休息,甄尧特地为曹丕三兄弟准备了相连的三间上好厢房。 楚云带着马超、庞德二人前往营中,准备让马超他们挑选此次迎击王当的三千精骑。 果然不出楚云所料,马超还是选择了自己从凉州带出来的西凉铁骑,曹军原本的精骑,他是一个都没选。 一来这些“老兄弟”马超指挥起来更顺手,特别是在这种兵力相差悬殊的前提下,马超更不可能冒险选择指挥曹军的精骑了。 而且先前马超还特地忙里偷闲,抽出时间去训练西凉骑兵们一些新技能,比如在凉州时,向楚云争取到的上好投矛。 眼看着马超很快就决定好了人选,而庞德也没有异议,楚云决定明天就允许马超、庞德二人率军出城应敌。 虽然王当率领两万大军来势汹汹,但楚云自打一开始就没把他放在眼里,选择交给马超去处理,一者是为了成全马超的建功之心,二来也是给马超锻炼自己成长为三军统帅之才的机会。 —— 翌日,马超穿上战甲,一清早就与同样早起的庞德一起,与军营与将士们会合。 生火做饭后,二人率领昨日选好的三千兵马,大张旗鼓地自西城门出城,按照原定的计划前往九门附近的河流,准备实施马超先前制定好的“改良版半渡而击”的计划。 “老师,您说马超将军的计划,行得通么?” 作为送行中的一员,目送着马超、庞德等人远去,站在城门口看着即将彻底关闭的城门,王平有些不大放心地问道。 “应该行得通。” 楚云的语气听起来对马超的计划很有信心。 “老师,其实弟子没有摸清楚,马超将军所谓的与众不同的半渡而击,究竟是打算怎么做。” “好小子,原来你先前是不懂装懂?我以为你已经懂了!” 楚云顿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调侃着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不,老师,弟子只是有一部分不明白而已。” 王平赶快替自己进行辩解道。 “一部分?哪部分?” “就是马超将军不是说,王当一定会等到大军都顺利过河,确定对岸安全,最后再亲自渡河么?” “是啊。” “那马超将军的意思,不就是要趁着敌军群龙无首之际,等到对方大军松懈的时候,于岸东奇袭敌军,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么?” 听王平说完,楚云就陷入了沉默之中。 “你是这么想的?” “是……是啊。” 见楚云似乎不是很满意,王平心中七上八下的,有些不安。 “你这不是一部分没懂,是最关键之处没懂。” 楚云叹了口气,倒也没太过失望。 王平虽然聪慧,但并没有独自领兵的经验,马超则是身经百战且独自领兵经验丰富的将军,要王平洞悉马超的计划,确实太强人所难了。 “老师,学生让您失望了……” 误以为楚云动怒的王平赶紧道歉。 “不,这不算什么,你且先静下心来,等孟起将军凯旋,你再问他详细过程,到那个时候,你自会从他的口中受益的。” “老师,听你的语气,是觉得马超将军一定能胜?” “当然,他若不能胜,我怎么会放心让他去?” “好,那学生就静候佳音了。” “静候?这可不行,无论孟起将军此次计划是否能顺利进行,我们都得去完成收尾工作。” 说完,楚云就拉着还没理清头绪的王平,前往军营准备来日的出发。 —— 四日后,九门县以东,河岸西面。 秋末时分,距离冬季降临已没多少时日。 凛冽的秋风不断从河岸边吹过,寒意顺着秋风渗透进盔甲,钻入每一位黑山军将士的体内。 “阿嚏!” 身为主将的王当正凝视着流动不止的河面,冷不防的打了个喷嚏。 “大帅,清晨寒意,您还是先回营帐稍等一会儿吧?” 王当的身旁,一位给人一眼看上就去感觉很干练的年轻人,正向王当低声建议。 “不等了,大军马上就要渡河,这个节骨眼上,再冷也得忍着。” 早在半个时辰之前,王当就已经下令让全体将士们准备利用从当地渔民们手上强行借来的船只,准备进行渡河。 原先王当的计划是以最快的速度奇袭无极,既能出其不意抢占先机,在攻打无极时占取优势,又能以兵贵神速的方式,避免被张燕派来的信使阻拦。 然而,事情往往与预料的走向完全不符。 首先是河流的湍急程度比王当预想得要严重得多,而自百姓们手上借大量船只非常耗时。 其次在王当看来是好事的,就是张燕并没有派兵前来追击,也没有派信使召自己回真定。 虽然就算张燕派信使前来,王当也只会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之类的理由一口回绝,但没有发生这种事,在王当看来就再好不过了。 他确实有意与张燕争权,可他现阶段还不想和张燕就这么撕破脸皮。 见王当如此坚持,那位年轻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规矩地站在王当的身旁,站姿一丝不苟。 强忍着寒意目视着前方,王当亲眼目睹一批又一批自家将士搬运着物资一并上传,甚至第一批将士们以及开始乘船向东岸划行。 水流是自北向南顺流而下,意图向东划行的船只,被水流冲得不断向东南方向漂流。 船只开始摇晃,船上的将士们,有不少不习水性者,已经开始感觉阵阵头晕,更有甚者已经不受控制地呕吐起来。 看来晕船这种事,古往今来皆有。 目睹这一切的王当略微皱起眉头,没有说话。 不算是个很好的开端,也还在王当能接受的范畴之内。 至少没出现船只漏水之类的最恶劣情况,当然,王当知道这得益于自己足够小心,让将士们对每一艘船的里外都仔细检查过一遍。 当王当得知没有任何一艘船需要修补的时候,他不禁在心中暗自感谢上苍。 在他看来,这一定是冥冥中自有安排,天意都在助他攻打无极。 “不求全歼曹军,只要能生擒楚云,再把他放回邺城,我就能够将张燕取而代之!” 心中这么想着,王当紧攥着的右拳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目送着一批又一批将士陆续登船,王当的心情也从极度紧张变得渐渐能沉得住气。 由于受到船只数量的限制,王当军过河的效率并不快,直到正午,才走了接近一半的人马。 眼看着河水中的急流稍缓,王当身旁的那位年轻心腹进言道:“大帅,已经有近一半的弟兄们都上传了,您不妨也趁现在上船吧?” 王当思索了一会儿,摇头道:“不了,还是再等等吧,等最前面的弟兄们平安抵达岸上,把消息传回来,我再动身也不迟。” “这……也好,将军是该谨慎些……” 其实这年轻心腹觉得,船只都经过严格检查,这又不是在海上,遇不到巨大的风浪,是不可能有什么危险的。 至于河对岸是否有伏兵,虽然还不清楚,但眼下这个时机,还是非常适合王当渡河的。 只是见到自家大帅这么怂,他心想还不如顺着对方的意思,免得给自己找不痛快。 事实上也是,见心腹没有多嘴,王当的心情愈发舒畅。 “好了,让排序靠后的将士们生火,准备做饭吧。” 感觉腹中略有些饥渴的王当揉了揉被胸甲保护着的肚子,向心腹下令道。 “喏。” 渡河顺序靠后的将士们距离上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为了防止他们等待太久没饭吃,王当早就安排好在这个时间点让他们生火做饭。 临近河岸,取水方便,没过多一会儿,袅袅炊烟便阵阵升起,吃起烤肉的王当为了缓解仍略有些紧张的心情,便取出酒壶,小酌了几口美酒。 到了下午,王当军将士们渡河依旧顺利,而且吃过饱饭之后,将士们明显更加卖力。 “前沿还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么?” 王当看着河面问道。 “回禀大帅,还没有。” “没有就好,这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王当在此静等,就是为了防止敌人在对岸也就是东岸附近设下埋伏,趁着他麾下的将士们渡河之时,半渡而击。 第477章 有本事来单挑 “大帅说得是,小的以为再等最多一个时辰,弟兄们顺利登岸的消息,就会一个接一个地传达过来了。” 在这种通讯落后的时代,又有一条宽河相隔,王当想得知对岸弟兄们的情况,只能依靠消息从对岸的弟兄,传达给靠近河岸船只的弟兄,再由他们一条船接一条船地传达过来,直到王当收到消息。 所以这一来一回,就算对岸的弟兄们已经顺利登岸,王当想收到消息,往往也是几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时间不断流逝,焦急等待的王当在一个半时辰之后,天色几近黄昏之时,终于等来了好消息。 “大帅,收到消息了!对岸的弟兄们都顺利登岸,并没有遭到袭击!” 一位负责传递军令的黑山军将士气喘吁吁地一路小跑到王当面前,从他身上铠甲的重量来看,这好一阵奔跑确实消耗了他不少的体力。 “太好了!他们是否有按照我的命令,就地扎营等全军集合?!” “回大帅,没有异常,弟兄们依照军令行事,已经在河岸西北方向的树林外扎营。” “很好,很好啊!” 见一切似乎都在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王当这心里美滋滋的,简直比喝了蜜水还兴奋。 “将军,差不多是时候了,现在只剩下近千个弟兄还没登船,咱们不妨也一起登船吧!” 年轻心腹再度进言。 这一次,王当没有反对。 “甚好!传令下去!做准备吧!” 估计着也确实到了时候,王当感觉自己迈着的步子都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准备登上自己提前预备好的那艘最坚固的大船。 可就在这时,北面突然一阵黄沙飞起,震耳欲聋的声音自北面不断传来! 算得上久经沙场的王当顿时整个人蒙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万马奔腾的声音,王当不认为自己打了半辈子,耳朵会听错。 可这西岸理应是自家的地盘,怎么会平白无故冒出来这么多敌军的骑兵?! “将军!不好!快撤!” 心腹倒是反应得比王当本人还要快,他说完这句话,根本不等王当反应,拉起王当,就一边往河岸边停靠船只的位置狂奔,一边吆喝着让仆人们把马匹牵来。 “快!还愣着干什么?!在等死吗?!快跑!你!把大帅的坐骑牵过来!动作快点儿!” 因为要渡河,王当这次没有带上太多的战马,只是寥寥几匹作为临时的坐骑使用。 而此刻王当还有其心腹距离停船的位置尚有很远的距离,如果只用步行,少受也要一炷香的时间才能赶到。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这伙突然冒出来的骑兵,追上王当一百次了。 眼看着距离不断被拉近,近乎一直是被心腹拖着走的王当,终于回过神来。 “快!让弟兄们准备好列阵防御!一定要顶住!” 王当所谓的“列阵防御”,并非是真的认为将士们能顶住,从数量上看,冲过来的精骑虽然不多,但约摸着也有两三千人。 而他麾下的将士们大多已经离开此地,乘船前往对岸,眼下他手上能指挥的兵马不过一千出头,还是都卸去重装,换上临时凑合的劣质水军战甲。 这样的一千人,想阻拦三千如狼似虎般奔腾冲杀而来的精锐骑兵,简直是天方夜谭。 剩下的这一千黑山军们虽然得到将令,拿去各自的长矛、刀盾等兵器,但要他们和迎面冲杀来的三千精骑硬碰硬,简直是连拖延时间这样简单的任务,都无法完成。 “快!把马牵过来!大帅!马来了!快上马!” 从惊慌失措的手下手中抢过缰绳,那位年轻的心腹忠诚地将王当的坐骑牵到王当面前。 王当被搀扶着匆匆上马,可先前还似乎距离千米之外的敌军精骑,此刻已经冲杀到了匆匆列成阵线防御在前的黑山军将士们面前。 “预备!” 马超突然右手高举,西凉骑兵们顿时从身后背着的竹篓中,取出一支短投矛,紧紧攥在手上,向上举过头顶,做出随时准备向前投掷的打算。 “放!” “嗖!嗖!嗖——” 无数投矛穿云裂石般飞射向正仓促举盾的黑山军将士,如此近的距离,加上投矛的西凉铁骑们各个膂力过人,使得投矛如同刺过一张白纸般,轻而易举地洞穿了黑山军们手上的盾牌。 不仅如此,那些投矛还如穿糖葫芦一般,一并穿过不少黑山军将士的胸膛。 紧接着,如同被推到的多米诺骨牌一般,黑山军将士们接连被战马冲垮,即使是同等数量的精锐步军,也无法阻挡西凉铁骑的冲锋,更何况是人数完全不成正比的贼寇出身黑山军。 痛苦的哀嚎声一旦开始就再也不曾停下,王当看着这一刻仍对自己忠心不二的心腹,心急地伸出手,意图拉他上马。 “兄弟,要走咱们一起走!” 王当不忍地说道。 “多谢大帅的好意,大帅你快走吧,若是我也上马,咱们谁都走不了!” 见心腹已经决意舍生取义,王当痛苦地两眼一合,不再回头,调转马头朝着河岸的方向策马疾驰。 “驾!驾!” 王当就连抽马鞭时,下手都比平时要狠上许多。 拜他的重手所赐,坐骑还真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人速度,跑得是越来越快。 另一头,马超正首当其冲,持着银枪杀在最前线,任何靠近他的黑山军,都会接连惨死在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枪尖下。 “王当呢?!王当何在?!” 马超每杀一人,就会用枪尖指着另一个敌人,逼问对方的下落。 这些被王当带出来的将士们,虽然都是忠于王当,但想到此刻王当自己已经骑马跑路,他们就算硬撑不说话,也只有步方才惨死的弟兄们的后尘。 于是,很快就有人伸出手,替马超指明王当逃跑的方向。 “坏了!孟起将军!王当定是要乘船逃跑!” 庞德顺着士兵所知的方向,见那边靠近河岸之处,隐约能看到有几艘船只停靠在岸边,顿时扯着大嗓门提醒已经快要杀红眼的马超。 “这里就交给你了,我要率人绕过去拦住他!” 马超嘶吼一声,情急之下不容他有太多考虑的空间。 “好!一定要拦住他!若是让他乘船跑了,就白折腾了!” 庞德深表赞同,当即将眼下的战局一力承担下来。 二人默契地对视一眼,马超就脚踢马腹,率领另外一小支人马,杀出一条血路,朝着王当跑路的位置穷追不舍。 “哼,你们的将军都丢下你们独自跑路了,你们居然还要负隅顽抗!不如放下刀,我饶你们不死!” 又挥舞大刀砍杀两员敌军士兵,庞德继续大喊着,试图瓦解敌人的意志。 效果比庞德预想的还要好,在最前线的黑山军们,但凡还喘口气的,都纷纷器械大喊着“投降”二字。 而且,实际上还活着的人,此刻也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更多的黑山军在西凉铁骑们第一轮冲锋时,就当场殒命,或者重伤倒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见这剩下的二、三百人投降,庞德留下一部分兵马负责看守并俘虏他们,自己则是率兵追赶马超,协助其擒拿王当。 —— 王当这辈子,从没有觉得自己这么狼狈过。 一边死命地用力抽打着马鞭,一边时不时得回头看看自己跟追兵之间差了多少距离。 “王当小儿!你难道就只会逃命不成?!就凭你这点胆色,也敢向车骑将军动兵?!” 没想到王当的坐骑居然能跟自己的战马速度不相上下,见自己赶了半天愣是追不上王当,马超只好在策马追赶的同时,不断出言讥讽王当。 王当并不认得马超的身份,可任由在后面穷追不舍的将领如何辱骂,他只当是动物在叫,抽打马鞭的手非但一刻没停,还越来越卖力。 见王当油盐不进,脸皮厚得可谓刀枪不入,马超气急败坏之下,只能从背后掏出投矛,瞄准着百米开外的王当。 这么远的距离,二人都在马背上急速驰骋,就算是换做弓箭,马超也没有命中的把握,投矛的命中率就更加低得可怜了。 可也许是上苍眷顾,也可能是马超的运气太好,他这一矛投出,虽然没能正中王当,却刚好投中王当胯下的坐骑。 原来,王当死命抽打着马鞭,虽然逼得胯下坐骑潜能爆发,速度堪比西凉骏马,但奈何它毕竟只是一匹普通的大宛马,经过爆发期后,受到耐力的限制,速度已经明显慢了下来。 可以说,就算马超没有投出这一矛,以这匹马仅剩的那点儿体力,也不可能强撑着将王当送到河岸边。 见胯下战马已然奄奄一息,感觉到自己即将失去平衡的王当,只能选择提前跳马。 纵身一跃,王当一个踉跄从马背上跳下,看着鲜血流了一地伏趴在地的坐骑,王当的心感觉到阵阵寒意。 没错,当他扭过头看向追赶自己的将领时,发觉自己眨眼间就被数十名骑兵包围在中央。 “跑啊!怎么不接着跑了?!” 还在战马上的马超仿佛出了一口恶气,居高临下瞪着环顾四周的王当,冷声问道。 见自己无路可逃,王当索性从腰间的剑鞘中拔出佩剑,只听清脆的金属声响起,王当便用剑尖指着马超,仿佛豁出去似的不屑道:“哼!你不过是投机取巧,趁我大军尽数渡河,偷袭于我罢了!这种暗箭伤人的把戏,也好意思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听你这意思,你是不服气了?” 明知道对方是自知没有退路,才会为自己的失败寻找借口,但以马超争强好胜的心性,还是没法对王当的话充耳不闻。 “我当然不服!” “那你想怎样?!” “你要是有种,就下马与我一对一交手,你若胜了,我甘愿领死!你若是怕了,我也无话可说!” “哈哈哈——” 马超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你也不必用这种激将法激我,想单打独斗是吧?我马超奉陪!” “你……你就是马超?!马孟起?!” “是又如何?怎么,你该不会是怕了吧?方才的豪言壮语,都忘了吗?!” 马超可没有放过这么一个反嘲讽对方的大好机会。 也容不得对方有反悔的机会,马超纵身利落地从马背上跳下,同样从腰间拔出佩剑,与王当四目相对。 周围的西凉骑兵们,都是马超的老部下,不用马超发话,他们就十分自觉地向外稍微散开,给二人腾出决斗的空间。 “怕?哼!废话少说,看招吧!” 也许是知道自己在剑术上未必是久负盛名的马超对手,王当用余光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在确认自己不可能杀出重围后,想着横竖是一死,不妨还是先下手为强。 王当的出手很快,剑锋直取马超的眉心,仿佛要以一剑取胜。 如果是经验欠缺的剑客,很可能会错误估计王当的意图,但马超不但战场亲临阵前的厮杀经验丰富,而且在剑术上更是颇具建树。 马超一眼就看出,王当这一剑的出手固然迅捷,但力道不够,眉心虽是要害之处,可这样的力道,马超就算反应慢了一拍,身体只要稍微侧过身一躲,这一剑怕是连马超的头盔都刺不穿。 “还真是把我小瞧了。” 心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马超手腕反转,如同甩起长鞭一般,“当啷”一声将王当的这一剑轻松拨开。 这一刺被马超偏移,王当毫不意外,因为他本就是虚晃一剑,目的是出其不意,以攻代守,来试探马超的真实斤两,是否有传闻中那么厉害。 “唰!” 王当不知何时,左手突然自背后掏出一把不过两寸长的精铁匕首,由于二人在过招时已是短兵相接的状态,这匕首突然划过,马超闪躲不及,竟被划破了左臂。 “大胆狂徒!安敢使诈!” “将军!我等来教训他!” “这种狡诈小贼不值得将军您亲自动手!” 西凉铁骑们见王当如此不讲武德,气得纷纷请缨要替马超出手。 第478章 战至最后一刻 见此情形,本就投鼠忌器的王当,更不敢贸然向马超继续出手了。 可马超仅仅是一抬手,将士们就立刻全部闭嘴了。 “弟兄们,此人虽奸诈,但我们只是单打独斗分胜负,并没有说过不允许用两把武器,无妨,且让他玩些小伎俩,难道你们还怕我会输不成?!” 马超倒是很大度地这么说了一句,他看起来仍是那么信心满满,仿佛左手手臂上的伤口根本就不曾存在过。 将士们闻言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由此可以看出,他们对马超的武力有着绝对的信心。 “好了,继续吧,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还有第三只手,再掏出一把武器来暗算我?” 马超一边嘲讽着,一边双眼紧盯着王当。 通常斗将的高手,在与敌人交手时,眼睛往往会下意识盯着对方的双手和武器看。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习惯,只不过马超在与王当交手之初,确实过于小觑了对方,下意识地只注意对方的剑,却没有注意对方的左手。 否则,即使王当的左手动作再快,也瞒不过马超全神贯注下的双眼。 “逞口舌之利到此为止了,看招!” 王当再次主动发难,经过先前的交手,虽然方式有些令人不齿,但他确实略微占了上风。 这让他的自信心有了很大的提升,借着这股势头,打消恐惧的同时,与敌人放手一搏,才是上策。 王当再次使出刺击,左手协调地将匕首架在胸口,做好充分保护自己的打算。 这种攻守兼备的架势,让马超眼前一亮,他本以为这王当不过就是张燕手下诸多渠帅中的一员,不曾想现在看来,这渠帅也有点真本领。 “来得好!” 马超挥剑横扫,这一次,他在牢牢盯紧对方长剑之时,时刻不忘提醒自己要同步观察对方的匕首。 只听“当”的一声,两剑相触的瞬间,王当只觉得右臂酸麻,整只右手险些完全失去知觉。 强打起精神勉强握住险些脱手而落的长剑,王当重新调整状态,左手骤然将匕首前刺。 他的目标,是马超的咽喉! 二人的距离并不足以让匕首能触及到马超的喉咙,王当想要伤及王当,就唯有以箭步上前,迅速拉近二人的距离。 可他刚一拉近距离,马超那张俊俏的脸上,就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神色。 下意识感觉大事不妙的王当想要向后撤离原地,重新拉开距离,但马超好不容易引诱王当中计,当然不会放过王当。 “想走?!迟了!” 马超左手向前如探囊取物般一把捏住王当的左手手腕。 一股巨大的压力自马超的手指传来,王当吃痛地哀嚎大叫,只觉得左手手腕仿佛被巨大的钳子用力夹住,骨头都随时在碎裂的边缘! 一阵金属声响起,王当左手上的匕首已经落在了地上。 感受到彼此间的力量有着不可逾越的巨大差距,王平清楚自己必须立刻与马超拉开距离。 但一只手已经被死死扣住,我当情急之下,唯有挥剑斩向马超用来抓着自己的左手。 然而,这是他一时心急,犯下的一个巨大错误。 他这一出剑,整个右边的身体暴露出非常大的空档,马超立刻刺向他的左肩,由于回剑防御需要大幅度挥动翻转手臂,王当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在马超刺到自己的肩头之前,挡下马超这一剑。 “噗嗤!” 马超手中的利剑轻易贯穿了王当身上的皮革甲,简直与穿过一片棉花无异。 这还是王当闪的及时,剑锋只是擦过他肩头上的肌肉,而没有贯穿他的肩骨,否则单是这一剑,就算王当不死,也会立刻失去继续战斗的能力。 但强烈的疼痛感,还是侵蚀着王当的每一根神经,早年也曾在沙场上厮杀过大小十几战的王当,早后来转型幕后谋士以后,很少再亲临战阵,武艺倒退了不少不说,对疼痛的耐受力,甚至还不如一些老兵。 对于王当而言,局面没有任何改善,反倒变得更为恶化。 由于肩头的疼痛,他挥出一半本打算砍向马超左手的剑被迫停止,与马超间的距离没有拉开,还受了影响他惯用手整只手臂的重大伤势。 再想用右手与马超交战已经不可能了,情急之下,王当一咬牙,强忍着剧痛将挥到一半停止的剑招继续砍下去。 马超大惊,没想到王当吃了这么狠的一次,居然还能挥剑,便下意识地一松左手,将握剑的右手也一并撤了回来。 由于马超松开左手,王当终于得以摆脱被抓住失去行动自由的窘况,只可惜他付出的代价太大。 本想用左手按住仍流血不止的肩头,但王当知道这样做自己就失去再战之力了。 艰难地将右手上的剑递交到左手上,仿佛失去最后的力量一般,王当的右手无力而虚弱地垂下,险些顺着他的指缝,继续流淌着,直到染红了王当的脚下。 “你还是认输吧,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临行前,马超从楚云那里收到的命令就是除掉王当,因此他绝不会对王当手下留情。 但面前这个男人的竭力挣扎,让马超觉得对方至少还算是个不错的对手。 本就不是马超对手的王当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情况,想要反败为胜,除非有神仙下凡相助。 “认输?!该认输的人,是你!” 一声自壮声势的低吼,王当以左手运剑,连续在半空中挥舞出三道炫目的剑痕。 “哼,华而不实!” 马超冷哼一声,右手运足力道出剑,一记凌厉的横扫自左向右而出,三道炫目的剑痕就像被狂风扫过的浮萍一般,纷纷消失不见。 完全失去平衡的王当被马超这一横扫的力量,逼迫得连连倒退,左手由于很少用来握剑,力道上的差距比先前更大,致使虎口血流不止。 饶是如此,他还是不肯将手中的剑松开。 这一次,马超没有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了。 像是在有意模仿王当的招式一般,马超也挥剑砍出剑痕,不过在数量上,马超挥出的剑痕,是王当数量的三倍以上。 王当只觉得一阵眼花缭乱,还没来得及提起左手,只觉得胸口一痛,大脑仿佛宕机般,整个身体都变得异样。 他颤抖着头低下,只见马超的剑,已然刺在他的左胸正心口处。 “唔……” 王当张开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早已透支的体力,加上足以致命的伤势,令他无法再讲出半个字。 “扑通!” 整个身体无力地倒在地上,他的眼睛最后眨了两下,并脑袋衣片,永远地倒在了这片土地上。 马超低头看了一眼王当的尸体,将佩剑从他的胸口上拔了出来,一剑将其首级斩下,轻甩着剑锋上的血渍,向周围围观的西凉精骑们有些寂寥地撂下一句:“找个地方,就近把他埋了吧。” “喏!” “哎,至少你战至了最后一刻。” 看着王当的尸首,马超在心里如此想着。 随着王当之死,以及黑山军们的归降,战事终于即将落下帷幕。 这场看似简单的突袭战,以马超的胜利告终。 但真正的胜利,还没有到来。 —— 早已在西岸北面埋伏好的楚云,带着王平与马超顺利会合。 “怎么样?王当已伏诛否?” 一见到盔甲上沾满了敌人鲜血的马超,楚云便含笑发问。 “回禀将军,王当的首级在此,至于尸首,末将命人将他埋了!” 得胜后的马超没有得意忘形,而是将王当的首级献给楚云,依旧很谦虚地说道。 “死了就好,走吧,是时候将敌军一网打尽了。” 早就猜到马超计划的楚云如是说道。 而还蒙在鼓里,没搞清楚状况的王平,却一阵抓耳挠腮。 因为楚云说过要让他向马超虚心请教,他就赶紧向马超问道:“孟起将军,你这一招‘擒贼先擒王’着实厉害,但我不明白,你究竟是怎么做到,从西岸的背面突然杀出来的?” 河岸以西,本该是王当的扎营范围,王平实在想不明白,马超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敌人的腹地,并深入敌后。 马超终于显露出些许得意之色,笑道:“这说起来也不算太复杂,不过眼下战事要紧,等到了路上,我再慢慢跟你说。” “好吧。” 楚云等人商议过后,留下庞德和少许人马负责看押俘虏和打扫战场,楚云与马超、王平二人则是率领大军从北面绕远路到河对岸,去截击已经乘船渡河到东岸,但并不清楚西岸发生了什么的黑山军们。 一行人率军上路后,王平在求知欲的驱使下,策马赶到马超身旁,开始继续求教。 “将军,该揭开谜底了吧?” “哈哈,你小子还真是有意思,好吧,我就细细讲与你听。” 马超大笑两声,忙里偷闲整理着先前没空打理的盔甲,耐心继续道:“首先,我们渡河的方法其实先前已经说过了,渡河用的船,我们是向邻近的渔民们手上,用钱租借来的。” “可是,王当他们渡河用的船,不也是从渔民们手上借来的么?虽然时间上你们提前了几天,但只要有多嘴的渔民说漏嘴,王当他们不就知道,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借过船只了么?这样一来,王当势必有所防范啊!” “如果只是这样,那当然会被王当发现,但我们借船只的期限是半个月,懂了么?” 马超扬长笑道。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将军你们主力渡河之后,让手下的将士们假扮成渔民,然后把船借给找上门来的黑山军!” 看着恍然大悟的王平,马超这才还算满意地连连点头。 “就是这么回事!不在船上动手脚,就是因为一者要防范敌人仔细检查船只以免露出马脚,再者是,我的目标只有王当一人,至于其他黑山军,让他们顺利渡河,对我来说只有好处!” “我彻底明白了!将军先以此法渡河,然后让将士们守株待兔,埋伏在西岸以北的隐蔽位置,等待王当的主力全部渡河之后,你再率军杀出,要对付的并非敌军的主力,而是王当本人!太妙了!将军是算准了王当不会中途成船渡河么?!” “不,这只是最理想的状况,但就算王当在还剩一半的部队时渡河,我们以逸待劳,再加上黑山军没有迎战的准备,在措手不及的前提下,我依然有取胜的信心!” 听着马超信心十足的豪言壮语,深受感染的王平心中也觉得一阵荡气回肠,竟情不自禁鼓起掌来。 “厉害!将军果然是征战沙场多年的大将,论起实战,子均还有太多地方,要向将军学习。” “好说,你是将军的学生,都是自己人,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找我问便是。 不过以楚将军的本事,恐怕也轮不到我越俎代庖就是了。” “将军言重了,老师日理万机,军务繁重,也不是时刻都有时间指点我的,再说老师总提醒我要多学习百家之长,我理应多向将军们请教才是。” “难怪将军愿意收你为弟子,子均你年纪不大,还真是勤奋好学,我听说,将军还传授了你几招剑法?” 王平小脸一红,摇头道:“说来惭愧,老师的剑术,我连皮毛都不曾学到。” “下次有空,我们切磋一番如何?” “将军别说笑了,跟你切磋,我哪里是对手?” “哈哈,这你就又有所不知了吧?武艺切磋,二人间若是身手不在同一水平,那分明是武艺低的那一人受益更多!” “这样吗?那就有劳将军多多指点了!” “好说!好说!” 经过这番探讨交流,马超与王平二人有说有笑,关系也无形之中拉近了许多。 —— 三个时辰后,天色已晚时,楚云与马超从探马的口中得知,敌人虽然不清楚王当至今未曾出现的原因,但仍固守在上午时扎好的营盘。 此时,楚云带来的一万精骑,与马超的三千西凉骑兵一起,已经非常接近黑山军在林外扎建的营盘了。 第479章 张燕求见 马超抬头看着已经漆黑一片的夜空,又看向前方没有举着火把的自家骑兵们,感觉视线已经变得愈发不清晰。 “将军,天色已晚,敌军并没有放松警惕,咱们是现在就用王当的首级威慑敌军,迫使他们投降就范,还是先让弟兄们休息一下,等黎明时分再动手?” 已经随着众人一起放慢骑乘速度的马超,看向身后的楚云低声问道。 为了不暴露行踪,即使是夜里,楚云也严令禁止任何人举火把。 就算借着天上的星光,以及远处敌营中生起的火光能勉强看清道路,但马超仍不知道楚云下一步的打算。 王当已死,对方群龙无首,但还踏实地停在营寨内保持着驻防状态。 而且,因为迟迟没能等到首领的消息,反而激起对方的警觉,这近两万名黑山军将士,分配出了足够的人手防范四道营寨大门,无论从任何一道门发动攻击,对方都能在短时间内立刻唤醒其他同伴加入战斗。 因为天色太黑,根本无法确认营寨内的情况,是否有设置陷阱、拒马一类的设施,所以严格来说,现在发动袭击,并不算是一个特别好的主意。 如果是马超自己,会选择放手一搏身先士卒,发动一次大规模袭击进行尝试。 但楚云是作何打算,他就唯有询问过后才能得知答案了。 楚云没有立刻作答,从他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明亮的双眸一直在端详着对面的营火这一点,就足以见得他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沉吟了一会儿,仿佛在心中有了决断,楚云沉声道:“准备一下,让弟兄们等下就开始进攻!” 楚云这样决定,是出于多方面的考量。 如果要等到黎明时分再动手,看似是自己这边以逸待劳。 可实际上,曹军身边并没有提供给他们休息的营寨,现在的夜风已经非常冷,如果等到子时一过,后半夜的气候会比现在还要寒冷。 而将士们依靠盔甲,很多人估计并不能抵受住这份寒冷,反而是黑山军除了在夜间巡逻的士兵以外,大多数人躺在温暖舒适的营帐里,在通过休息来缓解白天时划船带来的疲劳。 而曹军在荒郊野外,必须全员时刻保持警惕,这一晚上熬过去,先筋疲力尽的会是曹军。 再者,现在是黑山军人心最不稳的时候,他们还在王当有可能或者和已经身死这两种情况间左右摇摆。 如果等到明天凌晨时,就算是傻子,也大概猜到王当是出事了。 当敌军对王当的死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再把王当的首级亮出来,也不会带来多大的冲击力。 综上所述,楚云认为,只有现在向黑山军抛出王当的死讯才有可能一锤定音,迫使对方在反应不及的前提下,被突袭后选择投降。 随时做好出战准备的将士们,得到将令便将腰间或背后的武器攥在手上。 负责带头冲锋的人还是马超,因为没有光亮,需要非常强的夜视能力和方向感,才能确定将士们有条不紊地保持着阵型冲进敌营。 马超显然具备这些条件,在他的带领下,精骑们的战马步调一致地接近敌营的北大门。 “敌袭!有敌袭!” “是马蹄声!好多!快!去警告其他人!” “用矛!别用刀!去两翼的位置放箭!” “快住手!把拒马搬过来!拦住他们的路!” “已经来不及了!” 营门口响起巡逻兵们各抒己见的声音。 满意地看着已经陷入混乱的敌人,马超感觉自己比先前还要兴奋,他用脚在马腹上使劲一踢,胯下战马冲刺的速度也随之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用腋下夹住银枪的尾端,右手反握住枪杆,随着胯下战马的急速飞驰,马超直接冲杀入北营门,枪尖在刺穿了三个敌人的身体之后,坐骑冲刺的速度,才终于缓慢了下来。 与马超随行的其他西凉铁骑们,虽然不如麻涌这般骁勇,但也用上各自的长枪、马槊,利用冲锋一鼓作气将守在门口还没来得及列阵的黑山军将士们冲垮。 负责巡逻守门的黑山军虽然有几百人,但在面对数千西凉铁骑如潮水般涌入大门的冲锋,他们的下场近乎是十不存一。 成功冲进大门的西凉铁骑们没有堆在门口,为了给后续冲锋的曹军精骑们让路,马超用手发出类似旗语的号令,只见他的手臂来回舞动了几下,借着营盘内火盆发出的明亮光芒,西凉铁骑们就心领神会地分散道两侧。 他们没有发动冲锋,而是利用投矛,投掷向敌人中的那些还苟延残喘的漏网之鱼。 马超这样下令,是因为后续会有更多的友军骑兵冲进营寨,如果他下令继续冲锋,三面不同方向的自家骑兵们,很可能在击溃敌人的同时,发生马匹相互撞击的情况。 事实也证明马超的抉择非常正确,不但规避了风险,而且成功配合冲杀进来的友军,一口气尽数歼灭了负责守门的巡逻兵。 “弟兄们,换火箭,给我射那些帐篷!” 因为曹军完全是以雷霆之势杀进营门,那些巡逻兵根本来不及向其他熟睡的同伴们示警。 尽管有少许靠近北宅门的黑山军士兵,被这股骚动所惊醒,但毕竟只是极少的一部分。 火箭如滂沱大雨般自空中落下,所幸今夜没有秋雨,命中帐篷的火箭所引发的大火,很快就不断蔓延开来。 在营帐中的黑山军士兵或是被骚动的声音惊醒,或是被火焰将某些物品烧焦所产生的气味惊醒,又或许是直到火烧到了他的身上,才因为疼痛所醒。 总之,黑山军大营已然乱成一团,冲天的火光以燎原之势,蔓延到了整个营寨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都给我听着!王当已死!这是王当的首级! 我劝你们所有人立刻弃械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马超特地命一位嗓门大得出奇的将士,负责一手持盾,一手提着王当的首级,在营中来回穿梭,以此瓦解敌人仅存的那点儿战斗意志。 效果好得出奇。 大概王当的首级都没有派上太多的用场,只因在目睹无数战友被烈火焚身,而侥幸掏出营帐却发现自己要面对上万全副武装的精锐骑兵之后,黑山军的“幸存者”们,就立刻放弃了负隅顽抗的念头。 而王当的死讯,对他们来说,充其量只能算作是压倒他们侥幸心理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场本就难度极低的战事,随着黑山军士兵们的投降,才算彻底告终。 可惜营地已经被烧成灰烬,只留下一些残骸,像再利用已经不可能了。 楚云只好连夜将战俘们带回无极,再做定夺。 负责镇守无极和看着曹丕三兄弟的曹休,听闻楚云凯旋,即使深夜也立刻爬起来,大开城门迎接。 面对曹休的吹嘘和奉承话,楚云、马超等人都只是笑着摆摆手表示敷衍了事,奔波厮杀了一整日,大家都很疲惫,于是将安排战俘的工作交给曹休,楚云、马超和王平就各自匆匆返回自己的住处休息了。 翌日,庞德也平安引军返回,楚云开始着急众人商议该如何处理这批战俘。 被俘虏的黑山军大概有五千人左右,这点儿兵力现在根本入不了楚云的眼,一番商讨之后,众人觉得不如就索性多卖张燕一个人情,把这五千战俘还给他。 不过令楚云等人意外的是,一听自己即将被交还给张燕,黑山军的俘虏们各个是哭爹喊娘,央求着不要把他们送回去。 这也难怪,毕竟当初他们都是选择背叛张燕,跟王当一起离开,如果现在回到张燕麾下,以后也不会好过。 不过权衡利弊,众人一致认为,无论是把这些人视为张燕的人进行归还,还是把“背叛者”交到原主人的手上听凭处置,都是卖张燕一个人情的好手段。 至于这些黑山军们的感受,不好意思,事实上他们确实背叛了原本的主公,楚云没有过盛的怜悯之心留给他们。 楚云命庞德带领五千精骑,将一封自己亲笔写下的书信与五千俘虏一起交到张燕的手上,并静静等待张燕的回复。 在此期间,曹丕三兄弟已经对本就不繁华的无极城觉得厌倦,看样子是已经彻底没了兴致。 但楚云果断地驳回了他们先行回邺城的请求,一是怕他们途中会再出什么差池,二是楚云不放心他们回到邺城会碰到什么事。 楚云很清楚,在邺城,很可能还有另一场没有硝烟的“大战”在等待着他。 而曹丕三兄弟,也算得上这场战争的助力。 张燕的态度没有出乎楚云的预料,他不仅盛情款待了作为来客的庞德,还在回信中用上夸张的言辞,来感谢楚云的帮助。 最后,他还提出愿意亲自前往无极拜会楚云,并向楚云表达谢意。 收到回信的楚云,能切实地感觉到张燕的诚意。 亲自来拜会楚云,等于把生死完全交托到楚云的手上。 见张燕已经有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觉悟,除了佩服他的胆色和理智,楚云再无其他想法。 五日后,张燕果真亲自带着百余随从,从真定赶赴无极,拜会楚云。 楚云特地命甄尧做好准备,在甄宓招待张燕。 初次会面,楚云在见到张燕的一瞬间,就意识到此人与自己预想的形象完全不符。 楚云本以为这种草莽出身的人,就算现在被朝廷收编,拜将封侯,身上也难免会抱有一些最贼寇时的陋习。 那种五大三粗的形象也不时在楚云的脑海中自动浮现,耳畔也许会幻听出“你这黑厮”一类的话。 不过很明显,张燕与这种刻板形象存在着天差地别,如果不是对方已经自报身份,楚云甚至会怀疑,他是个饱读圣贤书的儒生。 张燕不可能派别人伪装自己,虽然楚云此前从未见过他,但不代表别人也没见过他。 安排会客的地方是先前甄尧用来招待楚云等人的甄府大堂,此时甄尧已经提前将空间腾出来,偌大的厅堂,只有楚云、马超以及前来拜会的张燕。 楚云的本意是与张燕单独会谈即可,因为在这之前,张燕已经被搜过身,不可能藏有任何匕首一类的兵器,即使他来者不善,要伤及楚云的可能也几乎为零。 但马超还是不放心,坚持要在楚云身边担当护卫一职,考虑到这是马超的一片忠心好意,楚云再三推辞无果后,就没再拒绝。 “末将张燕,见过车骑将军!” 张燕一见楚云,就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安坐在圆桌旁的楚云笑了笑,示意张燕可以坐在自己的对面。 “平北将军远道而来,来者是客,请先坐吧。” “谢将军!将军早已名扬四海,天下皆闻,末将本该早就亲自来拜会,只可惜前些日子军务缠身,还望将军切勿怪罪。” 张燕的态度摆得比与楚云书信来往时还要低,这让楚云情不自禁地真心佩服起这个男人。 审时度势这种事,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就很难了。 张燕能如此识时务,可见其能屈能伸的本事,已经修炼至登峰造极的境界,就是一些朝中重臣,在这一方面恐怕也比不上他。 “平北将军太言重了,我方才也说过了,你来者是客,不必再多礼了,我们还是早些言归正传吧。” 楚云一心只想解决问题,对于那些虚与委蛇的环节,早在他于许都得曹操恩宠时,就已经司空见惯到厌倦了。 “将军发话,末将岂敢不从?还请将军训示!末将洗耳恭听!” 张燕的意思是,楚云打算说什么,他都老实听着,不敢多言。 “真是个活得明白的家伙,我爹若是有着张燕一半的聪明,也不至于落得如今的下场。” 就连原本对张燕不待见的马超,见张燕如一而终的这副谦卑态度,都不得不这般心生感慨。 “好,那我就有话直说了。” 咳嗽一声之后,楚云准备开始自己的长篇大论。 第480章 归途 “首先,我要感谢你。” 张燕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身,就要俯身再次下跪。 “你先别忙着动。” 似乎料到张燕会有这么夸张的反应,楚云喊住张燕,继续笑道:“你履行了你我之间的约定,派人将子桓他们兄弟三人平安送回到无极,这一点于公于私,我都理应谢你,你受之无愧。” 听楚云这么说,张燕才松了一口气,在楚云的宽慰下轻飘飘地坐了回去。 “将军仁义,对我等十恶不赦的罪行加以宽恕,末将戴罪之身,岂敢不尽心尽力,将三位公子平安送回您的身边!” 好听的场面话,张燕似乎永远都说不够。 “我今天想与你聊的,是关于粮草的事。” “将军,粮草之事,末将已从表兄口中得知其中缘由,将军您若是为难的话,粮草之事,末将可以自行想办法解决。” 张燕的言外之意是,认为曹洪毕竟是楚云的族叔长辈,又是曹氏集团的宗亲大将,曹操的救命恩人。 这多重身份光环的泰山压过来,任谁都会觉得喘不上气,有他从中作梗,楚云就算没法履行承诺将粮草拨调给黑山军,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楚云知道,这还是张燕讲得那些好听的场面话,为了拿来取悦楚云罢了。 粮草之事,早就逼得现在的张燕无计可施,如果他真的有法子自己解决,就不可能让属下假扮成盗墓贼,去做那些下三滥的勾当。 黑山军在粮草之事,已然山穷水尽,这一点,楚云是再清楚不过了。 “平北将军多虑了,你能遵守约定,我楚云也不是食言而肥的人,不过你也知道此事牵连不小,要如约将先前克扣黑山军弟兄们的粮草全部如数奉还,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但你放心,我没有出尔反尔的意思,近日我就会启程返回邺城,等到了邺城,我会第一时间请荀令君筹备粮草,发往常山郡!” 听出楚云言辞中的恳切,张燕感动得就差没当场落泪。 “末将谢将军宽仁!张燕与黑山军的弟兄们,会永远记得将军今日的大恩大德!” 如果张燕不是这么精明善于算计的人,他还未必会知道楚云这番话的含义。 相反,正是因为他恰恰是这种人,他才会理解楚云的苦心。 楚云说出这番话,意味着他要为了黑山军,为了他张燕,不惜得罪族叔曹洪这样一尊庞然大物,也要替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本来,张燕已经放走了曹丕三兄弟,失去了自保的最后依仗,如果楚云是个没有担当或明哲保身之人,此时他完全可以,以张燕致使部下绑架魏王家的三位公子为由,名正言顺地将张燕拿下,听候发落。 至于还在常山郡的那些黑山军们,失去了张燕这位领头羊,只能是群龙无首,树倒猢狲散。 以楚云的本事,要对付有张燕坐镇的黑山军尚且不在话下,就更别提是没了张燕的黑山军了。 但楚云没有选择这个对自己最轻松有利的路,而是选择遵守承诺,即使与曹洪对着干,也要让黑山军得到本就应该属于他们的粮草份量。 除了“义薄云天”四个字,张燕已经不知道还能怎样形容眼前这个看似年纪不大的青年了。 “大恩大德谈不上,我只是将朝廷本就欠你们的奉还给你们罢了,说得直白点,就是主持一次公道。” 楚云摆摆手,心想自己还好早就听惯了这些阿谀奉承的话,否则被张燕这没完没了的捧杀,还不得面红耳赤。 “说出来不怕让将军见笑,在这乱世,末将已经不知道多久未曾听到过这‘公道’二字了! 若真乱世是无尽的黑夜,那将军便是黎明的曙光!” “好家伙,这张燕要是晚出生个一千几百年,就不用当什么贼匪,可以直接改行当现代诗人了!” 楚云只觉得自己当真有些招架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 “也就是说,将军能接受我提出的这些,愿意等朝廷归还亏欠的粮草,是么?” “当、当然!这还要多谢将军!” 听了楚云的话,张燕美得身子都快要飘到天上,哪里还会说什么拒绝。 楚云许诺的这些,是张燕半个月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 如果不是身为车骑将军的楚云亲口许诺,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且张燕很聪明,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对于楚云而言,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楚云也没有再捏造谎言继续骗他的理由。 所以,楚云现在所说的,一定是真心话。 “这次亲自来拜会车骑将军,果然是赌对了,将军真是天人一般,如此胸襟气度,高瞻远瞩,天下绝无仅有!” 张燕在内心默默地庆幸自己的决定,甚至沾沾自喜,开始有点儿佩服起自己能做出这么明智的决断。 “当然,我也希望将军你能正确领导黑山军的弟兄们,诸如扮做盗墓贼去惦记那些士族家的祖坟这种事,还是莫要做了,不但给百姓们添麻烦,而且也着实有损阴德,将军还是给子孙后代们积些福吧。” 楚云说这些话,只是单纯为了确保张燕不会再让黑山军们重蹈覆辙,被人抓住把柄挑起事端。 至于什么阴德、积福一类的,楚云这人既不信前生,也不信有来世,这些话在他看来,不过都是装神弄鬼的无稽之谈罢了。 “这是自然,末将在此向您保证,从今往后,冀州绝不会再有任何盗墓贼,若是别人敢干这种勾当,末将定当亲手替将军您将这群害群之马自冀州的地面剔除。” 张燕拍着胸脯说得是大义凛然,仿佛先前他就不曾做过这种勾当,真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味道。 感觉这这张燕已经活成人精,楚云在心中暗骂其厚颜无耻,嘴上还要说着“谢谢”。 张燕也知道,楚云对自己这么宽厚仁义,既是出于自身高尚的德行情操,也是希望他张燕以后能一心想着朝廷,别再有其他心思,跟朝廷作对。 不过现在楚云肯定已经放心了,因为从张燕这种如老狐狸一般狡猾的家伙,是不可能自找死路继续跟曹操作对的。 正事已经交流完毕,二人又相互虚以委蛇了几句,楚云就拍手命人把其他人都喊来,正式开始宴席。 好酒好菜盛情款待了张燕,让其吃饱喝足,楚云又带他参观了城内军营中曹军精骑们的军容。 亲眼目睹曹军精骑以及西凉精骑们的英姿后,张燕对楚云的敬佩之心更甚,尤其是视线接触到精骑们的坐骑时,闪烁着羡慕和贪婪的光芒,被楚云尽收眼底。 为将帅者,就没有不爱好马的。 早些年张燕也费尽心思去淘些上好的马匹,不过在乱世好马往往是有市无价,强如袁绍,在其富得流油的时候,军中战马也多为本地马匹,却少有凉州大马和乌桓战马。 若非曹操在楚云的帮助下打通了各种购买渠道,就算钱再多,也不可能像现在这么轻易就购置如此多的良驹。 “将军若是喜欢,我回头命人给你送五百匹西凉战马过去,如何?” 看着两眼放光的张燕,楚云适宜地谈笑着送上这个人情。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张燕听着激动得心脏砰砰直跳,见楚云不像是客气一句这么简单后,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楚云肯答应解决如同他燃眉之急的粮草问题,在张燕看来已经是值得斋戒沐浴以谢神佛了,这平白无故多送五百匹好马,简直比中了彩票还让人兴奋。 “无妨,只要平北将军喜欢,这就算做我私人给将军的礼物好了,嗯,就这么定了!” 楚云轻松地下了这个决定。 他这么做,是想牢牢绑住张燕,确保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张燕都能记住他今日承楚云的恩情。 而且五百匹战马虽然不少,但张燕得了他们,也无法组建大规模的骑兵部队,充其量是挑选精锐心腹组建一支亲卫骑兵,耍一耍威风自娱自乐,日后碰上战事,也只能起到自我保护的作用。 “如此,就多写将军了!将军的恩泽,末将永世难忘。” “将军言重了。” 见张燕眉宇间的狂喜之色,楚云心想不求你张燕永世不忘,只要这辈子别忘了,我就知足了。 张燕作为客人留了一日,就很自觉地向楚云道别,离开了无极。 也许是聪明人之间的默契,王当之事,已经那五千被楚云送还给张燕的原黑山军战俘最后落得个怎样的下场,张燕没主动提及半句,楚云也心照不宣地不曾过问。 就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些人,也从来都没发生过这些事。 送走了张燕,楚云开始着手安排,与将军们一起带着将士们,互送曹丕三兄弟回邺城。 责备教训的话,楚云已经跟三位弟弟很严肃地说过一次,虽然作为兄长他多少也有教育弟弟们的责任,但楚云觉得就算孩子们犯了错,认真地去讲一遍纠正错误就可以了,去反复唠叨个没完没了,只会起反效果。 临行前,甄尧倒是对楚云有了不舍之心,楚云自然看出了他的心思,知道他有心随自己回邺城,又不能抛弃祖业和家族不顾。 感念甄尧毕竟在这段时间办事积极配合,对自己提供了诸多帮助,楚云临行前给了甄尧一个许诺。 日后他的儿子如果有意入朝为官或参军,楚云愿意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 当然,楚云说得小小的帮助,在甄尧看来,无异于是一条平步青云的大道。 至于那位无极县胡县令,虽然楚云明确表示过不会去追究他的责任,但他本人倒是豁达,认为车骑将军宽宏大量,但他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但违反律法是事实,能保住性命已经是车骑将军法外开恩,他无颜面继续做官,主动辞官归隐,去投奔张燕了。 对于他的选择,楚云没有多言,选择了尊重。 最后,在甄尧感动涕零的千恩万谢下,楚云与马超、王平、曹休,带着曹丕三兄弟和两万精骑两千步军,踏上了返回邺城的道路。 —— 邺城,镇北将军府。 自从曹操平定河北后,对文臣武将们,尤其是追随自己多年的有功之臣大加封赏。 而曹洪也是在那时一跃成为“四镇将军”之一的“镇北将军”。 显然,曹操把这个位子给曹洪,大有让他在曹操本人不在时,代为操持河北军务的意思。 可见,曹操对曹洪非常信任,也没有忘记当年曹洪让马相救的恩情。 此时,曹洪正在自家府上,发泄着心中的怨气。 “真是岂有此理?!” 在大厅中来回踱步的曹洪,正穿着一身最雍容华贵的墨绿色丝绸长袍。 曹洪目光四下巡视,气急败坏的他仿佛突然捕捉到某个目标,然后走到一个看上去就很名贵的青铜器面前,伸出手将其高高举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用力将它砸到地上,恨不得将其摔个粉碎。 可是下个瞬间,他眼神中的怒火像是被一捧黄土强行掩盖似的,悄然无息的随之熄灭了。 他无力地垂下手,将手上“幸免于难”的青铜器重新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然后开始低语着下人们根本听不清的话。 “把馥儿叫来,然后所有人都出去。” 从先前的狂躁中完全恢复理智的曹洪冲着门外候命的门客下令道。 “喏!” 应声一起,候命多时的门客便健步如飞地离开并前去执行命令。 没过多久,一位同样衣着华贵但脸上带着三分阴桀之气的青少年就走了进来。 “爹,您叫我?!” 这位介乎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年轻人,正是曹洪的长子曹馥。 当初,把曹丕欺负得抬不起头的人,正是他。 “来了?跟我过来。” 曹洪此刻面色阴沉地在前面引路,带着曹馥一起到一张气派的方桌前,与曹馥相邻而坐。 “怎么样?近几日有曹休那小子的消息么?” 第481章 令君不在家 “没有,爹,除了好些日子前那些您已经看过和回复过的信件以外,近些日子文烈兄长没有再派人送来任何书信。” 曹馥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哼,这小子该不会又在玩什么花样吧?上次我就看他立场不坚定,似乎想摇摆到楚云那小子那边去?” 从曹休口中得知先前发生的事,曹洪私下对楚云的称呼也不如以往那么客气,甚至夹杂着明显的怨气。 “爹,您当初可是为了那个楚云,狠狠揍了儿子一顿呢!” 曹馥替自己诉苦来。 “怎么?现在找你爹我算旧帐了?!此一时彼一时,那个时候楚云那小子如日中天,深得你孟德伯父器重,你又欺负子桓被他抓到了把柄,我除了教训你一顿以外,还能有什么法子?! 倒是你小子自己不争气,还敢欺负到子桓的头上!” “爹,您这话说的!当初能怪我么?谁能想到那曹丕本来被魏王和卞夫人不管不顾的,可那个楚云跟着一掺和,魏王跟卞夫人就转了性,对曹丕态度大变!” 那时,曹丕不得父母宠爱,曹馥觉得他没有翻身的可能性,才会肆意妄为,意图骑到曹丕的头上。 “行了,现在还说这些陈年旧事有什么用?” 曹洪愈发觉得心烦意乱,曹休本是他安插在楚云身边用来监视楚云的棋子,如果这颗棋子变得不听话,甚至改投到对方的阵营,对曹洪而言会相当不利。 自己做过什么,曹洪心里比谁都清楚,要说曹洪现在心里一点儿悔意都没有,那是扯淡。 为了贪念竟害得三位公子被贼人绑架,曹洪对此后悔的同时,内心更多的是矛盾。 曹洪都不知道该不该盼着楚云把曹丕他们哥仨救出来。 现在真相水落石出,楚云如果成功把曹丕三兄弟从张燕手里救出来,那他的功劳又添加一笔不说,等楚云回邺城,势必会更有底气地来找他曹洪的麻烦。 可楚云若是救不出曹丕三兄弟,作为一切事件的始作俑者,这个艰巨的重任,就落到了他曹洪的肩膀上。 曹洪对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还是拎得清的,让他沙场征伐,他不惧,但要说让他救人,他是束手无策。 若是三位公子因此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回头这事传到曹操的耳朵里,他曹洪就是再得宠,曹操也不能轻饶了他。 更别提三位公子都是卞夫人的心头肉,有一个磕了碰了,卞夫人都心疼,要是听到三个人一起出事,恐怕天都要塌下来了。 “爹,那您喊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想让我办?” “办个屁,我就是问问你收到曹休的回信没?就你那点本事能办好什么事?!” 本就心情不佳的曹洪狠狠等了自己这不争气的儿子一眼,抬起屁股离开座位。 “爹,您上哪去?” “去搬救兵。” 曹洪没好气地说道。 “救兵?” “行了,你少问,我前几日让你读兵书,明日为父要抽空检验,你若是不能背给我听,看我如何收拾你!” 撂下这一句威胁,曹洪没在理会被吓得脸色煞白的曹馥,匆匆离去。 坐上自家的豪华车驾,曹洪的目的地,正是荀彧的府邸。 到了这个时候,曹洪自己已经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解决即将临头的大难,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他只能选择来求助曹氏集团最具智慧的顶梁柱——荀彧了。 但曹洪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居然吃了个从未有过的闭门羹。 “你说什么?!荀令君不在府上?!” 被荀府看门的护卫拦在门口的曹洪,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对方。 “不好意思将军,令君确实不在府上。” 护卫打起官腔,一丝不苟地回答道。 “可是,今日我并没有在别处瞧见过荀令君啊!” 平日里,荀彧都是忙于军政大事,曹洪总能在不经意间就与他打上几次照面。 如果没有的话,通常荀彧一定是在自家府上休息,将公文带回自家府上审批。 可现在护卫却说荀彧不在府上,这实在是不合常理。 “这……令君一大早就出门了,至于去了何处,何时会回来,小的也不知。” 还是一板一眼的官腔,却让曹洪无计可施。 “那好,打扰了,还请劳烦一下,若是令君回来了,派人到我府上通知一下,告诉令君,我到时会亲自再来拜访。” 想到自己有求于人,曹洪的态度,也比平日里要谦虚客气许多。 “好的将军。” 分不清态度是敷衍还是认真,护卫面无表情地如此回答。 “那就告辞了。” 没能如愿以偿见到荀彧,曹洪有些失魂落魄地乘坐马车原路返回。 目送着曹洪的车驾远去,先前守在门口负责接待曹洪的其中一位护卫,四下贼眉鼠眼地张望了一阵,便示意同伴打开大门,然后悄然进门。 此时此刻,荀府内,本来应该行踪不定的荀彧,却正在大堂与侄子荀攸对弈围棋呢。 “公达啊,你这心神不定的,心思不放在棋局上,如何能取胜呢?” 说罢,荀彧含笑落下一子,锐利的眼神仿佛洞穿了荀攸心中所想。 荀攸却满头大汗,见棋局局势已然无救之后,索性干脆投子认输,叹息道:“叔叔说的是,侄儿确实心不在焉,只是侄儿实在不明白,为何您要拒见曹洪将军。” 这时,荀彧伸手整理着面前的棋盘,在陆续将一枚又一枚棋子都放回到棋篓里。 还不待荀彧解释,从门外前来通报的护卫,就跟荀彧、荀攸二人汇报起来。 “令君,公达先生,我等已遵照令君的吩咐应付,曹洪将军已经走了。” “嗯,很好,你下去吧。” 荀彧满意地连连点头,然后打发着护卫离开。 “终于打发走了。” 荀彧这句话,更让荀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叔叔,您这是?” “公达啊公达,你最近的消息,应该是不如以往灵通了啊!” “哦?叔叔此话何意?” 荀攸心脏噗噗直跳,听出了荀彧似乎有话外之音。 “三位公子的事,你真的不知道?” 荀彧确实没有把曹丕、曹彰还有曹植他们三兄弟失踪的事,告诉荀攸。 但他觉得这么大的事,以荀攸的身份,就算自己不告诉他,他也应该能自己查到一些端倪。 但是现在从荀攸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是对此概不知情。 “三位公子?对了!说起来,侄儿好像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子桓、子文还有子建三位公子了!莫非……?!” 荀攸的眼皮顿时开始狂跳,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见荀攸如此表现,荀彧微微一笑,开始将曹丕三兄弟失踪的起因经过,以及通过调查得知的消息都告诉了荀攸。 特别是在得知曹洪刻意克扣张燕和黑山军们的应得粮草,间接导致三位公子被张燕擒为人质,荀攸气的是一巴掌拍在棋盘上,剧烈的振动,险些将棋子给振到地上。 “真是岂有此理!曹洪将军真是越来越过分了!过去捞些油水,大伙念在他以往救过魏王性命的功绩,不与他计较也就是了! 可他居然连本该拨给黑山军的粮草都大肆克扣,这是想逼死张燕他们么?!居然害得三位公子被绑走,若是三位公子中的任何一位有了什么三长两短,不只是他自己,我们也要被殃及池鱼啊!” 得知曹洪所作所为的荀攸,犹如忍无可忍般,彻底爆发道。 曹洪的贪婪行径,其他同样跟随曹操多年的老臣们早就对此颇有微词了。 只不过碍于曹洪的身份与功绩,只要曹洪不做得太过分,大家给曹操面子,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但曹洪现在的做法,自然是远远越界了。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不见他了吧?” 荀彧得意一笑道。 荀攸恍然大悟,佩服道:“原来叔叔早就知道这些事了,看来今日曹洪将军是自知捅了娄子,黔驴技穷,才会亲自登门来拜访叔父,向您求一个解决的法子。” “不错,但就像你说得一样,曹洪将军他惹了大祸,这个时候我若是站在他这一边替他出谋划策,最后只会惹得一身麻烦,搞不好还会做他的替罪羊。” 荀彧这么说就有些故意夸张的成分了,就算事后曹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绝不会为了保护曹洪,把责任推到荀彧的身上。 毕竟,荀彧在曹氏集团的实质地位,还要高过身为曹氏宗亲的曹洪。 “可是,三位公子眼下生死未卜,叔叔您若是只顾着置身事外作壁上观,万一三位公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你多心了,早在好多天前,车骑将军得知此事后,就亲自引兵前去打探三位公子的下落了,而且我已经收到最新的消息,前几日张燕已经主动将三位公子平安送到车骑将军驻军所在的无极县了。” “车骑将军真神人也! 能让敌人主动将三位公子奉还,实在是旷古烁今的本事!可是叔叔,侄儿不明白,既然三位公子已经安全,你何必还要瞒着曹洪将军呢?将这些事告诉他,卖他一个空人情呢?” 荀彧神秘兮兮地看着荀攸,开始解释道:“公达啊公达,你说出这句话来,就太不了解车骑将军了。” “叔叔此话怎讲?” 荀攸确实没听出任何弦外之音。 “车骑将军是怎样的人?以他的性子,知道曹洪将军的所作所为,等他回到邺城,会轻饶了曹洪将军么?” 荀攸听得是背脊一凉直冒冷汗。 “叔叔是觉得车骑将军会找曹洪将军的麻烦?” 一想到这二人,一个是曹操最为信赖倚仗的肱骨之臣,有天纵之才且身负无数奇功;另一位是忠心追随曹操多年的宗族大将,还对曹操有救命之恩。 这二人若是趁曹操出门在外时发生一场没有硝烟的大战,搞不好整个邺城的天都要为之大变。 “找麻烦?你也知道曹洪将军这么做惹出多大的乱子! 车骑将军为人正直,又与三位公子感情深厚,以他的性子,能放过曹洪将军才叫怪事。” 荀彧的语气中也满是幸灾乐祸的味道,看来他看不惯曹洪的所作所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早就巴不得有人站出来教训一下曹洪,奈何以他的身份并不适合跟曹洪翻脸起冲突,而最适合的人,正是楚云无疑。 “所以叔叔知道三位公子平安无恙后,是为了看这场好戏,才早早做好准备置身事外么?” “谁说我要置身事外了?” “啊?!难道您还打算站队?!” 荀攸听得心惊肉跳,心想:“叔叔这二位神仙打架,咱们可就别主动都过去了,免得被溅到一身血。” “不,我是打算秉公办理此事。” 荀攸这下就不敢再乱说话了。 谁都知道,在这件事上,曹洪存在着决定性的理亏,所谓的“秉公办理”,无异于站在楚云的阵营里对付曹洪。 见荀攸依然是一副无法理解的神情,看穿其心中所想的荀彧开始解释起来。 “自从魏王灭袁绍征乌桓,统一北方之后,邺城官场的风气就变得乌烟瘴气,一日不如一日。 以权谋私者,以曹洪将军首当其冲,但事实上,效仿者数不胜数! 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打击一下曹洪将军的嚣张气焰,怕是以后贪官污吏会层出不穷! 再这样下去,才肃清整顿没多少年的朝廷,又要连同根儿都一并坏掉,如灵帝时期买官卖官的荒唐事,也许又要重现,到那个时候,天下还没来得及再度被一统,就又乱成一团了!” 荀彧的忧虑之言发人深省,没想到这么远的荀攸听的是大为震撼。 “叔叔说的是,此等有关天下兴亡的大事,我们做臣子的,着实不该因畏惧权贵而缩首不出,任由这些贪官污吏去胡作非为!” 荀攸说得是义愤填膺,其实他又何尝不理解荀彧所说的道理呢? 只不过他知道以曹洪的身份,就算他跑到曹操本人面前告状,曹操也不可能严惩曹洪。 毕竟曹洪贪婪这事曹操本人一向清楚,而且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第482章 坦白从宽? 到头来,只能是白白把曹洪得罪了,又起不到任何改善的作用。 “所以说,车骑将军与曹洪将军之间,已然必有一战。” “叔叔是打算袖手旁观,独善其身么?” “当然不是!” 荀彧面色凝重地摇头继续道:“如果车骑将军打算追究曹洪将军的过错,待他回邺城,必然会找到我的头上,我又如何能避得过? 再者,这正是千载难逢整顿风气的机会,我们岂能为了保全自身而置身事外?” 荀彧虽然比荀攸年轻,但在辈分上的差距,让他得以义正言辞地斥责荀攸。 “如此说来,叔叔是想主动助车骑将军一臂之力?” “你也知道,不论是荀氏还是我本人,都欠着车骑将军的人情,再者曹洪将军的所作所为若不加以阻拦,日后还指不定会生出多大的乱子,今天被劫走的是魏王家的三位公子,明天没准就是有人行刺魏王! 于公于私,我都必须帮助车骑将军才行!” 荀彧的言语中带着极大的怨气。 近年来,曹操将他留在邺城管理军政大事,在政务上,特别是钱粮的问题上,荀彧是愈发觉得力不从心。 并非荀彧年老,此时的他还不过三十几岁,能力和精力都没有受到任何外界因素的影响。 真正让荀彧感到头疼的,是留守邺城的那些文武官员。 他们倚仗着过去的功绩,倚老卖老,觉得反正大敌袁绍已死,曹操也成功称王,剩下的那些诸侯更不是曹操的对手了。 天下一统指日可待,到时候他们都是开国功臣,身负这样的不世之功,现在徇私舞弊,以权谋私给自己或者族人提供一些小小的便利,又算得了什么? 这些文臣武将中,隐隐以曹洪为首,也就是说,哪怕不能扳倒曹洪,只要能打压一下他这横行无忌的势头,也能消灭其他以权谋私的文武官员们的嚣张。 “明白了,侄儿自当与叔叔一起,对车骑将军鼎力相助,以正邺城近年来的歪风邪气!” 荀攸虽然经常装傻充愣不主动招惹麻烦,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只要是对朝廷对魏王有利的事,他同样可以当仁不让地冲在前头。 “好,总算我没有看错你。” 荀彧脸上露出更为满意的喜色。 “话说回来,叔叔,侄儿现在心中豁然开朗,刚才的棋局虽然已经无疾而终,但我们不妨再来一局,如何?” “很好,正合我意!” —— 三日后。 始终求见荀彧却不能如愿的曹洪,就算是反应再迟钝,此时也明白,荀彧是在故意躲着他。 因为不仅是荀彧,就连荀攸,也是闭门谢客,不肯面见曹洪。 虽然早听说楚云与荀氏的关系密切,但荀氏两位大人物居然不肯见自己,即便曹洪不能确认他们二人已经选择与楚云站队,但局势已经对曹洪极其不乐观。 于是曹洪只能焦急地等着排出城的探马,去打探楚云一行人的消息。 可直到当晚,楚云已经接近北城门外,即将入城时,曹洪才得知这条消息。 “你说什么?!你确定三位公子是和楚云他们一道回来的?!” 原本半躺在舒适皮椅上的曹洪,在听到亲信的汇报后,一个激灵猛然站起身,吓得是差点儿没直接蹦起来。 从没见自家将军这么惊慌的亲信也是跟着吓了一大跳,然后唯唯诺诺地回答道:“是,是的,六位弟兄亲眼所见,其中有两人都亲眼见过三位公子,应该是不会认错的。” 听得亲信这么说,曹洪整个人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提线木偶一般,“啪嗒”一屁股茫然地坐回皮衣上,然后心烦意乱地冲着这亲信一个劲儿摆手,示意他先离开。 觉得曹洪有些反常的亲信赶紧离开,生怕将军有什么不顺心的事,迁怒到他的头上。 曹洪反复进行了好几次大喘气,脸色比方才还要难看。 “该怎么办?” 空无旁人的大堂之中,曹洪发出了既像是抱怨,又像是自我询问的话语。 可结果显而易见,除了一片寂静以外,没有任何能回应他的声音。 本来曹洪已经想到了应对楚云的办法,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但现在,楚云不但马上就要回来,而且从曹丕三兄弟已经转危为安,还与楚云一同行这一点,可见把他们三兄弟从张燕手中成功救出的人,正是楚云。 本来曹洪这几天还打算集结部队,亲自率军去常山攻打张燕的黑山军,把曹丕哥仨一并接回来。 可因为迟迟见不到荀彧,城中粮草其他人又无权调配,曹洪虽然想过自掏腰包购置粮草出征,奈何程城池中市面上流通贩卖的粮草根本不足以支撑大军用度,若要再用高价购买,他又狠不下这个心。 就在他患得患失的同时,时间也在悄然流逝,现在他就是肯下血本,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而楚云成功救出曹丕三兄弟,意味着他现在如虎添翼,更具资格找曹洪来兴师问罪。 “爹!不好了!那个楚云,带着子桓他们回来了!现在就在北城门外!马上就要进城门了!” 曹洪独处于大堂的时候,也唯有长子曹馥胆敢前来打扰。 看着气喘吁吁六神无主的儿子颠簸着跑到自己面前,曹洪不知怎的,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我知道!你嚷嚷什么?!看你那熊样?!他一个后生晚辈,还能反了天不成?!” 明知亲爹脾气犯了又拿自己撒气,曹馥只能哑巴吃黄连,转移话题道:“爹,看样子子桓他们是被楚云救出来的,黑山军粮草的事,楚云知道,子桓他们肯定也知道,您还是趁现在赶紧去城门口迎接一下吧?” “我去接他?!你让我一个叔叔辈的去亲自迎接他一个晚辈?!” 曹洪气得“腾”地一下站起身,扬起巴掌就要扇在曹馥的脸上,可这伸出的手到了一半,吓得曹馥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他却突然又停手了。 “算了,念在他救出三位公子的份上,还是去接他一下吧。” 曹洪方才是死鸭子嘴硬,冷静下来之后,自然知道曹馥的建议是非常合理的。 哪怕明知楚云一定会找自己的麻烦,曹洪也不能继续躲在家里坐以待毙,主动去迎接,也许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 本就理亏的楚云,或许可以跟其他人仗着身份耍无赖,但面对楚云,他身上的一切功绩、身份背景光环,统统都失去了作用。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楚云在许都狠狠教训了曹馥,曹洪都不敢多说什么,反而要笑脸相迎的根本原因。 “好了,整理一下衣冠,随我一起去迎接车骑将军还有三位公子。” 看了眼刚因为侥幸逃过一巴掌而缓缓回过神的曹馥连忙“诶”了一声,答应着跟在曹洪屁股后面,父子双双前往马厩,骑上各自的坐骑,在一路轻骑护卫的前呼后拥之下,一行人匆匆赶赴北城门。 —— 即使是完美解决了这一系列的事件,平安入城的楚云脸上,却没有任何春风得意的表情。 倒不如说,此刻他的表情,比路途中还要难看。 早有预感的马超、王平、庞德、曹休等人自是不必多说,就连曹丕、曹彰还有曹植三个小家伙,也是跟着大气都不敢出。 “二哥,兄长的脸色好可怕啊!” 曹植小脸煞白地凑近曹丕,怯懦地小声嘟囔道。 “是啊,我也从来没见兄长露出过这种脸色,二哥,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曹彰也一脸好奇又紧张地看向曹丕。 “你们俩,平时让你们多读书多动脑,就知道玩!” 先是责备了一句,曹丕开始耐着性子,给两位还年幼的弟弟简述起其中的门道来。 “咱们当初为什么被抓?不就是因为张燕缺钱缺粮,逼不得已派人假扮盗墓贼,而咱们又带人去抓这货盗墓贼么? 这归根结底啊,是子廉叔贪墨了本该拨给黑山军的粮草,才把张燕逼得走投无路。 可以说子廉叔就是这些事的罪魁祸首,云哥本就是正气凛然的英雄,又心疼咱们仨兄弟,现在回了邺城,肯定要找子廉叔讨一个公道!” 曹丕越解释心里越激动,这小子是个睚眦必报的家伙,有恩必偿,有仇必报,当初曹馥在他最示意的时候欺负他这件事,就是在过五十年,他恐怕也忘不了。 显然,这小子是巴不得楚云出手好好教训一下曹洪。 “可是二哥,子廉叔做得再不对,他也是咱们的长辈,辈分同样比云哥高,云哥就算不看在辈分上,也总要给父王一个面子,毕竟子廉叔曾经救过父王的性命啊!” 从小就对行伍之事颇感兴趣的曹彰,自然知道曹洪当年让马助曹操脱险的壮举。 “哼,你不信?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好了!” 曹丕坚信自己的观点,笃定地说道。 —— 城门上的守军一见到这支军队打头的旗手手中旌旗大纛上写着偌大的“楚”字,大吃一惊,赶紧将城门打开,负责总领守军的校尉,更是颤抖着用手整理身上的战甲仪容,出城相迎。 为首的楚云听到身后曹丕三兄弟似乎在窃窃私语着什么,但没有去多加注意。 在校尉的盛情相迎之下,楚云随便敷衍了对方几句,就继续阴沉着脸,带头入城。 进城后,楚云的目光在四处游荡,仿佛在捕捉着猎物一般,这时,一身银甲的马超轻轻策马凑上来,低声冲楚云道:“将军,是不是先不必让弟兄们回营?!” 马超这个问题,当真可谓是“别有深意”。 军队入城本该在将军们的带领下,回到城中的大营进行休整。 除非,是另有作战计划。 “孟起啊,想什么呢?就算我要找他的麻烦,也没有到要动用兵马的地步,我若是真的带着将士们去找他,岂不是要闹得满城风雨,让天下人看笑话?” 楚云知道,马超是认为带着军队去找曹洪的麻烦,更有气势和底气。 可实际上,曹洪虽然贪婪成性,但其戎马一生的经历却是实打实的,楚云如果选择带着大军到其府上找他的麻烦,只会反而让曹洪觉得楚云没有足够的底气面对他,所以才会带一群士兵壮胆。 曹洪,是不可能被千军万马吓破胆的。 “将军说的是,是末将太草率了。” 马超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自己也是打了好多年仗的将军,换做自己是曹洪,也不可能一见到千军万马就打怵。 “老师,您看!那个不是——?!” 王平突然有些失态地指向某个方向。 楚云顺着那个方向望去,在看清那里究竟存在着什么之后,顿时就明白了王平失态的原因。 “想不到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不对,应该说他这样做,反而说明他还不算蠢得太离谱。” 看清对方正是曹洪,楚云如此冷笑着说道。 “兄长,这……” 曹休有些手足无措地策马靠近楚云,看样子似乎还是担心改投楚云阵营,会引得曹洪对他秋后算账。 “放心吧,我答应你的事,每一句话都算数。” 楚云脸色一缓,说出对曹休而言如定心丸的一句话。 “多谢兄长!” 安抚完心神不定的曹休,楚云又看向这一路上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庞德。 “庞德将军,接下来就要劳烦你把将士们带回营中,好生安排了。” “将军放心交给末将就是了。” 庞德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可靠。 “孟起将军。” 楚云又扭头看向马超。 “末将在!” 单手提枪的马超,在马背上举着枪向楚云抱拳,铿锵有力地回应道。 “就有劳你和文烈一起,随我会一会曹洪!不过记得,他再怎么说也是曹氏的宗族大将,有功之臣,没我的准许,你可不要随意插嘴,更不可轻举妄动!” “末将记下了!” “好,走吧,咱们且看看这曹洪主动来见我,是不是想‘坦白从宽’呢?” 抱着最后一丁点儿对曹洪良知的幻想,楚云讲出了自入城一来的第一句玩笑话。 第483章 怒斥曹洪 “哈哈!车骑将军,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您给盼回来了。” 发现楚云位置的曹洪赶紧策马而来,先是咧开嘴冲着楚云做出人畜无害的赔笑,又翻身下马拱手打着招呼。 不仅如此,还不惜用上了“您”这个字眼来称呼楚云,可见现在的曹洪,确实是有些心虚。 曹馥见父亲都这么客气,吓得也学着父亲的模样向楚云行礼:“愚弟拜见车骑将军!” “不必多礼了,子廉叔是长辈,我可受之不起!” 楚云高高在上地骑在马背上,非但没有下马,而且语气明显不善,简直是话中带刺。 换做别人敢和曹洪这般阴阳怪气,曹洪早就当场拔刀给他颜色了。 可眼下曹洪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楚云这次回来,一定是抱着找自己兴师问罪的想法,自知躲不过的曹洪,现在本就是想着坦白从宽,楚云不给他好脸色,也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贤侄说得是哪儿的话?你是天子金口敕封的车骑将军,咱们军中只论官职,不论辈分!” 这与先前无异,都是些用来讨好楚云的虚情假意之言。 楚云的内心当然没有太大的波动,但在暗自嗤笑曹洪如此做法的同时,也稍微有点惊讶于这个曹洪也会有真正低头的一天。 当然,以曹洪所犯下的事,楚云就算不来找他的麻烦,只需要将事情原原本本地以书信形式汇报给曹操,就足够让曹洪遭逢一场大难了。 正是知道形式对自己极其不利,曹洪才会如此干脆地在楚云面前放低姿态。 特别是在曹休、荀氏等人相继明面或者暗中表明立场站在楚云这一边,感受到自己孤立无援的曹洪,连最后翻盘的希望——救出三位公子都被楚云抢先一步完成,现在的曹洪确信自己能渡过这一难的唯一办法,就是讨好楚云。 哪怕再违心,曹洪也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否则他相信不说别人,单说因自己贪婪而间接沦为受害者的三位公子,就不可能放过自己。 然而,别说是楚云,就连他身后的马超、王平等人,此时都用鄙夷的眼神看向曹洪,曹丕三兄弟更是各个面色不善。 见状,曹洪愈发心虚,楚云又迟迟不肯答话,他只好为了避免冷场,自顾自地强行转移话题。 “贤侄,这城门口人多眼杂,我知你车马劳顿了许久才回城,奈何事先没收到消息,来不及准备,只好在方才出门前,才嘱咐府上的下人们备好酒菜,不知贤侄可否能赏脸,给叔叔我一个替你、三位公子还有将军们一个接风洗尘的机会?” 说着,曹洪还特意将眼神飘到一言不发的曹休身上,不知是在责怪他的背叛,还是在央求他能替自己跟楚云说两句好话。 还没等楚云开口,他身后的王平就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得清的声音,窃窃私语道:“老师,这不是鸿门宴么?您可不能去!” 楚云听得差点儿没憋住笑出声来。 “傻小子,这里是邺城,我就是再借他曹洪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动我!” 轻声嘱咐王平不必多心过后,楚云没有拒绝,反倒是决定答应曹洪的邀请。 “既然子廉叔盛意拳拳,我就去贵府上叨扰一下好了,早就听说您的府邸比我叔父他老人家的王府还要奢华气派,今日终于有机会可以大开眼界了。” 听着楚云露骨的讽刺,曹洪索性厚着脸皮置若罔闻,道了一声“请”之后,就与曹馥还有手下的骑兵护卫们一起重新骑回到马上,开始为楚云等人引路。 除了几名亲卫骑兵外,楚云只带着王平、马超还有曹休三人,当然,还要算上同样被曹洪列为座上宾的曹丕、曹彰还有曹植三人。 曹丕三兄弟,除了曹植有些紧张以外,曹丕和曹彰二人表面上佯装怒色,都是起了贪玩之心,在期待着接下来即将上演的一场好戏。 还好负责看守城门的门吏们没胆子大肆宣扬楚云回城的消息,否则这会儿北城门口附近恐怕已经挤满了想要讨好楚云的文武官员,也会有更多人见识到曹洪的这副卑躬屈膝的丑态。 大概是因为曹洪还顾惜着自己的颜面,特地挑选了人迹罕至的小路,充当着引路人。 楚云虽然在去年曾“有幸”参观过曹洪在许都的府邸,但其在邺城的新府邸,他就只是听说过,却不曾亲眼见过。 当然,与之相关的流言,大多是与暗讽曹洪的贪婪成性有关。 而在抵达目的地的那一瞬间,楚云看到眼前规模庞大府邸时,心中发出了一种既惊讶又觉得理所当然的感慨。 “是啊,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如说曹洪这家伙的府邸如果不是这样大得吓人,反而才叫怪事。” 看着比自己的府邸要大上三倍以上的巨型豪华府邸,楚云内心如此感叹了一句,很快就由极其惊讶恢复如常。 不过这些都是内心的活动,在表面上,楚云还是摆着一副平日里绝对不会用到的阴冷表情,为得就是让曹洪惶恐不安。 众人接连下马,忠心的马超亲自为楚云牵马坠蹬,并且保持着右手随时能从腰间剑鞘中拔剑的高度戒备状态。 看来,觉得曹洪是摆了一场鸿门宴的,远不止王平一人。 但对待马超这样的防范态度,楚云没有出言制止,相反的是,他认为马超这样的表现,更能提升己方这一行人外在表现出的威慑力。 踏入曹洪家府邸的大门,楚云任由曹洪继续在前方引路,众人来到比一间普通大宅整体空间还要宽敞的厅堂,在有意无意观察着周边墙壁陈列着的字画、家具、器皿等丰富多样的物品时,随着曹洪的拍手声响起,装着各色香气四溢菜肴的碗碟,被下人们如献宝般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托上一张方桌上。 “贤侄发明的这个叫‘桌子’的家具,还真是个好东西!贤侄才华横溢,屡屡造福万民,真是让我这个做叔叔的,钦佩不已啊!” 讲完这番连曹洪自己都觉得尴尬的溜须拍马之言,他便再度自顾自地转移起话题。 “贤侄,请上座,三位公子,还有这二位,也请入座吧。” 别看马超是曾经为曹军在并州血战过的将军,曹洪却对他一点儿都不了解,至于王平这个曹洪眼中的小娃娃,他就更不认得了。 只不过是看在楚云的面子上,曹洪才不敢对这二人有所怠慢。 一心想看好戏的曹丕三兄弟一声不响地入座,看众人都很“给面子”地坐到席间,曹洪紧张的心思总算稍微放下了一点儿。 本来他预想的最差的结果,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请不到楚云来府上做客。 现在,不仅楚云本人来了,三位公子也随之一道而来,虽然曹洪也知道,楚云肯来,并不意味着接下来就万事好商量,但总比楚云说什么都不肯赏脸,事情一筹莫展要来得好一些。 “贤侄啊,虽然时间仓促,但我可是千叮万嘱,让我府上厨艺最好的几位庖丁,把他们所有的拿手好菜都做出来! 我早听子脩说过,你的厨艺可是堪称行家里手,不如就点评一番,如何?” 说着,也不待楚云答话,曹洪竟主动站起身,走到楚云面前,将一枚空荡荡的酒樽放倒楚云面前,亲自动手为楚云斟酒! 这一幕下来,倒是当真让在场的众人,包括楚云本人在内,都吃了一惊。 所有人都料到,曹洪要么是硬着头皮跟楚云刚到底,要么就只有认栽做一次缩头乌龟。 但谁也没想到,曹洪当真是能屈能伸到这步田地,身为长辈,竟能像个下人一般,亲手给楚云斟酒。 而且还真别说,曹洪的手指上虽然能清晰瞧见习武之人常见的老茧,但他端着酒壶的手,却非常稳定。 随着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同样声调的水流声戛然而止,楚云面前的酒杯,竟在似满非满的状态,保持得刚刚好。 “想不到子廉叔还是倒酒的行家。” 然而哪怕是曹洪态度卑微到这种程度,楚云仍然未能停止嘴上的挖苦。 对于嫉恶如仇的楚云来说,曹洪所犯下的累累罪行,别说是倒一杯酒,就是给自己倒十年的酒,也无法就此洗涮过去。 “啪!” 只听一道十分用力的拍桌声响起,众人顺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原来动怒之人并非曹洪,而是曹洪的儿子曹馥。 “兄长,莫要太过分了!家父再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 见到父亲三番五次被楚云“侮辱”,曹馥终于是按捺不住站起身呵斥楚云。 “住口!你个不孝子!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给我坐下!不对!直接滚出去!” 曹洪装出一副勃然大怒,恨不得将曹馥生吞活剥的样子。 只不过,他的演技也许瞒得过别人,却绝对瞒不过楚云的眼睛。 对于这父子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拙劣戏码,楚云一眼就看透了。 众人目送着仍表现出一脸不屑和愤愤不平的曹馥,曹洪再转向楚云时,脸色顿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陪笑道:“贤侄,都是我管教无方,才让这小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了贤侄,还请贤侄大人大量,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说着,曹洪又自己替自己将酒杯倒满,然后双手举起酒杯,以袖掩面,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说道:“贤侄可否赏脸,干上一杯?” 这句话,就当真是别有深意。 看似,曹洪是在询问楚云是否愿意喝下这杯酒,原谅方才曹馥对他的冒犯。 实际上,曹洪是在询问,楚云是否愿意将曹洪贪墨黑山军军粮一事,也就此揭过。 楚云低头凝视着几乎要溢满的酒樽,从浊酒中看到那隐约倒映着的自己的脸。 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楚云一人的身上。 显然,他是否喝下这杯酒,是所有人最关注的焦点。 “子廉叔,过去我就说过,我不是一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 楚云没有喝下那杯酒,甚至连手都没有伸向酒樽。 “贤侄有什么话,尽管直言。” 曹洪早就料到事情不会这么顺利,若是眼前这青年肯卖他一个面子就此了事,那他就不是楚云了。 “子廉叔平日敛财有道,我无意干涉,但是——” 楚云抬手,忽然将酒杯倾斜,近半的酒水在这瞬间倾泻而出,洒在原本整洁的桌面上。 “子廉叔你身为曹氏宗亲,理应明白,这有些东西,是碰不得的! 张燕与黑山军宣誓效忠朝廷,本可成为叔父的一大助力,助我们抵御外敌,可子廉叔你为了一己私欲,将黑山军的将士们用来活命的粮食据为己有!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那些黑山军的将士没饭吃,怎么活?!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走投无路,降而复叛,我们怎么办?!” 见曹洪张口正欲替自己辩解,楚云却完全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斥责道:“我知道,你看不起那些贼匪出身的黑山军将士,认为他们胆敢叛乱,你可以率军前去镇压,将他们一并剿灭! 可他们本该是朝廷的助力!哪有带着自家人打自家帮手的道理?!况且,若是你当真先将他们逼反,再将他们尽数屠灭,这事传出去,丢人的不只是你,还是整个曹氏,叔父如今身为魏王,岂能失信于人?!岂能失信于天下?! 从此以后,还有谁敢向我们投诚?!” 这时,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楚云完全封死的曹洪,终于哑口无言了。 他早就沉浸在自己那个贪婪的世界里无法自拔,楚云所说的这些并不难懂的道理,若非楚云现在提点,他恐怕永远都不会从那场幻梦中苏醒过来。 “这……我……” 这一刻,曹洪才彻底慌了。 他意识到楚云说得不错,为了贪污那些军粮,自己险些铸成大错,可他还在这个过程中,屡次记恨帮他收拾烂摊子的楚云。 现在回过神来,曹洪只觉得自己恨不得挖个地缝自己钻进去! 第484章 再见义妹 “贤侄……是,是我不好,但现在错已铸成,你能不能……”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确实过分自私,到了这个份上还想着逃避责任,曹洪终于老脸一红,说话也结巴得越来越严重。 不用曹洪把话说完,楚云也知道他的那点小心思。 曹洪是害怕这些事,闹到曹操的耳朵里。 “子廉叔想让我替你把这些事瞒下去?我只能说,并非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楚云这次回来,确实是要给曹洪一个教训。 但摆在这前面的还有更重要的事——解决问题。 “只要贤侄肯将这些事就此揭过,其他的,万事好商量!” 曹洪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甚至还向楚云挤眉弄眼。 很明显,他自以为自己理解了楚云的意思,实则完全没懂。 在他看来,楚云是在借机跟他讨价还价,说得难听点,就是向他索取贿赂。 因为曹洪自己是这样的人,所以在他的世界里,别人的想法往往也是与他自己大同小异。 但这一次,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楚云确实是抱着让曹洪大出血的想法,但绝非为了满足一己私欲。 倒不如说,楚云对于财富的追求,根本没有像曹洪那样贪婪的欲望。 “子廉叔,此话当真?” 明知曹洪完全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楚云却顺着对方的话风,引导着对方误入自己的陷阱。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曹洪想也没想,就怀揣着激动至极的心情,仿佛生怕楚云返回似的如此说道。 “很好。” 楚云眼中闪过转瞬即逝的狡黠,然后突然换了个话题般,问道:“子廉叔,你知道我是如何将子桓他们仨救出来的么?” 见楚云没有直接开出一个漫天要价般的价码,曹洪没有感到庆幸,反而心头没来由地一阵紧张。 一直以来,他都看不透楚云,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更是让曹洪觉得晕头转向。 不祥的预感升起,曹洪忐忑地问道:“想必一定是困难重重,曲折不断吧?” “不,我只是与张燕达成了协议。” 楚云云淡风轻地反驳道。 “协议……?” 曹洪的内心愈发不安。 “没错,也可以理解为是一种‘交易’,我也不卖关子了,子廉叔,我答应张燕,将先前朝廷亏欠他和黑山军的粮草,原数奉还,另外还要加上一些补偿。” 这时,曹洪的脸色已经是一片惨白,再也看不到丝毫的红润血色了。 见曹洪闷不做声,楚云再度开口道:“但这一大笔粮草支出,我想总不能再让朝廷出,思来想去,也只好让子廉叔破费了。” 曹洪终于明白了楚云的打算。 他根本不是因为觊觎自己的钱财,而要借机勒索自己。 “这个楚云,竟然要我填补这么大的窟窿!” 作为贪污者,朝廷究竟“欠”了黑山军多少粮草,没有人比曹洪本人更清楚。 正因如此,他才知道,楚云要自己出的,是怎样的一笔“巨款”。 如果答应楚云的要求,曹洪的家底势必要伤筋动骨,不,严格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下血本,才能赌上这个天大的窟窿。 曹洪下意识地险些就要将拒绝的话脱口而出,但理智很快就让他收回了到嘴边上的话语。 他恍然想到,自己根本没有能够拒绝楚云的理由,更没有这样的资格。 自己因为贪心而惹下弥天大祸,眼前的少年不但帮自己摆平了所有事,还愿意帮忙替自己隐瞒犯下的过错。 这种时候,如果曹洪拒绝,楚云就失去最后一个替他隐瞒的理由。 曹洪不算了解楚云,但他知道,以楚云的性格和处事方式,就算曹洪拒绝提供粮草,楚云也会用其他方式,让朝廷去想方设法将亏欠的粮草偿还给黑山军。 可一旦这样做,大规模的粮草调度,就算楚云不刻意向曹操打小报告,这种事也不可能瞒得过曹操。 而这一切若是被曹操知道,曹洪的好日子可就真的到头了。 所以,就算再肉疼,摆在曹洪面前的也依然只有一条路可走。 破财免灾。 想到这,曹洪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已经置身于一张无法逃离的网中,索性终于不再犹豫了。 “二十万石。” 如同痛苦的喃喃低语,曹洪突然将这四个字从仿佛从牙缝中挤出一般,说出口来。 楚云没有答话,默默看着把话说到一半的曹洪。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第二批本该运送到张燕手上的粮食开始,迄今为止,那些粮草到我手上的总量,应该是十七万石。 既然贤侄开口,我愿再添上零头,凑足二十万石,还给张燕和黑山军,不知这样,贤侄可否满意?” 曹洪不愧是曹洪,哪怕再贪财吝啬,到了真正该下决断的时候,是一点儿也不含糊。 “子廉叔若是能说到做到,我可以保证,之前由于粮草问题引发的所有事,都可以就此揭过,永不再提。” 这场谈判,曹洪确确实实拿出了应有的诚意,楚云心中对曹洪的怨气也消了大半,不打算再对其赶尽杀绝。 因为之前替曹丕出头一事,楚云承认自己对曹洪也没什么好印象,但个人喜好是一方面,实际情况是另一方面。 曹洪曹氏集团的宗族大将,也是曹操的救命恩人,这虽然是强调烂了的事实,但正因为这些事实的份量太重了。 天下尚未一统,像曹洪这样能征善战又值得信赖的自家将领,只要不做出太过分的事,就算是曹操,也会对他表现出近乎无止境的包容。 曹操一定也不希望,看到楚云和曹洪势如水火。 一想到曹操远在中原与刘表对峙,楚云自然也更加希望能替他处理好后方形形色色的纠纷事件,免除一切后顾之忧。 出于大局的角度思考,面对已经把姿态放低如尘埃般的曹洪,楚云实在狠不下心再跟对方多加计较了。 既然曹洪识相识趣,楚云觉得就此了事,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见楚云总算肯放自己一马,曹洪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将一樽酒饮罢,起身保证道:“有三位公子在此作证,叔叔我在此保证十五日之内,我定会筹齐二十万石粮草,交于贤侄之手!” 曹丕三人是孩子,却也是曹操的亲儿子,有他们三人一起作证,就算曹洪日后想抵赖,也是不可能的。 况且,楚云还捏着他的把柄,曹洪想玩别的花样,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好,若是这样的话,我也保证,我为先前对子廉叔的冒犯道歉。” 说着,楚云也自饮自酌了一樽酒,以示诚意。 楚云并不是真的对以往的做法感到歉意,而是给曹洪一个台阶下罢了。 “贤侄哪里的话,分明是我这个当叔叔的太小肚鸡肠了!贤侄的所作所为,都是在帮我,我过去却不领情,说起来,是我这个做叔叔的该道歉才是!” 曹洪这番话听着客气,但还真就是他的心里话。 因为楚云解决这些事的过程中,尽管从未抱有过帮助曹洪擦屁股的打算,但事实上是,解决了朝廷与张燕之间的纷争,并将曹丕三兄弟成功从张燕手上救出,曹洪都是这其中的巨大受益者。 这也就意味着,楚云在无意之中,确实帮了曹洪大忙。 “子廉叔这么说,小侄终于可以放心了,一切都在酒中。” 心中略有一丝欣慰的楚云眉头舒展,正打算重新自己替自己倒上一杯,还没坐回座位上的曹洪,却眼疾手快地提着手边的酒壶,又上前替楚云斟满一樽酒。 如果说方才替楚云斟酒是迫于无奈的话,现在曹洪这么做,就完全是心甘情愿了。 “子廉叔,也无需太客气了,强宾不压主,何况我还是晚辈,你还是坐吧。” 楚云这句话一出,先前的僵硬气氛就算彻底散去了。 身为主人的曹洪重新坐回本该属于自己的座位上,众人的脸上都露出轻松之色,就连马超也神情舒缓起来。 所有人都明白,现在,楚云才算真正与曹洪达成一致。 “云哥是真厉害!居然连子廉叔都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他,还替他斟酒!” 曹彰将声音压得极低,一脸憧憬地,以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眼神,看向楚云。 曹丕见曹洪吃瘪,也是心中暗爽,但出于三兄弟之中最为年长者的这一身份,他也不好把内心的喜悦畅快表现得太明显,只好强行板着脸,点了点头算作对曹彰看法的赞成。 就连最年幼的曹植,也用看待一尊庞然大物般的眼神,盯着楚云瞧个不停。 对于他们这些孩子而言,曹洪、曹仁那些曹氏宗族的叔伯辈人物,就像是一座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可现在,与他们同辈分的楚云,当着他们的面,轻而易举地将大山翻过,甚至是征服,哪怕他们明知道这与他们仨无关,但仅仅是亲眼目睹这一过程,也足以让他们感到惊心动魄。 正事终于谈拢,酒宴上的气氛也不再沉闷,楚云与曹洪之间终于可以开始正常的对话交流,而马超、王平还有曹丕三兄弟,也在曹洪谈笑般的言语中,开始品尝起美酒佳肴。 被误以为是鸿门宴的一场宴席,最后却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圆满结束。 在楚云等人离开曹洪的府邸时,尽管曹洪坚持要派卫兵护送楚云回府,但在楚云的再三拒绝后,曹洪终于还是悻悻作罢,只亲自送到门口为止。 与曹洪分道扬镳后,楚云让马超护送曹丕三兄弟回魏王府见卞夫人与甄宓,王平自己回军营休息。 至于楚云自己,尽管经过锤炼,酒量已今非昔比,但因为曹洪今日感觉自己终得解脱后台过高兴,喝得兴起后,屡屡向楚云劝酒,让楚云还是不免多喝了几杯。 半醉半醒之际,楚云本想骑马赶回府上,但一个熟悉的倩影出现在他的醉眼前之时,他就知道,接下来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家了。 此时夜色已深,借着曹洪府邸门口护卫们手中火把所散发的光亮,楚云清楚地看到,一个姑娘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丛中。 轻薄的漆黑夜行衣与她她看似纤细柔弱的娇躯上相得益彰,如果不是她没有带蒙面巾,还直勾勾地凝视着自己的话,楚云也没有一眼就能认出对方的把握。 不,应该说是连察觉对方的存在,都做不到。 冷若冰霜的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简直像极了并不曾真正存在过现实世界的画中人一般。 但楚云可以确信,她是确实存在的,因为他认识她。 即使一言不发,而且连朱唇都不曾动过一下,楚云却从她的眼神中,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楚云微微一笑,便牵着马缓缓走近树木旁,与这位姑娘攀谈起来。 “真真,多日不见,还是这么漂亮。” 不错,这个打扮得像是一位女刺客般的美貌少女,就是那位卞夫人的义女,武艺深不可测,行事乖张神秘又古灵精怪的陆真真。 听到楚云这句话的一瞬间,陆真真的神情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方才的冷酷形象,仿佛都是在演戏一样,被霎时替换。 取而代之的,是如花笑靥,以及一个狂野而深情的拥抱。 “嘻嘻!多日不见,云哥哥的嘴,可是比过去要甜得多了呢!” 看着露出本来面目的陆真真,楚云只好宠溺地摸了摸她头上柔顺的乌黑秀发,发问道:“回来一直没抽出时间去见见你,这几天应该是急坏了吧?” 楚云说的“急坏了”,有着两层含义。 一方面是指陆真真急着见自己,另一方面,是暗指陆真真因为曹丕三兄弟失踪的事而着急。 “可不是么!还好云哥哥你出马把三位公子平安带回来,否则……” 陆真真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婶婶应该并不知道他们仨失踪的事吧?” “娘亲当然不知,只是这些日子,我为了瞒着娘亲,几乎把能想到的借口都用了一遍,现在多亏了云哥哥,真真终于得以解脱了!” 第485章 安排妥当 楚云可以想象得到,这段时间里,陆真真的日子有多难熬。 曹丕他们哥仨整整七日不见踪影,卞夫人对此不起疑心才叫怪事。 可陆真真哪怕明知道他们仨人不知去向,但也只能撒谎蒙骗卞夫人,以免她得知真相受不了刺激,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真是难为你了,不过你方才应该也看到,我已经打法那三个小家伙回王府见婶婶了。” 别人不知道,楚云却一清二楚,陆真真这丫头可是个大忙人,要说她只是为了专程感谢自己把曹丕他们仨平安救回来,就专程三更半夜地来找自己,楚云说什么也不信。 “云哥哥的知觉还是这么敏锐呢……” 说着,陆真真叹了口似乎已经闷在胸腔中多时的气,认真道:“云哥哥,我有嫂子的消息,而且……” 见楚云的脸上没有过分激动的反应,陆真真才稍微安心地继续道:“是坏消息。” 这时楚云已经能明显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而且跳动的频率还在不断加快。 他尽力按捺自己内心的动摇,静静注视着陆真真道:“紫青么……如无意外,她应该早就带着怀风到达邺城了才对,出了什么事?说说看吧。” 二人的距离近在咫尺,陆真真能明确地感觉到,楚云正竭力克制着不安的情绪。 “嫂子和令公子并没有出什么意外,只是嫂子在途径黎阳时,发觉当地似乎蔓延起一种怪病,所以她就让部分随行的护卫,护送令公子继续赶往邺城,她自己则留下调查当地患者的病因……” 陆真真仿佛生怕楚云听到这则消息会情绪失控,看向楚云的眼神中也满是担忧之色。 以楚云今时今日的地位,乔紫青身为他的夫人,根本没有为了一城之地的百姓们,冒着风险去探究一场未知病症的原因。 这种事,在陆真真看来,只需要交给其他精通医术之人去处理就好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让陆真真感到颇为意外的是,楚云的情绪没有那种剧烈的波动,反倒是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楚云原以为,乔紫青和楚怀枫也在途中被什么来路不明的家伙给绑架了。 现在看来,是他太杞人忧天了。 说来也是,冀州再怎么说也是曹操的称王之地,在自家地盘上如果真的频频发生自家人被绑架的事件,那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楚云当然也担心乔紫青的安危,也不大赞成乔紫青的这种做法。 现在的乔紫青不仅是一位医生,也是一位母亲。 楚云并不反对乔紫青去帮助那些被病魔折磨的百姓们,但在这之前,楚云认为她至少应该先陪着儿子一起回到邺城,确保做足充分的准备,与身为丈夫的楚云商量过后,再决定下一步该如何帮助百姓们,而不是这种擅作主张的方式,置楚怀枫和自身的安危不顾,以一己之力去与未知的病症对抗。 只是话虽如此,楚云身为丈夫,对乔紫青的秉性也是相当了解。 她在医术上的天赋,不说旷古烁今,却也是货真价实的奇才,否则,也不会引得华佗、张仲景这两位当时神医都愿意对她倾囊相授,尽心竭力地培养。 而她对病症的好奇心,对医术至高境界的追求,也同样凌驾于诸多事物之上。 尽管这种将楚怀枫交给将士们护送的做法,让楚云觉得有些母性上的缺失,但楚云也不得不承认,这样做的乔紫青,使得他却心里情不自禁地生出一种“不愧是她”的感觉。 只不过,现在可不是该去佩服乔紫青的时候。 黎阳在邺城以南,黄河以北,而且是最接近黄河北岸的县城之一。 想到爱妻眼下可能正孤身与某种可怕的病症作斗争,楚云就坐立难安,心思也跟着飘到了黎阳。 “上一次去黎阳,还是官渡之战的时候……” 听到楚云这一声念叨,猜到楚云心思的陆真真不禁问道:“云哥哥是打算亲自去黎阳一趟,接嫂子回来?” “唔……我得想想……” 楚云没有急于下决定,并不是因为他不够担心乔紫青,而是眼下等着他处理的事,似乎越来越多了。 先是曹洪答应即将兑现的二十万石粮草,需要楚云留在邺城进行接收,另外在收到这二十万石粮草之后,还要与荀彧见上一面,拜托对方将这些粮草妥善地运送到张燕的手上。 以西凉铁骑们为模板想要训练的新一批精锐骑兵,目前还只实施到了一半,为了替以后的战事做准备,这件事的优先级也同样不低。 但是,尽管楚云想将这些事都亲力亲为地完成,可与家庭、妻子还有尚未满一周岁的儿子相比,仿佛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深思熟虑了片刻,楚云终于做出了让自己满意的决定。 “真真,我必须亲自去黎阳一趟。” 从身份、职务上讲,楚云似乎同样没有为了这点“小事”而前往黎阳的理由。 但仅仅是“乔紫青在黎阳”这一个理由,其实就足够了。 “所以,我需要你在我离开邺城的这段时间里,帮我处理一些事。” “是以云哥哥你的名义,去接收子廉叔叔答应给你的粮草……唔唔!” 还没等陆真真把说完,楚云就有些粗鲁地伸出手,强行捂住这丫头的嘴。 “小点儿声!我说你好歹平日里也是负责处理这些机密之事,怎么说话如此不小心!” 在责备陆真真的同时,楚云还不忘四下张望,好在此刻周围别说是人,就连一只鸟儿的影子也没瞧见,楚云才放下贴在陆真真朱唇上的右手。 “云哥哥多虑啦,这附近绝对没人,方圆一里以内,无论是脚步声还是呼吸声,都休想瞒过我的耳朵!” 陆真真说着,还炫耀似的用纤纤玉指,指着自己的耳朵。 楚云还是第一次听说陆真真有这样的本事,不过听起来这丫头也不像是在说谎。 “既然你知道我想拜托你的事,这就代表你早就潜入到曹洪的府上,在暗中窃听许久了吧?” 毕竟楚云与曹洪商谈的内容是绝密,楚云身边的人又不认得陆真真,不可能主动告诉她,曹洪自己就更要保密了。 所以,陆真真能得知这些秘密的唯一途径,就是亲自躲在暗处偷听二人的谈话,而且以她的身手和本领,就算潜藏在大堂的房梁上,恐怕也没人能发现她的存在。 “云哥哥还真是了解真真呢!” “我可不是在夸你……算了,这些都不重要,如你所说的那样,我正是希望你能帮我处理这件事,不只是要从曹洪的手上拿到那二十万石粮草,还要让荀令君帮忙派人将那些粮草送到张燕手上。 “另外一件事,是派人暗中保护我的好侄儿,让他平安到达邺城,然后把他保护起来,对么?” 陆真真口中的“好侄儿”,自然就是楚云与乔紫青的独子——不到一岁的楚怀枫。 这些事听起来很复杂,做起来也并不容易。 “没错。” 但楚云相信,以陆真真的本领,就算是她不亲自出面,也足以在暗中指使其心腹讲这些事办妥。 要说以陆真真的身份,在邺城没有几个信得过的得力助手,楚云是说什么也不信。 “可以倒是可以啦,不过云哥哥该不会是忘了,之前还着真真一个人情没还哦!” 现在的楚云哪里还有与陆真真开玩笑的心情。 然而奈何吃人手短,求人办事自然也是这个道理,楚云只好强装笑颜道:“等这些事都处理完,到时候我一定满足你的心愿。” “哎,我在说些什么,我又不是阿拉丁神灯里的灯神。” 说完这句话,楚云在心底自己吐槽自己一句。 考虑到要哄得陆真真帮忙,楚云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其他法子。 一来陆真真已经知道了楚云与曹洪之间的约定,也知道近来相关事件的来龙去脉。 二来,以陆真真的能力足够胜任此事,而且以她“卞夫人义女”的这一层身份,再加上二人曾默契地配合过,楚云也丝毫不用担心她会泄密。 因此可以说,陆真真确实是托付这些事的最佳人选。 “真的?咱们一言为定哦!” 陆真真用闪闪发光的一双明眸期待地盯着楚云,看样子,楚云方才的胡言乱语反倒对陆真真很有效果。 “我说到做到。” 楚云信誓旦旦地郑重保证。 “好吧,我会在云哥哥离开邺城这段时间,替你把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好的,至于哪些事是‘应该’处理,这个范畴……” “你有权自己拿捏分寸,但要注意,别做出太过火的行为。” 楚云这么说,等于允许陆真真拿着自己“车骑将军”的名头去做事,别看只是个空头支票,但楚云已经没有赖账的可能了。 如果不是曾经与陆真真合作得很愉快,而且二人确实曾共同经历过紧张刺激的磨难,楚云才会对她这般信任。 他很清楚陆真真的活泼与胡闹都只是在他面前才会表露出来的隐藏情绪,平日里的陆真真做起事来一丝不苟,沉默冷静,其形象简直就像是故事中所描绘的那些冷酷无情的女杀手。 “我会注意的。” “那好,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要告辞了。” 楚云一想到今晚喝得半醉半醒,头脑虽然还能保持清醒,但身体上确实不大舒服。 而且,楚云只有今夜趁早好生休息,明天才能有足够的精神,赶去黎阳见乔紫青。 “需要真真送云哥哥回府么?” 陆真真眨眨眼,开着明显的玩笑。 “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也不拒绝。” 说完,楚云不再跟陆真真纠缠不休,潇洒地用尚还能勉强保持清醒的大脑和还算听话的四肢,翻身上马。 至于陆真真,早就在楚云上马的一瞬间,就如同一缕轻烟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策马回到府上,楚云在下人们的帮扶下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头便呼呼大睡起来,直到第二天上午,太阳都升起一个时辰,楚云才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从床榻上依依不舍地爬了起来。 简单洗漱后,楚云换上一套崭新的厚实衣袍,以抵御秋末的寒风。 一想到还有堆积如山的事在等待着自己处理,楚云就失去了自己下厨做饭的兴致。 随便吃了些并不算合口味的食物,楚云就前往府上的马厩,骑马前往军营。 面见马超、庞德,将操练新骑兵的事交托给他们二人之后,楚云将自己要离开的事,也一并告诉了他们二人还有王平。 刚进行过清晨对练的马超和庞德刚好结束练习,因为穿着盔甲的缘故,即使天气已经算很冷了,他们二人仍累得满身是汗。 “可是将军,您不是已经与曹洪将军说好了,十五日之内,去接收他筹备的二十万石粮草么?” 马超擦过额头上的汗珠之后,一边躬身行礼,一边向楚云说出这番话。 他大概是担心楚云会来不及处理这件大事。 “放心吧,能做的安排,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我尽量在十五日之内赶回来,如果赶不回来的话,也会有人替我去处理这件事的。” 楚云没有将陆真真的存在吐露给马超等人,并不是说他不信任他们,只不过陆真真的身份毕竟是卞夫人的义女,她一向游离于明处与暗处之间,替卞夫人做各式各样的隐秘工作。 因此,她的存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旋即,楚云此行去黎阳的原因和目的告知马超、庞德还有王平三人。 他们得知楚云是为了找乔紫青才动身去黎阳,皆是恍然大悟。 但理解归理解,马超还是不放心楚云的个人安全,强烈要求随楚云同行。 楚云却拒绝了马超的好意,觉得对方太杞人忧天了。 黎阳位于冀州南部,北靠黄河,是自家的兵家重地,城中守军众多,且不少人曾经随楚云征战过,既不可能有人犯上作乱,更不会有人胆敢找楚云的麻烦。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危险的话,那也只能是…… 第486章 怪病肆虐 微微摇头,将浮现在脑海中的猜想暂时抛诸脑后。 最后还是在将军们的一致强烈建议下,楚云才勉为其难地带上二百由马超尽心挑选的最为忠心的西凉精骑,作为楚云的随行护卫。 事实上楚云认为自己真正需要带的,并不是擅长厮杀的骑兵们,而是懂医术的医师,最好是太医。 至于物资,经过之前与乔紫青朝夕相处的熏陶,楚云也认得不少并不算稀奇罕见的药材,此行也理应一并带上。 虽然目前陆真真所提供的情报十分有限,无法确定黎阳究竟蔓延起了怎样的病症,但可以确定的是,病情一定较为棘手,否则以乔紫青身兼古代、现代双重医学知识的医术境界,在短时间能就足以摆平,根本不会选择留在当地。 既然并不好摆平,相信乔紫青现在最需要的,很可能是药材上的支援,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乔紫青医术再高超,没有足够的药材去研制出对症的药物,也是无法战胜那个未知病症的。 于是经过一番思考,楚云最后只带着二百西凉铁骑,还有部分负责拉运药材的车驾。 最初楚云的打算是骑马以最快的速度赶去黎阳,不过现在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拉运药草的车驾并不能跟上全速奔跑的西凉骏马的速度,而楚云只身赶到黎阳的话,除了能一解相思之苦外,实际上并不能给乔紫青提供多大的帮助。 所以,最后楚云还是决定乘坐当初曹操特地为楚云准备的车驾,还让那位老车夫替自己驾车。 “哎,可惜华佗还有张仲景二位老先生质疑要留在许都,若是他们二人随紫青同行,集他们三人之力,这天下恐怕不会有治不了的病症!” 早在楚云传信让乔紫青来邺城时,乔紫青就提到过华佗、张仲景二人的意向是留在许都。 尽管楚云再三表示愿意接二老到邺城享清福,但华佗和张仲景都表示年事已高,不愿再舟车劳顿折腾了。 对此楚云也能理解,古代交通并不便利,从许都到邺城既要翻山越岭,又要渡过黄河,对于老人家来说,这段路程确实不容易。 自己在心里发过牢骚,楚云不再耽搁,率领西凉铁骑们还有负责驾驶车驾的将士们一起,顺着南城门启程。 出发前,楚云也曾想过要不要拜会荀彧,不过他相信以荀彧的能力,就算他不亲自去说明,荀彧也知道其他事该如何妥善处理,因此最终还是决定节约时间,尽快赶往黎阳。 离开邺城的南城门,楚云扭过头看了一眼排成长队的车驾,生出一种在率领商队的感觉。 邺城通往黎阳的道路本就平坦,而且这多年来袁绍因财力雄厚,一直有拨款给当地的县令,负责修葺因战乱而废弃多年的管道。 故而直到曹操接手时,官道基本已经恢复如初,能够提供给车驾、马匹正常行驶。 这样一来,可是替楚云节约了不少赶路的时间。 在官道上,车马并驾齐驱,一路畅通无阻地行进了五日,楚云等人终于抵近黎阳城的北城门。 眺望着城门上的情况,楚云的脸色也随之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城墙上的士兵们神色忧郁,却不得不一丝不苟地守在原地,用警惕的眼神看着城门下的情况。 这说明,城内确实发生了不容小觑的事,连守军们的心态也因此而波动。 “难道真的是非常棘手的病症么……” 不免做出这个猜测的楚云在嘴边自言自语地念叨着,不过得不到任何回应就是了。 “去吧,进城通报一声。” 楚云向身后的随从下达指令,虽说在冀州能大摇大摆走动的只能是曹军的人马,但为了避免给本就人心惶惶的黎阳再添麻烦,楚云还是决定走最标准的流程入城。 “喏!” 随从是一位身材结实的年轻人,用与体型相符的洪亮大嗓门应了一句,便拍马来到城门下,扯着嗓门自报家门和来意。 城墙上的守军听闻是车骑将军率部众亲临,是又惊又喜,完全没有怀疑楚云这一行人的身份有可能是弄虚作假。 考虑到也没人敢在冀州假冒车骑将军,而且楚云这一行人只有寥寥数百,就算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敌人谎称是车骑将军的部众,想骗开城门入城,也不可能凭借这点儿兵力就占据黎阳。 再说,车骑将军的夫人眼下就在城内,这天下最不可能认错车骑将军的人,就是她了。 没让楚云久等,城门很快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刺耳声被打开。 出城相迎的如仪仗队般的队伍,规模在大概百余人左右,就算被未知的病症折磨,也不至于只有这种程度的人手,想来是为了避免在人数上过多引起楚云的反感,才特地把数量控制在这个范围。 楚云微微摇头,将这些意义不大的推测暂时忘却,抬眼去观察着眼前的情况。 负责迎接楚云的为首之人,穿着一身并不华丽但明显结实耐用的深褐色简易鳞甲,从他的年纪上看,楚云估计他应该有三十多岁,正值壮年。 见迎接自己的是武将而非文官,楚云心里的不安急速上升。 以楚云的身份,应该是城内官职最高的县令出来迎接才对。 “卑职黎阳北门门吏刘岩,拜见车骑将军!不知将军大驾,有失远迎,还请将军恕罪!” 守城门吏伏身便拜,能见到楚云这样传说中的人物,对他来说称为“三生有幸”都不为过。 “我等拜见将军!” 其余随门吏出门相迎的守城士兵,也纷纷齐刷刷地向楚云跪拜行礼。 楚云点头示意,又带着一丝上位者应有的气度,问道:“黎阳县令何在?” “回禀将军,县令大人正在听从夫人的命令,调配人手照顾城中的病患。” 门吏口中的“夫人”,自然就是乔紫青无疑了。 见这门吏回答得有条不紊,仿佛早就料到楚云会问这个问题,楚云不禁问道:“你们知道我要来?” 如果不是提前预知,楚云的到来势必会引起不小的骚动才对。 “夫人说过,您半个月内一定会驾临黎阳,只是您比夫人预计的早了近十天。” 听着门吏老实的回答,楚云哭笑不得,想到乔紫青对自己如此了解,不免心中一阵唏嘘。 “我要去见一见夫人,就由你负责带路吧,路上我刚好有话要问你。” 楚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黎阳城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像眼前的门吏这样,在面对自己时冷静得对答如流。 所以,要在途中问话,这门吏是个不错的人选。 “卑职遵命。” 于是楚云在门吏的引路下顺利入城,楚云沿途一边观察着城内的情况,一边向门吏询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按说黎阳除了官渡之战曹袁对峙期间,其他时间并没有被战乱所影响,而且靠近黄河北岸,商贸、农业的发展应该是蒸蒸日上,绝不该有萧条的景象出现。 可眼下,楚云在大街上别说是商贩,就连正常的行人,都一个也瞧不见。 整个大街空无一人,唯有萧瑟的秋风吹过,简直像是一座被废弃了的古城。 经过一番询问,楚云终于从门吏口中得知了关于黎阳的情况。 原来,早在半个月前,黎阳城突然有百姓生出怪病,咳嗽、发热、头疼、呕吐等与瘟疫并无明显区别的症状。 但楚云相信这病绝不是瘟疫那么简单,否则以乔紫青的医术,早就控制住局面才对。 大概是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患病的人数在不断上升,所以尽管还不能确定这病症是否真的具有传染性,百姓们就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挨家挨户选择足不出户,只躲在家中等待这场“灾难”结束。 至此,楚云没有再继续向门吏追问更多细节上的问题,因为马上就要见到乔紫青,病理上的问题,还是让最专业的乔紫青来解答最为妥当。 为了以防万一,楚云让负责运送药草的将士们还有随行的西凉精骑们,都注意自我保护,以免真的在不经意间感染上某种病毒、细菌一类的存在。 楚云对医学并不了解,所以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简单防范。 由于城内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空荡荡的,给楚云带来了唯一的好处——一路畅通无阻,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目的地,也就是乔紫青用来照顾病人而临时挪用的营帐。 军营被楚云曾经在徐州见过的方式进行着严密的隔离,见到此情此景,楚云就已经可以确定这一定是乔紫青的手段了。 果然,下一刻,无需旁人只因,楚云自己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倩影。 清丽可人的面容,厚实的纯白色长袍下,是比上次见面还要纤瘦的身形,让楚云看了心疼不已。 乔紫青正沉着地对着一位不停点头哈腰的矮小中年男子连声训斥,从衣着打扮上看,楚云如果猜得不错,按个矮小中年男子,应该就是黎阳县的县令了。 “你们在此先候着。” 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不大乐观的前提下,楚云仍然不愿旁人打扰自己与爱妻之间的重逢。 “喏。” 背对着乖乖奉命的一干人等,楚云独自迈着轻慢的步子,凑近乔紫青的身后。 因为太入神的缘故,加之乔紫青并不谙武艺,即使楚云已经走到她的身后,乔紫青也未曾有所发觉。 可正被她劈头盖脸责备的黎阳县令,却将楚云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他并不认得楚云,因此见一位陌生的青年居然胆敢凑近高高在上的车骑将军夫人,几乎下意识地张口就要呵斥楚云。 但因为黎阳县令的异样表现,乔紫青也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在靠近,她翩然转身,在看清来人的面容时,二人四目相对,原本在乔紫青双眸中凝结的风雪冰霜,仿佛在刹那之间尽数消融。 “你来的未免快了些。” 乔紫青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是那么兴奋。 可她眼中因看到思念已久之人生出的欢喜光彩,将她内心的真正想法暴露无遗。 “还是太慢了,我本该在出这件事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你身边。” 楚云没有责怪乔紫青将其他事都抛到一边,只顾着解决这神秘的病症。 因为乔紫青就是这样一个人,楚云了解她,比谁都更了解。 感受到仿佛一股暖流涌入心头,乔紫青甜甜一笑。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李姐姐和怀风他们应该还没到邺城才对吧?” “你让老吴的夫人陪怀风去邺城?” 楚云知道乔紫青口中的“李姐姐”,正是吴尘的妻子李氏。 “是啊,怀风还小,总要有人照顾,你总不会以为,我为了治病救人,连咱们的骨肉都不在乎了吧?” “不会,当然不会……” 楚云心虚地反驳着,心中对乔紫青那一点儿仅存的怨气,也不复存在了。 以李氏的体贴和照顾孩子的经验,有她负责在路途中照顾楚怀枫,也难怪乔紫青会放心留在黎阳,专心于病症之事。 一旁的黎阳县令此时已经傻眼了。 他虽然不是聪明绝顶之人,但就算是个傻子,见了此情此景,也能猜出楚云的身份。 这天下间能如此轻松地与乔紫青交流的青年,除了车骑将军楚云本人以外,还能有谁?! 想到自己方才还有意呵斥楚云,还好并没有道出口,黎阳县令就暗自庆幸起来。 只是见楚云和乔紫青这对久别重逢的伉俪聊得不亦乐乎,他这个电灯泡在是否要打断他们的谈话,向楚云主动打招呼进行拜见。 “好了,咱们不说这些,还是说说这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都说“小别胜新婚”,楚云现在确实有一肚子的话想和乔紫青诉说,但从现在的情形来看,还是应该先谈正事最重要。 这时,黎阳县令终于抓住机会,向楚云跪拜道:“下官黎阳县令方琦,拜见车骑将军!” 第487章 冒险查探 夫妻间的谈话被打断,楚云没有动怒,但还是不大痛快地瞥向黎阳县令。 考虑到二人身份之间的云泥之别,善于换位思考的楚云不打算苛责对方,只是略微点了点头,算是一种回应。 了解楚云的乔紫青看出了他脸色中隐藏的不满,便又瞪向黎阳县令,没好气地问道:“方才我交代你的那些事,你都记住了吗?” 楚云亲临,让黎阳县令对乔紫青的忌惮之心又加重了几分,他慌张地点着头答应道:“记下了,下官统统记下了!” “记下了还不快去办!” 本打算借机跟楚云套近乎的县令这才明白,自己确实是打扰了楚云与乔紫青的重逢之叙,于是赶紧点头称是,然后灰溜溜地走掉了。 “这个人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就是太笨了,我早就跟他说过,要派人去查探患者们的病因,他却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不,他是连最基本的从哪儿开始都搞不清楚,这样的人也能当县令,哎……” 乔紫青苦恼地连连抱怨着,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命令无法得到有效的执行,而积攒了一肚子的苦水。 “向我抱怨当然没问题,不过紫青,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 在乔紫青滑顺的秀发上摸了摸,楚云亲昵地安抚着她,并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乔紫青脸上的无奈之色大为舒缓,叹了口气的功夫,神情已经调整到一个职业医生应有的样子。 “你说的是,还不清楚你对这里的情况了解多少,为了节约时间,还是由我对你重新全面地讲一遍吧。” “好。” “起初的情况现在再去说意义不大,我就直接说目前的好了。 患者的数量共有二百七十六人,我已经尽可能让县令派城内将士们对病患进行隔离手段,但你也看到,那个县令实在是能力不济…… 所以,‘二百七十六’这个数字只是暂时的,很可能还会继续增加……” “隔离的场地选择在军营么?有没有让将士们出城扎营?” 楚云理解城内没有其他地方腾出来给患者们居住,但如果让士兵们住得距离患者们太近,就算有足够的隔离手段,楚云也觉得不放心。 毕竟将士们是维护城内一切秩序的必要存在,如果他们中有一个人患病,那么被一锅端的可能性就存在了。 而且他们一旦病倒,其他事可能接连乱套,失去控制。 “还没有,你也知道我没有权力直接调动将士们,这样不止是越权,而且容易引发更多骚动。” 楚云无奈点头,乔紫青说得不错,她虽身份高贵,但毕竟是个医馆,还是女流之辈,如果真的贸然下令让将士们撤出城,就算县令执行这个命令,得知此事的百姓们,也会惶恐不安,觉得这是朝廷即将抛弃黎阳百姓的先兆。 “病因查清楚了么?还有这究竟是什么病?像徐州那样的伤寒?瘟疫?还是某种传染病?” “说到这个……” 乔紫青的俏脸上,突然浮现出楚云从没见过的悲怆之色。 “已经有了七、八分的结果,但如果事实真的如我所推测的那样,恐怕……” “很棘手?究竟是什么病,说出来吧,我们总要面对不是么?” 像是在鼓舞着士气一般,楚云对乔紫青柔声安抚。 “呼——” 乔紫青做了一个深呼吸后,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正色道:“因为最初患病之人在我来黎阳之前就已经病死,而且尸体也被县令他们烧毁,所以我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但是——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从症状上看,最有可能的,是鼠疫……” “鼠疫?!” 楚云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这个答案吓了一大跳。 曾席卷欧洲的中世纪瘟疫——黑死病,就是鼠疫。 数以千万计的人丧生于这场因瘟疫而起的灾难,楚云虽然了解得不多,但每每听到这个词,都会感觉到不寒而栗。 要知道黑死病在欧洲肆虐的时期,比汉末要晚了近千年。 也就是说,一千年后的欧洲人都对这种病束手无策,楚云不受控制地去想,这一次,乔紫青真的有办法么…… “我推测是这样,但现在还无法证实……” “可是,我记得鼠疫可以很快终结一个病患的性命,而且在患病后期有明显的特征,比如身体发黑,如果病人们患的确实是鼠疫,应该很容易就能确定病情吧?” 楚云疑惑不解地问道。 可迎接楚云的,先是乔紫青如同看待傻瓜一样的眼神。 “拜托,你说的那个是中世纪还有我们那个时代的鼠疫! 病毒是会变异的,如果汉末真的存在鼠疫,那么早在中世纪的千年之前,谁能确定病毒是会给感染的患者带来怎样的特征?” 听着乔紫青的解释,楚云这才恍然大悟。 古代的技术有限,就算乔紫青有丰富的医学知识储备在脑中,没有足够的仪器、工具,也无法对病人们确诊。 这个时候,就需要医学以外的办法加以辅助,才能弥补在技术上的缺陷。 意识到轮到自己出马,尽管这件事伴随着极大的危险,楚云还是决定站出来。 “最开始患病的病人的身份,还能查得出来么?” “据县令所说,有记载,你打算做什么?!” 像是猜到楚云的打算,乔紫青的问话与其说在询问,不如说是在警告。 “你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这种事交给别人做也可以……” “别任性了,放心吧,我会没事的。” 没错,楚云要做的,是亲自到因病而死的患者生前所居住的地方,做一番详细的查探。 “别胡闹了!你知道这有多危险么?!如果真的是鼠疫,我根本没有治愈的把握!” 想起上次在徐州,楚云就是因为过分接近病患,最后落得感染伤寒的下场。 只是那个时候楚云与乔紫青并未相恋,但现在不同,二人已成夫妻,乔紫青绝不愿看到自己心爱的丈夫以身犯险。 “总要有人去做不是么?再说,你难道愿意随我一起离开黎阳,丢下这里的患者、百姓们,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如果你点头,那我们现在就走!” “真是的!你这样说太狡猾了……” 乔紫青俏脸红润得有些反常,对于楚云这种以退为进的话,她感到束手无策。 “所以还是让我们面对现实吧,这事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去找县令,让他把相关的记载交给我,然后我就动身去患者们生前的地方进行查探。” “好吧,不过你要答应我,等我为你准备好防范措施再去检查,你我虽然来自另一个时代,但别忘了我们也只是肉体凡胎,一样会生病,一样会……” 乔紫青的脸上露出不忍之色。 “我是不会死的。” 楚云用十分笃定的语气保证道。 —— 要找到县令并不困难,被乔紫青用半强迫的方式使唤的县令,被楚云在军营发现。 当时的县令正在忙着让属下改造营帐,将一些必要的食物和水等物资搬运到营帐,以备即将搬来的患者住宿。 其实县令心想这些得了怪病的家伙,就算放任他们去死也没关系,反正这些蝼蚁般的庶民在这个时代,每年都不知道会死多少。 无论是死于疾病、战乱、还是寒冷、饥饿,在县令看来,都没有区别。 倒不如说,在他看来,一心为了救治这些庶民不顾自身安危的车骑将军和夫人,才是怪人。 最稳妥的处理方式,明明是把这些感染怪病的人全部诛杀,就算做不到心狠手辣如此地步,至少把这些患病者驱逐出城,然后放任他们自生自灭也好。 不过官大一级压死人,更别说楚云的官职地位就是他一百个县令加在一起也远远比不上,所以无论他作何想法,都只能乖乖听从楚云的命令。 找到县令,楚云向他索要病患死者生前的相关记载。 县令只说并没有戴在身上,本想亲自带楚云回县府取,但楚云要求县令先完成乔紫青布置的工作,因为并不是非常机密的文件,县令就将存放的位置告知手下的主簿,让其代替自己随楚云拿取。 考虑到二百精骑在街上疾驰,只会让躲在各自家里本就人心惶惶的百姓们平添紧张,楚云决定让大多数士兵留下听从乔紫青的调遣,自己则只带上二十个骑兵充当临时的亲卫,保护自己的安全。 再次得益于大街的空旷,楚云在路途中没有耽搁,顺利取到想要的记载文案。 之后,楚云回到乔紫青身边,乔紫青果然动作很快地将防范措施为楚云准备好。 简易的灰色口罩,加上草药制作的香囊,还有乔紫青平日里留作备用的一双黑色手套。 如果不是楚云了解乔紫青的医术,看到这种并不起眼也不可靠的手段,只怕是会怀疑做这种准备的是在江湖上行骗的郎中。 接下来楚云的目的地,自然就是文案中所记载的,那些因病而去世的人们,生前所居住的地方。 文案上所记载的,最初患病的一批,共有五人,其中四人是一家四口,另外一个是独居在家的老妇人。 也就是说,需要楚云去调查的地方,其实只有两处。 “该先去这户人家,还是先去老妇人家调查呢……” 楚云在心里念叨着,想了一会儿,终于拿定主意。 “一家四口因为这个怪病而死,那么他们家中或许还留有能证明这个病症具备传染性的东西……” 想到这一点,楚云决定,先去这一家四口的生前的房子看看。 从主簿手上要来一份地图,再加上一位当地的士兵,楚云就在二十位亲卫的陪同下,离开大营一路西行,前往目标地点。 穿过静悄悄的大街小巷,来到比城中心还要荒凉的居民区。 残破不堪的街道上,坑坑洼洼凹凸不平,别说是让车驾经过,就是行人一个不小心,都可能把自己摔一个大跟头。 能住在这种地方的人家,肯定不是什么富裕的家庭就是了。 现在不是悲天悯人心疼民生的时候,楚云在心里暗叹一声,来到地图上标记的那处房屋。 只能用“房屋”来形容,是因为眼前这座用茅草和旧木勉强凑合着盖起来的房子,让楚云觉得似乎一阵狂风暴雨过后,它就会完全坍塌成为一小片废墟。 从门口上贴有封条这一点,能确认楚云并没有找错地方。 楚云将白色的封条撕下,推开仿佛封闭很久的房门。 灰尘仿佛在开门的一瞬间,被带动着从地面上扬起。 “咳咳……” 还好有面罩在,楚云幸免于难没有吸入过多的灰尘,但同样站在门口随时准备保护楚云的亲卫们就没有这个好的运气,开始连声咳嗽,并用手扇动着面前堪比雾霾的空气。 “你们就守在这里吧,我一个人进去就好。” 确认房屋只有这一个出入口,而且内部显然没有其他人存在,楚云觉得让其他将士随自己进去绝不是一个好注意。 “喏。” 在途中楚云也解释过要这样做的原因,所以此时亲卫们答应得非常干脆。 楚云小心地踏入房内,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同样堆满灰尘的灶台。 第一眼就注意到这个地方,让楚云不免自嘲,自己还真有些当厨子的倾向。 锅碗瓢盆一样不少,楚云不认为这是其他人是尊重死者才没有拿走他们的遗物,最有可能的情况,是他们也害怕染上这古怪的病症吧…… 通过饮食感染上某种病症的可能性很高,考虑到这一点,楚云在检查灶台时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然而,没有疑似食物的残留物,其他与病源相关的东西,也没有发现。 为了防止自己看漏,楚云还重新从头至尾检查了一遍,结果与先前无异。 “如果并不是通过饮食患病的话……” 出师不利也在意料之中,如果这么简单就能发现病因,恐怕也轮不到楚云亲自出马。 楚云用拇指挠着下巴,开始观察起其他地方。 第488章 小别胜新婚 整个房屋的空间并不大,也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厨房、房间、客厅等划分。 地面上四处同样落满灰尘的旧草席,与灶台相隔不远,二者之间还有一张类似于茶几的木制小台,看样子这一家人在生前,吃饭、睡觉和生火烹饪,都挤在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了。 “贫穷有时候也蛮可怕的,难怪有人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一家四口在这么小的地方苟延残喘地活着,如果不是被病痛折磨致死的话,也不知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自言自语过后,楚云收起对已经亡故之人的同情心,向房屋的墙角望去。 如果真的像乔紫青所猜测的那样,夺走这些患者性命的病症是鼠疫,那么也许能在房内的某个墙角看到老鼠洞也说不定。 不然的话,就是一些不起眼的虱子、跳蚤一类的昆虫,为了防范可能出现的它们,乔紫青还特地在给楚云的那枚香囊中,放置了能辟除蚊虫的特殊药草。 但如果这间房内真的存在这些昆虫,楚云一样能查到蛛丝马迹。 可事实再一次让楚云失望,不管是老鼠、老鼠洞还是虱子、跳蚤,都不曾出现。 就在楚云开始怀疑乔紫青的判断有误时,他下意识地随手挪动脚下的草席毯,竟发现草席之下,赫然存在着一个黑漆漆的小洞! 洞穴并不大,最多也不过是能容纳人类的拳头伸进去,但从这个状况来看,十有八九是老鼠洞没错了! “还真让紫青说中了,专业果然是专业,容不得我这个门外汉随便质疑。” 心中苦笑着说出这种自娱自乐的玩笑话,楚云知道自己是在苦中作乐。 找到了病因,基本上也可以确认疫症的源头,但真正棘手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首先是尽可能查清城内是否有其他源头,所有患者无论是还活着的或是已经病逝的,都必须派人去查探他们家中的情况,如果有其他诸如老鼠洞一类的地方,要提早进行统计。 于是楚云赶紧离开黑漆漆的茅草屋,命门外的将士们重新再弄一份封条,将这房子彻底封死,严令禁止任何人踏入。 之后,带着这个情报,楚云原路返回到大营,与刚好照顾完患者的乔紫青会面。 看着乔紫青额头上的汗珠,楚云有些心疼地主动用丝巾替她擦拭着汗水。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见到楚云平安归来,身体似乎并无异样,乔紫青疲惫的俏脸上,挤出一丝微笑。 “有重大发现。” 听楚云这么说,乔紫青立刻来了精神,方才的疲惫仿佛被一扫而光。 “都查到了什么?” “最初因病逝世的患者中,其实只有两户人家,时间紧促,我只检查了其中一户,一家四口的房子,发现在草席之下,隐藏着一个极似老鼠洞的小黑洞!” “然后你就回来了?” “嗯。” “呼——” 乔紫青长出了一口气,庆幸地赞许道:“云,你做得没错,这种事必须谨慎,如果你贸然检查那个老鼠洞,很可能被突然从洞中钻出的老鼠咬伤,而那些老鼠很可能携带着鼠疫病毒……” “嗯,正是考虑到这些,我才急着赶回来,就是想找你这个‘专家’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先说说你的计划吧,你做事一向心思缜密的。” 听夫人这么夸赞自己,楚云倒是眉飞色舞起来,笑道:“我打算先增派人手,去所有患者的住处进行详细探查,无论已经亡故的,还是尚在人间的患者,都要如此。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要提醒负责查探的人手们注意安全,避免在这个过程中发生意外。” “很明智的选择,那你下一步的打算,一定是把调查到的所有老鼠洞都消灭吧?” “没错,前提是确实会搜到很多的老鼠洞……” 一想到此时此刻,整个黎阳城中可能有不知道多少只老鼠在许多人家里筑巢建家,楚云就觉得一阵恶寒。 “你最好做足这样的心理准备。” “以此为前提的话,就需要借助你这位‘女神医’的智慧了。” “你是说,灭绝老鼠洞中的老鼠们的方法?” “你应该早就有所准备了吧?从你怀疑这种病是鼠疫开始。” 乔紫青没有急着开口回答,她点了点头,突然转过身,道了一声:“随我来。” 楚云默不作声地随乔紫青一路离开这座营帐,来到乔紫青近日用来调配各种汤药的临时医用营帐。 只见乔紫青从一个堪比小半张床大小的药箱打开,从右下角的位置,掏出一枚精致的小药瓶。 接着,乔紫青将它举到右耳畔旁边,轻轻晃了晃,听声音并没有异常,才松了口气。 楚云听着那是某种液体的声音,不禁问道:“那是什么?” “就像你猜测的那样,我专门为了对付老鼠,准备的药液,其中混杂着五中毒草和其他草药,根据特殊的比例进行调配,只需要把他们放在食物中,然后把有毒的食物放在老鼠洞附近,保证能灭绝一窝老鼠!” “这么厉害?!是不是含有剧毒啊?!那种类似于什么砒霜、鹤顶红一类的,武侠小说里的致命毒药?!” 到了这个时候,楚云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这让乔紫青不知该感叹他的内心强大,还是该责备他的不正经。 “如果真的是你所说的那种毒药,就不可能灭杀老鼠了。” 乔紫青白了楚云一眼道。 “啊?!这是为什么?!” 一脸不服地楚云问道。 “我的好夫君,你以为老鼠们都像你一样笨啊?! 我问你,如果把你所说的那种剧毒放到食物里,那吃了食物的老鼠,是不是会当场毙命?” “是啊……” 乔紫青此时气场极其强大,让楚云连反驳她说自己笨的心思都没有了。 “那一只老鼠死在食物旁边,你认为其他老鼠还会去吃那份有毒的食物么? 你可能不知道,我就给你科普一下,老鼠是非常聪明、狡猾的动物,人人都说狐狸狡猾,却不知老鼠相比狐狸,也不逊色!” “原来是这样……” 楚云受教地点了点头,他一直跟人斗,从不忽视人类的智商,却因为近年来从没跟除了马以外的其他动物打过交道,因此轻视了动物的智力。 这也让楚云想到了童年时经常看的某部以猫、老鼠为主角的动漫中,老鼠的形象确实机智得不像话。 “这么说,你的这份药液……?” “其中的毒性足够对老鼠产生致命效果,但见效很慢,等到第一个吃下有毒食物的老鼠毒发死亡时,一窝老鼠肯定都已经吃下有毒食物,到那个时候,就算老鼠们反应过来,也只能等死了,这样就能够将整窝老鼠一锅端,不用担心会有漏网之鱼。” 乔紫青避开草药学上的专业知识,用楚云也能完全听得懂的方式详细解释了一遍。 “还真是非常适合用来灭掉泛滥成灾的老鼠的最佳手段,紫青,你真是个天才!” 楚云从不吝啬对亲人、挚友和真正具有才能之人的夸赞,但他很少这么真挚地对某人感觉到一股深深的钦佩之意。 “什……什么天才啊!” 乔紫青撇过已经红彤一片的脸颊,嘴上这么说着,可因窃喜而嘟起的小嘴,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心仪之人的夸赞,永远是最鼓舞人心的话语。 从乔紫青的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装着药液的药瓶,楚云重拾自信,笑道:“如果事情真的如我们推测的一样,有了它,我相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把城内所有老鼠——不管体内是否有鼠疫病毒,尽数大规模扫灭!” 见楚云因那瓶药液而骄傲的样子,乔紫青心神荡漾,俏脸愈发泛红,不忍破其冷水,但还是谨慎地说道:“还是等查清楚再说,看看是否其他患者的家里也有类似的老鼠洞,对了,你可以先用这药液去对付已经发现的那个老鼠洞,以防万一! 但是一定要记得,这个药液的药效对人体一样有损伤,使用过后,记得提醒将士们洗手!” 说着,乔紫青又低头从药箱之中取出另外几枚小瓷瓶,当她打开瓶盖,确认内部的药粉眼色无误后,才重新盖上瓶盖,交到楚云手上。 将有毒的药液收起来之后,楚云慎重地接过乔紫青新递交过来的几枚瓷瓶,将其他的瓷瓶也尽数收起,只把其中一枚瓷瓶握在手里,将瓷瓶的瓶盖学着乔紫青的方式打开。 只见内部是粉末状的不明物质,楚云用鼻子轻轻一嗅,只觉得一股清新淡雅的香气顺着瓶中向外散发。 “这些又是什么?嗯!好香!” 在乔紫青的面前,楚云仿佛卸下所有的包袱,时不时表现得像个孩子。 “这是我自己研制的澡豆,你可以把它理解成粉末形态的肥皂,把这些分发给负责处理老鼠洞的将士们,让他们用澡豆洗手,不管这怪病是不是鼠疫,都会极大地降低他们感染病症的可能性。” 乔紫青的性格,其实不是那种对陌生人都会过分关心的。 但她知道,楚云一向是爱惜麾下的将士,也因此深受曹军绝大多数将士的爱戴。 故而,作为妻子,乔紫青愿意支持楚云,并献上自己的一份力量。 这一切,楚云都明白,也唯有楚云这样内心纤细的男人,才能体谅到乔紫青的苦心。 “谢了,紫青。” “又犯傻,你我之间,怎么能言谢?” 乔紫青吐着舌头,搭配上她绝丽的容颜,看起来简直可爱极了。 这副举止,自然让楚云心神荡漾,小腹仿佛突然升腾起一股无明业火,好像不将其宣泄,就会令整个身体都烧成灰烬。 楚云自认为不是一个沉浸欲望的男人,但他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近来这段时日又与乔紫青聚少离多,眼下又恰逢二人情浓之时,自然有些失控。 像是意识到楚云身心的变化,乔紫青的眼神变得意乱情迷,逐渐仓促的呼吸声,吐气如兰。 二人的身体,在彼此不自觉的前提下,在不断拉近,就连彼此的呼吸,都可以通过自己的脸颊进行感受。 下一刻,楚云已经将身上装有各种瓷瓶的衣物,轻轻放置到地上。 什么肆虐城中的疾病,什么尚未太平的天下,在这一刻,统统随着衣物,被楚云抛诸脑后。 乔紫青身上的纯白色衣袍,也被楚云的双手,悄无声息般剥落。 如人间最无暇的美玉一般,乔紫青亭亭玉立的妙曼身材,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楚云的面前。 二人身旁,就是乔紫青让下人们临时替她准备的床,有时乔紫青照顾病人们太晚来不及回驿馆,就会在这里将就一夜。 抚摸着如同被肥皂泡涂抹过的顺滑肌肤,下一刻,楚云便不再犹豫,有道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 仿佛走了一场梦一般,楚云醒来时,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就已经睡着了。 也许是积压的疲劳太久,让楚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昏昏欲睡。 总之是当他真正回过神,从情欲中清醒过来时,就瞧见已经穿好衣物的乔紫青,正对着铜镜梳理着头发。 “醒了?” 如此简单的问话,楚云却不知有多久没曾听过了。 “嗯。” 楚云轻松地回答着,伸了个懒腰,用手摸着身下的床铺,笑道:“这床还蛮舒服的,至少不会硌到身子。” “看你的样子,像是累坏了,再多躺一会儿吧。” 乔紫青关切地看向楚云,将自制的梳子放到一旁的桌台上柔声道。 “不睡了,该办正事了。” 一声轻叹,楚云起身将衣物穿好,发觉帐外的卫士正一丝不苟地守在门口,心想也不知道这营帐的隔音效果如何…… 将乱七八糟的奇怪想法从脑海中赶走,楚云拍了拍并没有沾上多少灰尘的衣服,确认乔紫青给自己的瓷瓶都没有任何破损,方才松了口气。 第489章 进展顺利 乔紫青身上的纯白色衣袍,也被楚云的双手,悄无声息般剥落。 如人间最无暇的美玉一般,乔紫青亭亭玉立的妙曼身材,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楚云的面前。 二人身旁,就是乔紫青让下人们临时替她准备的床,有时乔紫青照顾病人们太晚来不及回驿馆,就会在这里将就一夜。 抚摸着如同被肥皂泡涂抹过的顺滑肌肤,下一刻,楚云便不再犹豫,有道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 仿佛走了一场梦一般,楚云醒来时,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就已经睡着了。 也许是积压的疲劳太久,让楚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昏昏欲睡。 总之是当他真正回过神,从情欲中清醒过来时,就瞧见已经穿好衣物的乔紫青,正对着铜镜梳理着头发。 “醒了?” 如此简单的问话,楚云却不知有多久没曾听过了。 “嗯。” 楚云轻松地回答着,伸了个懒腰,用手摸着身下的床铺,笑道:“这床还蛮舒服的,至少不会硌到身子。” “看你的样子,像是累坏了,再多躺一会儿吧。” 乔紫青关切地看向楚云,将自制的梳子放到一旁的桌台上柔声道。 “不睡了,该办正事了。” 一声轻叹,楚云起身将衣物穿好,发觉帐外的卫士正一丝不苟地守在门口,心想也不知道这营帐的隔音效果如何…… 将乱七八糟的奇怪想法从脑海中赶走,楚云拍了拍并没有沾上多少灰尘的衣服,确认乔紫青给自己的瓷瓶都没有任何破损,方才松了口气。 把装有功效不同草药的药瓶区分开携带后,楚云把衣物也重新妥善整理了一遍。 “紫青,这段时间一直是你负责照顾患者们,你手上应该有关于他们的资料吧?” 与来自同一时代的乔紫青交谈,楚云就可以用一些久违的现代词汇了。 “嗯,你要的话,我现在就拿给你。” “麻烦你了。” “我说过了,别这么客气!” 乔紫青佯怒地噘嘴哼了一声,然后转身将一叠纸张交到楚云手上。 “一,二,三,四……” 楚云清点着人数,最后惊讶道:“已经病死的人,加上还活着的患者,一共居然有六百多人……” “如果不是我留下及时控制了局面,你现在看到的数字,很可能是它的十倍以上……” 乔紫青并非在刻意邀功,而是很无奈地说道。 “十倍以上么……你说得太保守了,如果我们猜得不错,这病当真是鼠疫,那恐怕就远不止是十倍那么简单了…… 算了,现在应该做的正是付诸实际行动,将真相查个一清二楚,我现在就安排人手,去这些资料中标注的地点,查探是否有老鼠洞。” 楚云攥紧拳头,干劲十足地说道。 “记得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 已经走出营帐的楚云背对着乔紫青扬起右手道。 —— 要说楚云亲口交代的工作,无论多危险,都会有将士争先恐后愿意去做。 但楚云认为还是要筛选合适的人选,而不能任由将士们自告奋勇。 因为这件事不只需要热情和胆量,也需要心思细腻,否则一旦漏看了某些存在于房屋中犄角旮旯之处的隐蔽老鼠洞,带来的很可能是难以想象的严重后果。 观察力要够,心思要细腻,这两点要素,缺一不可。 所以,考虑到当地的士兵未必能胜任这样的工作,楚云还是决定从自己带来的西凉精骑中挑选符合要求之人,负责此事。 大多人对凉州人的印象都停留在“骁勇”、“彪悍”一类的词语上,但经过接触,楚云发现其实这些西凉铁骑中,也不乏胆大心细之人。 经过一番简单的提问,楚云成功筛选出一百位应该有能力处理此事的将士,并从中挑选几位负责暂时统领的人选,将澡豆分发给他们几人,在执行这一任务的过程之中,统一时间用澡豆洗手。 将任务完全布置下去以后,楚云又带上几位亲信,去找合适的食物,用来混杂进乔紫青专门为灭鼠准备的毒液,然后将食物放到最初发现疑似老鼠洞的房间。 楚云想着既然乔紫青都说老鼠很聪明,那还是把有毒的食物放在距离洞口稍远一点儿的位置,不然太显眼的话,怎么看都像是个陷阱。 安排完毕,楚云用留给自己的一瓶澡豆仔细清洗过双手,然后命人重新用封条将这摇摇欲坠的房屋再度封锁。 其实在与乔紫青交流之前,楚云也曾想过其他灭绝老鼠的方法,比如对老鼠洞进行烟熏、火烧或者灌水一类的方式,但这些方法奏效的可能性是未知数,而且就算生效,也难保不会有漏网之鱼。 反观乔紫青这个毒药的方法,考虑到的细节很多,是目前能使用的手段中,最有可能将一窝老鼠全部灭绝的法子。 至此,楚云自己已经没有什么能亲力亲为的事了,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一个结果。 当晚,楚云就收到不少将士们的回报,称确实在诸多病患的房屋内,都发现了老鼠洞。 之所以这次能够确认那些洞是老鼠洞,是因为有个别将士,在执行这次的任务时,刚好看到有老鼠从那些洞穴中钻出,快如闪电般在地上爬行。 据目睹老鼠的将士称,老鼠跑得飞快,一屋子的将士们手忙脚乱,用各自的兵器挥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老鼠给刺死。 其他有类似发现的将士们,也是如此。 得知此讯,即使将士们都宣称没有被老鼠伤到过,但为了保险起见,楚云还是让将士们去洗手、洗澡,并互相检查身体上是否有被老鼠咬过的痕迹。 所幸,经过一番排查,证实了将士们所言非虚,确实没人被咬伤。 松了一口气的楚云,前往医疗营帐,将事情告知乔紫青,并开始商讨下一步计划。 “这么说来,基本上可以确定百姓们患的就是鼠疫没错了……” 乔紫青神色矛盾地挤出一丝笑容道。 “鼠疫的话,很难治愈吧?” 考虑到这一时代的医疗手段太落后,楚云猜想乔紫青正在为此发愁。 但数息之间,乔紫青就重新振作起来,摇头道:“这是我该考虑的事,你不必为此伤脑筋。 你需要做的,就是将病源消灭,只要消灭了病源,再把现有的患者们隔离好,就能将鼠疫的危害降到最低……” 乔紫青这么说,并不是想要放弃那些已经患病的百姓们的生命。 但她明白,要救那些百姓,只能靠她自己,从大局上考虑,当务之急反而是先消灭病原,避免城中有更多的人感染鼠疫。 “好,我正想跟你商量这件事。” 楚云点了点头,继续道:“既然确定那些是老鼠洞,我接下来打算让已经有过调查老鼠洞经验的将士们,将经验传授给其他将士,让更多的将士学会这个技巧。 然后,再让县令动员城内所有百姓,配合将士们在自己的家中搜查,一旦发现老鼠洞,就立刻上报,让家中发现老鼠洞的百姓们先搬出自己家,在让将士们用混有毒药的食物放到洞口,再把家门封上!” “这样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至少不会有漏网之鱼,能在理论上根除鼠疫的病源,但是你想过没有,这样做,那些离开家的百姓住在哪里?总不能让他们谁在大街上吧?” “这个简单,我回来的时候已经观察过了,军营之中还有一些位置能腾出来留给百姓们,如果地方不够,我想县令应该也能再想办法。 我想有老鼠洞的房子并不会太多,如果老鼠们是大规模泛滥成灾,患者的数量就不会只有这种程度,没错吧?” 闻言,乔紫青冷静地点头赞同道:“确实是这样,不过要实施你这个计划,我需要再多找几个人手,帮我加工更多的澡豆,分发给将士们还有百姓们。” 楚云点头戏谑道:“嗯,那就辛苦你了,当初总听人家说要‘勤洗手’,现在看来,这还真是个亘古不变的道理呢,即使是在一千多年前,同样适用。” “作为一名医生,我实在太赞同你说的这番话了。” 乔紫青也打趣地嫣然一笑说道。 开过玩笑,二人就此道别,各自开始忙起自己需要做的事。 即使是深夜,也只有“加班”这一个选项可购选择了。 —— 忙到子时之后,楚云总算将需要做的事都安排下去,这才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驿馆住下。 白天已经跟久别重逢的娇妻缠绵了许久,楚云断了去找乔紫青的念头,躺在床上合上眼,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翌日,听了新一轮的汇报,楚云心中顿时生出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 首先是将士们虽然再三仔细地检查过,但普通百姓们的家里,发现老鼠洞的房屋并不多,而且由于楚云提前警告过所有人要注意防范老鼠,所以没有人被咬伤。 其次,那些个别发现老鼠洞的房屋,放置毒药,贴封条封门以及转移暂时无家可归的百姓们这些工作,有将士们从旁协助,再加上勉强算是一位干吏的黎阳县令做主导,事情全部进展得比预想上还要顺利。 这一次,就又轮到耐心等待了。 楚云除了试探营中的情况,就是跟乔紫青时不时地打情骂俏几句。 乔紫青则是经常念叨起自己对儿子楚怀枫的思念,还说一旦解决了黎阳的这场鼠疫,就要楚云陪她尽快赶回邺城。 期间,楚云看得出乔紫青虽然忙得焦头烂额,但还是没能找到真正治愈鼠疫的办法,可他在这件事上,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也只是陪乔紫青说说话,不时地鼓励她几句。 足足一周之后,最初下药的房屋被拆封,楚云亲自前去检验,果然在房间的地面发现了中毒身亡的老鼠尸体,而且还不止一两具。 见乔紫青的法子果然见效,楚云惊喜的同时,考虑到很可能有些老鼠是死在老鼠洞内部,于是下令烟熏洞口,在确认内部没有生还的老鼠逃出来之后,下令先灌些水,再用坚固的石砖将洞口彻底封锁,以绝后患。 同样的法子,也套用在其他见效并发现老鼠尸体的房屋,在将士们的协助下,百姓们经过数日的奋战,终于成功将城内的老鼠们尽数灭绝。 待楚云将成果告知乔紫青,连乔紫青本人都大吃一惊,完全没想到这次的“灭鼠行动”会近战得这么顺利。 “老鼠已经灭绝,但虱子、跳蚤一类的昆虫体内很可能还有鼠疫病毒,我会让城内的医师帮忙,多制作一些辟除蚊虫的香囊、药草,再有你派人分发给将士们、百姓们,你看如何?” 与楚云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乔紫青也变得思虑周全,做事很少有所疏漏。 “这样就再好不过了,只是要再辛苦你一下……” 楚云看着近日来日渐消瘦的乔紫青,心中有些惭愧。 他知道乔紫青为了研究治愈鼠疫的办法,近日来不说不眠不休,但也是吃得少、睡得少,距离废寝忘食也差不了多少。 然而乔紫青就是这么拼命,也没能研究出一个理想的成果,甚至连真正意义上的进展都没有。 以乔紫青的医术,尚且如此,可见这鼠疫在这个资源、技术、知识都极其落后的时代,想要得到能治愈鼠疫的手段有多么艰难。 “没关系,我还能分得出精力。” 看出楚云对自己的关怀,乔紫青打起精神,做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饿了吧?你不是最喜欢我亲手做得饭么?我现在留亲自下厨去给你做点儿好吃的!” 楚云心疼地看着乔紫青明显瘦了一圈的体态,二话不说起身就奔着营火房而去。 “你这么说我还真有点儿饿了,期待你的美食哦!” 这次,乔紫青不是强行打起精神,而是明显真的振作了不少。 楚云亲自下厨,为乔紫青做了一桌简单但不失美味的 第490章 如何抉择? “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 楚云坚定地看向乔紫青,鼠疫眼下确实是相当棘手的病症,但他相信,以乔紫青在医学上的天赋,再结合古代、现代双重医术知识,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而且,如果真的最终没有办法的话,楚云宁愿选择放弃其他人,也要保全乔紫青。 楚云不是个自私的人,为了拯救天下苍生,他已付出了很多。 但他也没无私到为了拯救素不相识的人,要把自己心爱的女人搭进去。 “嗯,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 乔紫青甜美一笑,说完就合上眼,做出一副要休息的架势。 伸手替乔紫青盖上被褥,楚云在已经合眼的乔紫青额头上轻轻一吻,悄然离开。 —— 然而,又过了七日,乔紫青的身形日渐憔悴,精神萎靡,却仍对鼠疫束手无策。 病源已经被根除,从再没有新的患者这一点就能够确认。 但已经感染鼠疫的患者们,情况反而是越来越糟糕。 甚至,已经有二十几位病入膏肓的患者,身体多处出现黑斑,甚至有人咳血而死。 如果不是乔紫青有先见之明地让负责照顾病人们的郎中、士兵带上口罩勤洗手,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的状态,恐怕会有很多人在这过程中也感染上鼠疫。 看着已经变得心神恍惚的乔紫青,守在他身旁的楚云是心如刀绞,又爱莫能助。 “启禀将军,县令大人求见。” 一位楚云特地挑选的近卫在营帐入口大喊道。 “让他等着,我稍后就到。” 楚云眼下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有些不耐烦地冲入口喊道。 “云,该忙还是去忙吧,别担心我,我没事……” 乔紫青说话都显得极为勉强,近日来她完全是废寝忘食的状态,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吃饭也只吃一些清淡的食物加上少许米汤,就算楚云变着花样为她做她最喜欢吃得菜,她也是完全没有食欲。 “你这个样子,让我怎能不担心?” “我们都有自己需要去做的事,这个道理,还是过去你教会我的,不是么?” 乔紫青强笑着说道。 “我知道了,那我去去就回。” 虽然想片刻不离地陪在乔紫青身边,但楚云知道这样做不但任性,而且于事无补。 与乔紫青道别之后,楚云离开营帐,等候不久的黎阳县令一见了楚云,就赶紧躬身行礼。 “下官拜见车骑将军!” “有什么事?” 楚云心情不佳,尽管有在注意语气不要带有太重的戾气,仍使得一向谨小慎微的黎阳县令,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都说上意难测,对于他们这些官职低微的人来说,在大人物面前一向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哪句话甚至是哪个细微的小动作没处理好,惹得大人物们不高兴。 不知楚云为何语气不善,黎阳县令小心地试探着问道:“将军,属下有几句话如骨鲠在喉,想说予将军,却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完,黎阳县令还用那一双小眼睛在左右扫了扫,若是给他换上一身轻便的夜行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贼眉鼠眼的模样,是某个飞贼呢。 楚云也看了看周围,意识到县令似乎是有比较隐秘的事情要告诉自己,当下整理好情绪,作了一番深呼吸。 “好,你跟我来吧。” 就近找了一处安静无人的营帐,楚云的左右亲卫把县令浑身上下搜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匕首一类能对楚云行刺的利器,然后才乖乖守在门口。 带着县令进入营帐,楚云随处找了个做工简单的木椅坐下,拍了拍另一张椅子,说道:“有什么话,坐下说吧。” “下官不敢,下官站着说就行了。” 看着忐忑的县令,楚云没有继续强迫他坐下,而是随意挥挥手道:“好吧,那有什么话你就痛快说吧。” “是,小人想说的是……” 刚开了个头,县令又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现在又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有什么话你尽管说,我不会降罪于你就是了!” 见多了这些芝麻绿豆般的小官,楚云早就大致摸清这些人的想法了。 因为如今的楚云有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生死的权力,所以他们在面对楚云时,往往表现得过分小心。 听楚云这么说,县令终于卸下防备。 “将军,实不相瞒,下官是想替将军分忧,又怕将军责备。” “你既是有替我分忧的打算,我怎会责备你?” “将军,这次,全凭将军的英明果决,才能将此次怪病的病源扼杀在萌芽之中! 将军以一己之力,阻止了一场瘟疫的蔓延,拯救了万千百姓的性命,习惯是万分钦佩! 但是,对于那些已经患病之人,下官以为,断不能再继续留他们在营中了。” 楚云直接忽略了黎阳县令前面那些溜须拍马的废话,反问道:“不留在营中,那把他们安置在何处?” “下官……下官以为,驱逐出城最合适不过……” “驱逐出城?你可曾想过,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都身患重病,就算是有郎中和将士们照顾着,仍不见好转,这种时候把他们驱逐出城……” 楚云瞪了一眼对方,这才继续道:“方琦,你是想让病人们自生自灭么?” 这些患病的人,有不少已经失去了自理能力,就算还有部分人处于染病初期的症状,但黎阳县有怪病的传闻早就传遍临近各县,就连其他郡的百姓也有所耳闻。 所以,就算这些病患有能力徒步走到其他城池,结果也只能是被拒之门外。 至于在荒郊野岭生活,那跟等死没有任何区别。 县令方琦听了这句话直接跪下,颤声道:“将军,下官也是为了替将军和夫人分忧,才……” “替我和夫人分忧?!你分明是怕疫症蔓延,祸及自身,所以就故意出这种冷酷无情的主意,置那些病患的生死于不顾!” 其实早在前段时间忙着执行“灭鼠行动”的时候,楚云就已经看出方琦的一些异样态度。 不过那个时候事情太多,整天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去理会他。 但楚云着实没想到,原来这家伙一直怀着这样的心思。 “原来将军是这样想的?将军认为我方琦是贪生怕死之辈?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就草菅人命,不顾那些病人的死活么?” “难道不是?!” 楚云本就心情不爽,此时也罕见地失去了往日的理智。 面对楚云的斥责,方琦欲言又止。 “如果不是,你就把话说清楚,不管有什么话,我现在允许你说!” “好!将军,那就请先恕下官直言了!” “说!” “将军!早在七日之前,下官就想过把今日的这番话说与将军听! 但那时,不止是将军,就连下官,也愿意对夫人抱有希望,期待夫人能找到医治那些病患的方法! 下官并非将那些患病百姓们的性命视如草芥!下官何尝不希望他们能得救! 但是自打夫人来黎阳,已经超过一个月了!时至今日,夫人恐怕仍然没有找到治愈这‘鼠疫’病症的办法,不是么? 当然,下官绝对没有怪夫人的意思!将军您与夫人为了我们黎阳县已经尽力而为,我们全城上下所有将士、百姓,都对您与夫人感激不尽! 但是将军,我们必须面对现实,下官如果猜得不错,就算再给夫人一段时间,怕是也找不到治愈此病的手段! 下官每日都有亲自去探望那些患病的百姓,他们有些人已经病入膏肓,行将就木,没有几天的活头了! 如果任由他们病死在营中,再这样下去,下官担心病症会传播开来,这样一来,我们前些日子的辛苦就全都付诸东流了!” 方琦的这番话说得不但全程激动,而且楚云听得出他说的都是心里话。 如果方琦真的贪生怕死,他没必要每天冒着可能感染鼠疫的风险,亲自去病患营中探望那些患病之人。 他的这一行为,楚云也有好多次亲眼目睹,绝非他捏造的谎言。 最重要的是,他说中了楚云心中最担忧的事。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乔紫青在探究至于鼠疫的方法上,确实没有任何进展。 如果真的要绝对理性地去看待这个问题,也许方琦提出的方案,也不失为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楚云不是心狠手辣之人,但他做事从来都是当断则断,优柔寡断的时候是少之又少。 可这一次,他真的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是牺牲小部分人的性命,永绝后患,给更多的人提供安全? 还是恪守本心,无论如何,都不放弃任何一个无辜之人的性命,哪怕是冒着可能害死更多的人的风险? 这两者孰对孰错?如何取舍?又将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楚云并非神仙,自然也无法预知未来。 似乎是看出楚云的动摇,方琦开始趁热打铁。 “将军!下官明白将军心存善念,顾惜那些患病百姓们的性命!可是,请将军为大局着想,三思而后行!” 能说出这番话,方琦已经是在冒着得罪楚云甚至是被砍头的风险了。 楚云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平日里阴抑寡言的小县令,真正的模样居然是如此一位性情中人。 思量了一会儿,楚云叹息道:“方琦,你的心意,我已经都听明白了,但是你的提议,我还是不能采用。” “将军,莫要因小失大啊!” “方琦,你这番话,若是换做对别人讲,你现在已经死了。” “正是因为下官知道将军海量汪涵,才敢出此大不敬之言!下官是真心敬佩将军的为人,而非阿谀奉承!” 方琦说得极为动容,确实像是真情流露一般。 “够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吧。” 楚云把手一扬,宣告着这次谈话的终止。 说完,楚云转过身就要离开。 方琦刚想叫住楚云,可伸出一半的手最终还是停住,然后徐徐落下,缩了回去。 —— 与方琦分别的楚云,没有按照原定的计划立刻去找乔紫青,继续陪伴在她身旁。 楚云觉得,这个时候的自己,需要找一个僻静的地方独处一会儿,好好静一静。 在自己营帐内的床铺上躺下,楚云翻来覆去过了足足一个时辰,心情非但没有平复,反而愈发狂躁。 即使是过去面对千军万马之时,楚云也没有觉得这么无力过。 辗转反侧也不知过了多久,楚云终于从床铺上爬起身,强行振作起来。 这个时候,乔紫青比自己还要痛苦,楚云身为男人,必须站出来,陪伴在她身边。 为了不被乔紫青察觉到异样,楚云还费了一番心思,把心态调整好,才匆匆赶去乔紫青所在的医用营帐。 好在乔紫青的心思都在研究治愈鼠疫的方法上,没有太过注意楚云的状态,再加上楚云一直竭力掩饰自己内心的动摇,这才没有露馅。 又是一夜的鏖战,直到丑时过去,乔紫青才在楚云的强迫下,心不甘情不愿地睡下。 为了防止乔紫青趁自己走后,独自偷偷地重新从床上爬起来继续工作,楚云还特地藏在营帐入口外,等了许久,见乔紫青并没有起床的动向,才放心地离开。 心力交瘁的一整个白天,让楚云在躺到床铺上以后,没过多久就进入了熟睡状态。 然而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第二天,居然是被属下们的惊呼声唤醒。 “将军!快醒醒!不好了!” “嗯……嗯?!” 楚云惊醒之后,猛然起身,只觉得大脑因睡眠不足而隐隐感到一阵刺痛。 一手捂着脑袋,另一只手揉着惺忪睡眼,楚云逐渐睁开眼,看清把自己吵醒的罪魁祸首。 “小周?是你?大清早的吵什么呢?!” “大事不好了将军!” 身穿精铁铠甲的亲卫骑兵,向楚云大声重复道。 “别瞎嚷嚷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啊!” 感觉自己耳膜都快要被刺穿的楚云,皱着眉头说道。 “死……死了!那些患病的百姓们,都死了!” 第491章 噩耗连连? “你说什么?!” 楚云大吃一惊,一向镇定的脸上罕见地起了大变化。 “回禀将军,卑职刚才说的是,那些患病的百姓们,都死了!” 士兵声音颤颤巍巍地老师回答道。 “我耳朵还没聋呢!我问你,是怎么死的?!” 勃然大怒的楚云差点儿就要被这个亲卫给气糊涂了。 “卑……卑职不知……” 被楚云吓得当场跪地的亲卫,更不敢胡乱说话了。 “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不是,卑职,额……” 看着亲卫已经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楚云尽快恢复理智,没再为难他。 “夫人知道这事么?” “还不知道,夫人还没醒。” “好!传令下去,都给我把嘴管严实了,暂时别让夫人知道这事!” “卑……卑职遵命!” 等这亲卫把命令传下去之后,又磕磕巴巴地向楚云汇报。 “行了行了,吞吞吐吐的,别废话了,随我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不管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眼见为实。 楚云策马在大营中疾驰,身后十几名亲卫随行,将士们见到马背上的楚云面若寒霜,都吓得主动避让。 先前患上鼠疫的病人们,都被乔紫青安排在大营东北角的几十个小营帐中,并进行着严格的隔离,以免有人误闯其中被染上鼠疫。 抵达目的地附近,果然,本来人们唯恐避之不及的病患营帐外,聚集了不少来看热闹的将士。 “我等参见将军!” 一见来人是楚云,将士们各个反应极快地弯腰行礼。 “都让开,闲杂人等离开这里,做自己的事去!” 一句话喝退看热闹的人,楚云走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病患营帐,却在踏入其中的一瞬间,就忍不住浑身一震! 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尽管楚云早就习惯了这种味道,但也许是来的路上一直心神不宁,导致他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 将突如其来的呕吐感强行压下,楚云从随身携带的水袋中喝下一口水,开始朝血腥味的源头方向望去。 七位症状轻重不一的患者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他们的身体上有着明显的刀伤、剑伤,伤痕的深浅程度也有所不同,但显而易见的是,那些伤口之中,绝对有他们的致命伤。 死因是冷兵器造成的刺伤、砍伤,这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单从他们尸体上的出血量都快把营中大半地面都染红,就可以证明。 “嘶——” 楚云倒吸一口凉气,沉默了良久,最终一声不吭地带头走出营帐,又开始向附近的其他病患营帐进行调查。 当检查到一半的时候,楚云已经不忍心再继续看下去了。 没错,百余名患者如出一辙,都是被人用刀、剑等锐利兵器,活生生杀死的。 “究竟是谁……这么残忍……” 楚云想不出这些病患跟谁有仇,可就在他开始思考什么人有动机时,一个身影从他的脑海中骤然冒出。 “方……方琦……?!” 口中喃喃念出这个名字的刹那,楚云恍然明白了。 昨日方琦向楚云提出了要将所有感染鼠疫的病患赶出城,但这个提议并没有被楚云采纳。 现在看来,即使楚云一口否决了方琦的提议,方琦仍不肯放弃,坚持要以除掉所有患者的方式,来为这次的鼠疫爆发画上休止符。 军营早就不允许外人近来,要在一夜之间,一口气杀掉这么多患者,一定动用了士兵。 而此次随楚云而来的凉州将士们,不可能违背楚云的命令,擅自动手去杀害这些病患们。 那么动手的十有八九是黎阳本地的兵马,身为黎阳县令的方琦,无疑是最有资格命令他们的人。 想到如果这一切是方琦所为,此人有逃跑的可能,楚云就立刻停止了调查,带头出门让众人一起骑上马,大喝下令道:“随我去县府!” 二十几骑颇具声势地离开大营,楚云难得地用力抽着马鞭,使得本就不远的路,在区区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内,楚云就抵达了县府大门口。 “啪!” 因为着急,楚云下马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儿把自己给绊倒。 稳住身形后,楚云等不及地穿过跪俯在地的卫兵,率先进入县府。 链接大门的厅堂十分宽敞,楚云本以为自己会扑了个空,却没想到,正中央的位子上,坐着一个不算熟悉的身影。 楚云定睛一看,此人正是黎阳县令方琦。 见方琦非但没有畏罪潜逃,反而镇定自若地坐在椅子上,直视着门口,仿佛一直在等着楚云前来兴师问罪。 “是你干的么?” 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楚云走到方琦面前,盯着方琦的目光简直像是要生吞活剥了对方一样。 方琦从座位上起身,冲楚云单膝跪地。 “如果将军问的是那些染上鼠疫的病患的话,是的,将军说的没错,是下官派人动手的,但是与听命的将士们无关,他们只是奉命行事。” 方琦的语气很轻松,即使下达了抹杀二百多无辜性命的命令,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惭愧之处。 他表现得太过平静了,楚云回忆着,似乎只在一些影视剧中的和尚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 “到了这个时候,你以为说这些体恤下属的话,就能让我放过你么?!” 见方琦承认得很痛快,楚云的语气中满是寒意,让人听着如至冰窟。 “当然没有,下官从来不敢如此奢望,昨夜在决定下手的时候,下官就已经料到自己会有怎样的下场了。” 说完这句话,方琦咽喉一动,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淌而出。 “方琦!你!” 楚云惊呼一声,意识到方琦对自己做了什么。 他服毒了。 看来他所言非虚,在决定下令诛杀所有患者的时候,方琦就已经做好服毒自尽的打算了。 “为什么……” 跪在自己眼前的,是一个残杀了二百余病患的人。 楚云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可在问出这句“为什么”的一刹那,楚云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心也在隐隐作痛。 其实就算不问,楚云也知道,方琦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清除隐患,他宁可背负残杀百姓的罪名,宁可用自己的性命作为代价,也要去这么做。 他用行动证明了自己昨日的话,他方琦绝非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才提出那残忍的建议。 “将军,您知道……您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不是么?” 如同失去阀门的水龙头,大口的鲜血在方琦开口说话的瞬间,顺着他的口中向下不断流淌,甚至,将方琦的下巴都染成了一片红。 “啊……是啊,我知道。” 楚云痛苦地闭上眼,放弃心口的隐隐作痛,也仿佛在开口说这句话的瞬间,变成了针扎刀搅般的剧烈疼痛。 听到楚云说出“我知道”这三个字时,方琦的身体开始动摇,再也无力支撑下跪的姿势。 好在楚云眼疾手快,趁他完全倒下之前,将他扶住。 方琦虚弱无力地用一只手抓住楚云的胳膊,说话的声音,也开始变轻。 “将……将军,所有的罪过,都由我一人承担吧,我知道……我知道我一个人的命,没法与近三百条人命相比,但……” “你别说了,别再说话了。” 看着说话都变得吃力,气息都变得不足的方琦,再目睹鲜血不断从他的口中下泻,楚云的心痛愈演愈烈。 他与方琦并不相知,既非亲人,也非朋友。 就连处理问题的方法和做人的理念,楚云也认为自己与方琦之间,存在着天差地别。 可现在,楚云的内心,当真有一种仿佛在目睹着一位知己濒死的感觉。 “将军!” 方琦仿佛用尽最后的力气,回光返照般死死攥着楚云的胳膊。 “你的心意我明白了,我不会再追究其他士兵的责任……” 说完,楚云又问道:“你家中可还有什么老小需要照顾么?” “谢将军……可惜我老父老母都在七年前的战乱中丧生,只有一个妹妹,还请将军……唔——” 话还没说话,方琦突然又大口吐出鲜血,血将楚云的淡蓝色衣服,都染成了半边红。 “你放心,你妹妹我会替你照顾,替她在邺城找户好人家……” 楚云猜测,如果方琦的妹妹已经出嫁,肯定就不需要方琦操心,方琦在这临死的关头特地提起妹妹,肯定是因为她还尚未嫁人。 “将军这么说,下官放心了……下官违逆将军的意思……给将军添麻烦了……” “不,你没有给我们添麻烦,你是杀了人,可你……你也救了人,你救了我们,救了其他的军民百姓……” 楚云话还没说完,可就在方琦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带着满足的笑容,闭上眼咽气了。 “方琦……方琦……?方琦?!” 即使楚云拼命大喊着对方的名字,用力摇晃着如断线风筝般静止不动的躯体,都再也得不到任何的回应了。 楚云的最后一番话,既是他一直不愿意说出口去面对的真心话,也是对方琦临终前的最后救赎。 没错,楚云比谁都清楚。 这一次,乔紫青对治愈鼠疫真的没有办法,就算她能研究出办法,以现在的条件,可能也需要历时五年、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 而且以乔紫青现在的状况,承受着巨大的精神、肉体双重压力,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乔紫青的身体和精神都会有垮掉的风险。 就像一根时刻过度紧绷的琴弦,随时都可能会断掉一样。 再者,很有可能,再过半个月,鼠疫就可能再次进行大规模传播,首先遭殃的,可能就是照顾患者们,以及处理病死者尸体的将士们。 最终,演变成一场史无前例的疫病灾难,也不是没有可能。 方琦的做法确实武断,也不够人道。 但他这么做真的是错么?即使是楚云,也不可能给出一个标准的答案,他更没有资格去评判迈出了这一步的方琦。 因为方琦不但做了,而且也主动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该结束了,方琦,就让这一切,随着你的死,都结束吧。” 看着怀中明明与自己不相熟之人的尸体,楚云却像是在对着相知多年的老友一般,自言自语。 接着,楚云抱着方琦的尸首,全然不顾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全身,颓然走出营帐,将方琦的尸首小心交给一旁伸出手准备接过的本地士兵。 “如果我没记错,方县令是邺城人吧?” “是的将军。” “去替他准备上好的棺木。” “喏!” 楚云看着将士们抱走方琦的尸体,心中暗暗打算,向乔紫青要能暂时保存尸体不腐烂的方法,然后命人将方琦的尸首运回邺城厚葬之。 可是,一想到这一夜之间,二百多位病患惨死于县令之手,楚云却避无可避,总要让乔紫青知道这个消息。 而且更要命的是,楚云还打算将“罪魁祸首”方琦的尸首派人运回其家乡,也不知道乔紫青听了这些,会作何感想。 不过楚云还是不打算对乔紫青有所隐瞒,整理了一番凌乱的心情与思绪,楚云策马在亲卫们的保护下回到军营找了件干净的替换衣裳,才又赶到乔紫青所在的医用营帐。 “夫人醒了么?” 楚云下马后向门口的两位站岗卫兵问道。 “回禀将军,帐内从尽早到现在没有过动静。” 由于乔紫青的身份敏感,未经许可,没人敢擅自入营帐,所以卫兵们也无法确认乔紫青究竟是否起床了,只能用是否有声音作为判断。 “知道了。” 得到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楚云也只能自己进营帐一探究竟了。 一进营帐,楚云就看到乔紫青正面容扭曲地躺在床上,楚云脸色一变,赶紧凑近去观察,却听到乔紫青发出痛苦的微微呻吟之声。 很明显,乔紫青是病了。 楚云的脑子仿佛“嗡”的一声,要爆炸了一般。 方琦的死,今日对楚云而言已经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如果乔紫青再染上鼠疫…… “紫青……紫青你没事吧?!” 第492章 奇怪的姑娘 楚云摇晃乔紫青的手从轻微的力度逐步加大。 “没……没事。” 乔紫青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她听到声音,就知道是楚云不会有错。 不管怎么看,乔紫青都不像是没事,但她还是为了不让楚云担心而缓缓道出这句话。 “别胡说了,你现在情况非常糟!” 楚云用手摸着乔紫青的额头,很烫,但他不确定,这是否是鼠疫引起的。 “放心,只是普通的发烧……” 乔紫青逐渐睁开眼,看到楚云那心如刀绞的神情,心头一暖,强笑道:“你担心我染上鼠疫吧?没事的,真的只是普通的发烧,我最近没有与病患进行直接接触,更不会为了不让你担心就说谎。 你知道的,如果我知道自己染上鼠疫,现在一定会让你立刻出去,怎么还会跟你接触呢?” 最后这句话,才算让楚云冷静下来。 没错,如果乔紫青真的感染鼠疫,为了保护楚云,她绝不会再跟楚云这样亲近接触。 松了一大口气的楚云,感觉自己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不再多想,一把将乔紫青抱住。 “你轻点儿!再说,就算是发烧,也是有可能传染的。” 乔紫青生了病,自然更无力挣脱楚云的怀抱,那副苍白的俏容,现在看起来更增添了几分凄然之美。 闻言,楚云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怀抱,扶着乔紫青的身子,像照顾襁褓中的婴儿一般,轻柔地把乔紫青的娇躯放回床铺上。 可这刚一放下,楚云就觉得不妥了。 因为营中的床铺,其实就是放置在地面上的被褥,比现代野营用的睡袋好不到哪里去。 这样的床铺,怎么能用来给发烧的病人休息呢? “紫青,这床太不适合你养病了,走,我命人把车驾弄来,载你回驿馆休息。” “不用……” 乔紫青摇头拒绝。 “怎么?” “这里医药齐全,有助于我早点痊愈,你别忘了,我可是个医生,就算生病,也用不着别人照顾的。” 看到乔紫青还有精神用说笑的语气这么说,楚云的心里好受了一些,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不好意思亲爱的夫人,我只听说过‘医者不能自医’!” 楚云也学着乔紫青的口吻,开起了玩笑。 “那不过是在胡说八道。” 乔紫青一再坚持,楚云也不好再反对。 “那好吧,那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 “你帮我去把墙角的药箱搬过来吧?” 乔紫青想伸手去指向墙角,楚云将她的手拦住,笑道:“我知道它在什么地方。” 说着,楚云就站起身,动作迅速地将药箱搬运到乔紫青的面前。 “扶我起来可以么?” “当然。” 楚云微微一笑,将重量和触感都宛如一团棉花的乔紫青帮扶着坐了起来。 习惯性地整理着有些凌乱的秀发,乔紫青一边用一双纤纤玉手在药箱中翻箱倒柜,一边向楚云问话。 “今天早上,我好像隐约听到外面有一阵奇怪的骚动声,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楚云的心脏顿时“扑通”一声,猛地颤动了一下。 本来楚云是打算将发生的事告诉乔紫青没错。 但现在,乔紫青病成这样,如果还要在这个时候告诉她,显然不合适。 “没什么……” “真的?云,我们之间,彼此不该有什么隐瞒。” 见乔紫青用含情脉脉的真挚眼神看着自己,楚云的心一下子就动摇了。 “好吧,确实发生了不小的事,但是我认为现在不是商量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应该是先治好你的病,我保证等你病好了,我会跟你说清楚的。 现在,我希望你别多心去想这些,一心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好么?” 楚云既不想用谎言欺骗乔紫青,可他更不想让乔紫青受到什么刺激。 隐隐预感到出了事的乔紫青叹了口气,她明白楚云这样做都是出于对自己的关爱。 “那好吧,听你的。” 自从成婚以后,二人互相信任,感情也一直不错,乔紫青也不想与楚云唱反调。 “你现在真越来越听话了。” 楚云在乔紫青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你不该亲我,别忘了,我可是个病人!发烧可能会传染给你的!” “我想我该收回刚才那句话,你呀,还是不听话!” 话音未落,乔紫青已经忍不住娇笑出声了。 乔紫青很快就找齐自己需要的药材,尽管有些事因为身体虚弱无法亲力亲为,但她只需口述,需要做的是自会有楚云为她代劳。 在楚云无微不至的尽心照顾之下,三日之后,乔紫青的身体已经逐渐康复,病情基本痊愈。 在此期间,楚云也在着手处理之前鼠疫造成的一系列烂摊子,舆论上,楚云只能让所有知情的将士守口如瓶,一律宣称那些暴死的百姓们是因病过世。 尽管有个别将士知道真相,但他们都能理解方琦的所作所为以及楚云的无奈。 甚至有一位将士的母亲也因方琦而死,但他含泪向楚云发誓,绝不会把这件事的真相说出去。 将舆论摆平的同时,楚云也自掏腰包来安抚百姓们,尤其是死者的家属们,好在楚云虽然不贪财,但知道没钱办不成事的道理,所以他每次出行,为了以防万一总会带上一笔钱。 发放钱粮给那些死者家属以后,鼠疫的事终于彻底平息,无需乔紫青亲自开口多问,在当晚替乔紫青喂药时,楚云就自觉地在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原来发生了这种事……难怪这几天你总暗示我,说不必再担心治疗鼠疫的事,我还以为你只是怕我带病工作,原来……” 乔紫青心中也是一阵唏嘘,是啊,患者都死光了,病源也被根除了,目前来讲确实没有急于研究下去的必要了。 “总之,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也没必要再去探讨方琦的做法究竟是对是错,就让这些都过去吧。” “嗯。” 乔紫青微微颔首,楚云的意思她明白。 “慢点儿,别烫着。” 汤匙中的汤药哪怕已经被自己亲自吹过四、五次,楚云在将它端到乔紫青的嘴边时,还是不放心地提醒道。 乔紫青却不以为意地把汤药都喝下,还不忘调笑道:“你早就把这热药都快吹成凉水了,哪里还会烫呢?” “呵呵。” 楚云笑了笑,又道:“对了,你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命人做好准备,咱们明天或者后天就启程回邺城,如何?” 当初曹操让乔紫青和楚怀枫搬到邺城住,本就是为了让他们与楚云一家团聚,过上更好的日子。 但曹操和楚云都没想到,乔紫青半路上会碰上黎阳这些事,还插手其中,既帮了大忙,也给自己惹下了麻烦。 好在现在确实一切都过去了,楚云寻思着,也该带着娇妻回家了。 “嗯,这个咱们当初不是都说好了么?事情一结束,咱们就尽快动手。 虽然我没能完美解决这件事,但……结束了就是结束了,我不会钻牛角尖的。” 作为医生,尤其是法医,乔紫青在前世就见惯了病人、死者,对于生死之事早就看得很开。 而且她不怪方琦,更不会记恨方琦。 她也曾见过无数患者被病痛折磨,临死前求生不得,但求速死。 扪心自问,乔紫青并不认为自己能赶在那些患者病死前,找到治愈鼠疫的办法,所以,方琦的做法虽然缺乏人道,但事实上,也替病人们免去了痛苦。 乔紫青又自顾自地摇摇头,不想再思考这种始终无法得出正确答案的问题了。 “真的?!那咱们就定下了!” 本以为乔紫青会就此失意一段时间,楚云现在一看,原来自己还是低估了乔紫青内心的强大。 “嗯,明天就走吧,说句实话,就算马上离开,我都不介意,不如说我对离开黎阳,有些期待。” “我明白。” 楚云确实明白。 过去的事确实已经过去了,但乔紫青的内心不可能完全没有负罪感。 如果不是她的能力有限,没能及时找到治愈鼠疫的办法,也许方琦和那些病患们都不会死,事情将是一个圆满的结局。 但天意往往弄人,乔紫青想离开这里,否则很容易触景生情,总是回忆起一些不好的事。 敲定主意后,楚云照顾着乔紫青入睡,然后自己前往营中去操办率军回邺城的事。 但是在临行前,楚云知道自己还有一件事情要办。 —— 深夜。 在两位亲卫骑兵的保护下,楚云坐着马车来到方琦的家里。 好在方琦的所作所为没有外泄,名声得以保全,也没有百姓来方家找方琦亲人的麻烦。 方府门口并没有守卫,看样子不是因为方琦的死而人走茶凉,就是方琦的家属主动遣散了他们。 无论出于哪种原因,楚云都不在乎。 他下马后,走到大门口,本想用力敲门,但转念一想这个时间别人人家可能已经休息了,来造访已经是不太合理,再吵醒别人就更不合适了。 “当!当!当——” 力度适中地敲了几下门,门内的脚步声自然瞒不过身为习剑之人的楚云的耳朵。 “谁啊?” 门内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年轻。 楚云猜测此人应该是方琦的妻妾,于是开口道:“我是方县令的朋友,听闻方兄亡故的消息,特来拜访。” 这话说出口,楚云就觉得有点不合适了。 自己冒充方琦的朋友倒是没什么,但屋内的这个女人必定是方琦的亲人,万一被识破,人家将自己拒之门外,岂不滑稽。 好在,楚云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只听“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起,大门应声而开。 从门中探出头的,是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姑娘,话是这么说,可楚云下意识地觉得,这个姑娘比自己还是要大上一、两岁的。 姑娘穿着淡紫色的罗裙,容貌自然比不上乔紫青、甄宓、大小乔这些楚云目睹过芳容的绝世美人。 但她的五官也很端正,尤其是薄唇看起来非常性感可人,这样的姑娘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可惜,她没在笑,非但没在笑,而且还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神情,让人看着就觉得心塞。 楚云在打量着人家的时候,这位姑娘也在上下打量着楚云。 “你说谎。” 姑娘突然张口冒出这句话。 楚云还没来记得询问对方的身份,就先被劈头盖脸地套上这么一个“谎言家”的名头。 “啊?” 也许是太久没人敢这么跟自己说话,楚云当场一愣。 “我哥的朋友不多,每一个我都认识,还从来见过你这么好看的!” 姑娘娇嗔一声,前一刻还是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如是说道。 楚云被这不知算不算是夸奖的话给逗得差点儿捧腹大笑起来。 “这么说,你就是方县令的妹妹?” 楚云没有急着否认,而是转移话题问道。 “是,我就是方楠,怎么?” “你哥哥的遗愿,就是让我照顾你。” 楚云开门见山道。 “我哥的遗愿?!照顾我?!” 这姑娘一脸不屑的样子,感觉像是听到了又好气又好笑的话。 这也难怪,毕竟楚云单从容貌来看,不过是十七、八岁的青年,而且因为楚云几乎从不穿铠甲,使得现在他这身打扮,像极了某位游手好闲的世家子弟。 “怎么?你不信?” “废话,你看着比我还小,怕是自己都照顾不明白,还照顾我?我哥怎么可能随便把我交给一个陌生人手上?还这么年轻!” 说完,方楠还小声自言自语起来:“也就长得帅点儿,但是长得帅有什么用,就算貌比潘安又如何?能当饭吃不成?!” 她嘀咕的声音确实不大,但楚云练剑的时候,听力也得到锻炼,对声音更是比常人敏感许多。 将这小姑娘的嘀咕声一句不漏地听进耳朵,楚云愈发觉得哭笑不得。 跟自己拉近关系,这是寻常人求之不得的机会,不知道多少文武大臣,都对这机会趋之若鹜。 可眼下这个姑娘,居然还嫌弃起自己了,这种被嫌弃的感觉,楚云都险些忘干净了,今日居然在一个小姑娘的面前,重拾了起来! 第493章 紫青的迷妹 当然,更让楚云觉得奇葩的是,在汉末,他还从没见过哪家姑娘说话这么大大咧咧,就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乔紫青,也不像她这副模样。 想来方琦生前的时候,也一定为了这个妹子大费脑筋过多次,否则,以方楠这姑娘的颜值,完全不愁嫁个好人家。 “我是楚云。” 思来想去,楚云想到唯一能让对方快速信任自己的方法,只能是自报身份了。 “什么楚云、楚雨的,我没听……” 话说到一半,方楠仿佛突然回过神来想到了什么,然后惊恐地盯着楚云,颤声问道:“等等,你说什么?!楚云,你是车骑将军楚云?!” “如假包换。” 楚云说了一句方楠完全听不懂的话。 “别骗我了,我不相信!” 方楠连连摇头:“车骑将军何许人物,我兄长不过是区区县令,哪里配与他交朋友?!” “难道一定要身份一样高,才能和车骑将军做朋友?” 楚云愈发觉得这个姑娘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那当然,就凭你问出这么肤浅的问题,就足以见得,你不是车骑将军了!人家可是驰骋沙场的大英雄,刚刚和楚夫人一起拯救了黎阳城内的千万军民,这样的英雄人物,你觉得你像吗? 不过嘛……我倒是还蛮佩服你的,车骑将军那样的人物,你都敢冒充,你就不怕掉脑袋吗?” “人家都说车骑将军一向宽宏大量,就算有人冒充他,他应该也不会予以计较吧?” 楚云见怎么说这姑娘都不信,干脆就顺着她的意思陪她胡扯几句好了。 因为楚云看得出,这方楠嘴上说着俏皮话,可眉宇间那股莫名的哀伤始终都不曾消失,可见她其实还是沉浸在丧兄的哀痛中。 “人家不计较,你就胆大妄为啊!你这个人还真有意思!” 啐了楚云一句,方楠又问道:“那你不是车骑将军,还冒充我哥的朋友,要带我走,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大概是看楚云怎么都不像是个心怀歹意的恶徒,方楠说话时也有些逐渐放松。 “我什么目的,你先别管,我且问你,你有胆子跟我走一趟么?你若是敢,等到了地方,我自然会告诉你。” 楚云卖起关子笑道。 “有何不敢?!带路!” 方楠豪放地说着,当真像个洒脱的女中豪杰。 一个陌生的青年闯进自己家里,自称是被万民敬仰的车骑将军,这样一个怎么看怎么可疑的人,她居然也敢二话不说就跟他走,完全不怕对方是在谋害于她。 楚云摇头在心中苦笑,都不知道是该吐槽这姑娘心太大,还是该佩服她胆量过人。 临行前,楚云还特地问方楠家中是否还有其他人。 方楠则回答,他们兄妹二人父母早亡,加上方琦的妻子也就是嫂子已经病逝多年,夫妻二人膝下无子,现在的方楠,当真成了方家的独苗。 心中一阵唏嘘不已的楚云,自然不能再在方楠的面前表现出沉痛之色,于是带着方楠离开方府大门,走到恭候多时的马车旁。 “上去吧。” 楚云用下巴指了指马车,冲方楠笑道。 方楠惊讶地看着这价值不菲的马车,还有马车旁数位骑着战马身披精制甲胄的骑兵,简直快要合不拢嘴了。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上车,我说过,到了地方,你自然就知道了。” 楚云神秘一笑,掀开车帘,向方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方楠将信将疑地上了车,楚云却为避免孤男寡女共处一处,而选择与另外一位亲卫骑兵共乘一骑。 自从鼠疫被根除以后,黎阳城内逐渐恢复了以往的生机,百姓们开始在大街上行走,小商小贩们也敢于继续在城中做生意。 先前空旷一时的街道,现在不说人来人往,但也与萧条、冷清无缘,楚云等人的行进速度,也不似以往那么快了。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楚云一行人终于抵达军营。 马车缓缓停下,楚云亲自伸出手接方楠下车,方楠却纵身一跃,像个十岁左右的淘气男孩一般,跳下了车。 寻常的姑娘家来到军营旁,总会觉得不寒而栗,恨不得走得越远越好。 可这方楠就像来到了一片新天地一样,蹦跳着在周围左顾右盼,还时不时问楚云营中各种她没见过的事物。 这个叽叽喳喳活力四射的小姑娘,与军营那沉重严肃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但她就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周围的肃然,依旧活蹦乱跳。 尽管楚云有意纠正她的态度,但一想到她哥哥方琦的惨死,到嘴边的话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也罢,早晚是要带她离开这儿的,现在放肆一时,就任由她去吧。” 走了一段路,穿过正在训练的士兵群体,来到一段较为僻静的地方,方楠的脸色突然变了。 她收起笑容,满脸苦涩地向楚云单膝跪地施礼。 “民女方楠,见过车骑将军,先前多有冒犯,还请车骑将军切勿见怪。” 见方楠终于相信了自己的身份,楚云并不意外。 能带着她方琦一个女儿家在营中穿梭,来去自如,再加上所有将士无论军职大小,只要一见到楚云就一律躬身下跪,但凡方楠有点儿小聪明,在目睹这些情景后,都足以确定楚云的身份。 “你这丫头,看着疯疯癫癫的,倒也不算太笨,站起来说话吧。” 楚云将方楠扶起身,微微笑道。 “将军,您先前在我家说的都是真的,您真是我哥哥的朋友?他真的在去世前将我交给你来……照顾?” 即使眼见为实,方楠仍觉得这一切太过不可思议。 方琦区区一个县令,怎么配跟楚云交朋友呢? 由于解释起来太麻烦,楚云也不想破坏方琦在方楠心目中的美好形象,所以楚云决定避重就轻,将发生的事情一笔带过。 “是真的,我们也是最近才结交的,你哥哥是死于意外,但他在弥留之际,确实有请我帮忙代他照顾你,还说要我给你找个好户好人家呢!” 一听这话,方楠了俏脸微红,冷哼一声道:“我才不要嫁人呢!” 其实以方楠的年纪,在这个时代早就应该嫁为人妇了才对。 “不嫁人?那你想干嘛?赖上我了?还想让我替你哥养你一辈子不成?” 方楠却反客为主,看着楚云道:“哼!还说跟我哥是朋友呢!不讲义气!养我一辈子怎么了?!您可是高高在上的车骑将军,魏王身边的红人,最受魏王依仗的人才! 别说是我一辈子,就是养我十辈子,对您来说,不也是小菜一碟么?” 这姑娘当真不知道什么叫客气,什么叫见外。 “好家伙,这是拿我当免费的饭票了。” 心里这么吐槽了一句,楚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满。 多一个张口吃饭的闲人,对现在家大业大的楚云来说,确实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既然是方楠自己现在还不愿出嫁,看在方琦的份上,楚云也不会逼着方楠做她不喜欢的事。 “养你一辈子也无妨,只要你自己愿意就好。 我打算离开黎阳返回邺城,我且问你,你是想留在黎阳生活,还是随我去邺城? 你若是选择留在黎阳,我会给你留下一笔足够你锦衣玉食过一辈子的钱财,还有你以后出嫁的嫁妆,也可以替你一并备好。 若是你想随我去邺城,那也无妨,我会代替你哥,把你当做亲妹妹照顾。” “当然是跟你去邺城了!虽然论年龄我应该虚长你一、两岁,但你这样的大人物肯但我的保护神,本姑娘就吃一次亏,认下你这个兄长好了!” 一个是眼前的利益,另一个则是长远的利益,方楠是个聪明的姑娘,自然清楚自己该作何选择。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如意算盘,不过我丑话可要说在前头,我受你哥哥之托,把你当妹妹照顾你,这些都是我承诺的,但是—— 我不能为了照顾你而做出违背原则的事,如果你认为仗着我的庇护就可以为所欲为,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楚云不觉得方楠是一个会做出坏事的姑娘,但该讲的话,还是有必要提前讲清楚。 “楚大哥放心,我又不是混世魔王,干嘛要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楚大哥你今天说的话,我会牢牢记住的。” 意识到楚云的语气非常凝重,方楠在说话时也注意着语气,不敢再轻佻放肆。 楚云闻言神色一缓,笑道:“好了,也不用这么紧张,接下来,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我夫人。” “您夫人……?” 方楠面露狂喜之色,问道:“是不是‘医仙女’楚夫人?” “我倒是没听过‘医仙女’这么响亮的名头,但我想咱们说的应该是一个人没错。” “太好了!咱们马上就去么?!” 看着激动得手舞足蹈的方楠,楚云好奇地问道:“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不瞒楚大哥,我自幼也是酷爱研读医术,也曾求我兄长为我寻找名医,拜师虚心求教。 久闻楚夫人医术精绝天下,这次黎阳能幸免于一场大难,相信定是夫人的功劳吧!” 看着方楠眼神中闪烁着满是憧憬的光芒,楚云真的很想告诉她,这一次让黎阳万千军民幸免于难的最大功臣不是乔紫青,更不是自己,而是她最为熟悉的哥哥。 但楚云终究还是没有这么做。 “看你的样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她了?!” 回应楚云这用来转移话题的一问,是方楠捣蒜般的连连点头。 “好,那就随我走吧。” —— 当楚云带着一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年轻姑娘,走进医用营帐时,发烧基本痊愈的乔紫青正在专心致志地研读医书。 抬头看了一眼,乔紫青才发现,熟悉的丈夫身旁,居然多了一位花样年华的姑娘。 “哦?还不快替我介绍一下?” 对于楚云的人品,乔紫青还是信得过的,这绝对不是他带回来想要纳的小妾,更不可能是一夜风流后的风尘女子。 那么,楚云带她回来,一定另有原因。 “她是方楠,方琦的妹妹,她哥哥临终前,曾嘱托我要代为照顾一下。” 说着,楚云还偷偷冲乔紫青使了个眼色。 乔紫青顿时心领神会,知道楚云是在暗示自己,不要当着方楠的面,将方琦死前所做的一切说出来。 说完楚云又看向方楠,笑道:“这位就应该不用我多做介绍了吧?” “当然!‘医仙女’楚夫人!我久慕您的大名,今日终于得以一见尊容了!民女见过夫人!” 方楠谦卑地冲乔紫青行礼,就像是追星族见了崇拜多年的偶像似的。 见乔紫青很是诧异,楚云赶忙替方楠解释道:“这妮子说她也是学医之人,对你很是推崇啊!” “是么?!” 一听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姑娘居然也对医术感兴趣,乔紫青惊喜之余,看待方楠的眼神,都变得瞬间亲近了许多! “是!楚大哥说得一点儿不错!而且,虽然唐突貌美,但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 说着,方楠竟立刻向乔紫青实施跪拜之礼,诚恳道:“我愿拜夫人为师,潜心学习医术,努力做一位像夫人一样,能悬壶济世的神医!” 这时候,乔紫青也瞬间明白了眼前的方楠是一个怎样的姑娘。 哪有人会与他人第一次见面,就直接跪地请求拜师,也唯有方楠这种性子怪异,比男孩子还要坦率,毫不矜持的姑娘,才能做出这种举动来。 但是,乔紫青虽然觉得惊愕,但对于方楠的做法并不反感,反而,看着眼前的方楠,乔紫青情不自禁地回忆起当初与张仲景相识时的场景。 那时,她见到传闻中的张仲景,也是如眼前的方楠这般,万分激动。 “你想拜我为师,也不是不可以,但我得先考考你,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如你自己所说的那样,对医术有所研究!” “请师父尽管出题!” 见乔紫青松口,方楠立即抓住机会欣然说道。 第494章 幽州告急 “这个,你认得么?” 乔紫青从用来装药材的袋子中随手取出一株药材,朝着方楠晃了晃。 “蛇胆草!” “那这个呢?” “金银花!” “这个?” “鸡血……不对,是大血藤!” “很好!” 乔紫青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手上的药材放回去,“鸡血藤与大血藤很容易被认混,你能分辨清楚,证明你所言非虚,好吧,我就收下你这个徒弟好了。” “弟子拜见师父!” 方楠兴奋得当场跪地就拜,看样子她觉得自己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就连先前因为兄长逝世而始终存留在俏脸上的阴霾,此刻也散去了不少。 “好,将来要是有机会,我再带你去拜见师祖他老人家。” “您说的是张仲景老先生么?” “正是。” “太好了!弟子多谢师父!” 看着这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却以师徒相称,楚云总觉得有那么一点儿别扭,但既然她们二人都愿意接受,楚云当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接下来,楚云将准备折返回邺城的计划告诉了乔紫青和方楠,这师徒二人对此都没有意见。 之后,楚云就开始着手率众返回邺城,大概准备了一整天,将本就不多的行李大包小裹地撞上运输用的马车,大军也跟着楚云、乔紫青他们一起,在百姓们的感激欢送之下,离开了黎阳。 回去的路上本来没必要太着急,但楚云想到多日不见的儿子此刻就在邺城等着自己,身为人父的思念之心油然而起,便偶尔会催促全军加快速度。 至于乔紫青则是在路途中不断传授方楠医术,越是深入探讨,乔紫青越是意识到方楠不仅在医术上有着很高的天赋,而且她本人对医学深入研究的兴趣也非常浓厚! 在这个时代,像方楠这样年纪轻轻却对医术既有天赋又有兴趣的女孩子,实在是太少了,正因如此,之前乔紫青总觉得知音难觅,现在终于有个存在共同爱好且年龄相近的同性可以交流,当真是一解多年的寂寞。 而方楠更是惊异连连,她哪能想到堂堂车骑将军的夫人,居然是这么随和的女子,不但受自己为徒,而且对自己也算倾囊相授,任何自己不懂的问题,只要开口询问,这位年轻的师父都会认真为自己解答。 很快,二人就发展成亦师亦友般的关系,虽然碍于身份上的差距,方楠还是不敢太过僭越放肆,但相比初识的时候那般生涩,还是彼此熟络得多。 就在这优哉游哉的旅途进行得非常顺利,楚云一行人也距离邺城越来越近的时候,让人始料未及的噩耗,来了。 —— “将军!将军!让开!我有急报要呈予将军!” 一位信使驾马以极快的速度在队伍中驰骋,好在将士们都自觉为他让路,使得他得以迅速来到楚云的车驾旁。 “出什么事了?” 楚云听到他这一路由远到近的叫嚷声,将脑袋从车驾中探出,看着策马而来,气喘吁吁的信使。 一瞬间,楚云就认出这个信使是来自邺城。 “将军,北方战事告急,这是荀令君让我交给您的信!” 说着,信使将一封书信递交向楚云。 “战事?北方?” 楚云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保持着脸上的镇静。 北方早就大定,应该没什么势力能翻起风浪。 唯一能给己方造成威胁的,就只有张燕的黑山军了,但是之前楚云就已经与张燕达成协议和解,除非曹洪又作死在粮草上做了什么手脚,得罪了张燕,但这个可能性实在不大。 曹洪再蠢,也不至于好了伤疤就忘了疼,这样做对曹洪而言没半点好处,而且从上次曹洪所表现出的态度上看,曹洪怎么也不像是会这么蠢。 探出手接过书信,楚云没有下令让全军停止前进,只是将身体收回车厢内,开始拆阅这封说是由荀彧派人送来的书信。 楚云并非专业的笔迹鉴定师,但从字迹上看,这无疑是荀彧的字迹没错,也不排除这背后有人在谋划着什么惊天大阴谋,通过模仿荀彧的笔迹伪造书信给楚云带来错误的信息,但这个可能性极低。 无论如何,楚云还是决定先看过书信中的内容,再决定信与不信。 书信之中,荀彧先是简单地向楚云表达的挂念,然后说楚怀枫一行已经平安回到邺城多日,有人在保护照顾着,让楚云与乔紫青夫妻二人不必为此担心。 接下来的内容,就是重头戏了。 七日前,五万鲜卑骑兵自隆化出兵,南下过白檀县,挺进幽州,进犯渔阳郡。 曹洪将军得此军情后,亲自率十万大军北上幽州驰援渔阳郡,但始终没有回信,荀彧在加派人手调查北方战况的同时,为以防万一,派人请楚云加快赶回邺城的速度。 虽然在信中荀彧为了防止书信落到别人的手上,没有把情况说得太复杂太恶劣,但楚云还是从荀彧笔迹中,看出了一些端倪。 首先这是荀彧的亲笔书信没有问题,再者,荀彧是在非常紧张焦急的时候写下这封信的,这就说明,情况远比书信中提到的还要糟糕。 曹洪很可能已经战败,十万大军还剩下多少人,曹洪本人是否安然无恙,这都是未知之数。 楚云的脸色也变得有些泛白。 尽管楚云并不欣赏曹洪这个人,但对其带兵作战的能力,还是认可的。 作为将领,曹洪绝对有独当一面的才能,以他的作战水准,带领十万大军对付五万敌人,这天地下应该没有几个人能让他曹子廉吃亏。 更何况,鲜卑人不过是一些游牧蛮夷,上次曹操远征乌桓凯旋之后,鲜卑人首领轲比能就立刻杯弓蛇影,吓得主动派人送来进贡之礼。 但是稍加考量过后,楚云又觉得,方才的想法太过武断了。 曹洪确实有大将之材,但轲比能也并非庸俗之辈,据说此人也极善用兵,有自己一套独特的沙场指挥手段,而且手下将士惯于征战,并不是什么软柿子,而是至少也能与曹洪打得旗鼓相当的强劲对手。 再者,当初曹操刚灭了乌桓,彻底一统北方,如日中天,以轲比能这样颇具战略眼光,能屈能伸的一方雄主,通过主动朝贡的方式来使得曹操麻痹大意,暂时稳住曹操不向轲比能用兵,是很正常的伎俩,这不能说明轲比能是真心向曹操俯首称臣。 相反,现在曹操带走不少主力渡黄河与刘表、刘表争夺荆州,轲比能见到有进犯朝廷边境烧杀抢掠的机会,自然不会“坐失良机”。 这才是一个略有雄才的游牧民族首领应有的想法。 想到此处,楚云叹了口气,将信小心翼翼地收好,冲在车驾外一直策马与车驾保持着统一速度的送信信使发问。 “你花了几天的时间才找到我?” “回禀车骑将军,两日。” “两日么,还好,不算太迟,我知道了,你且回去复命吧,告诉荀令君,信我已经收到,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带将士们返回邺城!” “喏!” 派几个人护送这信使离开之后,楚云立刻下令全军做好准备,以最快的速度朝邺城进发。 全军行进速度提升,乔紫青的车驾自然也要加速,尽管车夫的驾车技术也算当代一流,不过在车内的乔紫青还有方楠,还是立刻就感受到了车驾的颠簸。 料到这一点的楚云提前派人通知她们,为了避免引起她们的慌乱,楚云只是说有急事需要加快回邺城的进度,但并没有说具体发生了什么。 一日后,楚云顺利率众从南城门进入邺城,收到消息提前来迎接的荀彧一见到楚云,立刻亲自前来相迎。 “将军呐,你可总算是回来了啊!” 荀彧看待楚云的眼神,简直就像是看到救星一样。 “看来情况果然比令君在书信中所写还要糟糕。” 看着愁容满面的荀彧,楚云低声说着,正要下车驾,却被荀彧拦住。 “将军,军情十万火急,还是请将军不要下车,直接乘车随我去军营吧!” 荀彧可是真正见过大风大浪之辈,能让他如此紧张,可见北方的前线很可能是出了大问题。 “那好,我安排一下,让将士们带着我夫人他们先回府,令君若不嫌弃,咱们就共乘一车去军营,路上聊!” “正合我意!” 二人一拍即合,楚云先是简单给乔紫青讲述了一下情况,然后小声向她道歉,才刚到邺城,本该享受一家团聚的温馨,可眼下曹洪出事,军中能挑大梁的只有楚云一人。 好在乔紫青没有让楚云为难,只是嘱咐着楚云万事小心,就与夫君就此别过。 楚云上车后,与荀彧在车厢之内,开始谈及战事的具体情况。 “令君,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 先是一声长叹,荀彧怅然道:“将军,这次真是麻烦大了,祸不单行啊! 先是前些日子魏王在中原的前线需要补充兵力,我就调拨了十五万兵马过去,然后又是鲜卑首领轲比能率军五万来犯幽州边界…… 兴许将军你已经猜到了,曹洪将军率十万大军前去犷平赢敌,结果被轲比能杀得大败,据说已退守渔阳,可是将军你也知道,这首战告负,曹洪将军定然无力反击,而且现在很可能已经是被渐渐必入绝境,甚至……” 荀彧不敢再说下去了。 “甚至,曹洪将军可能已经身首异处了?” “这……这是最坏的结果,但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鲜卑人都是些蛮夷,他们的脑子里只有烧杀抢掠,哪里会顾忌曹洪将军的性命……” “马超将军,庞德将军他们,有没有随子廉叔一起去?” “没有,曹洪将军此次出征自带了自己的亲信,哎……” 说着,荀彧又是叹息连连,这一路上在车厢里,楚云都数不清荀彧谈过多少次气了。 “好吧,事情大致我已经弄清楚了,那荀令君的意思,是希望我速速引军北上前往幽州,最好能把子廉叔他们救出来,然后击败轲比能?” 这么困难的事,到了楚云的嘴里,居然能如此轻易讲出口,荀彧听得心中震撼不已,点头道:“如果能这么顺利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二人心中都清楚,曹洪虽然之前捅了娄子,但他还是曹氏集团的宗族大将,如果他出了什么问题,那对于整个曹氏集团而言,都是一个损失,曹操事后知道了,更是会伤心不已。 不为别的,就算是为了曹操,楚云也要去救曹洪一把,当然,前提是他还有那个运气能撑到楚云赶过去。 “好,荀令君的意思,我明白了。” 楚云点了点头,算是把事情接下。 “将军,还有一件事,我必须提前告知您一声。” “令君言重了,何事?” “眼下邺城之中,能供您调遣的兵马,已经不多了。” “这个,我知道……” 楚云很想也学着荀彧的样子长叹一声,但如果他也真的这样去做,恐怕二人的情绪会彻底跌落谷底。 先是拨调给曹操十五万兵马作为兵员补充,又让曹洪带走十万大军截击轲比能的先被大军,而且荀彧必须留下足够的兵马守备邺城还有冀州各郡县,这意味着楚云并没有多少兵马能带去幽州了。 “将军,您想到什么对策了么?” 眼下兵微将寡,荀彧最担心的,就是如果这次楚云没有足够的兵力支援曹洪,最后会跟曹洪一样,落得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下场。 那样的话,荀彧就再也没有阻止鲜卑大军的办法,整个幽州将沦为人间地狱,被轲比能率领鲜卑人横行肆虐。 “我想先问令君一个问题。” “将军请问。” “在此之前,曹洪将军答应我的那二十万石粮草,最后是否有落到令君的手上?” 上次楚云临行前,曾与曹洪约定好,曹洪会拿出二十万石粮草,来弥补昔日朝廷对黑山军的亏欠。 虽然中途楚云要去黎阳,但在离开之前,楚云曾让陆真真帮忙处理这件事。 第495章 曹洪之败 让楚云稍微有所怀疑的,还是陆真真有没有将事情按照他期望的方向办妥。 但荀彧给出的答案,却让楚云感到了满意。 “二十万石粮草,我已如数收到,并将它们全部按照将军的意思,派人顺利送到平北将军张燕手上,只是我先前吓了一跳,想不到将军居然连那位小姐都能驱使……” 荀彧口中的“那位小姐”,自然就是陆真真,看样子,在为数不多知道陆真真存在的人中,荀彧也是其中之一。 “粮草已经送到,这就好办了。” 松了口气的楚云,嘴角微微上扬。 瞬间意会到楚云意图的荀彧不禁问道:“将军莫非是打算让张燕率领黑山军驰援曹洪将军?” “我正有此意。” 对于荀彧,楚云没必要把心中的计划藏着掖着。 “可是,张燕会愿意么?他跟曹洪将军之间……” 虽说曹洪在楚云的半胁迫下,以亡羊补牢的形式把亏欠张燕的粮草都给还清了,但之前因为故意克扣粮草给黑山军将士们造成的伤害,在张燕的心里不可能这么简单就一笔勾销。 “令君,你对张燕将军不大了解,那是个识时务、识大体的人,虽然他不可能就这么放下对子廉叔的记恨,但他身为魏王敕封的平北将军,这‘平北’二字,可不是只用来说说的。 如今北方有异族来犯,正是需要他这个平北将军出手的时候,他若是坐视子廉叔被擒,理亏的人可就从子廉叔变成他了。” “也有道理,这么说,将军是觉得张燕会发兵救援曹洪将军了?” “当然,我会立刻写一封书信,派人火速送往常山,还好战火目前只在幽州爆发,送书信这件事上不会有什么意外。 这都多亏了令君反应及时,让我能第一时间回来与令君商议对策。” 楚云这番话并非拍荀彧的马屁,而是真心感慨荀彧不愧是“王佐之才”。 现在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必须立刻准备发兵,才有可能帮助到生死未卜的曹洪。 如果曹洪真的不幸战死,那楚云就更有必要立刻赶至幽州,否则没人阻拦,轲比能率鲜卑大军长驱直入,会把整个幽州搅得天翻地覆,百姓们不得安宁。 “将军过誉了,这个时候,将军就莫要夸我了。 将军,还请原谅我直言,就算张燕将军愿意率黑山军前去幽州支援,也还是请将军早做准备,也率军去幽州救救曹洪将军吧!” 听荀彧的语气,他似乎是在怕楚云对曹洪见死不救。 “令君放心吧,我当然不会把事情都交给张燕将军一个人处理,这轲比能胆大妄为,敢来犯我们的幽州边界,我若是不亲自去给他一个教训,这些鲜卑人如何知我大汉天威?!” “大汉天威……大汉天威……” 荀彧在口中喃喃重复着楚云的话,只觉得胸腔中有一股暖流涌动,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他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从别人的口中,听到如此提气的话语了。 “既然是这样,就全仰仗将军了!祝将军武运昌隆!” 二人说着,马车已经抵达军营,楚云先下车然后帮扶这荀彧也一起下车。 “令君放心,我这就去挑选将士,还请令君在营中将粮草安排好,我们分头行动,一个时辰后在此汇合。” “好!就依将军的意思!” 说完,二人就开始各忙各的,楚云去找马超、庞德、曹休还有王平他们,而荀彧则是去营中的粮仓,为楚云筹备此次出征的粮草。 一见到楚云,原本还在认真操练将士的马超、庞德等人就纷纷主动请缨,他们知道楚云回来,第一件事一定是挑选将领和士兵,前去幽州与鲜卑人作战。 早就手痒难耐的马超第一个自告奋勇,庞德也不甘落后,至于曹休,先是谢过楚云的照顾,向楚云报告曹洪将他们二人之间的债务一笔勾销后,也表示一定要随楚云一起出征,报答楚云的恩情。 至于王平,就更是不必多说了,他说这么好的学习机会,他是说什么也不愿意错过的。 “那好,这次你们就都跟我去吧,我们一起见识见识,这鲜卑人到底有多厉害!” “好啊!” “太好了!多谢将军!” “谢谢老师!” 欢呼声响成一片,楚云无奈地笑着连连摇头,“别光顾着高兴,快去清点人马,马超将军,庞德将军,我走的这段时间,你们应该已经按照我的命令,训练出新一批能够与西凉骑兵相媲美的骑兵部队了吧?” 自从羽林骑栽在诸葛亮的手里之后,楚云就总是因为骑兵数量不够,打起仗来时不时觉得别扭,所以在临行前,楚云再三交代马超、庞德二人要把训练骑兵的事当做首要任务进行。 好在这件事早在凉州的时候,就已经提上日程而且有在执行,所以,马超与庞德给出了一个让楚云满意的答复。 “将军放心,现在我们从凉州带来的弟兄,在加上这段时日训练有成的新弟兄们,加在一起,有两万余人,加上之前曹休将军手上的精骑,一共有三万骑兵供您调遣!” “三万?嗯,还不错。” 在经过曹操、曹洪的两次分兵后,眼下邺城之内还有三万骑兵可用,这对于目前的楚云而言,是一个值得庆幸的好消息。 但仅仅如此,是不够的。 “城内能调遣的步军还剩多少?” 楚云这个问题一出口,前一秒还喜色满面的马超几人,都像霜打的茄子,一个接一个蔫了下去。 “怎么?该是多少就是多少,照实说就行了,我楚云见过那么多大风大浪,还能被吓到不成?” 问这个问题前,楚云就料到城中的剩余兵力不可能乐观,也为此做足了心理准备。 “回禀将军,其实城内还有八万精兵,但咱们至少也得给荀令君留下五万人守邺城,所以咱们最多也就能调动三万步军……” 马超叹了口气,如实说出城内的情况。 楚云摇摇头,笑道:“五万人守偌大的邺城,这可不行,咱们这次就只带一万步军好了。” “将军……您没开玩笑吧?” 庞德吓了一大跳,其他几人也是面面相觑。 这曹洪十万大军都在鲜卑人头上栽了跟头,楚云居然要只带三万人与他们抗衡,这听起来就太过勉强了。 “我当然没有开玩笑,军机要事,容不得开玩笑。 难道你们怕了那轲比能不成?” 楚云的这个激将法效果极佳,话音一落,马超、庞德等人纷纷一脸不服地反驳起来。 “将军,一些蛮夷何惧之有?!” 庞德豪迈道。 “就是!将军,末将当初在凉州,一杆银枪打得羌氐服服帖帖,那些鲜卑人也不会例外,末将马上就收拾行装,让那些鲜卑人知道我们凉州人是他们克星!” 马超有些自傲地说道。 至于曹休、王平,也是表示刀山火海,也愿意随楚云同去。 “这不就得了,咱们兵力上确实处于劣势,但是这一点你们不用担心,我会请张燕将军率领黑山军与我们会合的。” “老师,张燕会答应么?” 王平发出与荀彧相同的质疑。 “会的,放心好了。” 楚云懒得再解释一遍。 于是,楚云下令让众将们准备好,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三万精骑与一万步军,共计四万余将士,就集中在营内,随时准备出发。 荀彧却还在做粮草筹备,于是又等了半个时辰,荀彧才将四万大军所需要的粮草安排好了辎重运输部队。 后勤这方面,荀彧一向善于处理,若是换做别人,就算是忙活半天,也未必能准备明白。 接受完荀彧的祝福,楚云没再耽搁,与众将率领大军,自北门浩浩荡荡地出城,目标直指幽州的渔阳郡。 在这期间,楚云还亲笔写了一封书信,按照计划命人送去给张燕。 —— 两日后。 收到书信的张燕力排众议,当着众渠帅的面表示,不但要出兵,而且要亲自带主力赶往幽州,并将自己的行进路线写在回信中,命人将回信交给楚云。 楚云与张燕各自行军的同时,一来二去地通过书信来往,最后商定先在幽州的涿郡涿县进行两军汇合,并在这期间派探马打探渔阳郡的战况。 眼下曹洪生死未卜,曹军虽然败了,但十万大军未必会被鲜卑人尽数歼灭,楚云最需要的,是情报。 至少,要弄清曹洪的十万大军为什么会败给鲜卑区区五万人。 沿途的风景虽然不错,大军也曾穿过不少山清水秀的地方,不过楚云根本没有欣赏风月的心情,过程中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催促将士们再快一些。 最后意识到无论怎样,只要还必须照顾步军的行进速度,就不可能快速赶赴幽州,楚云索性壮士断腕,留下曹休率领步军在后面慢慢走,自己则与马超、庞德二人率领所有骑兵,以最快的速度先行赶赴幽州。 曹休对此表示反对,一来是他不想一个人被留在后面,二来是他觉得少了一万步军的配合,如果与敌人交战,步军不能即使赶来,那么本就兵力处于劣势的楚云,可能胜算会更低。 但拥有绝对指挥权的楚云,三言两语就说服了曹休,曹休只得同意他的命令。 于是分兵而行,甩开在速度上无异于包袱的步军,楚云大军的行动速度大为提升,接下来几乎只用了三天,就顺利抵达涿郡。 “前面这座城就是涿郡?” 楚云遥望着越来越近的城门,向一旁出身幽州充当向导的本地士兵问道。 “回禀将军,正是。” “嗯,那刘玄德、张翼德都出身于此,此番倒是能趁机看看这地方究竟怎样,王平,派人去城门通报一声吧。” “学生遵命!” 王平挑选的士兵到城门下通报没多久,城门就应声打开,负责接应楚云的文武官员不在少数,县令、掾史还有一种军职低微的佰长、什长等,楚云在众人的簇拥下,顺利率众入城。 进城后,楚云拒绝了县令接风洗尘的请求,表示自己现在没有心情吃喝玩乐,然后先询问他们是否知道渔阳郡的战况。 似乎是早就收到风声得知楚云有可能率军来此驻军,县令对于楚云的问题是对答如流,通过县令楚云终于知道了先前战事的具体经过。 起先,鲜卑人入幽州边境,先攻占傂奚县,进行了一番长时间的烧杀抢掠之后,又作势准备进攻犷平。 那时,第一时间就收到消息的曹洪,已经及时率领十万大军赶到了犷平。 可是本该据城而守的曹洪,没有采取这个保守的打法,楚云猜测他是认为己方兵力两倍于敌人,应该主动出击,所以在平原上以过往征战的思路,与轲比能直接展开一场大战。 战事的具体细节,根据一路逃到此处的士兵所述,曹洪是采取正规的排兵布阵方法,准备与轲比能正面交锋。 由于出发时,邺城中愿意听从曹洪调遣的骑兵本就不多,加上鲜卑人大多是轻骑兵组成的军团,曹洪为了保护左右翼和后方,在战术上是采取长矛手在四面八方拒马列阵的方阵,以免被鲜卑骑兵的冲锋将阵型打垮。 然而在实际交手时,计划赶不上变化快,鲜卑骑兵不但善于冲锋,而且骑射技艺也无比精湛。 采用火矢的鲜卑骑兵们,直接以环形骑射的战术,让曹军的盾矛手们疲于举盾防备,而且处于平原地势,被保护在阵中央的曹军弓弩手们射击路线被阻碍,在与鲜卑骑兵的对射中也不占多少优势。 曹军人数众多,并非每个士兵都是手上拿的都是铁盾,而木盾被火矢引燃,火焰传遍全身。 为了保持阵型严密阻挡箭矢,将士们大多身体贴得很近,这样火焰人传人,不少身穿皮甲的将士也跟着遭了殃。 接下来阵型自然无法再维持,发生混乱的位置,就是鲜卑骑兵的突破口,只需要反复几轮冲锋,即便曹军有十万之众,溃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个轲比能还真不好对付啊……” 第496章 不可一世的轲比能 楚云心中如此感慨。 他认为,曹洪的败因有轻敌和贸然出城迎战的因素,但这都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轲比能对骑兵的指挥能力,战术的巧妙安排,才是其获胜的关键。 但从轲比能为了与曹军作战,居然提前准备了数量庞大的火箭矢,就能看出他的脑子里并不是只有趁火打劫和烧杀抢掠,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进犯,从鲜卑人进入幽州的那一刻起,轲比能就想过要与曹军发生决战,而不是仅仅靠避战和欺负附近郡县的守军,小打小闹发一笔小财那么简单。 油脂可不是随处可见的廉价货,要准备这大批量的油脂,并不容易。 虽说鲜卑是游牧民族,可以在动物身上弄一些动物油脂,但能想到这种方法,就足以证明轲比能绝非泛泛之辈。 “将军,听起来,这轲比能确实不大容易对付啊。” 随楚云一起听完逃兵汇报的庞德,最先发出感慨。 “老师,学生觉得,我军需要防范火矢,学生记得曹休将军麾下那一万多将士中,有两成左右还配备着木盾,等他们到了涿县,还是让他们把盾牌都换成铁盾吧!” 王平分析之后,果断建议道。 两千铁盾并不难准备,就算涿郡当地守军中拿不出来,楚云只要一声令下,也能让临近各郡县的守军一起凑一凑。 “嗯,在理,这事就交给你来办。” 王平作为楚云的参军,自然有这样的权力处理这种小事。 “学生遵命。” “可惜,虽然已经听到了足够多的信息,但是我最想知道的事情还是没什么消息。” 楚云叹了口气感慨道。 “将军最想知道的,是曹洪将军还有那十万将士的情况么?” 时常尝试着揣摩楚云心思的马超问道。 “是啊,这非常重要。” 脑中疯狂运转,楚云最终决定亲自率领一小队经骑北上,前往渔阳郡附近打探情报。 尽管众将都极力反对,认为这样做太危险,应该让旁人带来,但楚云觉得只有他自己亲自出马,才能探听到最切实际的消息,所以再次坚持己见。 临行前,楚云交代所有将领,无论出了什么事,都只能留在涿县等待与张燕还有曹休的兵力会合,绝不允许擅自行动。 此后历经三天,楚云终于成功从附近的百姓口中,打探到有关曹洪军的下落。 原来,曹洪连战连败,一路西撤,在渡河时被追击,兵力接连受损,现在手中还有不到一万兵马,在途径渔阳县时没有入城,而是继续西退,似乎要逃往上谷郡。 “哎,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回到涿县后,楚云召集众将在帅帐中商议此事,第一句话就是如此。 王平也表示赞同道:“曹洪将军一定是觉得之前的输得太窝囊,想找机会反击。 他知道如果率军进渔阳县据守,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城破人亡,所以干脆向西拉扯空间,谋图反击的机会。”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轲比能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如果轲比能蠢到这种程度,早在第一战就输给曹洪将军了。” 庞德冷静地分析道。 众人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这是个很简单易懂的道理,曹洪自己心里当然也知道,他之所以不肯放弃,只是不肯认输面对自己的失败罢了。 “好了,不管怎么说,至少他还活着,只要还活着,我们就要想方设法援助他。 有张燕和曹休他们的消息了么?” 楚云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等待三军聚集,然后整合军队,与张燕兵合一处,联手作战。 “我军的探马回报,最多不超过两日,他们就都能抵达涿县。” 马超抢着回答道。 “好,就再多等他们两天,两天之后,我们立刻动身向西北方向进发!” 张燕与曹休并没有让楚云久等,只过了一日,二人就接连率军平安抵达涿郡。 出城相迎的楚云跟张燕随口客套了几句,因为大家都很清楚眼下局势不妙,时间紧迫,所以没有说太多废话,就一起离开涿郡,按照楚云原定的计划,向西北方向行进。 “不好意思,张燕将军,你们火速赶来涿郡,却得不到片刻的休息,我逼着你们启程,黑山军的弟兄们,怕是多有怨言吧?” 位居中军,楚云放弃乘坐车驾,在马背上向身旁的张燕含笑问道。 “将军您这么说就未免有些见外了,虽然弟兄们确实有些辛苦,但大伙都知道是您车骑将军帮我们把粮草要回来的!大伙能吃饱饭不用饿肚子,都多亏了将军你! 所以您的事,就是我们黑山军的事,我们黑山军弟兄们大多没读过书,但也知道‘恩义’二字!” 楚云闻言,感动道:“张燕将军,代我向兄弟们道声谢,等此役结束,我定替将军你还有黑山军的弟兄们向魏王请赏!” “将军太言重了!” 客气了几句,二人开始聊起正事。 “将军急匆匆地催着弟兄们加紧行进,应该是想赶在曹洪将军全军覆没之前,把他救出来吧?” 张燕试探着向楚云问道。 “目前是这个打算,我想虽然子廉叔曾开罪过将军你,但将军大人大量,应该不会因公废私吧?” 楚云皮笑肉不笑地用说笑的语气,试探着张燕的态度。 “将军这就未免看扁了我张燕,我承认不止是我,黑山军的弟兄们也大多对曹洪将军略有怨气,但有怨气归有怨气,我们绝不会对曹洪将军坐视不管! 我张燕今日在此向将军您保证,此行我们黑山军共三万人,包括我张燕在内,这三万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唯将军马首是瞻!” “好!张燕将军不愧‘平北将军’之职!有将军这句话,此战我可以高枕无忧了!” 见张燕如此有诚意,楚云自然要说几句好听的话。 毕竟这次曹军兵力有限,有诸多地方可能需要指望黑山军,若是不能与张燕通力合作,还真有栽跟头的可能。 楚云从没与鲜卑人交过手,按照马超提供的讯息,胡人虽然好勇斗狠,但并不难对付。 可直觉告诉楚云,轲比能与马超以往交手的那些羌氐首领绝对不同,否则,曹洪就不会败。 有曹洪这个前车之鉴在那摆着,也容不得楚云大意轻敌。 —— 一日后。 上谷郡,居庸县以东。 “呼……呼……呼——” 曹洪牵着坐骑,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拖着早就如灌铅般的双腿,吃力地行进着。 此时的曹洪,早已不复往日的神气。 头盔早已不知去向,披头散发却无暇整理,左肩上的盔甲破碎不堪,肩头上还插着一支箭,伤口尽管经过简单的包扎却还是隐隐有鲜血在向外流淌——难以想象这副狼狈相居然会出现在曹洪的身上。 尽管四肢疲惫至极,曹洪却没有骑马,因为坐骑已经带着他连续跑了十几个时辰,如今比他本人还要累得多,若是再跑,非得把这跟了他几年的坐骑累死不可。 “将军,看不到追兵的踪影了,咱们……咱们可能暂时安全了!” 随行的亲信情况比曹洪还要糟糕,虽然身上幸运地没有伤口,但他负责搬运曹洪的兵器、必要的食物和水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所谓“远道无轻债”,走得远了,这些本不算太沉重的东西,现在让这可怜的亲信觉得是寸步难行。 仿佛恍然回过神的曹洪突然停下脚步,扭过头用浑浊的眼神,看着身后跟自己如逃难灾民般狼狈的残兵败将们。 他一时语塞,眼中竟有老泪险些当场横流。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哭,这种众人心思大多濒临崩溃的时候,他这个主帅若是先哭出来,人心就彻底散了。 “咱们现在大概还剩下多少人?” 口干舌燥的曹洪从亲信手上抢过水袋,“咕咚咕咚”地连续喝了一整袋水,才啧嘴问道。 “看样子,还有五、六千吧……” “呵……呵呵呵……五、六千……” 自嘲的笑意令曹洪先是轻笑,然后是放声狂笑。 只是这笑声中,满是悲怆。 出征时,十万将士英姿勃发,大有挥剑决浮云之势,可现在呢? 十万大军,十不存一,自己如过街老鼠般,被敌人追得除了逃还是逃,好不容易现在能喘口气,却是前路迷茫。 曹洪不得不承认,现在自己六神无主,就连接下来该怎么做,都拿不出一个像样的主意了。 不信邪的他最初的计划是,诈退并寻找回头反戈一击的机会,结果就是残酷的现实连续给他上了一课又一课。 每次都是还没等他组织好像样的反攻,将士们就被追击而来的鲜卑骑兵射成筛子,然后迎接他的就是一轮接一轮的冲锋,本来还勉强能维持阵型逃跑的部队,逐渐失控,最终沦落到这步田地。 如果向西一路逃跑,曹洪大概率还有逃出生天的机会,但他出征时带了十万将士,现在自己却把这点家底给败了个干净,他就这么回去,还有什么颜面在邺城待下去? “传我命令,全军进居庸城,暂时休整!” 曹洪终于还是下了这个与“明智”完全不沾边的决定。 “将军,不妥啊!居庸不过是小城,当初咱们若是守渔阳,或许还有机会,可现在咱们兵力不足,若是据守居庸,恐怕……” 换做平时,亲信当然不敢直言反驳曹洪的观点,但近来曹洪屡屡吃瘪,军中的威望大不如前,大伙都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亲信为了保命,自然也就直言不讳了。 “恐怕什么?你怯战惧死不成?!” 曹洪说着,就从亲信腰间把本属于自己的宝剑拔出剑鞘,然后将剑锋抵在亲信的脖子上。 这亲信到底是跟随曹洪多年之人,即使是这个节骨眼上,也没有背叛曹洪的意思,见曹洪动怒,他只好解释道:“将军,我并非怕死,只是不想将军走错一步棋,招致满盘皆输啊!” 实际上,曹洪现在跟满盘皆输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是还苟延残喘留着一条性命罢了。 看着终究是跟了自己多年的亲信,曹洪没有忍心下手,只是冷哼一声,将剑鞘重新安插回自己的腰间,又收剑入鞘,冷声道:“这次就算了,如有下次,按动摇军心之罪,军法从事!” 亲信嘴上称“是”,心里却不以为意,暗忖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耍威风呢,万一那些鲜卑人真追上来,咱们谁先一步见阎王爷还不一定呢!” 人心就是如此,你强大的时候,万众拜服,人人敬仰。 一旦你落拓了,就是墙倒众人推,千夫所指了。 —— 又过了一日,楚云军终于追赶上了曹洪军与鲜卑人的步伐。 楚云下令安营扎寨,通过哨骑的打探,终于搞清了目前的情况,以及各军所处的位置。 现在的曹洪正率领五千残部屯驻于居庸,轲比能则是率众对居庸围而不攻,大概是知道居庸城内的存粮极少,就算他不攻城,曹洪也撑不了几天。 但是楚云与黑山军的兵力加在一起有七万之众,曹洪的兵力虽然不足为据,但得知楚云大军已经抵近居庸并在城南三十里外扎营的轲比能,非但没有见好就收的撤兵之意,反而率军针尖对麦芒般地在城南十里处扎营。 通常来讲,行军者腹背受敌是大忌,轲比能这种做法,相当于主动将自己置身险地。 如此狂妄的举动,就像是同时把曹洪跟楚云都当做不堪一击的对手一样。 “气煞我也!真是气煞我也!” “将军!这个轲比能不过是胜了曹洪将军,就把我们曹军都当成软柿子可以随意拿捏了!” “这是侮辱!我决不允许任何人侮辱将军!将军!末将愿为先锋,替将军斩下轲比能的首级!为将军泡酒!” 楚云自己还没多说什么,帅帐之内,他麾下这些骄兵悍将,已经一个个坐不住了。 就连张燕也忍不住道:“将军,这轲比能确实太放肆了,末将也愿去试试他轲比能到底有几斤几两,敢如此轻慢将军!” 第497章 黑山军的重任 这天下谁不知道,楚云是最善用兵的帅才,轲比能的这种做法,简直是狂到没边了,也难怪众将会这么愤怒。 楚云嘴上虽然没多说什么,心里其实也有些不爽。 南征北战两年下来,楚云也打过大小十几仗,其中不乏敌我悬殊的大战,但楚云还未曾败过,更没有哪个对手,敢像现在的轲比能这样,公然向楚云发起挑衅。 “呵呵,都到了这个份上,我就算不接招,也说不过去了。” 说着,楚云看向众人笑道:“不过嘛,诸位不为此而愤怒,因为愤怒会吞噬我们的理智。 我问诸位一句,你们可知轲比能为什么要如此挑衅我?就算他远据塞外,没听说过我楚某人的威名,稍微懂一点儿行军打仗技巧的人,会这么做吗?” “也许……这个轲比能身为蛮夷,根本不懂兵法?” 王平盲目猜测道。 “子均啊子均,你这说的是什么蠢话?!如果轲比能一点儿兵法都不懂,早就被曹洪将军解决掉了,还轮得到我们出手么?” “老师教训的是!” 见楚云有些生气,王平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太武断太草率了。 因为这次与以往不同,需要争分夺秒,楚云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截了当道:“这轲比能是清楚他的短处,知道他们鲜卑骑兵不善于攻袭营寨。 在他轲比能看来,曹洪已是瓮中之鳖,作为他嘴边的一块肉,他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所以他现在继续对曹洪围而不攻,就是利用我们急于救援曹洪的心理,想逼迫我们与他展开平原战。” “我们现在兵力占优势,就算据守居庸的曹洪将军无力出城与我们形成夹击之势,他就那么有把握能胜过我们么?” 马超无法理解,在他的世界观里,这些蛮夷异族都是些欺软怕硬的软柿子,包括这个轲比能,马超也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至少在他的本人看来,他有必胜的把握,否则他就不会冒险与我们一战。 如果这个轲比能此次的目的只是为了烧杀抢掠,那么他已经达成了,根本没必要对曹洪穷追不舍,更没必要对我们挑衅。 所以说轲比能的目的可能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不能大意!” 一向做事冷静的张燕点头道:“将军说得有道理,那么我们应该如何处理,不如就按照末将方才的提议先试一试,末将愿率黑山军的弟兄们先去试一试这帮鲜卑人的斤两!” “张燕将军的好意,本将心领了,不过这试探的事还是免了吧,无需试探,我们要交手,就必须是狮子捕兔,直接用上全力!” 眼下鲜卑人士气正盛,如果要打,就必须一战定乾坤。 “将军的意思是?” 所有将领都竖起耳朵,等待着楚云的答案。 “我的意思是,我们要打,就直接与轲比能决战。” 楚云语气轻松,众将却各个屏住呼吸。 他们虽然不如吴尘、甘宁还有许褚那些羽林老将一样跟随楚云征战多年,但自认也算稍微了解车骑将军的行军风格。 楚云一向是稳中带狠,善用奇谋,可这一次讲出的话,却像一个十足的莽夫。 虽然听起来很对大伙的脾气,但众人还是觉得反常,心中不大放心。 仿佛看出众人的心思,楚云含笑解释道:“你们放心,我没疯,来,你们看沙盘,我给你们简单讲一下,你们就明白了。” 说着,楚云走近沙盘,用手划出附近的地势,“这里是居庸,这里是我们大营的位置,我们两者之间,这个地方,是鲜卑军所处的位置。 这附近方圆五十里,没山,没河,也没有树林,可以说是一片大平原。 咱们的骑兵主力是西凉铁骑,善于正面冲锋和投矛,而鲜卑人的主力,是弓马娴熟的轻骑兵,似乎有数量很多的火矢。 周围是平原,如果拉开阵势正面交锋,鲜卑人势必会以环形骑射的方式,通过机动性的优势,对我们先袭扰后包抄,我们既有骑兵又有步军,如果直接布阵交手,吃亏的一定是我们! 所以,我们的骑兵在交战初期不能轻易暴露位置,这就需要足够数量的步军先吸引敌军的注意力,哪怕先卖个破绽,吃些苦头,也得以‘请君入瓮’的方式,让鲜卑骑兵觉得他们占了优势! 只要他们认为自己占了优势,就会放弃保持安全距离用火矢骑射,而是向我们发动冲锋,而这个时候,我们先前隐藏的骑兵再杀出来,就能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尽管楚云说得振奋人心,众将却面面相觑,尤其是庞德最先开口质疑道:“将军,这法子妙归妙,可您也说了附近既无山又无林,这光秃秃的平原上,咱们的骑兵无处可藏啊。” “没有天然的藏身点,我们可以自己想办法啊!” 楚云早就料到有人会提出这一点。 “自己想办法?” 庞德挠着头不解地嘀咕着。 “你想想,我们有多少步军?加上黑山军的弟兄们足够四万之众,四万人组成的人墙,难道还不够我们的三万骑兵隐藏起来么?” 这时,王平恍然大悟,感叹道:“我懂了!正因为附近是平原,敌人也没有能登高望远的地方,鲜卑人从来不造哨塔、瞭望塔,所以我们只要让骑兵们藏在步军后方,交战时人山人海,敌军也难以察觉!” “没错,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将军说得确实有理,敢问将军打算何时出战?” 一想到自己必然是当仁不让的骑兵总指挥,听到楚云这简单粗暴却非常合理的战术,马超自然是热血沸腾。 “让弟兄们休息一天,只一天,明日午时,准时出战!” —— 翌日,正午。 在楚云的号令下,七万将士全部离开固若金汤的营寨,向北前进。 七万大军的动向,在一望无际的光秃平原上,当然不可能瞒过鲜卑的哨骑。 但在行军时,楚云特地让步军们维持方阵,让绝大多数主力骑兵都藏身在方针的最中央处,只让两千骑兵分兵在方阵外的左右两翼,以此来迷惑哨骑,让他们误以为楚云军的骑兵数量只有这些。 如果是在正常的地势,这些骑兵为了确保打探到的军情准确无误,会找山包一类的高处,登高远眺敌军的情况,不但视野好,而且不容易看漏。 然而正是这样平坦的地势,视线反而容易被遮蔽,但为了及时回去交差,哨骑也不可能抱着巨大的风险过分靠近楚云军,只能牢牢记下眼前的所见所谓,然后回去向轲比能汇报。 半个时辰后,曹军已经完全逼近鲜卑大军,双方的距离只有不足五里。 再靠近一些,就是箭矢能够攻击到的范围了。 “张燕将军,就拜托你了。” 出战前,楚云与张燕商量过,这打头阵抗住对方压力的艰巨任务,最后还是落到了张燕和黑山军将士们的头上。 本来楚云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请人家来帮忙,这打起仗来,却把最危险的任务交给人家,这未免太不厚道了。 但打起仗来,很多时候为了胜利,只能采取最优的选择,什么情理道义,统统都要靠后。 事实就是,张燕麾下的黑山军将士们,不但各个善于使用盾牌与斧头的攻防一体技巧,而且对于躲避箭矢也颇有心得,哪怕在平原上,他们面对如倾盆大雨般的箭矢时,也能巧妙地避开敌人的远程攻势。 因此,黑山军将士们自然要先顶上去,为后续的计划展开铺垫。 好在张燕本人对楚云的安排没有任何不满,应该说他正希望看到这个结果,使他有为楚云立功还其人情的机会。 也许是因为张燕本人酷爱用斧,而黑山军中存在着某种对领袖的崇拜风气,导致绝大多数将士的武器,都是单手斧加盾牌的组合。 他们的单手斧轻而锋利,不但斧刃保养得当,摩得溜光锃亮,而且,他们还习惯多带几把斧头备用,必要的时候,还会以投掷飞斧的方式将它们扔向敌人,进行类似于投矛的火力压制。 不过飞斧在飞行的过程中会旋转,所以论近距离投掷的杀伤力,投斧其实还要在投矛之上。 至于技巧上,反倒是投矛更需要大量练习,才能既投的准,又保证在投掷后,长矛离手仍能以笔直的装填穿刺向目标敌人。 当然,投矛相比投斧的最大优势,就是有效射程远,经过刻苦练习,泛用性还是要高过投斧许多。 至于盔甲,黑山军的将士们大多身穿轻便的皮甲,看似危险,但他们这样选择,并不是因为铁甲紧缺,而是因为他们普遍认为过于沉重的盔甲并不能保护自己的安全,反倒是容易降低身体的灵活度。 没有战前的通告,甚至未曾有过正式的主将会面,在黑山军的三万将士们有条不紊地保持着阵型前进时,鲜卑骑兵们似乎也得到轲比能的将领,展开行动! 数千鲜卑骑兵开始搭弓引箭,果不其然,他们毫无保留地直接动用之前对付曹洪时大放异彩的火矢。 独自在前指挥的张燕,见到足有五千以上鲜卑骑兵朝着自家弟兄们的两翼进行包抄,立刻下令变换阵型。 只见方才还紧贴在一起的黑山军将士们,立刻变为散阵,每个将士彼此间都留出非常大的空档。 通常在最前线的刀盾士兵为了防御敌人的箭矢攻势,会选择紧密靠在一起,用盾牌相互重叠的方式,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大型盾墙。 但黑山军的将士们,显然不打算采用这种套路。 漫天火矢飞袭而来,整个天空仿佛被烈焰灼烧一般。 “嗖!嗖!嗖——” 眼看着火矢袭来,黑山军的将士们都两眼紧盯着即将飞到自己头顶的箭矢。 有人侧身回避,有人举起铁盾防护,也有人挥动兵器尝试着将箭矢打落。 绝大多数火矢竟未能命中,偶尔有几个技艺疏忽的黑山军将士被火矢射中,也会反应极快地在地上打起滚,然后在其他将士的帮助下,扑灭身上的火焰。 当然也会有个别运气极差的被射中喉咙或者胸口当场毙命,或者被箭矢上的火焰烧成焦炭。 毕竟,穿着皮甲虽然不容易被命中,可是一旦中招,下场必然很惨。 最初射出火矢的鲜卑骑兵们见这第一轮骑射不曾起到显著的效果,便继续控制着与黑山军之间的距离,没有轻易靠近黑山军的阵列。 这是个非常明智的决定,也让张燕忍不住碎碎念般暗骂起来。 “这帮鲜卑人,当真奸诈!” 本来,张燕还以为能把敌人放近,再下令将士们一起丢飞斧还以颜色。 可鲜卑骑兵们既狡猾又谨慎,死活不肯拉近距离,只将距离保持在弓箭刚好能射准的位置。 这种只能被动挨打的感觉,让张燕心中隐隐生出火气,又无可奈何。 毕竟,他们的主要任务不是向鲜卑骑兵反击,而是示敌以弱,让鲜卑骑兵们放松警惕。 骑射之艺,难就难在要一心二用,既要注意拉弓射准,还要留心对马匹的驱使,鲜卑骑兵们很熟练地注意着胯下坐骑的情况,得心应手地继续与黑山军阵列保持安全距离。 他们手上的弓箭,却不曾停歇,眼看着就要绕到黑山军的后翼。 见此情形,张燕赶紧下令让后翼的弟兄们提高警惕,盯着对方的进攻动向,以免发生大规模减员的情况。 起初黑山军的将士们斗志昂扬,精力充沛,要格挡、躲避火矢并不难,但在第一批鲜卑骑兵环绕黑山军方阵一周后,情况就有所变化了。 第一轮的进攻只是轲比能的试探,在后方默默观察战局的他自认为已经大致弄清楚黑山军的情况了。 于是他下令,增派更多的鲜卑骑兵,上前以更加猛烈的骑射攻势,准备以无数火矢组成的火海,淹没这四万黑山军。 第498章 比拼忍耐力 直接增加参战人数,确实是提升战力最显著的方法,轲比能的这一命令,让本就败相渐生的黑山军将士们,感受到倍增的压力! 近两万鲜卑骑兵,在宽阔的平原上得以完全展开,仿佛用不完的漫天火矢开始向黑山军射去。 之前就已经招架不住的黑山军们,这下更是乱作一团。 “稳住!都别慌!继续分散!把阵型再分散的一些!” 位于方阵中央的张燕呐喊着下令,旗手立刻按照张燕的命令发出旗号,借此号令所有黑山军将士。 好在这次张燕带出来的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慌乱只持续了一小会儿,除了伤重无力再战者以外,大多数黑山军将士都重新振作起来,互相打气,继续规避着鲜卑骑兵的火矢。 虽然阵型更加分散不利于防守对方的冲锋,但张燕看得出这个时候的敌军还没有冲锋的意思,倒不如先在防御远程进攻这方面,尽量吧损失控制到最低。 在维持住阵型以后,张燕立刻下令,让外围的将士们继续专注防御和闪避,而内部的弓弩手们,则尝试着向敌人发动远程反击。 为了保证射箭精准,即使是善射的鲜卑骑兵们,也不可能在对黑山军进行骑射时,还保持着高速移动。 这也就给了黑山军的弓弩手们一个反击的机会,他们抓准空档,用手上的弓弩,陆续对鲜卑骑兵们还以颜色。 因为要顾忌友军的位置以免发生误伤,身处于阵中的黑山军弓弩手们在远程反击时效果并不显著,但由于鲜卑骑兵们手上没有任何类似于盾牌保护他们免遭箭矢伤害的东西,所以黑山军的弓弩手们还是在一定程度上,通过反击遏制了鲜卑骑兵们先前肆无忌惮的攻势。 双方你来我往地对射,天空中满是向彼此方向飞舞的箭矢,而每当一批箭矢落下,张燕总能听到敌我双方将士们的哀嚎声,还要远处敌军战马中箭时的嘶鸣声。 但经过对战局的仔细观察,张燕敏锐地意识到情况一点儿也不乐观。 尽管黑山军的将士们已经在尽力各司其职,但双方伤亡比例还是完全不在一个层面,哪怕外围的将士们尽力规避,然而火矢一旦命中,就会造成非常显著的伤害。 反观黑山军弓弩手们碍于视线受限制,还要瞄准移动中的目标,命中率直线下降,十支箭矢射出去,可能连一发都没能命中鲜卑骑兵。 “娘的,这些鲜卑人的火矢难道是用不完的吗?!” 看着曾经跟自己从血海中一起滚过来的老弟兄接连阵亡,张燕的心当真是在滴血般的疼,因此即便他因为近年来饱读圣贤书已经很久没有说过粗口,此刻都难以自控地骂出声来。 一位跟随张燕多年的渠帅见此情形,向张燕建议道:“大帅,差不多了,先让兄弟们后撤一下吧!在这么死撑,损失会越来越大的!” 目前黑山军折损了有三、五千人,才交战没多久伤亡就飙升到这个数字,也难怪这渠帅会忍不住如此谏言。 “军令如山,我说过,这次咱们参与此战,就要唯车骑将军马首是瞻,将军不让我们撤,我们黑山军的弟兄们连我都算在内,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能后撤!” 张燕是豁出去了,这个时候他如果下令撤了,黑山军的兵力确实能暂时得以保全,但无疑会破坏掉楚云的整个计划。 到那个时候,这场战斗主动失败,一旦树倒猢狲散,他们黑山军也只有落荒而逃的下场,到最后还有几人能活着逃回常山? 想到这,张燕心思愈发坚定起来,就是两个字:拼了! 听张燕这么说,那位渠帅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没有人家楚云替自家弟兄们伸张正义,这会儿黑山军就算没有被曹军剿灭,也不知饿死多少人,有这个恩情在,也难怪张燕会做这样的决定。 而就在张燕觉得弟兄们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轲比能下达了新的命令。 应该是因为鲜卑骑兵们所剩的火矢已经不多了,又或许是因为他们见黑山军伤亡不小,终于停止了骑射,准备趁黑山军阵脚大乱时,发动骑兵冲锋,完全破坏黑山军的阵型和两翼的稳定。 通常骑兵进攻会选择攻击敌人防守最薄弱的某个点,但这个战法轲比能完全不需要考虑,因为他手上的所有士兵都是骑兵,充裕的骑兵数量,让他只需要想方设法利用冲锋的威力一口气粉碎对手的阵型和士气即可。 开阔的战场左右,各有一万鲜卑骑兵山呼海啸般朝着黑山军的左右两翼冲杀而去,他们没有刻意调换成锥形阵,只是用简单的“一字阵”冲锋,大概是因为自认为数量众多,这样的冲锋方式能更好得起到碾压的效果。 “变换阵型!靠拢!都给我互相靠拢!有长矛的都给我顶上!一定要靠拢!” 生怕命令传达不够清楚的张燕,像复读机一样在中军不断扯着嗓子大喊。 要规避箭矢时,步军可以拉开彼此间的距离便于闪躲,但在面对骑兵的冲锋时,士兵们必须凑在一起,才能以重量缓解敌骑冲锋的威力。 否则,高速冲锋的战马将势不可挡,一连撞死数人,还可以找位置掉头撤离,然后发动二次、三次甚至更多的反复冲锋。 如果陷入这样的局势,黑山军今天恐怕就要全军覆没了。 身经百战的黑山军将士们集合的速度很快,几乎是旗语都没完全下达,曾经见过或亲自经历过敌骑冲锋的老兵,就下意识地在组织着身旁的新兵互相进行靠拢。 战场之上,没有什么比经验更宝贵,如果只等着上级一步一步把命令传达下来,很可能因为这期间已经起了变数而自误。 战马的铁蹄践踏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但凡手中有长矛、长枪一类长杆武器的黑山军将士,都自觉或被迫占到最外围,他们俯下身子,将长杆武器架在身前,为了让身体具备稳定性不至于在被冲锋时整个人被撞飞出去,他们脚下站得如同习武之人的马步一样稳健。 下一刻,鲜卑人们用自己的语言进行着喊杀,他们用来冲锋的马槊看起来异常锋利,只听“砰砰”的撞击声,还有铁器贯穿肉体的声音,人类临死前的悲鸣,以及战马因疼痛而嘶鸣的声音完全混合在一起,让空旷的战场完全乱成了一锅粥。 在强大冲击力下,借助惯性,鲜卑骑兵用马槊轻易贯穿黑山军将士们手上还算坚固的铁盾! 当然,也有倒霉的鲜卑骑兵在冲锋时一时失手,撞上黑山军长矛手的矛尖上,马匹虽然瞬间把黑山军将士撞飞三丈之外,可他自己却刚好被矛尖刺穿了胸膛,当场一命呜呼,胯下的坐骑也因失去主人而受到惊吓,扭头就跑不说,逃跑的速度比先前全速冲锋时还要快上不少。 不过这种情景比较是少见的,更多的情况还是鲜卑骑兵们如钉子一般楔进黑山军铜墙铁壁般的阵型,即使是手持长枪的黑山军将士,也无力阻挡如此大规模的骑兵冲锋。 张燕在军中看到这一幕,心都在跟着滴血,那可都是随他征战多年的老兵,每一个人都是他的心血。 但眼下战火已起,也容不得他再生出这种慈悲之心,压下心头的软弱,张燕狠下心来,命令部队开始收缩。 “将军!该轮我们出马了吧?” “将军!张燕将军他们这一下损失不小啊!请下令让我们反冲锋吧!” 藏在军队后方,透过士兵位置间的缝隙目睹这一惨烈场景的马超、庞德二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楚云也同样将战局看在眼里,按照原定计划,在后方藏匿待命的马超、庞德,应该在鲜卑骑兵们彻底发动冲锋的时候,再来一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从两翼绕过去实施反冲锋。 “不行,还没到时候。” 楚云压下心头的冲动,攥拳摇头道。 “为什么啊将军?!” “将军!我们再不上,如果敌军发动第二轮冲锋,黑山军的弟兄们就危险了!” 二人一方面急于出战建功,一方面也确实担心张燕和黑山军将士们的安危。 现在的张燕还有黑山军将士们就如同一个诱惑鲜卑人的饵,好不容易轲比能已经上钩,他们认为如果不及时进攻,不但会坐失良机,还会让张燕他们置身险境。 “急什么?轲比能还有一大半的主力部队没动用,你们如果这个时候就冲过去,就算把陷阵的敌军都吃干净了,又能怎么样? 再说,本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这个时候上,不就从黄雀变成螳螂了么?!” 深陷敌阵的骑兵,需要极其优秀的指挥和训练,才能从中冲杀出来,反复发动冲锋。 但即使是马超和西凉铁骑们,如果在调头撤出方阵的过程中,被还没出战的鲜卑骑兵发动反包围,那么后果显而易见,楚云先前的计划将全部失去意义,而且等于摆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是将军……” “够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黑山军的弟兄们这次主动伤亡惨重,但我早就说过,这是一场硬仗,我们要想赢,就必须有所牺牲,这一点,张燕将军很清楚。” 楚云的这番话有理有据,当场就镇住了原本跃跃欲试的马超和庞德。 见二人不再有异议,楚云叹了口气,说道:“看着吧,我保证要不了多久,轲比能就忍不住了! 我们现在,无非是在跟他比耐性而已,谁能耐下心沉住气,谁就是最后的胜者!” 事实证明,楚云的话果然没有说错。 —— 在第一轮冲锋效果出色的同时,轲比能在后方也注意到了一些问题。 深陷敌阵的鲜卑骑兵们虽然给敌人造成了沉重的打击,但他们自己大多无法及时撤出,最后被包围乱枪捅死。 轲比能意识到如果这个时候发动总攻,不但能一举将敌军歼灭,还能救出那些深陷敌阵的族人,把损失降到最低。 “快!除了我的亲卫和三部以外,其他人都冲过去,一口气赢得胜利吧!” 在后面虎视眈眈的鲜卑骑兵们,早就摩拳擦掌,一听到命令,当即如一群饿狼般扑向已经无法维持阵型,只能靠向中心内缩来提升外围稳定性的黑山军将士们。 黑山军原本的方阵,这时候变化成了一个圆阵。浓缩在一起,如果从上空来俯瞰的话,会看到下方像是一个由密密麻麻人群所组成的大圆球。 “又来了!更多的敌人来了!” “将军!弟兄们恐怕顶不住啊!” 张燕瞪着那些说丧气话的心腹,把手中的单手战斧举过头顶,恶狠狠地怒道:“从现在起,谁再敢说半句动摇军心的话,杀!无!赦!” 这些人可不是怯战,有几位还是从张燕得势后就一直追随他左右的老心腹。 但这个时候,张燕不能讲丝毫的情面。 兴奋与恐惧的情绪,都是会不断扩散的,如果怯敌这种情绪在源头产生时不加以制止,很快就会在军阵中大规模爆发。 “是!” 心腹们跟将士们齐声呐喊,没人敢再动摇军心。 摧枯拉朽般的冲锋又一次如巨浪般席卷而来,数以千计的黑山军将士,不是重伤就是当场毙命。 看着情形,轲比能已经几乎投入了全部的兵力,只要再让鲜卑骑兵们重新组织发动一轮冲锋,黑山军就会伤亡过半,然后彻底溃败。 但在后方等待这个时机许久的楚云,当然不会允许这种事的发生。 “马超将军,庞德将军!时候到了!上!为死去的黑山军弟兄们,报仇!” “喏!” 还没等楚云把话讲完,二人就已经拍马上前,然后异口同声地应道。 只见两支数量过万的西凉铁骑,在二人的引领下先以雁形阵拉近与陷入左右两翼的敌军的距离。 然后,西凉铁骑们从背后的竹筒中,拿起短矛,如天女散花般一齐投掷向敌骑! 第499章 攻守互换 投掷而出的短矛,如破空之势发出“嗖嗖”之声,令全无准备的鲜卑骑兵们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 更不要说是停止进行到一半的攻击,去规避即将洞穿他们后背的投矛了。 在距离的把控上,经过多次实战的马超早就把指挥投掷的心得传授给庞德,所以二人眼下在下令发动投掷时,得以立刻选择最合适的距离进行投掷。 既能保证命中率和杀伤力达到最理想的效果,又不必因为与敌人靠得太近而提前陷入短兵相接的状态,这,就是最合适的投掷距离。 一轮投掷下去,上万支投矛在空中穿梭而插入鲜卑骑兵背脊的情形,已经是极为壮观。 但还没结束。 为了不让西凉铁骑们以及胯下的坐骑承受太大的负担从而影响机动性,他们背后的竹筒中也只放有三把投矛,但这个乍一听有些单薄的数字,却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第二轮整齐的投掷出手,效果还是十分显著,因为这两轮攻击之间的间隔时间太短,再加上鲜卑骑兵们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也需要时间,所以大部分鲜卑人还没弄清楚情况,就经受起第二轮投矛的洗礼。 等到西凉铁骑的第二轮投掷时,部分鲜卑骑兵们已经见识到惨死同伴的下场,没有计划的时间,只顾着想方设法逃离眼前被包夹的处境。 鲜卑人没有像汉人一样系统的军功制度,但至少也有选定合适的人手去负责作为低阶军官一层层地进行统领,现在这些低阶军官们,开始急匆匆地下令,让归自己统御的士兵即使向侧面移动,以免遭受下一轮的袭击。 在圆阵中央的张燕以及渠帅们,在看到这一幕后,几乎是同时长长出了一口气。 “大王,我能说句实话嘛?” “有话说有屁放,还有说了多少次了,别再喊我‘大王’!” 白了一眼那个问话的渠帅之后,劫后余生般的感觉,让张燕整个人从极致紧绷到极其放松,整个人差点儿瘫在地上。 “将军,说真的,我刚刚差点儿吓死了……” 另一位渠帅闻言也坦言道:“大王,我也被吓得不轻啊……” “哼,瞧你们这点儿出息!” 张燕装出一副不屑的模样,戏谑地看了老弟兄们两眼,可嘴硬归嘴硬,他其实刚才也吓得腿肚子都在打颤。 硬仗、恶仗,张燕他们作为身经百战之人,都经历过,但方才那种处境,如果不是马超和庞德支援的时机恰到好处,很快他们就要面对数万精骑的包夹式冲锋,就好比现代人要同时面对成百上千辆高速行驶装满载物的卡车向自己行驶而来。 不怕?不怕才叫怪事! “将军,我们哪有您的那份胆量啊!不过现在是不是该让弟兄们配合孟起将军、令明将军冲上去形成两面包夹之势啊?” 闻言,张燕直接伸手一巴掌拍在这位渠帅头顶的战盔上。 “你是不是傻啊?让鲜卑骑兵给吓糊涂啦?!没看到咱家的骑兵弟兄们在投矛吗?! 你是想让咱们的弟兄这个时候送上去给鲜卑人当挡箭牌?还是当替死鬼?!” “别骂了!别骂了!大王!再骂真把我骂傻了!” 意识到自己一时失言的渠帅,委屈巴巴地噘着嘴挠头道。 “行了,盯紧战况,等骑兵弟兄们发动近战冲锋的时候,咱们再下令让自家弟兄们协同作战! 还有!别叫我‘大王’!” “是!大王!” “……” —— 不知道黑山军圆阵中发生了怎样闹剧的马超和庞德,正左右开弓般,在投掷出最后一把投矛后,时间相差无几地对敌人发动正面冲锋。 如果说投矛是后来马超带头在精妙的创意下给西凉铁骑们拓展的新技能,那么锥形阵冲锋,则无疑是他们最为擅长的拿手好戏。 与眼下西凉铁骑轰天撼地的冲锋气势相比,先前在视觉效果上也算震撼人心的鲜卑骑兵冲锋,现在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孩童之间的小打小闹,完全上不得台面。 冲锋前举起长矛的狂吼声,甚至还盖过了喧嚣入耳的马蹄声,与此同时,黑山军的将士们也在张燕的命令下,重整旗鼓并发动反冲锋。 短短数息之间,先前还耀武扬威的鲜卑骑兵们,沦入腹背受敌的危险境地。 自从适应了楚云制作的马镫以后,西凉铁骑们的冲锋能力就在原有基础上再度上升了多个台阶,两万手持长矛的西凉铁骑,此刻简直像无数看见斗牛士手上红布而大受刺激的发狂公牛,誓要将出现在视野内的所有鲜卑骑兵都刺死在长矛的尖下! 攻守的完全易手,现在轮到鲜卑骑兵们想方设法重整旗鼓。 经过刚刚三轮投矛和一轮冲锋,至少有近万鲜卑骑兵重伤或当场阵亡,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造成这么巨大的伤亡,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无论是楚云这一方还是轲比能一方,都很难相信这是事实。 “大人!这该怎么办?!” “可恶!狡猾的汉人!居然藏了这么一手杀招!” 无视身旁亲信的忧虑提问,轲比能气得在马背上空挥拳头。 不是他不想回答亲信的问题,而是他自己都想不到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不是之前误判的局势,贸然把所有部队都派出去准备对敌人实施一锤定音的进攻的话,现在轲比能还具备扭转局势的可能也说不定。 但是,现在的情况就是,轲比能身边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就算他亲自带领身旁所有人马冲上去支援主力部队,也未必能把已经被包饺子的主力们救出来多少。 可他一旦这样决定,承担的风险,将是全军覆没或身首异处。 现在的轲比能已经有些后悔了,之前战胜了曹军大将曹洪,正面击溃十万曹军精锐,如此史无前例的大胜,让他本人有些忘乎所以,虽然这一战的战术安排上谈不上轻敌,但他在心中反省时,也不得不承认他没有把各方各面的可能性都考虑到极致,重大决策上也下达得过于草率了。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现在再去考虑这些,未免也太迟了些。 不过轲比能战胜曹洪的本事,确是实打实的,就算眼下的局势对他明显不利,也不意味着他会坐以待毙。 是孤注一掷,用眼下手头仅剩的筹码放手一搏? 还是壮士断腕,现在就承认自己的失败,在前功尽弃之际,放弃之前的所有成果,选择灰溜溜地逃走呢? 轲比能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时间是这样的漫长。 “漫长”的十秒钟过去,轲比能一咬牙,还是选择倾尽所有,去赌最后残存的那一缕希望! “所有人,跟上我!” “遵命!” 下定决心的轲比能,带着身边最后的五千鲜卑骑兵,一马当先冲向位于黑山军右翼的西凉铁骑们。 这也许是个极其大胆而冒险的决定,但在战术的具体实施上,轲比能保持着前所未有的冷静! 在兵力上处于劣势,而且失去先机的轲比能,如果还是照着先前一股脑冲锋的方式毫不多想就冲过去,不但救不了深陷围困的主力部队,还很有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既然主要目的是先帮助主力部队脱离黑山军与西凉铁骑们的包围,那么轲比能需要做的,其实只是打开一道越宽阔越好的缺口,放主力部队撤离包围圈。 对于五千鲜卑骑兵来説,这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但也并非全无可能。 轲比能仔细观察着战场的情况,尤其是对手的兵力分布,发现主力部队的北部,只有少量西凉铁骑在挥舞马槊与友军颤抖。 这明显是敌军包围圈的薄弱点,如果轲比能率众猛攻这一点,定能一举清理出一条大道,放主力脱离重重包围。 然后,只需火速重整旗鼓,就算不能再组织像样的反击,至少保全一定的兵力日后再图大计,也是可行的。 想到这,轲比能的信心也备受鼓舞,方才还有些沮丧的神情重新振作,借着这股亢奋劲头,猛踢马腹企图再度提升已经如风一般急速狂飙的速度。 明明已经把速度提升到这种程度,轲比能还为了露一手鼓舞士气,特地先取下弓箭亲自表演了一番骑射。 “嗖!嗖!嗖!” 连射三箭,三箭全部命中距离越来越近的西凉铁骑,其中一箭射在骑兵的战马脑门上,失去平衡的骑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跌下马摔了个狗啃泥,当场失去意识。 另外两个中箭的骑兵更惨,一个被顺着眼珠射穿头颅,另一个咽喉被洞穿。 “好!好!” 鲜卑骑兵们目睹了轲比能这神技一般的箭术,齐声叫好,士气果然大受鼓舞。 与敌军的距离即将近在咫尺时,轲比能赶紧换回自己最趁手常用的兵器——三尖刀,并挥舞着它刺向做好准备迎面而来的一名西凉骑兵。 因为三尖刀这种兵器既能突刺,也适合在频繁缠斗的肉搏战中进行劈砍,所以在长度上为了方便挥舞,并没有打造得太长。 这也让它的使用者,在骑兵对冲时,必须掌握更高深的技巧,而不是耿直地与对手笔直对刺。 否则,先被刺中的八成是使用者自己。 作为使用三尖刀的高手,轲比能既明白这个道理,也掌握着其他的技巧。 只见他在即将交锋之际,提前拉扯缰绳,特地调整了马头的朝向,让自己与敌人的坐骑错开了大半个身位。 “呀啊——” 一声惊雷般的狂吼,轲比能猛然挥舞起三尖两刃刀,只需轻轻扭动腰部,就避开了对手的马槊突刺,然后在对方因惯性而来不及收回兵器时,以刀锋斜劈向对手的颈部。 “唰!” 手起刀落,这位西凉铁骑的首级如同被利刃割下,如喷泉般上涌的鲜血,在碗口大小的伤口处呈现着。 成功斩敌的轲比能没有大意,一手勒住缰绳缓解战马的失衡,右手则是将刀刃向下,先松开手,任由刀柄在手上滑落一段,再用力捏住刀柄的尾端,将刀逆向反转一圈,纵劈向另一位朝自己冲来的西凉铁骑。 “啪!” 随着巨大的声响,三尖刀的刀刃在惯性之下骤然如同巨石砸落般,劈在这位西凉铁骑的头顶。 这西凉铁骑的头盔当场迸裂,鲜血、脑浆等污秽之物自伤口迸发而出,场面惨不忍睹。 如拔萝卜般拔回刀刃,这西凉铁骑当场跌落马下,不过在接触地面之前,他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在轲比能的悍勇出手下,本就薄弱的包围点,瞬间开始展露溃败之势,为了避免伤亡扩大,负责统御这些西凉骑兵的佰长,当机立断让弟兄们先散开。 从眼下的情形来看,这个决定似乎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但从大局上看,能下达这个命令,只能说明这个佰长的格局还会太小了。 由于这附近的西凉铁骑们奉命向左右两侧移动,规避轲比能的锋芒,直接导致本就出现的包围漏洞,瞬间变成一个畅通无阻的逃生之路。 而在包围圈中一直苦苦支撑的鲜卑骑兵们,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能逃出生天的机会! 临近这个位置,最先发现有援兵来救并打开缺口的主力鲜卑骑兵们,立刻顺着这条充满希望的生路北逃,并有人成功出来,与轲比能进行汇合。 马超与庞德的反应并不难,尽管他们二人身为主将,都亲自到第一阵线加入厮杀,但还是留心观察到北方包围圈的变故。 “坏了!” 二人的脑中相继冒出这个念头。 “围师必阙”的道理虽然是对的,但也要分场合。 现在这个时候,楚云军的目标已经不是单纯的一场胜利,而是尽可能一口气全歼轲比能的所有主力部队。 如果让轲比能继续这样坚守包围圈的缺口,最后只怕会有半数以上的鲜卑骑兵,成功脱离包围! 如果结果真发展到这一步,今日这一战,就算不上是曹军的胜利,而充其量只能是一场双方各有损失的惨烈之战。 第500章 不讲武德 从战略上来讲,楚云这次出战的主要目的是击退轲比能,救下被围困在城内的曹洪, 而现在轲比能的目的只是想保存兵力,然后先行撤退,也就是说,事实上楚云的首要战略目标,已经达到了。 但是话虽如此,为了走到这一步,黑山军的将士们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伤亡无数,如果只走到这一步就满足,楚云根本对不起张燕。 “文烈。” 楚云瞥了一眼身后的曹休。 “末将在!” 原本负责保护楚云安全的曹休听到自己被点名,立刻应道。 “随我带上剩下的弟兄们,一起杀过去,拦住轲比能他们的去路!” 楚云毫不犹豫地下令道。 “什么?!兄长!这不妥!太不妥了!” 被吓到的曹休想也没想,直接提出了反对意见。 也难怪他会提出反对,在他看来楚云作为三军主帅,实在是不适合在这个即将决定胜负的时刻,贸然冲到军阵中参与厮杀。 就算亲卫们各个身手不凡,谁敢保证楚云在混乱的战场中能不受到任何伤害? “你怕个什么?我又不是第一次上阵杀敌!快!告诉将士们做好准备,然后随我冲过去!” 说完,楚云就拔出腰间剑鞘中的青锋剑,青色的光芒瞬间自剑刃向周围发散,绚丽夺目。 “兄长,这种事还是交给我吧,您留在这等着我的好消息就行了,愚弟我保证尽全力阻止轲比能他们逃跑!” 曹休为了阻止楚云以身犯险,恨不得趁现在立个军令状。 “你是当真糊涂,我们现在手上的兵马只有一万,如果只让你去,那你是不是还得留五千兵马保护我的安全? 现在的局势你总不至于看不明白吧?我们不能分兵!一旦分兵,还拿什么拦住轲比能他们?!” 说完,楚云也懒得再跟曹休废话了,本来这就是不需要多做解释的事。 眼看着楚云真拔剑冲上去,寻思过味的曹休也只能一边喊着“兄长等我”,一边带着弟兄们赶紧跟上,生怕楚云在这期间有个闪失。 楚云决定亲自上阵,也确实有他自己的想法,所谓“兵对兵,将对将”,楚云与轲比能同为主帅,既然轲比能已经不顾自身安危,为胜利而亲自前来替麾下主动打出一个缺口,那同样身为曹军主帅的楚云,理所当然也需要冲过去,来一个所谓的“帅对帅”。 只有这样,自家弟兄们的士气才不会输给鲜卑军一筹。 近万曹军精骑随曹休急忙追赶楚云,为了赶上楚云,他们连阵型都无暇顾及维持。 在军阵中厮杀着,正准备抽出身赶往北部缺口进行支援的马超、庞德二人见楚云亲自出手,都顿时放下心来,继续着手于眼前的战斗。 他们虽然有心去北面支援,但现在他们都肩负着与敌军主力交手的重任。 如果这个时候他们二人中任何一人率军撤走,去填补北面的空缺,从本质上讲,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敌军主力同样能趁着因他们离开而产生的空缺逃走,到头来只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 所以最理想的结果就是楚云亲自去,哪怕楚云并不能战胜轲比能,只要暂时拖住意图逃跑的敌军主力,马超和庞德就可以趁这个时间尽量多的率众击杀敌军。 正面战场已经是一面倒的情况,马超和庞德都如入无人之境般,挥动着兵器在敌阵中展开屠杀,加上黑山军的将士们也展开反攻,被包夹的敌军主力,被彻底剿灭只是时间问题。 也就是说眼下楚云与轲比能即将展开的交手,决定着战事结果的走向。 —— 没用太久的时间,楚云就亲自赶赴正打得如火如荼的方阵北部。 只见一名手提三尖刀,身形魁梧,相貌怪异的长髯大汉,正在以一己之力,连续斩杀数员西凉铁骑,尽管凉州将士们悍不畏死,但这种填坑式的送命战斗,还是让人看着心惊胆战。 楚云见状,当然不肯再放任不管,只见他拍马提剑,二话不说就冲上去为凉州的弟兄们助阵! “看来此人就是轲比能了,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少斤两!” 在心中如此暗道一句,楚云运起青锋剑,以高速刺向轲比能的咽喉。 轲比能身为习武多年的高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已成了习惯,早在楚云靠近的时候,他就察觉到这个打扮与其他人完全不相符的年轻人,还有他手上那柄一看就知道品质不俗的宝剑。 “喝!” 一声怒吼,轲比能用力挥舞三尖刀逼退面前的敌人,然后扭过身子,勒马掉头,准备与楚云过招。 “当!” 一声金属碰撞产生的清响,青锋剑与三尖刀骤然相碰,瞬间,楚云只觉得整个右臂像是被电击一样阵阵发麻。 “好大的力气!” 楚云不禁发出如此一声惊叹,近一年来,他也有意识到单凭技巧上的高度是无法与真正的高手匹敌,所以有格外重视力量上的训练,按说以他现在的体力配合高深剑术,总不至于一朝之间,就被对手的力量将整条胳膊都震荡得麻痹才对。 唯一的解释,就只能是这个轲比能力量强大,楚云惊愕之余,再度仔细观察对方双臂上的肌肉,发现其夸张得简直像后世那些整日泡在健身中心的肌肉猛男。 “兄长莫慌,我来助你!” 看出楚云吃了暗亏且姗姗来迟一步的曹休赶紧如此大喊着,提着足有六十斤重的大刀,从轲比能的侧面冲杀而去。 在他的身后,还有紧随而来的曹军精骑们,近万铁骑直冲而来,气势如排山倒海,无可阻挡! 轲比能见状吓了一跳,他倒不是惧怕曹休,而是忧心他身后的近万精骑。 毕竟,轲比能的目的是替主力部队打通逃跑路线,助他们脱离包围,若是这近万铁骑冲过来,别说是帮助主力部队逃跑,恐怕他自己都要栽在这里。 可是正当轲比能在考虑着破解眼前这局面的办法时,曹休可没有给他多考虑的时间,明晃晃的大刀刀刃朝着轲比能的脑门就劈了下去。 保命要紧,轲比能不敢再分心,赶紧先回过神提起三尖刀,把刀柄在头顶一横,架着它挡住曹休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曹休这一刀虽然用上了不少力,但他没想过会这么轻易就解决掉轲比能。 见轲比能挡下这一刀,他立刻使出早就预备好的后手。 手腕一用力,曹休的大刀刀刃便如同在车轨上滑行般,顺着轲比能三尖刀的刀柄,向侧面滑动! 如果轲比能不松手,这一刀滑下去,没准就直接把他的一只手给割下来了。 见势不妙,轲比能没有急着松开马上就要被砍掉的左手,因为他如果真的松开左手,那就中计了。 失去一只手作为支撑,曹休随时可以继续向下用力,借助余劲把方才那一刀完成。 若是那样的话,轲比能损失的就不只是一只手,而是重伤或者干脆丢掉性命。 “啊——” 一声狂吼,轲比能额头、手臂上皆是青筋暴起,瞬间力量爆发,竟然硬是将曹休的大刀给顶了回去! 这一下可把曹休给吓了一大跳,因为刚刚那种情况,能给轲比能使力的空间很小,也就是说,轲比能既然做到了把曹休的大刀推回来,就说明二人在力量上,存在着不小的差距! 好在这是在马背上,胯下的战马没太过动摇,只是晃荡了一下,就重新恢复了平稳。 如果这是步战,方才轲比能那一下,就算不把曹休直接推倒在地,也得让曹休一个踉跄。 而这期间,轲比能就可以找机会下手反击,曹休就会当场转为被动。 可现在,二人僵持不下,互相虎视眈眈,谁也不敢贸然出手。 曹休不出手,是因为方才被反推这一下,他觉得力气消耗的有点儿多,想先缓一缓。 至于轲比能不出手,则是因为他方才体力消耗得更多,而且他还要分神去提防身后的楚云。 很不巧,不仅他麾下的主力将士们陷入了被包夹的境地,连他这个主帅本人,现在也成了瓮中之鳖,被楚云与曹休前后夹击。 就在他本人考虑着如何打破这个僵局时,更不利的事情发生了。 由于双方兵力不成正比,而曹休本人也不是执着于斗将之人,随着他一声令下,不少曹军精骑的亲卫们,居然不讲武德地开始对轲比能展开包围! 刹那间,轲比能就知道坏事了! 因为他身边的人手,根本不够完全挡下近万敌骑,而且战局也倾向于鲜卑骑兵被三路齐攻一面倒的状态。 再这么拖延下去,很可能他需要面临的敌人,会成倍得增加。 “该死的汉人!” 无能狂怒般地骂了一句,轲比能在大脑中迅速权衡利弊之后,做错了最终判断——跑路。 没错,这种时候还执着于拯救主力的话,轲比能最终只能给他们陪葬,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轲比能除了放弃主力立刻逃跑以外,别无第二个选择。 “撤!” 干脆利落地一句话喊出口,轲比能打消心底那点儿对被围主力的愧疚后,反而有一种轻松的感觉。 “想走?!没那么容易!” 楚云见状,马上就用左手使劲甩了一下缰绳,策马追上轲比能。 使用单手兵器,在操纵战马上远比那些使用双手兵器的人要顺手,楚云现在更加认同这个道理。 楚云现在胯下的战马是凉州大马,而鲜卑战马同样也是一等一的好马,双方都竭尽所能逼迫坐骑加速,好在楚云身上既没有盔甲也没有重兵器,所以数息之间,就成功追上了正打算全速逃跑的轲比能。 “还真是狠得下心只顾着自己跑路!” 见轲比能完全没有顾及任何其他族人的意思,楚云心中冷哼一声,骤然向轲比能出剑。 身后不断接近的马蹄声早就引起了轲比能的主意,一见楚云追上来,还有楚云身后那些穷追不舍的曹军骑兵,轲比能无心与楚云缠斗,本想着随便挥一刀挡住楚云的剑,把楚云给打发了。 然而,因为他没有运足力道,三尖刀与青锋剑在接触的瞬间,竟仿佛豆腐撞上石头,被当场斩断了刀刃! 鲜卑人的工匠手艺,比起汉人自然是要差些档次,况且青锋剑还是当世宝剑,削铁如泥,轲比能大意之下,竟痛失趁手兵器。 见自己一剑斩断对手的兵器,楚云大喜之下,继续奋勇直追,轲比能经验丰富地瞥了一眼楚云手上的青锋剑,意识到自己吃了武器的亏。 眼馋归眼馋,轲比能看得出楚云力道虽然远不及自己,但剑法奇高,出手快如惊雷,要赤手空拳从对方的手里把这柄宝剑夺过来,简直比摘下夜空中的星星还要困难得多。 其实这个时候,楚云就算放过轲比能离开,掉头回去专注于围杀鲜卑骑兵,这场战事就已经注定是以曹军大胜收尾了。 而轲比能即使成功逃回北方,也是光杆司令一个,他败光了积累多年的兵力,几年之内都不可能再有什么作为。 不过楚云认为此人狼子野心,又能力不俗,如果放任他逃回去,早晚有一天还会进犯幽州的北方边境,到那个时候又是麻烦,还不如趁现在将他彻底干掉,再派人去鲜卑人的地盘送点礼物,挑选一个听话的傀儡人选,辅佐他登上首领的位子。 这样一来,鲜卑人以后就基本不会再祸害幽州的百姓了。 所以,现在楚云才拼了命地继续对轲比能穷追猛打。 轲比能见楚云再次拉近距离,索性把手头上只剩刀柄的断刀给丢掉,以减轻胯下坐骑的负担,然后拔出随身携带的单手弯刀,以此防范楚云的攻击。 当然他是绝对不会主动降速跟楚云缠斗,现在的他,一门心思只想着如何跑路回到他们鲜卑人的根据地。 在犷平,还有他留守的小部分人马可以接应轲比能,只要他一路向东能成功与他们会合,逃出幽州就不成问题。 第501章 力挫鲜卑 不过这些只是轲比能一个人的如意算盘,此地距离犷平虽然不算远,但纵使快马疾驰也至少要超过三、四个时辰的时间才能到达。 以现在轲比能胯下这匹战马所剩的体能,就算是让它敞开了跑,也未必能一口气就跑到犷平,更不要说身后还要楚云带着一帮饿狼般的曹军精骑们在穷追不舍。 “真是一帮疯子!” 看着身后的楚云还有扬起无数灰尘的马蹄,轲比能在心中已经不止暗骂过都多少次了。 恨不得跟楚云大战三百回合的轲比能,此时除了怪自己最后在比拼耐性的时候没能沉住气以外,便是回天乏术,再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扭转局势。 现在的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在后面绞尽脑汁追不上的楚云,这会儿是干着急,看着手上的青锋剑,很是无奈。 “哎,早知道要是抽空让其他将军们教教我射箭的本事,也不至于这个时候只能在后面干瞪眼啊!” 要知道曹营中善骑射的将领还真不在少数,不过楚云平日里本就时间不宽裕,闲暇时还想多陪陪孩子,所以明知道射箭这个本领是不错的技艺,但平日里还是没有去请将军们指点并练习。 都说“书到用时方恨少”,这武艺也同样是如此。 如果楚云有精湛的骑射本领,现在就算一箭射不死轲比能,只要把他胯下的坐骑射死,也能结束这场追逐。 关键时刻,楚云眼看着轲比能有逃走的迹象,情急之下,回忆起先前将士们练习投矛时的情景,脑海中闪过一个似乎有些疯狂的念头! 他反握手中的青锋剑,将其高高举在头顶上,左眼闭右眼睁,瞄准轲比能胯下的战马,用力猛地将青锋剑朝着轲比能坐骑一丢! “嗖——” 青锋剑仿佛划破长空一般,一下子精致蹿出十米开外,也不知是楚云天赋异禀,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青锋剑居然精准地刺在轲比能坐骑的腰部! 青锋剑何其锋利?即便是轻轻一划,也能让战马皮开肉绽,更别说这直接扎进身体,当场轲比能的坐骑就血液横流,没跑两步,就跟秋后的蚂蚱一样,最终瘫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轲比能,差点儿被坐骑的变故摔了个狗啃泥,直到坐骑都咽气了,他尝试着用力甩了甩缰绳,发现战马一动不动,这才意识到它已经气绝。 瞬间,轲比能只觉得大脑嗡嗡直响,这坐骑一死,意味着他最后逃生的希望,也被断送了。 看着坐骑背上的伤口,还有深入骨髓的青锋剑,他一切都明白了。 第一个追上来的人自然是楚云,此时的轲比能站在原地闭上眼,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抵抗的欲望。 但楚云觉得这种蛮夷之辈,无论任何时候做出什么都不足为奇,所以在手无寸铁的前提下,不愿上前冒险,于是坐等后面的弟兄追赶上来。 很快,曹休和其他曹军精骑们陆陆续续跟上,见此情形,把轲比能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见轲比能还是无动于衷,连眼睛也不曾睁开,楚云这才确信,这轲比能是彻底放弃抵抗了。 “动手!” 既然这样,楚云也不打算留轲比能一条生路,毕竟此人不除,终究是大患,而且这些异族不懂天朝几千年来的文明传承,此时指望教化对方,难度太大,还不如杀了一了百了。 见楚云下令,将士们也不含糊,当即冲上去将轲比能乱刀分尸,其首级更是被割下呈到了楚云面前。 独自把插在轲比能坐骑身体内的青锋剑抽出,将之擦拭一番之后,楚云亲自接过轲比能的首级,喊着让弟兄们随他杀回去,聚歼敌军。 折返回主力战场以后,楚云高举轲比能的首级,鲜卑骑兵们无不魂飞胆丧,再无半点战意。 本想着对这帮异族斩尽杀绝,但楚云考虑到这样做实在不利于后续稳定鲜卑全族的计划,所以他还是决定招降这些鲜卑骑兵。 结果不用多说,无论羌氐、鲜卑还是乌桓人,这些北方的游牧民族都有一个特点,就是首领在的时候,各个打仗悍不畏死,然而首领一死,就各个怂的像兔子。 将还活着的近两万鲜卑骑兵都俘虏以后,楚云并不打算将他们正式收编作为骑兵用于以后的战事。 因为这些鲜卑骑兵虽然善于征战,尤其是骑射水准高出绝大多数骑兵至少两个档次,但考虑到楚云麾下根本没有鲜卑人将领,而要这些鲜卑骑兵们听命于一个汉将,时间长了早晚出乱子。 再精锐的部队,如果忠诚上得不到保障,那么用他们打仗不但起不到多少效果,还很容易反受其害。 因此楚云思来想去,决定回头把他们送到那些近年来屯田的郡县,让他们充当一下苦力做农活,并保证只要做苦力为期三年,就允许给他们一笔费用,放他们回家乡。 这样一来,既打消了鲜卑士兵们强烈的反抗情绪,也能人尽其才,不至于浪费粮食白养着他们。 想好这个决定,楚云就让弟兄们着手打扫战场,准备到居庸城门外入城,看看被闷在城里的曹洪情况如何了。 “张燕将军,此次能有这般大胜,你与黑山军的弟兄们可谓居功至伟!我替全军将士,谢谢你和黑山军的弟兄们了!” 楚云知道,这一仗虽然大获全胜,但损失最大的,就是黑山军的人马,那些阵亡将士们,有不少是跟随张燕多年的老弟兄,现在张燕的心里肯定不大好受。 故而他特地亲自策马赶到张燕面前,一见张燕脸色黯然,心中也愈发不是滋味,立刻开口加以安抚并表示感谢。 “多谢将军谬赞,我跟黑山军的弟兄们只是奉命行事,但是将军,末将说句实话,这一战,不少跟随我征战多年的弟兄不在了,末将这心里,确实是不大好受……” 说完,张燕就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叹,按说打仗没有不死人的道理,楚云这次虽然把黑山军安排在一个有些炮灰味道的位置,也是无奈之举。 这些道理,张燕都明白,但就算再明白,他毕竟也是个人,有血有肉有感情,要他做到古井不波,是不可能的。 “放心,张燕将军,等这次战事结束,我定请魏王将将军你还有黑山军弟兄们的功绩,全部如实上奏天子! 将军与黑山军的弟兄们自然要加官进爵,至于那些不幸阵亡的弟兄们,朝廷也会拨放银两,让他们得以好生安葬,家小们能过上像样的生活!” 对此时此刻的张燕来说,没有什么比楚云的这番话更能安抚他千疮百孔的心灵了,他眼眶泛红,只是低声念叨着一声“将军”,便不再多说。 猜到大概张燕不愿意让自己看到他这副过分伤感的失态模样,楚云拍了拍他的肩膀作为安慰,就即使回避,之后张燕是放声大哭还是悄然落泪,楚云都是看不到了。 然而,等张燕平静后,楚云带众人顺利进城,却没想到还有一位情绪比张燕还要激动的人,在等着他。 “贤侄!好侄儿啊!” 头上隐约生出几根白头发的曹洪亲自在城门等着,迎接入城的楚云还有将士们。 一见到楚云,曹洪就夸张地一把抱着下马的楚云,死活不肯撒手,涕泪横流。 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在乎所谓的面子和军中的威信了,他心中唯一所想,就是向楚云表示自己的感激。 之前吃了败仗,被轲比能一路穷追猛打,曹洪这段日子算是把这辈子最煎熬的时光给经历了一遍。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就在这个最危难最绝望的时刻,是楚云挺身而出,统帅三军,将他给救了下来。 当然,他也同样感激不计前嫌向楚云伸出援手的张燕,特别是在得知黑山军的将士们伤亡严重以后,更加得泣不成声。 “张燕兄弟,你放心,以后你就是我兄弟,我曹子廉会永远记住你和我贤侄今日的恩情! 等我回邺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这会儿的曹洪,再没有任何摆架子的欲望了,每一句话都是肺腑之言。 要知道,之前他克扣黑山军的粮草,让黑山军的将士们长时间饿肚子,那个时候张燕肯定是恨不得一刀活劈了曹洪,一泄心头之恨。 可到头来,张燕能摒弃昔日的恩怨,顾全大局立刻率军来支援楚云,若非两军合力,今日如何能击败鲜卑大军? 所以曹洪对张燕的胸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对于楚云的高瞻远瞩,更是彻底没话说了! 曹洪甚至不敢想象,如果当初楚云没有逼着他赔偿黑山军二十万石粮草,张燕还能出兵相助么? 如果没有黑山军,单靠楚云一己之力,真的能这么顺利大败轲比能么? 这么一想,楚云简直是有着如神仙一般的先见之明! 曹洪现在对楚云是彻底服了,以后也会坚决对楚云马首是瞻,谁要是敢当着他的面说楚云任何坏话,曹洪保证会自己亲自动手灭了他。 哄着曹洪把负面情绪统统发泄完,楚云下令让将士们一层一层地传达命令,前往营中休整,并为俘虏们安排住宿。 关于这些战俘们的安排,楚云还象征性地征求了一下曹洪的意见,果不其然,曹洪直接表示请楚云定夺就行。 最后,将这些琐事全部收拾利索,楚云命大军在居庸休整三天,然后和曹洪一起,带上弟兄们,返回邺城。 至于张燕,则是率军与楚云分道扬镳,准备回到自己的大本营常山。 这一次,张燕与楚云、曹洪真可谓是依依惜别,楚云也意识到经过这一战,可以确定张燕是值得信任的得力大将,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向曹操好生举荐他一番。 —— 轲比能一死,鲜卑主力除了战死就是被俘,被留在犷平以及幽州个郡县的残余鲜卑势力,都非常识相地及时撤出了幽州的疆土。 虽然鲜卑人给幽州本土的百姓们造成的伤害,不可能这么快就得以平复,但楚云已经在返程的途中,就派人传信给荀彧,让他拨调钱粮物资,用以重新建设幽州边境,并帮助收到劫掠的百姓们,早日恢复以往的生活状态。 如果换做一年前,曹氏集团还没有这样的家底任由楚云这般挥霍,也没能力体恤民情,百姓别说被劫掠,就是被灭门,也无人问津。 但是现在,随着北方的局面稳定,朝廷累积了一定的财富和资源,像这种小场面,轻易就可以镇得住。 这也是为什么楚云之前,一直将辅佐曹操平定天下作为首要目标,就是因为只有天下安宁没有战事,百姓们才能有真正的好日子过,否则一打起仗来,实质上与军阀无异的各路诸侯们,都只考虑自己的利益,哪里还有心思管黎民百姓们的死活。 这一次,回到邺城的楚云,终于能过上安生日子了。 长达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楚云除了陪乔紫青和楚怀枫在家过温馨生活,就是练练剑法骑术,偶尔抽空去军营里看一趟,监督一下将军们对将士们的训练,日子好生惬意。 不过快乐的时光往往给人感觉十分短暂,不久之后,楚云就收到了曹操的来信。 书信之中的内容,若是将前面很长一段篇幅的嘘寒问暖略去,真正的用意,就是请楚云率军前往南阳,与曹操会合。 曹操最需要的,并非楚云近来收编和操练的兵马,而是需要再度借助楚云高深莫测的智慧,来应对眼下的局势。 原来在楚云忙于北方战事的这段时日里,南方的局势已然再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本来向朝廷表示臣服的张鲁,不知为何,突然打起了反抗曹操的旗号。 更离奇的是,一向与张鲁不和的刘璋,不知为什么,居然与张鲁进行联手,两家兵合一处,大有集结兵马,进犯曹操所统御的中原疆土的意思! 第502章 再见曹操 刘表虽然败了几阵,但除了第一阵算是真正损兵折将以外,后续都是试探性的交手,现在刘表已全面采取防守的姿态,曹操一时之间,根本奈何不得他。 孙权贼心不死,一而再,再而三地企图率军攻打庐江,而周瑜只有一郡之地,时间一长,终于被孙权以兵力、资源上的消耗,硬生生耗得,不得不向曹操求援。 当时曹操被眼前一时的利益所蒙蔽,选择接纳周瑜和孙策遗子孙绍,让他们前往许都避难,自己则趁势接管庐江郡。 结果,没过多久,曹操自己就意识到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因为本来有周瑜在庐江苦苦支撑,虽然艰难,但还是屡次化解了孙权的进攻。 现在,这个烫手山芋落到曹操手里,曹操既不能放任孙权占领庐江,从而有机会染指中原,可是如果要保住庐江,就需要分兵派将领前去驻守。 如此一来,在无形之中就削弱了曹操自己的兵力。 再者,西方一直有张鲁和刘璋的联军在虎视眈眈,这让曹操投鼠忌器,根本不敢再向荆州组织大规模进攻,而是需要留出部分兵力,防御联军的偷袭。 三方掣肘,直接把曹操困死在南阳,完全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也正是如此尴尬而棘手的处境,谋士们束手无策,曹操别无他法,只能请楚云远赴南阳,商议破解这僵局的对策。 看完这书信,楚云心中五味杂陈,感慨万千。 张鲁会先归顺后反叛这件事听起来匪夷所思,但这天底下唯有楚云和张鲁本人知道其中的原因。 “看样子,这张鲁是不知从什么渠道,得知她母亲命丧我手,哎……” 当初,为了避免曹操重蹈覆辙,楚云选择诛杀张鲁之母卢氏。 尽管这件事当初楚云已经尽量把它做得十分干净,就是为了避免被人查出什么蛛丝马迹,而且还特地弄出假象,嫁祸旁人。 但如果张鲁在得知其母的死讯后,不顾一切地倾注人力物力彻查,那么他还是很有可能,查出隐藏在背后的真相。 倘若真是这样,想要化解这个仇恨让张鲁罢兵是不可能了。 想到这,楚云不禁苦笑起来,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弄巧成拙。 人总是要偶尔尝一尝失败的滋味。 没有败过的人,怎么会胜? 想起自己最喜欢的作家的这句话,楚云重新振作起来,继续陷入思考之中。 可是思来想去,他一时半会儿没想出应对之策,反而明白了一个浅显易懂的道理。 眼下诸侯们结盟,几乎可以说是默契地联起手来对付曹操,主要还是因为,曹操的实力如今太过强盛了。 就算这些诸侯的兵力加在一起,也未必是曹操一家的对手,如果不是曹操还要留下诸多兵马看守各个城池还有北方根据地,就更无需忌惮他们了。 但就算是这样,也说明,这天下并没那么容易收复,当某一家势力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一定会引起其他所有诸侯的眼红和敌视。 昔日的董卓,何尝不是如此? “哎,还没到大意的时候,不能放松警惕啊。” 这般自言自语了一句,楚云想着破解之法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便开始着手安排前往南阳的事宜。 先是向乔紫青打声招呼,要她在家安心照顾孩子,好在乔紫青也没有坚持要陪楚云去前线。 一来他们夫妻俩打仗总不能把儿子也带上,楚云既然要去南阳,就总得有一个人留在家照顾孩子。 二来呢,乔紫青发现邺城的草药资源更丰富,早年袁绍收藏的医术也更为齐全,非常适合她平日安心研读。 所以,现在的邺城有足够的吸引力,能留住乔紫青。 安排好家庭之后,楚云去营中,找马超、王平、庞德还有曹休四人,将曹操在信中的命令告知四人。 他们四个果不其然,都表示愿意随楚云一同率军前往南阳,最后,楚云决定不多带兵马,只带五万骑兵。 这五万骑兵中,有三万是原本的西凉铁骑,另外两万,是马超和庞德从凉州开始就一直按照培养西凉铁骑的方式,进行训练。 现在,这支精锐骑兵整合在一起,楚云打算给他们起一个新名字:虎豹骑。 本来这个名字,应该是曹操自己组建一直精骑然后为之命名。 但是楚云发现,曹操似乎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打算,而这个名字恰好很威风,所以楚云也就索性拿来自己用了。 于是在这一时代,真正的虎豹骑,终于问世了。 既羽林骑覆灭后,这支五万精骑组成的虎豹骑,是楚云第二支投入心血的嫡系部队。 将城内自己还没有处理完的繁琐事务交给曹洪和荀彧之后,楚云就匆匆带上这支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军队,还有马超、王平等四人,向南方行进。 路途虽然遥远,好在时间一长,楚云也适应了这种车马劳顿的生活方式,习惯之后,就不觉得太难以接受了。 向曹操回信之后,历时足足十五日,楚云才带着大军赶到朝阳城以北五十里处。 —— “魏王,今日为何起的这么早啊?” 大清早,刚吃过早饭的曹操,一出门就撞上郭嘉,郭嘉见了曹操,便如此笑呵呵地问道。 “奉孝啊奉孝,你呀,明知故问!” 曹操撇撇嘴,一点儿也不生气,还哈哈大笑道:“孤的好侄儿今天就要到朝阳了,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盼得是望眼欲穿啊! 你说!你说我能不起早点儿准备给他接风么?” “车骑将军如此得魏王偏爱,真是羡煞我等啊!” 郭嘉嘴上说着嫉妒的话,其实不过是在跟曹操开玩笑罢了。 因为曹操也知道,这郭奉孝比自己可懒惰得多了!平日不睡到正午他是不会起床的,今天却破天荒的起得比自己还早,其实心思跟自己一样,还不都是思念楚云这小子,只想早点儿见到他?! 事实上不止是曹操、郭嘉,如张辽、高顺,还有吴尘、陈昭、甘宁、许褚等诸多将领,但凡是跟随楚云征战过,或者受过楚云恩惠的,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都是特地早起,只为随曹操一起,出城相迎。 按说以曹操的王之身份,除非是天子驾临,否则不该做出出城相迎这种事。 但一想到来的是楚云,是那位不计辛劳替自己立下无数奇功的好侄儿,曹操就把那些什么“规矩”全部抛诸脑后了。 于是,即使曹操没有刻意号召,城内所有将士,不但是与曹操一起驻军在朝阳的,就连原本奉命在附近的新野、育阳等各县镇守的将军,也主动请曹操允许今日前来迎接楚云。 曹操见众将如此有心,当然不会拒绝,因为在他眼里楚云就是自家人,无论楚云多受将士们的爱戴,他都不会有所猜忌。 当然,唯有一人对此深感遗憾,就是受命在南阳郡西面山阳县驻军,严加防范张鲁、刘璋联军进犯的曹昂。 因为身负镇守边关的众人,曹昂对楚云就算再思念,也不能放下这重担,前来见楚云。 一个时辰后,率众出城相迎的曹操一行人,成功见到楚云,叔侄二人皆是眼中含泪,虽阔别不足一年,却已是彼此倍觉思念。 “叔父!您瘦了!” “云儿,你也消瘦了不少啊!” 二人知道,这一年来虽然分别各忙各的,但谁都没有享什么清福,都是在忙碌之中度过了无数个日夜。 “叔父,怎么不见师兄?” “哎,子脩他被我派去镇守山阳县了,我在书信中也跟你说过,张鲁、刘璋这二人,相互勾结,狼狈为奸,最近聚集了不少人马,我约莫着,随时都可能向我们发动进攻! 罢了,你刚来,咱们先不说这些扫兴的事,走,随叔父进城,叔父给你接风洗尘!” 曹操亲自下马,拉着楚云的手,即使如今地位已几乎登顶天下,成为万众敬仰的魏王,曹操对楚云还是一如既往的敬重,并没有丝毫飘飘然的感觉。 于是曹操领着楚云,在无数将士的簇拥下,一路进城,来到曹操临时修葺的府邸,宴席也就此开始。 途中,楚云也与郭嘉还有各位将军们互相问候了几句,不过楚云心里最惦记的,确实还是郭嘉。 见郭嘉现在不说生龙活虎,至少也是精气十足,不像过去那样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楚云的心情也跟着好多了。 宴会上,先是饮酒作乐,大鱼大肉,可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曹操果然还是忍不住,向楚云垂问起解决眼下僵局的良策。 “云儿,你也知道,眼下各方诸侯或明面上组成联盟,或暗中相互勾结,总之是矛头对准我们,大有当年讨董联盟的意思! 真是可笑,这些庸俗之人,竟把孤当成了国贼!” 一想到连自己昔日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张鲁、刘璋都敢明目张胆地跟自己作对,曹操这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如果不是他觉得现在正是取荆州的好时机,懒得跟张鲁、刘璋周旋,曹操恐怕早就忍不住亲自率军,去铲平了益州和汉中,省得张鲁、刘璋这两只讨人厌的苍蝇恶心自己。 “叔父所忧,侄儿在途中已经想出了应对之策,不过在此之前,侄儿还要在向叔父了解一下您的想法。” “云儿只管问,孤一定回答你。” “请问叔父,眼下是否仍把取荆州作为最重要的目标?” “是,当然是!荆州是天下之腹,只要我们能夺下荆州,便可四通八达,攻取天下任何州郡,都无需让将士们涉险翻山越岭!” 楚云闻言连连点头,曹操的这个战略目标的制定,是没有问题的。 当初诸葛亮给刘备制定的《隆中对》,也是要先取荆州,其原因正是诸葛亮也看透了荆州对于进取天下的重要性。 而蜀汉政权之所以走下坡路,也是从关云长大意失荆州开始的。 “既然叔父仍要取荆州,那么以刘表现有的兵力,我军不宜西、南两线作战,更不要说还必须时时提防江东孙权偷袭庐江。” “云儿说得正是我所想的,可问题是,现在张鲁、刘璋还有孙权小儿,都主动来找我们的麻烦!” “叔父,促使他们联手对付我们的原因,侄儿相信追根问底也不过是一个‘利’字,不妨以离间之计,让诸侯们再度反目成仇,如此一来,诸侯们相互内斗,自然也就没时间来牵制我军了!” “云儿,你的想法虽妙,但有什么法子能离间张鲁和刘璋么?” 如果是换做一年前,恐怕不会有人相信张鲁跟刘璋这两个世仇,能摒弃前嫌握手言和,还联合起来对付曹操。 因此曹操觉得,让这样的两个人重新翻脸,难度是很高的,如果没有强大力道在暗中推波助澜,他们二人是不可能化解对彼此的仇恨之心。 但是楚云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在何处。 “叔父,说起来,此事错在侄儿。” “哦?你有何错?” “昔日,张鲁之母携礼前往凉州,赠予孩儿,代表张鲁向叔父您宣誓效忠。 这本是一件好事,奈何张鲁之母卢氏在回汉中的途中,被身份不明的人马加害,虽然侄儿即使派人前去调查,也特地向张鲁解释过此事与我们无关。 但现在看来,张鲁并没有接受侄儿当初的那份说辞,他误会侄儿就是加害他母亲卢氏的凶手,所以要找我们报仇!” 曹操听得一愣一愣,惊讶道:“没想到还有这等事,不知云儿你有何办法应对?” “回禀叔父,侄儿当初虽然没弄明白,但现在看来,此事定是刘璋在暗中捣鬼,他与张鲁那时是水火不容,见张鲁与我们交往密切,刘璋生怕张鲁得到我们的扶持,会实力大增,威胁他在益州的统治地位!” 这次,曹操彻底听明白了。 “云儿,你是说,刘璋先用了离间计,来离间我们与张鲁之间的关系,在主动提出与张鲁摒弃前嫌,合力对付我们?!” 第503章 两个麻烦 “侄儿不敢断言,但十有八九是这么回事。” 其实楚云是在胡扯,但他总不能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曹操,所以也只好根据事实捏造一个差不多的谎言,就算以后曹操知道真相,肯定也不会为这么点儿事责怪楚云就是了。 “那依你之见,咱们应该怎么办?” 曹操将困扰了自己许久的问题,抛给楚云。 “侄儿以为,从眼下的局势来看,既然叔父还想拿下荆州,我们就必须保存实力并集中兵力在南方。 如此,我们就必须避免与刘璋、张鲁的联军交兵,更不能与他们僵持着分散我们的兵力,让他们成为我们的掣肘之患。 那么我们就必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用离间计的法子,来破坏他们两家的盟友关系。” 这时,宴席上其他谋士们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荀攸最先站出来支持楚云道:“魏王,在下以为车骑将军的话有理!” 曹操满意地点了点头,期待地看向楚云继续问道:“可是云儿,话虽如此,你有什么法子能离间他们两家么?” “解铃还需系铃人,要想离间他们两家,必须让张鲁知道,害死他母亲卢氏的人,不是我们,而是刘璋!” “那要如何才能让张鲁得知此事?” 曹操的思路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完全被楚云带着走了,这个熟悉的感觉,让曹操的心里瞬间感觉到踏实多了。 因为其他的谋士们商议一件事,你一句我一句说了半天,最后还是要曹操自己拿主意。 唯有楚云,是真的在自己想办法,然后替曹操计划出一个万全之策,所以每次把问题交给楚云的时候,曹操都会觉得格外放心。 “叔父,侄儿听说那张鲁手下有一谋士,名叫杨松。 此人备受张鲁宠信,且杨氏在汉中是出名的世家大族,所以他在汉中地位极高! 且此人性格贪婪,侄儿建议,准备好财帛收买此人,再把一些能‘证明’卢氏之死罪魁祸首乃是刘璋的证据,交给杨松,让他上交给张鲁,如此一来,张鲁定会与刘璋再度反目成仇,两家少说也要动上一年半载的兵戈。 他们狗咬狗起来,叔父也就不用再担心他们两家有余力再来骚扰我们的西面边境了。” 楚云说得好听,其实那些不利于刘璋的证据,自然都是伪造的。 只不过是真是假不重要,只要那些证据是经由杨松的手上交给张鲁的,以张鲁对杨松的信任,就容不得他不信。 楚云也相信,以现代的探案手段,张鲁不可能有百分之百能证明卢氏之死与曹操这一方有关的证据。 最多,他也就是怀疑而已,只要让刘璋的嫌疑比曹操更大,张鲁跟刘璋这看似牢不可破的联盟,瞬间就土崩瓦解了。 “妙极!云儿,这法子太妙了!此事就交由你来操办!” 曹操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心里更是暗自感叹:“还是云儿足智多谋,困扰我们这么多天的事,他居然这么快就解决了一件!” “叔父过奖了,侄儿其实也是在赶来南阳的途中,就一直在苦思冥想,本来在路上,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今日一见了叔父,就感觉脑中灵光一闪,思如泉涌,顿时就想到了这个破解之法,说出来,还是要多谢叔父!” “哈哈哈哈哈——你这孩子,不到一年不见,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啊!”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曹操本人在内,都知道楚云这是一句哄曹操开心的奉承话,但是没人觉得楚云是在谄谀献媚。 因为他们都被楚云这个绝妙的计策给震撼住了! 就连一直自诩在智谋上不逊色于楚云多少的郭嘉,都是心头大惊。 他们别说想到这个计策,就连张鲁突然跟己方翻脸,还撺掇刘璋联手对付朝廷的原因,都一概不知。 可见在他们看来,自己与楚云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有不少最近一年投奔曹操的名士,此前并没有见过楚云本尊,只听过相关的传闻。 今日得以一见楚云的才智,都是暗自惊呼:“盛名之下果然无虚士!” 心情大好的曹操直接干了一杯美酒,然后又看向楚云继续问道:“云儿,那你说这庐江之事,又该如何处理?” 一想到庐江的事,曹操本来突然好转的心情,突然又郁闷了起来,甚至还比方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刘璋和张鲁二人突然跟自己作对,其原因并不在曹操本人身上。 可是庐江的事,就确实是曹操自作聪明,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周瑜纵有经天纬地之才,可他毕竟手上只有庐江这一郡之地,要与坐拥江东五郡的孙权抗衡,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起初,周瑜顶不住的时候,向曹操请求支援,曹操考虑到大局为重,加上周瑜、孙绍都是他以天子名义敕封的名义上的盟友,实质上的附庸。 所以,曹操当时还乐意向周瑜伸出援手,帮他击退孙权来犯的军队。 可是时间一长,周瑜时不时向曹操求援,曹操就渐渐不耐烦了,甚至觉得这周瑜就是个累赘。 最后曹操选择做事周瑜败北,表面上答应给周瑜提供支援,实际上按兵不动,故意让援军放慢脚步,直到江东军与周瑜的庐江郡打得鱼死网破,周瑜不得不带着家眷还有孙绍弃城而逃的时候,曹操派来的援军才现场表演了一手“坐收渔利”。 结果就是周瑜只好在曹操的安排下,带着家眷孙绍到许都过富贵生活,曹操自己则顺利接收了庐江。 至此,曹操都认为自己下了一手绝妙的好棋,占了大便宜,白捡了庐江这一郡之地。 可是没过多久,曹操就意识到庐江虽好,却是个烫手山芋。 孙权惦记着这个地方,朝思暮想攻克庐江,时不时派重兵前来进攻。 虽然每次曹操的兵马都以据守不出的方式,让孙权的大军无功而返。 但是士兵伤亡,物资浪费的数字不断飙升,不仅如此,曹操还必须一直分出重兵严防孙权再出兵来袭。 结果就是,得到庐江之后,曹操的势力非但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提升,反而分散了不少本该作为攻打荆州主力的兵力。 这也是如今曹操迟迟不敢向荆州发兵的重要原因之一。 分兵,则难以集中力量与刘表的荆州军决战。 将庐江弃之不顾,等于白给孙权庐江,孙权势必会得寸进尺,一展雄心,挥师进取中原。 到那个时候,徐州、豫州甚至包括兖州,都有可能出事。 “叔父,庐江之事,侄儿倒是想到了一个解决的法子,但是侄儿不敢说……” “不敢说?” 见楚云支支吾吾的,曹操眨眨眼,纳闷地问道:“跟你叔父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有什么法子只管说,叔父绝不会怪罪于你!” 有时候,曹操真觉得楚云跟自己还是太见外了,他把楚云当亲侄子一样看待,只要楚云不是干对毁天灭地的恶事,曹操绝不会怪楚云,就连一句重话,都不会对楚云说的。 听曹操这么说,楚云只好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说道:“叔父,侄儿建议,将庐江交还给周瑜代为治理,再把临近庐江的广陵、下邳两郡,也交由周瑜治理!” 此言一出,席间所有在场之人,全部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热闹的气氛,也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没人敢说话,就连呼吸,都控制得让附近之人听不见半点声音。 如果是换做其他谋士,进献这种计策,恐怕当场就要被扣一个通敌的帽子,然后押入大牢。 任何一个诸侯,都不会白白把自己辛苦打下的领地,让给非自己属下的其他人去管理。 更何况,曹操如今不止是区区诸侯,更是一位王! 但是曹操并没有为此动怒,心里连一点儿气愤的感觉都没有。 一者,他相信楚云是不可能提出对自己不利的建议,再者,他应该优先去考虑楚云提出这个建议背后的深意。 唯有那些对楚云的能力,以及他和曹操之间关系一点儿都不了解的新晋谋士,才会误认为楚云接下来要被责备或者惩罚。 于是曹操开始运用自己那灰色的脑细胞,思考着为什么楚云会提出这个听起来就匪夷所思的建议。 最先想到的人是郭嘉,但他将表情控制得很好,丝毫没有露出“我懂了”、“原来如此”之类的表情,而是选择继续装出一副一无所知的表情。 身为人臣,郭嘉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让自己的风头盖过曹操。 还好,在郭嘉领悟后没多久,曹操的脸上也跟着浮现出笑意。 很明显,曹操也领悟了楚云的意思。 “云儿,孤明白你的意思了。” 带着胜利者般的微笑,曹操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感了。 “还请叔父讲给各位吧。” 楚云把出风头的机会让给曹操,微微笑道。 “好,诸位,孤就跟你们讲一讲,云儿的又一道妙计!” “现在,我们的首要目标是与攻克荆州,那么后方的安定就非常重要! 之前,一直是周瑜在坐守庐江,有他替我们阻挡江东孙权的进攻。 可现在,庐江落到我们手上,我们反而需要分兵镇守。 云儿的意思,是希望在庐江的事情上,我们先回到最初的状态,也就是周瑜镇守庐江的状态。 然后,我们都知道,周瑜在经受孙权的频频攻伐下,渐渐支撑不住了,那我想问各位一句,为什么他支撑不住了?” 这时候,郭嘉意识到是自己登场的时候了,赶紧见缝插针道:“魏王!在下知道!” “奉孝请讲。” “因为周瑜手上毕竟只有一郡之地,而孙权手上握有扬州五郡,时间一长,周瑜必然受不了孙权的消耗战和袭扰! 正因如此,云儿才建议孤把广陵、下邳两郡暂时交由周瑜治理,这样一来,周瑜手握三郡,以他才能足以与孙权分庭抗礼,相互制衡,我们,也可以放下心来,专注于对付刘表的荆州军了!” 说到这,曹操其实还有另外半段话讲出口。 也许有人会担心,周瑜得了三郡之地,日后有可能发展壮大,反叛曹操。 事实上,这个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 首先他在名义上已经受封汉臣,而曹操目前完全没有称帝的打算,如果周瑜选择背叛曹操,就等于背叛了天子,背叛了朝廷,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反贼。 再者到了那个时候,曹操与孙权都会成为周瑜的敌人,那种腹背受敌的处境,会直接让周瑜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也就是说以周瑜的才智,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自取灭亡的事,除非他能发展壮大到,有足够的水师兵力可以横渡长江,反攻江东。 但即便是曹操,在历史上都没能做到这一步,如果周瑜能凭借三郡之地,就完成这等惊世骇俗的壮举,那这天下恐怕也没人能挡得住他了。 这个时候,众人只得又一次对楚云生出无尽的佩服,顺带着先拍了一通曹操的马屁。 “好,就按云儿的意思来办,我明日就亲自写一封书信,并派人送往许都,让周瑜重新掌管庐江,连带着下邳、广陵两郡,也一并交由他治理!” “魏王英明!” 众文武齐声拱手道。 解决了一直困扰着自己的两个难题,曹操这回真是心情大好。 不过,他并不打算就此收手,而是继续向楚云问道:“云儿,这两大难题都被你解决了,我相信关于进攻荆州的策略,你也已经胸有成竹了吧?!” 其实早在这之前,曹操自己早就拟定好了关于进攻荆州的战略。 但就算如此,他还是想听一听,楚云的法子。 此刻的他,正想着跟楚云再比一比,看看二人的战略,哪个更好。 “回禀叔父,其实侄儿还没有想好要如何攻克荆州。” 楚云如实回答道。 “怎么会呢?云儿此话当真?” 曹操认为自己还是很了解楚云的,这小子考虑问题一向是事无巨细,万分周全。 第504章 曹昂归来 要说楚云是一时疏忽忘了考虑进攻荆州的战略,曹操是说什么也不相信。 楚云解释道:“叔父,在此之前,侄儿需要知道一件事,否则,是无法根据情况制定进攻荆州的战略的。” “什么事?” “侄儿想知道,刘备和诸葛亮他们,现今情况如何?” 楚云最担心的不是刘表,也不是远在江东的孙权。 真正让楚云忌惮的,唯有诸葛亮一人而已。 “哈哈哈——” 曹操大笑起来,像是猜到楚云会提出这个问题似的。 “云儿,你放心吧,刘备和诸葛亮他们,还闷在江夏,跟刘表的大儿子刘琦在一起,跟刘表闹别扭呢!” “闹别扭?” 楚云想不明白,眼下曹军都兵临城下了,刘备怎么可能还跟刘表闹别扭? 再说,就算刘备或者刘表一时糊涂,以诸葛亮的精明,不可能看不清局势,还任由他们两家继续闹矛盾。 “是啊,据我们的探子回报,说是刘表本来答应拨给刘备兵马钱粮,让他负责到荆州的北方前线——邓县屯兵驻守,阻挡我军的攻势。 但是奉孝和公达之前都说不要把刘表、刘备他们逼得太紧,所以孤按兵不动,刘表果然就出尔反尔,没有如约把许诺刘备的兵马钱粮给他!” 曹操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中难免有几分得意,这种得意并不是单纯地在炫耀自己的能力,也是在为有诸多能替自己出谋划策的谋士,而感到骄傲。 “奉孝与公达二位先生这一计策确实很精妙,刘表此人反复无常,不但胸无大志,而且眼中只有那些许蝇头小利,就凭这种人,哪里有资格坐拥荆州?列位说说,是不是?!” “魏王说得是!” “魏王所言有理啊!” “魏王!末将愿为先锋,率军替魏王攻克邓县!” 众文武抓住机会马上拍起曹操的马屁,所有人都认为,拿下邓县,进取荆州,都是顺水推舟的事,没有任何难度。 特别是在楚云已经制定好稳住刘璋、张鲁,以及庐江的计划之后,众人的信心比先前更盛了。 就连曹操,都是心情大好,雄心也再度被激发,属实有一种明日就挥军南下,全力攻打邓县的冲动。 不过,想到楚云此刻并非如先前一般远在天涯,而是近在咫尺,曹操索性今天就向楚云问个痛快。 “云儿,你觉得我们该何时进攻邓县,具体该采取怎样的进攻策略?” 楚云闻言,用余光扫了眼周围的诸多文武,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聚焦在自己的身上。 从众人渴望的眼神中,楚云明白,所有人都认为攻克荆州,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楚云冷静思考着,从敌我双方的实力上客观考虑,也难怪众文武包括曹操在内,都会有这样的想法。 就连楚云自己,也认为是这样。 但他总觉得有些不放心。 “诸葛亮真的会愚蠢到任由刘表与刘备交恶,给我们可乘之机么?” 在心中如此暗忖着,楚云开始怀疑这也有可能是诸葛亮安排下,刘表与刘备演出的一个假象。 因为就算刘表再蠢再愚昧,也不可能在曹操仍屯兵南阳这种危机四伏的情况下,还心疼什么兵马钱粮。 若是曹操攻克邓县,就能剑指襄阳,到那个时候,他纵然有再多的资源,又有什么用? 如果刘表真的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弄不明白,也不可能在荆州之主的位子上坐到今天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一切都只是楚云的个人猜测,如果要用这个来浇灭所有人包括曹操在内心中的那份热情之火,恐怕非但不会见效,反而会适得其反,引发诸多问题。 “回禀叔父,侄儿不敢隐瞒叔父,眼下侄儿还没有想到攻克邓县的良策。” 尽管楚云用了这一手并不算高明的缓兵之计,但他料想就算是曹操,也不会对自己有意见。 毕竟楚云这才刚到朝阳第一天,就解决了张鲁、刘璋联军还有庐江之患这两大难题。 如果偌大的曹氏集团,所有的问题都要指望楚云一个人出主意解决,那也未免太丢人了。 “魏王,在下建议,不如先攻樊城!” 荀攸第一个道出自己的建议,从他急迫的眼神可以看出,他似乎早就把这个主意想好了。 樊城其实就在邓县的东面,这两座城池都与襄阳相隔一江,距离不算太远,可以说是同为襄阳以北的屏障。 只不过邓县的守备兵力较少,而樊城是重镇,刘表自然也派遣重兵把守。 曹操之所以想先攻打邓县,主要还是因为邓县相对而言更容易攻克,他不想在首战上陷入僵局,这样会影响士气。 而荀攸提出这个建议,正是不希望曹操避重就轻,将首战的优势浪费在价值不高的邓县上。 众所周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曹军将士们现在铆足了劲,首战势必能以最盛的士气去拼命。 如果浪费这种高昂的士气,去打一个本就势在必得的邓县,等到回头再去攻打樊城这座坚城,不仅浪费了最初的士气,还容易让将士们因为胜利来得太容易而成为骄兵。 这对于后续的战争,是极为不利的。 “先攻樊城?” 曹操大脑快速思考着荀攸的提议,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嗯,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云儿,你怎么看?” 到头来,曹操还是要让楚云替自己拍板。 “侄儿觉得,这不失为一个良策。” 其实楚云根本没把邓县放在眼里,那种小地方,蚊子大小的肉,这个时候吃与不吃,并不重要。 正如荀攸所说,唯有拿下樊城,才是真正的一战定乾坤。 好在自北向南进攻樊城,与由南向北进攻,难度要降低很多。 如昔日关羽,就是由南向北进攻樊城,因为需要渡江,历史上到死都没能攻克樊城。 如果关羽是从北向南打,估计以他当时的兵锋,三天之内就能破城,哪里还会给曹仁拖延待援的机会。 曹操听楚云都表示同意,又见郭嘉没有打算反驳的意思,当即放下心来点头道:“好,那就这么定了,今日公事就谈到这里,列位现在可以把酒言欢了!” 本来就是给楚云接风洗尘的宴席,曹操却问了诸多公事上的问题,这会儿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当即向楚云先干一杯,楚云赶紧也跟着干了一杯,席间的气氛就此变得欢快起来。 因为无数文武趋之若鹜地争抢着向楚云敬酒,楚云也不知被灌了多少杯,反正最后是完全醉倒不省人事,由王平和另一位亲卫亲自抬回驿馆。 之后的几日,楚云除了在营中负责监督训练,就是在忙着让手下的虎豹骑报告给曹操。 曹操在得知楚云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训练出这么一批精锐的大规模骑兵,乐得是喜不自胜,尤其是对“虎豹骑”这个名字,更是感到极其满意。 对于“剽窃”了曹操的创意,楚云还是感觉有几分愧疚的。 之后,楚云开始着手与瓦解刘璋与张鲁之间的联盟,还有让周瑜重新掌管庐江以及庐陵、下邳两郡的诸多事宜。 好在这些事有了曹操的批准和支持,实施起来难度并不高,基本上只是走了个流程,周瑜那边就顺利重新前往庐江赴任了。 楚云相信以周瑜的本事,要治理三郡之地,防备孙权往后的攻袭,应该不是问题。 于是楚云将注意力重新侧重到刘璋、张鲁之间。 先前原定的用财帛贿赂杨松的计划,事实的非常顺利,一周的时间过去,杨松就回信称已经将楚云伪造的对刘璋不利的证据,全部交给张鲁。 张鲁根本没怀疑杨松的证据从何处来,是否有假,当晚就气得是险些七窍生烟。 没过几日,楚云和曹操就收到新消息,称张鲁与刘璋再度反目,两家开始交兵,而且还是张鲁先发起的进攻。 同时,庐江也传来好消息,周瑜在很短时间内就聚集了一批新兵,往日被打散的老兵也回归不少,现在就算孙权派兵来犯庐江,周瑜也可以防守得住。 事情完全按照楚云的计划发展,曹操现在已经彻底解决了两个心腹之患,终于可以安下心来与刘表开战了。 而且,既然刘璋和张鲁的联盟瓦解,还相互交兵起来,远在西面负责镇守的曹昂,也就不必继续亲自留在那里,可以引军回朝阳,与曹操、楚云二人相会了。 阔别近一年,楚云当然要亲自带弟兄们迎接曹昂归来。 当日,曹昂春风得意地策马带头引军入城,一见到楚云,便当即下马,与楚云深情相拥。 曹昂与一年前没有多少变化,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楚云就是觉得他比去年看起来要更成熟稳重了。 “师弟,我和父王这一年来,可是想你想得好苦啊!” 曹昂不禁向楚云吐起苦水。 “师兄,师弟何尝不是呢?” 坦白说,在汉末,楚云对于绝大多数人都是虚与委蛇,除了鲜少的合作关系以外,就是干脆不屑来往。 真正谈得上是朋友的人,可以说是屈指可数,而关系最亲密的兄弟,就非曹昂莫属了。 唯有曹昂、郭嘉二人,是当初宛城之战时,肯配合楚云冒着天大的风险,相信楚云的判断,最终避免曹军大败,也在无形之中,保住了曹昂的性命。 有时候想起曹昂,想起这个按照历史记载本该丧生于宛城的师兄,楚云总是不禁感叹起来。 “师弟,这次,你我兄弟又可以并肩作战了!” 说着,曹昂看向曹操,殷勤道:“父王,这次,您可一定要成全我,给孩儿一次与师弟并肩作战的机会!” 知子莫若父,早在曹操决定要让曹昂回来的时候,其实就料到曹昂会这么要求。 “好,这次攻打樊城,就由你和云儿负责指挥,有什么事,你们俩商量着来!” 曹操这句话,可是惊呆了来陪曹操一起接曹昂的众文武。 因为攻樊城这一战极其重要,既是向荆州动兵的首战,也是能否顺利让大军入主荆州的关键一战。 倒不是说曹昂和楚云的能力,不足以胜任指挥这一战的位子,而是众人都默认这么重要的一仗,曹操一定会亲自指挥。 但这个问题已经上升到曹操的家事,曹昂是曹操的长子也是公认的未来继承人。 而楚云既是曹操最依仗的义侄重臣,明眼人还知道,楚云和郭嘉更是未来辅佐新君曹昂的中流砥柱。 所以这一战,曹操如此安排,很可能为了是在磨炼继承人与未来重臣。 这样一来,群臣们无论觉得是否妥当,都不可能插嘴乱讲话。 “真的?!多谢父王!您可不准反悔!” “孤是堂堂魏王,岂能反悔?” 曹操宠溺地看着曹昂,心里已经在想着,如果能在有生之年早日平定天下,就能把最好的东西,留给眼前这个自己寄予厚望且最为宠爱的儿子了。 “太好了!师弟!你听到了!咱们终于能再次联手了,而且还是打樊城!” 曹昂近年来进步很大,以他现在对兵法的造诣,当然知道打樊城对于正常战役的重要性。 曹操能把这样重要的一战交给他曹昂和楚云一起指挥,这对曹昂的能力,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肯定。 而曹昂最希望从父亲那里得到的,正是能力上的信任和肯定。 楚云反倒是没有半点兴奋,在他看来这可是个麻烦的差事,别看其他将军都眼红,那是因为他们把拿下樊城想得太简单了,任谁这是个白送的军功,谁去打谁都能赢。 只是见阔别许久不见的师兄,难得有这么好的心情,楚云也不忍扫他的兴致,只好佯装欣喜道:“师兄说得是,这次我们兄弟齐心,定能其利断金!” “说得好!对了,我听父王的来信说,你又训练了一批新的精锐骑兵,你看着……” 曹昂突然摆出一副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好像做过什么亏心事似的。 第505章 出征樊城 曹昂的这个反应,别人或许不明白,楚云却知道是怎么回事。 当初,羽林骑覆灭,虽然主要原因是诸葛亮太过狡诈,加上曹昂缺乏对阵诸葛亮的经验和能力。 但是很显然,曹昂把责任都归咎到自己一人身上,认为是自己毁了羽林骑。 现在,听到楚云组建了新的骑兵部队,虽然他很想开开眼界,但又觉得旧事重提有些不好意思。 “师兄想看,师弟我当然欢迎。” “诶诶诶!你们俩兄弟,亲热归亲热,总不能把我都给忘到一边不管了吧?” 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感似乎越发薄弱,曹操赶紧以开玩笑的口吻提醒着二人。 楚云也替曹操说话,笑道:“是啊,师兄,你今天刚回来,还是先陪陪叔父,明日我们再一边叙旧,一边去营中视探,如何?” 作为同辈人,曹昂当然更喜欢与楚云待在一起,跟曹操这位严父相处,难免有些不自在。 但正如楚云所说,曹昂这刚回来第一天,如果不多陪陪父亲,实在是有违孝道。 曹昂只得答应着,然后跟楚云约好明日早上在大营相会。 之后,曹昂就去陪曹操说家常话,楚云自己回营中监督将士们的训练。 当然说是训练,但绝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跟昔日的爱将们叙旧了。 吴尘、许褚、甘宁、陈昭等老将自是不必多说,就连蒙受过楚云恩惠的张辽、高顺等猛将,自然也是少不了要来亲自问候楚云一番。 每个人就算闲扯上几句,几十个人轮番上阵,也让楚云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天黑,至于监督训练?压根没空出这个时间。 然而更让楚云出乎意料的,还是第二天。 本来说好的与曹昂营中相聚,但思念楚云已久的曹昂,根本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 结果,一大清早,楚云还躺在驿馆酣睡正香,曹昂就大摇大摆地穿过卫兵的保护,走进房间拉楚云起床。 自从曹操称王之后,曹昂就比以前更加孤独,本就为数不多的一只手数得过来的朋友,也在无形之中,选择与曹昂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外人也许感觉不到异常,哪怕是那并不多的距离,如果具体到用尺寸去形容,也许还不到半寸。 但对于曹昂本人而言,依然感觉得相当清楚。 所以,现在真正能保持平和心态与曹昂相处的同辈,恐怕就只剩下楚云一人了。 “我说师兄,咱不是说好了军营见么?你这是……?” 揉着惺忪睡眼,楚云看清打扰自己清梦的人正是曹昂,也不好抱怨什么。 “我没睡好,所以你也不能睡。” 曹昂把带着血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理直气壮道。 “好吧,谁让你是我师兄呢,你说了算。” 楚云叹了口气,挣扎着爬起身,当着曹昂的面穿好衣服。 “师兄,你不会连饭都没吃,一大清早就来我这儿折腾吧?” “没吃,有你在,我干嘛还要吃别的东西,当然是等着你当厨子给我做饭了。” 曹昂并不是贪吃之人,不过但凡是个常人,都对美食有着自己的追求。 而楚云在汉末的烹饪手艺,可以说是毋庸置疑的管绝天下。 因此一想到楚云之前亲手烹饪出的美食,饶是曹昂也不禁食指大动。 “好吧,师兄,那你在此稍后,我这就去生火做饭。” 虽然被搅和了懒觉,还要沦为庖丁做早饭,楚云都没有半点儿怨言和不满。 他与曹昂,是相互珍视的兄弟关系,这样的关系,几乎可以包容对方的一切要求。 为了满足曹昂的胃口,楚云特地做了四道菜一大碗汤,二人饱餐一顿之后,才各自拍着微微凸起的肚子,策马同游,前往军营。 昨日就收到曹昂归来这一猛料消息的将士们,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样一个讨好曹氏集团未来继承人的机会。 被无数将军、校尉以及普通士卒们簇拥着嘘寒问暖了许久,曹昂才总算把将士们都打发了,跟着楚云来到虎豹骑训练的营地区域。 此时的训练内容刚好是投矛,马超亲自负责操练,部分新兵们连投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都没弄清楚,马超索性亲自举起短矛,走到距离目标稻草人靶子三十步的位置,高举起短矛。 “那位将军要做什么?” 并不认得马超的曹昂,在目睹马超这看似怪异的动作之后,不禁向楚云问道。 “师兄还记得典韦大哥的投戟之法么?” “当然记得,厉害得紧啊!据他自己所说,五十步以内,他的投戟比百发百中的神射手还要厉害!” 曹昂说完,又反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师兄,这位将军就是征南将军马腾的长子——马超马孟起将军。” “原来如此,难怪器宇轩昂,一看就是高手,原来是他!” “师兄应该不知道,马超将军除了枪法出神入化,还掌握着一手投矛绝技! 依我看,他的投矛,比起典韦大哥的投戟,也不遑多让! 而且,他还善于把这门手法交给其他虎豹骑的弟兄们,前些日子我引兵与鲜卑之主轲比能交手,正是靠虎豹骑弟兄们的投矛,把鲜卑人打得是落花流水!” 当着曹昂的面,楚云并不吝惜对马超的夸赞,他也不担心曹昂会跟他抢人。 如果曹昂真的看上马超,楚云乐意成人之美,当然,前提是马超愿意跟随曹昂。 “真是一员良将啊,早就听说这位孟起将军不但个人武艺超群,对于训练精骑也是独有其道。” 二人说话的功夫,马超奋力将手中的短矛向前一投,投矛便不偏不倚地正中稻草人靶子的头部。 瞬间,军中一片沸腾,虎豹骑的将士们,但凡看到这一幕的,无不拍手叫好。 完成投矛示范的马超,也注意到了楚云与曹昂正朝着这边走来。 “末将马超,参见公子,参见车骑将军!” 平日里马超跟楚云之间的打招呼,早已不复拘谨,但今天是第一次与曹昂正式见面,马超还是显得略有些紧张。 “孟起将军不必太过拘礼,我早就听师弟说,将军骁勇无比,能征善战,又善于调教精兵。 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当真是有大将之风啊!” 曹昂虽然只见到马超投矛这一手,却也算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让公子见笑了。” 马超依旧很谦卑地说道。 随即,楚云又让马超把王平、庞德还有曹休他们都叫来,并将除了曹休以外的人,挨个向曹昂引荐。 曹昂平易近人地跟每一个人打着招呼,但很显然,最让他感兴趣的,还是年轻的王平。 按照他的话说,就是“能让师弟相中并收为弟子的少年人,一定不一般!”。 由于曹昂态度和蔼,众人一起多交流几句之后,气氛就不再像先前那般过于拘束。 在楚云的许可下,马超与庞德开始耐心地向曹昂汇报,有关虎豹骑的训练方式。 这一整套的训练方式,是马超、庞德二人以昔日训练西凉铁骑的方式为基础,再加上楚云过去训练羽林骑的方式,两者经验融合在一起后,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最后提炼并不断完善出的最佳训练方式。 每天的训练内容几乎是固定的,但既不繁重,训练时间也不会太长。 正是由于剃去了几乎没有意义的训练项目,虎豹骑的将士们现如今既能保证有充足的休息时间,在训练上也不会落下。 有一个好的训练流程,将士们在训练的时候也就格外认真,减少了偷懒耍滑的概率。 聊天完毕,为了彰显训练成果,马超向楚云请示后,还下令让虎豹骑的将士们,进行了一场简单的演习。 将演习观摩完毕后,目睹虎豹骑将士们的赫赫军威,曹昂这心里是一阵犯痒,几度欲言又止。 他虽然没开口,但楚云已经看透了他的心思。 “师兄,你觉得这虎豹骑,比起当初羽林骑,如何?”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曹昂当即回答道。 “你若是喜欢,我就拨调一万虎豹骑,交由你统领,让他们以后只听命于你一人,如何?” “师弟此言当真?!” 曹昂激动得两眼放光问道。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那为兄我可就不客气了!” 如果是别人,曹昂还真得推诿几句,相互客套一下。 但是跟楚云之间,这样的虚伪套路就能免则免。 一来二人的性格都不喜欢那一套,再者以他们俩的关系,曹昂自知心思已经被楚云看透,还不如直接受了楚云的好意,二人都省得在此事上多费口舌。 “但是有一件事,师兄,咱们可得亲兄弟明算账啊!” “什么?” 一头雾水的曹昂眨了眨眼问道。 “就是这鸡蛋你可以随便吃,但是老母鸡你得给我留着!” “哈哈哈哈……” 曹昂捧腹大笑了好一阵,才点头道:“放心,我还不至于夺人所爱!” 显然,楚云的意思是,虎豹骑你喜欢的话,可以带走一些,但是马超和庞德这两位能训练虎豹骑的将领,你得给我留下。 不过这些都是楚云的玩笑话,如果曹昂真的看上马超、庞德之中的任意一个,楚云都不会舍不得放手的。 考虑到以后就要由曹昂来带领那一万虎豹骑进行训练了,马超与庞德便将虎豹骑们一天训练的完整流程,巨细靡遗地讲给曹昂,方便他以后独自训练一万虎豹骑们。 一天的时光,就在这些军务琐事中悄悄溜走。 当晚,楚云在曹昂以及将军们的强烈要求下,只好再次亲自下厨,让弟兄们都得以美美饱餐了一顿。 —— 三日后,就在曹昂刚刚彻底掌握虎豹骑的训练方针,并开始与虎豹骑的校尉们混熟络的时候,曹操终于下定决心了。 他命曹昂、楚云联手统领十万步军,以及所有虎豹骑,攻打樊城,务必要在七日之内破城。 根据探马回报的军情,樊城眼下是蔡瑁屯军驻守,城内的守军是五万荆州兵。 对于眼下的刘表而言,五万兵马来防守一个樊城,已经算是下了血本了。 然而现在的曹操早已今非昔比,就算把十万步军交给楚云、曹昂的手上,他还有十二万精锐步军已经两万精骑分别驻守在新野、朝阳以及新都三城之中。 也就是说,只要楚云和曹昂这一战不大败,就不会影响到曹操攻取荆州的计划。 —— 翌日,一大清早,楚云与曹昂各自吃过饭后,就带着早就整齐待命的将士们,还有粮草辎重部队一起,浩浩汤汤地出城,一路南下,朝樊城行进。 “师弟,此次攻取樊城,你怎么看?” 虽然曹昂此刻的脑门上都写着“信心满满”四个大字,但他还是下意识地问了楚云这么一句。 “师兄,坦白说,咱们这次的兵力是敌人的两倍以上,虽然我不想在开战之前就说这种大意轻敌的话,但蔡瑁此人能力平庸,除了略懂水战以外,在攻城战、平原战这些方面,几乎是一窍不通,比起我军中的校尉,恐怕都不见得够格。 因此我认为,要取樊城,无需忌惮樊城之内的守军,而是应该防范难免是否会有援军前来支援蔡瑁。” 楚云的话,如当头棒喝,让曹昂如梦方醒。 “师弟,你说得是!若非你这番提醒,我险些忘了,刘表和刘备那厮,都有可能派兵来援蔡瑁!” 樊城,再怎么说也是荆襄重镇,就算刘表在总兵力上处于劣势,也不可能说丢就丢。 因为樊城一旦失了,襄阳就等于暴露在曹军的面前,除了江水相隔以外,再无任何可以据守的空间。 而襄阳是刘表在荆州的根基,如果丢了襄阳,刘表就等同于失去了大半个荆州。 这样一来,无论有多难,刘表都必须尽可能尝试着守住樊城,而刘备、诸葛亮也不会坐观荆襄落入曹军之手,所以他们一定会与刘表联合,想方设法阻挡曹军前进的步伐。 “师兄,我看得派遣一位靠得住的将军,独自引兵沿江屯兵驻守,如果敌船意图渡江支援蔡瑁,他可自行下令截击!” 第506章 猛攻樊城! 这次随楚云出征的,除了马超、庞德、曹休、王平四人外,吴尘、陈昭、甘宁、许褚等羽林老将,还有张辽、高顺二人,都一并而来。 可以说,这是一支豪华的汉末全明星阵容,非常强大! 所谓“靠得住”的武将,实在是太多了! “师弟,你觉得哪位将军合适当此重任?” 问出这个问题,曹昂会心一笑,这一年来,自己身边少了楚云出谋划策,一直觉得怪别扭的,今天终于重拾这种感觉,对于曹昂而言,实在是幸福得如坐云端一般。 “嗯……这一重任,需要为将者严守将令,绝不自作主张,还是交给吴尘吧。” 许久不曾与楚云见面的吴尘,此刻就策马在曹昂、楚云二人身后,一听到楚云的话,激动得当场直跳脚! “多谢将军信任!” 吴尘心里这叫一个暖啊,他本以为时过境迁,总有新人替旧人,他这个旧人不会再受楚云的重用了。 可谁能想到,这还没到战场呢,楚云就先对他委以重任。 “老吴,先别忙着言谢,有个条件,你得答应,否则我恐怕就得换人了。” 对于吴尘的稳重,楚云是很放心的,但他毕竟不善于应变,如果诸葛亮或者刘表那边玩什么花样,以吴尘一己之力,可能未必招架得住。 “什么条件,将军尽管说,只要肯让我负责守江岸就行!” 吴尘也算深谙兵法,近些年受楚云的熏陶,时常利用空闲时间研读兵书。 所以他非常清楚,敌军必定会派援军渡江,想方设法支援樊城。 而吴尘若是能成功阻击援军,自然是大功一件! “我要我的学生王平作为军师随你同行,在军机要事或重大决断上,你可以独断专行,但是必须认真考虑王平的建议!你能答应么?” 最近,楚云在培养王平的能力上没少下功夫,在他看来,现在的王平已经具备随军征战,并为吴尘出谋划策的能力了。 “既然是将军的学生,当然没问题。” 吴尘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这也是楚云愿意把这个重任交给吴尘的原因。 论武艺,比统军,吴尘在群星璀璨的众多将领之中,绝对算不上最出色的。 但论对楚云的忠心和信服,他绝对是最顶尖的。 哪怕根本不了解王平的能力,只要楚云说此人是他的学生,吴尘就会信服王平的能力。 然而这个时候,甘宁、许褚等一干老将,可就不高兴了。 “将军!不能这么偏心啊!” “就是啊!我们也不过是比老吴晚跟你几天,你不能就这么对我们啊!” “是啊!将军!我可不想坐冷板凳,要不你让我和老吴一起去,哪怕让我听他指挥,也行啊!” 最后说话的是许褚,这家伙为了获得立功的机会,竟心甘情愿给吴尘当二把手。 “列位将军无须召集,此次攻城,将军们都有机会建功!” 楚云这倒不是哄众人,而是他已经计划好,这次攻城,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 强攻,猛攻。 不投机取巧,也不搞什么“攻心为上”。 对于蔡瑁,这些路子现在都不适用。 如果刘表死了,就算楚云不劝降,蔡瑁也会主动投诚。 但如今刘表仍然健在,蔡瑁是绝不会不战而降的。 双方僵持了大半年,彼此的心思,相互清楚得很,这种时候,唯有一场正面交锋,才是最适合这场战役的起点。 “好!将军这么说!末将就放心了!” “将军说话,那一向是‘一口唾沫一个钉’!” “这次,我定要杀敌建功!第一个登上城墙!” “哈哈,那你得庆幸乐进将军没跟来,他要是来了,先上城头的人肯定是他!” “……” 听楚云这么说,将军们的一片沸腾。 —— 又过了两日,十二万大军顺利抵达樊城以北三十里处,开始安营扎寨。 但是在这期间,发生了一件很滑稽的事情。 原本楚云是打算直接绕过邓县这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小城。 但是连楚云都没想到,大军在行进的途中,居然就收到了邓县县令的投降信。 为了防范这是诈降,楚云还特地派人暗中试探了一下,结果发现,这邓县县令居然是真心投诚。 楚云的大军要攻打的是樊城,结果樊城守将蔡瑁没投降,反倒是邓县县令杯弓蛇影,先被吓得投降了! 哭笑不得的楚云,只好接受了邓县县令的投降,但并没有分兵去驻守邓县。 毕竟这个时候,就应该集中全力攻敌之一点,邓县本就没有防守的必要,如果分散兵力去防守,反而会影响进攻樊城的效果。 正午一过,吃过午饭的将士们正在休息养足精神,等待着将军们的号令。 楚云则是与曹昂一起,在帅帐之中,集合将军们商议进攻的具体事宜。 “将军!末将愿为主攻!” “兴霸,就你小子也配当主攻?主攻还得让我来!你啊,也就配佯攻!” “许仲康你什么意思啊?” “怎么?不服?要不出去练练?” “诶诶诶!干嘛呢?当着公子和将军的面,成何体统!” 张辽阻止了许褚与甘宁的争吵,然后不忘夹带私货向楚云作揖行礼道:“将军!主攻之事,交给末将如何?” 跟张辽关系一向亲如兄弟的高顺,也毛遂自荐道:“将军!主攻之事,还是交给我和陷阵营的弟兄们吧!再坚固的城门,我们陷阵营也一定能在半日之内攻破!” 自从河北一统之后,曹操手头阔绰家底殷实了,高顺的陷阵营也得以扩充到两万人,而且是由高顺一人统领。 虽然这明显是曹操对高顺的偏爱,但众将军中,无一人对此表示过反对,甚至背后都没人恶意中伤过高顺。 只因这些年来,高顺实在把陷阵营训练得太好,让大家都服气到无话可说。 这不,高顺一提自己要担当主攻重任,方才还咋咋呼呼的将军们,大多闭嘴不再争抢了。 毕竟,陷阵营的本事,是所有将军们公认的,要论攻城,高顺和陷阵营自称第二的话,整个曹营也只有乐进有资格去争一争第一了。 而眼下乐进不在,主攻的责任,似乎已经当仁不让地落在了高顺和陷阵营将士们的肩上。 见众将军一片肃静,楚云含笑开口道:“高顺将军,还有各位将军,怕是有所误会。” 众将军一头雾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明白楚云到底在说什么。 “主攻一事,我已经与师兄商量过了,这一次攻打樊城,我们全军上下所有将士,都是主攻! 东、西、南、北四个城门,我们都要给足敌人压力,争取以泰山压顶之势,将敌人的防御彻底击垮!” 楚云如同发出宗教般的宣言一样,道出自己跟曹昂商量后的决定。 这下,将军们当真是一片沸腾了。 这意味着,所有人公平竞争,谁都有立功的机会! 最终,经过商议,四道城门,每一道都有一万五千步军负责攻打。 吴尘则率领一万精兵,在樊城以南的江岸驻军扎营,提防任何来支援樊城的部队。 至于剩下的五千陷阵营将士、三万多步军以及两万虎豹骑,则留守大营,听从楚云的调遣。 进攻的指挥,就全权交给曹昂,曹昂本人则率领一万虎豹骑督战,并伺机率领虎豹骑发动总攻。 按照曹昂的计划,哪座城门最先被攻破,他就带领虎豹骑的弟兄们从正门杀进去,直捣黄龙! 蔡瑁虽然知道楚云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但他除了加固防守,也没有别的办法。 翌日,一大清早,曹军大营内的所有人就起床生火做饭,吃饱饭以后,全军正是发动进攻! 高顺率领陷阵营一万五千将士,独自进攻西门。 张辽、甘宁带领一万五千将士,合力攻打北门。 许褚、陈昭带领一万五千将士,合力攻打南门。 全旭、庞德、曹休三人带领一万五千将士,合力攻打东门。 至于马超,则主动请求陪楚云一起留在大营,保护楚云的安全。 这可不是全是因为他耐得下性子,主要还是因为马超太了解楚云了。 虽然他不是最早跟随楚云的那一批将军,但他深谙兵法,总能最先了解到楚云的心思。 比如这等大战,楚云看似不凑热闹独自留守大营,但知觉告诉马超,事情一定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也许留在楚云身边,会得到与众不同的立功机会,这尽管只是马超通过直觉得出的结论,但他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并为此赌上一把。 —— 上午,曹军全面向樊城展开进攻,而自知兵力处于绝对劣势的蔡瑁,理所当然地选择龟缩城中进行防守。 一场注定激烈的攻防战,就此拉开帷幕。 最先抵达攻城前线的负责攻打本门的张辽、甘宁,将军们平时闹归闹,到了真正动兵作战的时候,即使是性子最皮的甘宁,都收起笑容,认真地指挥着战斗。 二人早在出发前,就一起商量好了具体的战术。 按照张辽的看法,樊城是一座绝对的坚城,无论哪个城门,其城墙都难以在短时间内破坏。 尽管这一次大军为攻城做出充分的装备,备好了足够的攻城器械,但仍不能大意。 对于这一点,一向看似目中无人的甘宁,表示同意。 甘宁提议,先让箭术最精湛的弓弩手们,以火矢在城下向城墙上进行远距离射击,能杀敌最好,就算因为地形处于劣势无法给敌人造成太大的伤亡,也要将敌人压制住。 只要抢先压制住敌人的弓弩手,让他们龟缩在城墙后不敢肆意露头,自家的步军们就可以趁机推动攻城器械,将冲车、云梯车、木梯等器械都推到城门下。 如果顺利的话,就让步军们顺势通过攻城器械攀上城墙,与敌方守军展开白刃战。 要是并不能顺利进行,就让将士们都后撤回来,由步军用盾牌阵掩护弓弩手们后撤,再掏出改良过的抛石机远程砸城门和城墙。 当然本来也可以直接用抛石机打消耗战,但张辽和甘宁都一致认为这种打法太过保守,见效慢。 潜意识里,二人还是希望自己这一组能拔得头筹,成为第一个攻克城墙的组合。 于是,北城门成为第一个打响战斗的战场。 两千精锐弓弩手,在步军们盾牌阵掩护下,来到距离城墙上的有效射程之内,开始搭弓引箭,而且还是用带有燃油的箭矢,将其点燃,向城墙上的敌军进行射击。 “嗖!嗖!嗖——” 无数破空之声响起,数千支火箭在天空中如绽放的烟花般,齐飞向城头。 早就做好准备的荆州军们,见状赶紧缩在城垛后,以免身中火箭成了烤鸡。 尽管曹军精锐弓弩手们的射艺精湛,但自下向上射箭的命中率本就低下,荆州军们还可以背靠城墙躲避,所以即使是火箭,也无法造成有效的杀伤。 但至少张辽和甘宁最初的目标,还是有希望实现的。 因为此时,本该用弓弩射击负责推运攻城器械曹军们的荆州弓弩手,现在都只顾着缩在城垛后保全自己,根本没有用箭矢去压制敌人。 第一辆冲车,已经在左右各十名将士的推运下,抵达城门口! “嘿——呀!” “嘿——呀!” “……” 二十名将士开始用冲车,撞击被紧闭着的北城门。 从撞击后反馈的效果上,可以明显感觉到,城门内部的那一侧,有荆州军正在用木桩斜立支撑着大门,以免大门被撞开。 就像是势均力敌的拔河比赛一样,双方都在迅速消耗着各自的体力,却始终不见有即将分出胜负的迹象。 这,是一场攻城战中必不可少的持久战。 一辆又一辆云梯车被架设在城墙下,士兵们顺着架设好的云梯车,疯狂地向城墙上涌动。 士气正盛的曹军将士们,怀揣着强烈的热忱,手持刀剑盾牌,争先恐后地登上城墙,哪怕刚登上城墙的瞬间,就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包围,但仍悍然无惧! 第507章 血战! 无可避免的血刃战,就此拉开序幕。 攻城方的兵力总数上即使处于绝对优势,在真正展开攻城时,也往往会反转为绝对劣势。 试想一下,几十甚至上百名士兵拥挤在一架云梯车上,自下而上包括小型回转楼梯都沾满了曹军的士兵。 可他们还是只能三五成群地接近城墙,而他们要面对的,却是数量远高于己方,且在城墙之上严阵以待的荆州军。 这个时候,部队的精锐程度就显得异常关键,曹军将士们平日里的训练,开始发挥出作用。 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曹军将士们先是谨慎地将注意力集中在荆州军的刀剑和长矛上,然后利用左手紧握的大盾牌,挡在身前,抵御敌人的先行进攻。 瞬间,无数“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盾牌的声音在城墙上响彻。 攻城士兵,尤其是曹军的攻城士兵,近年来都采用大盾牌,而不是那种传统的小圆盾,为的就是让他们在冲锋时,尤其是在尝试着攻占城楼的时候能更好的保护自己,还有一个隐藏作用,就是壮胆。 虽然提升了军费,但效果确实立竿见影,堪比整个上半身还要大的盾牌竖立在身前,无论是刀剑劈砍还是枪矛的穿刺,即使对方拼尽全力,也只能在盾牌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杀!” 而且,盾牌的妙用并非只局限于格挡对手的进攻。 随着喊杀声四起,曹军将士们利用大盾向前方进行有力的冲锋。 六、七名将士一起举盾冲锋,冲击力虽然远远比不上高速奔驰的战马,但也足以开辟出一定的空间,并将猝不及防的荆州军们击退。 不,严格来说并不是“击退”,因为还没等与盾牌做接触,城墙上的荆州军们,有不少就被曹军将士们一往无前的气势吓到,然后下意识地退让出一定的空间。 利用这个空档,本来还停留在云梯车上的曹军士兵,开始向城墙上移动,荆州军们的督战校尉见识不好,立刻勒令荆州军们进行包围战,阻止曹军将士们继续占领城楼上的空间。 正面交锋再度展开,将士们开始你来我往目不暇接地挥舞着各自的武器,起初曹军将士们利用单兵素养高于对手的优势,打得荆州军抬起头。 但这个优势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在兵力上,荆州军们是处于完全展开的状态,而曹军将士们很快就又回到被团团包围的状态。 一位曹军将士击落了对手的武器,正准备乘胜追击,却突然被另一个荆州军将士的长矛贯穿了左肋,不但进攻的动作僵住,疼痛让他变得神志不清,连本来灵活的手脚,也开始吃顿。 而他身后的敌人,更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攻击机会,挥剑一剑刺穿了他的后颈,使他当场毙命。 另一位曹军将士,在连续阻挡三名敌人的进攻后,持盾的左手几乎麻痹,他勉强活动着近乎脱力的左手,将已经破烂的沉重大盾牌放下,单手挥剑,拨开敌人的兵刃。 可双拳难敌四手,即使他连续招架敌人的进攻,且战且退,但还是逐渐被逼到无路可退的位置。 身后,便是城墙。 这个时候,一位狡猾的荆州士兵趁这位曹军将士不注意的时候,一下子冲到他的面前。 这位曹军将士以为对方要挥刀砍过来,连忙提前抬起武器准备招架。 但这位狡猾的荆州士兵冷笑着抬腿,一脚踢在曹军将士的肚子上,巨大的惯性让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的曹军将士,身体瞬间失去了原有的平衡。 身后,便是如悬崖般的城垛边沿,失去平衡的曹军将士跌落而下,随着如山谷长啸般的凄惨喊声,他的身体最终坠落到地面,当场摔得脑浆迸裂。 像这两位一样的曹军将士,还有很多,面对数量高过自己的对手,个人实力被无止境得放低,甚至可以说显得一文不值。 而城墙之下,位于城门口使用冲车不停撞击城门的曹军将士们,面对着早就被加固得固若金汤般的厚重城门,也是无可奈何。 至于那些架设木梯,试图依靠木梯爬上城墙的将士们,说得残酷些,他们简直与炮灰无异。 滚木、落石,弓弩箭矢,这一系列的手段,基本上都会拿来往他们的身上招呼。 毕竟他们是想对最好欺负的目标,尽管他们在攀爬时也会尝试着用盾牌保护自己,但效果并不理想,他们每人都像是半个活靶子摆在荆州军将士们的下方,给他们提供各种“练习”的机会。 有几个“幸运儿”爬上城墙,面对的却是十倍甚至更多的敌人的围攻。 稍有不慎,整个云梯还有被掀翻过去的可能,一下子,就摔死、砸死十几人。 可以说他们的运气,比起那些通过云梯车上城墙的将士们,还要差得多。 显然,北城门的攻势,一时之间已经陷入僵局,而且是短时内根本无法打开的僵局。 —— 这时,西城门和东城门几乎是同时也展开了进攻。 蔡瑁虽然在陆战上没什么本事,但也并非泛泛之辈。 至少,早在曹军大举进攻之前,他就派人暗中打听,了解到此次曹军的基本情况。 据说,这曹军中最善于攻城的将军,就是高顺,而最善于攻城的部队,自然就是高顺所训练并统御的陷阵营。 所以即使负责攻打西城门的曹军将领只有一人,蔡瑁还是选择亲自坐守西门。 由此可见蔡瑁是把西门视作曹军此战的主攻了。 反观曹军这一边,高顺作为唯一的指挥官,却没有按照张辽、甘宁那样的传统方式,坐镇后方负责指挥,而是选择亲自上阵,带领将士们发动进攻。 由于早就安排好战术上的细节,即使高顺这么做,也无可厚非,至少不会影响到攻城的节奏。 当然前提是他本人在与敌人厮杀的时候,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兄弟们,跟我冲!” 高顺一声令下,右手提着普通将士两只手才能挥舞得动的大环首刀,在亲卫们的保护下,冲在最前沿。 主将悍不畏死,将士们自然也大受激励,纷纷提刀持盾,通过云梯车冲上城楼。 “放箭!快放箭!” 蔡瑁看到陷阵营将士们齐声呐喊着举盾冲来,立刻下令让早就准备好的弓弩手们放箭阻挡对方冲锋的势头。 然而箭矢在盾牌的面前效果并不明显,何况陷阵营将士们的盾牌质量,是几十万曹军中最好的。 大多数箭矢连插在盾牌上都做不到,而是直接被弹飞,高顺身旁的亲卫们更是娴熟地组成盾牌阵,宛如一座密不透风的小型壁垒,矗立在高顺的面前。 蔡瑁见状,意识到弓弩根本无法对陷阵营造成什么有效伤害,只得立刻叫停,并让自己经过精挑细选后的荆州精兵们,顶在第一线,严防死守,绝不允许陷阵营踏上城墙一步。 云梯车上的空间本就狭窄,此刻不少陷阵营将士们都挤在一起,看着迎面无数荆州军手持长枪组成枪林,高顺连忙抬起左手,示意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 “盾墙阵!” 高顺突然一声大喝,将士们似乎用早就演练过无数次的方式,主动凑到一起,以一面又一面盾牌接连在一起,十几面盾牌如拼图般被拼凑在一起,形成“一字”阵。 “冲锋!” 同样是举盾冲锋,陷阵营的将士们做出的效果就大不一样了。 北城门那些曹军将士们的盾冲,就像是一朵朵浪花拍打着江岸,虽然会留有痕迹,但并没有什么特别。 而陷阵营的将士们,则仿佛一阵江水汇聚而成的惊涛骇浪,迅猛无情,将要吞噬面前的荆州军! “砰!砰!砰!砰——” 排山倒海般的盾牌阵直接冲散了对方的枪林,甚至有些荆州军手上的长枪,被携带着巨大冲击力的盾牌,给硬生生撞断了! 蔡瑁见此情形,差点儿没当场吓傻! 这战场上,任何面对步军枪林的人,都会下意识地感到害怕。 那林立在面前的无数枪尖,绽放着一抹抹寒光,足以让进攻方的将士们望而却步才对。 但陷阵营的将士们非但没有倒退半步,反而配合默契地冲了上去,这种情况,蔡瑁戎马半生,还是第一次见! “疯子……这是一群疯子啊!” 蔡瑁口中喃喃自语,可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陷阵营的将士们,已经尽可能在城墙之上展开,并占领了足够二、三百人容身的空间! “都愣着干嘛?逼退他们!都给我顶上去!把他们赶下去!” 按照现在的话说,蔡瑁这是急了。 然而作为优秀的将领,高顺可不会放过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 “放下盾牌!随我厮杀!” 与曹军大多数持盾步军的佩刀有所不同,陷阵营的将士们,还是一如既往地使用环首刀与敌军进行白刃战。 而且,他们已经从最初的单手环首刀,转变为大多数人都用大型的双手环首刀。 这种双手环首刀,在城墙上的近身白刃战时,效果极佳。 此时,一位冲在最前沿的陷阵营将士,如打棒球般挥舞着明晃晃的双手环首刀,刀身反射着刺眼的太阳光,让它本来蕴含的寒意,融入了烈阳的炽热。 刀锋在这位将士的身前横向一划,最靠近刀锋却来不及抵挡的荆州军将士,连人带着盔甲,被直接拦腰砍做两截! 这当场死亡的荆州军将士恐怕临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挥舞着看似沉重无比的环首刀,却像耍弄一根木棒般轻松。 更可怕的是,环首刀虽然顿了顿,但没有就此停顿的迹象,第二个被砍中的荆州军将士腹甲被直接砍破,随着深长的伤口出现,肚子上被解剖似的露出肠子,连带着无尽的鲜血自其中流出。 在血腥味的刺激下,其他陷阵营的将士们也在疯狂地进攻着,他们挥刀的速度极其可怕,威力更是大得吓人。 樊城守军们即使有成倍的人数,也根本无从招架,虽然双方都是有冷兵器交战,但这种情形怎么看都是曹军依仗着降维打击般的优势,进行着单方面的屠杀。 因为双手环首刀在挥舞时,完全可以造成大范围的伤害,这样荆州军们的人数优势荡然无存,每个手持环首刀大力挥舞的陷阵营将士,都像是无情的大风车在疯狂旋转,任何靠近他们的敌人,都将被卷入狂风之中,当场殒命。 可以说,在交手之初,陷阵营的将士们就占据了极大的主动权,甚至一度控制了三分之一的城楼空间。 但也许是盛极必衰的道理,渐渐地,他们的弱点也暴露出来。 陷阵营的将士们各个身披坚甲,手持环首刀,虽然无论攻击还是防御都堪称汉末步军的天花板,但这也存在着一个明显的缺点。 体力的消耗。 沉重的盔甲和环首刀,使得作战时的陷阵营将士们体力消耗极大,起初他们以全盛的体力与敌人交战,势如破竹,无往不利。 然而当他们的体力渐渐消耗抵近透支状态时,盔甲与环首刀就不再是优势,而是累赘。 就连在冲杀在第一线,杀得兴起的高顺,都渐渐感受到一股疲惫感侵蚀着全身。 这时,恍然从杀戮中回过神的高顺,才注意到原来身边的将士们都开始由进攻转为守势,包括他身边的亲卫们,挥动环首刀进攻都显得格外吃力。 迄今为止,如果论战损比,即使陷阵营将士们是攻城方,仍然死伤远低于荆州军。 但这场攻城战的目的是完全攻占城墙,高顺虽然心有不甘,但他知道,以现在的情形来看,他必须下令先行撤军了。 虽然不是完全放弃进攻,但至少眼下在城墙上厮杀的将士们,必须在其他将士的掩护下先撤回去。 “撤!” 高顺观察着荆州守军们的状态,认为即使他下令先撤下城墙,对方也没胆量追击,于是趁着对方仍处于被吓破胆的状态,赶紧见好就收。 第508章 各显其能 事实上也不出高顺所料,因为先前荆州军们完全被打怕了,还没有回过神的蔡瑁,也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一个追击的机会。 不如说,他现在心里在想的,反而是应该庆幸高顺带着陷阵营的将士们跑了。 这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当蔡瑁回过神时,内心产生了一种无比沉重的罪恶感。 身为一个将领,不,严格来说是统帅,居然会产生这种惧战的情绪,这非但是不应该的,而且是最忌讳的。 “放箭!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轻易走掉!” 即便陷阵营的将士们已经撤下城墙,在盾墙阵的掩护下撤到了相对安全的位置,蔡瑁仍心有不甘,后知后觉地下令。 如梦初醒的荆州军弓弩手们也奉命拿起弓弩,向陷阵营的将士们发动远程射击。 结果自然是,绝大多数箭矢都被盾牌挡下,疲惫不堪的陷阵营将士们,顺利逃出荆州军弓弩手们的射程范围。 这让蔡瑁更觉得耻辱,恼羞成怒之下,只觉得身边的将士们一个个都变得不顺眼起来。 “一群废物!饭桶!” 虽然放任对方顺利撤走,主要责任在于蔡瑁这个指挥官身上,但这种时候他当然不会反省自己的过错,只顾着一股脑地推卸责任,以及发泄胸腔中堆积着的怒火。 没人敢顶撞蔡瑁,西城门的守军们,都沉默不语,甚至还有些后怕之前发生的一切。 在交战之初,占据完全呈现出一面倒的状态,无数袍泽被敌军如砍瓜切菜般斩杀,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又一幕,在尚且生还的将士们脑海中,不断闪现。 接着,双方都开始重整旗鼓准备迎接新的战斗。 在第一线拼杀了半天,高顺回到临时扎建的营寨后,先是喝了一口大水,然后下令让还没上阵将士们进行交替攻击,轮番上阵,并让撞击城门的冲车不要停止进攻。 虽然高顺身上没有受伤,但体力确实消耗不少。 现在他不指望能立刻攻克城池,之所以让将士们继续进攻,为了给足对手压力,以免敌军有喘息之机,得以重新修正。 再怎么说,曹军在总人数上还是处于优势的,虽然不能一瞬间把所有陷阵营将士都平铺在城墙上,但利用交替进攻的方式,将士们轮流休息,消耗敌人的体力,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至此,西城门的攻守形势,已经完全陷入暂时性的僵局—— —— 樊城东城门。 东门的进攻几乎与西城门同时发起。 这边虽然有三位将领,但实际上进攻的节奏并没有混乱。 因为三位将军之中,资历最高的虽然是庞德,但很明显真正拿主意的人还是曹休。 毕竟曹休是曹氏宗亲将领,在曹营之中的地位并不是庞德这个刚加入朝廷不到一年的将军能比得了的。 至于全旭,太过年轻,虽然也立下过不少功劳,但明显更没资格与另外二人进行竞争了。 而曹休也没有以势压人的意思,而是虚心与另外两位将军商量着来,如此,这人数最多的组合,反倒合作起来氛围最是和谐。 “曹休将军,先用抛石机砸一通是不是太保守了点儿?” 最年轻气盛的全旭见曹休完全没有立刻让步军前进的意思,不禁很注意语气地虚心问道。 “东升啊,平心而论,你说实话,你认为咱们仨有能力赶在高顺将军和陷阵营的弟兄们之前,率先攻破城门吗?” 曹休没有直接回答全旭的问题,如此反问道。 全旭连连摇头:“实话实说,恐怕不行。” 说完,全旭还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把头埋了下去。 见状曹休只是“呵呵”一笑,也不生气,淡然道:“没什么,你说得很对,我不怀疑咱们仨的能力,但要赶在高顺将军和陷阵营的弟兄们之前,先攻破城门,这确实是不可能的。 既然不能拔得头筹,我们何必要逼着将士们采取送死般的打法攻城呢?还不如稳中求胜,把损失降到最低。 再说这抛石机的效果也不错,你看,才几轮齐射下去,城门已经有些微裂痕出现,城墙上更是有不少敌军被砸成肉泥!” 曹休用手指着被巨石砸得满目疮痍的城墙,继续笑道:“再砸上半个时辰,等咱们把带来的巨石都用光,再下令总攻,到那个时候,敌军就算没吓破胆,也已承受了不少损失。咱们无论是要破门而入,还是用老办法攀登城墙,都比现在直接进攻要好得多。 等战事结束,清点伤亡的时候,咱们东门的死伤最少,这不也是一件功劳么?” 听到这里,还不等全旭发表看法,庞德就先行点头道:“曹休将军说得有理,虽说作为一名士兵不该贪生怕死,但我们为将者,也不该过分轻视将士们的性命。” 客观来说,曹休的攻城方式确实是最科学的,虽然这样一来注定东门可能是最后一个被攻破的城门,但只要行之有效,就算效率低一些,能把损失降到最低,也不失为一个优秀的战术。 —— 樊城南城门。 由于距离最远,南门的曹军是抵达战场最晚的。 正因如此,此时,南门的进攻才刚刚开始展开。 许褚与陈昭算是一对老搭档,无论是早年跟随楚云时,还是后来在曹昂身边,二人都有过无数次的合作经验了。 虽然不像东门的组合,有上下级之分,但二人的平等合作气氛,也算融洽。 而且彼此认可对方的能力,再加上许褚生性暴躁,陈昭一向沉稳,二人性格得以互补,配合起来也很默契。 “我说,老陈啊,能不能把你培养的那些弩手,再往前后退一百步啊?” 许褚居于中军,遥望着前方的战局,对身旁的陈昭问道。 “再往后退一百步?你不是在说笑吧?” 陈昭白了许褚一眼,继续道:“寻常的弩手最多只能射二百步,我这都让他们拉开四百步远,再往后退,以低射高,还怎么射?浪费弩矢么?” “你看看,我这不就是问问嘛,你这么生气干嘛?” 许褚赶紧“嘿嘿”一笑哄着陈昭。 “我没生气,只是对于你离谱的要求进行简单的抗议。” “行行行,我错了,就这个四百步的距离,哇!不愧是你训练处的弩手,这么远的距离,居然射死那么多敌军! 你看你看!成排的敌军中箭后,直接从城墙上摔下来了!” 陈昭顺着许褚手指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曹军弩手们射出的弩矢,看似在天空中漫无目的地乱飞,实则每一发都非常精准地射向了弩手们的目标。 虽然并不是每一支都能正中目标,毕竟风向、高度还有敌人的闪避、举盾抵挡等多方面因素都客观存在,但如此夸张的命中率,已经足以说明这支弩手是精锐中的精锐。 “哼,这算什么,想当年我们羽林的弟兄……” 说到一半,陈昭就像是突然被人塞了一嘴的馒头,馒头又卡在了咽喉,让他非但说不出一句话,就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就连一向乐天派的许褚,这会儿也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显然,二人都情不自禁地追忆起当初在羽林的那些羽林骑弟兄。 随着羽林的败亡,没落,曾经的兄弟死的死,失踪的失踪,那些值得回味的过往,也只能封印在脑海的深处,时不时拿出来回忆了。 “行了,眼下正是大战之际,没时间给我们追忆往昔,敌人的弓弩手已经被压制得不敢冒头了,你看是不是该让步军还有推动攻城器械的弟兄们,都往前推进一段距离?” 还是陈昭自己先从伤痛中抽出心神,重新专注到眼前的战事上。 与其他组合不同,南城门的二人采取的,是以陈昭培养出的五千精锐弩手为战术核心。 其他的士兵,都是为了配合这五千精锐弩手而行动。 至于实战上的效果,目前来看还不错,虽然他们的进攻节奏也不如北门和西门那样迅捷刚猛,但眼下负责守城的荆州军,确实被这五千弓弩手压制得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漫天弩矢在天空之中飞个不停,五千精锐弩手们并非所有人一并齐射,而是阶次性地一排一排进行射击。 这样,每次出手的弩手,都能在最佳位置射击,从而大大提升弩矢的命中率,并保证弩矢尽可能不被浪费。 而且事实上,只要射得准,即使每轮只有一千或几百人发射,其压制力也比普通的五千弩手们同时射击要强得多。 “是时候了,让弟兄们向前推进吧,但是云梯车和木梯不用急着搭建,等再消耗一下敌军的精力和兵力再说。” 如果弩手们的射击和步军攀爬城墙同时进行,就算弩手们的射击技艺在精准,也不可能完全避免误伤的情况。 所以陈昭才会如此决定,对此,许褚也表示同意。 “就这么办,咱们先以逸待劳,等占够了便宜,咱们再一起冲上去。” 许褚说着,还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巨阙锤,这个老伙计可是很久没有见血了。 “未必非要学高顺将军最常用的那个法子去冲到第一线。” 陈昭话里有话地沉声道。 “哦?你难道有什么别的好法子?” 别人也许不大了解,与陈昭多次共事的许褚却知道,这老陈的战术虽然不像车骑将军那般惊为天人,但在曹营的将领之中,绝对不差! “我现在还没什么把握,等会儿我试试看,不过话说在前头,如果我失败了,你可不许笑我。” 陈昭卖起关子道。 “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咱们都是老弟兄了,我笑话谁也不能笑话你啊!” 许褚侃笑而谈,心中对陈昭的神秘计划有了几分期待。 前线的弩手们,还在孜孜不倦地用弓弩对城墙上的守军,进行着源源不绝的压制射击。 在城墙之上,有些荆州军的盾牌,都被劲弩所射出的弩矢刺穿、击碎。 城门上的荆州军校尉,见此情形急得要命,却又对这种情形一筹莫展。 他虽然不是身经百战的良将,但也是见过风浪并在多次战役中苟活下来的老兵,基本的作战经验至少是有的。 但这位倒霉的校尉,从来就没见过有哪支弩手部队是这个样子的! 在城墙下排队而列,各个像神射手一样出手准得出奇! “哪有这样的!在城墙下用弩,可以精准射中城墙上的人……?!” 这校尉觉得自己的信心都快要崩塌了,即使他第一时间就调遣持盾士兵凑近城垛抵御敌人的弩矢,但效果仍然如同饮鸩止渴。 弩不同于弓箭,虽然装填缓慢,但射程更远,穿透力也强,盾牌面对成群的弩矢攻击只能勉强抵挡一阵。 而且这校尉虽然有心反击,但每当他尝试让持盾士兵让开,调遣弓弩手进行对射时,己方弓弩手的伤亡数字就会直线飙升。 别说对射了,自家弓弩手连搭弓引箭的机会都没有,甚至还到达合适的射击位置,脑门上或者胸口上就被一支弩矢射中,当场一命呜呼。 如果这是在游戏里,这位校尉还可以高呼“作弊”,然而最可怕的就是,有些时候,现实往往比游戏还要“魔幻”。 再者,敌人的步军和攻城器械虽然在朝着城门推进,但从速度和目标点来看,对方压根就没有靠过来直接攻城展开白刃战的打算,这种看似扬长避短的打法,让这位校尉越发觉得有力无处使。 “憋屈!气死我了!” 无能狂怒的校尉只好一个劲儿的猛跺脚,作为发泄的途径。 —— 在北方大营中的瞭望塔上,楚云正眺望远方,尝试着观察各个城门的进攻状况。 而马超作为唯一“保镖”,也效仿着楚云进行观察。 “将军,看样子弟兄们打得不错,虽然章法不同,但都有所进展!” 虽然相隔太远,马超无法看得太清楚,但依稀也能看到曹军将士们波澜壮阔的攻势。 “嗯,还好,不过我担心的并不是这些。” 楚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语气中略带一丝忧虑地说道。 第509章 兵分两路,支援友军! “将军是担心南面的江岸,会有刘表的援军吧?” 马超打算一语道破楚云的心思,让他看到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进步。 楚云面带笑意,先是微微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最让我忌惮的并非刘表,而是刘备还有他的军师诸葛亮。” “诸葛亮?就是将军经常提起的那个人?” “就是他,若是能除掉此人,刘备死期不远矣,天下也可大定!” 楚云的记忆,在谈话的时候,已情不自禁地追忆起上次与诸葛亮交手时的情景。 羽扇纶巾,青年俊才,二人斗智斗勇楚云虽略胜一筹,但难保诸葛亮不会吸取教训,后来居上。 不过楚云并不会为此感到畏惧,反而觉得兴奋。 能跟在历史上留下浓厚一笔,并时常为后代人津津乐道的武侯交手,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呢? 见马超不说话,楚云将思绪从千里之外收了回来,笑道:“不过孟起将军啊,话说回来,你确实是进步不小呢!” “将军何出此言?” 即使强忍着有所收敛,马超的脸上还是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兴奋之色。 对于他们这些为将者而言,没有什么比来自楚云的褒奖更能激励人心了。 “因为你肯留下,不去和其他将军们争抢攻城的立功机会。” 说着,楚云莞尔一笑,继续道:“我知道,你并不是不想立功,而是你猜到了留下的话,会有更大的立功机会在等待着你,我说的没错吧?” 马超惭愧一笑,心想果然自己那点小聪明都被楚云看穿了。 “将军洞若观火,孟起不敢欺瞒将军,确实如此。” 楚云摆摆手,不以为意道:“将军不必觉得不好意思,这个立功的机会,我本就是留给心思细腻能察觉到这一点的将军,既然只有你一人肯留下,那它就理应归你。” “多谢将军!” 马超弓着身子作揖拜谢道。 “你既然能猜到其一,不妨再猜猜其二。 这立功的机会是什么?猜猜看吧。” 楚云对马超摆出恶作剧般的笑容道。 “将军,末将猜不出。” “放弃得未免太早了,再想想,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 见马超信心欠缺,楚云不禁鼓舞道。 “那好吧,末将就随便蒙蒙看……” 看着遥远的南方天空,马超若有所思地拉长着语调道:“将军难道是在等诸葛亮的援兵?” “看,你还是比自己想象得还要聪明嘛。” 楚云用夸赞之词肯定了马超的答案。 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之后,马超问道:“将军这么确定,诸葛亮会派援军增援蔡瑁?” “一定会的,如果坐视蔡瑁丢掉樊城,他就不是诸葛亮了。” 马超沉吟道:“这么说来,将军已经做好与诸葛亮一战的打算了?” “正是。” “可是,诸葛亮若是当真有将军说得那么厉害,就算我们现在的兵力,再加上吴尘将军的一万兵马,能挡得住他的援军么?” 马超过去每逢战事,向来是一往无前,但面对连楚云都要万分谨慎对待的对手,他不得不也跟着小心起来。 “诸葛亮虽然厉害,但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他有通天之能,也做不到凭空变出兵马。 以刘备的资源,就算刘表对他加以扶持,他也绝对不会有太多的钱粮去征募兵马,所以我大胆猜测,至少在兵力上,我们是可以占优势的。” 楚云对于刘备的状况再清楚不过了,就他那点家底,能维系自己之前招募的兵力就不错了。 至于刘表嘛,就算现在依照“唇亡齿寒”的道理会给刘备一些钱粮兵马,但依照其本性来看,是绝对不会真正放开手脚支持刘备的。 “将军您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马超最担心的就是腹背受敌两线作战,再加上兵力不足。 如果己方兵力占优,马超觉得就算诸葛亮真有楚云说得那么厉害,他也不用怕。 毕竟,自己这边不是还有更技高一筹的车骑将军呢! 当然这只是马超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楚云可不认为自己一定强过诸葛亮。 —— 四个城门的曹军将士们仍在战火中继续攻城鏖战,战事从正午一直持续到黄昏,双方的将士们都是疲惫不堪,但谁也不能停下休息片刻。 这时,一支曹军的探马突然急匆匆地策马赶向此地。 由于楚云和马超此刻身处大营中央,虽然路途中的将士们都主动给这批探马让路,但他们还是费了一会儿的功夫,才感到楚云和马超面前。 楚云见他们神色慌张,连忙主动问道:“出什么事了?我看你们是从南边的方向来的,你们是许褚、陈昭二位将军的部队?还是吴尘将军的部队?” “回……回禀将军,我们是吴尘将军的部曲! 将军!江岸出现大批敌军船只,有不少敌军已经登上江岸与我军交战,吴尘将军命我等赶来将此讯息禀告于您。” 闻言,楚云还没来得及说话,马超先摩拳擦掌,向楚云主动道:“将军!定是敌人的援军!我们速速去救援吴尘将军吧!” 楚云点了点头,无论如何支援是必然的,但他还要先搞清楚敌人的具体情况。 “我问你,敌军是打着何人的旗号?” “回禀将军,敌人应该是刘备的人马。” “呵,果然是他们,诸葛亮啊诸葛亮,这次你我又要再度交手了。” 说完这句话,楚云向探马交代道:“你速速赶回去,告诉吴尘将军,让他不必硬抗敌军的攻势,只需让将士们且战且退,保存兵力即可!我们会立刻率军前去救援!” “喏!” 探马们恭敬地齐声应下,焦急地策马离开大营,原路返回。 目送着探马们远去,楚云看向马超,笑道:“孟起将军,这次轮到你出马了,建功的机会,就在于此。” “将军尽管吩咐!” 马超抱拳激动道。 “现在我们手上还有五千陷阵营将士,三万步军,以及两万虎豹骑。 我决定放弃现有的大营,把五千陷阵营将士,以及三万步军,全部交由你统领!” 楚云话音一落,马超惊得当场呆若木鸡! 三万多大军,一股能决定战场胜负的力量,楚云居然决定全部交给马超一人。 这让马超如何能不感到受宠若惊?! 如何能不感到压力山大?! “将军,您究竟有何打算……?” 马超知道,楚云既然要采取这种孤注一掷的策略,那肯定是要搞大动作! “虽然我没有去跟那些探马打听诸葛亮这次派来多少人马支援,但我料定你独自一人率这些兵马已经足够与敌军分庭抗礼了。” “将军是要末将独自去支援吴尘将军?” “没错,诸葛亮一定会派猛将率精兵趁登岸之际,以破竹之势猛攻吴尘的部队,只要吴尘能随机应变,或者我的军令能够及时送达,他定然会率众且战且退,只要你赶在他全军覆没之前,感到河岸附近与敌军缠斗起来就好,记住,无需急于分出胜负,我也不要你与敌将拼个你死我活! 这一次你的身份是主将,而非斗将,单打独斗的事,我不是坚决反对,但你不能把自己折进去,懂吗?” 历史上夏侯渊的失败,楚云可不希望马超也上演一回。 “末将记下了。” 马超严肃地点头应着,又抬头凝视着楚云反问道:“不知将军可是打算亲率两万虎豹骑,抄敌军的后路,与末将形成包夹之势,一鼓作气消灭敌军?” “视情况而定,你的这个主意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但我个更好的主意。 不过能否成功执行,还要看运气和时机。” 楚云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让马超又听得是一头雾水,但对于楚云这种风格,时间一长他也渐渐习惯,反倒是见怪不怪了。 从马超茫然的神情,楚云看出他并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 “总之,孟起将军你记住,你的任务是阻止敌人靠近樊城,尤其是不能让这股增援来的敌军,靠近正在强攻樊城南城门的陈昭、许褚将军他们,否则很可能影响攻城的整体计划!” 听着楚云的严肃警告,马超谨慎点头,又恍然想起什么,问道:“将军,大公子手上还有一万精骑在待命,以末将看来,这一时半会儿的功夫,应该还没有哪个城们会被攻破,何不派人将敌人援军登岸的消息告诉大公子,让他也率军支援吴尘将军呢?” 说穿了,马超还是觉得手上只有步军并不安心,如果能跟曹昂来一个步军与骑兵之间的协同配合,就有足够的底气了。 “我说孟起将军啊,我不过就是夸了那诸葛亮几句,提醒你不要轻敌,你怎么就变得畏首畏尾了? 莫非就因为我的几句话,你就怕了诸葛亮不成?” 楚云这种明显的激将法,让马超听得,白净的脸和脖子都是一片红,他立刻辩驳道:“将军,末将没有畏首畏尾,更不会怯战!好!末将就听您的!” “好,那你就立刻率军出战吧!别耽搁了!” 于是,楚云与马超兵分两路,马超直奔吴尘大军所在的方向,楚云则率领虎豹骑们绕路向南而行。 —— 江岸边。 铺天盖地的喊杀声,比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要刺耳得多。 看着敌人从四面八方不断涌向己方的大阵,作为主将,吴尘用了几个喘息的时间,就意识到敌人的数量,远在己方之上。 尽管提前扎好了营盘,而且是加固后的营盘,但在面对至少兵力在自己两倍以上的对手时,即使营盘再坚不可破,也只能沦落到捉襟见肘的地步。 “谁也不许后退一步!保持好阵型!别退!擅自退后一步者,立斩!” 其实理性告诉吴尘,在面对这样数量的敌人时,放弃营盘先行撤退是最好的选择。 但他接到的命令就是严守江岸,不放过任何一个敌人的援军支援樊城,所以只要没收到新的命令,哪怕是再难打的恶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他也不会放弃。 这,就是吴尘对楚云的忠心! 但这份固执,是要付出代价的。 己方的哀嚎声在自家阵脚中此起彼伏,前方的将士们为了守住营盘,不得不拿命去硬抗。 敌将是一名满面虬髯的黑脸大汉,手持一杆丈八蛇矛,在阵前如一头猛虎般,虐杀着曹军将士。 吴尘一眼就认出,那人是刘备的三弟张飞张翼德。 这让吴尘亲自上前与敌将斗将的路都被堵死了。 吴尘虽然好战,但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论武艺,他在二流武将里尚且说得过去,可是要跟张飞这样的对手交手,就是自讨没趣了。 每当看到将士们倒下,吴尘就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人用利刃划了一下,火辣辣的刺痛在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与参与攻城的曹军将士们遭受到相同的待遇,此刻由吴尘指挥的将士们,正在逐步阵亡。 心在滴血的吴尘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将先前复命归来的探马硬生生拽到自己面前,怒声问道:“车骑将军真的有说会派援军过来么?” 弟兄们已经支撑了近一个时辰,营寨中三分之一的区域已经落入敌手,这个时候,吴尘的情绪已经焦躁到了极致。 看着用一双虎目死死瞪着自己的吴尘,那位倒霉的探马吓得险些当场尿了裤子,他用因为惊吓而变得如太监般的尖锐声音回答道:“是……是的!” 吴尘叹了口气,自知因为情绪失控而迁怒于眼前的探马也无惧于是,垂下手将被举到半空中的身体放下,然后从刀鞘中拔出环首刀,准备亲自加入厮杀。 可就在这时,西面的营寨门口,一直打着曹军旗号的精锐大军,如救世主一般神兵天降。 源源不绝,一眼过去望不到边际的人群,发出比完全盖过敌军的喊杀声,不由分说地加入了战斗。 两军的将士都是只认衣服不认人,曹军的盔甲样式与刘备军的区别非常明显,也不存在误伤友军的说法。 第510章 双重陷阱 “吴将军莫慌,马孟起来也!” 马超一声狂吼,瞬间振奋了吴尘以及苦战已久的将士们的士气! “来得正是时候啊!” 大受鼓舞的吴尘也不管那么多了,撸起袖子拔出环首刀,冲上前去加入战斗。 有三万多精兵的加入,吴尘与原先负责镇守大营的曹军将士们重整旗鼓,以一西一北两个方向的掎角之势进行反攻。 不过,听到马超那一声怒吼的,不只是吴尘,还有张飞。 “马孟起?!来者可是马超?!” 近年来马超的名声越传越远,如今已不止是威震关外,就连中原也流传起他的故事了。 “正是!汝就是那浪得虚名的涿郡屠户吗?!” “好哇!你马超还是第一个敢说我浪得虚名的!我倒要看看,浪得虚名的人,究竟是谁!” 说完,张飞也不顾左右阻拦,挥动着丈八蛇矛,如入无人之境般奋勇前冲。 只见他左一刺,又一劈,三两下就把周围的曹军将士击杀,并朝着马超的方向不断逼近。 马超胸腔中战意正浓,刚想开口“回敬”张飞几句,与他大战三百回合,可话还没说出口,脑海中就回忆起临别时楚云的告诫。 “险些一时冲动误了大事!” 眼下战局不稳,马超贸然与张飞交手的话,吴尘那边的压力就危险了,一想到这里,马超按捺住心头那股冲动,选择暂时避开张飞的锋芒,回到军阵中指挥作战。 见马超不进反退,张飞先是一愣,然后辱骂讥讽道:“我还以为是什么英雄人物,闹了半天是个只能逞口舌之利,却不敢一战的鼠辈! 马孟起啊马孟起,‘浪得虚名’这四个字,我张翼德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你!” 任凭张飞如何扯着他的大嗓门开启嘲讽模式,马超尽数置若罔闻,只顾着调配阵型,让将士们打好这一场支援行动。 不过,张飞辱骂得口干舌燥后,还是不肯放过马超,他觉得马超装了逼就跑,如果就这么让他溜掉,这口气无论如何都出不了! 所以,张飞决定不管那么多,先杀进阵中,把马超生擒回去,再好好戏耍他一番。 “喝!” 张飞发出如猎豹般的一声怒喝,惊得周围的曹军将士,甚至包括刘备军的将士,都忘记了争斗,自觉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满意地点了点头,张飞竟直接孤军深入,一人杀入曹军阵列。 “将军慢点!” “莫要冲动啊将军!” “将军等等我们!” 张飞的这番举动,可是吓坏了后面的亲卫们,他们负责全程跟随张飞保护他的克全,但是张飞却完全不按章法行事,这阴晴不定的性子,屡屡让亲卫们感到头疼不已。 然而,张飞可不在乎他们,而是只顾着自己的痛快。 只见他手中丈八蛇矛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大开大合地在前方一记横扫,便割草似的把四、五位曹军将士砍成重伤,另外两位最先被砍中的将士,自然是落得个上下身分离的凄惨下场,当场毙命。 见张飞不顾一切地冲上来,马超终于是怒了。 “我为大局着想,才避着你,真当我马孟起怕了你张翼德不成?!” 张飞孤军深入,几乎要杀进曹军阵线的第二排,这简直是就是对马超的侮辱。 可见,张飞是真心把马超当成沽名钓誉之辈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到了这一步,马超也只能自行判断,认为眼下必须搓一搓张飞的锐气。 否则,若是坐视不管,任由他一人在自家将士们的阵中搅和个天翻地覆,弟兄们的士气也会一落千丈,同样不利于大局。 于是,马超不再隐忍,干脆地提枪上前,怒喝道:“张翼德你欺人太甚,看枪!” 马超人未到,声先到,旋即,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策马而来,三朵绚丽的银色枪花,仿佛瞬间同时在张飞的面前盛开! “来得好!” 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但是马超这一招,张飞就明白,对方并非泛泛之辈。 “叮!叮!叮!” 张飞双臂骤然发力,蛇矛的矛刃如灵蛇摆尾般簌簌而动,在连续三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过后,二人几乎同时收回了手中的兵刃,然后警惕地凝视着彼此。 “好枪法!哈哈哈!好枪法啊马孟起!” “你也不赖!看来‘浪得虚名’这四个字,我必须得收回来了!” 马超见张飞露出豪迈的笑声,心中恶感大消,也不禁微笑着反抬了对方一句。 “再来!” 话音一落,张飞悍然主动出手,抡起蛇矛自身后抡去,直劈马超天灵盖。 张飞这一劈不但出手快如奔雷,而且势大力沉,马超立刻双手提起长枪,以枪杆抵挡。 “咣当!” 蛇矛劈在枪杆上,马超顿时觉得好像一樽巨石砸在枪杆上,虎口阵痛,只好咬紧牙关,运足力道,与张飞分庭抗礼! 张飞见马超的力道居然比自己预估的还要大,仓促之间,连忙加大手上的力道。 很快,伴随着二人的咬牙切齿地加持力量,双方的兵刃如针尖对麦芒般抵在一起,谁也难以再前进半寸。 张飞虽然忍不住想开口说几句垃圾话来逞口舌之利,但这会儿他全身神经紧绷到极致,手上的青筋更是如纹身一般分外明显,显然,他已经没有办法开口说半个字,否则这一分神,力气泄了,倒霉的可就成他自己了。 几乎是都把力气用尽,谁也不想再继续这种无意义且毫无技巧的蛮力消耗,二人默契地仿佛同一时间撤手。 收回兵器,二人还不约而同地勒马向后退了几步,二人重新拉开距离,彼此都在活动着已经僵化且阵阵麻木的指关节,以此来缓解方才角力而对身体造成的巨大负担。 “张翼德,力气够大啊!” “你的劲儿也不小!想不到这天下还有你这等人物!痛快!痛快啊!咱们再来!” “来就来!谁怕谁?!” 马超感觉手上的僵硬感恢复得差不多了,提枪舞刀就要再上前! 张飞也不含糊,二人互不相让,转瞬之间,又斗成了一团。 —— 刘备军后方。 眺望着前线与张飞斗得难解难分的马超,刘备已经发出了第三声发自肺腑的感慨。 “良将!良将啊!” 一旁的诸葛亮,自然是看透了刘备的心思。 “主公,此人是征南将军马腾长子,马超马孟起! 别看他年轻,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是威震关外的虎将了! 只要有他在凉州坐镇,那些羌氐人看到他,就不敢作乱荼毒凉州百姓!” “真乃良将也!可惜此等忠良之后,却误随曹贼,不能为我所用,哎!” 刘备长叹一声,唏嘘不已。 “主公可是相中了这马超?” 诸葛亮轻轻挥了挥手中的羽扇,淡然笑道。 “军师,这还用说么?此等良将,有谁不爱呢?” “在下有一计,或许可以助主公收服此人!” “军师,此话当真?!” 刘备的脸色瞬间变得颇为精彩。 “主公,在下倒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七成还是有的。” “七成啊……够了!次等良将,莫要说是七成,就是只有一成的可能,也总该试试!” 自从有诸葛亮相助,刘备就感觉自己像是媳妇熬成婆,苦日子到头了。 不知该说是时来运转,还是怎样,总之是发展得开始顺风顺水。 在正面战场上,击败了曹昂大军的主力,还以微弱的兵力,与曹军多次打得有来有回。 不仅如此,在政治上,诸葛亮利用巧妙的手段与刘表周旋,为自己争取到了相当大的利益。 近来的顺风顺水,也让刘备在这种重要的战事上,仍有闲情逸致去琢磨招降敌将。 “好,主公,既然愿意,那不妨先鸣金收兵,唤翼德将军回来,再让将士们撤退。” 听闻此言,刘备若有所思,抿嘴笑道:“诈败之计!诱那马超深追?” “正是。” 诸葛亮再次挥了挥羽扇。 “挺好,就这么办!” —— 与此同时,马超还在与张飞难分胜负地相互见招拆招。 一轮激斗,二人的体力都消耗了不少,各自的亲卫在一旁看着,都忍不住向插手,却又被各自的将军制止。 张飞越打越起劲,甚至连战事都抛诸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的他,一心一意只想跟马超分出个高下。 可就在这时,身后的远处,已经传来鸣金收兵的声音。 “哟,张翼德,你大哥刘备怕你死在我手上,正召你回去呢!” 同样听到鸣金声的马超,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嘲讽张飞的机会。 张飞憋气得不行,又无可奈何,只能撇嘴不悦道:“哼!这可不是俺张翼德的主意!马孟起!你等着!俺早晚是要跟你分出胜负的!” “好!我等你!今天我放你走,但是下次你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马超之所以看似故作大方地放张飞离开,并不是因为他在沙场上与张飞惺惺相惜。 而是因为他还时刻铭记着楚云的军令。 无需与敌人分出胜负,只要击退敌方援军,不让他们增援樊城就好。 而且吴尘和先前驻守江岸的弟兄们情况并不乐观,如果马超强留张飞,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还可能适得其反。 所以,放任刘备军撤走,重新稳固营盘,是眼下对于马超而言的最佳选择。 可是,在远处充当姜太公准备钓鱼的刘备、诸葛亮二人,见马超并没有“愿者上钩”,当场傻眼。 “军师……这马超也没率众追过来啊……” 刘备迷茫地看着诸葛亮问道。 “额……这个……主公,看来这一次是亮失算了。” 诸葛亮的脸上也难得地浮现出尴尬之色。 据诸葛亮的了解,马超本来应该是那种,很轻易上当的莽夫。 张飞败退,他应该穷追不舍才对,为什么会忍得住按兵不动? 诸葛亮百思不得其解,这时—— “报——” 一位轻骑仓促疾驰而来,“主公!军师!不好了!西面有敌骑的动向!” “敌骑?!哪儿来的敌骑?!多少人马?!” 刘备大惊失色问道。 “大约两万……” “两万?!都是骑兵?!” 刘备当场吓得面如土灰,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才看向诸葛亮,求助道:“军师!快想想办法吧!” 诸葛亮只能懊恼道:“这一次,是亮一时疏忽了,想不到援兵之外,还有援兵,想来这两万敌骑,很可能是楚云亲自出手,率兵而来。” 事实上,正如同楚云一直将诸葛亮视作对手一样,诸葛亮其实也早已将楚云视为头号大敌。 不止如此,诸葛亮还特地派人收集楚云作战时的详细传闻,并加以整理,耗费大量的时间,去分析研究楚云领兵作战时的风格。 通过研究,诸葛亮发现,楚云虽然不像他一样喜欢事必躬亲,但一定会在每场战役中,将最关键的部分,留给自己亲自去做。 这时候,诸葛亮已经完全明白了。 预留在江岸的防守士兵数量只有一万左右,这是引诱他和刘备进圈套的第一个陷阱。 而率军来支援的马超以及三万援军,则是第二个环环相扣的陷阱。 至于真正的杀招,是楚云自己,以及他亲自率领而来的两万骑兵。 如果是在尚未交战之前,诸葛亮还能通过正确的指挥,抵挡两万精骑的冲锋。 可是现在,大军交战之际,主力刚刚后撤,虽然不是那种丢盔弃甲的败退,但也算不上十分进退有度。 在这种时候,如果被两万精骑一轮冲锋下来,自己这好不容易积攒的四万精兵,岂不是又要打水漂了? “主公!快下令!让将士们后撤!撤回船上!” 诸葛亮当机立断,放弃对樊城的支援,选择保全现有的家底。 尽管失去樊城,对于大局而言,极其不利。 但真正要承担后果的,是刘表,而非自家主公刘备。 诸葛亮会尽可能支援樊城,阻止曹军将其攻占,但如果代价是把家底都拼光,诸葛亮断不会乐意。 反正要急,也是在襄阳的刘表先着急。 第511章 下次再分高下 至于刘备的势力,现在根基主要都扎在江夏,跟刘琦绑在一起。 也就是说,即便樊城丢了,也是刘表先遭殃。 因为惊愕而反应明显慢了半拍的刘备,这才猛然回过神来,他冲着身后的校尉喊道:“快撤!让将士们抓紧时间!撤!” 喊完,刘备喘了口气,又向诸葛亮问道:“军师,这支敌骑距离我们恐怕已经不远了,弟兄们登船需要时间,以现在的情况,咱们还来得及上船吗?” “主公莫要忧虑,这种情况我也有想到过,所以让子龙率领一直人马在侧翼埋伏掩护,如果这伙敌骑是冲着我们来的,子龙一定能拦住他们!” “这就好……” 刘备刚松了口气,又仿佛恍然间想起什么,问道:“可是,咱们上船了,负责点后的子龙该怎么办?” “亮已在江岸东南方向为他们准备了一批隐蔽的小舟,等子龙他们击退追军,自然会借助小舟,渡江与我们在对岸会合!” 见刘备在这等生死关头,仍不忘记挂着赵云,诸葛亮心头一暖,心想自己果然没有跟错人。 “既然如此,我们就速速登船吧!” —— “快!全军加快速度!务必要赶在刘备他们乘船逃跑前,追上他们!” 虽然距离刘备军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但楚云就算没亲眼所见,也能猜到诸葛亮已经在劝刘备乘船撤军了。 这一次,他可不想又让煮熟的鸭子飞走,刘备,必须留下! 抱着这样坚决的信念,楚云一次次用力抽动着手上的檀棕色马鞭,胯下的战马在疼痛的刺激下,飞速向前奋蹄急奔,周围的树木风景也随之不断变化。 其麾下的虎豹骑们深受鼓舞,也拼了命的提速前进。 因为楚云在途中已经说过,谁能生擒或斩杀刘备,赏千金,甚至可以拜将封侯! 虽然将士们并不理解,一个小小的刘备,车骑将军为何要这般过分执着,但是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如此丰厚奖赏的刺激下,虎豹骑的将士们各个干劲十足。 可就在这时,一旁的林荫小道,突然从树木后方杀出一队骑兵。 为首之人,一身银白色的战甲被保养得非常精细,反光的甲胄表面,令旁人根本看不出其使用的年月。 不止如此,他手中一杆亮银枪,更是与崭新的宝枪极其相近,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大概就是其枪身上,带着一丝无论如何清洗,都无法抹去的血腥之气。 不用多说,此人自然就是刘备最倚重的大将之一——赵云赵子龙了。 赵云一手勒住缰绳,一手提着亮银枪,“车骑将军,又见面了?” 他英俊脸庞上,有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从他既然称楚云为“车骑将军”,就可以看出他是在刻意揶揄楚云。 汉末这个混乱的时代,诸侯之间谁也不服谁,自封官职,或像曹操一样假借天子之名大肆封官的行为屡见不鲜。 正因如此,诸侯们的属臣也彼此不承认对方的官职爵位。 就像刘备的左将军虽然是曹操借天子之口敕封的,但二人闹掰之后,曹操就再也不承认刘备的左将军身份,而刘备呢,却一直以左将军的身份自居。 所以说,从赵云的立场上看,他本不应该承认楚云的“车骑将军”身份,但他现在却偏偏就这样做了,这只能说明,赵云在刻意讽刺楚云。 “是的,子龙将军,又见面了。” 楚云当然不会幼稚到不甘示弱地回敬对方一句讥讽之语,这么做除了显得孩子气以外,对眼前的情况而言毫无帮助。 很显然,赵云是在此埋伏以防万一的,或许这只是诸葛亮保险起见而预留的后手,但从结果上看,这一手确实又救了他自己和刘备一命。 “哎……” 楚云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发出一声长叹,因为在赵云现身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泡汤了。 默默分心观察着敌人的数量,楚云意识到赵云这支骑兵部队的规模不算大,满打满算总人数也不会超过六千。 可问题是,有赵云在,这个局面就显得异常棘手了。 从他身后的这些校尉们头上都开始直冒冷汗,楚云就知道要指望他们这些家伙是不现实的。 而且,用兵力优势也无法造成碾压的效果。 东面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松树林,那些苍劲挺拔的松树之间,间距非常狭窄,北面虽然是相对平坦的平原,但西面是完全不利于骑兵运动和作战的泥洼之地,地面上的泥泞在经过一场秋末之雨的洗礼后,情况愈发严重。 而赵云的兵力已经几乎完全扼守了南面的方向,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放任两边的骑兵交手,虎豹骑必胜无疑,可一旦赵云打头阵,虎豹骑中就没人是他的对手,只能任由他在前线以如入无人之境的姿态,绞肉般屠杀着虎豹骑的将士们。 那种情形,单单是想一想,就让楚云感到一阵恶寒。 看来赵云绝非随意找了一处位置进行埋伏,而是在经过精挑细选以后,才相中了这个阻击、埋伏的绝佳位置。 “子龙将军,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楚云突如其来地打起嘴炮,似乎有劝降赵云的意思。 “哈哈哈哈——” 赵云用轻蔑的大小声,作为回应楚云的首个答案。 “车骑将军,谁是匡扶汉室的英雄,谁是妄图篡汉自立的国贼,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那些道貌岸然的冗词赘句,我平日里早就听得耳朵生茧了,你并非庸俗之人,还是别再说这种话为好。” 看得出来,赵云本身对楚云还是略有好感的,至少他没有将楚云与那些自己讨厌的庸人划等号。 “好吧,那闲聊就此结束,我只想问子龙将军一句,你一定要拦我么?” “当然。” “那就只能动手了!” 话音一落,楚云拔出青锋剑,竟率先发难,策马向赵云冲杀而去。 身旁的亲卫见状,赶紧也准备策马跟上,楚云却头也不回地冷声喝道:“都别过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插手!” 虽然与赵云一对一这种事,实在是万分危险,但楚云还是不打算然亲卫们插手。 并不是楚云故意托大,而是他知道,以那些亲卫们的武力水平,连赵云的一招都接不下,就算强行插手,也只能是落得个白白送命的下场。 然而楚云也很清楚,与赵云单独交手,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就在青锋剑剑锋即将划破赵云脖颈的瞬间,赵云的身体终于懂了! 银芒一闪,亮银枪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瞬间掠过楚云的面前。 楚云唯一的感觉,就是快!太快了! 曾经日以继夜苦练斩箭术的楚云,视线对敌人兵器的捕捉能力,可谓远超常人。 可赵云的枪比起那些飞射而出的箭矢,不知还要快上多少倍! 即使是楚云先动手,但从速度上看,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楚云的剑还没刺破赵云的喉咙,自己的心窝恐怕就要被亮银枪的枪尖洞穿! 楚云唯有收手,接力依照惯性,将青锋剑横向一挑。 “当!” 刺耳的声音响起,楚云成功震开亮银枪的枪尖,但手腕和五指都感到一股莫大的压力,甚至隐隐作痛! “在一瞬间出枪,怎么还会保持如此惊人的力道!” 赵云这一枪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远超乎楚云的预计,这让他即使先发制人,却在一招之间,就落居下风。 “不行!不能拉开距离!” 将心头刚刚萌生的退意压了下去,楚云不断告诫自己,越是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越是要保持冷静。 本来,剑与枪这里两者的使用者之间交手,枪是不会轻易任由剑近身的,因为一旦近身缠斗,剑的灵活性就会更加有力,而枪的攻击距离很多时候非但不再是优势,反而是一种变相的累赘。 虽然赵云方才通过强悍的实力,反压楚云一筹,但楚云如果就这样因为畏惧而贸然拉开彼此的距离,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 就在楚云思考的时候,赵云再次出手了! 这一次,他没有重新收枪刺击楚云,而是用更靠近楚云的枪柄末端,反手将其当做棍棒,砸向楚云的肩头。 因为楚云还是在使用当初练习斩箭术时的应敌技巧,所以两眼一直在直勾勾地紧盯着亮银枪的尖端,对赵云这种罕见且不按章法套路来的进攻方式毫无防备。 “砰!” 瞬间,楚云的左肩结实地挨了一下,虽然这种打击与棍棒无异,但剧烈的疼痛感还是在一瞬间自肩头传遍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 “唔——” 闷哼一声,楚云强忍着几乎要让他失去意识的疼痛感,右手毫不犹豫地挥剑刺向赵云的胸口。 以攻为守,这是楚云唯一的选择,如果因为疼痛而导致身体有任何的停滞,就一定会死在赵云下一枪之下。 赵云也是一惊,他没想到自己奋力一击,楚云不但用肉身强行抗住,还能忍住剧痛反击。 “嗖!” 赵云收枪侧身一躲,剑锋贴着银甲掠过,竟削下几块鳞甲片! “好锐利的剑!” 见状,赵云由衷地惊叹着,不由得勒马向后退了几步。 本来赵云以为只需要一击将楚云打得失去反抗之力,下一枪就可以刺死楚云。 可没想到楚云如此顽强,还险些刺伤了他。 这一结果,让赵云不敢再托大,而是选择了保守地拉开距离,充分发挥他手中长枪的优势。 楚云的整只左臂都在颤抖,疼痛让他的牙关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即使不去仔细检查,他也知道,自己的左肩骨,大概都伤得不轻,更不要说皮肉了。 继续交手绝非明智的选择,撤走的话,会与擒杀诸葛亮、刘备的机会失之交臂,可继续拼死一战,代价很可能是丢掉自己的小命。 想到自己的妻子,未满一岁的孩子,楚云就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强行冷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刘备、诸葛亮他们八成已经走远了,就算是不计代价让将士们一拥而上拼死赵云,也基本不可能赶上已经登船的刘备、诸葛亮。 “子龙将军……果然武艺绝伦,不过很遗憾,这次不能与子龙将军一较高下了。” 楚云厚着脸皮撂下这句话,就用右手别扭地拉动着缰绳,然后掉头就走。 完全没料到楚云会溜得这么干脆的赵云怔在原处,直到楚云已经跑出数丈远,他才回过神来,苦笑着摇了摇头。 追,是不可能的追的,赵云清楚双方兵力的巨大差距,如果不是这里的地形太过特殊,楚云也不会被逼无奈与自己交手。 再者自己争取到的这些时间,也足够主公和军师逃跑了,如此一想,赵云也只能在心里暗道一声“后会有期”,然后下令继续留守片刻,以防楚云是使用了假意撤军的障眼法。 又过了一段时间,见楚云确实没有折返回来杀一个回马枪的打算,赵云才安心地下令,带着将士们撤退,前往预先准备好的船只方向。 —— 半个时辰后,楚云与马超、吴尘在江岸的大营中进行了会合。 “真可惜!太可惜了!” “就差一步,若是没有赵云,将军您就能追上刘备、诸葛亮他们了!” 马超和吴尘你一句我一句地,一边捶足顿胸,一边替楚云感到惋惜。 当然,就连楚云自己也觉得这确实很可惜。 “好了,这全当他们二人这次运气好,还是先说说我们自家弟兄的损失情况吧。” 只拘泥于过去是毫无意义的,楚云也不打算让这件事影响了心态,毕竟眼下真正的大目标,还是攻陷樊城,说到底,刘备和诸葛亮的援军没能顺利支援到蔡瑁,从大局的战略上讲,楚云的计划还是成功的。 “吴将军的弟兄们伤亡不小,重伤近三千,轻伤近两千,阵亡近两千,末将那边的伤亡很小,死伤加在一起不会超过一千。” 马超有些骄傲地将数据汇报道。 第512章 虎头蛇尾 “嗯,干得不错,正是因为你支援及时,才成功逼退了刘备、诸葛亮他们的大军。 还有老吴你浴血奋战,坚守待援,也很重要。 此次能阻止敌人的援军,你们二人功不可没,回头我会上奏叔父,为你们二人请功!” 楚云爽朗一笑,满意地点头道。 “多谢将军!” “谢将军抬爱!” 满脸是血的吴尘尴尬地用浸湿的白布条,一边擦拭着自己的脸一边答谢。 马超就不像吴尘那般狼狈,而是淡定地躬身微笑,欣然应道。 “好了,先去忙吧,让弟兄们好生休整一下,既然已经暴露了咱们拿来阻挡援军的真实兵力,那就索性再加固一下营盘,咱们就在这驻军了。 另外,派几个哨骑,把此间战事的经过和结果都汇报给我师兄,让他知晓一下,免得需要联系我们的时候,误以为我们还在城北的空营。” 楚云细腻地布置了下一步的计划。 “喏!” 二人齐声应道。 —— 此时此刻,樊城的各个城墙上下,还在上演着激烈的攻城戏码。 北城门。 “大门眼看就要被撞破了!看到没!看到没!” 甘宁激动地像个孩子似的,右手食指指着远处的城门,向张辽说道。 “看到了,怎么样?是你带队冲进去,还是我来?” 张辽晃了晃手中的月牙戟,露出满是煞气的可怕笑容。 “我想去。” 甘宁坦白道。 “我也想。” “那好办,一起呗?” “妥。” 这种让现代人听到会情不自禁联想到结伴同行要去卫生间的女学生的交流结束后,张辽与甘宁相视一笑,然后一起率军冲向了城门口。 果然,二人引领着各自的人马,还没冲到门口,已经入风中残烛的城门,就被冲车一道猛烈的撞击,撞得龟裂。 然后,整个城门都仿佛失去支撑一般,坍塌而下,将还在城内用身体顶着它的守军,压在了城门之下。 曹军将士们顿时踏着城门以及敌人的尸体,一鼓作气冲进城门之内,惊慌的守军们仓促之间,只好用箭矢射击压制城门口。 然而由于校尉们在人手的安排布置上并非合理,因为他们专注于城墙上的防守,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城门即将被攻破,以至于射击范围覆盖到城门入口附近的弓弩手数量严重不足。 零星的箭矢,几乎尽数被入城的将士们用盾牌挡住,本来,他们都是抱着九死一生的信念咬牙举盾冲在最前面,却不曾想,迎接他们的居然是没有压力的还击。 自认为捡回一条命的将士们,冲锋时的劲头也比先前更足,本就慌张而缺乏斗志的荆州军,见到敌人气势汹汹地冲上来,潜意识里就在想着后退。 这个时候,意识到事情不对的校尉们,才反应迟钝地察觉到城门口的异样,情急之下,唯有下令调动城门上的部分兵马下城门,将还未完全进入城门的曹军拦截在城外。 可惜的是,如果他们的反应再快一点,也算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但现在才有所行动,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张辽、甘宁二人手持战戟,首当其冲,在队伍的最前沿为身后的弟兄们开路。 戟刃划过之处,必有荆州军毙命,别说是这些普通的荆州士兵,就算是那些校尉们一拥而上,也根本不是张辽与甘宁二人联手的对手。 乱世,最重要的资源并非钱粮兵马,而是人才,任何在军事、内政上有所建树的人才,都能为其主创造远超预计的价值。 樊城的城门口构造比较特别,大概是为了防范敌人的攻势,城门内部左右两侧通往城楼的阶梯上,空间远比一般的城池要大。 通常来讲,即便敌人破门而入,只要在这些位置上提前调动好足够的弓弩手进行远程武器的压制,敌人要么选择缩头退出城门,要么就是被射成刺猬。 但这一优势并没有被校尉们加以利用,反倒是在甘宁、张辽二人的奋勇当先下,曹军将士们一拥而上,抢先将这些位置给占据了下来。 甘宁与张辽二人左右开弓,各领人马从一左一右两处石阶梯推进,完全乱作一团的守军招架不住,只能是一退再退。 可他们这一退,最后不但害得自己无路可退,还连累了在城楼上艰难抵抗的袍泽。 很快,城楼上的荆州守军们,就陷入了被两面夹击的境地。 从城墙吓利用云梯车、木梯攀爬而上的曹军,以及身后张辽、甘宁二人率领自石阶梯一路推进而来的曹军,令腹背受敌的荆州守军们几乎找不到任何扭转乾坤的办法。 这时,距离北城门的沦陷,已经成为了时间问题。 —— 西城门,休息过一段时间的高顺,此刻正带着陷阵营的将士们,重新投入到新一轮的厮杀中。 他们倒是缓过劲儿来了,可城内的荆州守军们,还没有从方才经过炼狱般的洗礼中回过神来。 因为曹军轮替式的进攻,荆州守军们根本就没有休息喘息的时间,而城墙上双方的尸体越来越多,刺鼻的血腥味时间一长,更是让守军们人心惶惶,战意大减。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起来!给我起来!还有你!也给我起来!” 蔡瑁路过一个个如病恹恹躺在地上不愿起身的守军们面前,扒拉着他们脑袋上的头盔,逼迫着受轻伤或者是失去斗志的将士重新站起身迎战。 无论身体还是精神上都不堪重负的将士们除了爬起来继续战斗以往,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 即使,要重新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修罗地狱。 但这种心不甘情不愿,只是被胁迫着进行防守战的荆州军将士们,理所当然无法与陷阵营那些精锐猛士们抗衡。 高顺再次首当其冲,这次疲惫的并非他与陷阵营的弟兄们,而是被消耗得体力近乎透支的荆州守军们。 锐利的环首刀刀锋挥过,荆州军的守军们但凡靠近高顺,就会在一瞬间失去自己的左手、右手,或是当场脑袋搬家,失去性命。 曹军将士们反复从云梯车、木梯攀爬上城墙,尽管下方的城门因为蔡瑁的妥善布置仍固若金汤,但城楼上已经呈现出完全的溃败之势。 荆州将士们疲惫交加,像是一群手无寸铁的孩子,被陷阵营的将士们不断逼退,无数环首刀如不会停息的车轮般向前翻动,荆州守军们就像是西瓜一样,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切成残肢断臂。 局势还在恶化,城楼上的大部分空间都开始落入高顺之手,他双手中的环首刀刀刃上,已经完全被鲜血染成了选红色,仿佛一把神话故事中的猩红之刃。 终于,荆州军中有人开始不堪重负,发出一声哀嚎后慌张地丢下兵器,开始狼狈地向后逃窜。 即使按照军法,倒退一步就会被斩首,但此刻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想逃离这个炼狱般的场景。 只要有第一个逃兵,就一定会有争先恐后模仿他的人接连出现,只见站在后方目睹战友惨死状的将士们纷纷丢下武器,开始慌不择路地向后逃窜。 荆州军溃败的绝大部分原因,是高顺一人过于骁勇,再加上在他身边保护他的,都是其经过精挑细选之后,筛选出的精锐,各个武艺超群,从而形成了一个简单的突击队。 这个小突击队的规模虽然简单,但效果出类拔萃,在城墙上,白刃战显得异常重要,为了避免误伤,双方的士兵都会尽量减少弓弩的使用频率,所以这种精锐突击队一旦与敌人短兵相接,其所能发挥出的战斗力,是无法估量的。 蔡瑁看得心急如焚,他已无心去阻拦那些逃兵,而且他自知绝非高顺敌手,就算亲自上前应战,非但不能扭转局势,还可能加快自己丢掉小命的进度。 如果他知道此时北城门已经告破,恐怕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撤军,离开这里,以免城破人亡这个最可怕的结局。 沉甸甸的责任压在他的两肩上,让蔡瑁犹豫不决,几度想下令撤军,都强行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因为蔡瑁很清楚,如果樊城丢了,襄阳就是最后的可守之城,到那个时候,荆州后方就会乱作一团,很可能刘表本就对荆州不算特别牢固的掌控,会土崩瓦解。 届时,就算曹军不猛攻襄阳,荆州军自己都有可能陷入内乱。 眼看着自己将士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更多的士兵不听号令地开始四处逃窜,蔡瑁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极其可耻的想法。 “莫非……摆在眼前的只有这一条路走了么……?” 蔡瑁攥着拳头,心中确实有几分不甘。 但在生死关头,荣辱仿佛显得不再那么重要,没有时间给他再多犹豫,最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投降。 没错,当蔡瑁大声悲怆地喊出“愿意归降朝廷”之类的言论时,正杀得兴起的高顺都蒙了。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原来这座城门,是蔡瑁负责亲自镇守的。 本来高顺还在担心,这其中会不会有诈,但是从西门战局和曹军整体的战术布置上稍加考虑,高顺就打消了这份多余的怀疑。 西城门的战局已经呈现出完全一面倒的情况,至于其他城门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就算还未被攻陷,至少也还在交战之中。 这意味着蔡瑁想跑,是不可能了。 摆在他眼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力战而死,要么弃械投降。 而他,选择了苟全性命的做法。 在这个时代,这种选择是为人所不齿的,但高顺自认也没有太多的资格去批评蔡瑁,因为他自己本身也是个降将。 蔡瑁选择投降后,最感激他的,还是那些留下不知所措的荆州将士们,他们既不想当逃兵,又看不到任何反败为胜的希望,如果不是蔡瑁当机立断,他们就彻底没活路了。 高顺没有权力决定蔡瑁的生死,他只好将蔡瑁以及荆州军们尽数俘虏,并将蔡瑁投降的消息告知其他城门,让城内剩下的荆州守军们放弃抵抗。 为此,蔡瑁还主动将兵符交给负责传命的哨骑,以免荆州军的校尉们不相信蔡瑁投降的消息。 大概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战火终于熄灭,这场虎头蛇尾的攻城战,终于就此落下帷幕。 心情最郁闷的,还要数曹昂,他率领一万虎豹骑,在城门外到处观摩各个城门的进攻情况,还在计划着哪个城门最可能率先被攻破,然后他好率领虎豹骑的弟兄们杀进去大发神威。 结果这盼了许久,好不容易等到北城门率先被攻破,还没等他靠近城门杀进去,就收到了蔡瑁投降的消息。 有力气没处使的曹昂,都不知道自己该“谢谢”蔡瑁,还是应该恨蔡瑁。 曹军完全掌控城池后,曹军之中气氛一片欢腾,双方将士们的尸体被尽可能好生安葬,伤员们也全都得到了照料。 将军们询问曹昂该如何处置蔡瑁这个降将之时,曹昂只是笑了笑,坚持要等到楚云来了,他们兄弟二人商量过后再做决定。 最后一个得知这一消息的楚云,心情也是跟曹昂一样哭笑不得。 蔡瑁的投降,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早在这一战开始之前,楚云就知道,以蔡瑁一己之力,是不可能挡得住如此豪华的全明星阵容进攻的。 而且蔡瑁是贪生怕死之辈,对刘表的忠诚度也并非那种死忠,虽然为了他们蔡氏在荆州的整体利益,在尚有希望的情况下,他不会轻易放弃,不过只要局势不妙,他一定会当机立断选择投降。 “师弟,我感觉我被你给骗了!” 迎接楚云的曹昂,在楚云前脚踏入门口时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一句。 “啊?” 楚云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你看你让我率领虎豹骑的弟兄们在城门外待命,结果城门刚破,蔡瑁那厮就投降了,折腾了一大顿,我连剑都不曾拔过!” 看着曹昂委屈巴巴的模样,楚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第513章 刘表之殇 楚云也是颇为无奈,曹昂的心情,他可以理解,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总不能说,即使蔡瑁投降了,还要把荆州军他们杀干净吧? “师兄放心,取荆州这场战役,拿下樊城只不过是第一步而已,等叔父来了,咱们就可以商量如何攻打襄阳了,这一次如果叔父让还允许咱们出手的话,我把主攻的机会留给你。” 闻听楚云这话,曹昂激动得两手搭在楚云的肩膀上,“师弟此话当真?” “师兄,瞧你说的,我一向不说谎话的,再说我就算诓骗谁,也不敢诓骗你和叔父啊!” “说得也是。” —— 之后,楚云和曹昂一直与将军们分配工作,忙于接手并处理樊城内的军政之事。 在俘虏的处理上,着实花费了一番功夫。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在蔡瑁的极力配合之下,俘虏兵们的情绪还算稳定,最后在天色渐晚之际,城内的事情已经被处理得差不多了。 而曹操,也在闻讯后匆匆率众赶来。 大开城门迎曹操进城以后,一见到楚云与曹昂,曹操就兴奋地向二人连连称赞。 曹操也知道区区一个樊城,必然难不倒楚云与曹昂的强强联合,但是能做到在一日之内就拿下樊城,而且还是以敌军主将的投降为前提,这就非常难得了。 不过楚云和曹昂并不居功自傲,严格来说,这次能攻克城池,迫使蔡瑁归降,除了楚云和吴尘在南面的阻击增援一战上颇有贡献以外,最大的功劳还是应该非负责攻打西城门的高顺以及陷阵营的将士们莫属。 曹操心情大好,自然表示所有参与的将士,等到拿下荆州,一律要给予封赏。 将军们一同谢过曹操,开始老一套地大摆宴席欢呼庆祝。 楚云不厌其烦,对于那种喧嚣热闹的场合更是不愿参与其中。 以往他不好驳了曹操的面子,但是这一次,他在与赵云的交手中,左肩受了不轻的伤势,这让他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缺席。 所以楚云独自回到驿馆的房间,躺在床榻上闭目养神,肩膀上骨头的阵阵刺痛,让他时不时发出微微的呻吟声。 “看来我还是当不了铁血硬汉啊。” 为自己受了伤就感到不适的这份“较弱”感到无可奈何,楚云自言自语着进行了一番自嘲。 好在楚云临行前,乔紫青为了保证楚云的安全,特地把一些装有各种不同作用的药物,装到十几个瓶瓶罐罐里,并一同塞入一个作用类似医药箱的匣子,半强迫式地要楚云带上。 出发的时候,楚云还觉得这玩意是个多此一举的累赘,可现在楚云就觉得,有一个懂医术的妻子疼爱自己,还真是幸福。 服用下能治疗跌打伤的药粉之后,足足过了一个半时辰,楚云感觉伤势渐好,明显疼痛感减轻了许多。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楚云心想驿馆门口戒备森严,能进来的,一定都是身份不俗之人,于是痛快地起身,前去开门。 房门一开,果然,是曹操、曹昂、典韦还有郭嘉三人。 典韦是负责贴身保护曹操三人的,至于曹操三人,自然是为了探望楚云的伤势。 “云儿,伤势如何了?” “不瞒叔父,已经好多了,先前没有参加庆功宴,只是因为云儿不喜欢那种吵闹的气氛。” 在私底下,楚云没有什么好欺瞒曹操的,曹操也并不会因为听到这种实话,有丝毫的不悦。 “叔父知道,你一向不喜欢宴席的气氛。 这都不要紧,只要你的身体没事就好,要不要传几个医师来替你看看?” 曹操的语气中,满是真挚的担忧。 “叔父不必如此记挂,侄儿已经服用过紫青为我准备的药了,请叔父、师兄、典韦大哥还有奉孝不必挂念。” 楚云一口气向四人连番道谢。 见楚云的精神不错,确实不像是有什么大碍的情况,四人顿时都松了一口气。 这时,曹操才眉头舒展,点头道:“这就好,本来你受了伤,不该再打扰你休息,但是你也知道,眼下全军士气正盛,欲取荆州,当趁着这股气势,继续下去才行!” “侄儿明白,叔父是来找侄儿商议,该如何攻取襄阳。” 曹操的来意,楚云早就猜到了。 “既然你知道叔父的来意,想来已经考虑好对策了吧?” 闻言,楚云点了点头,看向郭嘉,侃笑问道:“奉孝可有什么好主意?” 许久没有这般与楚云斗智,听楚云这么一问,那种熟悉的感觉顿时又找了回来。 “在下觉得,攻取襄阳,不必急于一时。” “为何?” 楚云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 “因为现在的荆州内部,恐怕已经比我们想象得要混乱得多!” 这一次,楚云称赞道:“说得好,我也赞成这个看法。” 曹操却听得感觉云里雾里,问道:“就算蔡瑁举城投降,刘表在襄阳仍有十万守军,他们的核心兵力并未伤筋动骨,又怎会陷入混乱呢?” “叔父有所不知。”楚云先行开口替郭嘉进行回答,“刘表当年单枪匹马入荆州,虽然在士族们的拥戴下,坐上了荆州之主的位子,但正因为他得位的方式是凭借士族们的拥护,所以他也无可避免地因此受到了局限。 蔡瑁作为荆州蔡氏的领袖,一旦他归降的消息传到了荆州其他士族领袖的耳朵里,他们就未必还会如先前一般拥护刘表。 再者这些年来,他们愿意奉刘表为主,也是因为这样符合他们自身家族的利益,而非终于刘表本人。 现在,风向已变,蔡瑁的败北,足以对士族领袖们的心态造成巨大动摇,他们也许已经在劝说刘表归降也说不定。” 曹操听得是既兴奋,又不敢相信事情会发展得这么顺利,狐疑地问道:“真有这么简单?” 这回是郭嘉负责回答道:“魏王啊,那些士族们的领袖,如蔡氏、蒯氏等大族,他们想得都是如何保全自身的利益和地位,哪里会在乎这荆州姓刘,还是姓曹呢……?” 郭嘉的这番话,实在是略微有失人臣之道了。 但曹操听闻之后,非但没有任何怒意,反而是喜得当场哈哈大笑出声。 笑了好一阵,曹操才渐渐停下,拍着郭嘉的后背道:“奉孝啊奉孝,你小子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辟啊!” 说完曹操又看向楚云:“云儿也是一样,有你们二人在旁辅佐,孤岂能不成大业?!” “魏王过奖!” “叔父过誉了。” 说完了客套话,曹操又道:“这么说来,我们只需要静待荆州内部生乱,再进攻襄阳即可?” 郭嘉笑道:“属下推断的如果无误,这样做确实是最佳的选择。 何况魏王莫要忘了,进攻襄阳,需先渡江,而眼下我们需要先准备足够的船只,才能让三军将士们尽数渡江。” “奉孝说得在理,不管荆州内部生不生乱,我们眼下都应该先做好充分的准备,再考虑攻打襄阳之事。” 曹操从胜利的喜悦中冷静下来,方才想起要攻陷襄阳,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好在现在的曹操,才四十三岁,雄心壮志尚未磨灭,在耐性上还足够,不会因为急于求成而误做判断。 就像历史上的赤壁之战时,如果曹操能年轻十岁,很可能就不会犯下一系列的失误。 五十三岁,对于一个古人而言,这个年龄实在太高了,高到曹操已经没有安全感,也没有足够的耐心,去选择保守的方式来成就大业。 相比之下,他更愿意用激进而冒险的路线,争取在有生之年,完成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 “好了,既然已经商量出了结果,咱们还是别打扰云儿休息了。” 曹操说完,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楚云的左肩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众人纷纷向楚云告辞,楚云正欲起身相送,曹操却让楚云不必拘礼,回床上安生休息即可。 —— 一场战争的结束,一向是有人欢喜有人愁,这会儿的曹营是欢天喜地,而襄阳的州牧府,气氛则是沉寂骇人得很。 “啪!” 收到蔡瑁投降消息的刘表,气得把手上读到一半的竹简用力往地上一摔,不顾风度地破口大骂。 “蔡瑁这个奸贼!枉我对他信任有加,将兵马与守备樊城的重任交给他,他战败丢了城池也就罢了,居然还率领我们自家的将士们,向曹贼投降!耻辱!奇耻大辱!” 如果是收到蔡瑁战死的消息,以刘表时年五十六岁的阅历,还不至于被气成这副德行。 可自己最依仗的左右手,到头来向敌人卑躬屈膝,这种感觉,简直跟男人被绿了一样,让刘表觉得羞辱至极。 闻讯而来的蒯越、蒯良两兄弟,一见刘表大发雷霆,对视一眼后,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 其实早在这一战开始之前,蒯越和蒯良就曾经劝过刘表,说曹军势大,不宜力敌,不妨交出刘备一伙,再把樊城主动割让,以示臣服之心,让曹操放过荆州,也好止息兵戈,造福百姓。 但是在当时,即使蒯越和蒯良的言辞很保守,说得非常委婉,还是引起了刘表的勃然大怒。 而且刘表还当场表示,要与曹操势不两立,再有谏言投降者,一律按通敌之罪论处。 当时局面倒是被刘表这一手给强行压制下去了。 但在蒯越和蒯良看来,刘表这是盲目自大,忽视与曹军之间在军力上的客观巨大差距,致使蔡瑁不敌曹军无奈率众投降。 人说的话,往往取决于他的屁股坐在哪里。 像蒯越、蒯良这些人与蔡瑁一样同属荆州本地的士族领袖,就算刘表归降朝廷,他们一样能在本地继续做他们的官,过好日子。 所以他们才替蔡瑁觉得不值,并与之感同身受。 但刘表就不一样了,不投降,他还是荆州之主,一旦投降,他就成了一个名存实亡的傀儡。 所以刘表是宁死也不愿投降的。 “说话啊!怎么都不说话了?!” 刘表见这蒯越、蒯良都一声不吭,这股气没处发泄,只能开始找他们二人的麻烦。 “主公,恕在下无能,眼下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办法……” “主公,在下以为,如今确实没有能抵挡曹军进攻的可能……” 这蒯氏兄弟二人一唱一和,就差没直说让刘表投降了。 刘表气得更是浑身直颤,他伸出右手指着眼前的二人,怒道:“你们……你们还是想劝我向曹贼乞降是吗?!” 蒯氏兄弟这回,干脆不说话了。 因为他们知道,即使是在蔡瑁兵败之前,以刘表在荆州的掌控力,也没有能力杀他们这两位蒯氏领袖,更何况现在的刘表,已经完全沦为秋后的蚂蚱,蹦打不了几天了。 就算刘表现在一怒之下,下令诛杀蒯氏兄弟,左右的兵士,也是不敢动手的。 要怪只能怪士族的势力在荆州本地扎根太深,而刘表又是靠着士族才坐上荆州之主的位子,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理由,去压制士族在荆州的发展。 “你们……你们俩……” 刘表怒火攻心,胸口传来一股剧痛,他捂着心脏,另一只手,指着蒯氏兄弟,最后一口气上不来,居然就气得当场昏了过去。 “主公……主公?!” 蒯氏兄弟没想到刘表的承受能力这么差,居然真就气得昏死过去,当下赶紧上前,检查刘表是否是怒火攻心被气死了。 蒯越用一根手指在刘表的鼻子前试了试,确认还有鼻息之后,松了一口气,冲蒯良道:“主公还有气息。” “先命人扶他去休息吧。” 蒯良也叹了口气道。 此后,刘表昏迷了足足一天一夜才缓缓苏醒,而且身体和精神都萎靡不振,大不如前。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时候的刘表,气色极差,恐怕是活不了几天了。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大限将至,刘表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反对的决定——召长子刘琦还有刘备一伙人,让他们带齐人马,返回襄阳。 第514章 打脸了? 三日后。 襄阳,州牧府邸。 刘表躺在病榻上,整个身体都显得虚弱而无力,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房梁,像是要把它瞪塌一样。 他的周围聚集了四人,风韵犹存的美艳少妇蔡夫人,蒯良、蒯越两兄弟,还有次子刘琮。 但这些人,都没有出现在他已经无神的黯淡目光之中。 很显然,他在等待的,另有其人。 “大公子回来了!大公子回来了!” 不远处传来了门客的呼喊声,让刘表已经空洞的眼神,仿佛在刹那间又重新恢复了短暂的生机。 他用干枯瘦弱的手,伸向声音源头的方向,仿佛想要抓住某种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爹!” 远道赶来的刘琦,在看到刘表这副病入膏肓的模样时,先是一声悲怆的哀嚎,然后便是跪伏在床边,失声痛哭! 虽然他大概也猜到刘表这次喊他回来,极有可能是改变了心意,想要让自己继承大业,但刘琦并没有装出一副伪孝的模样。 他的哭泣,他的悲痛,全部发自真心,哪怕过去父亲因闭目塞听,而对他产生了误解,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敬爱着自己的父亲。 见到自己一向敬爱的父亲,居然沦落到这等只剩下一口气的模样,刘琦自然是悲痛欲绝。 “回……回来了……” 刘表颤抖着伸出手,刘琦见状,赶紧将父亲的手握住。 “爹!儿回来迟了!” “不迟……” 好在刘表虽然气色极差,但话还说得清楚,只是语速稍微慢了些,声音也相对低了些。 “爹——” 刘琦纵有千言万语,此刻却不像多说什么,只因悲痛已完全占据了他的内心。 这时,刘表向后看,只见刘备在张飞、赵云的保护下,也站在刘琦身后,看向刘表的眼神,亦是心痛万分。 刘备或许有几分演戏的成分,但他也同样是真情流露。 虽说刘备客居荆州的这段时日里,刘表没有全力支持刘备,但刘备在落魄时投奔的各个诸侯中,除了曹操以外,对他最好的就是刘表无疑了。 “玄德也来了……” 因为是刘表要求刘备随刘琦一起来的,所以看到刘备,刘表并不惊讶,瞧他的样子,似乎是反倒安心不少。 “景升兄,怎么才数月不见,就……” 刘备的声音也几度哽咽,热泪盈眶。 “玄德,琦儿,我有几句话,现在到了说的时候了!” “请景升兄示下。” “父亲请吩咐!” “你们都瞧见了,我已病入膏肓,天不假年,荆州大位,我本想交给琮儿。 然而,奈何大敌当前,曹操大军压境,若是将大位传于琮儿,荆州势必被曹操鲸吞,我辛苦数十年建立的基业,终将化为泡影…… 所以,我意,由玄德执掌荆州大权!” 瞬间,刘琮、蔡夫人还有蒯氏兄弟四人的脸色,都齐刷刷地变得惊恐。 “景升兄,万万不可啊!我客居于此,承蒙景升兄不弃,百般照顾,已是深感不安。 如今景升兄病危之际,愚弟岂能乘人之危,窃居荆州之主的位子?” 刘备之所以拒绝,其一是因为他知道,刘表这么说,最多是一种客气,也是一种试探,他绝对不是真心想让刘备抢了他辛苦多年打下来的江山。 其二,就算刘表脑抽了真是这么想的,现在荆州之主的位子也是个烫手山芋,接手下来,也未必是什么值得庆幸的好事。 其三,现在的荆州虽然有十万兵马,但各个士族都早就看刘备不顺眼了,如果这个时候刘备还抢了本该属于刘琦或者刘琮的位子,荆州只会上下离心,内部分裂,到最后分崩离析,让曹操捡了个便宜。 所以即使刘备再想得荆州,也不能选择在这个时机下手。 见刘备这么说,刘表果然露出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态度。 “既然玄德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琦儿……” “儿在……” 刘琦泣不成声地回答着。 “你本性贤良至孝,荆州交给你,为父也可以瞑目了……” “爹!儿何德何能……” “住口!”刘表用最后的一点儿力气训斥着儿子,“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说这些话吗?!” 刘琦猛然一怔,只好痛苦地点头道:“儿定当不辱没爹的名声,好好经营荆州,外御贼军,保境安民……” “好!好……” 眼看着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刘表,在最后嘱咐交代几句之后,终于就此咽气,撒手人寰。 公元198年11月,刘表,卒。 痛哭声响彻整个房间,就连门外过道的下人们,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只不过,刘琦、刘备等人哭的是为刘表之死感到哀痛。 蔡夫人和刘琮哭的是自己以后的日子未必好过。 至于蒯氏兄弟,哭的就是虚情假意,还有对刘表临死前最终的决定深深的不满。 蒯氏兄弟,还有荆州其他本地士族的领袖们,都希望看到刘琮继承刘表的大位。 原因很简单,他们希望有一个软弱并容易操控的主公,就像昔日的刘璋一样。 这样一来,他们才能在保住现有地位的同时,在权柄、势力上更进一步。 而刘表这次不但让刘琦接掌荆州大位,还特地把刘备一伙人都给叫了回来,很明显就是怕本地士族们不服从刘琦的命令,让刘备给刘琦撑腰,压制士族们。 至于以后刘备会不会找机会夺了刘琦的位子,刘表虽然有所考虑,但他已经顾不了太多了。 再说,最后即使真的是便宜了刘备,也比便宜了曹操要好。 一来刘表本就对曹操怀恨在心。 二来,刘表知道即使刘备夺了刘琦的位子,也不会加害于刘琦,至少他这刘家一脉的香火还能延续下去,就算不能万世富贵,至少也能福荫子孙数代。 当日,接任荆州大位的刘琦,先是将刘表的遗命公之于众,然后下令好生安葬父亲的尸首,并急于接手荆州十万大军的兵权。 尽管蔡夫人和蒯氏兄弟都不愿看到这样的结果,但在看到刘备,以及其身后张飞、赵云二位虎将都在替刘琦撑腰的时候,他们就知道,局势已定,再无逆转的可能。 蒯氏兄弟的本意,是扶持刘琮上位后,以威逼利诱等等无所不用其极的方式,劝说刘琮向曹操归降。 这样,士族们的利益就能得到最大化。 但是刘表显然料到他们的计划,而且利用召回刘备、刘琦的方式,将他们的计划完全粉碎。 蒯氏兄弟开始有些后悔了,如果用最极端的方式,干脆拦截住刘表的信使,也许就能避免陷入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 只是这样要冒的风险太大,不到最后一步,他们也不愿意如此兵行险着。 但正是这份犹豫迟疑,才让他们如此。 另一方面,刘琦和刘备,可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鼠目寸光的士族们,而是在集中所有可以利用的资源和力量,积极备战。 十万大军原本有至少一半隶属蔡瑁统领,眼下蔡瑁已死,刘琦和刘备想完全掌控他们,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而最让刘琦、刘备二人感到头疼的,还是军心不稳,以及士族们在想方设法散播一些避战的言论,大体就是在蛊惑人心,让更多的将士们,尤其是军官阶层的将军、校尉们丧失战意。 而且,除了襄阳外,荆州其他郡县的太守们,不是持观望状态拒绝向刘琦施以援手,就是暗中通敌,打算与曹操里应外合,在恰当的时机出手,给予刘琦、刘备他们致命一击,然后再向曹操邀功请赏。 当然,这个所谓的适当的时机,是指刘备、刘琦穷途末路时,他们再蹦出来补刀,曹操也不会指望他们会卖命地损耗自己的兵力,在战事初期就配合曹军进行夹击。 但就算是这样,这种种不利因素加在一起,也足够让刘备、刘琦二人焦头烂额了。 而诸葛亮,正是最忙的一个,他既要接管诸多政务,维持荆州各地的正常运转,同时还要为主公出谋划策,管理军务。 虽然曹军一直没有发动进攻,但诸葛亮觉得局面反而在逐渐恶化,甚至失控。 尽管自家人们已经不知道截获了多少封荆州其他郡县太守、县令与曹操往来的书信,但是刘备、刘琦还有诸葛亮他们,也只是敢扣下书信,却不能用书信去质问那些不忠之臣。 否则,必然会激起他们的怨怒,甚至会引发大规模叛乱。 到那个时候,曹军再挥师渡江南下,如饿狼般杀向襄阳,则万事休矣。 “又是一封,大哥,公子,俺真想生撕了这个与曹贼勾结一气的畜生!” 帅帐之内,张飞把属下刚截获的一封书信在桌案上用力一摔,怒气冲冲地朝着刘备和刘琦二人说道。 刘琦见状先是一声长叹,然后无奈道:“先父在世时,曾待他们不薄啊!可如今,他们竟然都做了背主投敌的奸贼……” “公子无需悲痛,依在下看来,这些人认定我们会败,大多都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才会做出这等事来,并不一定全是要按照书信中所说的那样,与曹操里应外合对付我们。” 刘备看得就比刘琦要透彻得多了。 刘琦叹了口气:“皇叔说得是,可他们不打算派兵来增援襄阳,这是事实……” 每个太守手上,都有多则一到两万左右,少则数千的部曲,如果能他们都愿意率军来增援襄阳的守备,众志成城,未必不能抵御曹军的进攻。 之后,刘备与刘琦二人,按照诸葛亮给出的计划,开始利用手中的兵马,为襄阳布防。 对于他们来说,驻守襄阳固然重要,但如果真的想击退曹军这次攻势,就必须阶段性地依次阻击曹军。 这首要的第一防线,一定是设置在江岸的西岸。 为此,刘琦特地拨调出三万最善于水战的荆州水师,并让他们沿着江岸进行布防。 只是,在统帅这三万荆州水师的将领人选上,不止是刘琦和刘备犯了难,就连诸葛亮,也迟迟想不出来。 如果蔡瑁没有战败投降,那么他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蔡瑁的水战能力,天下皆知。 然而现在,刘琦才深深的意识到,过往自己父亲在治理荆州的政事上虽然勤恳,但在军务上放权过重,过于倚重蔡氏,导致荆州不但兵权尽由蔡氏掌控,而且也没有吸纳或提拔其他善于领兵作战的将领。 如果是陆战,刘备手下诸如张飞、赵云等猛将自是当仁不让,但水战上,刘备麾下就一个能人也挑不出来了。 最后,还是诸葛亮下定决心,毛遂自荐,决定亲自指挥沿岸的防卫战,如果曹军胆敢来犯,竭尽全力将他们阻击在江上。 对于诸葛亮的能力,刘备和刘琦都毫无置疑,但他们还是不希望诸葛亮来负责此事。 眼下,诸葛亮身兼数职,二人需要仰仗他处理的事数都数不过来,万一诸葛亮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不出三天,荆州的大小事务就不知道有多少要被搁置,甚至整个荆州的军政都要陷入瘫痪状态。 但在诸葛亮的一再坚持下,再加上眼下刘备与刘琦确实无人可用,二人只能迫不得已地将此事交给诸葛亮全权负责。 —— 三日后。 樊城,帅帐之内。 “据报,刘备、刘琦已经完全掌控了荆州军政,而且还让诸葛亮亲自率领三万荆州水师,沿江岸布下防线,严防我军渡江登岸!” 曹操把刚刚获知的消息说完,然后用戏谑的眼神,看向面前的郭嘉和楚云。 之前,楚云和郭嘉二人信誓旦旦地说,荆州不久后就会陷入内乱,曹军可以捡一个大便宜,不战而胜。 然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按兵不动非但没能取得预想的效果,反而给了诸葛亮、刘备还有刘琦他们足够的喘息之机,让他们利用这段时间,真正掌控了荆州的资源。 曹操倒不是真的想责怪他们二人,因为他本来就不是很相信他们二人之前的推断,而且最初曹操做的,就是一城一池攻下去的准备,从来没指望能靠运气投机取巧。 第515章 首次水战 这时,楚云微微一笑,解释道:“叔父,莫要被这些停留在表面的假象所蒙蔽。” “哦?”曹操饶有兴趣地看着楚云,“难道这其中还能另有玄机不成?” “叔父,刘表已死,虽然他在临死前总算是做了一件不算糊涂的决定。 但是,刘琦与刘备虽然一心要与我们交手,但荆州当地的士族,以及其他郡县的太守、县令们,已经与叔父您多有书信往来。 侄儿料定,他们虽然不会帮我们出兵合击襄阳,但也绝不会助刘琦、刘备他们。 再加上士族们在背后掣肘,侄儿相信,刘琦和刘备只是外强中干,荆州的局势也绝非表面上那么稳定。” 听楚云说完,郭嘉也在一旁帮腔:“魏王,在下以为,车骑将军的话,很有道理。” 曹操也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点头道:“嗯,说得也是,那依你们俩的意思,咱们接下来应该?” “叔父!”楚云拱了拱手,“侄儿愿与师兄再一次亲率六万精兵渡江与诸葛亮的三万荆州水师一战。” “你有这份心意,叔父我很高兴,不过云儿,你可莫要忘了,荆州水师尤善水战,他们把你堵在江里,沿着江岸设防,我军将士大多不习水性,如何能顺利登岸?” “叔父放心,只要叔父肯借侄儿一人,侄儿就有信心战胜诸葛亮!” 见楚云信誓旦旦的样子,曹操不禁问道:“何人?” “就是先前被俘的敌将——蔡瑁!” —— 三日后。 襄樊之间的江水,今日格外湍急。 水浪拍打船体的声音,仿佛在曹军出发之后,就不曾在楚云的耳旁停歇过。 “呕——” 楚云趴在甲板上,不知自己是第一次向江水里呕吐。 “哈哈哈哈——” 每当这个时候,一旁的曹昂,都会一边用手轻拍着楚云背,一边哈哈大笑。 “师弟啊师弟枉你一世英名,想不到你居然会晕船,哈哈,哈哈哈——” 一直以来,楚云都给曹昂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时间长了,曹昂有时甚至会情不自禁怀疑,楚云是否会是苍天派来襄助父亲的神人。 可现在看来,楚云也是肉体凡胎,也会有晕船这样有些好笑的毛病。 已经早就把胃里的食物吐得一干二净的楚云,一边用纸擦着嘴,一边幽怨地看向曹昂。 “我说师兄啊,你师弟我在这痛苦,你却拿我的痛苦取乐,是不是有点儿不够意思啊……” “阿这,不好意思,我错了,师兄向你赔罪……噗——哈哈哈哈!” 曹昂正经严肃的神情挺不住三秒,就又一次爆笑如雷。 楚云见状,也只能叹了口气,不再理会曹昂,一边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边轻轻按摩着自己的太阳穴。 虽然不知道这种做法是否会起作用,但楚云也只能用这种方法,企图借此驱逐那股晕眩感。 “早知道,就应该让紫青给我弄点儿晕船药,等等!” “师弟,你干嘛去?!诶?!” 楚云恍然想起什么,赶紧强撑着意志,回到船舱里寻找乔紫青当初塞给自己的药箱。 果然,匣子中有一枚瓷瓶之中,装得是晕船药! “哎,把这茬给忘了,白遭了半天的罪!” 楚云毫不犹豫地服下药丸,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感顺着喉咙遍布全身,直冲大脑,让那种恶心呕吐的感觉被完全驱逐出体内。 “舒服!” 吐出一口浊气,楚云顿时感觉浑身神清气爽,将瓷瓶收好以后,匆匆赶回甲板上。 “师弟,你方才急匆匆的干嘛去了?” “拿药。” 楚云没好气地白了曹昂一眼,因为之前曹昂实在是幸灾乐祸得太过分了。 “有药,你怎么不早吃啊?” 曹昂的这个问题,把楚云给问得一愣,他心想总不能说自己把药物的事给忘了,干脆就扯谎道:“我这是为了磨练一下自己的意志!” 这个听起来就扯淡的回答,居然引起曹昂的肃然起敬。 “了不起,师弟,此等意志力,师兄实在是佩服!” 没想到这种低级谎言,曹昂都能信以为真,楚云面露惭愧之色,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师兄,蔡瑁将军呢?” “在后面呢,怎么?你又有话要问他?” 曹昂的语气中透露着明显的不屑之意,让人听起来并不怎么舒服。 “师兄,你还是应该稍微注意一下对待蔡瑁将军的态度,他毕竟是降将,已经投入了叔父的麾下。 况且此次登岸作战,很可能需要与敌军展开水战,若是没有他襄助,你我如何取胜?” 楚云低声正色提醒道。 “我记下了。” 曹昂最大的好处,就是足够虚心,愿意学习并不断提高自己,承认错误的速度,也是快的出奇,完全不像一个公子摆足架子死不认错。 其实楚云也知道,曹昂不喜欢蔡瑁这个人。 事实上别说是曹昂了,就连楚云自己,都认为蔡瑁这个人并不讨喜。 只是眼下这正是用得上此人的时候,如果还抱着对蔡瑁的意见开战,这场登岸战就可以说是未战先败了。 “嗯,来吧师兄,随我一起去见一见蔡瑁将军。” “好。” —— 另一侧的船甲边上,蔡瑁正在聚精会神地凝望着远处的江水。 “蔡瑁将军。” 楚云走近蔡瑁,打断了对方的思绪。 “哦?原来是车骑将军,公子也来了!” 蔡瑁吃了一惊,连忙行礼。 “蔡瑁将军不必多礼,不知方才将军在看什么?” “回禀车骑将军。”蔡瑁站好身子,“末将方才在看江水。” “江水?” “是的,车骑将军有所不知,这江水的水位,对于接下来的登岸战十分关键。 按目前我军船只行驶的速度来看,我军应该在两个时辰之后,也就是黄昏时分抵达岸边。 依照末将通过观察水位得出的推断,那个时候,江岸西面的水位更高。 诸葛亮绝不会在满是江水的岸边设立太多的守军,所以西面也更适合我军在那个时间尝试登岸。” 听得蔡瑁分析得有条不紊,楚云点了点头道:“将军果然深谙水战之法,连这样高深的技巧,都烂熟于胸,佩服!佩服!” 自打投降以来,蔡瑁在曹营之中,已经不知经受了多少白眼,特别是那些曹氏宗族的将领,根本没把他当人看。 所以蔡瑁属实没想到,自己区区降将,居然会引得楚云这样的大人物如此以礼相待。 “久闻车骑将军恢宏大度,情操高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末将万万不敢当得起您的‘佩服’二字。” 这时候,一旁的曹昂,在佩服蔡瑁在水战上的造诣时,更佩服楚云的心胸和远见。 蔡瑁方才这一番针对江水的判断之言,恰恰证明了楚云所说的是对的。 即使是个人不喜欢蔡瑁这个人,也不应该把这种情绪带到战事之中。 如果不是楚云及时提醒,曹昂心想自己恐怕要因为与蔡瑁针锋相对,而误了大事。 “蔡瑁将军言过了,莫要说是我师弟,包括我现在,也是对将军刮目相看呢!” 曹昂也趁机为楚云帮腔,拉近跟蔡瑁之间的关系。 闻言,蔡瑁顿时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 要知道,曹昂和楚云,可是象征着曹营年轻一辈中最有分量的人物! 而眼下,这两个人居然同时主动向自己示好,哪怕明知道这是因为在接下来的登岸战中,他们需要仰仗自己杰出的水战能力,但蔡瑁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心头一阵温暖。 而且,他还不禁在心中感叹,且不提曹操,就连曹操的儿子、义侄都有此等胸襟气量。 反观他的故主这一边,莫要说是刘琦、刘琮这二位公子了,就是刘表本人,也远远不及曹昂、楚云其一。 这样巨大的差异,让蔡瑁心中那仅存的一丁点儿对荆州的眷恋,被彻底抹消了。 楚云的这三言两语间,确实透露着明显的“拉拢人心”的意图。 但他说得坦荡,既不遮遮掩掩,更不拐弯抹角,换做是任何一个人,都绝不会反感别人用这样的方式来跟自己套近乎。 接下来,楚云、曹昂与蔡瑁开始商议具体的登岸策略时,就显得轻松顺利很多了。 大概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蔡瑁将自己从大局上的战术,细节到每一艘战船,甚至每一兵一卒的登岸方式,都完整地跟楚云、曹昂二人讲述了一遍。 而二人听得看似头头是道,连连点头,其实完全像是听天书一样,不明所以。 说得简单点,二人的心情就是“虽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又过了一个半时辰,时间与蔡瑁预计得几乎是分毫不差,极其精准,战船上的曹军将士们,已经能远远望见江岸,以及在岸上严阵以待的荆州水师们。 不止如此,楚云、曹昂还有蔡瑁三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现曹军船队的左右两翼,都有荆州水师的船只! “蔡瑁将军!敌人难道要用战船对我们形成左右夹攻么?!” 曹昂是第一个慌张的,从位置上看,如果左右两翼的荆州水师靠过来,对曹军船队似乎非常不利。 “不会的!” 蔡瑁镇静地解释道:“公子莫忧,诸葛亮的兵马不足,绝不会在江中与我们用水战决胜负! 他此举只是为了牵制我们的注意!只要我们不上当就好!” “蔡瑁将军分析得有道理,诸葛亮不会放弃江岸那么好的防守优势,主动跟我们在江中决战。” 楚云点了点头,以他对诸葛亮的了解,诸葛亮生性谨慎,绝不会采取这种过分冒险激进的方式指挥作战。 事实果然如蔡瑁和楚云所预料的一样,在左右两翼的荆州战船,虽然在保持着运动划行,但始终没有要朝曹军战船靠拢的意思。 而且稍微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战船的数量并不多,远不及曹军战船的五分之一,甚至还要更少。 看来,这确实如蔡瑁所猜想的一样,是诸葛亮故布疑阵的障眼法。 “蔡瑁将军,接下来我们是按照原计划靠岸?还是先把那几艘敌军的战船解决掉?!” 曹昂左顾右盼之后,又看向前方在江岸上驻扎的荆州军,不禁觉得头大。 “公子,咱们得先把敌军的战场先逼退,如果任由他们在左右侧翼周旋,一旦我们先强行登岸,他们就可以抄后路烧毁我们的战船! 一旦那样的话,咱们的退路就断了,士气也将大受影响!” 蔡瑁经验老到地分析道。 “好,那咱们就先把这些敌船清理干净!” 曹昂点了点头,让旗手通过旗语,向其他的战船下令。 很快,其他战船的将士们就收到命令。 曹军的战船们一分为三,左右侧的部分战船,开始向左右两翼的敌船靠拢。 江水自东向西而行,曹军的战船是逆流行驶,速度并不快,而荆州水师的战船们看到曹军战船向他们逼近,立刻调转船头,选择避战。 这个选择对于荆州水师来说非常合理,他们在战船数量上处于绝对劣势,一旦开战,处于劣势一方的舰队,战败的速度往往比陆地上的部队还要快得多。 然而,一旦调转穿透,荆州水师的战船们,也从顺流而行,转变为逆流而行。 而且,荆州水师本身的战船体量更大,行驶起来的速度也相对更慢一些。 没过多久,双方战船的距离就逐渐被拉近,到了彼此都不得不进行迎战的境地。 于是双方都开始用早就备好的火箭,射向对方的战船,天空中满是来回飞舞的火光,显得绚丽而反常。 无论是曹军的战船还是荆州水师的战船,在中了数十支火矢后,船体都开始纷纷起火。 而早就准备好灭火的将士们,会立刻用提前预备好的水桶,泼水扑灭船体上的火焰。 只要救火及时,这些专门用来作战的船只,是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损坏。 因此这种远程攻击,也很难对敌人的船体造成什么伤害,所以,主动进攻一方的士兵们,通常会选择一种,非常古老而直接的进攻手段。 第516章 强攻营寨 没错,这个方法,就是冲撞! 让掌舵的将士,主动将船开往敌船,任由船体向敌方的战船发动撞击! 最前沿的曹军船只,如同要撼动山川一般,以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冲向敌船! “砰!” 随着如惊雷般的声音响彻江上,被撞到的荆州战船发生剧烈的震动,船身的木板有部分已经出现破损。 水流“哗哗哗”地顺着破损产生的漏洞渗入船体,再这样下去,战船的重量会不断增加,最后彻底沉船。 “快救船!快!” “还愣着干什么!” “转舵!快点转舵!” 惊慌的荆州水军们在船上七嘴八舌地喊叫着。 有的荆州水军反应极快,迅速赶到船舱中,用提前准备好的水桶,将已经渗透进船舱底层的水向船体外舀。 水已经堆积到能改漫过士兵们脚踝的程度,他们只得尽力向外舀水。 “别只顾着向外舀水!快,把角落里提前备好的木板都搬过来!把那些漏洞都修补上!” 一位相当于船长的士兵,指挥着手下的将士们,先是指了指船舱的角落,又分别指向不断向船舱渗水的窟窿。 得到命令的士兵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搬起木板,拿起锤子钉子,去修补船舱的破损处。 一时之间,水流不止的声音,与铁锤敲打钉子和木板的声音,混杂在空间本就狭小的船舱之内,吵闹得几乎听不清众人的交流声。 因为船舱下并没有能排水的缝隙,所以那些负责舀水的荆州水师们,还必须跑出船舱回到甲板上,再把水倒回江外。 而在这个时候,曹军的将士们当然也不会闲着。 他们用更多的火矢向敌船射击,很快,荆州战船的船身就出现多出被点燃的部分。 手忙脚乱的荆州水师们既要忙着躲避火矢,又要忙于救火、舀水以及修补船身上的窟窿。 这时,抓准时机的曹军将士们,按照蔡瑁的指挥,更换普通箭矢进行射击。 荆州水师们根本无暇招架,更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还击。 大概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这支本该负责在左右两翼迂回的船队,就完全被曹军的战船击溃,连一艘船都没能幸免。 “蔡瑁将军!厉害!” 曹昂见此情形,不禁对蔡瑁竖起拇指赞不绝口。 “公子过奖了,都是公子信赖,末将才能与敌人放手一搏。” 以蔡瑁的水战功底,他并不怕跟荆州军交手。 因为荆州水师原本的打法,都是他训练出来的,至于诸葛亮的水战布置,他根本就不怕。 可以说唯一让蔡瑁觉得担心的,就是曹昂和楚云的不信任。 现在他就完全没有这样的顾虑了。 “蔡瑁将军不必太过自谦,这初试锋芒就有如此成效,全是是将军你的功劳。 只是,不知接下来,我们是否应该直接登岸?” 水战,楚云自认没有蔡瑁在行,于是在称赞对方后,虚心请教道。 “末将以为眼下应当趁敌军战船俱毁,一声令下,让将士们乘船直冲上岸!” “好!那就按蔡瑁将军说得办,师兄你觉得如何?” 楚云没有异议,既然掣肘之患已经解除,确实应该立刻登岸,与诸葛亮所统御的荆州水师展开正面的登陆战。 “既然蔡瑁将军和师弟你都没有异议,我当然也同意。” 曹昂也点头赞同道。 三人达成一致,当即下令让在左右两翼的战船重新聚拢回到中央的位置,然后抱团集合,进行登岸! 河岸边,看到左右两翼战船都被清除的诸葛亮,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本来诸葛亮下达的命令,是只骚扰和牵制敌人的注意力,万万不可盲目与敌人作战。 如果那些战船上的士兵能再灵性一些,严格按照诸葛亮的嘱咐,始终与曹军的战船保持着足够的距离,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但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毫无意义,诸葛亮也不想着重提及这些事来打击士气。 收敛心神,诸葛亮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即将靠岸的敌船。 “准备火矢!” 诸葛亮高声呐喊,早已在岸上布置好的弓弩手们,几乎同一时间搭弓引箭。 “放!” “嗖——嗖——嗖——” 漫天火矢想绽放的烟花般在空中飞舞,并连续落向曹军那些眼看着就要登岸的战船! 战船上的将士们只负责做最简单的灭火任务,并大规模进行反击。 两军开始疯狂对射,彼此的箭矢在上空你来我往,数量难分伯仲。 在远程对射上,双方互有伤亡,曹军的将士们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然而,随着曹军将士们陆续从抵达岸边的战船上顺利登岸后,局势就开始发生了逆转。 最靠近河岸的荆州水师们,显然并不善于短兵相接的战斗,大概是因为长期疏于正规作战的训练,以至于他们挥动武器的动作都略显僵硬。 这样的部队,在硬碰硬的情况下,自然不可能是每天接受正规训练,而且不少是从血海中滚出来的曹军将士们的对手。 楚云、曹昂和蔡瑁也顺利登岸,三人还亲自加入战斗。 曹昂与楚云左右开弓,一把雪白的泠雪剑,一把青霜般的青锋剑,在二人的手中如沾满鲜血的画笔,在半空中绘制出一道道血腥的残酷情景。 最靠近江岸的位置,很快就被楚云三人率众占领。 而荆州水师们,虽然节节败退,但也算是有条不紊地后撤,并没有狼狈到丢盔弃甲的程度。 然而这一切仿佛都在诸葛亮的预料之中,安于军中的他,年轻白净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一声令下,他便带着将士们撤回早就提前准备好的营寨,且各个营寨的门口,都布置好了防守。 与江岸边那种显然在放水的防御有所不同,营寨门口戒备森严,士兵们的盔甲增量,刀锋尖锐,盾牌厚实坚固,一看就不是之前那些荆州水师所能比拟的。 看来,这些士兵,应该都是刘备的部队,而且是经过诸葛亮近几个月的悉心训练,才选拔出的精锐。 “看来,诸葛亮一开始就没指望能在水战上胜过蔡瑁将军,他真正的目的,还是要借助大营,跟我们打陆地战!” 看穿诸葛亮用心的曹昂,在说出这番话时,拳头已经不由得握紧了。 见状,陆辰知道,曹昂是想起了当初致使羽林解散的那场惨败。 “师兄,冷静一下,这一次,咱们兄弟齐心,为过去战死的羽林弟兄们报仇。” 楚云本不愿激起曹昂的怒火,但他认为这个时候,无论说些什么,曹昂都不可能在简单的安抚下,就从始终萦绕他心头的仇恨中摆脱出来。 既然无从摆脱,那不如就索性正视仇恨,这样反而能避免被愤怒冲昏头脑,尽可能保持冷静。 果然,曹昂的脸色变得好看了一些,紧紧攥死的拳头,也重新舒展开来。 “师弟你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 二人相视一笑,气氛得以缓解。 这时,蔡瑁盯着守备布置极其严密的敌方大营,不禁向楚云和曹昂发问。 “公子,将军,我们当真要正面攻过去么?” 到了岸上,面对即将要进行陆地战,蔡瑁的底气明显不如先前那么充足了。 对于正面交锋或者攻城拔寨的硬仗,曹军之中无论是将军还是普通士卒,都已经司空见惯且经常亲身经历。 但是对于蔡瑁和荆州军而言,他们常年过着太平日子,远离战火,久疏战阵,除了最擅长的水战还记得打法以外,其他的打法早就给忘干净了。 “当然要打,无妨,蔡瑁将军且歇息片刻,我与师弟要先行攻破敌寨!” 曹昂说的比较委婉,直接的意思就是:没你的事了,一边歇着去吧。 蔡瑁如蒙大赦,巴不得赶紧躲到后方。 过惯了舒服日子的蔡瑁,让他平日里训练水军和指挥水战还行,真刀真枪跟人过招,他恐怕连曹昂身边的几个亲卫都打不过。 四个营门口的将士都是守备齐全,长矛手、刀盾手分别列在大门附近,哨塔、箭塔上的士兵都将远程武器准备就绪,仿佛就等着曹军将士们去送死了。 营寨的内墙虽然是木制,但外围全部是一层密不透风的石头墙壁,可见诸葛亮在筑造这个营寨的时候,还是下了不少功夫并打算把他打造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小型壁垒。 目送蔡瑁撤回部队后方之后,曹昂凑到楚云身边,小声商量道:“师弟,你看,诸葛亮打造的这个营寨,固若金汤,简直比一些城池还要难以攻破!” 楚云点了点头,用手指着对方营寨门口的箭塔,叹息道:“是啊,而且诸葛亮把什么都想到了,石墙不怕火攻,我们的战船又不能把投石机也运过来。 别说是投石车,就连虎豹骑们,也还都留在樊城,现在咱们手上就只有善水性的步军精锐。 师兄,看到没,那个是巨弩!袁绍曾经对付公孙瓒的时候,就用过这东西,也不知诸葛亮是从哪儿学会了这东西的制作方式。 如果让弟兄们贸然冲锋,恐怕伤亡惨重不说,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这营寨。” “那怎么办?总不能率领大军绕过去吧?咱们此战的目的,不就是要扫清沿岸附近,确保后续在樊城的大军,有一个绝对安全的渡江空间么?” “师兄你别着急,情况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 楚云淡定地继续仔细观察着营寨大门,良久之后,沉吟道:“师兄,恐怕要让弟兄们准备打一场硬仗了,避无可避,除了强攻别无他法。” 没错,正如楚云所预料的一样,诸葛亮在这座营寨的布防上,可以说没有任何的漏洞。 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任何一流的统帅,都不可能在这么关键细节上有所疏漏,更何况是诸葛亮。 “好,强攻就强攻,咱们先打哪个门?” “哪个门都一样,因为诸葛亮既然敢驻守这营寨,那么四个营门的守备力一定是相当的。 这样吧,先派少部分将士去试探性进攻,找个机灵的校尉负责,如果情况不对,允许他带着弟兄们先撤回来。” 楚云的这个法子虽然有可能伤及士气,但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不用实践来试探一下营寨的守备力,直接盲目进攻的风险太大,楚云与曹昂很可能承担不起。 “好,就这么办,胡松,你过来!” 曹昂随口喊来一个方脸大汉:“你带五百弟兄,从北门试探性进攻,如果发现情况不妙,就立刻带人撤回来。” “公子的意思是,让卑职试探敌人的虚实?” 看来这位叫胡松的方脸大汉,还有点儿小聪明。 “对,就是这个意思,去做吧。” 曹昂点了点头道。 “卑职遵命!” 胡松弯腰作揖行礼,然后回队伍中点了五百精兵,便亲自带队冲向敌营寨的北面宅门。 曹军眼下所停驻的位置,距离诸葛亮的营寨足有五里,虽然这个距离并不算远,但胡松和那五百名曹军将士,想要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接近营门口,也并非易事。 东侧是一片光秃秃的平坦大道,如果从那里进军,胡松他们多半要在途中就被射程马蜂窝。 而西侧则是一片树木丛生的翠绿森林,对胡松他们来说,是避开敌人的箭矢,同时靠近北寨门的唯一可行路线。 胡松也正是选择了这个路线,带头钻入林中。 目睹了这一幕的营寨守军们没有因此放任胡松他们接近北寨门。 他们用早就备好的远程武器,对依靠树林作为掩体徐徐向前的曹军将士们进行阻击和压制。 普通的弓弩自不必多说,真正可怕的,还是矗立在箭塔上那几个体型大得吓人的巨弩。 每一个巨弩,都需要两名专门负责更换巨矢的士兵,三名负责拉动弩弦的士兵,以及一名负责瞄准射击的士兵。 “嗖——” 当一发巨弩以霹雳般的速度射向林中时,巨型弩矢直接将弹道上触及的一颗小树贯穿! 不止如此,当它砸在地面虽然没有正中某位曹军将士,但其深深插入地面,引起的震动,都吓得本来奋勇向前的曹军将士,当场愣在原地,两腿发软! 第517章 小型投石车 奉命进攻的校尉胡松也是吓得一朵搜,但仅仅是这种程度就要撤退放弃进攻,是不可能的。 胡松咬紧牙关,拔出刀既像是在给身旁的将士们鼓舞士气,又似乎是在给自己壮胆道:“兄弟们,拿起武器,随我冲!” 曹军将士们见状唯有跟随胡松,冒着箭雨和巨弩的压制前冲。 箭矢密密麻麻地自天际中不断射来,将士们各自利用树木的枝干进行躲避,无数箭矢如同钉子一般,钉插在树木上,泥土中。 当然,也会有运气不好或者闪避不及时的曹军将士中箭,如果倒霉透顶,还会被射中心脏、头部,致使他们当场身亡。 但这种情况并不多,毕竟曹军将士们不但善于规避箭矢,而且手上还有坚固的盾牌,在四处都是树木的森林之中,想要躲避这些箭矢,本来就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巨弩所发射出的巨矢,就截然不同了。 无论是威力、速度还是攻击范围,巨弩都远在普通的弓弩之上,闪避不及的将士们,被当场贯穿胸膛、腹部,然后如同人型旗帜一般被钉在树木上的情况并不少见。 被钉在树上的曹军将士,整个腹部都露出一个巨大的窟窿,他们奄奄一息,口中吐血不止,想要挣扎,但只要稍微一动,那传遍全身每一根神经的彻骨剧痛,就会加剧他们走向死亡。 有些关系好的将士们,看到自己的兄弟这副惨状,当即放弃向前冲锋,带着其余几人扭头想要将巨型弩矢从树木上拔出来,拯救被钉在树木上的袍泽。 然而,这不过是一时悲痛而产生的天真想法,且不说他们很难将深插在树木上的巨型弩矢拔出,就算拔出来,被钉在树上的将士,也唯有当场因失血过多或伤势过重而阵亡。 早在被巨弩射中的那一刻,他们的死亡,就已经注定了。 “放弃吧,别管他们了,继续冲锋!” 见此情形,本该怒声呵斥士兵的胡松闭眼谈了口气,有些于心不忍地劝阻道。 被规劝的将士们唯有放下手中的弩矢,痛苦地忍住泪水,转身不再去看必死无疑的兄弟,化悲愤为力量,继续向目标北门冲锋。 就这样,在伴随着不断有新伤亡的前提下,五百先锋将士终于在校尉胡松的带领下,成功抵近北寨门附近。 “继续进攻!兄弟们!随我杀进去!” 胡松高喊一声,将手中的环首刀高举过头顶,提盾保护这自己向前冲锋。 身后的将士们也被彻底激发斗志,发出如群狼般的怒号,气势汹汹地向前冲锋。 但是,下一刻,更加可怕的事,发生了。 一连串的弩矢发射声,天空中飞射而来的弩矢,如同加特林机枪一般,以完全远超常理的发射速度,不断射向胡松以及其他的先锋将士。 盾牌确实可以抵挡弩矢,一支两支,三支五支甚至是十支都没问题。 但是,数以千计的弩矢铺天盖地地射过来,而且射速极快源源不断时,躲避也好,举盾抵挡也罢,都显得毫无意义。 唯有躲在参天大树的枝干后,才能勉强保住性命,可一旦这么做,就寸步难行了。 抵近大门的曹军将士,被逼迫着只能重新退回树林中。 “快!退回树林!找树木做掩……啊!” 还没说完话的胡松,正要带队后撤,可突如其来的一发弩矢,直接贯穿了他的咽喉! 声带被破坏的胡松只能勉强发出漏气般的声音,别说是身边的将士,就连他自己也听不清。 下一刻,他便整个人失去最后的生命力,“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失去了作为指挥的胡松,先锋部队的其他将士们顿时乱作一团,他们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有的只顾着在林中乱窜。 而诸葛亮显然没有营寨内的守军出去追击的打算,只是下令让守军们继续用远程武器压制。 后方的曹昂见此一幕,气得捶胸顿足,懊恼道:“坏了!胡松一死,这五百弟兄算是回不来了。” “哎……” 楚云也叹了口气,虽然胡松和这五百先锋军确实试探出对方营寨门口防守能力的虚实,但因此就让自家的弟兄们沦为炮灰,换做是谁都难免不大好受。 不过战争一向是这么残酷,为达目的,总会有所牺牲。 “师弟,敌军使用的弩,似乎有点特别,你看! 他们那个能连发数十支箭的大弩,既不是那种需要太多人操控的巨弩,装填起来也相对简单,这种情况下别说,别说是五百人,就是五千人,只要离开森林进入空旷的平地,也只有被射成马蜂窝这唯一的下场。” 曹昂敏锐地看出了情况,如实分析道。 “师兄说的是,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诸葛连弩’了。” 楚云盯着哨塔和箭塔上的诸葛连弩,托腮说道。 “师弟你见过那东西?” “从来没亲眼见过,只是听说过,但没想到它的威力,比我预想之中还有强。 还好这东西并不便于携带,否则的话,诸葛亮拿他作为进攻利器,在平原上连骑兵都抵挡不住这诸葛连弩的厉害……” “那咱们怎么办?” “办法倒是有,但是眼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师兄,我看还是先派一些弟兄,通知先锋部队们撤回来,能救一个是一个。 然后,我们率军后撤五里,我再跟你详细说明应对诸葛连弩的办法。” 此时,楚云心里已经生出了一个对策,并在脑中思索着它的可行性。 “好吧……” 黯然叹息一声,曹昂又选了一百人负责从林中潜入,命令那些溃不成军的先锋部队们撤回来。 事实上,五百先锋军已经只剩下百余人,救他们的价值并不大,但如果放任他们自生自灭,对于全军的士气实在是影响太大,而且这种做法也未免太不人道。 ——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曹昂和楚云就带着蔡瑁一起,成功撤出五里之外,诸葛亮也知道,射杀几百先锋将士,对于曹军整体实力而言,几乎毫无影响,所以也不可能下令追击。 “师弟,这里应该安全了,你先说说你的法子吧。” 曹昂有些身心疲倦地又是一声长叹,从马背上翻下身,不顾形象地坐在一块半边长满苔藓的岩石上休息。 “师兄,以现有的条件,要攻克这座营寨是不可能了。 但是,我们如果想要进攻襄阳的话,就必须先拔出这个营寨才行,诸葛亮在营寨的建造位置上异常刁钻。” 楚云也学着曹昂的样子,坐在石头的另一侧,二位主帅都下了马,亲卫们以及其他的将士们也都坐下进行着休整。 将士们虽然经过划船和渡江稍显疲惫,但体力并没有消耗太多,反倒是精神上在目睹了先锋部队的出师不利后,略有些萎靡不振。 “是啊……”曹昂左手扶着额头,“他把营寨扎在那个位置,如果放任不管直接进攻樊城的话,我军随时都有可能陷入腹背受敌的情况,再者,诸葛亮可以随时拦截我们从江北通过货船运输的粮草军械等补给……” “师兄说得没错,这就是说,我们必须要攻克营寨,避无可避。 在确认了这一点后,我认为,只有以巨石将那些箭塔、哨塔上的巨弩、诸葛连弩都砸毁,才能向敌方营寨展开进攻。” 听了楚云的话,曹昂少见地摇头否定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现在的抛石机都在樊城,就算要把它们运来,恐怕一般的船也做不到吧……” 楚云却淡然一笑:“如果要运送抛石机,自然是太不方便,但我们只是要攻克营寨,砸毁箭塔、哨塔,而不是要砸毁城墙、城门。” “什么意思?” 曹昂似懂非懂地挠着头问道。 “师兄,我建议咱们原地安营扎寨,花两、三天的时间,赶工出一些小型投石车,然后用这种投石车到前线,砸毁对方的箭塔、哨塔。” “小型投石车?” “没错,抛石机的体积太大,运动起来也不方便,但小型投石车就完全不懂了,只需要四到六名将士,就可以推着它在战场上移动,不错的射程以及不逊色于抛石机多少的威力,我想它是最适合应对目前这个局面的攻城武器了。” “你懂制作方法么?” “这是自然。” “可是就算这样,咱们此行也没有带上工匠啊……” “师兄,小型投石车的制作方式并不像抛石车那么复杂,我相信咱们军中,肯定有些弟兄是在响应征兆前做过一阵子铁匠、木匠的。” “好吧,就算咱们做得出来,我也不觉得诸葛亮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安营扎寨,还给我们足够的时间制作你所说的‘投石车’。” “放心吧师兄,诸葛亮在营寨的防守上,虽然固若金汤,但他如果主动出来进攻,想胜过我们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再说诸葛亮生性谨慎,他是绝对不会放弃防守上的巨大优势,主动率军来进攻我们的。” “如果他向刘琦求援,刘琦又发兵来一起攻打我们,怎么办?” 一旦对上诸葛亮,曹昂先前的那股冲劲儿就像是被某种神秘存在吞噬了似的,整个人都变得畏首畏尾起来。 “师兄,你先冷静一点。” 楚云看着额头上直冒冷汗的曹昂,觉得对方的状态实在太过失常了。 闻言,曹昂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不好意思,师弟,我……” 曹昂不想再提及当初的败绩。 “没事师兄,我明白。”楚云在曹昂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刘琦,肯定会保留最后的兵力,用来死守襄阳,以此保全最后的根据地。” “好,我相信你,咱们就按你说的办。” 曹昂收敛心神,决定按照楚云的说法试试看。 于是曹军将士们开始大兴土木,在原地准备搭建营地。 收到这一消息的诸葛亮,果然没有派兵前去骚扰楚云,在他看来,这无非是楚云的疑兵之计,吸引他去进攻。 曹军仅用不到一日的时间,就迅速修葺好了新的营寨,但足足用了三日,才将楚云需要的小型投石车赶制成功。 下午,大营之中。 “师弟,你说的这东西,他真的能行么?” 曹昂围绕着崭新的投石车转了一圈,挠头问道。 四个大小完全对等的轮子,长方形的木制车身,用诸多麻绳捆绑混合在一起的结实绳索,以及精巧的机关。 可以说,摆在曹昂与楚云面前的,是前所未见的新型攻城器械。 “当然可以,使用方法,我已经教给那些善于学习的弟兄们了,不过我不打算在开战前做试验,很可能会打草惊蛇。” 楚云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样,如此郑重其事地决定道。 “难道你要在不试验的情况下直接将它们投入到战斗中?如果它们有所故障,或者需要调校,该怎么办?” 听到楚云的决定,曹昂难免会因此感到不安。 “师兄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但咱们必须赌一赌,否则一旦诸葛亮他们得知我们的动向,知晓投石机的存在,一定会做出相应的措施来反制投石车,这样我们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对于诸葛亮的精明谨慎,楚云是再了解不过了,想要战胜诸葛亮,只有出奇招,正常稳扎稳打的方式,任何情况,都不会出乎诸葛亮的预想。 “那好,就赌一赌看!” 好在曹昂对楚云的信任不必多说,只要楚云坚持这么做,曹昂是绝不会提出反对意见的。 于是,黄昏之前,曹军就在楚云、曹昂的带领下曹再一次向诸葛亮所驻守的营寨靠拢。 为了让诸葛亮麻痹大意,楚云特意故技重施,选一位校尉带上五百将士作为先锋军,自森林向前推进。 但是这一次,他们的目的不再是攻打寨门,而是故布疑阵,吸引诸葛亮的注意力。 而真正的杀手锏,是藏在步军后方的十辆小型投石车! 第518章 枪裂了…… 为了确保命中率,在发射前,楚云亲自为每一辆投石车进行了检查和校准。 等到楚云确认所有投石车都没有问题后,才下令发射。 霎时,足足十辆投石车齐声发射,“咕咚”、“咕咚”的闷响声接连响起,巨石不偏不倚地精准砸在北寨门附近的一个又一个箭塔、哨塔上。 面对刀剑、弓弩,箭塔和哨塔完全感受不到威胁。 可是当巨石直接砸在箭塔、哨塔上时,那场面简直像是成年人全力挥舞的拳头,正中由沙子堆成的建筑一样。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它们就变了形,被摧毁的体无完肤。 那些原本在箭塔、哨塔之上,负责操控巨弩和诸葛连弩的刘备军将士们,甚至连临死前的哀嚎都没能喊出口,就被迎面飞来的巨石,砸成了肉泥和血泊。 如此惨景,让在营寨门口下方,负责守卫的将士们都感到一阵触目惊心,双腿不受控制地向后连连倒退数步。 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就是被下一个巨石砸烂的牺牲者。 营帐之内,正在正中央目睹这一幕的张飞、赵云皆是大惊失色,就连一向沉稳的诸葛亮,都是呆若木鸡。 “这怎么可能?!” “军师,那是什么东西……?!俺好像看到有一块大石头飞了过去……” 诸葛亮此时,耳朵里已经听不进赵云和张飞的话说声音了。 眼看着自己准备了许久才布置好的“绝对防御”,在那些巨石的轰砸之下沦为破砖烂瓦,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精心谋划,仿佛一个笑话。 愤怒、不甘,在内心中上下翻腾了一会儿,就被诸葛亮以强大的心理素质,给硬生生压了下去。 “这个楚云,真是了不得的手段……” 即使是对手,诸葛亮也无法不对楚云生出佩服之情。 因为这个时候诸葛亮已经明白,楚云是先算准了他的保守,不会轻易主动出击,所以才敢大兴土木,安营扎寨,并闷在营寨里建造了某种能针对箭塔、哨塔的特殊武器,再来进行攻城。 这一系列的行动听起来好像很简单,但每一步都是蕴含着深意,如果不是对局势有敏锐正确的判断,对诸葛亮有极深的了解,就不可能做得到。 心生佩服后,诸葛亮重新收敛心神,开始集中注意力在如何应对眼前的局势上。 不用想,楚云肯定是弄出了类似投石机的武器,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箭塔、哨塔要不了多久就会全部被砸毁,甚至就连外围的石头围墙,也会被砸出诸多缺口。 到那个时候,楚云一定会下令发动进攻,而刘备军失去了防御上的优势,在正面交锋上,肯定是要吃大亏的。 时间不等人,诸葛亮知道,自己此刻必须拿一个注意了。 是战,还是退。 仅仅是片刻的考虑,诸葛亮就得出了答案。 “子龙,翼德,你们二人留下断后,我带领将士们先行撤退。” 诸葛亮叹息道。 “末将领命!” “喏!” 被留下断后,赵云和张飞并没有异议。 这种事他们都不是第一次干了,说是轻车熟路也不为过,而且以目前的情势上看,撤退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强行继续防守这座大营,就算一时之间阻挡住楚云大军的攻势,也迟早会被对方用投石加上人海战术彻底击溃。 在兵力上的对耗,是诸葛亮必须极力避免的,因为双方的兵力在数量上本就不会等。 所以摆在诸葛亮面前的只剩下一条路,尽可能保存所有的兵力,撤回襄阳,准备展开最后的决战。 营寨中的将士们开始有序地跟随诸葛亮进行撤离,虽然营寨中大部分都是刘备军,但也存在着少量荆州兵,好在诸葛亮提前进行了妥善的安排,在撤离的时候,才没有发生什么乱子。 营寨之外,见箭塔、哨塔纷纷被投石车击垮,楚云与曹昂对视一眼,决定亲自率众发动总攻。 对于诸葛亮已经先行逃遁一事,别说是曹昂,就连楚云都未能预料到。 而且就算预料到,其实也是没用的,因为诸葛亮是从南寨门进行撤离的。 即使楚云借助投石车已经把北寨门的防御系统完全瓦解破坏,但尚有西、东、南三处寨门的箭塔、哨塔仍处于完好无损的状态。 如果楚云要强行追击诸葛亮,仍留在营寨中负责断后的士兵们,只需要在张飞、赵云的指挥下,利用巨弩和连弩进行阻击,就能将在平原进行追击的曹军大肆射杀。 等到楚云、曹昂追上诸葛亮的时候,估计已经损失近半了。 大概正是想到了这一点,诸葛亮才会如此果断地决定撤退。 亲自带队冲入寨门的楚云与曹昂,一眼就瞧见了赵云和张飞二人。 “冤家路窄啊师兄……” 楚云苦笑着说道。 “这两个家伙很难对付,怎么办?” “没关系,咱们跟亲卫们配合好,并非毫无胜算。” “好主意,弟兄们,跟上咯!” 曹昂回头冲自己的亲卫们兴奋地喊了一声,亲卫们则以充满气势和战意的吼声作为回应。 总不能因为张飞、赵云的个人勇武,而放弃这场战斗,为了限制他们二人在人群中越战越勇,楚云与曹昂决定亲自带领亲卫与他们二人交锋。 张飞、赵云也早就远远瞧见了他们二人,双方都不是第一次交手了,虽然不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确实有一种异样的感情存在于彼此之间。 只是这一次,就是最喜欢讲些挑衅之言的张飞,都没有多说一句话,像是事先约好似的,双方彼此生出一种无言的默契,一照面就直接动起了手。 双方的将士们已经陷入了厮杀,楚云与曹昂更是意图以弱胜强,主动率先发难。 按照事先分配好的那样,楚云准备与赵云交手,曹昂则是与赵云交手。 虽然彼此双方都有亲卫骑兵,但曹昂和楚云这一边亲卫的数量和质量都更胜一筹,在交手的瞬间,单从亲卫的对拼上讲,曹昂和楚云立刻就占据了上风。 楚云回忆起之前与赵云交手时的经过,知道自己在力量上不及赵云,在出手速度与身体的灵活性、协调性上,更加不是赵云的对手。 因此他必须改变策略,以佯攻和防守作为最主要的防守方式,真正的目的,只是缠住赵云,让他不要插手到亲卫之间的战斗中。 等到己方亲卫在亲卫之间的战斗之中完全取得决定性优势的时候,他再与自己的亲卫们配合起来,对赵云实施正义的以多打少。 听起来似乎是个简单且行之有效的计划,可实际上要实现它,可就远没有那么简单了。 “唰!” 赵云手中的亮银枪比劲弩射出的弩矢还要快上一倍甚至几倍,楚云哪怕已经见识过他出手的速度,在顷刻间还是觉得有些眼花缭乱。 但他不能愣神,半秒钟都不能松懈,因为只要一个眨眼的功夫,以赵云的能力,就足以对他造成重创,甚至取走他的小命。 将早已出鞘的青锋剑如同车辆前窗上的雨刷般一扫,楚云集中注意力,充满速度和力量的一击,成功将亮银枪的这一刺击偏移到了身体的右侧。 自从上次与赵云交手后,楚云总是会利用闲暇时间,继续勤修苦练剑术,以求精进。 好在楚云练剑的时间随短,但一来他确实在剑道上有着令夏侯恩都羡慕不已的天赋,二来他也算是勤修苦练之辈,故而相比上一次与赵云交手,他现在的剑术可谓更进一步。 “咦……?” 兴许是没料到楚云能如此轻易防御住自己这一枪,赵云不禁发出一声惊叹。 趁着赵云愣神的功夫,楚云决定化被动为主动,向赵云进行反击。 右手手臂一用力,青锋剑听话地斩向赵云。 楚云的目标并非赵云的咽喉、胸膛之类能造成致命伤的位置,而是赵云紧握着亮银枪的双手。 因为楚云很了解,以赵云的枪法和速度,楚云就算以最快的速度刺向他的咽喉、胸口,赵云也能游刃有余地挥枪防御,并伺机反击。 这样一来,二人无非是陷入了你来我往,互相见招拆招的激斗中。 像小说中所描述的“大战五百回合不分胜负”,大概就是那种情况。 但陷入那样的节奏,对于楚云来说明显是不利的。 两者间的实力并不对等,别说五百回合,就是与赵云交手十个回合,对于楚云来说,都需要时刻承受莫大的压力。 因此楚云才会决定,攻击距离剑刃最近的部位,也就是赵云的双手。 这样,无论赵云的动作有多快,都无法突破人类的极限,因为楚云在距离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赵云也没想到,楚云会选择如此取巧却有效的进攻。 他左手在枪杆上,右手在下,从楚云进攻的角度上看,一定是左手先中招。 情急之下,他唯有左手松开枪杆,下意识地向后缩回左手,同时右手单手挥舞亮银枪,企图以攻击距离的优势,迫使楚云放弃进攻。 赵云敏锐至极的反应没有出乎楚云的意料,勒马避过赵云的刺击,他将青锋剑的剑锋顺着枪杆向下滑砍,迫使赵云收手。 果然,即使是赵云在落居下风的情况下,面对对手步步紧逼的凌厉攻势,也不得不陷入被动防守的境地。 情急之下,赵云灵机一动,用左手握住枪杆的上半部分,然后双手用力一震,强行将即将砍到自己右手的青锋剑给震了回去。 登时,楚云觉得握剑的右手一阵酥麻。 无暇为再一次认清彼此间的力量差距感到无奈,楚云咬牙强行稳住握剑的右臂,努力集中精神,将那股不断侵蚀手臂的麻痹感驱逐。 方才情急之下,赵云也犯了用力过猛的错误,尽管他成功震退了楚云的攻势,但也失去了平衡。 如果是在地面上,这种程度的失衡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但在马背上,尤其是对正在使用双手武器的人来说,就是需要大举调整的大问题。 赵云一手扯着缰绳,两腿一起用力,以免从马背上坠落。 二人几乎同时默契地拉动缰绳向后倒退,谁都不想在调整好状态之前,贸然与对方继续动手。 楚云故意露出冷笑凝视着赵云,企图在气势上让赵云看不出破绽,实则他的右手还未能从阵阵麻木中得到恢复。 好在赵云确实被楚云给镇住了,他想不通为什么距离上次交手没过多久,楚云的剑术就提升了这么多。 见赵云不敢轻易尝试进攻,楚云心里可是乐开了花,但他还是继续紧绷着脸,以免被赵云看出他正需要恢复。 在周围激烈的打斗声中,二人旁若无人般凝视着彼此,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自己和对方似的。 终于,楚云的手缓过劲儿来,他握住青锋剑,再次主动向赵云发动进攻。 这一次,他出手的角度可谓刁钻至极。 “眼睛!” 在心中电光火石间闪现出这样的念头,赵云立刻横枪抵挡。 其实以赵云的力量和速度,完全可以赶在楚云的进攻奏效之前,后发先至,进行反击。 但在这里,楚云相当于利用了一个心理。 任何人在双眼被进攻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防御或者闪避,绝不会考虑到进攻。 正是这样一个心理,让赵云下意识地先考虑防御,而不是进攻。 “当啷!” 青锋剑与亮银枪再度交锋,但无论是楚云还是赵云都没想到,这一次,亮银枪的枪杆上,竟然出现了裂痕! “噼里——” 随着双方的力量在加持,枪杆上的裂痕,还在不断扩大、加深! 这一下可吓坏了赵云,他从未见过亮银枪出现这样的情况。 但他知道,如果再与楚云打下去,亮银枪必然损坏,而他根本没设想过这种情况的发生,所以没有任何备用武器。 而且就算随便从其他将士手上借一把武器,对于赵云来说,不称手的武器也势必让他的战斗力大打折扣。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再和楚云斗下去,他是要吃大亏的! 第519章 失火? “那把青色的剑究竟是什么神兵利器,竟有如此威力?!” 赵云盯着楚云手中的青锋剑,在惊愕之余,是满心的羡慕嫉妒恨。 论武力,楚云不可能与赵云平分秋色,那么亮银枪出现裂痕的唯一原因,就只能是双方的武器质地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根本没预料到会有这种突发状况的赵云,只能勒马向后撤退几步,同时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周围的战况。 张飞在与曹昂的战斗上很快就要站了上风,而曹昂在招架张飞猛烈的攻势时,正愈发感到吃力,但是—— 亲卫间的战斗,已经近乎要呈现出一面倒的状况。 他与张飞的亲卫数量本就远远少于楚云和曹昂,再者论个人勇武,更是远远不及后者。 这两种因素加在一起,使得曹昂和楚云这一方的亲卫完全呈现出碾压式的追击。 看着身边所剩无几的亲卫,赵云额头上直冒冷汗。 他意识到,自己和张飞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几乎就要陷入被包围的境地了! “翼德!别打了!看看周围!” 听到赵云的警醒声,张飞一矛惊退曹昂,然后立刻扫视着周围的情况。 瞬间,张飞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和赵云的处境有多危险。 “快撤吧!翼德!” 本来他们二人的责任就是留下断后,曹军此次登岸并没有带骑兵,所以他们争取到的时间虽然不是很长,但也足够掩护诸葛亮大军撤回襄阳期间不会被曹军追上了。 反倒是如果他们再留下的话,危险的就会是他们自己。 “好!” 张飞虎吼一声,仓促之间,以全力挥舞长矛,用极限距离的一记横扫,扫向曹昂的左耳。 见张飞这一招势大力沉,曹昂立刻换双手持剑,以同样的横扫方式,让双方的兵器击打在一起。 “当!” 金属强烈的碰撞声相当刺耳,不过二人虽然都用上了全力,但无论是丈八蛇矛,还是泠雪剑,都没有呈现出如亮银枪一样的裂痕。 倒是曹昂的手,被震得虎口皴裂,流出了殷红的血迹。 果然在力量上,即使是曹昂,也无法与张飞这样的顶尖武将抗衡。 这时候,曹昂还真有些后悔了,如果带上许褚、甘宁还有全旭他们,就算他们单打独斗不是张飞的对手,靠人海战术也足以取胜。 正当曹昂懊恼之时,勉强算是击伤了曹昂的张飞并没有半点乘胜追击的打算,他勒马掉头,与赵云对视一眼后,二人几乎是同时向仅剩的几名亲卫,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楚云和曹昂还没回过神来,他们就已经以高速跑出十仗之外,然后带着留守步军一起撤退。 “师弟,咱们是追,还是不追?” 曹昂眼睁睁看着张飞、赵云他们渐行渐远,自己又拿不定主意,只好向楚云请教。 “哎……”楚云叹了口气,“师兄,我看还是算了吧,咱们手上除了几位亲卫骑兵外,并没有其他骑兵,如果只带着亲卫追杀,太危险了,一旦他们放弃逃跑,反而利用步军中的弓弩手对付我们,咱们难以抵挡。” 斩箭术虽然能挡箭矢,但这种技巧需要使用者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以至于无论体能还是精力,都消耗得很快,因此并不是一个能长时间使用的技巧。 “好吧……” 曹昂顿时垂头丧气起来,右手虎口处的伤痛,也似乎被他完全无视。 “师兄,你的手。” 闻言,曹昂才缓过神来,无精打采地看了一眼手上的伤势之后,苦笑道:“没什么,跟张飞过招的时候,被那家伙的蛮力给震了一下…… 有时候我真挺羡慕这些天生力大无穷的家伙,咱们在师父门下,苦心习剑,磨练技巧,不知熬过了多少个酷暑严冬。 可他们呢,只需要仗着力气大,就算只是稍微练习个一年半载的基础武艺,就能在与我们交手中,轻易占据上风。” 看得出来,曹昂现在是有些心灰意冷,苦练了不知多少年的剑法,真到了实战交锋,竟不如一个屠户出身的家伙,难免会感到气馁。 如果他是败给赵云,心里相对而言还会好受些,毕竟赵云不但也是天生膂力过人,而且向传说中的枪术高手童渊学习过多年的枪法,这样的人胜过曹昂,曹昂反而会心服口服。 “师兄也不必妄自菲薄,你看张飞固然是厉害,可师父若是在,恐怕一招之内便可轻易胜之,所以归根结底,还是我们的剑术造诣不够高深。 我相信,终有一日,师兄可以成为如师父一样的剑神,要胜过张飞,又有何难?” 对于楚云的安慰,曹昂只是笑了笑,没再继续纠结于这个话题,而是简单地喊随军医师来,为自己的手掌做了包扎,然后向楚云发问。 “师弟,你看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嗯……”楚云托腮思量了一会儿,“师兄,不管怎么说,至少我们击退了诸葛亮,还占领了他精心构建的营盘。 虽然北门的防御工事都被我们的投石车给砸毁了,但其他寨门的箭塔、哨塔,还有塔上的巨弩、连弩都还完好无损。 我们不但白得了一座营寨,还缴获了这些特殊武器,等回头让有天赋的工匠们对着连弩稍作研究,相信给他们一点时间,他们就能掌控连弩的制作方法,到那时,咱们就可以自行制作连弩来对付敌人了。 所以说依我看,咱们不妨就占据这座营寨,然后派人传消息给叔父,让他老人家率军渡江,我们则在这边扩建和改良营寨,等到叔父他们顺利渡江的时候,我们刚好就有足够容纳大军的大营,再一起商量攻打襄阳的具体事宜,师兄你看如何?” 楚云的计划合理而周密,曹昂听完仔细想了想,觉得没有什么不妥之处,点头应道:“好吧,就这么办。” 于是,二人下令让将士们先把营地内打扫干净,把双方阵亡将士的尸体进行妥善安葬,部分抓获的俘虏该招降的招降,没什么战斗力的该放走就放走。 再对箭塔、哨塔上的连弩、巨弩等武器进行检查,妥善安排好巡逻的轮次之后,让将士们正常休息。 不管怎么说还算是打了胜仗,所以楚云跟曹昂还有蔡瑁三人一起商量着,把缴获的猪都杀了,给将士们饱餐一顿,至于酒就先不要喝了,防止将士们喝得一各个酩酊大醉,给敌人见缝插针的机会。 —— 逃回襄阳的诸葛亮,与刘备、刘琦汇合后,将战况如实上报给他们二人。 刘备听了之后,尚能勉强接受,刘琦却宛如一个孩子似的,完全被吓破了胆。 “连孔明先生都无法抵挡曹军登岸吗……?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刘琦六神无主地将目光在诸葛亮和刘备身上来回飘荡,似乎企图从对方身上找到能支撑自己意志的某种力量。 “公子不必太惊慌,我已布下后手,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生效。” 眼看着刘琦被吓得慌了神,诸葛亮心想对方好歹也是目前名义上的荆州之主,如果他未战先怯,被曹军吓破了胆,必然会影响荆州将士们的士气,于是只好用最温和的语气,柔声安抚着刘琦。 “敢问孔明先生,究竟留有何种后手……?” 受惊的刘琦分外警觉,像是在怀疑诸葛亮这番话的真实性。 刘琦这副模样,宛如一个生病却不想吃药的孩子,诸葛亮只能哄着他,向他反复强调“药并不苦”。 “公子先不必多问,且安心静候佳音就是了。” 不是诸葛亮想刻意卖关子,而且这种事不到最后一刻,实在不好提前说出来。 因昔日“上屋抽梯”一事,刘琦对诸葛亮的能力还是非常信得过的,见诸葛亮暂且不肯回答,他也不好再次追问。 不过刘琦的脸色总算比方才要好看了许多,可能是因为意识到自己方才身为人主太过失态吧,他的脸颊稍微有些泛红,但并不算明显。 —— 当夜,吃过楚云亲自烹饪的晚饭后,曹昂和楚云还有蔡瑁在各自的营帐之中睡下。 可是到了午夜,楚云在朦胧之中,感觉周围似乎响起奇怪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似乎还演变成将士们呼喊的声音,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楚云以为是有敌袭,赶紧睁开眼起身。 还没等楚云将脑袋从帐篷中伸出去一探究竟,一名士兵就匆匆闯入楚云的营帐,见楚云已经苏醒,立刻汇报道:“将军!不好了!失火了!” “什么?!失火?!” 楚云闻言一惊,又问道:“哪里失火了?!” “粮……粮仓!” 楚云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脸色大变,也不顾再多问,立刻穿着一身睡衣起身,离开营帐,向粮仓方向望去。 只见,果然是冲天火光在营帐的不断升腾扩散,如此情景,让楚云险些当场昏迷过去。 因为就在今日,他已经把所有的粮草都集中到这个新占领不久的粮仓中,现在粮仓居然莫名其妙地失火了! 显然,曹昂和蔡瑁比楚云更提前醒来,已经在阻止着将士们阻止火势的蔓延,并不断用水桶在附近的河流、溪流等水源取水救火。 尽管火势很快就会得到控制,但是作为最初失火的地点,谷仓已经几乎被焚少殆尽,屯放在其中的粮草,八成是要没了。 眼下,三万大军还有数千俘虏,恐怕连明日所需的粮草,都未必能供应得了。 纵然心中如惊涛骇浪来回翻滚,楚云也只得先加入救火大队,阻止火焰侵吞整个营盘。 好在曹昂、蔡瑁二人的反应足够及时,楚云加入其中时,火势其实已经得到了控制。 经过了几乎以一整夜的折腾,知道破晓时分,楚云、曹昂还有蔡瑁三人,才成功带领将士们,将营中的火焰尽数扑灭。 看着彼此脸上沾满灰渍的狼狈相,楚云三人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毕竟一场大火烧毁了不知多少粮草,这个时候就算是碰到再好笑的事情,恐怕也是笑不出来的。 楚云三人一起接近粮仓检查,在经过检验和清点后,情况果然非常不容乐观。 原本存于其中的两万石粮草,已经十不存一,连两千石都没能剩下。 这点儿余粮,别说是吃饭,恐怕明天营中的将士们,连米汤都喝不上了。 “师弟,这可怎么办……” 曹昂盯着眼前那些疑似被烧成灰烬的粮草残渣,心如同滴血般难受。 楚云叹了口气:“就算派人向邓县、樊城求助,叔父及时给我提供粮草支援,船只一来一回往返也要花费不止一天的时间…… 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跟弟兄们一起饿着肚子,强行挺到运输来的粮草。 要么,就是趁现在,让弟兄们打点行装,天一亮咱们就乘船返回樊城休整。” “回樊城?!那可不行!” 曹昂立刻就否决的第二个计划,“咱们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好不容易把诸葛亮他们打跑了,夺下了他们的营寨,现在因为一场大火就吓得跑回去,之前的努力不就全都白费了么?” 蔡瑁闻言苦笑着插嘴道:“可是公子,没有粮草弟兄们就得饿肚子,吃不饱饭,恐怕容易生乱啊……” 汉末的士兵们,参军大多不图自己能有什么荣华富贵、锦绣前程,他们的目标很简单,活一天算一天,只要能吃饱饭就行。 毕竟,寻常百姓家有不少人还饿着肚子呢。 像军饷这东西,晚几天发,将士们最多就是抱怨几句发发牢骚。 可是少吃一顿饭,对于士兵们来说,那就是截然不同的大事了。 至于饿一天肚子,对于归属感不强的将士们而言,就算是激起兵变,都不为过。 “师兄,说实话,我认为蔡瑁将军说得也不无道理……” 这一次,楚云没有果断站在曹昂的那一边。 “师弟,你……” 曹昂诧异地盯着楚云。 “师兄,你别急,我并不是说要撤回樊城,只是想说,粮草的事情,必须解决。” 第520章 谁是纵火者 “师弟有什么好办法么?” 曹昂在发问的同时,并没有放弃自我思考:“这一次,想要靠从百姓们手上购置粮草也是不可能的。 一来咱们手上没带那么多的财物,再者,附近州郡,尤其是襄阳的百姓不可能肯卖粮食给我们,就算他们肯,刘琦、刘备他们也会派人严加把守城关,不会允许大量粮食从城中流出。” “这可怎么办?” 一听曹昂这话,蔡瑁就先急得团团转了。 谁都知道,断粮对于一支军队而言,是多么可怕的事。 楚云摇摇头,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冲曹昂笑了笑。 “师兄,抱歉,有件事我其实瞒着你。” “什么事?” “下船登岸的时候,我特地嘱咐弟兄们,只搬运三分之二的粮草下船,当时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没来得及跟你说。” 闻言,曹昂非但不生气,反而大喜过望:“这么说来,现在还有一万石粮草在船上?!” 楚云再度点头道:“是的,虽然一万石粮草吃不了太久,但是只要咱们及时通知叔父,让他老人家带上足够的粮草挥军渡江,咱们就不必为粮草之事发愁。” 听罢曹昂用力在楚云的后背上拍了一下:“你这小子,以后这种事能不能早说,想吓死我是吧?” 一旁的蔡瑁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唯有楚云一人的脸色未见好转,而且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师兄,还是先别高兴得太早了。” “哦?怎么了?” 曹昂不明所以地问道。 “师兄,粮仓是储存粮草的重地,戒备森严,昨日我们也已经妥善安排过巡逻的任务,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失火呢?” 瞬间,曹昂只觉得背后开始直冒冷汗。 “是啊!师弟!你不说我险些把这一点给忘了!莫非是有敌人潜入我军营中悄悄放了一把火……?!” 曹昂这一次倒是脑洞大开,想出的答案也是要多离谱有多离谱。 “不可能的。” 将头反复摇了摇,楚云表情分外凝重地解释道:“以昨夜我们分配的巡逻任务上看,任何一道寨门,都不可能放过敌人走进来。 再者,就算他运气好身手矫健,能够顺利潜入大营,也不可能在负责于粮仓附近巡逻的将士们眼皮底下放火!” “那还能是怎么回事?意外?不可能这么凑巧吧?” 曹昂完全是不停地提出一个又一个不着边际且毫无根据的猜测。 “当然不是意外,很明显,这是一场蓄意而为的人为纵火!” 像是在做出某种宣判似的,楚云严肃地绷着脸下判断道。 “可是你不是说……”话说到一半的曹昂仿佛恍然明白了楚云的意思,他惊讶地看向楚云,“难道师弟,你认为这件事是……?” “没错。”楚云的双眸中闪过一丝阴郁,“只能是我们自家将士们做得,确切的说,真正有可能做到放火焚烧粮仓的,一定是昨晚负责在粮仓附近巡逻的将士!” “这……” 曹昂倒吸一口凉气。 “我这就命人,把昨夜负责在粮仓附近巡逻的将士都喊来!” 虽然曹昂心里是愿意相信自家将士中不可能出“内鬼”,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楚云的推测比起他自己那些不着边际的猜测,可能性要大得多了。 楚云没有阻拦,而是默默在远处耐心等待着。 大概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昨夜负责在粮仓附近奉命巡逻的将士,就全部被带到了楚云和曹昂的面前。 虽然负责此事的将士本来人数有二十几人,但在失火那个时间点左右的,其实只有四人。 也许是猜到楚云、曹昂喊他们来此的原因,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兴师问罪的三位将士脸色有几分苍白。 “师兄,这件事不如就暂且先全权交由我来处理,你和蔡瑁将军在一旁观看,如何?” 楚云不打算让曹昂和蔡瑁打乱自己的计划,所以才相当于打了预防针一般说出这句话。 “好,就交给你了。” 曹昂没有异议,蔡瑁当然更不敢多说什么了。 于是,楚云对于这次粮仓失火的调查,就此拉开序幕。 先是让面前四个如芒刺背的将士排成一个横排站好,然后楚云向他们四人问道:“从左到右,依次先自我介绍。” 楚云所谓的从左到右,对于四位将士来说,就是从右到左。 最右边的将士打了个冷战。 他年纪大概在三十岁左右,身材挺拔健壮,额头上有一道醒目的横疤,大概有两寸长,令他本来还算顺眼的相貌和气质变得可怕。 “小,小的名叫‘郑希’,额……”郑希顿了顿,“将军,小的该说些什么?” “你的军职,家乡,还有你的入伍时间。” 楚云尽量把语气控制得稍微不那么严厉。 “哦!小的是兖州定陶人,参军已有五年了,尚无军功要职……” 满意地向郑希点了点头,楚云又看向郑希左侧的将士:“下一个。” 这位将士看起来瘦骨嶙峋,一副病恹恹的模样,真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有与敌人作战正面作战的能力。 但是在他自报家门后,楚云就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有些可笑。 “卑职‘白烨’,许都人,参军三年,现任佰长之职。” “你就是白烨?” 这个名字,就连楚云也曾在营中有所耳闻。 “正是卑职。” 白烨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好,昨夜刚好负责指挥监守巡逻的人就是你吧?我知道了。” 楚云的心中回忆起与白烨有关的讯息。 这个白烨,虽然只是区区佰长,但他在曹军之中,算是比较特别的军官。 因为他是真正从最基层实打实,靠军功积累,一步一个脚印爬到佰长这个位子的。 行军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绝大多数新兵在战场上,就算能杀死两、三个敌人,最后也难保会落得个惨死沙场的下场。 能成为幸存者的老兵,也并不见得是多么善战,更可能的是他善于规避与敌人正面交手,或者更惜命,懂得如何在战场上不后退的情况下,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但这个白烨,却是一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异类。 战场上,他总是奋勇当先,当时负责管束他的什长,就曾放言过:“白烨啊白烨,就你这愣头青的样子,我敢保证等你第一次上阵,绝对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然而事实是,白烨不但活下来了,而且在第一次上阵期间,亲手斩杀了十七个敌人。 当他把刀都砍卷刃的时候,就拾起敌人的兵器,继续厮杀。 如果不是他把十七个血淋淋的人头丢到上级的面前,恐怕没人敢相信,在一场战斗中亲手斩杀十七个敌人的小兵,居然能在战事结束时活下来。 据说,当时他身上的盔甲都被染红,血污虽然有自己的,但大多数都是敌人造成的。 一位校尉赏识他的本事,在确认他的盔甲上有多处破损后,将自己的备用盔甲赠予他,还将白烨的军功如实上报。 因此,白烨当天就升为什长,与之前嘲讽他会暴毙的什长平起平坐。 自那以后,白烨在战场上更加拼命,却止步与佰长。 并非他停止了沙场搏命的作为,而是即使在相对公允的曹营之中,再往上爬,也是需要门路的。 而白烨虽然没得罪过谁,但他不善于曲意逢迎的冷淡性格,也注定没有人愿意刻意栽培提拔他,因此,他在佰长的位子上,已经坐了一年半了。 因为楚云比较关注曹营之中是否有一些可塑之才,所以才会在无意间的打听中,听到有关白烨的趣闻。 只是之前楚云的忙碌之事太多,以至于今天,才第一次见到这个传闻中的人物,居然看起来这么纤瘦甚至有些虚弱。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楚云在心中如此感慨着,不禁已经把嫌疑从白烨的身上暂时移除了不少。 原因无他,这样一位在沙场奋勇杀敌博取军功的将士,基本上不可能是意图烧毁军中粮草的人。 根据楚云推测,烧毁粮仓的人,大概是诸葛亮安插在曹军中的奸细,所以他才会让面前的四人挨个自我介绍,以便从中锁定嫌疑最大的人。 所以嫌疑最低的就是白烨,从军时间越晚,出身距离荆州等地越近,嫌疑自然也就越大。 因为楚云身边站着不少认识他们的将士,如果谁说谎,其他将士们也能直接戳穿,所以楚云没必要质疑他们自我介绍的真实性。 “下一个。” 楚云将目光又对准白烨左边的人。 此人目光闪烁,飘忽不定,如果要以貌取人的话,那真的可以直接把他打成罪犯了。 不过楚云并不打算这么武断,毕竟长得贼眉鼠眼,不代表他就真的是纵火焚烧粮仓的真凶。 倒是曹昂和蔡瑁都直皱眉头,看向此人的目光也冷冽得很,似乎已经把他当成唯一真凶似的。 “小人,小人杨丰,荆州南郡人,参军半年,身无军职……” 杨丰唯唯诺诺地把自己的身份,按照楚云的要求叙述了一遍。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三道凌厉寒冷的目光。 虽说楚云不打算以貌取人,但是杨丰的这番自我介绍,无疑极大的加重了他自身的嫌疑。 荆州南郡人,众所周知南郡此前一直在刘表的掌控之内,刘备和诸葛亮如果要筛选奸细潜入曹营,大概率也会从荆州内部挑选,否则忠诚度上难以保障,奸细很容易在被发现身份后倒戈相向。 而且只入伍半年,这个时间太短,这令他的嫌疑更大了。 好在楚云还不想太武断地下决定,拦住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曹昂,楚云摆摆手看向最后一人:“下一个。” 最后一人是个老兵,看起来已经有四十岁的年纪,但他的眼睛还很明亮有神,身体虽然算不上特别壮硕,但还算硬朗,至少提得动长枪,打得了硬仗。 “卑职夏光,徐州下邳人,从军七年,去年升任伍长。” 老兵夏光的回答还算铿锵有力,中气十足。 这时,楚云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楚云、曹昂以及蔡瑁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一起望向那个荆州人杨丰。 应该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嫌疑极大,杨丰忐忑地低着头,根本不敢直视这三道大人物的冰冷目光。 他支支吾吾地想解释着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辩解,只好木讷地说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做的……” 楚云摇摇头,这样的辩解听起来实在是太过苍白无力,根本无法替他洗脱嫌疑。 但现在就留定他的罪未免还为时过早,如此一想,楚云决定,先让所有人陆续说一下昨晚都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不过楚云并没有把杨丰放到第一个,相反,他把杨丰的顺序排到了最后。 因为如果杨丰是第一个说的话,已经先入为主的自己,很可能根本失去听其他人说话的耐心,就直接断定纵火的犯人是杨丰了。 没办法,他的嫌疑实在太大。 第一个讲述者,还是郑希。 “小的昨夜是负责子时的巡逻,那时我刚吃过宵夜,接班巡逻任务后,在粮仓附近举着火把,按照将军您规定的路线反复进行巡逻,我的巡逻时间结束后,我就跟夏光交接了。 夏光可以作证,我们交接的时候,粮仓并没有起火,所以这事,真的跟小的没什么关系……” 听罢,楚云、曹昂和蔡瑁一起看向夏光。 夏光连忙点头回应道:“回禀将军,郑希说得没错,我跟他交接的时候,粮仓之内确实还没有起火。” 楚云点了点头,看向郑希:“那我问你,你在巡逻期间,在粮仓附近有没有看到过什么奇怪的人?” “嗯……”郑希努力回忆了一会儿,连连摇头,“将军,我印象里没有遇到过其他人。” 闻言,楚云只好心中暗叹一声,看向夏光:“接下来你来说。” “将军,卑职巡逻时,子时刚过,整个丑时一整个时辰,卑职都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但卑职跟郑希一样,只负责巡逻粮仓的西南方向。” 第521章 复仇 听出夏光话里有话,楚云问道:“也就是说,杨丰和白烨负责东北方向的巡逻?” “是的。” 夏光很笃定地回答道。 闻言,楚云看向杨丰和白烨。 如果夏光和郑希并没有说谎的话,那么对于本就嫌疑最大的杨丰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嘴巴一张一合的曹昂,似乎在强忍着不发表意见的冲动。 至于他想要说什么,傻子都猜得出来。 一切不利的因素都指向杨丰,在这个时代,就算现在直接把他定位纵火犯都说得过去。 但楚云还是不想这么草率的决定一个人的死亡。 况且,如果纵火之人并非杨丰,那么诸葛亮安插在曹军之中的奸细,就仍然隐藏在阴影之中,随时可能再一次带给曹军如今夜这般毁灭性的打击。 “师兄,走吧。” “啊?干嘛去?” 本以为楚云会直接对杨丰断罪的曹昂一头雾水地问道。 “去粮仓的残骸附近看看。” “有这个必要吗……” 曹昂兴致缺缺地问道。 “我认为还是有的。” “好吧,那就先去看看再说。” 对于楚云的绝对信任,让曹昂不得不提起精神,找回耐性。 二人在左右无数将士们的簇拥下,抵近粮仓的附近。 只可惜,现在眼前的一切,都不能再用“粮仓”来形容了。 甚至可以说,已经看不到任何与“粮仓”的原始形态有关联的痕迹。 呈现在楚云等人眼前的,是一片黑漆漆的灰烬,焦状的木块、木屑散落得到处都是,另外还有一些气味奇怪的焦状物,大概是粮食经过焚烧之后,留下的残渣。 曹昂的第一反应就是心疼,在曹操的教育下,他从小到大也养成了勤俭持家的好习惯,长这么大,除了上次诸葛亮那记忆犹新的一把火以外,他还从来没见过粮食被这样浪费了。 “杀千刀的诸葛村夫,只知道放火,早晚他会有报应的!” 听着曹昂的破口大骂,楚云只是无奈一笑,没有接过这个毫无意义的话茬。 楚云之所以来这里,是想找找是否有能够看出纵火犯真实身份的可能性。 至少,是能够尽量还原失火时情形的线索。 首先,楚云想要确定的,是纵火之人作案的工具。 尽管纵火之人最有可能使用的,就是巡逻时被他举在手上的火把,但目前还不能排除他用了其他方法的可能性。 倒不如说,如果他是亲自用手上的火把点燃粮仓,其他的巡逻士兵或者无意中被火光惊醒的将士,不可能没看到纵火之人惊慌逃离粮仓附近的身影。 但是目前来讲,没有任何人提供目击到纵火之人的情报,如此重大的事,将士们的关系就算再好,应该也不存在相互包庇,团伙作案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因为从人际关系上看,郑希、白烨、杨丰还有夏光这四个人之间,在平日里根本没太多交集,这次的巡逻任务分配,也只是随机抽取的四个人。 这时,楚云又恍然意识到,事情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如果诸葛亮安排的奸细就在这四个人中间,他们如何确定自己一定会被选中,并派去在粮仓附近执行夜间巡逻的任务?” 仿佛瞬间自己将自己一语点醒,楚云恍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方向错得离谱。 这四个人被选中去负责巡逻只不过是偶然,但昨夜粮仓的这场大火,却是实打实发生的。 “纵火者,另有其人……” 脑中闪现出这个念头后,楚云立刻看向曹昂。 “师兄,昨夜粮仓的巡逻路线是我亲自安排的,但人手并不是我挑选的,你还记不记得,你把挑选人手这事交给谁了?” 没能跟上楚云脑回路的曹昂,一边用指尖敲打着自己的脑袋,一边回忆着昨晚的情况。 “我想想啊……应该是王昊吧,不过他跟了我三年多,土生土长的兖州人,应该不是诸葛亮的奸细啊……” 要知道,三年之前,诸葛亮还没做刘备的军师呢。 “师兄,我想见见这个王昊。” “没问题,我这就喊他过来!” 曹昂答应之后,没用多久,就把王昊给成功唤来了。 “师弟,就是他了。” 一名眼神如猎豹般锐利的青年迈着标准无暇的士兵步伐,走到楚云的面前。 大概是在途中得知楚云要见他的缘由,王昊很干脆地主动向楚云作揖行礼。 “将军,卑职来了,请将军训示。” 楚云摆了摆手,严肃道:“昨夜负责安排在粮仓周围巡逻人手的人,是你么?” “回禀将军,是卑职没错。” 大概是担心自己可能被问责,王昊的身体正微微发颤。 “你还记得,你任命的人都是谁么?” 楚云故作冷酷地问道。 “卑职记得是杨丰、白烨、夏光还有郑希四人。” 瞬间楚云又陷入了沉默。 “怎么会这样……” 喃喃自语一句,楚云感觉自己的思维又重新陷入僵局。 本来,他寄希望于如果这四人之中,有某个人并非王昊最先选中,而是某人代替了原本四人之中的一个,那么这个人的嫌疑无疑就是最大的。 抱有最后一丝希望,楚云再次向王昊问道:“这四个人,全部都是你亲自挑选的?” 王昊本来下意识地就想点头,可他似乎突然回忆起什么,沉吟道:“将军,并非如此,昨日卑职本来选中的人是杨丰、白烨、郑希还有陆桓。” “原本没有夏光?!” 霎时,楚云感觉自己的心脏猛然跳动了一下! 不明白楚云为何会如此激动,王昊木然点头回答道:“是啊,将军,本来是选陆桓的,但是到了接近子时的时候,夏光跑来告诉卑职,说陆桓临时闹肚子不能参与巡逻了。 卑职当时还骂了陆桓几句,然后夏光主动提出愿意接替陆桓的巡逻任务,卑职当时也没多想,就同意了。” 王昊的选择,并不难理解,毕竟那个时间点,马上就要开始巡逻了,这本来就是个熬夜的苦差事,临时找谁,都是得罪人。 既然夏光肯主动接替陆桓的差事,那就是替王昊解了燃眉之急,王昊要是拒绝,反而才叫奇怪。 毕竟谁也想不到,这夏光这么做,恐怕并非出于好心那么简单。 不用多说,这时候楚云和曹昂已经一起把目光,转移到夏光的身上。 然而,夏光并没有意想之中的恐惧。 他静静地低着头,像是在等待着楚云的盘问。 但楚云没有急着问他,只是默默向曹昂道:“师兄,下令吧,派人找一找陆恒。” “好,我这就派人把这小子抓来问个清楚。” 曹昂雷厉风行地说道。 闻言,楚云叹了口气,苦笑道:“问个清楚怕是不可能了,我估计,就算能找得到,八成也只能是陆桓的尸体。” 曹昂先是一怔,然后狠狠瞪了夏光一眼,就冲着手下们下令去了。 然后楚云就默默凝视着已然成为嫌疑最大之人的夏光,却偏偏一句话都不跟他说。 耐心等待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负责去在营中搜查陆恒下落的将士们纷纷回到曹昂面前。 “公子,没有找到陆恒。” “这小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卑职也没找到……” 见属下们都没有任何成果,曹昂叹了口气,冲楚云道:“师弟啊师弟,我都不知道该佩服你猜得太准,还是该说你乌鸦嘴了…… 这下可倒好,别说是陆桓本人,连他的尸体也找不到啊……” 见曹昂犯了难似的猛抓自己的头发,楚云倒是觉得,现在的事情已经清晰明了,逼近真相了。 淡然一笑后,楚云看向仍一脸镇定的夏光。 “你把陆桓的尸体藏哪儿了?” 这一个问题,就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就连曹昂都没料到,楚云会说出这句话! 因为这样一来,就意味着楚云已经认定夏光是纵火的凶手了。 而且现在,还要再加上一条杀人的罪状。 所有人都以为,夏光会反驳,会装傻充愣,总之就是矢口否认。 但更让他们惊异的是,夏光并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是‘尸体’?将军就这么确定,陆桓已经死了么?” 看似轻松地如此反问着楚云,夏光的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笑容。 他竟如此痛快地承认了! “你连放火烧粮仓都不皱一下眉头,又怎么会留下陆桓的性命?他的一条命,在你看来,又怎么比得上那些粮食重要?” 楚云有些悲哀地分析道。 “将军不愧是连诸葛先生都感到畏惧的人物!” 夸赞了楚云一句后,夏光直爽地说道:“陆桓已连同那些粮草一起,被昨夜的那场大火化为灰烬了。” 楚云皱了皱眉头。 看来陆桓大概是被夏光下了某种类似蒙汗药的迷药,然后被活活烧死。 夏光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的同时,也说明了他是个多么残忍可怕的人。 讲一个人活生生烧死,居然能如此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讲出来。 这简直可以堪比某位草菅人命到把人类比作面包的动漫大反派。 “我差点儿忘了,你是徐州人?” “将军的记性当真不错。” “当日魏王在徐州屠城时,你的父母亲人,也在其中吧?” 夏光不再说话了,就连他脸上冷酷的笑容,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有他那双无力的拳头,突然被握得很紧。 “所以,你就主动与刘备、诸葛亮勾结,暗中互通书信,想尽一切办法,做出报复行为,我说得对么?” 这些虽然是楚云的猜想,但楚云自认为距离真相恐怕是八九不离十。 作为一个在曹军中效命七年的老兵,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资历最老的一批将士。 如果不是发生了某种能改变他生命轨迹的大事,夏光绝不会做出背叛曹操、背叛袍泽兄弟的事。 再结合他的出身,楚云要猜出他改变立场,做出放火焚烧粮草这一行为的原因,就不难了。 被说中了缘由的夏光,还是那么镇定。 他忽然松开原本紧紧攥住的拳头。 “将军,你说得一点都没错。” 夏光突然顿了顿,扭曲的笑颜没有变化,只是前一刻还满是森然杀气的双眸中,已有泪光闪动。 “我的爹娘,我的妻子,我的两个孩子,他们全都死在我们自家兄弟的屠刀下…… 与我同乡而且是一起入伍的老崔,老冯,还有十几个弟兄…… 我们都是徐州人,却要眼睁睁看着我们自家弟兄,将屠刀对准我们的父老乡亲,我们的亲人! 我恨!我恨曹操!我恨他为了一己私欲,不顾徐州万千无辜百姓的死活!” 这些抱怨的话,楚云已不想再听下去。 他说的有道理,曹操当初的屠城之举,即使是楚云也不敢苟同。 但现在再去追究这些,已毫无意义,逝者不可追。 “你还有什么话说么?” 楚云已经准备好宣判夏光的死亡了。 焚烧了足够数万大军食用十余日的粮草,就算是把夏光杀一百次一千次,也无法弥补他犯下的过错。 “将军,如果当初,你就在曹操身边…… 我相信,他就不会做出这种事了……” 说完这句话,夏光就仰天长叹,闭上双眼,一副引颈就戮的态度。 楚云没有去接他的话,只是在心中黯然长叹,然后向身后的将士们摆了摆手。 几名手持短刀的侍卫上前,将毫无反抗意图的夏光按在地上,待执行军法的刽子手前来,一刀下去,血溅五步,夏光的人头就此落地。 “好歹也曾一起浴血杀敌过,找个地方,好生葬了吧。” 最后,还是曹昂以这么一句稍显人情味的话,结束了这场“闹剧”。 纵火焚烧粮仓的真凶是被就地正法了,但无论曹昂还是楚云,或者是他们身后这些将事实完整了解了一遍的将士们。 没有一人的心情有丝毫的舒畅感。 有不少人在暗自设想,如果他们是夏光,会不会采取与他一样的报复行为? 又或者是,忍气吞声,将含辛茹苦抚养自己长大的父母,患难与共的结发妻子,还有自己的骨肉孩子,都忘得一干二净,如行尸走肉般麻木地活下去? 第522章 十万大军渡江 惨剧终于收场,得知真相的楚云与曹昂都睡不着,二人索性一起到帅帐,坐在一起没话找话地交谈着。 “师弟,我现在越来越能理解,你为什么总想着早日辅佐父亲一统天下了。” 曹昂透过帅帐门口的缝隙仰望着天空,如文艺青年般发出一阵感慨。 “哦?你明白了?” 被曹昂这突如其来的感言弄得有些困惑,楚云只是漫不经心地随口这么一问。 “是,我想我确实明白了。” 曹昂说完这句话,长叹了一声,才眺望着星空继续道:“夏光固然有错,但他的所作所为,也是有着他自己的理由。 战争总是会给人带来伤害,夏光只不过是那些万千受害者的其中一个罢了。 如果不能天下太平,像夏光这样因战争而失去亲人总会存在的。” “师兄说得很对。” 楚云活动着已经有些僵硬的脖颈:“但是师兄你也别太多想了,在这种事上如果想得太多,反而容易迷失自我。” 并非随口说说,楚云是非常正经地在向曹昂提出忠告。 战争之中,人性本就是被忽视得厉害。 如果在这个时候,去过分探究人性,只会让曹昂变得软弱,迟疑。 所以楚云更希望,这种深奥的问题,曹昂能留到以后天下大定,他继承大位的时候,再去多加考虑。 至于现在,还是专注于眼前的战事吧。 以曹昂的悟性,自然也是明白了楚云的意思。 “我知道了,师弟你放心吧,我还没脆弱到出了点事,就怀疑自我的地步。” 对着皓月繁星伸了个懒腰,曹昂本以为自己会精神一些,不料接下来还是哈欠连连。 “时候不早了,师兄,咱们还是回各自的营帐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楚云看着天色,约莫着拂晓时分即将来临,二人先是救火又调查纵火者的真实身份,现在已经筋疲力竭了,再熬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好吧,明天见……” 颓然起身,曹昂像是喝醉酒般跌跌撞撞走了几步,才稳住身形,有些失魂落魄地先行离开。 目送曹昂远去后,楚云也跟着自己回到营帐进行休息。 看着营帐外营火所映照出的身影,楚云不免有些同情那些还要负责保护自己安全的亲卫们。 在经历了厮杀、救火等一系列的事情之后,现在的他们仍然得不到休息的机会。 “哎……还是早些助叔父一统天下,让弟兄们早日解甲归田吧……” 由衷地发出如此感慨,楚云不再多想,顺应着肉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倒头便陷入了熟睡状态。 —— 第二天楚云醒来时,连正午时分都过了至少一个时辰。 能美美地一觉睡到这个时候却不被打扰,楚云有些庆幸。 穿好衣服走出营帐后,楚云才意识到时间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晚。 “都这个时候了,师兄居然没扰我清梦,难得。” 发出如此感慨过后,楚云才随便吃了些东西,主动去营中找寻曹昂的下落。 在营中随意转悠了一圈,楚云却没能找到曹昂的身影,不止曹昂不在,就连蔡瑁也同样不知所踪。 询问过其他将士,楚云才得知,原来曹昂和蔡瑁都去了江岸边,似乎忙着把自己之前放置在船上的粮草,搬运回到军营中。 对此楚云表示理解,毕竟营中的粮草昨夜都被夏光付之一炬,如果不赶快把粮草都搬运回来,恐怕营中的弟兄们明天就没得吃了。 本想在营中坐等的楚云,在大营中逛了几圈,就觉得实在无聊至极,最后索性还是去岸边,看看曹昂等人的搬运进度和具体情况。 大营距离北面的江岸距离并不算远,楚云骑上最爱的骏马,只需要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可感到附近。 “哗——哗——” 伴随着忽近忽远的浪涛之声,碧绿的江浪不断拍打着江岸,抵近江边的空气异常清新。 楚云做了一番深呼吸,像是要把昨夜吸入肺部的焦气都要吐出身体似的。 当然,这只是楚云的一种错觉,昨夜的空气,自然早就被排出体外了才对。 果然顺着江岸向西望去,很快楚云就发现了曹昂、蔡瑁还有无数将士们的身影。 只见曹昂正一丝不苟地指挥着将士们,小心翼翼地从已经奔驶近江岸的船只上,将那些用袋子装好的粮草一个接一个搬运下来。 从进度上看,应该已经完成了至少接近一半。 “师兄。” 楚云牵着马来到曹昂面前,笑呵呵地打起了招呼。 “你来了,怎么样?一觉睡到自然醒,感觉不错吧?” 曹昂仿佛在为自己没有去打扰楚云休息,而特地邀功请赏一般。 这只是他们兄弟二人之间的玩笑,虽然这笑话有些冷,但楚云还是不禁被逗得笑出声来。 “师兄,粮草没有缺失吧?” “没有,与你之前跟我说的数量分毫不差,说起来还多亏你留了这么一手,不然咱们就白忙活了。” 有楚云在,曹昂只觉得做什么事都能安心,即使是对面给自己造成巨大心理阴影的诸葛亮,他也能重拾勇气和信心。 “既然来了,我也搭把手好了。” 楚云也不好意思把这些麻烦事都交给曹昂和蔡瑁处理,于是自己也加入指挥搬运粮草的工作。 有了楚云的加入,搬运的效率自然提升不少,在借助楚云合理的方法之下,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粮草就尽数被曹军将士们从船上卸回江岸。 “江水似乎是要涨潮了,公子,将军,咱们快带着粮草回营吧?” 经验丰富的蔡瑁,从江水的涌动迹象上,预判道。 “好,那些船只就交给蔡瑁将军处理了,莫要让它们损毁了。” 曹昂向蔡瑁点头道。 “公子放心,末将这就带些弟兄们,把船只都驶到安全的位置。” 于是,楚云、曹昂二人与蔡瑁分道扬镳。 蔡瑁负责带少部分懂水性的荆州老兵去停靠船只,楚云和曹昂则是带着弟兄们押运粮草回大营。 —— 又过了半个时辰,二人平安返回大营。 今天上午,曹昂已经命手下的校尉们组织士兵重新搭建一个新粮仓。 不过与其说是粮仓,倒不如说只是一些小型谷仓,用来临时屯放粮草还行,跟之前那种正规的粮仓相比,规模还是相对小了一些。 将卸粮草的任务交给手下的校尉们,并再三叮嘱一定要加强粮仓的守备工作之后,楚云和曹昂又双双回到帅帐。 “师弟,下一步,咱们该让父王他们渡江了吧?” 曹昂似乎已经想到了后续的计划。 “是啊。”楚云点头表示同意,“虽然节外生枝发生了这起火灾,但咱们再怎么说也成功站下了江岸,只要大营不丢,给叔父他们提供安全的渡江条件,咱们最初的目的就算完成了。” “哎……”可能是又回忆起了什么,曹昂发出了最近常有的长吁短叹,“接下来就轮到进攻襄阳了吧? 虽然这事要不了多久父王就会问你,不过我还是想现在就从你这儿提前听一听答案—— 你想好攻打襄阳的策略了么?” “师兄你想听的是实话么?” 楚云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当然了。” “说实话,师兄,我还没想好。” “这样啊……” 听到楚云的如实回答,曹昂并没有任何失望的感觉。 倒不如说,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原因无他,襄阳这座城池,有着它的极度异于其他城池的特殊性。 城墙厚实程度自不必多说,就算不用派哨骑去查探,楚云也猜得到,诸葛亮怕是早就安排手下的将士们,在各个城楼上,安置了无数的箭塔、哨塔。 只是这样的话,楚云还不至于有束手无策的无力感。 之前在攻打营寨时,楚云尚能利用小型投石车来砸毁那些箭塔、哨塔上的巨弩、连弩。 可是现在,情况就有所不同了。 先是高垒般的城墙,在高度上就远非营寨可以比拟。 因此,别说是小型投石车,就算是用抛石机,要命中那些箭塔、哨塔也并非那么容易。 以诸葛亮的才智,既然见识过抛石车的厉害,他一定也会准备抛石机在城楼上,待曹军攻城时,与曹军进行对轰。 这样一来,在高处的襄阳守军就占了绝对的上风。 而且曹军想利用抛石机砸毁襄阳城楼上的箭塔、哨塔,就必须进入巨弩、连弩的射程。 不但要冒着被敌方投石车砸中的风险,就连巨弩、连弩也要一并防范。 如此一来一回,曹军作为攻城方,已然是吃了大亏。 再加上襄阳城墙太高,一般的云梯、木梯根本不够长,就算针对性地把这些攻城器械本身长度都加工加长一些,也只是解决了表面问题。 因为城墙的高度实在太高了,攀爬所需的时间也要随之延长。 众所周知,从云梯或者木梯爬上城墙的过程之中,每一刻都是十分危险的,哪怕延长一秒钟,都有可能让本来可以登上城墙的将士,被突如其来的一发巨石砸中头顶,然后一命呜呼。 楚云曾暗中亲自带领少量亲卫,去襄阳城外远远观察过,说实话即使是许都、邺城的城防,也远不如襄阳坚实。 如今加上诸葛亮的加固,就算说襄阳是全天下最难攻克的城池,也毫不夸张。 “哎,师弟,要不咱们就干脆以大军把襄阳团团围住,困死刘琦、刘备还有诸葛亮他们!” 应该是因为一时心急找不到办法,曹昂居然说出有些可笑的想法。 这一次就连楚云都憋不住笑,怅然道:“我说师兄,襄阳城内的粮草,少说也够城内的全体军民们吃上两三年的,你当襄阳是做小城呢……?” 真要按照曹昂的想法跟刘表对耗下去,先饿死的还说不定是哪一边呢。 “这……莫非真就没有办法攻破荆襄?” 曹昂越想越觉得不痛快,可是连楚云一时之间都想不到办法,他就算绞尽脑汁,也是一样无计可施的。 “师兄还是别急于一时了,等叔父带着先生们一起渡江,我们大伙凑在一起群策群力,集思广益,总会想到办法的。” 楚云可不会自傲到认为什么事都能凭借一己之力想出对策。 学会借助和巧妙利用他人的力量和智慧,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应该做的事。 —— 两日后,收到消息的曹操,带着大军乘船跨过长江,自樊城而出,顺利登岸。 河岸之上,数以千计的战船整齐划一地停靠在附近,登岸的将士们以严整的阵列和无所畏惧的气势,火速赶往楚云、曹昂二人所在的大营。 因为考虑到此次曹军的数量极大,楚云和曹昂早早就在命人扩建营盘。 在将士们日以继夜不辞辛劳地赶工下,总算建立了足够容纳十余万大军的巨大营盘。 “十万大军,我的天,这次父王真是下了大本钱!” 曹操留下部分兵马镇守樊城防止刘琦、刘备以水军突袭,并亲自带领各位大将、谋士,率领十万精兵渡河。 就连楚云最依仗的虎豹骑们,曹操也一并帮楚云带来了。 要知道,骑兵不但要运输士兵,还要运输特殊的装备和战马,曹操却不厌其烦地将这些事情全部办妥。 可见此次,曹操攻克荆襄的决心,是多么强烈而又坚定! —— 被加大了不止一倍的帅帐之内。 曹操坐居于正中央,谋士们坐在他的左侧,武将们则坐在他的正右侧。 “诸位想必都知道,我们即将攻克襄阳,能否拿下荆州,在此一举!” 曹操的这句话虽然简单,但已足够慷慨激昂到激发出在场所有人的斗志。 “魏王!末将愿为攻城先锋!” 之前以陷阵营一己之力,将蔡瑁打得弃械投降的高顺,率先站出来自告奋勇。 其他同样一心建功的将军们,听到高顺的话,都失去那股满腔热血般的锐气。 见这一情况收入眼底,楚云也能理解将军们的想法。 上次攻打樊城,高顺可以说是再次一战封神。 既然高顺主动请缨,如果他们再提出要跟高顺竞争主攻的位子,多少有点不自量力之嫌。 第523章 真正的弄巧成拙 曹操也看出其他将军都蔫了,说了几句鼓舞人心的话,却没有急于同意高顺的请命。 行军打仗多年,曹操亲自指挥了大小上百战。 经验丰富的他很清楚,这次攻打襄阳,非同以往。 襄阳城就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巨大堡垒,如果想着用以往的攻城经验一口气拿下城池,那曹军一定会吃尽苦头。 正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曹操才决定召集群臣,一起商量攻城之策。 “主公,属下以为,要攻陷襄阳,并非易事,不如改道先攻占荆州其他郡县,让襄阳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再大举进攻襄阳。 到那个时候,就算刘琦、刘备还有诸葛亮他们有再多的手段,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荀攸这次最先开口,提出这番自认为非常合理的建议。 这并非他盲目自负,就连楚云和郭嘉在一旁听了,也是连连点头。 确实,任谁都知道现在强行攻打荆襄,难度太高了。 如果绕过这个大难题对其他郡县进行进攻,如果计划顺利,最后襄阳近乎不攻自破。 就算刘琦、刘备他们固守的信念再顽强,手下的将士们,城中的百姓们,也会忍不住像当年徐州百姓出卖吕布一样,把他们都卖了。 没人愿意在神经紧绷的情况下一直活下去。 可下一秒,楚云和郭嘉又不约而同地一起望向唯一有权利拍板做决定的人——曹操。 这主意虽好,但是现在的曹操,能够接受这种过于稳健的计划么? 相比于从周边郡县一城一池地稳扎稳打,一鼓作气拿下襄阳从而一战定乾坤,这样具有气势的决策,也许更符合现在曹操的心性。 果然,曹操否决了荀攸的提议。 “公达啊,你这个主意倒还不错,但以我军现在的军力,孤以为没必要这么保守。” 说完,曹操把目光又转移到其他人身上,一边在人群中到处转一边询问道:“怎么?除了公达,诸位都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这时,一直跟在曹昂身边最近才好不容易熬出头的刘晔终于忍不住要献策了。 “魏王,在下有一计。” “哦?是子扬啊!你有何计策,不妨说来听听。” 想要集思广益的曹操,并没有因为刘晔官职不高而忽视他的意见。 “禀魏王,在下以为,‘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不如用‘连环计’攻心,不战自胜。” “有道理倒是有道理,但你准备如何‘攻心’,又有怎样的连环计呢?” 曹操来了兴趣,立刻询问刘晔具体的计策细节。 “魏王,在下这连环计说来也简单,只有两道计策。 其一,是劝降之计,大张旗鼓地命人将劝降的书信分别送去给刘琦和刘备。” “你先停一停!” 曹操打断刘晔的话,说道:“刘备和刘琦他们是不可能投降的!” “魏王莫急,且听在下慢慢道来。” 仿佛故弄玄虚般诡异一笑,刘晔继续道:“这其二,就是在信使入襄阳城的途中,让其广为散播流言,这些流言的内容,就是为魏王歌功颂德,主要称赞魏王善待治下各州郡百姓们的善举! 如此一来,城中的百姓们必定无意继续陪同刘琦、刘备他们负隅顽抗下去。 而无论是刘琦的荆州军还是刘备的军队,大多都是从荆州本土征召的,其中出身襄阳的不在少数。 如果士兵们的家人都心向魏王,刘琦军与刘备军势必军心涣散,到那个时候,魏王再下令大举攻城,恐怕城内守军会纷纷不战而降,就算是刘琦、刘备想扭转这一局势,恐怕也是无力回天!” “妙极!” 曹操听完,当场兴奋得不顾行下地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子扬啊,你这个连环计还真不错!就像你说的,刘备和刘琦虽然是铁了心要对抗朝廷,但襄阳城内的百姓们,绝不会助纣为虐! 只要我们把朝廷近些年的改革,尤其是对百姓们有益的改善大肆宣扬一下,百姓们还不对我们箪食壶浆,夹道欢迎?!” “谢魏王,魏王过奖!” 终于能一展才华,得到曹操称赞的刘烨眉飞色舞,心情大好。 这个计策,楚云听完也觉得不错。 如果仍然刘表在世,或许百姓们感念他多年施下的仁政,或许还能与他同心同德对抗朝廷。 可现在刘表已死,刘琦在荆州的声名威望根本不足以让百姓、将士们誓死效忠。 至于刘备这个外人就更别提了,别看他在南阳的名声还不错,可在荆州本地的士族百姓们眼里,他刘备就是一个外人。 “叔父,侄儿也认为,子扬之策可行。” 楚云这简短的一句话,立刻在帅帐之内引起轩然大波。 不少谋士、武将纷纷发出惊叹之声。 谁叫如今楚云在曹营中的地位太高,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极具分量,说是可以左右曹操的想法,都毫不为过。 “奉孝,那你怎么看?” 曹操非常满意地看向郭嘉,看来楚云的支持令他心情大好。 “在下也以为,子扬之策可行,不过……” 郭嘉有些迟疑地看向曹操。 “奉孝有什么想法,尽管直言无妨。” 看到郭嘉那副犹豫不决的模样,曹操差点儿就被他逗得当场笑出声了。 这么多年如挚友般的关系,又何必这么吞吞吐吐呢。 郭嘉尴尬一笑,然后正经道:“在下觉得,这负责散播谣言之事,看似简单,实则复杂多变,需要有一位智勇双全之人去亲自操办,方能成功。” “嗯……” 曹操一听,觉得确实有道理,这种技术活,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摆弄明白的。 几乎是同时,曹操和郭嘉第一时间不禁将眼神向楚云的身上飘了过去,不过仅仅停留了一刹那,二人就又不约而同地将眼神都收了回去。 因为在他们俩看来,楚云既是此事最合适的人选,同时也是最不合适的。 说他最合适,是因为论能力,楚云一定能胜任此事。 说他不合适,是因为这件事毕竟存在风险,即使乔装打扮之后很难被人认出,但是深入敌后,以信使的名义潜入敌方大本营,这未免太危险了。 “叔父,侄儿愿负责此事。” 哪怕只有短短一瞬间,楚云要捕捉到曹操和郭嘉的目光,从而了解他们的想法,也是轻而易举。 因为觉得过意不去,曹操还是客气了几句:“云儿,此事有些凶险,你还是别去冒这个险了。” 其实此刻曹操的心里也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他很清楚以楚云的能力,要去做这件事,那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可他又不希望楚云以身犯险,无论从私人感情上,还是从楚云的价值上,都是如此。 如果楚云自己不愿意去,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强逼楚云的,但现在楚云主动请缨,说起来可能有点无耻,但曹操确实大为心动。 然而,曹昂这个时候起身唱起了反调。 “父王,还是莫要让师弟以身犯险了!” 要说最心疼楚云的,还是这个比亲哥还亲的师兄曹昂。 被儿子这么一说,曹操老脸一红,难得的竟有些不好意思了。 是啊,楚云为他立下无数功劳,他现在却仍心存让楚云冒着生命危险去做事的打算,一想到这一点,纵然是脸皮厚得赛过城墙,曹操也由衷地感到惭愧。 不过惭愧归惭愧,身为人主,曹操绝不会允许自己感情用事。 “子脩啊,放心吧,我会给云儿此行安排妥当,绝不会让云儿有危险的!” 先是安抚了曹昂的情绪,曹操又看向楚云。 “云儿,你记住,此行你的首要任务是保证自己的安全,其次才是散播谣言,我哪怕不要荆州,也不愿看到你出事!” 曹操这番真挚的话,让楚云心中颇为感动。 其实,楚云觉得曹操和曹昂有些多虑了。 且不提楚云基本不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就算楚云真的倒霉到身份被拆穿,以刘备和诸葛亮的机智,也绝对不会加害楚云,最多就是以楚云为人质,逼迫曹操退兵就是了。 这无非是一场赌博,只不过赌注和参与赌博之人,都是楚云自己。 主意已定,剩下的细枝末节,只需要稍加敲定即可,准备了大概三日,楚云一行人就在曹操和曹昂的秘密相送中出发了。 按照计划,楚云要把自己一行人,伪装成一支信使,负责将曹操亲笔写下的两封劝降信,分别交给刘琦和刘备本人。 当然,如果楚云自己乔装打扮之后,担任这支队伍的领头人物,还是存在着被人识破的风险。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楚云想到了一个很特别的办法。 让他的弟子,也就是王平来担任队伍的领头人物,而楚云自己,则乔装打扮成一个最不起眼的士兵。 这样一来,任谁都不会对这支看似人畜无害的“送信小队”心生疑虑。 —— 两日后,襄阳城北门门口。 尽管楚云早就远远观察过襄阳城高耸的城墙,但像现在这般近距离观察的机会,还是第一次有。 “老……老师,这城墙也太高了吧……” 面对发出惊叹的王平,此事乔装在他身边的楚云冷冷瞪了他一眼。 “你要是想害死我的话,就继续叫我‘老师’好了。” 面对楚云不折不扣的冷笑话,王平只能哭笑不得,可怜兮兮地问道:“那我应该叫您什么?” “叫我‘小楚’就好了。” 楚云戏谑笑道。 “老……您别开玩笑了……” 差点儿又把“老师”二字说出口的王平委屈地说道。 “我可没开玩笑,现在不是让你尊师重道的时候,你要是搞砸了,咱们师徒二人都别想平安回大营。” 楚云正色陈述事实道。 “那好吧……小……小楚……” 王平那张俊俏的脸上终于挤出一丝笑容,虽然他现在笑起来简直比哭还要难看百倍。 “行了,命人上前通报襄阳守军,表明来意,让他们开城门放我们进去!” “好嘞。” 听到老师的命令,王平这心里反倒瞬间踏实了许多。 王平向手下的一位亲卫骑兵使了个眼色,那名骑兵便心领神会,策马来到城门下,一边喊着“别放箭”,一边拜关。 “来者何人?” 城楼之上,在箭塔里的守城士兵,正一手拿着巨弩,谨慎地瞪着看似来者不善的亲卫骑兵。 “我等是奉魏王之命,将魏王的亲笔书信,呈予刘琦公子和刘皇叔!” 亲卫骑兵扯着嗓门朗声说明自己的来意。 尽管眼下是个人都知道曹军准备攻打襄阳,可正所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何况还是替曹操送亲笔书信的使者团。 守城的襄阳士兵不敢怠慢,仔细观察了一下这自称曹军使者团的规模,发现对方虽然有几十位看似身手不凡的亲卫骑兵,但这种规模的队伍就算放他们进城,也不能有什么问题。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他们这些小卒可没有拍板做主的权力。 他们能做的,只是将这件事如实上报,一层一层上去,直到告知刘琦、刘备,再由他们商量之后,决定是否接见楚云他们。 当然,刘琦和刘备毕竟不是傻子,再加上有诸葛亮在,他们只是稍加商议,就同意放楚云他们进城,并准备好接见他们。 不过,诸葛亮也猜到,曹操派来这伙信使,所谓的亲笔书信之中,大部分的内容,应该都是与劝说刘琦和刘备投降有关。 考虑到这一点,诸葛亮建议刘琦和刘备二人,先不要急着接见这伙信使,留他们在驿馆晾个几天再说。 但诸葛亮这次是万万没想到,他的这一想法,到头来竟然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因为楚云等人这次真正的目的并不是将劝降信呈交到刘琦、刘备二人手上,而是借着送信的名头,伺机在百姓之中散播流言蜚语。 本来,楚云还在担心,见了刘琦、刘备之后,如果赖在襄阳长期不走,会不会引起诸葛亮的警觉。 不曾想,这诸葛亮无意之中,竟帮了楚云一个大忙! 第524章 动动自己的灰色脑细胞 楚云带着同兴而来的弟兄们,让王平找借口,自称要在襄阳中参观一下,四处走走。 由于在诸葛亮的见一下,刘琦与刘备拒绝接见王平在先,自然也就不好再限制这些“使者”的自由。 寒冬将至,襄阳城内大街小巷上的百姓们,衣着都变得厚实了许多,楚云看在眼里,不禁向身边的王平感叹起来。 表面上在王平的带领下,楚云一行一共十几人在街上大摇大摆地散步,给楚云一种恶霸游街的感觉。 “天气转凉,襄阳的百姓们身上都有棉衣御寒,可见这些年来在刘景升的治理之下,他们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楚云的声音虽小,但全神贯注的王平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老,咳……” 为了纠正自己的口误,王平在楚云的瞪眼之下,干咳一声压低声音继续道:“那个,‘小楚’说得是,看来这动摇当地百姓的任务,并不简单。” “无妨,百姓终究是百姓,看着人畜无害,归根结底,大多都是些‘刁民’。” 对楚云一知半解的人,如果听到这句话,肯定会感到非常吃惊。 因为楚云一向将百姓们看得很重要。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但这并不影响楚云去了解百姓们的本质。 当代的底层百姓们大多没有读过书,而读书不仅意味着是否掌握知识,更意味着是否通晓道理。 人一旦不懂道理,就不会讲理,不讲理的百姓,大多都是刁民。 只不过,底层百姓们没有反抗上层阶级的能力,对于压榨只能选择逆来顺受,造成了一种他们软弱可欺的假象。 如果他们中有人真的逆天改命爬到上位者的位子,之前潜藏的本性,变回暴露无遗。 楚云确实一心想拯救天下万民于水火,但这与认清他们的本质并不冲突。 好在王平还是真正了解楚云的,听到楚云这么说,他没有觉得吃惊,只是点了点头,又问道:“额……‘小楚’啊,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没有……?” 王平有意无意地向身后瞥了几眼,频率一次比一次频繁。 “早就注意到了。” 楚云用眼角的余光向后扫视,果然有几个贼眉鼠眼的年轻人,正佯装无意地保持着距离,跟在自己这一行人的身后。 很明显,这些人极有可能是诸葛亮在得知楚云、王平一行人离开后,派来暗中跟踪楚云等人的。 再怎么说在自己的地盘,刘琦、刘备虽然找不到阻止这批“信使”外出的理由,但还是生怕楚云等人做出什么对他们不利的事情。 毕竟眼下曹军在兵力上占尽优势,如果任由楚云等人在城中搞什么破坏,刘琦与刘备联军这岌岌可危的形势,会更加危险。 甚至诸葛亮已经开始有点后悔了,早知道还不如让刘琦和刘备直接接见这伙信使团,然后趁早打法他们走人,免得夜长梦多。 不过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就算这个时候诸葛亮想反悔,也未免有些迟了,如果现在再要刘琦和刘备立刻接见信使团,在气势上只会给人式微的感觉,这对于眼下城中本就不算高昂的士气,也是一种隐性打击。 说起来,诸葛亮也确实不容易。 如今的他虽然如同与楚云在牌局上交锋,奈何楚云的牌好得令人不禁嫉妒得两眼发红,诸葛亮手上却只有一手烂牌。 纵然他工于心计,精于算计,但是要在这场牌局中逆转局势反败为胜,仍然是难如登天。 不如说,能撑到现在,就已经足以说明他有多了不起了。 “那‘小楚’啊……,咱们应该怎么办?甩开他们?还是说……?” “你怎么什么事都问我?你才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 楚云没好气地瞪了王平一眼,心想你小子身为首领,频频向我这个士兵“提问”,这要是被旁人看见或者听到什么,不起疑心才叫怪事。 “嗯……” 被啐了几句的王平哪敢还嘴,挨骂也只能脸红地受着,然后开始动脑思考起来。 “要甩掉他们是不可能的,这是在他们的地头上,‘小楚’,要不我们兵分两路,我负责把他们引开,您负责办正事?” 王平这个小聪明,算是一箭双雕之计。 首先,明面上他才是这支队伍的首领,如果他现在跟楚云分开,各领一半的人,那些负责跟踪他们的诸葛亮手下,一定会着重跟踪王平。 再者,王平只需要负责吸引这些人的注意力,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划水偷懒,把原计划要散播流言蜚语的重任,交托到楚云的身上。 这是一个既可以卸去负担,又可以让楚云无话可说的办法。 然而,楚云可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你想得倒好!你自己也说了,这里是襄阳,是人家的地盘,难道你以为,负责跟踪我们的人,就只有这寥寥几人? 我告诉你,这些只是被你发现的,躲藏在暗中的数量很可能是这些的三倍甚至五倍以上! 就算咱们兵分两路,单凭你们也不可能吸引对方全部的注意力!天真!” 被楚云这么一通训斥,王平顿时整个人都蔫了下去,不过这一年来跟楚云接触的时间长了,被楚云骂着骂着,他不但习惯了,脸皮也跟着变厚了不少,情绪平复得也比一般人快得多。 “老师啊……我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您老别卖关子为难学生了!” 情急之下,王平只能投降认输。 “哎!你小子的悟性,还是差点儿意思……” 嘴上虽然这么损了王平一句,楚云却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直接道出他早就想好的办法。 “听我的,你现在,先带着弟兄们找一家最大的酒楼,然后随便找个座位坐下。” 虽然楚云只给出了第一步计划,王平还是如蒙大赦般松了一大口气,然后乖乖遵从楚云的指示,带着弟兄们一路通过问话,得知了襄阳城内规模最为豪华的酒楼的位置。 王平是随口一问,自认为处于那种跟随在后的荆州细作们,可就辛苦了。 在这期间,王平在楚云的授意之下,一共找了六名路人询问最大酒楼的位置。 其中有刚看完柴背着柴火打算回家的樵夫,有身怀六甲的大肚孕妇,有古稀之年老态龙钟的妇人,还有天真无邪的小孩子们等等。 他们身份各异,给出的答案却如出一辙的统一。 对于楚云、王平而言是这样,但这些正常的对话,对于那些荆州细作们而言,就截然不同了。 为了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被发现,他们根本不知道王平与那些路人都交谈了什么,为了谨慎起见,他们甚至怀疑那些人是曹军安插在襄阳之内的细作,并上前对那六个人进行了一系列的仔细盘查。 然而,得到的答案却出奇的一致。 “您问的是刚刚那伙人?那个少年跟我们说了什么?没说什么啊,他自称是外来的,对本地不熟悉,想指导一下城内最大的酒楼在哪里。 我怎么回答的?我当然说是城西的天喜楼了!” 最先被询问的樵夫是如此回答的,其他几人的回答也大同小异。 没有确凿的证据,荆州细作们就算将信将疑,也不能拿这六名身份迥异却一时之间难以洗脱嫌疑的普通百姓怎么样。 最后,他们只能不了了之,将注意力转移回已经渐行渐远的王平一行人身上。 “老师,高!您这一招真高!” 偷偷瞄着背后的荆州细作们,被楚云的故布疑阵戏弄得晕头转向后,王平实在是忍不住又对楚云佩服地惊叹起来。 他可不是为了拍楚云的马屁,跟楚云学了这么久,王平再怎么也早就把楚云的脾气给摸透了,知道老师最不喜欢的,就是溜须拍马曲意逢迎之辈。 “再叫我‘老师’,我保证让你比后面那几个傻瓜还难受一百倍。” 楚云瞪了一眼这个已经逐渐变得没皮没脸的“得意弟子”,故作凶狠地恐吓道。 “行了老师,每次您都吓唬我,但是除了练斩箭术的时候,您就从来没对学生发过狠。 您对学生好,学生知道,记在心里,下辈子也不会忘的。” “别煽情了,说这些话也不嫌肉麻!” 楚云叹了口气,又严肃地教育道:“学到了多少?以后做事要多动脑子!” “老师教训的是,您略施小计,就把这些跟屁虫给耍的团团转,这份本事,学生是做梦都想学会,奈何天资愚钝,没个十年八载,学生恐怕难以掌握。” “你要是打算学个十年八载再出师,那你还是趁早滚蛋吧,我不要你这么没出息的徒弟!” 师徒之间又开了几句玩笑话之后,楚云装作普通士兵一样,保护在王平身边,与众人一起,看似簇拥着王平一路走进酒楼。 襄阳城虽然是天下首屈一指的大城,城防远比许都、邺城还要加固,但这号称襄阳第一大酒楼的“天喜楼”,规模却有点对不起它的名头。 楚云很少去酒楼吃饭,却也阴差阳错地分别去过许都、邺城中规模较大的酒楼数次。 相比之下,这“天喜楼”就小得可怜了。 高度只有一层,面积却与那些大酒楼相差无几,店内的总体空间,自然是远不及许都、邺城之内的大酒楼。 “诶呦!诸位客官!欢迎欢迎!” 早就远远望见楚云一行人的店小二扯着嗓门,赔笑着欢迎他们入座。 作为曹操派来的使者团,王平这一行十几人的穿着打扮可谓极其气派。 尤其是楚云还有几位将士穿着一身戎装战甲,威武霸气。 这门店虽然有几分不济,店内的小二却早已修成了人精,一帮恶奴前呼后拥衣着华贵的公子,他见过不少,但是有士兵相随的少年,即使是他,也很少能得以一见。 所以在见到王平的时候,小儿就已经将这些人视为上上宾,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自行找了一处靠近角落的座位,王平强忍着主动替楚云抽一把椅子请他坐下的冲动,不太自在地先行入座。 “诸位客官光临本店,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啊!不知各位想来些什么?” 嘴甜是服务行业的必备技能,小二的话完美印证了这一点。 “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菜都上来!” 一位亲卫装出一副恶奴横行霸道的气势,大手一挥道。 “最好的酒菜,都上来……?” 小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是按照最高规格上满一桌,单是这一顿饭的钱,他一辈子都赚不完。 “对!最好的菜,每样都来一份!要摆满这一整桌!好酒要上够二十坛!” 这一次,是充当带头人物的王平亲自开口。 见疑似神秘大少爷的王平都亲口发话了,小二不再迟疑,立刻点头称是,赔笑着告退。 看着小二离去,弟兄们纷纷落座,王平斜眼望去,果然那些跟苍蝇一样的荆州细作们,也佯装成客人的身份,与他们一起进了这个酒楼。 这伙人大概以为自己仍然没暴露,还特地选了一处于楚云、王平一行人相对的位子坐下。 “老师,这些家伙真是阴魂不散啊……” 王平凑近楚云,悄声抱怨道。 “被咱们戏弄了一番,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松口?” 楚云一副意料之中的态度。 “老师,您还没说,咱们来酒楼,总不会只是为了吃吃喝喝的吧?” “当然不是。” 无奈地叹了口气,楚云解释起自己的目的。 “你想想,这些人盯着咱们,咱们肯定不可能自己亲自去散播谣言吧?” “是啊。” 王平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那你说,咱们应该怎么办?” 被这么一问,王平不得不运转一下自己的灰色脑细胞了。 “嗯……” 思索了一会儿,在楚云注视下,仿佛感受到严师的督促,王平总算脑洞大开,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老师,我明白了……” “说来听听。” “您是想,利用店铺里的掌柜,小二,还有其他人,作为咱们散播谣言的工具……?” 第525章 以不变应万变? “你小子终于能开点窍了。” 楚云难得一次对王平露出这般欣慰的神情。 “学生让老师费心了……” 生怕楚云对自己的悟性之低感到失望,王平面露惭愧之色。 但他没想到,楚云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出一番真心话。 “不,我从来没有觉得你的悟性不够。” 闻言,王平眼神一怔。 他没想到楚云如此直接地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 楚云一直鞭策王平,严格来说也是有私心包含在其中的。 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曹操已经隐隐有将未来辅佐曹昂的重任交到两人的手上。 其一是楚云,其二则是郭嘉。 但楚云心里另有打算,他并不想在天下太平之后继续执掌大权,而是计划着急流勇退,另有打算。 可是要把如此繁重的任务全部压到郭嘉一个人身上,身为挚友也是老友,楚云还真有点儿不好意思。 所以,楚云才会冒出把王平培养成自己接班人的心态,对他极力鞭策。 然而王平毕竟年纪尚浅,要在短期内达成楚云那高得几乎不合理的期望,完全是不可能的。 楚云揠苗助长般的教育,也难免给王平造成了过重的负担。 但楚云并没有改变心意的打算,想做非常之人,就要行非常之事。 要做楚云的弟子,享受这种智慧的传承,以及身为楚云弟子的特权,王平自然也就要付出与之相应的代价。 这天下,本就没有白吃的午餐。 听完楚云这句莫名其妙的安慰,王平却没来由地感到心情大好。 “老师,学生还是有不懂的地方。” “你尽管问。” “老师先前已经‘投石问路’试探过,咱们无论跟这酒楼里的人说什么,恐怕那些细作也一定会对酒楼的人刨根问底。 这样一来,如果酒楼里的人说漏嘴或者出卖咱们,咱们的真正意图不就暴露了么?” 王平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如果刘琦、刘备还有诸葛亮知道这伙“信使团”真正的来意居然是散播流言蜚语,从拉拢民心到瓦解城内守军的军心,恐怕他们会一声令下,把包括王平和楚云在内的所有人都关进大牢。 若是再一个不小心,被人认出楚云的真实身份,那可就真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楚云本来很想说“这你都想不明白吗”,但是心想近来自己已经把王平的自信心给摧残得不成模样了,如果再这样打击下去,他这个唯一的得意弟子,怕是要彻底步入自闭状态。 “好吧,我简单解释一下你就懂了。” 楚云假意在等着美酒佳肴上席,实则一边观察着远处那伙荆州细作的动向,一边跟王平加以解释。 “你认为,现在襄阳城内的百姓,知不知道我军与刘备、刘琦联军之间孰强孰弱?” “学生以为,如此明显的事,百姓们不可能被蒙在鼓里,他们自然知道我军实力远在襄阳守军之上。” “嗯,你自己也说了,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那么,百姓们现在对城内守军的敬畏之心,怕是也不复以往,只要我们以金银收买,再交他们一个用来搪塞细作们的借口,这些平日里本就喜欢传播流言的市井之徒们,还会对刘琦、刘备他们抱有绝对的忠诚么?” 说到这里,王平终于后知后觉地把楚云的话给消化了。 “学生明白了,刘琦、刘备在襄阳城中的威信远非昔日的刘景升所能比拟。 百姓们的心思也并非向着他们,只要有利可图,就算让这些人出卖刘琦、刘备他们,也是轻而易举。” “正是这个道理。” 楚云终于由衷地点了点头,虽然为了蒙蔽远处一直时不时偷偷观察着这边的襄阳细作而板着个脸,但他心里还是很欣慰的。 大概是因为王平给的赏钱足够多,众人没久等,店小二就将已经做好的香气四溢的菜肴,一盘又一盘地接连端到了方桌上。 在闻到菜香的时候,楚云顿时就明白,为什么这家“天喜楼”明明看起来规模不大,却能被百姓们公认为“襄阳第一大酒楼”。 这些菜肴的香气实在诱人,卖相也是非常出色。 如此手艺,放在这个时代,确实足够惊艳。 因此,一行人的目的尽管不是吃吃喝喝,到头来却无意之中大快朵颐,饱餐了一顿。 酒足饭饱之后,王平在楚云的暗中授意下,将店小二喊道面前,先是把帐结得清楚明白,又示意他将店掌柜喊来共饮几杯。 早就听闻贵客登门的店掌柜不敢怠慢,楚云和王平眼看着一位看似慈眉善目憨厚非常的中年人缓缓走来,彼此打过招呼,才得知此人就是这家“天喜楼”的掌柜。 王平请这位掌柜入座之后,先是自称外地人,跟掌柜套起了近乎,绕了一大圈之后,直到掌柜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王平才突然话锋一转,压低声音,聊起了请他帮忙散播谣言的事。 一听这话,掌柜马上变了脸色,不过他并没有翻脸或者表现出与王平立场分明划清界限的意思。 反而,他的脸色虽然变得更为严肃谨慎,眼眸中却流露出渴望与贪婪。 很显然,他知道办好这件事的背后一定隐藏着巨大的利益,也大概猜到了眼前这看似出身不凡的少年人背后,是怎样庞大的势力。 为了避人耳目,掌柜的请王平亲自到后堂一叙,王平也不多说废话,将身上早就预备好的一袋金子塞到掌柜的手里,让他注意散播流言蜚语。 其内容,无非是竭力夸大曹操善待百姓的壮举,再尽可能贬低刘备、刘琦,捏造影响他们风评的不实传闻。 这种手段虽然完全算不上光明正大,但论起效果,对目前的刘备、刘琦而言,简直就像是在他们各自的心脏上狠狠捅上一刀。 掌柜当然知道,一旦接下这个“任务”对他自己,以及整个襄阳而言都意味着什么。 但正如楚云之前所猜得那样,他压根就不在乎。 王平再三叮嘱,将已经准备好的借口告知于掌柜,让他务必做到烂熟于胸,若是被其他人问起,也要对答如流。 之后,楚云与王平一干人等,便从容离去,寻找下一个能够诱劝的目标。 至于那些一直当做跟屁虫一般,跟在楚云和王平后面的襄阳细作们,自然如同审问犯人一样,陆续询问那些被楚云和王平盯上的人。 “您问的是刚才那十几位客官?没说什么,我们只是随便聊了几句而已。” 被盘问的掌柜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大概是因为提前打了“预防针”,所以即使面对一看就来者不善的襄阳细作,仍然能保持着淡定。 “随便聊聊?如果是随便聊聊,那为什么还要躲到后堂?” 对于这么敷衍的回答,襄阳细作的首领——一个长着鹰钩鼻脸色冷清的年轻男子,正对着掌柜继续冷声追问。 “您这说得是哪儿的话啊?我们虽然愿意跟客人攀谈,但‘天喜楼’毕竟是打开店门做生意的酒楼,我身为掌柜如果跟其他客人在本来应该照顾客人的大堂里攀谈,这未免对于其他客人太不尊重了吧?” 这位看似慈眉善目的掌柜,说气话来倒是滴水不漏。 掌柜的理由听起来还算充分,但细作认定事情绝对没有他所说的这么简单。 “你所说的‘随便聊聊’,到底是聊了些什么?” 细作的首领青年犯了一个显而易见的大错误。 继续追问,并不会有任何的结果,因为对方已经摆明了没有“合作”的意向,这种时候如果还想通过问话从对方的嘴里套出真相,就等同于自欺欺人。 正确的做法,是应该就此告辞,然后另想办法,通过观察、调查掌握其他线索或证据,再去深入了解真相。 可惜青年并没有这样的智慧,所以再纠缠这掌柜,最后也是一无所获。 这伙细作们仅剩的优良品质就是“执着”,没错,在快步离开“天喜楼”以后,他们又一路跟随楚云、王平一行人到各种酒楼、米铺等地,甚至连诸如青楼一类的烟花之地,他们都硬着头皮一路跟了过去。 结果就是,他们还没从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口中问出半点有用的消息,就已经先被姑娘们纠缠着难以脱身。 楚云让王平带着弟兄们来烟花柳巷,可不是为了带着弟兄们寻欢作乐,而是楚云认为,如果要论散播谣言,那些酒店掌柜、店小二虽然是行家里手,但那些沦落此地的烟花女子们,手段还要更高一些。 几乎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在楚云的帮助和提示下,王平就完成了这项任务。 他们最多只是这项艰难任务的发起者,真正卖力去付诸行动的,反而是那些收了王平好处的人们。 “老师,当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天色渐晚,在返回驿馆的途中,王平不禁向楚云这般感慨起来。 今天事情进展得格外顺利,比王平预想得要好太多了,他知道老师的计划一定会实现,但着实没想到会实现得如此轻巧。 当然他明白,这并不是他们的运气好,而是老师的计划看似简单,实则细腻到天衣无缝,连后手都准备了不只一条。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个道理,你明白得是越早越好。” 有些时候,楚云会觉得王平在某些方面太像自己,少了几分市井之气,这样既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出淤泥而不染,不会被一些利益蒙蔽双眼,屈从于自己的欲望。 坏处就是,一些看似简单通俗的道理,这样的人偏偏就不明白,在人情世故上,往往容易闹出笑话,特别是在处理最基层的人际关系时,更是如此。 “学生记下了。” 只要是楚云的教诲,无论王平是否能当场立刻领悟,但他至少会牢记在心,事后再自行去细细品味消化。 这也是他最让楚云欣赏和感到满意的优点。 —— 之后的三天时间,楚云和王平一直都老实地待在驿馆,似乎在耐心等待着刘备、刘琦的接见。 虽然他们突然变成了一群“乖宝宝”,但是收到细作回报消息的刘备和刘琦还有诸葛亮三人,还是不大放心。 只是不放心归不放心,他们也找不到任何证据,或者蛛丝马迹,来证明楚云他们做了什么不合规矩的事。 如果没有证据,本着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原则,刘备、刘琦等人自然也不能动楚云他们分毫。 最后,他们三人探讨了一个多时辰,要没探讨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商量出了一个决策。 那就是,且不管这伙信使团究竟心怀什么鬼胎,不要再拖延接见的时间,尽快见他们,尽快把事情处理完毕然后撵他们走人。 这样一来,似乎是一个以不变应万变的好办法。 通常来讲这确实不失为一个良策,然而即使是诸葛亮也没想到,楚云早就已经把真正需要做的事全部安排下去,即使他们现在就留动身离开襄阳,城内的那些商贩、掌柜、跑堂还有烟街柳巷的姑娘们,也会将谣言无止境地传播出去,直到城内人尽皆知为止。 当日,刘备和刘琦就正式接见王平了,楚云为了避免露出破绽,选择与部分人留在驿馆。 虽然单独面对这么多大人物让王平心理压力倍增,但跟老师楚云朝夕相处过一段时日之后,这种大场面他也能够迅速适应。 州牧府的大厅之中,刘琦坐在正中央的毛皮椅上,刘备则坐在他的右侧不远处,至于诸葛亮则在二人的授意之下,藏匿于屏风后,偷听这场与曹军信使团使者的会面。 王平在经过搜身之后,独自一人走进大殿,向刘琦、刘备二人依次行礼。 “在下王羽,见过刘琦公子,见过刘皇叔!” 王平当然不会蠢到用自己的真名,虽然他在曹营之中不算出名,但楚云有一位名叫“王平”的弟子这件事,早就在朝廷中不胫而走。 第526章 百密一疏 以诸葛亮的精明,他安插在曹营之中的,不可能只有夏光那一个奸细。 所以诸葛亮大概率是知道王平的存在的,为了避免暴露一丝一毫的破绽,王平必须谨小慎微,不烦任何错误。 “丞相遣尔等前来,所为何事?” 最先问话的人是刘琦,从刘备没有开口且脸色毫无波动可以看出,这是他们商量好的开场白。 刘琦口中的丞相,指得就是曹操,看来他并不打算承认曹操“魏王”的身份,应该是想借此彰显他与刘备汉室正统的身份。 毕竟汉高祖刘邦曾说过:“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 曹操并非刘氏却称王了,如今又是两军开战之时,刘琦和刘备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当然王平也不会去刻意纠正刘琦和刘备在这一点上的“错误”认知,因为在这上面与对方辩驳只会是白费口舌。 他需要做得,只是自行坚持曹操的威望身份,确保作为使者团的领头人不失应有的威仪即可。 “魏王遣我等前来,是为了拜谒二位,并将魏王亲笔写下的书信,呈递给二位过目。” 王平从怀中将早就准备好的信封上前递了过去,他的动作、神态还有言辞都显得非常体面。 刘琦和刘备使了个眼色,默许一旁的手下谨小慎微地将信封呈递到刘琦的手上。 当众拆开信封之后,刘琦先是迅速阅读了一遍书信上所写的内容。 尽管期间他的脸色频频发生变化,但他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地让手下将书信传递到刘备手里。 刘备也默读了一边书信,眼神淡漠地把书信放到一旁的桌案上,然后看向刘琦。 书信中的内容,无非是曹操在夸大自己的兵力,并陈述双方军事实力上的巨大差距,然后再企图以“恩威并重”的方式劝说刘琦和刘备投降。 尤其是在拉拢刘琦的力度,还要远高于拉拢刘备之上。 甚至曹操还在信中做出许诺,只要刘琦愿意投降,就算是让他继续担任荆州牧,也并无不可。 等于说,只要刘琦肯放弃一些权力,还可以继续安享荣华富贵,以及眼下的高位。 这既是曹操有意离间刘琦与刘备原本亲密无间的合作关系,也是曹操在“吃一堑长一智”后明白的一个道理。 刘备,是个野心勃勃的人,对于曹操而言,无异于喂不熟的狼,即便对他再好,也不可能感化对方。 所以曹操也不指望刘备会改变心意,但只要他能说服得了刘琦,刘备孤掌难鸣,末日也就不远了。 不过这只是理想状态,事实上刘琦还没傻到会相信曹操在书信中的示好和拉拢之词。 他很清楚自己跟刘备既是名义上的叔侄,更是唇亡齿寒的合作关系。 曹操现在离间二人,无非是担心襄阳城坚实,一时之间难以攻破,才故意分化他和刘备的战斗力。 如果他刘琦真的选择投降出卖刘备,也许能保得住一时的地位,但是等刘备被逼入绝境甚至被消灭之后,他这个荆州牧的位子,也就到了易主的时候了。 “书信,我与皇叔已经看过了,但是请尔等回去转告丞相,就说我刘琦虽然碌碌平庸,但还不至于舍弃父亲一手建立的基业,向丞相摇尾乞怜!” 刘琦的这番话,说得非常决绝,算是完全把王平继续劝说的路给堵死了。 他之所以这样表态,也是为了让刘备安心,相信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 见刘琦态度表达得这么坚决,刘备再无后顾之忧,果断附和道:“景升兄于我有大恩,如今景升兄病故不久,我自当帮助刘琦公子治理好荆州,绝不会坐视丞相为难刘琦公子!” 与刘琦还有一丝投降的可能性不同,刘备是当真绝对不可能投降曹操的。 单凭他之前一系列反复横跳的操作,早就把曹操对他的信任和好感统统给败光了。 如果他敢投降,要不了多久,等天下太平,曹操必定找刘备秋后算账。 现在,刘琦和刘备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这是刘备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眼看着刘备和刘协一副要沆瀣一气的架势,早在预料之中的王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卑不亢地反问道:“这就是刘琦公子和刘皇叔的最后决定么?” 王平语气中似有若无的那一丝淡淡威胁之意,让刘备和刘琦二人几乎同时皱起眉头,但他们不会对一个信使发作,既然对方敢如此出言,那么普通的威逼利诱肯定没什么意义。 如果要动真格的,刘琦和刘备又不能下令杀了王平等人,所以他们唯有不去在意王平那略显冒犯的态度。 “你可以这么理解,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想这场会面可以提前结束了。” 刘琦如同下了逐客令一般冷声说道。 听得出来,一个区区信使都敢挑衅他的权威,让他出奇的愤怒。 倒是刘备多年来摸爬滚打,早就习惯了别人的白眼,对于这种事反而远比刘琦要看得开。 “既然如此,在下告退。” 王平本就懒得跟刘琦、刘备二人多费口舌,打一开始,他也没指望二人会在看了书信之后就乖乖投降。 但是他的做法,其实是错误的。 在面对敌人时,行动与心中所想不该保持一致。 本来,王平如果表现出不依不饶,渴望通过三寸不烂之舌,劝说刘备和刘琦投降的话,那么,刘琦和刘备,还有此刻正躲在屏风之后的诸葛亮,就会认为王平这么做是,是真心想要争取到劝降的成果。 然而,王平对于刘琦、刘备的断然拒绝,表现得太过淡定,连失望和不甘的想法都没有。 这意味着,王平根本不在意刘琦和刘备是否拒绝归降。 只要刘备他们三人不是傻子,稍微思考一下,就会明白,王平来送劝降信给他们,只是一个幌子,他真正的目的,并非如此。 王平在疏忽之中,暴露了隐藏的问题。 好在即使如此,刘备、刘琦还有诸葛亮三人最多是加倍提高警惕,并不能立刻推断出王平这一行人的真正目的。 毕竟线索太少,而且楚云之前的计划虽然简单,却行之有效。 最后,王平离开大殿,刘备三人便立刻一起凑到用来开会商议军政大事的内堂,开始商议。 先前一直躲在屏风后的诸葛亮最先警示道:“主公,公子,依我看,这劝降之事,恐怕另有蹊跷。” “军师说得是,我也觉得这其中有问题。” 刘备点头表示同意。 唯有刘琦还有些不大明白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诸葛亮解释道:“公子,今日这王羽如果当真是奉曹操之命前来劝降您与主公,那他定然会竭尽所能促成此事,就算您与主公心如磐石,任他如何花言巧语都不能奏效,他至少也应该尝试以后再决定是否放弃。 可是今日您也看到了,在您与主公义正言辞地拒绝投降后,他别说是开口争取了,脸上几乎没有任何失望之色,这就说明,他打一开始就不并不在意劝降是否会成功。 若是这样的话,这伙所谓的‘信使团’来到襄阳,一定是另有目的!” 听完,刘琦也渐渐反应过来,仿佛回忆起什么似的喃喃道:“先生说得是啊……话说回来,前几日他们曾离开驿馆在城中转悠过一阵,虽说我们的细作没能打探出什么有用的情报,但很有可能是他们隐藏得太过巧妙!” 刘琦很自然地怀疑起王平和楚云等人之前的所作所为。 “公子怀疑地很有道理,如果事实当真是如此,那么这伙人能在被细作们跟踪的情况下,还能遮住自己的真正目的将事情办好,可见他们的行动能力一定不简单!” 诸葛亮皱着眉头说道。 这时,刘备似乎想到了问题的要害之处。 “那现在问题就来了,他们要做的事,或者说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已经完成了,还是尚未开始?” 刘备的这个问题,算是彻底切中要害了。 因为如果楚云等人尚未开始行动,那么刘备等人的应对措施,就应该是立刻遣送楚云这伙信使团离开,让他们没有任何达成目的的机会。 可是,如果楚云他们已经达成目的,那么刘备等人就必须想方设法留住楚云等人,甚至不惜破坏“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成例,想方设法套出他们的真正目的,哪怕用上言行逼供也可以。 毕竟,守卫荆州对于曹操而言,不过是开疆拓土的重要一战,可是对于刘备、刘琦他们而言,却是真正的生死存亡。 考虑到襄阳的城防在荆州最为坚固,地理位置也最为特殊,刘琦早就把江夏的守军,都一股脑地调遣到襄阳来,为的就是确保死守襄阳能够成功。 可这同样意味着,如果襄阳城破,就算刘备、刘琦他们能逃出生天,江夏也将无法再成为他们可以据守的险地。 如此孤注一掷的做法,让刘琦认定此次守卫襄阳只需胜不许败。 三人互相看了看,最后,刘备和刘琦一起把目光落在了诸葛亮的身上。 看来,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他们还是需要仰仗诸葛亮超凡的智慧,让他拿个主意出来。 看出二人的心思,诸葛亮苦笑着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主公,公子,依亮看,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先想办法留住这伙信使一阵。” “为何?” 刘琦与刘备异口同声地问道。 “因为,就算他们尚未达成目的,但先前敌暗我明的形势已经有所逆转,我们虽然还不清他们究竟要做什么,可至少我们基本上能够确定,他们是另有图谋。 如果他们已经达成目的,我们自然要留住他们,以免他们顺利脱身,反之,如果他们尚未有所行动,咱们这么做,就防患于未然了!” 与已经听懂的刘备不同,刘琦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还是没弄明白。 诸葛亮的耐心着实不错,见状,便耐着性子继续解释。 “公子,亮的意思是,我们只需要派兵严加把守他们的住处,不允许他们离开驿馆半步,暂时切断他们与外界的接触,相信他们一定会狗急跳墙,自己暴露出马脚!” 这一次,刘琦终于弄清楚了。 “先生说得是!他们心里有鬼!我们只要困住他们,他们自己就会杯弓蛇影,吓死自己!” “不错,正是这个道理!” —— 少顷,襄阳城驿馆。 “都办妥了?” 在自己房间卧床休息的楚云见王平回来复命,就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 “回禀老师,都办妥了。 您是没瞧见,刘备和刘琦被弟子两句话就噎得快喘不上气了,还有那诸葛亮一直都在屏风后偷听,虽然他隐藏得很巧妙,但也瞒不过弟子的眼睛!” 王平有些骄傲地自吹自擂道。 “你把此次会面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一遍给我听听。” 在这件事上,楚云认为不能含糊,虽说交给自己最得意的也是唯一的门生去做他还算放心,但该了解的细节,他还是不想错过。 闻言,王平顿时嘟起嘴有些不情愿,在他看来,楚云这话摆明了是信不过他的能力。 但他面对恩师自然不敢造次,只得老老实实地按照楚云的要求,事无巨细地把会面经过从头到脚讲了一遍。 更让王平没想到的是,楚云在听了王平的叙述之后,长叹一声说道:“哎——这下我们想走,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老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平还浑然不知地问道。 “没什么意思,你也累了,先回房间歇着吧,晚些我再与你商量。” 楚云没有正面回答王平的问题,而是露出疲倦之态摆了摆手。 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王平就连续两次被不同的人下了逐客令。 只不过第一次,王平是自得其乐,可现在,他的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他当然听得出楚云的语气中另有弦外之音,可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会惹得老师露出如此疲态? 第527章 苦肉计! 然而没过多久,残酷的现实到来之际,王平就明白楚云的反应为何会变得那么奇怪了。 数百甲士齐刷刷地感到驿馆,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楚云,王平,以及信使团的近百人,眼下都成了被软禁的目标。 这时候王平才意识到,一定是自己搞砸了。 否则,老师不会听到自己的报告,就有那么大的反应。 王平待在自己的房间闷闷不乐,本想立刻找楚云并表示歉意,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这份冲动。 这时再说那些无意义的话显然为时已晚,王平躺在床上,开始思索是否存在亡羊补牢的办法。 —— 驿馆外的变动,自然不可能瞒过楚云的眼睛。 但在听完王平的话以后,这一切就已经在楚云的预料之中。 楚云叹了口气,从床榻上坐起身,亲自倒了一碗水,将之一饮而尽。 必须尽快想到脱身的办法,否则自己一旦迟迟不回去,曹操和曹昂那边肯定会担心,搞不好还会生出更多的乱子。 但楚云还是极力将焦躁的情绪往下压,因为他知道,有诸葛亮在,刘琦和刘备是不会轻易放他们走了。 如果因为急于脱身而主动露出破绽,等于不打自招。 盲目行动会暴露自身,可坐以待毙也不是个好的选择。 “哎,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把甘宁那小子带上。” 怀念起以往默契配合的时光,楚云感慨万千地说道。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楚云也没有因此沮丧,更没有因此怪罪王平的意思。 谁都不可能不犯错,有失误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这件事以后,王平也必然会吸取教训。 作为师父,楚云了解王平,就算自己不去苛责他,他一样会十分惭愧,这就足够了。 这是成长的必然经历。 不过,责任这次可以不追究,但是首先要解决问题。 那些收了王平好处的酒楼掌柜、店小二,乞丐还有青楼的姑娘们,他们恐怕已经开始着手散播有利于曹操而不利于刘备、刘琦二人的流言蜚语了。 如果任由自己和弟兄们留在这里,等到流言四起的时候,刘备、刘琦和诸葛亮他们,一定会反应过来是楚云等人搞的鬼。 到了那个时候,什么“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估计都阻拦不住刘备和刘琦的怒火。 “得尽快脱身,但又不能露出马脚……” 楚云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右手的四根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开始思索着应对眼前情况的策略。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用武力是不可能脱身的,且不说驿馆外有数百甲士将此地团团包围,就算能杀出一条血路,收到消息的刘琦、刘备他们也可以立刻调遣重兵,到那个时候,他们就有了名正言顺处置楚云等人的理由。 至于逃走,难度同样极高,而且就算是成功从驿馆脱身,没有刘备、刘琦他们的首肯,楚云一行人也不可能顺利从城关脱身而出。 “最关键的还是城门那一关……” 思绪被卡在这里,楚云想不到绕过刘琦、刘备就能离开襄阳的办法。 这个时候,应该想办法与曹操取得联系,但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刘备和刘琦未必会允许楚云与曹操之间有书信往来了。 “想不到我也会有沦为瓮中之鳖的一天。” 自嘲地笑了笑,楚云停下不断敲击桌子的手,拖着下巴继续沉思。 寻常的方法在楚云的脑海中不断一闪而过,可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楚云也没能从中帅选出哪怕一条可行之策。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老师……您休息了么?” 是王平,他的声音很没有底气,给人一种虚弱的错觉。 “还没有,进来吧。” 楚云用非常平静的语气请他进入房间。 只见王平忐忑地走进房,看到楚云的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老师……” “没事,这种事是在所难免的,坐吧。” 楚云拍了拍身边的椅子,并没有责备王平什么。 本来王平想说自己站着就可以了,但是楚云的态度非常诚恳和善,他只好惭愧地坐在楚云的边上。 “老师,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门外的动静那么大,王平不可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变故。 “不瞒你说,我方才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楚云淡然笑道。 “那不知老师可否想到了应对之策?” 情不自禁地与楚云拉进了些许距离,王平用期待地目光注视着恩师。 “本来是没有的,但是在你进来的一刹那,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不知老是想到了什么法子?” 虚心好学地王平有些兴奋地请教道。 “在这之前,不如你先说说,你是否想到了什么应对之策?” 楚云总是这样,时常抓机会考一考王平。 “额……说来惭愧,弟子虽绞尽脑汁,仍没能想到应对之策……” “嗯……” 微微点了点头,楚云也能理解。 毕竟这件事非比寻常,别说是王平,就连楚云,也是脑中突然灵光一现,才生出了一个计策。 “好吧,那我就把我刚刚想到的计策告诉你,说起来,这个计策还需要你加以配合,当然,你若是想拒绝,也可以。” 以此作为开场白,楚云咳了一声。 “我想到的是,苦肉计。” “苦肉计?” “没错,就是苦肉计。” 楚云坏笑着盯向王平:“上次离开邺城之前,你师娘曾给我不少奇异药丸。 我打算给你吃一些会引起中毒假象的药,这样一来,刘琦和刘备如果不愿无故承担毒害曹军信使的罪名,就一定会主动送我们离开。 再者,就算刘备和刘琦都不承认自己对你下毒,但他们一定会互相猜疑,觉得对方有可能瞒着自己,暗中对你下毒。” 这个计策,让王平陷入了沉思之中。 “嗯……老师,学生懂了,若是学生有了中毒的迹象,刘备和刘琦肯定不希望学生死在襄阳,再者,此计还能起到离间刘备和刘琦关系的效果。” 王平拍着脑袋,心想为何老师如此聪慧过人,自己就想不出这等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正是如此,只不过,此计要让你受些苦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楚云看待王平的眼神里,可是一点儿愧疚都没有。 倒不如说,他也想借着这个机会,算是对王平小惩大诫一下。 毕竟无论如何,把事情搞砸的是王平本人,整个信使团陷入这一僵局,王平有着不可推卸的直接责任。 “老师您别这么说,祸是学生闯下的,本来就应该由弟子来承担责任,只是老师,学生想问一句,这所谓的药丸,不会真的把学生给毒死吧……?” 说完,王平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垂下头。 王平虽然也在军旅中度过了几年,但要说面对死亡的觉悟,他确实还做不到那么坦然。 “哈哈哈哈哈……” 楚云大笑着,学曹昂拍自己的方式,右手用力拍打着王平的后背。 “傻小子,怕死啦?” “不瞒老师说,学生还真有点儿害怕…… 学生跟老师学习近一年,如今却寸功未立,壮志未酬,若是就这么稀里糊涂被毒死,实在是……” 这番话说起来虽然有些吞吞吐吐,但王平的意思,还是很清楚地表达了出来。 确实如他所说,楚云也能理解他的感受,毕竟如果似乎被自家人毒死,这未免有点儿太窝囊。 而且,王平的这番话,让他想到昔日第一次跟曹操交谈时,在南征袁术的途中,自己险些因为粮草短缺一时,被曹操“借”去头颅。 这两者之间,似乎还有点儿异曲同工之妙呢。 只不过楚云没曹操那么狠,对待自己的学生,更不会动不动就要人家的小命。 “放心吧,老师绝不会毒死你,只不过服药之后,你确实会难受一阵就是了。” “那就好……” 王平顿时松了一口气,浑身上下紧绷的神经,也在这一刻放松了下来。 “先别高兴得太早,这些药虽然要不了你的小命,但我刚才已经说过,它会让你难受亿点点。” “老师你确定是——一点点?” 王平有些狐疑地看着楚云问道。 “嗯,亿点点。” 楚云必须承认,这是非常心机的回答,充满了文字游戏所带来的恶意。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好吧,为了弥补我犯下的过错,学生愿意承认这份痛苦。” 事后,王平屡次提及此事,并表示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之一。 楚云微微一笑,转身经过一番翻箱倒柜,从药品箱中,找到了一枚非常精致的白瓷瓶。 单论外表,这枚白瓷瓶十分讨喜,上面蓝白相间的纹路,简直看成一个小型艺术品。 楚云没有着急,他先是取出一个干净的杯子,在其中倒满温水,又从一边的罐子里,倒出大量蜂蜜混入其中。 这,大概就是伪帝袁公路昔日最喜欢的“蜜水”吧。 左手手掌摊开,右手在上面连续倾倒了几次,楚云成功取出一枚褐色药丸,将他递到了还没回过神的王平手上。 “千万别咀嚼,直接吞了它。” 王平听话地乖乖把丹药服下,尽管如此,在舌头触及丹药的一瞬间,那股宛如蛇胆汁一般的苦楚口感,还是让王平露出痛苦之色。 “水!老师!有没有水……!” 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王平只觉得这比他小时候生病时所喝下的汤药还要苦上十倍、百倍。 楚云笑呵呵地把未雨绸缪备好的蜜水递到王平面前,王平仿佛瞬间被卸去了巨大的痛苦,享受着蜜水的甘甜,以化解在口腔中不断刺激他大脑的苦味。 “啊——”仿佛从地狱重新回到人间的王平看向楚云,“老师,太谢谢您了,这一杯蜜水,把学生从十八层炼狱给救回来了!” “这就受不住了?虽然不想吓唬你,但我得提前给你知会一声,罪还有你受的呢……” 楚云话音一落,王平就捧着肚子,脸色阴晴变化。 “唔……” 发出阵阵呻吟之声,王平忽然只觉得心如刀绞,一阵肝肠寸断。 就像是有人在用一条条锯子,在他的心肝脾肺肾等五脏六腑上,不断地锯来锯去,每每拉动一下,就会有一种牵动全身的痛处。 如果用疼痛等级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在牙疼的十倍以上吧。 “老师……我……” 王平一手抓着楚云的衣服,本来精致的五官,此刻都挤在一起,甚至看起来有些扭曲可怕。 看着得意弟子痛苦,楚云的心里也不好过。 但事已至此,不付出些许代价,又怎能脱身? “子均,忍忍吧,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楚云当然不是真的忘了,他只是用这种提出问题的方式,转移一下王平的注意力,以免他太过痛苦。 “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说完这句话,王平就一声不吭地直接疼昏了过去。 “哎,这小子。” 楚云苦笑着把昏倒在地的王平扶起来,搬到床上去。 “看着身上没几两肉,没想到还挺沉!” 擦去自己额头上的汗珠,楚云自言自语地调侃了这么一句,然后穿上自己用来伪装身份的铠甲,走出门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使者大人昏过去了!” —— 当晚,州牧府内堂。 刘备、刘琦和诸葛亮又凑到一起,但这一次,三人的脸色有些奇怪。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阴沉着脸,却没人率先开口。 最后,还是诸葛亮忍不住打破了这僵化的气氛。 “主公,公子,亮以为这未必是一个意外。” “这当然不是一个意外!” 刘琦的言语中,有几分怒意。 “很明显,是有人暗中对曹操派来的信使下毒了!” 正常人都会这么想。 “公子,您已经派人检查过那位叫‘王羽’的信使的情况了么?” 刘备不安地问道。 “是啊,医师再三反复确认过,是中毒的迹象无疑!” 第528章 金蝉脱壳 刘琦道出一个非常难以置信的回答。 “这……” 刘备和诸葛亮对视一眼,二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怀疑。 曹操派来的使者团领头人物,居然在襄阳,在他们的地头上,中毒了! 最细思极恐的是,他们明明已经被数百甲士团团包围在驿馆之中。 按理说本该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他们又是如何中毒的呢? 除非……? 刘备和诸葛亮有些狐疑地看向刘琦,却猛然察觉到刘琦也正在用几乎相同的眼神,看向他们。 负责看守驿馆的数百甲士之中,既有刘琦的人,也有刘备的人。 可以说,如果当真要对信使团的人下毒,他们两家都有机会。 气氛瞬间跌至冰点,但是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 且不说刘备,即使是刘琦,当他冷静下来之后,也不会因为目前的情况,就盲目怀疑到刘备的身上。 毕竟曾有过不止一次的精诚合作,眼下又是大敌当前的情况,如果不能同仇敌忾,联军一旦彼此产生间隙,襄阳失守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深知这一点的诸葛亮,连忙代替自家主公提出问题,企图化解眼下内堂之内这愈发冰冷的气氛。 “公子,不知那中毒的王羽究竟身中何种毒?是否会危机性命?” “不知道。” 感受到刘备和诸葛亮诧异地目光后,刘琦又不得不严肃地重新解释一番。 “是真的不知道,医师也诊断不出其究竟中了什么毒。” 说完,刘琦还有些不悦地补充了一句:“刘皇叔和孔明先生如果愿意的话,随时可以派人去检查一下那个王羽的情况,若是有医术高明之人能查验出个大概,就再好不过了。” 刘备的脸色顿时有些尴尬,悻悻道:“公子说得是哪儿的话?你手下的医师,我与军师又怎么会信不过呢?” 诸葛亮再度转移话题道:“既然是这样,主公,公子,情况有变,我们必须重新商量一下,该如何处理这件事了。” 有些不耐烦的刘琦叹了口气道:“孔明先生,依我看还是别折腾了,趁着眼下那个王羽虽然中毒但还有口气在,赶紧打法他们走人吧。 依我看那小子还能再撑个几日,最好他能回到曹营再死,这样一来,事情就与我们没什么关系了。” “公子是担心,曹操会认为我们有毒死此人的嫌疑?” 诸葛亮忍俊不禁问道。 察觉到诸葛亮脸色有异,刘琦皱眉道:“正是,难道先生认为有什么不妥。” “公子啊,恕亮直言,眼下曹操对襄阳虎视眈眈,十余万大军就停驻在我军先前的大营中。 公子莫非以为,这伙信使团平安回到曹营,曹操就会撤兵放弃攻打襄阳不成?” 听出诸葛亮言辞中隐藏的讽刺之意,刘琦心里愈越来越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军师,无论如何,古有成例,‘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若是外面流传出我们毒杀信使的流言,只会留给曹军诋毁我们的声誉的机会,也会动摇我军将士的士气。” 下流无耻的事,汉末的每一个诸侯多少都做过,就算是公认的“大好人”刘备也不例外。 但大家都是藏着掖着,把坏事包装起来,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它完成。 所以刘琦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诞生对己方不利的传言。 刘备又充当起和事佬,笑道:“军师啊,公子说得也有道理,我们自然要严加搜查,找出对王羽下毒的凶手,但在此之前,我们还是先把这伙人送出襄阳,哪怕那个王羽是死在返回曹营的路上,至少我们也能撇清关系。” 事实上,刘备不在乎曹操现在如何看待他。 但他还是在乎自己在天下人眼中的形象,在乎他的名誉,因而不愿背负毒杀使者的罪名。 领会到主公用意的诸葛亮,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松口表示同意。 尽管知觉告诉他,这伙人也许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但对方为首之人突然中毒这件事,确实打乱了他原本预先制定好的计划。 突然,一个几近疯狂的念头在诸葛亮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个王羽,该不会是为了创造机会离开襄阳,而故意服毒吧? 数百甲士形成的,是铜墙铁壁般的“保护”,外人就算潜入其中,都是难如登天,更不要说给那个王羽下毒了。 可如果是自己给自己下毒,再伪装成被外人下毒呢? 利用刘备爱惜羽毛不愿背负恶名的心理,诱使刘备和刘琦做出放走他们的选择。 如果这样一来,一切就说得通了。 诸葛亮本想提出这个看法,但他很快就暗自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给否决了。 这太疯狂了,诸葛亮不认为这些小小的信使,会为了隐藏某种惊天大秘密,而不惜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至于真正的带队之人是楚云这件事,诸葛亮更是从头到尾都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原因很简单,因为诸葛亮考虑的,是如果换做自己,会怎么做。 在诸葛亮看来,以楚云的身份,是不可能冒着如此大的风险,以信使团为掩护,潜入襄阳做出某种行动。 因为这份风险太过巨大,而诸葛亮又生性谨慎。 再聪明的人,也很容易犯错,那就是在考虑别人的问题是,往往会下意识地将自己代入其中。 可是,诸葛亮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楚云跟他,从来就不是同一种人。 诸葛亮生性谨慎,楚云却在谨慎之余,往往愿意冒着巨大的风险,而执行能够一锤定音的重大决策。 所以,往往楚云能够创造奇迹,而诸葛亮只能稳中求胜。 最后经过商量,刘备、刘琦还有诸葛亮三人一致决定,既然找不到楚云和王平等人的破绽,还是干脆早点像送瘟神一般,把这帮家伙统统送走。 这次,吸取了先前的教训,王平没再表现出惊喜的模样,而是如丧考妣一般,在背后怒骂刘备和刘琦的冷血无情。 结果,传到刘备、刘琦还有诸葛亮的耳朵里,他们反而安下心来,对自己的决定再无顾虑。 因为王平表现出不愿意走,就说明他是真的中毒了,而不是自导自演的骗局。 至少,在他们三人看来应该是这样。 王平就这样,在楚云的指点下,成功带领包括恩师在内的众多弟兄,故作愤恨地离开了襄阳。 —— 一日后。 金灿灿的午后阳光,透过青翠欲滴的树林,洒落在楚云、王平以及其余随行的百余人身上。 那种暖意让未曾睡过午觉的楚云等人,在感到舒服的同时,也在哈欠连连地与一股突然涌上来的困倦之意作斗争。 “老师,您这一手‘苦肉计’实在是太高明了。” 此时的王平看起来健康得很,哪里还有先前剧毒入体随时都可能一命呜呼的样子? “嗯……‘高明’倒是算不上,此行的过程中,每一件细小的事,都是环环相扣在一起的。 正因为我们之前基本上没有暴露太多破绽,所以单一的一丁点儿小问题,不足以支撑刘备、诸葛亮他们对我们起意。” 楚云如今已脱去那身沉甸甸又不舒服的盔甲,恢复了以往的轻便装扮。 “老师说得是,但话说回来,要不了多久,刘备、诸葛亮他们就会后悔死吧?” 王平指的,是那些即将传遍整个襄阳城的流言蜚语。 “是啊。”一想到这件事,楚云也忍不住露出坏笑,“要怪也只能怪他们自己百密一疏,放走了我们。” “希望那些酒楼掌柜、店小二还有姑娘们收了咱们的好处,在干活时也能卖力一些,最好不出三天,就能让谣言四起,甚至闹得满城风雨!” 王平说出这番话时的语气,简直就像是个虔诚的修道士在向他们自认为万能的上帝进行祈祷一样。 而作为无神论者,楚云只坚信一个道理——事在人为。 —— 又过了不到两日,楚云和王平就平安回到了曹营。 得知楚云和王平完成任务并顺利回归,曹操亲自为二人摆宴庆贺,楚云没有居功,而是把功劳尽可能地推给王平。 因为知道王平与楚云的关系,曹操自然是顺着楚云的心意,把不少功劳算在了王平身上,并表示战事结束之后,一定会对他论功行赏。 那些势利眼的文武群臣不必多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楚云在有意栽培这位前途无量的弟子,于是纷纷说着好听的场面话,主动向王平道贺,还连番套起了近乎。 就连身为大公子的曹昂,都对王平大加赞赏。 酒宴结束后,本就不胜酒力的王平,因一跃成为功臣,而屡屡被众文武劝酒,最终险些倒在酒宴上。 临近与楚云分别时,王平竟抹着眼泪,偷偷向恩师楚云道谢。 “老师,学生对您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表,此生怕是没有机会回报老师的大恩大德,若有来世,学生定当给老师当牛做马!” 看着动情的王平,楚云只是拍了拍他的脑袋,淡笑着说了一句:“你老师我啊,从来都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来世’。” —— 两日之后,本来就沉浸在备战的紧张气息的襄阳,终于像炸开了锅似的,陷入一片沸腾和混乱之中。 魏王曹操对治下领土内的所有百姓爱护有加,不但收取的田地赋税极低,而且还会将官牛借给百姓,甚至动用士兵帮助百姓们耕种田地。 与之类似能够提升曹操正面形象的传言,在襄阳要多少就有多少。 本来,传言还只是人们在私下议论,后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交流,再后来,就变成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当这些事传入刘备、刘琦还有诸葛亮的耳中时,一切,已经变得不可收拾。 州牧府,大堂。 愤怒的刘琦一脚将身边的水桶踢翻在地,木桶中的清水不但浸湿了他的裤管和鞋子,还流淌得满地都是。 “饭桶!全都是饭桶!” 刘琦指着前来向自己汇报的属下的鼻子,破口大骂。 “百姓中传播起这瞪了流言,你们起初居然一无所知,到了现在,连街上的三岁孩童都在为曹贼歌功颂德,你们才把这件事告诉我!” 说完,刘琦就感觉自己怒火中烧,恨不得一声令下,把这些无能的废物手下统统拖出去砍了! 闻讯的刘备和诸葛亮,也匆匆赶来,结果一眼就瞧见刘琦正在大发雷霆。 二人心中皆是长叹一声,心知事情并没有刘琦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刘琦以为,将士们先前是一直对传言一无所知,可事实是这样么? 近一年来,刘备手下的嫡系部队基本上已经经过了一番大换血,绝大部分将士都是从荆州或者南阳各地招募,其中不乏襄阳本地人。 而刘琦手下的荆州军,大多都是从襄阳的百姓中征募来的。 在这些将士们看来,刘琦和刘备都是在负隅顽抗,虽然刘备对待士兵的政策还算不错,但要他们去参加一场几乎不可能获胜的战斗,自然有士气动摇的情况。 因此,很有可能是将士们故意压下这些传言,知情不报,等到情况已经恶化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时,再汇报给刘琦、刘备他们。 而且将士们是算准了刘备和刘琦不敢在这个时候对知情不报的将士们大开杀戒。 因为军中不安的情绪早就几近临界值,任何一点儿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引起大规模叛乱爆发的导火索。 刘备、刘琦和诸葛亮三人,对将士们的阳奉阴违彼此心照不宣,但谁也没有立刻把这件事提出来。 即使是事实,也没有哪个身居高位之人,愿意承认自己麾下的将士,已经处于上下离心的状态。 “曹贼当真是可恶!他屠杀徐州百姓的恶行难道被世人忘记了吗?!” 刘备也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原地跺脚道。 这时候,就算是刘琦都反应过来了,城中之所以流言四起,肯定是之前那伙信使团在暗中做了什么手脚,才会引起这等轩然大波。 第529章 流言逆转 然而现在才后知后觉,着实是太迟了。 且不提楚云、王平等人早就逃之夭夭,就算他们还被困在襄阳城内,刘琦和刘备也无非是能把他们当做出气筒杀之泄愤罢了。 对于刘琦、刘备二人来说,局面不会有丝毫的好转。 诚然,现在他们二人的脸色,都糟糕得像极了猪肝色。 用“进退维谷”这个词语,来形容目前刘备和刘琦的处境,简直是再适合不过了。 本就处于劣势的兵力,再加上城中散播的谣言,已足以在开战之前,就彻底瓦解襄阳城内守军的斗志。 任谁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一旦曹军正面攻来,不出三日,襄阳城就会沦陷。 到那时,刘备、刘琦还有诸葛亮等人,要么如过街老鼠般四处逃窜,要么就是直接沦为曹操的阶下囚。 无论哪个下场,都是他们二人所完全不能接受的。 “军师,想想办法吧。” 事已至此,刘备除了仰仗诸葛亮的智谋以外,再也不想出其他的好办法。 刘琦更是可怜巴巴地用忠犬般的眼神看向诸葛亮,显然,他们二人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诸葛亮的身上。 一瞬间,诸葛亮只觉得两肩上仿佛突然多了两座巍峨的巨峰,这简直比世上最沉甸甸的担子还要再沉重十倍,百倍。 诸葛亮很想不甘心地咆哮一声,声明自己并不是神仙,但他明白这样毫无意义。 用自出生以来从未使用过的思维方式,诸葛亮将大脑运转到极致,企图找出一线生机,挽救眼前已经颓危的局势。 见诸葛亮陷入沉思,刘琦和刘备都仿佛不受自控地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打乱了诸葛亮的思绪。 时间在不断流逝,坐立不安的刘琦和刘备额头上都开始往下流淌虚汗。 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闭目许久的诸葛亮,仿佛时间就此定格在这一刻。 突然,诸葛亮的眼睛睁开了。 他先是发出了一声颓然的长叹,然后看向刘备和刘琦。 “主公,公子,现在看来,亮也只有一个算不上是办法的办法了。” “无论如何,都请先生先说来听听。” 刘琦心想且不管诸葛亮的法子是好是坏,总比这样下去等死要强。 而刘备没有说话,但他点了点头,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这计策,说起来还真有些难以启齿……” 见诸葛亮吞吞吐吐的,一向温和的刘备都有些急了。 “军师,都火烧眉毛了,你就有话直说吧!” “好吧……”诸葛亮单手扶着额头,“亮以为,唯有相信给江东,请孙权率领兵马,入主荆州,赶来襄阳助我们一臂之力了。” 诸葛亮话音一落,刘备惊讶得下巴快掉到地上,刘琦更是在强忍着拔剑给诸葛亮来一下的冲动。 荆州刘氏,与江东孙氏那可是世仇啊! 当年正是刘表从中作梗,害得孙文台被流矢射中,身死异乡。 所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如果请孙权的江东水师来帮忙,这算什么? 孙权怎么可能会同意向杀父仇人的儿子伸出援手? 再者说了,就算孙权同意,这事要是传出去了,刘琦的脸面还往哪搁? 即便不考虑这些,刘琦也另有顾虑。 如果孙权派兵前来,襄阳城的防务,是以江东军为首,还是以荆州军为首? 三股军队,由谁发号施令? 若是由刘琦或者刘备负责,孙权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但是如果把这份权力交到孙权派来的将军手上,刘琦和刘备的脸面,就算彻底丢尽了。 而且这样一来,就算能成功击退曹军,待曹操退兵后,这荆州之主由谁来当? 只是跟一个刘备勾心斗角,刘琦就已经觉得力不从心了,若是再请另外一尊“大佛”前来,刘琦还不把自己的脑子都给累坏了? 可是,无论是刘备还是刘琦,他们俩谁都没有把反对的话讲出口。 诚然,诸葛亮提出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馊主意”。 但是除此之外,真的还有别的办法,能让襄阳免遭沦陷的下场么? 如果一定要在“曹操攻破襄阳”或“孙权入主荆州”这两者之间做出一个艰难抉择的话,不管是刘备还是刘琦,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看着沉默不语的二人,诸葛亮再度开口。 “公子,主公,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正如诸葛亮所说,曹军随时有可能向襄阳发动进攻,而请孙权出兵入主荆州这件事,将“邀请”送到江东需要时间,孙权考虑是否答应也需要时间。 就算孙权立刻同意了,江东水师乘船到荆州南岸,再一路赶到襄阳,也同样需要时间。 在这段时间之内,如果曹操突然发难,以现在襄阳城内的情况来看,失守已是必然的结果。 到了当断则断的时候,刘备不再迟疑,果断看向刘琦道:“公子,我想以咱们现在的处境来看,请孙权入主荆州,可能是唯一的办法了……” 听刘备都这么说,刘琦不甘地狠狠要着嘴唇,心中一直坚守的某种东西,却开始隐隐松动。 因为他也明白,事实上,眼下荆州的整体情况,比流于表面的这些状况还要糟糕。 不服从自己号令的各个郡守、县令,还有对自己时常阳奉阴违,或是轻视自己的将军们,以及那些恨不得自己早日投降的士族领袖。 自心底里盘旋的无力感,仿佛像不断扩张的阴影一般,要将刘琦整个人的身心都吞噬殆尽。 “哎,容我考虑考虑吧,不会太久,明日我会下决断。” 本来还想再追劝刘琦几句的诸葛亮和刘备,听刘琦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便不好再多说什么。 发出一声长叹后,刘琦向刘备、诸葛亮二人道别而去。 —— 回到自己的房间,刘琦将如影随形自己多年的影子谋士请了过来。 “公子,您召我?” 一位青衣人不经门口的守卫轻视,就擅自“闯入”刘琦的房间。 然而,守卫们仿佛对他视而不见一般,放任他就这么从身旁经过。 “元直先生!” 看到青衣人的刘琦,眼中终于重新散发出活人应有的光彩。 没错,此人正是徐庶徐元直。 “公子,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见刘琦的状态萎靡不振,徐庶自然看出了些许端倪。 “不瞒你说,城中现在危机四伏。 百姓们交口相传着曹贼善待治下百姓的流言蜚语,将士们的士气十分低迷,刘备与诸葛亮又主张向江东的孙权求援……” 刘琦说着说着,只觉得心痛欲裂,似乎就快要哭出声来。 父亲在溘然长逝之前,将辛辛苦苦经营了半辈子的基业交到了他的手上,然而他现在非但受不住这份基业,还要狼狈到被迫向世仇之敌求援的不堪地步。 这份屈辱与无力感,让刘琦是既惭愧又痛心疾首。 好在徐庶的智商极高,消化能力远在常人之上,很快就明白刘琦这没头没尾的话,蕴含着多么惊人的信息量。 “这……这主意定是那诸葛亮想出来的。” 徐庶冷哼一声道。 “先生说的不错!” “公子可知诸葛亮为何提出此计?” “请先生赐教。” 刘琦隐隐有种预感,好像徐庶能够为自己提供帮助,就像过去一样。 “公子啊,荆州本就不是刘备的基业。 他先前之所以愿意与公子患难与共,攻抗曹军,说穿了,无非是惦记着赶走曹操后,与公子瓜分荆州,甚至是扶植公子为傀儡,然后自立为荆州之主。” 徐庶将刘备先前的小九九,丝毫不遮遮掩掩地讲了出来。 听的入神的刘琦痛苦地眨着眼,心头隐隐作痛。 徐庶说得这些,早在先前,他就明白。 而且,这也不是他和徐庶第一次探讨这个问题了。 只是就算心里再清楚,在听到这些事实的时候,也会觉得痛苦。 “先生,那您倒是说说,我是该同意他们的想法,听之任之,让刘备和诸葛亮他们把江东水师因引进襄阳,还是……?” 刘琦真的很无奈,他已经费尽心机,竭尽所能去保全父亲留下的基业。 可他身边几乎没有忠于他的势力,而大多是一帮各怀鬼胎的人,刘琦甚至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残酷的现状给逼疯了。 好在,徐庶是他为数不多能真正信任的人。 “公子,以在下之见,现在的情况已迫在眉睫,曹军随时都有可能攻杀过来,要指望孙权出兵相助,那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恰如徐庶所言,要孙权支援襄阳,其中需要环环相扣,但凡其中有一个环节出了岔子,襄阳城就会沦陷。 所以说,要把守城的希望都寄托在孙权的身上,襄阳就必失无疑了。 “这么说,先生可有别的法子?” 刘琦仿佛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双手不由自主地搭在徐庶的两肩上。 徐庶没有去在乎刘琦的失态之举,正色道:“在下以为,要解决眼下的情形,需得对症下药。 城中将士军心涣散,原因在于他们的家人,也就是襄阳城内的百姓们与您离心离德,而究其根源,无非是因为那伙信使团在城中利用一些贪财之人散播的流言蜚语。 不瞒公子,这几日来,在下早已通过明察暗访,找出不少曾收受敌人贿赂的刁民。 其中,有酒楼的掌柜,店小二,伙计,还有那些出卖色相换取金钱的青楼女子,就连街头上的乞丐们,都有所参与。” “难怪城内的百姓都被那些谎言蒙在鼓里,原来这些市井之徒都被那些人给利用,想不到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少年人,居然有这等能耐。” 刘琦气得捶足顿胸,心想如果早知道那个叫“王羽”的少年这么厉害,就算想方设法也要把对方留下。 然而,徐庶却摇了摇头。 “公子,恐怕并不是什么少年,据我查证后基本上可以确认,之前真正带着信使团来送劝降给公子和刘备的人,其实是车骑将军楚云。” “什么?!楚云?!这不可能!” 刘琦一口否认。 “之前那个带头的少年,明明只有十五岁左右,再者就算我没见过楚云,刘皇叔和诸葛先生毕竟还是见过他的,难道还会认不出他,或者故意佯装不识么?” “公子,那带头的少年,不过是个类似于‘障眼法’的幌子,谁说那楚云一定要做明面上的领头之人? 他为何就不能乔装打扮成为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却将自己藏匿在暗中,指挥整个信使团?” 霎时,徐庶之言如晴天霹雳一般,令刘琦大有振聋发聩之感。 良久之后,刘琦才终于反应过来。 “是啊……他又何必把自己摆到明面上呢……我真是太傻了,为何早些就没能想到这一点!” 刘琦气得连连用手猛拍自己的脑门,懊恼之际。 可是任凭他如何追悔莫及,现在都于事无补了。 “公子也不必气馁,现在不是再去反思的时候。” “说得也是,只是不知先生居然弄清了真相,可有想到对策?” “对策嘛,说来也简单,我们只需追根逐源,想方设法化解那些谣言对百姓们以及将士们造成的影响就好了。” “此事说来容易,做起来,恐怕……” “公子莫慌,此事做起来同样简单。” 徐庶淡然一笑,胸有成竹般继续道:“曹操曾经都做过什么恶事,百姓们虽然不知,但是士族们,包括公子还有在下,都是了若指掌的。 在下愿将曹操曾做过的种种恶行全部写下,再另找一批人在城中传播,冲刷掉先前的流言蜚语就是了。” “真的会有这么顺利么?” 刘琦觉得徐庶想得未免太简单了。 然而在徐庶看来,是刘琦自己把事情想复杂了。 “公子放心吧,在下胆敢保证,不出三日,就能让城中流言的风向彻底逆转!” —— 事实上,只用了两日左右,襄阳城内果然如徐庶所预言的那样,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起因是突然在城内涌现出新的流言,是关于曹操在昔日征讨徐州时,曾打着为亡父报仇的旗号,在徐州大肆屠杀军民。 第530章 意外的礼物 起初百姓们还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但随着更多的证据浮出水面后,即使那些最初收了王平钱的人们还想再为曹操做最后一番辩驳,却因为敏锐地察觉到这么做也于事无补之后,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他们已经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们并没有为楚云和王平善后的义务。 事实上是,就算他们愿意去做,也是没用的。 徐庶拿出了足够多的证据,和详细的记载,近乎完美地还原了当初徐州百姓们惨遭曹操屠戮的整个经过。 这一下,百姓们炸开了锅,随着谣言的不攻自破,将士们的态度也重新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没错,现在的荆州军们比过去还要拥戴刘备和刘琦。 因为他们担心,即使是举城投降,甚至献出刘备和刘琦的人头,得到的也是曹操麾下大军的铁蹄践踏,火焰烧毁房屋,家中的女眷沦为曹军将士们泄欲的工具。 可以说,曹操的形象从慈眉善目的贤良之主,一落千丈成为了来自地狱的索命阎罗。 这样彻头彻尾的变化,让被蒙在鼓里的刘备和诸葛亮惊呆了。 他们在惊喜之余,亦在加派人手企图找到改变舆论风向的幕后推手。 然而,徐庶对自己的保护非常到位,隐藏得堪比二十世纪的顶尖特工。 刘备和诸葛亮最后非但没能查到任何蛛丝马迹,甚至都不知道此事与刘琦有关。 作为刘琦的影子谋士,徐庶这次无疑立了天大的功劳。 刘琦主动单独宴请徐庶,一是向他真心拜谢,二是继续向他虚心请教。 —— “先生,您请坐!” 热情如火般将有些不好意思的徐庶拉近自己的房间后,刘琦身为人主,却亲自为徐庶拉出一张虎皮椅,请其先行入座。 满是菜肴的圆桌上,几乎都是徐庶最喜欢的菜色,可见为了犒劳徐庶,刘琦已经提前做足了功夫,运用多方途径去了解徐庶的口味。 “公子盛意,在下不胜感激啊!” 三番五次推脱无用后,徐庶只能认命般地率先坐了下去,然后赶紧请刘琦坐下。 刘琦看着宛如自己救命恩人般的徐庶,笑呵呵地坐到他的正对面。 “先生!二十年的陈年佳酿!请!” 主动替徐庶倒酒后,刘琦又慢悠悠地替自己也斟满酒,然后先行一饮而尽。 “先生!我干了!您随意!” “公子言重了!” 扑鼻的酒香刺激着徐庶的嗅觉和每一根神经,诚然,刘琦能力平庸,但其爱才、惜才更重才,正是这一点,打动了徐庶,才令他甘愿做刘琦的影子谋士,藏匿于幕后助刘琦掌控大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刘琦才开始谈论起公事。 “先生,此次重振军心,全仰赖先生之功,只是我担心,就算现在将士们与我们又一次同心同德,可事实上我们还是没有足够的兵力,在这场防守战中取得优势。” 刘琦确实清晰地认识到了目前自己和刘备所处的情况。 虽然楚云和王平的谣言之计,被徐庶非常完美地出手化解,但也只不过是重新回到先前的情况,双方悬殊的实力差在客观上并没有缩小。 “公子分析得很对,但是还请公子不要动摇抗争到底的决心。 襄阳在,则荆州在,襄阳若是被曹操攻破,公子在襄阳,将再无退路,包括江夏。” 大概是为了彻底断绝刘琦的退却之意,徐庶在“包括江夏”这四个字上的语气格外加重了几分。 “先生说的没错,江夏的守军已几乎全部被调到襄阳,如果曹军能攻破现在的襄阳,那么江夏对于曹军而言,不过就是一张一捅既破的窗纸罢了。” 刘琦颇为认同地说道。 “好,如果公子能坚持这一点不让步,在下倒是有一个计策,或许能逼退曹军。” 顿时,刘琦看向徐庶的眼睛都直了,握着杯子的手,也变得再也稳不住了。 “先生若有此等良策,还请快些教我!” 现在的刘琦,几乎是在强忍着站起身抓住徐庶求救的冲动。 “公子,依在下之意,此计可分两步并行。 上计为诈降之计,公子不妨先提前向刘备打好招呼,然后派人秘密致书给曹操,谎称有归降朝廷之心,愿开城门献城归降,只要不失封侯之位就好。” “先生,我倒是觉得,曹操恐怕没那么好骗……” 刘琦本不想轻易反驳徐庶的观点,但他认为这么普通的诈降之计,怎么也骗不到曹操。 “公子误会了,我并不是指望这个诈降之计就能骗过曹操相信,但这至少有可能让曹军露出破绽。 如此一来,我们就有了主动出击的机会。” “主动出击?!” 刘琦在一刹那间,还误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敌我实力相差如此选手,现在诸葛亮沿着江岸扎营设防,都被曹军正面击退。 而荆州水师的实力,比起刘备军尚且不如,又如何敢对曹军主动出手? “没错,公子,就是主动出击!” 徐庶仿佛料到刘琦会有这样的反应,他有些受用地含笑解释道:“公子,在下的意思,并不是让公子派兵去攻打曹操的大营。 公子莫要忘了,曹军眼下驻足江流南岸,虽声势浩大,实质上确实一股孤军。 其所需的粮草、军械等供给,都需要由江岸以北的船只进行运输。” 顿时,刘琦心领神会,问道:“先生的意思是,让我派荆州水师乘船截击曹军的运输船?!” “不错!” “可是,就算曹军不善水战,以曹操的多疑性格,也一定会在运输船上加倍小心,我们想得手,恐怕没那么容易。” “公子心思缜密,顾虑周全,但是莫要忘了,在下的意思是公子先以求降信来迷惑曹操,只要曹操有所意动,公子就有在江岸上得手的机会!” 徐庶的计策,既有兵不厌诈,又有声东击西,可谓两计合二为一。 “先生这上计,已是张良之计,不知下计又当如何?!” 刘琦只觉得徐庶仿佛又一次为自己带来了希望。 “公子,这下计,自然是要致书孙权了。” “致书孙权?!” 刘琦顿时露出难以掩饰的厌恶之色:“莫非先生也想劝我请孙权派兵进驻荆襄?” “当然不是。” 并非因为看出刘琦的脸色而见风使舵,徐庶是打一开始就没想过这样的馊主意。 对于刘备来说,请孙权入主荆州这个主意并不坏,一来他与孙权一直有所来往,关系相处得还算不错。 二来,荆州本来不算他的,就算孙权来了,只要能合力击退曹操,刘备一样可以借助局势的混乱,在荆州占有一席之地。 至于那些原本属于刘琦的地盘,就算被孙权瓜分走一部分,又与他刘备有何干系? 但是对于刘琦而言,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荆州这份基业本来就是刘表留给刘琦的,作为荆州名义上的正统继承人,刘琦当然希望自己能实质掌控的地盘越多越好。 尽管目前因为各方面原因,他已经不得不接受把一部分领土让给刘备的事实,但要再多一个来抢食吃的孙权,他自然是不愿意的。 “公子的顾虑,在下明白。” 像是早就算准了刘琦的心事一样,徐庶自得一笑,又道:“在下的意思,只是与孙权交好,同他达成协议,让他出兵自东南方登岸,袭扰曹操的边境即可!” “先生的意思,是要让曹操首尾难顾?” “这是其一,还有一点,在下不敢说……” “先生待我如师如兄,有什么话,先生尽可直言无妨。” 刘琦真诚地向徐庶鞠躬一拜。 “那好吧,另外还有一点,就是给公子留一条退路……” 瞬间,房间之内,鸦雀无声。 徐庶的意思,再通俗易懂不过。 万一曹军当真攻破襄阳,恐怕刘琦只能在做曹操的阶下囚,或者当孙权的座上宾这两种选择了。 无论哪一种,在刘琦看来,都是莫大的耻辱,但即便如此,刘琦也不得不承认。 再不济逃往江东,总比被曹操抓住、羞辱甚至被杀要好上千百倍。 “明白了,先生,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这一刻,身为人主,刘琦已经放弃了几乎所有的骄傲和尊严。 当然,以目前的情形来看,对于刘琦而言,追求尊严已经是一件近乎奢侈的事。 “公子能想通,真是太好了!” 徐庶最担心的,还是刘琦不愿意为此低下曾经高傲的头颅。 “先生说笑了,都到了这个生死关头,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 另一方面,收到襄阳变故消息的曹操,正秘密召集楚云、郭嘉还有曹昂三人进行商议。 “这是怎么回事?前几日襄阳城内的百姓们,不还是都站在我们这一边吗?!” 曹操罕见地表现出气急败坏的模样,用手敲打着桌子,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怨气。 见曹操少见地发了火,楚云、曹昂还有郭嘉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想先开口触曹操的霉头。 还好身为真正的明主,曹操对自己情绪的控制能力还是非常到位的。 呼出一口气,曹操下意识地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平复心情道:“好了,方才是我失态了,不过谁能来解释一下,为什么百姓们现在又站到了刘琦和刘备那一边!而且,据说还对我骂声不绝!” 顿时,楚云和郭嘉一同望向曹昂,似乎是在用眼神说:公子,这得罪老板的话,还是只有你能说啊! 见状,暗骂二人没有义气的曹昂只能硬着头皮道:“父王,似乎是当年徐州之事被人揭露,而且过程讲得详细具体,百姓们因此才会……” “好了……我知道了!不用说了。” 一提及徐州屠城之事,曹操顿时就明白了其中原委,老脸一红,也不好意思再多问下去了。 毕竟,是曹操自己做了亏心事。 为了缓解寝室内的尴尬,郭嘉赶紧转移话题道:“魏王,为今之计,还是该商讨如何应对才对。” 曹操顺坡下驴道:“是啊,奉孝可有良策?” 敢说这话,郭嘉自然是早就提前想好了自己的计策。 “魏王,在下以为,虽然依靠拉拢民心最终瓦解襄阳守军斗志的计划没能成功,但我们也并非一无所获。 首先,利用这段时间,我军已经把大军所需的粮草都成功运到了大营之中,足够维持半个月之久。 再者,现在的经过修正,我军将士斗志昂扬,而襄阳守军们一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相比之下,我军将士在精力、体力上已占据上风。 所以在下认为,不妨趁此机会,发动正面进攻,不再给刘备和刘琦其他机会!” 这时,曹昂第一个喊出来表态道:“父王!儿附议!” 一向是主战派的曹昂听到郭嘉的主意,肯定会举双手赞成,这一点毋庸置疑。 曹操看向唯一还没发表看法的楚云,笑道:“云儿,奉孝的话,孤也觉得很有道理,不知你怎么看?” 果然,每次到了最后,曹操总希望楚云能提出一点儿更高明或者更特别的看法。 然而这一次,楚云要让曹操失望了。 “叔父,侄儿也觉得,以眼下的情形来看,应当尽快开始攻城。” 原因非常简单,如今的曹军有十余万之众,兵力、资源以及其他各方面条件,都与刘琦、刘备联军存在着无法逾越的巨大差距。 战争无可避免,语气随着时间的推移,产生更多未知的变数,不如抓紧利用实力和智慧的优势所带来的好处,一鼓作气消灭敌人,奠定胜局。 “嗯……” 见三人的意见出奇得统一,曹操稍加思考后就下了最终决断。 “好吧,就依照你们的意思,子脩,下令让将士们做好准备,三日之后,我们就大举攻城!” “儿领命!” —— 然而,曹操怎么也没想到,两天之后,正当他准备挥师东进攻打襄阳的时候,刘琦的信使,却送来了一件让他意想不到的礼物。 刘琦的乞降信。 第531章 严冬将至 曹操不得不又一次在自己的房间召开会议。 而参加会议的人,依旧是楚云、曹昂还有郭嘉。 曹操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把刘琦的乞降信丢到桌子上。 “哎,你们说,这刘琦的归降之意,是真还是假?” “父王!” 这回,曹昂首当其冲,率先发表看法。 “儿以为,刘琦这是缓兵之计,意在拖延我军的进攻时机!父亲莫要睬他!” 曹昂得承认,自己这番言论,有瞎蒙的成分。 因为刘琦究竟是怎么想的,他并不是很关心。 无论他是真心归降也好,假意投诚也罢,曹昂认为唯有挥军东进,直捣黄龙拿下襄阳,才是最安全稳妥的方法。 再说刘琦在书信中的态度也有些暧昧不清,虽然白纸黑字上写得清清楚楚表示要归降魏王,却并没有说出献城的具体方式,立场倒是摆得挺正,极力用言辞为曹操歌功颂德,再把刘备抹黑得一无是处。 说得直白些,就是废话一箩筐,干货一个字也没有。 “子脩,不要过早下判断。” 曹操摆出经验丰富的长者风范,看向郭嘉和楚云问道:“你们俩不妨也先说说看。” “魏王,这封信中言辞虽然恳切,但关于具体的投降事宜,一个字都不曾提及。 依在下之见,这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刘琦虽然真心归降,但他已经近乎被架空,襄阳城内的大多权力和兵力都被刘备掌控,刘琦黔驴技穷下,不得已才向主公乞降,所以他并未向魏王您提出任何许诺,是因为他已经做不到这一点了。 再有一种可能,就是刘琦背后有高人指点,他看似在向您服软,实则背后另有打算,很可能是在谋划着非常危险的事。 至于真相究竟如何,在下也捉摸不透,但在下坚信一点,不管怎么说,我军现在各方面情况都非常好,眼下正是发兵攻打襄阳的绝佳时机! 让刘琦和他的那可能存在的惊天阴谋都灰飞烟灭吧!” 曹操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郭嘉的分析既有道理,给出的答案也是充分符合现状。 “云儿,你觉得呢?” 他看向楚云,期待着对方的回答。 楚云淡然一笑:“叔父,侄儿也还是那句话,以我们现在的优势,不需要再顾虑太多。 再者,刘琦并非以名正言顺的手段,向您公开投降,而是暗中以书信来往,表达自己意图出卖刘备的打算。 似这样能把盟友贬低得一文不值的人,侄儿不认为他会信守诺言在未来的某一天投降,并大开城门迎我军入城。 既然胜利已近乎是囊中之物,侄儿觉得不必再多冒更多的风险了。 只是侄儿还有一点想要强调的地方。” 顿时,曹操、曹昂还有郭嘉都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楚云即将说的内容。 “叔父,方才奉孝分析得已经很透彻了,刘琦此举,无非是两种情况罢了。 如果是前者的话,那就无须担心,他已经是日暮途穷,就无法再兴起什么风浪。 可倘若真相是后者的话,刘琦背后当真有高人指点,那么此人必定不会特地教刘琦写一封毫无意思的乞降信,然后派人交到叔父的手上。” “你的意思是……?” 曹操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脑中思绪万千。 “侄儿觉得,这个在背后替刘琦出主意的人,一定另有打算。 也就是说,这封乞降信,很可能只是一个麻痹叔父,让叔父大意的障眼法。” “让孤放松警惕?那又能怎样?他还能率军出城,离开他的蜗牛壳,跑来攻打我们的大营不成?” 说完这句话,非但曹操本人笑了,就连曹昂和郭嘉,也都忍俊不禁。 没错,当敌我双方的硬实力相差到如此悬殊的地步时,一方的任何正面反抗之举,听起来都只会让人觉得可笑了。 “叔父说笑了,攻打我军的大营,刘琦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这么做的。 但是叔父莫要忘了,我军的大营固然是坚不可摧,可维系十余万大军的粮草军械,这些补给,都是要通过货船,走水路渡江运送过来的。 若是刘琦利用江东水师的优势,只与我军在江中以战船掀起水战,而且只盯准我军的运输船,恐怕我军的水军会疲于奔命啊!” 楚云的这番话,让曹操如梦初醒。 先前他一直自认登岸后的曹军是“陆战无敌”。 可他完全忘了,曹军将士们在陆地上作战,荆州军自然不是对手,但粮草辎重都需要走水路运输,如果刘琦当着铁了心想在水战上大做文章的话,曹军就算在蔡瑁的领导下,可以配合那些归降的荆州水军勉强抗衡,但如果没有提前加以防范和合理布置的话,一旦被打个措手不及,就很可能出大麻烦。 “云儿,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但以刘琦手中的兵力,要维持襄阳的防务已经捉襟见肘,叔父不认为他还有余力派出水军和战船,来袭扰我们运输粮草辎重的船只。 不过嘛……” 曹操话锋一转,用非常包容的眼神看向楚云。 “既然是云儿你的顾虑,无论我怎样想,都会相信你的判断,这样吧,我会安排足够的人手对近日负责运输粮草辎重的船只加强防守。” “多谢叔父信任,不过最好能再加上一条——加派船只在江岸附近进行巡逻,如果能提前观察到敌人的船只,就以最快的速度返航到北岸,通知运输船停止行动。” “好主意,就这么办!” 曹操立刻就同意了下来。 再然后,因为在进攻襄阳上达成一致,三人只是进行简短的谈话敲定攻城细节后,会议就此结束。 距离原定出发进攻襄阳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而曹操也没有为了刘琦那封不明不白的乞降信就让征战的步伐停滞下来的打算。 一日后,曹军全体起了个大早,开始踏上拔营东进的道路。 对于嗜睡的楚云来说,早起一向是种令他颇为不适的折磨。 因此在正式出发后,他就缩回属于自己的马车内小憩了很久。 车轮仿佛永不停歇般转个不停,马车时不时途径凹凸不平的道路而产生颠簸,加上外面凛冽的寒风,这一切都让楚云迟迟无法入睡。 “这要命的天气,严格来说现在已经入冬了,再过不久,江面恐怕就会部分结冰,船只行驶将更加困难。” 实在睡不着的楚云听着车外呼啸的风声,只得打起自言自语地分析着。 正如楚云所担心的一样,秋季刚过,寒冬已至。 尽管曹军将士们早就穿上了数月之前就准备好的棉衣,但这还远远不够应对冷酷的严冬。 一旦江岸的上游完全结冰,曹军的粮草补给线几乎就等于完全中断了。 这也就意味着,留给曹军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不能尽快攻克襄阳,那么曹军此次远征荆州将注定无功而返,直到明年春季到来之前,都不可能剿灭刘琦和刘备驻扎荆州的势力。 拖延下去,必然会产生未知的变数,而楚云现在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变数越来越多。 “希望战事能像预想的一样顺利吧。” 仿佛祷告一般道出这句话,楚云终于闭上正不受控制向下耷拉的眼皮,最终被困倦支配,在一路颠簸中入睡。 当他再度睁开眼时,迎接他的冬季极其罕见的明媚阳光,以及郭嘉的笑脸。 “醒了?” 看着一脸轻松的郭嘉,楚云松了口气,稍微打量了一下周围,原来他还在马车里。 只不过,马车已经停止了行驶,而在不远处还能隐约听到攻城器械在推进运动的声音。 “看来已经开战了。” 楚云伸了个懒腰,全然没有紧张的感觉。 这次攻打襄阳的策略总体来说,与之前攻打樊城时如出一辙,套路虽然不算新鲜,但只要惯用就行。 “是啊,身为首席谋士,掌管天下兵马的车骑将军,却枉顾占据,只忙着在车厢内呼呼大睡。” “行了,省省你的戏谑之言吧,就算你之前被我嘲讽得次数太多,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报复的机会,也应该把它留在战事结束之后。” 楚云左右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脖子,然后不慌不忙地看向就坐在自己身边的郭嘉。 “开战多久了?战况如何?” “开始不到半个时辰,咱们现在都跟魏王一起待在临时建立的大营里,很安全。 至于战况嘛,我方才饮水前,曾看了一眼西门的情况,好像陷阵营的第一次进攻,受到了顽强抵抗。” 郭嘉笑着用打官腔的口吻回答道。 “别闹了,以你郭奉孝的眼力,不可能只看出这点不疼不痒的内容,说点实在的,你认为要多久能攻克襄阳?哪怕只是拿下任何一道城门。” 明明只是亲自去前线看一眼就能知道答案的事,楚云偏偏就不肯动身,只顾着诘问身边的郭嘉,还有蜷缩着身子抵御因车厢门未曾关严实而漏进车厢内的寒风。 见楚云这副模样,郭嘉只能讪笑着把车门牢牢关上,然后笑道:“我看至少今日是没有希望了。” “嗯,也在意料之中,既然陷阵营都没能有所斩获,其他城门的将军们想率先破城就更难了。” 攻城战一向都是硬仗,像上次攻打襄阳那样,敌人的主将突然投降,可不是时有发生的。 才刚刚睡醒的楚云,又打了个哈欠。 “你就打算赖在马车里,不肯出去督战吗?” 郭嘉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盯着楚云不放。 在他的印象里,楚云一向是那种做事谨慎到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的人。 可为什么今天,楚云会一反常态,只顾着躲在马车里不肯露头呢。 在郭嘉看来,这背后一定另有原因。 然而事实上,只是郭嘉想得太多了。 楚云就是前段时日过得太清闲惬意,眼下单纯没能适应大清早就起床,所以补了一个回笼觉而已。 但如果把这个真相告诉郭嘉,恐怕郭嘉非但不会相信,还以为楚云另有事瞒着他。 “我说我就是困了你信么?” “你说呢?” 郭嘉狠狠剐了楚云一眼。 “好吧,我其实还是在担心运输粮草辎重的船只,还有时间。” 楚云唯有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 “担心运输粮草辎重的船只我可以理解,但是时间……” 忽然,郭嘉若有所思道:“你是指江面即将冻结?” “没错,江岸以南,我们没有能够作为立身之本的城池,就算攻占一座小城,也不能作为主要的储存粮草的据点。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赶在气候变得更冷之前,拿下襄阳,否则就只能撤回樊城,直到冬天过去,明年春暖花开之时,再重新准备攻打襄阳。” 郭嘉闻言笑道:“以你的性子,不可能愿意等到明年再重新动手。” “是啊,本来我认为,刘备、诸葛亮必须早日除掉,至于刘琦就就不必担心了。 但是我隐隐有种预感,似乎刘琦也不简单,总之敌人现在还是早日斩草除根最好。” 随着时间的推移,楚云在政事上的心态也有所变化。 过去他认为,拉拢一切能拉拢的盟友,尽可能争取更多的力量,是上上之策。 按照当时曹氏集团的处境,楚云的这一想法既可行又出色。 可是放到现在,曹操俨然已是一家独大,并脱离“诸侯”的范畴,成为当今天下唯一一名掌控实权的异姓王。 甚至只要曹操愿意,即便此时此刻登基称帝,也并无不可。 这个时候,任何有潜力成为盟友的人,日后同样也有可能成长为难缠的敌人。 而如今的曹操已强大到对盟友的数量和质量,都没有需求。 那么除掉这些未来的“大敌”,就显得尤为明智。 “刘琦?我倒是不觉得他有什么了不得,但也许就像你所说的那样,他的背后隐藏着什么高人,也不一定。” “如果真被我不幸猜中的话,襄阳恐怕更不会那么轻易就沦陷了。” 楚云两手在面前搓了搓,然后大声打了个喷嚏,当场吓了郭嘉一跳。 第532章 真正高明的换位思考 “你不会是感染风寒了吧?” 郭嘉担心地看着脸色确实不大好的楚云。 “没有,不过确实有点儿冷。” 蜷缩的身体继续颤抖着,彻骨的寒意让他在说话时都显得不太自然。 “兄弟,你病了。” 这是郭嘉第一次用“兄弟”这个称呼来喊楚云。 “好像是这么回事……兄弟。” 楚云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 虽然在言语上,二人从没有这么肉麻过,但论起情谊,楚云跟郭嘉之间,可不比与曹昂间要逊色多少。 毕竟,最早的宛城之战,郭嘉也同样参与其中,还对当时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楚云十分信任。 如果没有那时郭嘉的通力合作,现在曹操和大伙的坟头草,可能都不知道有多高了。 “要不我还是跟魏王打声招呼,请他派人护送你回后方大营吧。” 看着因为没休息好加上着凉的楚云脸色煞白,郭嘉忧虑地问道。 “还是算了吧。” 楚云连连摆手:“眼下大战已起,我身为车骑将军,没能亲临阵前督战已经是失职,又怎能自己一个人跑到后方呢? 这事如果被将士们知道了,传开来会影响士气的。” “好吧,弟妹应该给你准备了应对这种病的药吧?” 当初郭嘉的虚弱体质就是被乔紫青一味药方治好的,自那以后,郭嘉就对乔紫青的医术佩服得五体投地,印象可谓极其深刻。 “当然,麻烦你帮我把水袋拿来。” 随身取出一枚小瓷瓶后,楚云一只手伸向半空,有些虚弱地笑道。 闻言,郭嘉毫无怨言地为楚云充当起小厮,一路小跑着替他取来了水袋。 楚云服下药丸后,大口大口地把水袋喝空,旋即将干瘪的水袋放到一边的座位上。 “惭愧,我可能还得睡一会儿。” 楚云本无意赶郭嘉走,但那股没来由的疲惫感,令他仍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没事,你好生休息吧,我会命人严加把守这里,不让任何可疑人物接近的。” 郭嘉本想让楚云离开这里,找个更适合休息的地方踏踏实实地睡上一觉。 不过既然楚云质疑不肯暴露自己生病的消息,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对了——” 楚云突然叫住郭嘉。 “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即使是面对病态的楚云,郭嘉也不忘调侃一番。 “记得提醒叔父,江岸上的情况,要随时保持关注。” “放心吧,我会提醒魏王的。” 郭嘉向楚云保证道。 目送郭嘉离开后,楚云即使再心系战事,也无法抵抗病痛的折磨,又一次倒头睡下了。 然而外界,攻城器械撞击城门的声音,两军将士们的喊杀声,临死前的哀嚎声,即使吵得要命,楚云竟还是睡着了。 —— “魏王……” 郭嘉凑近正严肃眺望战况的曹操,“车骑将军病了。” 顿时,曹操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儿没原地跳起来。 “谁……?!你说谁病了?” 曹操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和郭嘉两人能听到。 “在下方才说,车骑将军楚云病了……” 只见曹操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简直比打了败仗还难受。 “什么病?到底怎么回事?” “在下已经去瞧过了,并无大碍,看样子只是偶感风寒而已。” 郭嘉如实回答道。 “感染风寒?那倒是还好,我记得紫青丫头给他带了不少药,小小的风寒,应该不碍事。” 曹操也不知是在安慰郭嘉,还是在安抚自己不安的心。 “哎,这事儿你没跟其他人说吧?” “在下只告诉了魏王您一人。” “这就好……” 曹操明显松了一口气。 深得拥戴的楚云在军中威望极高,如果在这个与敌人交战的时间,恰好让将士们听到楚云患病的消息,这对于军心会造成必然的打击。 “我会加派几个信得过的人去照顾他,奉孝你就不用担心了。” 楚云、曹昂还有郭嘉三人情同手足,这一点曹操再清楚不过。 “有魏王您在,我当然放心,不过,他还让我再次提醒您,别忘了关注江岸的情况。” 曹操的两条眉毛顿时凝成了一条线,苦笑道:“有时候我真希望这小子是顾虑太多危言耸听,但是……” “事实总能证明他是对的,这小子的先见之明厉害的让我有时候不禁怀疑他是从天上来的神仙,或者某个神仙转世。” 虽然明知道曹操说得是笑话,但郭嘉还是表现出相当的理解,并点头表示深有同感。 郭嘉自问在未雨绸缪、算无遗策上,在当世也算畏惧罕逢敌手。 但自从碰上楚云,有一段时间,他真的险些怀疑人生般,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即使他费尽心思去尽可能周全地考虑每一件事,楚云总能快他一步,而且想到的也往往比他更多,更周全。 “魏王说得是,那么您是打算……?” “放心,自从宛城那一战后,我就再也没敢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过。” 曹操厚着脸皮说出了这句实话,“我早就加派了战船保护用来运输未来一个月粮草的运输船了。” “这就好,说实话,主公,我有时候也会冒出奇怪的想法,比如希望车骑将军这次刚好猜错了,他如果偶尔猜错一两次,我反而会觉得他与我一样,都是有血有肉的正常人。” “对此我深有同感,好了,战事还在继续,讨论他的话还是留到以后闲暇时再聊个痛快吧。 奉孝,看到西面城墙上的情况了么?即使是高顺将军亲自率领的陷阵营,也讨不到什么好处,进攻的节奏完全滞缓了。” 此刻二人正身处为了观望攻城情况而特地临时修葺的攻城塔上。 “情况确实不大好……” 郭嘉看到陷阵营的将士们在攀爬城墙的过程中屡屡受阻,特地加高过的云梯、木梯仍无法为他们艰难的攀爬带来足够的便捷。 “城墙太高了,魏王,登上城头的时间被大幅延长,襄阳城内的守军可以轻松利用这段时间,以各种方法将陷阵营的将士们逼退。” 郭嘉话音未落,成片的滚木落石已经从城墙上方落下,不幸被砸中的陷阵营将士们不是失手坠落当场摔死,就是脑袋开花当场气绝。 “是啊,今日的攻城已经注定要无功而返了,就算统计的数据出来之前,我就能猜到我军的伤亡一定不小。 奉孝,云儿患病,我我能指望的就只剩下你了,想个法子打破僵局吧。” 闻言,郭嘉脸色一黑,心想这可是个相当大的难题,之前自己跟楚云也曾有过探讨,却始终没想出个对策来。 “在下得说实话,魏王……”郭嘉摆出一副苦瓜脸,“这个问题太难了,我们先前为攻城做足充分准备的同时,我们的敌人——刘琦、刘备他们,也一样在为最后的防守战做准备。 我们都投入了大量的心血,这场战斗注定是惨烈的,无论谁获得了最终的胜利,都绝不会是像摘取鲜艳花朵那样简单。” “是啊。”曹操面对郭嘉的大实话只是淡然一笑,“正是这样,我才需要借助你——郭奉孝的谋略。” “好吧,尽管只有在车骑将军靠不住的时候,才能重新听到魏王为在下戴高帽,但在下会尽量想想办法的。” 也唯有郭嘉这样跟曹操关系亲密至极的人,才敢当着曹操的面开这种玩笑。 郭嘉盯着城墙上惨烈的战争场景,陷入了沉思。 而曹操就在一旁盯着他,不出言打断他的思路。 时间在流失,城墙上无数的生命,也同样在逝去。 思考了很久,郭嘉的脑中终于蹦出了一个新计划的雏形。 “魏王,在下想到了一个主意,但这个主意还有一个我无法解决的关键步骤,我相信只要我把这个半成品主意说给车骑将军,他一定能替我想出解决这一关键步骤的办法。” “好,那你就去吧,孤期待着你们二人智慧合并后的成果。” 虽然楚云有病在身,但曹操知道,以楚云的性子一定会以战事为重,就算郭嘉前去打扰,楚云也不会介意。 —— “兄弟。” 郭嘉又钻回楚云那辆马车里,这个称呼他似乎突然就喊上瘾了。 在他面前躺着的楚云立刻就把紧闭的眼睛睁开了。 “我还以为你在打瞌睡。” “我倒是想美美的睡上一觉,但喊杀声不同意,你也不同意。” 像是在指责对方打扰了自己的清梦,楚云揉了揉眼睛笑道。 “这种程度的挖苦可伤不到我,玩笑话先说到这。” 郭嘉收起笑容,正色道:“西城门的进攻情况不顺利,其他城门更是如此。” “这个不是我们早就猜到了吗?” “但是魏王要我出个主意。” “结果呢?你别说你想不出来就把包袱甩给我,你的自尊心不会允许你这么做。” “你倒是蛮了解我。” “我一向认为你也很了解我。” 二人相视一笑。 “但是我想的法子,有一个点,需要你帮忙填补一下。” “说来听听?” 楚云虽然来了兴致,但体内的寒气迫使他无法坐起身。 “说来也简单,就是拉拢荆州其他郡县的官员,让他们各自领兵来襄阳,帮忙加入攻城。” 顿时,楚云心领神会。 “不错的主意,那些郡守、县令都是割据一方的实权派,手上有自己的兵马,虽然不多,但加在一起就是一股不小的兵力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手上的兵马大多是荆州本地人,让他们进攻襄阳,很容易削弱襄阳守军的士气,让他们产生一种四面楚歌的感觉。” 得到楚云赞赏的郭嘉明显有些骄傲。 “我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不过问题就在于,我们要如何拉拢那些郡守、县令,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出兵呢?” 麾下的兵马,对于每一个郡守、县令而言,都是命根子。 之前曹操在征辟他们的时候,他们每个人都承诺愿意归顺朝廷,却没有一个人亲自领兵前来,参与到曹军与襄阳军之间这场旷日持久的战斗中。 “原来让你头疼的似乎这个。” 楚云莞尔一笑:“我倒是有个办法。” “这么快就想到了么?” 自信心受到打击的郭嘉神情立刻复杂起来。 “兄弟,别心灰意冷,我想到的法子,并不是因为我的智慧比你高明,而是因为我了解的概念要比你多。” “概念?” “没错,在我的家乡,存在着一个叫做‘雇佣兵’的概念,当然如果要详细讲起来就太复杂了。 一言以蔽之,就是收雇主的钱,替雇主打仗的一帮人。 我们现在,就完全可以把那些郡守、县令,当做是‘雇佣兵’。” 郭嘉不解地问道:“你说的这个概念我能理解,但之前魏王就已经许诺要给那些郡守、县令高官厚禄,可他们仍然拒绝出兵。” “那是因为,对于他们那些在自己的地盘当了多年土皇帝的人而言,他们的格局是非常狭隘的,他们无法理解我们的长远目光和追求。 说得再直白一些,这些人的眼里,就只有眼前的那一点蝇头小利,更何况在汉末,加官进爵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夺走他们赖以生存的实权。 所以,我的意思是,不要试图用那些他们根本看不上的承诺去试图打动他们,提供给他们一些,他们真正感兴趣的东西吧。” “比如?” “财帛,粮草,还有战马,再加上事成之后,不剥夺他们现有职务的承诺,我敢跟你打赌,在他们的眼里,升官是一种惩罚,维持现状才是奖赏。” 将楚云的这番话花了一段时间消化之后,郭嘉也想明白了。 “我懂了,我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他们只在乎眼前的利益,还有现有的权力。” “没错,在你我看来,一个小小的郡守、县令算不得什么。 但是他们长年来身居此位,并借助这个位子,过上非常享受的生活,鱼肉百姓,再与当地的士族们沆瀣一气,备受尊崇,这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至高无上的享受了。” 第533章 出师不利 “你说得是啊,这些年只顾着钻研阴谋阳谋,却把这些市井小人物的‘规矩’,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所以你现在应该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楚云打了个喷嚏问道。 “知道了,我这就去告诉魏王,准备好财帛、粮草,派人给那些郡守、县令们送去,不过这样的话,还有必要再让将士们继续攻城么?不如让将士们撤回来,看看郡守们的反应再做打算?” “这儿不行,攻城这边一旦听了,收到风声的郡守、县令们,一定会认为我们是外强中干,这样的话,他们就会误以为我们缺他们不可。 一旦给他们造成这样的错觉,他们高估了自己的重要性,肯定会向我们漫天要价,多花费些钱财、粮草倒是不打紧,就怕他们待价而沽,对我们阳奉阴违,到那个时候就麻烦了。” 楚云激动得差点儿爬起身来阻止郭嘉。 “说得也是,你啊,都病了脑子还反应得这么快,放到平时,我就更比不上你了,哎!甘拜下风!甘拜下风啊!” 郭嘉除了佩服,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奉孝你说笑了,我不过是因为平民出身,对这些小人物的心思拿捏得更透彻一点儿罢了。” “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挺欠揍的,你说你这般聪慧,要是痛快承认,稍微显得骄傲一点儿,我心里还能平衡些,可你越是谦虚,就越是让我自惭形秽。” 郭嘉气得在楚云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看你,也只有在我生病的时候,才敢动手欺负我一年,换做平时,你也没这个胆子。” 面对郭嘉的“怒火”,楚云仍谈笑风生。 只是此刻的楚云哪怕笑起来,脸色也显得苍白,这副病态模样虽然让他外貌显得更俊美了些,但郭嘉可无心欣赏男人的容貌。 “行了,既然从你这得到了答案,我也该去找魏王交差了,你好生歇息吧。” 见郭嘉作势欲走,楚云叫住对方,问道:“江岸那边,没出事吧?” “没有,你想啊,咱们现在大军猛攻襄阳,刘备、刘琦他们,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派出去骚扰我们的后方补给?” 郭嘉说得确实有道理,再怎么说,现在对于刘备、刘琦而言,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这个时候如果还把兵马派出去只为切断曹军的补给线,未免太过搏命了。 就算是换做楚云自己,也不会这么做。 “你说的也是,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放心吧。”郭嘉瞥了一眼楚云,“魏王说过,他已经加派了战船去保护运输自重的运输船,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 说完这句话,楚云就不再理会郭嘉,直接闭目养神。 “你歇着吧,我走了,有什么事,喊一声就好,门外候命的将士会照顾好你的。” —— 当郭嘉把自己的计策,以及楚云提出的方法合二为一告知曹操时,曹操的脸色,可谓精彩至极。 “妙!你们俩的点子加在一起,真是妙不可言啊! 我这就命人准备财帛、粮草,派人给那些郡守、县令挨个送去,这一次,一定可以把他们拉到我们的阵营里!” 曹操的心中一阵激动,利用荆州本地的兵马去进攻襄阳,这个主意真是再好不过了。 如果不是之前答应蔡瑁让他无需参与陆战,曹操甚至都想让蔡瑁带着那些已经归降的荆州水师,也加入攻城的计划。 当然,之所以选择养着蔡瑁和荆州水师们,主要还是为了应付以后很可能发生的水战。 江东孙权,一个曹操早就列为不可轻视的大敌。 要战胜孙权,曹操就需要一个优秀的水师训练者和指挥官,以及一支强大的水师部队。 而目前他麾下唯一能胜任此职位的人,就是蔡瑁这个降将了。 “留着他还用大用。” 这是曹操最常用来跟曹氏宗族大将们解释的话。 由此可见,蔡瑁在曹营中,还真是不受大多数人的待见,即使他前不久还为曹军在水战上带来了一场胜利。 惨烈的攻城仍在继续,就像是一个只能用人命去填补的大坑,即使双方在短短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里,加在一起已经阵亡了上万人,仍无法填补这份空缺。 冰冷的刀剑相互砍在一起,坚硬的大盾被落石砸得粉碎,被踢下城墙的将士在发出最后的哀嚎后,“扑通”一声自高空重重坠落在地,随着尘土飞扬,他自己则一命呜呼。 直到天色已晚,考虑到将士们征战半日已经太过疲惫,曹操及时选择了鸣金收兵。 伙夫们开始忙着生火做饭,伤亡人数开始清点。 疲惫不堪的将军们凑到一起,开始探讨今天攻城的进度。 “我原本以为荆州军的士气早就随着樊城失陷彻底消散了,哎,出师不利。” 许褚一只手抓着鸡腿猛啃,一边口齿不清地抱怨着。 看了许褚的吃相,张辽一边苦笑着一边点头道:“确实,本以为攻打樊城就是一场硬仗了,没想到襄阳远比樊城要难打!” “城墙太高了,就算是我和我的亲卫队出手,也爬不上去。” 甘宁连连叹气,本来他还想着如果初日攻城不顺,可以向魏王提议通过夜间爬城墙的老办法,端掉对方夜间的巡逻将士,大开城门帮自家将士们趁夜入城,从而一展身手。 可现在,他却只能为英雄无用武之地感到无奈。 正用浸水的白布擦拭着自己头盔的高顺,看了一眼手指上被刀口划伤的小伤口,重重叹了口气。 “我们陷阵营自组建以来,就从来没打过这么吃亏的仗! 城墙建得那么高,有不少将士们眼看着就能爬上去,却偏偏就在最后一段路被赶了下去!” 说完,像是为了发泄憋在胸腔的怨气,他还轻轻踢了一脚旁边的兵器架。 好在他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这一脚的力道还不至于把整个兵器架踢翻。 将军们闻言,都露出苦楚之色。 这攻城战,高顺和陷阵营要是认第二,整个曹营怕是没人敢站出来认第一。 然而,就连高顺和陷阵营都直呼棘手,可见此次攻城实属炼狱级难度。 “这么硬来恐怕不是个办法啊……” “说实话我也这么觉得,咱们今天的伤亡,跟敌军一比,简直没法看。” “废话,咱们的弟兄,还没等上城墙就被滚木落石、弓弩箭矢劈头盖脸地一顿砸,有本事让咱们上城墙真刀真枪地交手,看我不把他们砸个稀巴烂!” “仲康啊,你说话能不能动动脑子,要是咱们能轻易上城墙,那还叫攻城战吗?” “你……” 说着说着,将军们各有怨气,险些就吵了起来。 最后,还是刚得知楚云患病,正打算去探望的曹昂碰巧路过,看到这幅情景,才出言制止了争吵。 “将军们,今日攻城不顺,弟兄们伤亡不少,导致大家有情绪,这我可以理解。 请将军们放心,车骑将军和军师祭酒已经想到了应对之策,相信战局很快就会有所变化,在这之前,希望各位能再坚持一下,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随着曹昂振臂一呼,将军们的情绪总算得以平复。 公子都发话了,大伙当然没什么好说的。 见将军们不再喋喋不休地抱怨,曹昂立刻离开,前去楚云休息的营帐中进行探望。 因为走得太急,曹昂无意中与碰巧从营帐走出来的医师撞了个满怀。 “公子……?!方才小的一时走神,请公子恕罪!” 医师吓了一大跳,战战兢兢地告罪道。 “无妨,明明是我不小心撞到了你。”曹昂淡然一笑,“我师弟的情况怎样了?” “车骑将军并无大碍,将军夫人的药比我们配得要有效的多,其实我们也只是负责煎药,再照顾一下将军就是了……” 这医师是个很老实的年轻人,虽然年纪不大,但出自太医世家,也算自幼饱读医书,医术比起一些老太医也不遑多让。 “嗯,那他现在醒着么?” “将军刚刚才服过药,应该还没休息。” “很好,你先下去吧。” “小的谢过公子。” 曹昂点了点头,便径直走进营帐。 营帐内只有楚云一人静静躺在由随军工匠临时赶工出的床榻上。 木床制作的手艺看样子还算精湛,大概也只有楚云才有这般待遇,只是如他所说“偶感风寒”,便引得营内大动干戈。 当然,楚云患病一事还是严格保密的,那些工匠恐怕连为何要临时打造木床都不清楚,除了极个别人以外,没人知道这件事。 如那位年轻的医师所说的那样,楚云确实还醒着,师兄弟间四目相对,楚云向前来探望自己的曹昂回以微笑。 “没伤着吧?” 楚云看着显然没有受伤的曹昂,用尚有些虚弱的声音问道。 “没有。”曹昂的脸上露出遗憾之色,“父王根本不允许我亲自上阵。” “叔父做得对。” 这一次,楚云站在了曹操那一边。 “今日的攻城战不比以往,师兄,你现在的身份不只是将军,更是世袭王位的继承人,这其中的道理,你应该明白吧?” 如果有朝一日曹操能够一统天下,那么,曹昂就是早晚要继承皇位的人。 作为一个皇帝,应该考虑得是更深远的事,掌握的应该是驾驭人才之术以及经国治世之道。 行军打仗的事,作为君王,只需要懂就行了,如果打起仗就需要皇帝御驾亲征,那这江山社稷又要交给谁来治理呢? “我明白,这话父王都不知道跟我说过多少次了,你就别再磨我耳朵上的茧了。” 曹昂谈笑着做到楚云的边上,看着躺在床上的楚云,笑道:“当今大汉军神般的人物,现在却躺在病榻上,你啊,平日里练剑练得那么勤,却还能像个孩子一样,因风寒病倒。” “你以为我想这样?大战之际,我却病倒在床,这确实太不像话了。” 楚云自嘲地笑道。 “听说,你跟奉孝已经想到办法了?” 话锋一转,曹昂步入正题问道。 “是啊,奉孝告诉叔父了吧?” “告诉了,我也从父王的口中听说过了,不过这法子真的能行么?” 曹昂似乎不大放心地问道。 “师兄你是担心财帛、粮草这些利益不足以打动那些县令、郡守,还是觉得以荆州本地的兵马去攻打襄阳,效果并不会有我们预期的那么好?” “我担心的,还是那些郡守、县令不会乖乖听话,那些满脑子想得都是保住现有的位子,然后利用手上的权力压榨百姓,满足自己的私欲。” 曹昂愤恨地攥着拳头说道。 “师兄,你的这番话,恰恰印证了我们的计策是行得通的。 你想啊,正是因为他们目光短浅,只顾着那点儿微不足道的利益,所以才会被财帛和粮草所驱使,心甘情愿替我们卖命。” 楚云有些得意地笑道。 “额……你这么说,好像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后知后觉的曹昂,被楚云的这三言两语给说服了。 “当然有道理。” 楚云嘿嘿一笑。 “可就算有道理,咱们明天该怎么办?停止进攻?等那些郡守、县令派人过来?” “进攻是不能停的,原因我之前已经跟奉孝说过了,咱们一停,那些郡守、县令就会误以为咱们不行了,然后开始漫天要价,拖延出兵的时日。 对付这些比市井无赖还要难缠的家伙,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强大的态势,不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 “你说得太对了,就该这么办,虽然将士们恐怕要为此吃足苦头了……” 一向心疼士卒的曹昂,难免露出心痛之色。 “师兄,必要的牺牲,从来都是无可避免的。” “我明白,只是有些道理就算再明白,也总归是不太容易接受的。” 就在二人洽谈正欢时,突然一位传令兵匆匆闯入营帐。 “公子?!公子在这儿么?!” “喊什么?小点声儿!” 曹昂感觉楚云身为病人需要静养,因此瞪了传令兵一眼。 传令兵吓了一跳,却不得不赶紧汇报道:“公子!魏王急召您商议军机要事!” 第534章 病了也能扭转乾坤? “急召?” 曹昂在吃了一惊后,立刻将目光转移向楚云,却发现对方也正谨慎地看向自己。 “是的,公子,急召……” 可怜的传令兵很可能是被刚才曹昂突然发火的模样给吓到了,从他回答时那副像是被人用在脚背上狠狠踩了一下的模样,就能看出一二。 “没说原因么?” 在楚云面前,曹昂理所当然不需要任何避讳。 “魏王说了,是关于北方江岸上的运输船之事……” 瞬间,楚云和曹昂都把眼睛瞪得老大,他们对视一眼后,楚云立刻做出判断。 “扶我一把,师兄,我陪你一起去。” 稍微一大声说话,楚云就觉得喉咙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脑子也是阵阵绞痛。 随之而来的,是天旋地转的感觉。 看到楚云的脸色比方才还要难看,曹昂不免有些于心不忍。 “还是算了吧,看样子你病得不算轻,这事儿我和奉孝会帮父王摆平,你还是好生歇息吧……” 说完,曹昂又补充道:“不行,这里的环境还是差了些,回头我命人准备几艘船,一路护送你回樊城,那里肯比这儿要适合养病多了。” “别说笑了师兄……”楚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可是车骑将军。” “得了吧。” 曹昂一把按住了尝试起身的楚云,调侃道:“你现在除了是个病人以外,什么都不是。” 就是放在平时,楚云也很难能挣脱曹昂手臂的力度,眼下疾病缠身,就更做不到了。 稍作挣扎之后,楚云就放弃了。 重新躺回并不柔软舒适的木床上,楚云叹了口气:“好吧,那就交给你和奉孝了。” “安心养病,等我们的好消息。” 留下这句话后,曹昂就带着那个传令兵离开营帐,临行前还吩咐其他的将士一定要保护好这附近,不允许任何可疑人等擅自接近营帐。 —— “父王,难道负责运送粮草的运输船真的出事了?” 一进帅帐,曹昂第一件事就是先询问这个问题。 “有惊无险啊,如果不是云儿提前提醒过我,要小心江岸上的运输船,咱们现在的粮草,恐怕都要落入孙权之手了!” 长出一口气过后,曹操后怕地说道。 “孙权?” 曹昂先是一愣,“这事怎么又跟孙权扯上关系了?难道截我们运输船的,不是荆州水师?” “当然不是!” 轻蔑地冷笑了一声,曹操继续道:“荆州的兵力全都缩在襄阳城还嫌不够用,哪里还有多余的人手和船只派出来影响我们的后方补给线? 我想,大概是刘琦或者刘备在诸葛亮的撺掇下,才会去联系孙权,让他出动江东水师和战船,趁我们两军交战之际,伺机而动,截击我们的运输船!”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情况没那么乐观,虽然我们早有准备,但孙权派出的战船数量很多,我们至少有一半的运输船被击沉了。” “孙权这厮,着实可恨!” 曹昂用力地敲打了一下一旁的兵器架。 “主公,公子!” 姗姗来迟地郭嘉向二人依次行礼。 “奉孝,方才我们的话,你都听到了吗?” 曹操用手把因为曹昂那一拳而摇摇晃晃的兵器架。 “在下无意偷听,但确实听到了。” “奉孝你这话说得未免太见外了,是我急召你前来,何来‘偷听’这么一说?” 曹操哈哈大笑了几声,才收起笑容,重新正色问道:“奉孝,此事你怎么看?” “首先在下不得不再一次对车骑将军心生佩服,他都已经病得站不起来了,却还能在睡梦中替主公分忧。 然后,在下以为,无需去考虑我们损失的近半军粮和船只,应该庆幸我们至少还保住了一半的运输船,还有粮草,有了这些粮草,足够我们再多支撑半个月了。” “奉孝说得很对。” 曹操都快忍不住要拍起手了:“如果不是云儿提前警告我,让我做好准备,以咱们现在粮仓中的粮草,只够维持七天!” “七天嘛……” 将这个数字在嘴边念叨了一遍,曹昂终于有了那么一丝丝真实感。 是啊,如果不是楚云再一次未卜先知,那么七天之后,曹军的将士们恐怕就要饿肚子了。 忍饥挨饿倒还在其次,真正可怕的,是断粮引起的军心涣散。 “是啊,七天,依照目前的情形来看,七日之内,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攻克襄阳。” 像是极不情愿认清现实一样,曹操颓然叹气道。 “父王,那孙权这笔账怎么算?而且他就算暂时被我军击退,但如果以后江东水师一直惦记着打劫咱们的运输船只,恐怕也不好办啊……” 曹昂烦躁地用手指抓着满头的黑发。 郭嘉抢先道:“魏王,我想孙权一定不希望我们攻克襄阳,荆州是兵家必争之地,孙权很可能已经暗中惦记不知道有多久了! 依在下之见,想劝说孙权现在退出这场战事是不可能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跟另想个法子稳住他。” “什么法子?” 曹操赶紧追问道。 “在下认为,魏王不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奉孝的意思,莫非是……?” 看着如同打起哑谜的父亲和郭嘉,曹昂急得恨不得跳脚发问。 “没错,魏王,在下建议致书周瑜,让他集中兵力去袭扰江东沿江一代的码头,无需求胜,只要能牵制荆州水师的动向,让他们疲于奔命,无暇来袭击我军的运输船队就好。” 郭嘉正当为想出这个好办法而自鸣得意的时候,很快就又萎靡不振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当初一再主张继续任用周瑜担任庐江太守,并赐予他更多权力的人,正是楚云。 谁能想到楚云这当初看似杞人忧天之举,眼下竟又帮了曹军一个大忙。 大概是因为跟郭嘉想到一块儿去了,曹操也开始长吁短叹起来。 “云儿的病情如何了?” 曹操其实早就想问了,只是抱着军政大事要优先处理的原则,才强行把自己的担忧暂时压了下去。 “还好,我看他的状态还算精神,只是恐怕要休养几天才能痊愈。” 应该是因为服过药的缘故,曹昂觉得楚云比一般感染风寒的病人恢复得要快上不少。 “好吧,让他安心养病,注意如果没有重要之事的话,还是不要一再打扰他了。 子脩,你是早晚要肩负重任的人,而不是一个孩子,云儿的智慧确实值得借助,但你不能指望什么事都由他替你出主意。 我不是说他不够信任,而是这样会把他累垮的,而且他不可能随时随地想跟屁虫一样跟在你身边,以后你很可能有需要他着手去办的大事,到那个时候他离开你身边一段时间,你也要具备自行思考出好对策的能力。” 即使是当着郭嘉的面,该教育的时候,曹操也不会心慈手软。 “我明白,父王,但我实在是不确认自己能做得像师弟、奉孝一样好。” 曹昂似乎没什么信心地说道。 “你没有必要做到那种程度,但你现在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跟奉孝、云儿虚心请教,他们都很乐意教你不是么?” 闻言,郭嘉立刻谈笑着表态道:“虽然在下懂得并不多,但在下愿意随时对公子倾囊相授。” 向郭嘉点头致谢后,曹昂郑重其事地看向曹操:“父亲,我记下了。” “嗯,那你就和奉孝一起,明日开始负责带领水师战船,带上蔡瑁,在江岸附近巡逻,如果再发现江东水师的船只,战与不战,由你们二人自行定夺。” 面对曹操这不容置疑的命令,曹昂欲言又止。 很明显,曹操此举,是打算将曹昂从攻打襄阳的前线中撤出来,以此确保他的安全。 然后,再让郭嘉陪在他身边,帮助他进行一番磨练。 非常明智而且合理的做法,虽然曹昂本人不大情愿,但还是接受了父亲的好意。 “儿遵命。” 见曹昂难得乖乖听话,曹操心中暗喜,点头道:“好,那你和奉孝先下去吧,时候也不早了。” “儿告退。” “在下告退。” 曹昂和郭嘉对视一眼后,一起离开了帅帐。 曹操则独自一人,撰写准备明日派人送去给周瑜的信件。 翌日,曹军继续进入全力攻城的状态,曹操将书信派人送往庐江,然后等待着那些已经从时间上,应该已经差不多收到自己好处的郡守、县令们以及周瑜的好消息。 —— “啊啊啊——” 刚睡醒的楚云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一边揉着眼睛,他一边张望着四周,透过帐篷入口缝隙传进来的晨光,以及尚算清新的空气,楚云可以确定现在应该是清晨。 昨日大脑频繁感受到的刺痛现在已无影无踪,体内的阵阵阴寒也消退了不少。 “看来紫青的药见效得一如既往的快。” 取来水袋,饮下一口水后,楚云开始尝试着站起身。 果然身体恢复得情况比他预想得还要好一点儿,昨天还连坐都坐不稳的他,已经能轻松地站立行走了。 穿上平日里随军时的衣物,楚云走出营帐,向正在营帐入口处严肃站岗守护自己安全的将士点头示意。 “战况如何了?” 这是他唯一担心的事。 “回禀将军,目前我军仍与襄阳守军呈僵持阶段。” 非常保守的答案,实际上就是在说,战况仍不容乐观。 “知道了,辛苦了。” 楚云再次点了点头,留下因受到他致意而格外激动的士兵,前去找曹操。 可是楚云没走几步,甚至还没来记得把绑在木桩上的马解开,就碰上了来探望自己的王平。 气喘吁吁的王平慌张地喊住楚云:“老师!老师!” 看着冲自己摆手狂奔的王平,楚云微微一笑。 “听说……听说您病了……?!” 看着就算称不上生龙活虎,但也算身体健康的楚云,王平有些难以置信地重新上下打量着自己的恩师。 “这都是昨天的事了,你小子实在是太孝顺了,老师病重,你却只顾着不知道躲到哪里去风流快活。” 楚云只是说了两句玩笑话,然而王平却信以为真地辩解道:“冤枉啊老师,明明是魏王派蔡瑁统领那些已经归降的荆州水师去保护我军的运输船,魏王又不放心蔡瑁一个人带队,才会让学生与陈昭将军随行,名为辅佐,实为监督。” “哟,不错啊,有出息了!这么大的事,你都能参与得进去,可见叔父他老人家对你还不错嘛。” “老师就别拿学生说笑了,学生也不过就是狐假虎威,仗着有老师您做后盾,然后才难道被魏王委以重任了一次。” 王平万分感激地向楚云鞠了一躬。 “行了,我也就是逗逗你,倒是说说这次有碰上意外么?” 拍了拍王平的小脑袋作为安抚后,楚云哈哈笑道。 “何止是意外啊!老师,您绝对想不到,我们碰上了什么对手!” 王平信誓旦旦地说着。 “嗯……不妨让我猜一猜,肯定不是刘备和刘琦他们,他们手上的兵力不够,也不可能在被攻城的前提下还有人手、船只派出去袭扰你们,临近的敌对势力,还拥有强力水军的…… 我知道了,是孙权,你们难道碰上了江东水师的袭击?!” “哇!老师!这您都猜得出来?!太不可思议了……” 王平如同敬若神明般看着楚云,惊讶道。 “这有什么,我方才不是把如何推断出这一结论的方法,都完整地说了一遍么?” 楚云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侃侃而谈。 “学生佩服。” “话说回来,你们碰上江东水师来截击,从你能活着回来这一点来看,你们莫非胜了?” “老师,学生这次可是九死一生啊! 严格来说,不能算胜了,因为那些江东水师打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战胜我们,他们的目标是烧毁我们的运输船。 说得好听点儿,我们是胜了,可实际上,我们损失了近一半的运输船啊!” “哦,近一半,那倒是还可以接受。” 第535章 韩玄的人马呢? “可以接受……?!” 王平露出非常费解的表情。 “当然可以接受,你们走水路运送粮草,在遭遇江东水师的伏击之后,还能剩下一半的粮草,就算是去求神拜佛,都毫不夸张。” 楚云的话着实让王平难以理解。 “没听明白?” 面对恩师的质问,王平乖乖地如实回答道:“是的。” “那我就简单给你讲讲,当年你老师我当仓官时候积累下来的经验。” 楚云有些寂寞地望着天空,眼中浮现出一抹奇异的光彩,仿佛岁月又回到几年前,那段艰苦的日子对他来说,真是想忘都忘不掉。 “老师请讲。” 王平并没有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态度,看来他是抱着听故事的心态在洗耳恭听着。 不过这些在楚云看来都不重要。 “当初,我军时常粮草紧缺,知道原因在哪么?” “老师,学生以为,应该是将士们数量太多,而早些年蝗灾横行兖州,以至于魏王始终没能囤积到足够大军挥霍用度的粮草。” 在作答的时候,王平明显露出得意之色,大概默认自己给出了足够标准的正确答案。 “你说的这些,只是其中之一。” 楚云摇了摇头,继续道:“子均,你忽略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还请老师赐教。” 王平顿时虚心地请教起来,再不复先前那么放松。 “大军并不能携带太多的粮草,所以一旦大军出动,负责作战的将士们在前方行动,后方则是由辎重部队运输粮草。 然而,在陆地上,大战旷日持久,也许一时之间难以决出胜负,那么第二轮粮草补给,可能就需要远处的城池派出辎重部队,负责将粮草押运到前线。 比如一支辎重部队,出发时带了五万石粮草,可是他们自己在路上,就要吃上一万石头,甚至两万石头。 然后你猜猜看,前线的将士们能得到多少粮草补给?” “三万到四万石左右,老师,这个连小孩子都会算啊……” “大错特错,确实,连小孩子都会算,但是你偏偏就没有算对。” 楚云冷笑着责备道。 “为何……?” 王平已经蒙了。 “辎重部队最多也就给前线的将士们留下一万石,因为剩下的两万石,他们还要带着在回去的路上吃呢。” “这……” 瞬间,王平无言以对。 这么简单的问题,他竟然忽略了。 “老师,学生明白您为什么说运输船上只损失一般的粮草值得庆幸了。 因为走水路运粮,成本远不像陆路时那么高,所以并没有大量的粮草浪费在运输的途中,就算被江东水师烧毁了一半,我们还是保全了大量的粮草。” “你小子总算开窍了。” 满意地在王平的脑袋上轻轻一敲,楚云转念道:“不管怎样,你听明白了就好,这次能活着回来,想必你个人的收获应该也不少,回头有机会的话,我会考虑给你争取更多建功立业的机会。” “多谢老师!” 看着早已按捺不住内心激动的王平,楚云心想这小子有时候心思就挂在脸上,太容易被别人弄懂他的心思了。 关于这一点,楚云也曾提醒过这位得意弟子,所谓“喜怒不形于色”的境界,王平尚需一段长远的修炼才能有所触及。 师徒二人寒暄了几句,王平确认楚云身体基本无恙后,就前去忙于着手粮草辎重的清点工作,而楚云则是在与王平分别后,独自前去拜谒曹操。 今天的天气格外寒冷,冰冷刺骨的凛冽寒风,刮得楚云脸部生疼,想起自己前几天正是因为感冒而病倒,楚云赶紧先缩回营帐,为自己添了几件棉衣,这才重新踏上拜见曹操的路。 —— 楚云进入房门时,曹操正从一位哨骑手中接过信件,并仔细拆阅着信件上的内容。 “叔父。” 本无意打扰曹操的楚云步入营帐后,迈着轻快的步伐凑到曹操面前,作揖行礼。 一听到楚云的声音,曹操那张严肃的脸瞬间绽放出笑意,他放下手中读到一半的书信,仔细端详着楚云的脸色。 “恢复得还不错嘛,这么快就又生龙活虎了?” “都是托叔父的洪福。” 楚云半开玩笑般地恭维了一句。 “算了吧,你叔父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还是多亏了紫青的药吧?” “是啊,否则侄儿少说也要卧床不起七日以上了。” 说笑几句后,曹操重新迅速阅读了一遍手中的信件,然后递给楚云。 “云儿你也看看吧,你和奉孝的计划,应该是要成功了。” 通过曹操的言语和反应,楚云大概已经能猜出信件上的内容了。 但他还是平静地伸手接过信件,然后默然阅读着信件上的每一个字眼。 果然,心尖上是各大郡守、县令联名向曹操表示归降,并愿意各自派遣兵马,前来驰援曹军进攻襄阳的行动。 看来正如楚云、郭嘉二人先前所预料的一样,说得再天花乱坠,也不如直接给这些目光短浅之辈,送出些许薄礼。 “明日,就在明日,他们会派遣各自手下最优秀的将领率领其麾下半数左右的兵马,加入我们并服从我军的指挥。” 就像楚云先前所说的一样——雇佣兵,而且是档次最低的那一种。 但是考虑到他们参与到攻打襄阳的战斗,会给予襄阳守军巨大的士气打击这一特殊情况,这些乌合之众的部队,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然而,楚云在看到这封信之后,冒出了一个新的念头。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魏延、黄忠二人,可是都在长沙太守韩玄的麾下,正郁郁不得志呢! “叔父,长沙太守韩玄,可在这书信之列?” “在啊,怎么了?” 韩玄不过是个小人物,曹操从来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突然听楚云这般指名道姓地提起他,很是困惑。 “叔父,韩玄此人虽然庸碌无为,可有两位当世猛将恰好栖身于其麾下,侄儿以为,不妨趁此机会,把这二人从韩玄手中弄来。” 眼看着楚云兴致勃勃两眼放光,曹操却觉得不大可行。 “当世猛将?云儿,叔父倒是不担心你看人的眼光,可是你考虑过没有,这二人既然是猛将,韩玄又怎会轻易撒手?咱们还需要暂时跟荆州本地的郡守、县令以及士族们打好关系,这襄阳还没拿下来,就开始盘算着夺人所爱,不太好吧?” 一向以个人利益优先的曹操,这次竟能客观地陈述着事实,让楚云为之一惊。 “叔父,对付这些,还是老一套就好,只需要再多送些粮草和财帛给韩玄,侄儿相信他会很愿意主动对那两位将军放手的。” “是嘛……” 漫不经心地用小拇指掏着自己的耳朵,曹操点头道:“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试试看。” “很简单,叔父只需等韩玄的兵马到来后,用以往求贤若渴的态度对待韩玄派来的部将,再暗中命人给韩玄多送些金银财帛,只要韩玄见钱眼开,就不怕他不肯对那二位将军放手。” 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黄忠和韩玄确实是担得起“当世良将”这四个字,但是他们二人此时的名气,还远远比不上那些能力平庸的将领。 所以,以韩玄的能力,估计也无法认清黄忠还有魏延这二位将军的真正能力和价值。 而楚云的意思,就是撺掇曹操钻这个空子,收复两位不可多得的将才。 “行,就按你说的这个法子试试看。” 曹操拗不过楚云,也没有否定楚云判断的理由。 毕竟,楚云都不知道成功预言过多少次,又多少次顺利地替曹军避免了灾难。 “谢叔父信任,说起来,周公瑾那边有消息了么?” 现在相比于有诸葛亮相助的刘琦和刘备,楚云同样担心的,还有在江东的孙权。 虽然失去了周瑜这个顶级助力,而且二人的关系已经恶化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但周瑜毕竟接掌新的城池领地不久,反观孙权已经在江东扎根许久,眼下曹军又无暇他顾,牵制孙权的重任全部交由周瑜一人手上,楚云着实有些不放心。 好在,周瑜并没有让楚云失望。 “说起这个,还是有好消息的。” 曹操好像很久都不曾这么开心的笑过,说道:“周瑜来了书信,信中写到他已成功截击过一次乘船返回建业的江东水师。 而且是大获全胜,据说现在孙权已经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再向我们用兵了!” “太好了!” 即使是一向波澜不惊的楚云,也难得激动地振臂大呼起来。 “这样一来,我们就暂时不用再担心补给线会被江东的战船骚扰了。” 曹操也是微微点头:“嗯,现在我们已无后顾之忧,只需要维持前线上给襄阳守军们的压力,然后等各路郡守、县令的人马一到,咱们就可以向襄阳发动总攻了。” “叔父,等各路郡守、县令派来的人马到了以后,侄儿打算亲自去前线,指挥作战。” “不行!” 面对楚云的殷殷期盼,曹操却当即否决。 “叔父……” “这事没得商量!”曹操很少在楚云面前摆出这副严厉的神情,“云儿,你大病初愈,这天寒地冻的,叔父怎么能忍心让你去前线受苦? 再者刀剑无眼啊!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如今有底蕴,就算在正面战场上吃点儿亏也无妨。 可你若是有什么不测,叔父连想都不敢想!” 现在的曹操,对楚云、曹昂还有郭嘉三人,一律采取保护手段,那种危险系数高的正面战场,曹操已经不愿意让三人再去冒险了。 在曹操的理解上,这叫做“人才的保护”。 “叔父,此战若能获胜,便可一战功成,此后我军便能长驱直入,一统荆襄! 如此至关重要的一战,侄儿希望叔父能管够应允我的请求……” 即使明白曹操对自己心存保护之念,楚云还是一再坚持自己的想法。 此役的关键,很可能是曹军与荆州本地兵马的联动配合,在这方面,楚云着实不放心交给旁人处理。 说得夸张些,楚云甚至觉得就算是曹操本人,也未必能处理好这个问题。 郡守、县令们利欲熏心,见钱眼开,所以把自家那些久不上阵将军和士兵都一股脑地派到前线,任凭曹操指挥。 但以他们的性子,势必会贪得无厌地把曹操的赏赐都装进自己的腰包。 也就是说,他们麾下的将军和士兵们,没从中捞到任何好处,反而要告别以往怠惰的生活,突然开始上战场拼命。 因此,即将到来的荆州兵们,八成正憋着一肚子气,心不甘情不愿地被迫替曹操卖命。 诸如此类的细节,楚云自认为除了他以外,曹营恐怕没人能处理得特别得当。 好在以往楚云建立的功绩,最终还是让曹操在一通权衡之后,下了判断。 “好吧,拗不过你,云儿你记住,我宁可这场仗打输了,也要你平安无事地回来!” 曹操长叹一声,只感觉自己跟楚云相处的时间长了之后,心性也仿佛久而久之地发生了变化,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叔父放心吧,我还年轻,没活够呢,不想死!” 楚云用一句玩笑话,安抚着曹操不安的心。 —— 等了足足半日,荆州内各郡守、县令的人马,终于陆续前来大营报道了。 然而楚云一直苦苦久等的魏延、黄忠,却始终没能出现。 目视着军纪涣散、郁郁寡欢的荆州兵们,楚云在心中难免一阵长叹。 就算心里早就知道荆州兵们很可能都是这副德行,可是亲眼所见后,还是会觉得无奈。 “各路人马的情况怎么样了?” 楚云站在大营南门的入口处附近,向负责统计兵马的校尉问道。 “回禀将军,大多都已到位了。” “那长沙太守韩玄的人马呢?” “长沙太守韩玄……?” 校尉翻了翻手上的册子,挠头道:“他们的人马还没有到,奇怪,明明在昨日还收到他们的传书,说今日一定会到的。” 第536章 瞬息万变 瞬间,楚云只觉得自己脑袋“嗡”的一声,心中暗叫不好。 出事了,而且很可能是出大事了。 行军之事,即使是在马虎大意的将军,也会慎之又慎。 如果约定好是今天到,那就一定不会延误到明天。 甚至连半个时辰,都不能有所延误。 “来人!备马!还有,找王平、马超过来见我!” “喏!” 楚云没有久等,很快王平与马超二人就相继赶到他的面前了。 今天的王平已经换了一身新的干净衣裳,都说人是衣裳马是鞍,楚云现在有些相信这个说法了。 至于马超,身上一如既往还是那套被保养得崭新锃亮的银甲,尽管有抛光打磨过的痕迹,可一旦套在马超本人的身上,还是十分威武帅气的。 “有重要的情况,需要紧急处理。” 没有任何半句多余的废话,楚云一见到他们二人就立刻如此宣布。 “请老师示下。” “将军尽管吩咐。” 二人纷纷向楚云作揖行礼。 “虽然眼下我们还没有收到军情,但我猜想,长沙太守韩玄派来的兵马迟迟未到,一定是在路途中碰上了什么一时之间无法解决的问题。” 王平霎时心领神会:“老师莫非是打算亲自率兵前去找寻这支兵马的下落?” “不错。” 楚云直接承认道。 “将军……”马超提出自己的见解,“末将以为,既然绝大多数郡守、县令的兵马都已经到位了,没必要为了这一支人马大动干戈,就算他们碰上什么事,也比不上带领荆州本地的将士们攻打襄阳重要啊。” 事情有轻重缓急,这一点马超说得并没有错。 如果韩玄派来的只是一伙与其他各路郡守、县令人马相同的部队,确实没有必要特地为这一支迟到的部队而前去搜寻。 闻言,王平也是频频点头,表示对马超的话感到认同。 但马超和王平二人不知道的是,韩玄这个庸碌之辈的手下,偏偏就有两位当世猛将。 楚云压低了声音道:“你们二人有所不知,这韩玄虽然不是什么干吏,但他麾下的两位猛将,却着实非同寻常。” “猛将?” 马超顿时来了兴致,问道:“敢问将军,这二人是何姓名……?” “一位是魏延魏文长,另一位是老将黄忠黄汉升。” 楚云将小时候就能倒背如流的名字念了一遍。 “魏文长?黄汉升?” 马超思索了一会儿,摇头道:“将军,末将孤陋寡闻,并未听过此二人的大名。” “你过去久居凉州,再者这二人在韩玄这等碌碌无为之辈的麾下,本就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因此名声并不响亮也实属正常。” 虽然听起来有点儿扯淡,但马超还是慎重点头道:“将军一向慧眼识英雄,如果连您都这么说的话,那末将相信此二人一定有他们的过人之处。” “这是自然,好了,事不宜迟,孟起将军,你去点一万虎豹骑随我出营,子均啊,你替我去筹备足够用半个月的粮草,再找吴尘来,让他负责在后方押运粮草。” 吴尘一向做事稳重,这种容不得半点马虎却又枯燥的重要任务,楚云往往最先想到的还是他。 “喏!” 马超与王平二人立刻行动起来,近日独当一面办成不少事的王平,现在做起事情来比过去要麻利得多了。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二人就做好了准备,一万西凉铁骑整装待发。 “出发!随我出营!” 楚云一声令下,便带着将士们直接离开了大营。 冬季的寒风吹得楚云脸上生疼,他皱着眉头本想咬牙坚持,可风寒尚未完全痊愈的情况下,身体本就不强的御寒能力再一次遭到削弱,没挺住多一会儿,他就感觉自己全身都在打哆嗦。 按说行军途中任何行伍之人都不该饮酒的,楚云身为车骑将军,本该做三军表率,更不该带头违反军法。 然而彻骨的寒意已经让他的牙齿都在上下不停地打颤,再有冬风时不时吹到他的身体,那些寒意仿佛顺着衣裳的缝隙,无孔不入般地侵入他的身体内部。 “真他娘的冷……” 楚云气得说了一句有些粗俗的话,然后直接取下备用水袋,将一直待在身上却很少饮用的酒,大口“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即使是在气氛最欢快的宴会期间,他也不曾用这样豪迈的方式喝过酒。 果然,随着那股火辣辣的感觉从胃部上涌,一股暖洋洋的舒适感继而用遍全身,潜藏在骨头缝隙中每个角落的寒意,被这股“暖流”硬生生地逼出体外。 楚云终于停止颤抖了,他用不再哆嗦的手,稳健地将近乎一空的水袋重新放回腰间。 与负责在前方开路的马超不同,楚云和王平此刻正位居中军,被保护在部队的正中央。 周围,还有近百名经过马超精挑细选的亲卫骑兵,专门负责保护楚云,也顺带保护王平的安全。 如此铜墙铁壁般的防护,马超还是不放心地抽空回头看上几眼,以确保楚云和王平安然无恙。 “老师,您没事吧?” 早就看出楚云举止有些不对头的王平问道。 “无妨,就是天气有点儿冷,我有些不习惯。” 楚云回味着酒香以及烈酒所带来的温暖舒适感,果然寒气感觉不再那么逼人了。 “老师您可要照顾好身体啊,军中不可无您。” “这天下离了谁,都照样会继续存在。” 楚云谈笑着否定了王平的说法,开始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天气是干冷的,队伍在一路策马南下行进,大概已经走了两个时辰的路。 再往前,也就是南面,有一处密林。 只不过随着冬季的来临,这些曾经挺拔青翠的参天大树,现在全部成了枯木败草,腐败凋零尔。 拜冬季所赐,楚云不必担心前方会碰到敌人或者被人偷袭。 毕竟那些光秃秃到只剩枝干的树木,很难再利用它们设伏。 附近还是没有任何其他士兵的踪影,林中和地面都没有战斗过的痕迹。 除非再发生类似于当初曹丕三兄弟那种被迫直接弃械投降的情况,否则,韩玄派来的这支部队,如果遭遇了某种特殊情况,他们至少应该留下一些反抗过的痕迹才对。 “老师,会不会是韩玄耍我们,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有派兵前来支援我们?” 王平终于把憋在肚子里憋了一路的话给说出来了。 “当然不会,这是不可能的,韩玄还没这个胆量,再者出兵来支援我军,对荆州本地的这些郡守、仙林们而言是顺应时势而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所以韩玄就算再蠢,也不至于蠢到会做出这种事来。” “那咱们怎么办?继续搜索?” 现在王平已经心生一种大海捞针的感觉,虽然心底里很不耐烦,但他还不想在楚云的面前有所表露。 “继续搜是必须的,但只靠这一点还不够。” 楚云不再操控战马拉扯缰绳,而是任由胯下坐骑自由发挥,自己则集中思绪,开始思考。 直到昨日,都还能收到韩玄所派兵马的消息。 也就是说至少昨天他们还是在途中没有遭遇任何情况的。 再往南走,就已经将要踏入桂阳、零陵、长沙等郡县的地界范围了。 就算韩玄派来的那批人马碰到再离谱的事,也不至于迷路跑回家去吧。 “老师,天色已经不早了,大多数太守、县令派来的部队,如今还都在大营中被咱们晾着呢,再这样耽搁时间下去,恐怕也不太好吧……” 王平试探着楚云的心思,很显然在他看来,楚云现在做得八成是无用功,最后难免会落得个无功而返的结果。 如果韩玄麾下的将领当真如楚云所说,是难得一见的良将,至少总不至于在这么短的路程里,都能迷路吧? 至于途中遇到敌人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因为刘琦、刘备眼下自顾不暇,恨不得把所有兵力都投入到襄阳的防守中,再说曹军虽然仍处于猛攻不下的阶段,但是迄今为止仍没有偃旗息鼓的意思。 所以,按理说这附近方圆百里是不可能遭遇敌袭的。 “其他荆州兵都好办,回头多给他们尝点儿甜头,他们自然就会死心塌地替我们卖命了。 但是这两位良将则不同,得他们二人,胜过得千军万马。” 楚云如此向王平加以解释之后,就不再多说,只顾着让将士们继续前进,在周围进行搜查。 “老师,不如让将士们分散开来,在这附近进行周密搜索。” 听王平的意思,是想分散兵力展开地毯式搜索。 “馊主意,如果真的有敌人存在的话,咱们分散兵力不是自掘坟墓么?” “老师,荆州除了我军,刘备、刘琦二人的联军,以及先前保持中立的各郡守、县令以外,再无其他势力了,哪里还会有什么敌军呢?” 突然,楚云脑中灵光一闪。 “我明白了,看来很可能是这么回事……” “老师,您明白什么了?” 看着懵住的弟子,楚云嘴角上扬:“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招呼着一位亲卫骑兵,把随军的哨骑给喊了过来。 “我问你,除了长沙太守韩玄的兵马未及时到达以外,还有哪路兵马没到大营?” “回禀车骑将军,还有武陵郡南部三县的兵马尚未按时抵达。” 哨骑如履薄冰地谨慎回答着楚云的问题。 “好,你下去吧。” 将哨骑挥之即去后,楚云看向王平问道:“现在明白了么?” 王平目光呆滞地摇摇头,面有愧色道:“老师,学生愚钝,还是不能明白。” “定是武陵郡有部分兵马心存反意,想要趁机投奔其他诸侯,或找一处偏远地界落草为寇,而受到消息的韩玄军则追至武陵郡内,前去平叛了!” 说出自己的分析之后,楚云冲前方的骑兵们喊道:“告诉孟起将军,改变路线,向西南方向行进!目标是武陵郡南部!” “可是,老师,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韩玄军的将领可就犯了未经请示也没得到魏王或您的将令,就擅自行动的大错了!” “你这么想,就未免太一板一眼了。 行军打仗,有句话叫‘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意思就是将军一旦领兵出征,他就必须做好一个指挥应尽的责任,遇到情况自行判断,而不是等待军令。” “可是这样不就是违抗上命了么?” 王平较真地继续追问道。 “这你就不懂了,战事往往是瞬息万变的,而传递信息需要时间,即使是在英明的君主,位于战场的后方,即使做出符合目前情报的判断而下达命令,可当命令传达到将军面前的时候,战场上的局势很可能已经起了变化。 比如最初己方有三万兵马,敌人只有五千,君主下令让将军立刻进攻,可是当信使将军令送到将军面前时,敌人的部队已经与援军会合,兵力甚至反压己方一筹。 又或者,临近的城池受到另一股敌人的猛攻,如果不火速救援的话,一旦城池失陷,他将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 到了这个时候,如果将军没有自主判断的能力,只是盲目听从君命,那就会因为信息不对等,为全军将士们,包括他自己在内,带来灭顶之灾。” 楚云详细地解释着,王平听得是津津有味,啧啧称奇。 “学生明白了,难怪总有人说‘一将无能祸及三军’,现在听老师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既然听明白了,就别愣着了,告诉弟兄们加快脚步,务必赶在天黑之前,赶到武陵郡南部,尽量以找到韩玄军为前提。” “学生知道了!” —— 然而即使楚云一切尽在掌握,到头来还是白白折腾了一趟。 在天色即将告别黄昏,进入黑夜时,当他率军刚踏入武陵郡地界,就与韩玄军的两位大将打上了照面。 一经询问,楚云确定这两位将军,正是在历史上颇具名声的良将——魏延、黄忠。 第537章 口角冲突 “末将魏延,拜见车骑将军!” “末将黄忠,拜见车骑将军!” 二人虽然是第一次见楚云,但还没等楚云自报家门,他们二人就抢先一步出言拜会。 楚云点过头后,开始上下打量着这两位在史书中分别留下浓厚一笔的名将。 本来,楚云以为魏延的形象,应该是个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就算不是像张飞那般长相吓人,也差不了多少。 可是眼前的魏延,看起来还很年轻,不过二十岁出头的模样,看起来算不上风度翩翩的俊朗公子,但也是个姿容说得过去的年轻人。 深灰色的双眸炯炯有神,整洁的八字胡须为他添了几分成熟的气息。 还有那一抹自信的浅笑,让本来容貌并不出众的他,仿佛更多了几分男性特有的魅力。 最让楚云意外的,还是他的兵器。 楚云本以为魏延的兵器不是如青龙偃月刀一般的长柄大刀,就是似龙胆亮银枪一般的长枪、马槊或者长矛。 结果他看到的,是魏延插在腰部两侧的刀鞘,以及静静躺在其中的两把刀刃。 看来,魏延的武器很可能就是这一对双刀了。 都说刘备有雌雄双股剑,也不知这魏延的双刀,比起刘备的双剑来,哪个更胜一筹。 随即,楚云又把目光转移到了黄忠身上。 在目光触及黄忠的那一刹那,一种万分庆幸的感觉,就在楚云的心中油然而生。 眼前的黄忠,看起来年近四旬,虽然岁月还是在他的面庞和身体上留下了一些痕迹,但是与楚云脑海之中预先设想的,那个白发苍苍垂垂老矣的形象,完全是大相径庭。 现在黄忠正值中年,虽然体力肯定比不上年轻时的全盛时期,但总比六十岁的时候要强太多了! 要知道,黄忠可是在年过六旬,而且体力精力都大幅度衰退的前提下,与关羽斗得难解难分许久。 最后还是关羽用上了作为杀手锏的“拖刀计”才好不容易胜了黄忠。 试问,现在的黄忠比起那个时候,年轻了将近二十岁,那么,眼前的这位黄汉升,岂不是近乎天下无敌? “久闻二位将军大名,今日总算得以一见。” 楚云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向二人很客气地打着招呼。 然而楚云的这句真心话,却把黄忠、魏延二人说得是困惑不已。 他们二人之中,一个年纪尚轻,资历浅薄,更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 另外一个,空有一身本领,却报国无门,连个建功立业的机会都没有。 二人一直跟随着庸主碌碌无为多年,从来就有过出风头或者出名的机会。 在这种默默不闻的情况下,楚云贵为当今车骑将军,魏王身边的红人,在整个曹氏集团中,近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是如何能够得知他们的存在的? 至于“久闻大名”,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本以为会不受待见的魏延和黄忠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纷纷向楚云自谦道:“车骑将军言重了,我等未将多年,寸功未立,竟能被将军您所知,实在是三生有幸啊!” 看着客气得有些过分的二人,楚云心中暗笑不已,表面上只能不动声色地继续点了点头,然后向二人询问起事情的经过,以及他们二人为何迟迟没有到曹军大营报道。 果然,事实正如先前楚云所预料的那样。 二人在行军途中,发现有三县的兵马并不愿意去曹营报道,在他们看来,去曹营帮着曹军打襄阳,就是当炮灰送死的。 所以为将的三人一商量,想出了一个西逃找处偏远的山头落草为寇的馊主意。 之所以说这是个馊主意,是因为就算他们能避得了一时,回头也迟早会被找上门进行清算。 而本来打算率军赶往曹营的黄忠、魏延二人,在恰巧听到这个风声后,就进行了一番商议。 最后,黄忠提出的主意是,以全速向南进发,追赶这伙叛军,如果能追得上,就尽量将他们就地消灭,如果确定就是追不上,那也不必深追,回归原路放任他们自生自灭就好。 对于前辈的想法,魏延没有投反对票,而是坚决拥护。 原因很简单,二人都是心怀责任感的良将,眼下那伙叛军又代表着他们荆州本土势力的一份子。 如果放任他们当逃兵,回头这事一旦传了出去,对于整体荆州士兵的形象都是一种打击。 二人的计划本来是没有问题,但是他们没想到,这伙铁了心要当叛军的家伙,居然用且战且退的方式,硬生生把黄忠、魏延二人的本部人马,托到一路向西,险些离开荆州西部的边界。 还好最后黄忠亲率五百骑兵全速奔驰,以袭敌侧翼斩敌首的方式,来了一手“擒贼先擒王”。 随着黄忠一马当先,亲斩敌将,这伙叛军的将士才纷纷受降。 正当黄忠和魏延踌躇着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批俘虏的时候,楚云刚好率众赶来。 现在,黄忠和魏延都不用发愁了,因为他们可以直接把这个问题抛给楚云来决定。 “将军,这些俘虏都在此处,如何处置,还是请您定夺吧!” 黄忠向楚云躬身抱拳道。 楚云发现,黄忠和魏延都在用余光打量着自己。 看样子,他们还是很在乎自己即将用什么态度来对付这些俘虏。 兵法有云:为将者,当具备智、信、仁、勇、严这五大品质。 如今叛军之首已经伏诛,若是对这些叛军士兵从轻发落,便是“仁”举。 若是着重处罚,便是符合了“严”的理念。 看似都对,看似各有各的好处,实则不然。 因为套用任何理论,都必须结合实际的具体情况。 眼下,荆州兵们人心不稳,而且并非甘愿前来支援曹军攻打襄阳,而是被利欲熏心的主公们出卖了。 如果这种时候,楚云还要下狠手去处罚这些叛军们,那么黄忠、魏延二人,以及他们麾下的将士们,非但不会认同楚云严格执行军法的做法,还会生出兔死狐悲的感觉。 所以如果要笼络人心,尤其是要着眼大局的话,必须对这伙叛军从轻发落。 “既然提出落草的将领已经被二位将军亲手斩杀,我想其他将士们不过是被裹挟着迫于无奈才会做出此等悖逆之举,念在他们都是初犯,此事就此作罢好了。” 楚云大手一挥,三言两语之间,竟是就把此事风轻云淡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将军!早就听说将军宽宏大量,今日一见,传闻果然并非尽是虚言!” “将军之胸怀,末将实在是佩服!” 黄忠与魏延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虽然夸得不像那些文人墨客一样妙语连珠,但贵在发自内心,真情实意。 “二位将军言过了,虽然我也想与将军们就地秉烛夜谈,切磋兵法,奈何夜色将近,叔父他老人家还在大营中等待着我们的消息。 如果二位将军不反对的话,我想我们还是尽快返回大营吧。” 楚云本就是执意要出来搜寻魏延、黄忠他们的下落,如今任务达成,也该赶紧回去交差了。 否则,本就少了这么多支兵马,若是楚云也迟迟未归,恐怕又是个动摇军心的隐患。 “将军说得是,还请将军替我等二人,在魏王面前美言几句,以免今日之事,我们二人被追究责任……” 黄忠老谋深算般地提前向楚云寻求帮助。 “这一点儿二位将军请尽管放心,此次二位虽然延误了会合的时间,但也立下了功劳,捍卫了军纪,我自当向叔父他老人家禀明事情的经过,并为二位将军请功。” 楚云的话,让黄忠、魏延二将在长舒一口气的同时,也多了一份感激。 于是,楚云下令让两军兵合一处,然后踏上归途。 回去的路上,楚云还替马超、王平与黄忠、魏延二人相互引荐。 本来马超是有点看不上这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将军。 毕竟早在与楚云相识之前,马超就凭借自己的能力,在凉州打出名号,可以说他的威名不止震慑着凉州和塞外的异族,即使是中原,包括荆州在内,都有不少为将者谈之色变。 相比之下,黄忠和魏延二人就显得太可怜又卑微了,在一个庸主之下整日苟且度日,这样的人却被楚云大为敬重,着实让马超心里略有些不爽。 好在马超虽然自傲,却没有到目中无人的地步。 经过几句简短的交流,马超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眼前这两位将军虽然并非声名在外,但在行军打仗的方法上,绝非门外汉。 相反的是,他们在很多战局的理解上,比一些“名将”还要深远周全得多。 马超立刻就明白了,车骑将军说得一点都没错,这二位是货真价实的良将,别看没什么名气,却都有真本事。 于是,随着深入交流,马超与黄忠、魏延二人是越来越投机,反倒是王平虽然有心插言,但在兵法的理解上,还差了三人最少一、两个档次。 好在楚云的面子还是够大,在知晓王平是楚云的弟子后,黄忠、魏延对王平可谓相当照顾。 即使交谈中遇到王平听不懂的部分内容,黄忠与魏延也会抢着替王平加以解答。 到头来,收获最大的,反倒是理解最浅薄的王平。 —— 皎洁的明月高高悬挂在夜空,皓月旁却只有零星几颗星星与之作伴。 顺利抵达曹军大营的楚云等人,却并没有松了口气的解脱感,反倒是各个脸色紧绷。 因为他们注意到,军中将士们的脸色,大多不太好看。 果然,楚云一回来,就有等候多时的侍从急匆匆地跑来。 “将军,您总算是回来了!魏王已派了三批哨骑前去追查您的下落了……” 楚云没有接这个话茬,反而问道:“军中可是出了什么事?” 如此明显的僵硬气氛,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察觉到营内的情况并不正常。 “您还是先去见魏王吧,有些事,小的也不敢多嘴……” 见这侍从一副为难的样子,楚云也不好再逼他,只得向马超、王平下令,让他们安置将士们,自己则亲自带着首次踏入曹营的魏延、黄忠二位将军,一起前去帅帐拜会曹操。 到了帅帐门口,照规矩必须经过搜身才能进去拜会曹操,虽然楚云一向是例外的,但黄忠、魏延二将却必须要被仔细搜查一番。 好在二人没有心怀歹意,更没在衣袖中暗藏兵器,于是在楚云的引领下,三人顺利踏入帅帐。 见了曹操,楚云的第一句话就是先致歉,然后将如何找到黄忠、魏延二人,以及事情的具体起因经过,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曹操尚算满意地点了点头,稍微做了下表面功夫称赞了黄忠和魏延二人几句,却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叔父,究竟出什么事了?” “哎……” 像是就在等着楚云问话一样,曹操当即发出一声长叹。 “就在你离营去找二位将军的时候,营中发生了一点儿小事故。 我军的将士与零陵郡的一个校尉发生了一点儿口角,但当时似乎处理不当,二人大打出手后,越来越多的将士加入其中,最后险些演变成内斗。” 楚云顿时就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些荆州兵们本来就不愿替曹操卖命,更别提跟曹军将士们并肩作战去攻城了。 而发生口角,只是引发打架斗殴的一个导火索而已。 就算没有正常,迟早也会因为其他的事发生暴动。 虽然曹操已经利用绝对的威信和武力控制了局势,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武力可以让荆州兵们感到恐惧,但绝对没法让他们心悦诚服地替曹操卖命。 所以如果这个矛盾不加以化解,荆州兵的军心不加以拉拢,明天的攻城计划,就只能暂时搁置了。 否则以这个状况强行下令攻城的话,这些荆州来的兵马到底是来“杀贼”还是“助贼”,都不好说了。 楚云心中已隐隐想到了对策,但还是看向黄忠和魏延二人。 第538章 赏罚分明 “二位将军皆是当世名将,又熟知荆州本地的情形,不知何有何良策可应对这一情况?” 黄忠、魏延二人没想到,他们初来乍到,楚云居然会愿意垂询他们的建议。 哪怕最终他们二人的建议不被采纳,这对他们二人而言,也是一种极大的认同了。 魏延激动地连手都不知道放在哪才合适,踌躇了好一阵,才悄声道:“魏王,将军,末将能说实话么?” 闻言,楚云望向曹操,只见曹操微微点头,表示首肯。 “二位将军来到曹营,便是我曹军的将领,大家都是弟兄,有什么话都不妨直说。” 楚云露出了极大的善意,再加上曹操的授意没有瞒过二人的悉心观察,让魏延与黄忠二人对曹操和楚云的好感再度直线上升。 “那好,魏王,将军,末将就有话直说了……” 以此作为铺垫,魏延开始了自己的长篇大论。 “不瞒将军,相信将军您应该也知道,此次众多荆州本地的将士前来驰援魏王,实在是被逼无奈。 各太守、县令收了魏王的好处,独吞了财帛钱粮,丝毫不肯将好处分给众将士,却反而要逼着他们去拼命。 这以命相搏的事落到了将士们的头上,好处却全落入太守、县令们的手中,这样也难怪将士们会觉得心里不平衡了。 所以,末将认为,荆州各地而来的将士们心中有怨气,又无处发泄,才会与曹军将士们发生冲突。 倘若这股怨气不平,就算此次斗殴暂且平息,也不利于明日即将展开的攻城战。” 还不待楚云开口,曹操便已然对魏延刮目相看,点头赞许道:“魏将军说得很有道理,只是不知魏将军可有解决的办法么?” 魏延面有愧色低头道:“回禀魏王,末将虽能指出问题之所在,但奈何能力浅薄,一时之间还思索不出应对之策。” 曹操并没有露出失望之色,因为这事本来就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不然的话,凭他的脑子,肯定早就想到办法了。 “不知黄将军有何高见?” 病急乱投医,曹操见魏延没法子,就又把希望倾注到黄忠的身上。 黄忠想了一想,壮着胆子说道:“魏王,此事的源头出在一个‘利’字之上。 末将斗胆建议,魏王不妨犒赏荆州将士们,也许可以就此安抚将士们心中的怨气。” “嗯,是个不错的办法,云儿,你觉得呢?” 这个主意其实曹操也想过,但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是又迟迟想不出来。 到头来,问题转了整整一圈,最后却还是回到了楚云的手上。 已经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的楚云干巴巴地笑了笑,说道:“叔父,侄儿以为,黄忠将军的办法好是好,但真正实施起来,还是要注意更多的细节才行。” 楚云的话,顿时吸引了曹操、魏延还有黄忠三人的注意力。 “哦?那你倒是说说,都有哪些细节需要注意呢?” 曹操好奇地问道。 “叔父,所谓‘赏无度则费而无恩’,军中须论功行赏,若是仅仅因为荆州各地而来的将士们心有怨气,就为了满足他们的需求而无功行赏,这非但有违军纪,对我军将士们是一种不公,而且荆州各地而来的将士们,也未必会领您的情。” “云儿说得是啊!” 熟读兵法的曹操,经过楚云这一点拨,顿时茅塞顿开。 行军之道,“信”字很重要。 这个“信”并非是对敌人或者盟友讲诚信,而是要对自家的将士讲诚信。 论功行赏,赏要及时,还要恰当。 如果平白无故赏赐这些从荆州各地而来的荆州兵,曹军将士们一定不服气。 他们出生入死多年,从来没有无功而赏的经历。 凭什么半途加入的荆州兵,可以无故受赏? 如果为了拉拢荆州兵,就影响曹军将士们的士气,对于曹操而言,不说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那么夸张,但也绝对是因小失大。 可是如果不给荆州兵们一点儿甜头,找这个形势僵持下去,荆州兵在明日的攻城战中,可能非但无法成为助力,还有可能成为曹军将士们的累赘。 所以现在曹操觉得还是左右为难。 “云儿,你再具体说说,什么样的方法,才能避免这一问题?”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楚云的身上,就像是都把希望寄托在楚云身上一样。 楚云没有感受到压力,而是淡然笑道:“无故行赏,确实会影响全军士气,那么,侄儿以为,我们不妨就创造一个可以公平行赏的缘由。” “创造一个原因?” 曹操苦思冥想不得其解。 “不错。” 楚云嘴角上扬,也不再卖关子。 “叔父,侄儿建议,不妨趁着今夜,把酒肉都拿出来,然后组织比赛,让将士们比试一下弓术、协同作战等技巧,然后给合格者加以犒赏。” “比试?可是这样一来……” 曹操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就继续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孤担心荆州军的总体素质远比不上我们的将士,如果成绩好的都是我军将士,那岂不是让两军将士们的矛盾加剧?” “叔父说得不错,所以侄儿建议,采取组队比赛,并按照队伍的整体成绩为准。” 这时,曹操终于恍然大悟! 他狂喜道:“孤明白了!云儿,你是要我军将士与荆州将士们进行组队!” “不错!从数量上看,叔父,侄儿建议比例可以按照两名我军将士,与一名荆州将士组建三人队伍的方式,参与比赛。 然后我们可以把合格的标准定得低一些,无论最终成绩是否达标,都或多或少给予酒肉、五铢的犒赏,合格的给合格奖,不合格的给安慰奖,再好生安抚。 这样一来,两拨将士们在合作参赛中,不得不相互磨合,所谓‘不打不相识’,等他们磨合得默契了,自然就会放弃先前那些不快,携手并肩为奖励努力。 最后,咱们既可以借此名正言顺地对全军将士加以犒赏,也可以缓和两军将士们的矛盾,可谓一举两得!” 楚云的这番话,直接把包括曹操在内的三人,给当场听傻了! 如此绝妙的主意,楚云是如何能用如此短暂的时间想出来?! 别说黄忠和魏延二人想不通,就连曹操都想不明白。 “云儿,你小子……你真是神了!” 贵为魏王的曹操,都忍不住当着旁人的面,对楚云大加赞赏。 “叔父过奖了。” 楚云依旧是淡漠地谦逊一笑,这种风轻云淡的态度,反而让曹操、黄忠还有魏延三人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多智近妖”这四个字,用来形容面前的青年,恐怕是再适合不过了! “久闻车骑将军智略过人,今日一见,末将除了万分震惊外,竟词穷到再也说不出别的赞叹之词来……” 黄忠向楚云弯腰,抱拳行礼,以表钦佩。 “末将也一样!” 魏延腹中的墨水相比黄忠还要少上一些,但对楚云的钦佩之意,是毫不逊色于黄忠的。 “二位将军过奖了,叔父,夜色渐晚,事不宜迟,不如趁现在就开始组织比赛,至于攻城一事,只要今晚的计划能顺利进行,明日给将士们稍微放一日的假,休息一下,后日再攻打襄阳也无妨。” “嗯,好!就这么定了!” 曹操应下之后,兴奋地拉着楚云的手一同出营帐,将楚云的计划,原封不动地传达到其他将领耳中。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整个大营内所有的将士,都被集中起来。 本来,将士们还心有怨气,感觉莫名其妙。 但是当曹操当众朗声宣布即将展开的比赛后,无论是曹军将士,还是荆州各地而来的将士们,全都热血沸腾了! 这可是展现自己,赢取奖赏的好机会啊! 更重要的是,这充其量也就是演习,又不需要真刀真枪地上战场拼命! 这样的好事,直接让不少将士的嘴都笑歪了。 于是乎,一场华丽的竞赛盛宴开始。 组在同一支队伍中的曹军将士们与荆州将士们之间,为了共同的目标奖赏而摒弃前嫌,齐心协力。 虽然最终也有些队伍因为某些原因很遗憾失败,但同样受到了分量不少的安慰奖。 加上将士们在精诚合作时,互相建立的信任的萌芽。 全军上下的整体氛围,瞬间变得一片和谐大好。 士兵们的比赛结束之后,就轮到将军们的比试了。 其中最为精彩的,当属弓术的比试。 将军们各显其能,但杀入决赛争夺箭术桂冠之人,竟是曹昂与黄忠。 要知道自吕布死后,黄忠的弓术很可能就是汉末第一了。 曹昂虽然也深谙箭术,但他所学的本领毕竟太杂,单论弓术技巧,远比上已经修炼得出神入化的黄忠。 不过在楚云的暗中授意下,黄忠既没有胜过曹昂,也没有刻意落败,而是在曹昂十射九中后,也射出了与曹昂同样的成绩,最终与曹昂打平。 曹昂代表着曹军将士,黄忠自然是被从荆州各郡县而来的荆州兵们,在无意之中视为代表人物。 二人的平分秋色,让两军将士们更加和谐,这场突如其来的盛会,也以大圆满的结局落下了帷幕。 之后,曹操听从楚云的建议,毫不拖泥带水地直接让手下将士向下分发奖赏。 如此行赏,既及时,又恰当,自然是引得将士们一片欢呼。 一个多时辰以前,还气氛糟糕的大营中,顿时变了样。 曹操高坐在台前,满意地看着正在把酒言欢的将士们,向楚云笑道:“云儿,你这个法子果然奏效了!你看,先前还跟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似的,现在将士们都相处得如此和谐!” “叔父,缓解矛盾这种事,只要用对方法,就不难处理了。” 楚云谦卑地笑道。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正确的方法,一般人就是想破脑袋,也未必能想得出来,你小子倒好,三下五除二,就给摆平了!有你在,孤何愁天下不定?!” “叔父言重了。” 看着将士们高兴,曹操紧绷的心弦也终于跟着放松下来,他拍着楚云的肩膀,笑道:“走,今夜孤高兴,列位将军随我一起,咱们也喝几杯!” 众人见曹操心情好,当然乐得奉陪,楚云亦是带着不知所措的黄忠和魏延一起,加入到晚宴之中。 当晚,众人其乐融融,不少将军喝得是酩酊大醉,不过楚云没有贪杯多饮,纵然众将在听说楚云又出好主意替曹操解决了如此的大难题后向他连番敬酒,楚云还是只饮了几杯聊表敬意,便一再婉言谢绝。 —— 翌日,曹操按照楚云的规劝,并没有急于下令出战,而是让昨夜大醉一场的将士们好生休养生息。 楚云则是带着黄忠、魏延,与曹军诸多将领相互认识,再进行友好交流。 而在楚云的帮助下,本来就在兵法上颇具理解的黄忠、魏延二人也很快就与曹军的将领打成一片。 将军们关系融洽,士兵们的关系自然就不会太糟糕,再加上昨日曹操如约行赏,荆州军的将士们已然忘却了被原本的主公强迫送到曹营的仇恨。 甚至可以说,他们现在非但不恨那些太守、县令们,甚至还感激他们。 本来,他们浑浑噩噩度日,虽说没有性命之忧,但也永无出头之日。 现在,曹军的赏罚制度非常公正,任何普通士兵,只要敢打敢拼,先登城头,并顺利活下来,就能取得意想不到的奖赏。 甚至运气再好一些,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拜楚云所赐,现在在曹军大营中的将士们,无论曹军,还是荆州兵,都铆足了劲,等待着明日正式攻城的开始。 曹营中发生的一切,刘备、刘琦以及诸葛亮三人并无所知。 但是关于各个郡县的兵马都被太守、县令们调集到了曹营的事,他们还是有所耳闻的。 —— 襄阳城内,太守府内堂。 “军师,大事不妙啊!” 急得来回踱步的刘备抓住匆匆赶来的诸葛亮胳膊,愁眉苦脸道。 第539章 先胜后战 “主公?出什么事了?” 诸葛亮本以为曹军攻势已停,终于可以好好喘口气了。 看是但刘备的态度,似乎又发生了什么事。 真是没个消停啊! 诸葛亮在心里吐槽着,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军师,长沙、零陵、桂阳、武陵等郡的太守、县令,全部都收了曹操的好处,然后派遣各自麾下的兵马前往曹营助其攻打襄阳,如此一来,我们要守住襄阳就更难了!” 刘备本就不算多英俊的苦瓜脸,现在看着更让人觉得不舒服了。 诸葛亮的反应却是与刘备截然相反。 “主公,这可是好事啊!主公何忧之有?” 这一句话,直接给刘备都说愣了。 “好事……?” 刘备心想,这诸葛亮不是最近忧虑过度,把脑袋给糊涂了吧? 看出刘备误会了自己,诸葛亮这才含笑作出解释。 “主公,兵不再多而在精,曹军之众本不可怕,可怕就可怕在他们是一支不折不扣的精锐之师。” “可是如今,不知是何人给曹操出了一个馊主意,居然让他们与荆州本地的士兵们兵合一处。” “其实,荆州本土士兵们的素质如何,相信主公比亮还要清楚。” “如今曹军与荆州兵合到一起,荆州兵定然会影响曹军的发挥,再加上那些太守、县令为了一己之死把将士们送上前线来送死,荆州兵们心中必有怨气,从而将气愤发泄到曹军身上。” “依照亮的猜测,开战之前,他们自己都可能打起来,就算曹操以武力强行镇压那些荆州兵,可真到了他们一并来攻城的时候,两军非但不会精诚合作,反而会相互掣肘!” “所以说,曹操用了这错误的计策,反倒是为我们降低了守城的难度!” 对于时刻如坐针毡的刘备而言,再没有比诸葛亮这一段鞭辟入里的分析更能振奋人心了。 事实上,诸葛亮的分析确实非常有道理。 只是他再怎么样也不会想到,楚云面对这种混乱的局面,居然能立刻想出解决的办法,还立刻付诸实现,让两军将士同心同德。 “军师说得有理,倒是我太盲目紧张了。” 刘备有些汗颜地自我反省着,这时他才想到自己方才作为人主,实在太过失态了。 “主公也无需这般自责,最近曹军连番猛攻城池,城中人人自危,一时有所紧张,也是人之常情嘛。” 事实上别说刘备,就是诸葛亮这几天睡觉的时候,都有些不踏实。 虽说襄阳是一座坚城,而且目前还没有任何城门被攻破的征兆,但一想到这是他们最后能够据守的坚城,就难免会生出一种特别的无助感。 任何人在无路可退的时候,总会觉得内心极度惶恐不安。 只不过有些人能尽量压下这种恐惧,竭尽所能去克服它。 “军师说得是啊,不过有军师这句话,我今晚总算是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这主臣二人又随口聊了几句,就有说有笑地分别了。 —— 翌日,军心问题已经完美解决的曹军,在曹操的精心安排下,重新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城。 这一次,在原有的攻城分布上,还增添了各路荆州本地的人马加入其中。 “云儿,真的会如你和奉孝预料的那么顺利么?” 因为已经把能做到的细节全部做到位,曹操站在前线附近,与同样前来督战的楚云一起眺望着前方的战事。 “叔父,所谓尽人事听天命。” “很多为将者,都以为刀剑声一起,决胜负的时候就开始了,其实侄儿倒是另有一番见解。” 楚云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这个举动对曹操这位魏王而言,其实有些许的不尊重。 但是曹操肯定不会有任何想法,因为他知道,楚云只是跟他一样,都关心着前方的战事。 “哦?另有一番见解?云儿不妨说来听听。” 作为同样对兵法颇有研究的善战之人,曹操对这种话题还是非常感兴趣的。 “叔父,侄儿以为,刀剑声起,胜负其实就已经决定了。” “也就是说,真正决定战事胜负的,不能也不该是临阵交战时的细枝末节。” “诚然很多时候,某一个奇谋或许可以起到一定的作用,但这种奇谋,其实就相当于两名剑客比剑的时候,经常会用到的虚招。” “招式有实也有虚,无论剑术高低,每一位剑客都会在与对手交锋时,使用虚招。” “但虚招这种东西,用归用,没有哪一位剑客的胜利,是单纯靠着虚招获胜的。” “剑客能赢,一定是因为他平日刻苦修炼剑技,所以在遇敌交战时,才能克敌制胜。” “而战争,也是同样的道理,我们能否攻克荆襄,最终靠的还是我们的实力,我们的底蕴,而不是这些交战之际的计策。” “当然侄儿不是说这些不重要,只不过,它绝不是我们赢取胜利的‘根’!” 楚云说完,曹操并没有急于发表意见看法。 他沉思了好久,用非常漫长的时间,仔细消化了楚云所讲的内容。 “云儿,听你这一席话,叔父我真是不得不佩服!也不得不惭愧啊!” 曹操是真心觉得,楚云的这番话,已经精辟到可以记载在史册上了。 太多的人,都把战事的胜负,归咎到交战时的细节处理上。 可实际上,战前的准备,才是决定战事结果的核心。 士兵的数量,训练精锐程度,武器、护甲、马匹的质量,还有粮草的运输和储备,以及领兵将军的智谋与勇略等。 这些要素,都是在正式开战之前,经过漫长的积累,才能呈现的。 这些,才是一方势力真正的底蕴。 如果战场上一个奇谋诡计就能主宰胜负,那当初张绣早就在贾诩的帮助下,把曹操、楚云、曹昂还有郭嘉等人全都一锅端了。 “可是云儿,叔父还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 曹操当真是已经摆出一副学徒的心态在求教了。 “叔父请讲。” “云儿,你说的这个道理虽然精辟,但其实并不难懂。” “可是你说为什么天下那么多人,到头来都会把胜负归咎到战事的细节上,并指望着靠奇谋诡计来获胜呢?” 其实就连曹操自己,有时候也会莫名其妙地就犯了这个毛病,当时他事后还会再三反思,却一直抓不到重点。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有些仗他打输了,不是因为在临阵交锋时做了特别错误的判断。 比如昔日讨伐董卓时,他力排众议,独自一人星夜追杀董卓,最后在荥阳汴水被设伏的徐荣击得大败。 那一次,不止是吃了大败仗,曹操自己险些丢了性命不说,还害得至交好友鲍信身受重伤。 以曹操的性格,事后当然会反思自己的问题,当时他把战败的原因,归咎到了自己没能洞悉先机,也就是没能察觉到徐荣早就设好埋伏这件事上。 现在听了楚云的理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结论是错误的。 当日荥阳之战,自己之所以落败,根本原因在于,他手上只有五千兵马,而且因为昼夜不停的追杀,将士们和战马都已经是人困马乏了。 而徐荣的部队算不上是完全的以逸待劳,但在精力上逼曹军要充沛很多,再者,两军的兵力也不是一个档次。 所以曹操在这些硬性条件上就已经输了不止一筹,真正打起来,就算没有所谓的设伏,两军是真刀真枪的正面交锋,最后战败的人,一样会是曹操。 诸如“茅塞顿开”、“醍醐灌顶”这样的词汇,已经无法来准确形容曹操现在心中的震撼了。 楚云的话,不仅仅是为他解决了以往萦绕在他心头多年的未解之困惑。 更重要的是,现在摆在眼前的担忧,也同样迎刃而解了。 因为从楚云的这份言论上,可以印证出结论。 曹军这次在开战之前,就已经处在一个“胜”的位置。 所以眼下对于曹军而言,胜利基本是必然的。 叔侄二人洽谈越来越欢,而后,二人默契地停止闲扯,开始一起关注于眼前的战局。 也许刘备、刘琦麾下有人能再想出什么阴谋诡计试图扭转局势,但这个人绝对不会是诸葛亮。 因为诸葛亮恰恰是最不善于用诡计取胜的人。 真正让楚云担心的,反倒是那个似乎藏匿在暗中,似有若无的人物。 —— 襄阳城内,刘琦正苦苦缠着徐庶不放。 “先生,算我求您了,您就再想想办法吧!” 徐庶叹了口气,轻轻抖开刘琦抓着自己的手。 “公子,这并非我愿意不愿意想办法那么简单的。” “先生此话何意……?” 刘琦整个人一僵,似乎意识到了某种最坏的可能性。 “公子,还是听在下一句劝,快让刘备和诸葛亮他们,找一处攻势最薄弱的城门突围吧!” 如果是旁人听起来,徐庶这番言论,大有通敌和动摇军心之嫌。 但是刘琦对徐庶还是了解的,他知道面前之人绝不会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就通敌卖主。 只是刘琦怎么都想不明白,眼下敌军不过就是招揽了一堆乌合之众,城池也完全没有失守的迹象,为什么徐庶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劝他弃城逃走呢? “先生,曹军的人数虽然多了些,但他聚集得不过都是一些其他太守、郡县手下的乌合之众,曹操把他们混合在队伍里,没准是有害无益的事情,不值得我们这么畏惧啊!” 听到刘琦的话,徐庶悲喜交集地叹息道:“公子能看到这一点,其实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但是公子没有想过,如果曹营之中,有人能收复这群乌合之众,并让他们与曹军通力合作,那么,这些荆州本地兵马参与到攻打襄阳的战事中,将会对我军的士气,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刘琦先是一愣,可恐惧之色在他那还算英俊脸庞上停留了不会超过一秒,他就又恢复到那副镇定自若的神色。 “不可能。” 他异常笃定地分析道:“先生,我对那些太守、县令手下的兵马,是再熟悉不过了。” “他们平日几乎从不训练,多年来也未曾参与过正规的战事,除了偶尔剿灭一下周遭出现的盗匪以外,整日就无所事事地混日子。” “这样的军队,且不说他们根本不会轻易听曹操的指挥,就算真的有人能摆平他们,又能如何?” “公子此言差矣!” 徐庶还没等刘琦把话说完,就已经好几次想要出言反驳了。 “怎么?先生?莫非我说得有错么?” 看着徐庶干着急的眼神,刘琦除了觉得好玩以外,并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危机感。 “到这个时候,公子,在下可就不让着你了!” 说完这句话,徐庶脸色一变,开始严厉地斥责刘琦。 “公子!只要那些荆州士兵是真心实意帮助曹军来攻城,就算他们再无能,也会对我军的士气造成极大的影响!” “为何?” 刘琦不服气地反问道。 “因为他们都是荆州本地人啊!我军将士也大多是荆州本地人,如果来进攻他们的,有很多都是他们的同乡,换作你是他们,你会怎么想?” 这回,刘琦马上就蔫了下去,不敢再胡言乱语了。 “先生,这……这可如何是好?!” “没有办法,眼下唯一能解决问题的法子,就是按照在下先前说得那样,放弃襄阳,退据江夏,并火速与孙权取得联系,与刘皇叔一起前往江东,投奔孙权!” 看着态度极其坚决的徐庶,这番话可是把刘琦给折磨得心力交瘁。 “可是,先生,荆州是家父苦心经营数十年才建立的基业,他在辞世前将这份重任交到我手上,可如今才不到一年的光景,我就把它丢了,这……” 与刘琮不同,身为长子,哪怕多年来遭受刘表的慢待,刘琦仍对刘表满怀憧憬。 “公子心中有孝道,这本是件好事,可若是为了这份执念,而迟疑不决,到头来非但景升公的基业难以保全,公子也将命丧九泉,他日在九泉之下,又有何颜面与令尊相见?!” 第540章 壮士断腕 看着徐庶干着急的眼神,刘琦除了觉得好玩以外,并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危机感。 “到这个时候,公子,在下可就不让着你了!” 说完这句话,徐庶脸色一变,开始严厉地斥责刘琦。 “公子!只要那些荆州士兵是真心实意帮助曹军来攻城,就算他们再无能,也会对我军的士气造成极大的影响!” “为何?” 刘琦不服气地反问道。 “因为他们都是荆州本地人啊!我军将士也大多是荆州本地人,如果来进攻他们的,有很多都是他们的同乡,换作你是他们,你会怎么想?” 这回,刘琦马上就蔫了下去,不敢再胡言乱语了。 “先生,这……这可如何是好?!” “没有办法,眼下唯一能解决问题的法子,就是按照在下先前说得那样,放弃襄阳,退据江夏,并火速与孙权取得联系,与刘皇叔一起前往江东,投奔孙权!” 看着态度极其坚决的徐庶,这番话可是把刘琦给折磨得心力交瘁。 “可是,先生,荆州是家父苦心经营数十年才建立的基业,他在辞世前将这份重任交到我手上,可如今才不到一年的光景,我就把它丢了,这……” 与刘琮不同,身为长子,哪怕多年来遭受刘表的慢待,刘琦仍对刘表满怀憧憬。 “公子心中有孝道,这本是件好事,可若是为了这份执念,而迟疑不决,到头来非但景升公的基业难以保全,公子也将命丧九泉,他日在九泉之下,又有何颜面与令尊相见?!” 徐庶提出的,正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 只不过,如果真的到了必要的危急关头,他这番话刘琦还能听得进去。 可是现在,局势不说一片大好,但至少自家守军还没有任何败相显露出来,之前敌人动摇人心的计策非但没有奏效,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让襄阳城内军民一心,更加团结。 按说这种局面下,襄阳有很大的可能性,会成功击退曹军的攻势,只需静待时变,等天气再冷一些,季节彻底入了冬,曹操早晚是要撤军的。 可是对刘琦来说,如果这个时候听从徐庶的建议,就等于自己放弃了一片大好河山,选择一条苦涩无比的道路。 但凡是个正常人,恐怕这会儿都听不进徐庶的劝告。 “先生说得倒是有道理不假,可能是我太过愚钝,着实看不出为何我军即将落败? 不如先生先说说,襄阳即将失守的原因,我再下决定也不迟。” 如果是换做别人,在这种时候向刘琦提议弃城而逃,刘琦肯定一声令下,直接让人把他拖出去,以“动摇军心”之罪问斩祭旗了。 正是念在徐庶不但智谋超群,而且为他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所以刘琦才对徐庶礼贤下士,一忍再忍。 见刘琦一副不听明白其中原因就不肯听话的架势,徐庶只能叹息一声,无奈地开始解释起来。 “公子啊,你可知道曹操为何要不惜以重金、粮草来拉拢荆州本地的太守、县令?” “你以为曹操真的不知道那些荆州兵都是久疏战阵、不堪一击么?” “曹操为的,就是让我们荆州士兵相互攻伐!” “莫要忘了,在我军的将士之中,有不少人与荆州本地那些太守、县令的兵马一样,有些甚至还沾亲带故有着亲密关系!” “我斗胆试问公子,公子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些士兵交手的话,我军的将士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四面楚歌,连昔日的亲朋好友,都不得不相互持刀相向!” “他们会认为,我们已经完全失去对荆州的控制力,曹操攻破城池吞并荆州,都只是时间的问题!” 刘琦被这一连串的问话,弄得完全愣住了。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根本就没想过这么多。 经过徐庶这么一点拨,他才猛然意识到,曹操这是多么阴险又狠毒的一手妙棋! 这一招,就可以直接从内部完全瓦解襄阳守军们继续负隅顽抗的意志! 刘琦愣在原处,痛苦地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他的眼角流淌而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现在的刘琦,就当真是到了伤心至极的时候了。 因为他不得不在苟且独活与丧失父亲的基业这两者之间,选择其一。 是狼狈地苟延残喘下去,还是轰轰烈烈地面对死亡。 徐庶已经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可真正最后拍板的人,还得是刘琦自己才行。 “先生……” 刘琦恍然睁开已经通红的双眼。 “难道真的就没有其他挽回的办法了么?” “哎……” 徐庶一声长叹:“如果是早些时候收到风声,或许这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惜,现在,一切都太迟了,虽然我不知道曹操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收服了那些来自荆州本地的士卒,但是有一点我可以确信,就是当他们两军能够默契配合展开攻城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注定毫无胜算了。” “好吧。” 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刘琦难受得都把自己的嘴唇给咬破了。 “可是先生,我要如何跟刘皇叔还有诸葛先生说明此事啊?” 刘琦现在是决定听信徐庶的说法,壮士断腕一回了。 但就像他所顾虑的一样,他刘琦本人可以对徐庶言听计从,但是刘备和诸葛亮可不会因为徐庶的三言两语,就白白放弃襄阳这么一座大好城池。 “要不,先生,我想是不是由你出面,与诸葛亮洽谈一番?” “我记得你们二人曾有交情,若是你能说服诸葛先生改变心意,我想诸葛先生一定也能像你劝说我一样,劝动刘备。” 考虑到自己跟刘备这段时日以来相处得还算融洽,刘琦还是有考虑到刘备集团的安危的。 徐庶却摇头道:“以诸葛亮的性子,如果他能想到我说的这些,那他早就先一步来请公子你一起离开襄阳了。” “可是现在,他们仍一门心思放在如何驻守襄阳上,我想即便是由我出面劝说刘备、诸葛亮他们改变心意,也是无用之功。” 正因为对诸葛亮有所了解,徐庶才认为这么做是多此一举。 诸葛亮一向行事求稳,放着稳固的坚城不守,冒险突围企图拼杀出一条血路,这完全不符合诸葛亮的战术风格。 “难道真的就没有办法了么?” 刘琦这句话已经不是在问徐庶了,他更像是在询问自己的内心。 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再这么挣扎犹豫下去,如果徐庶所言属实,他将万劫不复。 “公子,为今之计,还是我们自己想办法突围吧!” 见刘琦还在耽误时间,心急如焚的徐庶,恨不得丢下刘琦自己跑路。 “好吧,不过容我先派人给刘皇叔,诸葛亮他们捎个口信,就算我们要走,也不能不辞而别。 另外,我会留下一部分将士,命他们继续听从刘皇叔的命令。” “如果他们愿意跟我们一起突围最好,如果不愿意,我们突围也是兵在精不在多,人多有时候反而是累赘。” 听到六七总算道出一些有营养的见解了,徐庶立刻松了一口气。 “公子说得极是,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着手准备吧!” “好!” —— 另一方面,曹军正在与荆州兵们默契地配合着一起对四道城门发动猛攻。 各个城墙上,不断发生着怪异费解的景象。 “哟!老张!怎么是你啊?!” “老李啊?不好意思,俺们太守派俺们来帮助魏王攻取襄阳!” “曹操可是窃居社稷的国贼!你居然叫他魏王!” “我说老张啊,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别听那些子虚乌有的谣言恶意中伤魏王!魏王对俺们那些弟兄们,可好着呢?!” “魏王会对你们好?!我不信!你们都是荆州兵,他一向只善待自己的嫡系部队!” “哼!说你不懂,你还不服!魏王昨天大摆宴席,全体将士不分曹军还是荆州军,一律有酒有肉!” “而且,他还举办了比赛,曹军和荆州军组队参赛,只要能拿到好成绩无论是曹军还是荆州军,都能获得事先就定好的奖赏!” “真的假的?” 城墙上的襄阳守军明显不信。 “这我还能骗你吗?不瞒你说,我昨天还赢了一千钱的赏钱呢!” “一天就赏了一千钱!我的天!” “羡慕了吧?依我看啊,你不如也转投我们这边,跟着魏王打仗,那不比跟着刘备、刘琦这些鼠辈要强多了?” “他们俩都是大汉朝廷的叛贼,早晚要被魏王诛灭的,你跟着他们再负隅顽抗下去,最后只能白白送掉这条命啊!” “娘的,你小子这张嘴还是那么会说话!行!冲咱们俩多年的矫情!我信你了!” “诶!这就对了嘛!咱俩从小一起长大,十几年的交情了!我难道还能坑你老李不成?!” 这样的情景,在城池各处不断涌现。 渐渐地,本来还打算顽抗到底的襄阳守军,竟然出现大规模弃械投降,转投敌方阵营的现象! 起初校尉们还想以军法阻止,结果命令还没下达,就发现自己被自家人团团围住,然后绑了起来! “你们……你们这是以下犯上!你们要造反啊!” 被草头兵们绑缚起来的校尉扯着嗓门抗议呐喊,然而,将士们只是狠狠给了他一脚作为回应。 “哎呦!” “现在我们哥几个还只是想拿你送去给魏王,来换几个赏钱。” “但是,你要是再敢多废话一句,哥几个就是豁出去不要这个赏钱,也要先送你一程!” —— 原本在西城门的城楼上督战的刘备与诸葛亮,看到情况有变,纷纷呆若木鸡。 尤其是诸葛亮,就在开战的前一日,他还信誓旦旦地向刘备保证曹操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是现在,事实却如同狠狠在他的脸颊上扇了一巴掌一样。 “军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刘备习惯性地出了问题第一时间就询问诸葛亮。 然而这一次,就算是诸葛亮,也无法给出一个正确的回答。 “主公,这……亮,亮也有所不知啊!” 诸葛亮着实想不通,这好端端的,将士们怎么突然开始大规模叛乱了! 明明前几天,他在战前动员建立军心的时候,将士们还众志成城地表示,要誓与襄阳共存亡。 结果,当初的口号喊得有多响亮,现在就显得有多可笑。 “主公!主公!” 一名士兵捧着一封信飞奔到诸葛亮和刘备的面前,还不小心摔了一跤,看起来狼狈至极。 刘备本就心烦意乱,再看到这幅情景,难得的好脾气也开始爆发了。 “怎么回事?!我不是跟你说过,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慌乱吗?!” 刘备摆出一副极具威严的架势,吓得那名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小兵浑身直打颤。 “主公恕罪!可是,有紧急军情!” “废话!我又没瞎,难道看不到有紧急军情?!” 刘备像是抓住这个小兵当出气筒一样,自始至终没给过对方好脸色。 意识到刘备表现得太过失态,诸葛亮只好干咳了一声,以此来提醒刘备。 听到诸葛亮的咳嗽声,刘备才算突然缓过神来。 “咳……” 见刘备的脸色好看一些,小兵才颤颤巍巍地继续解释起来:“主公误会了,在下要汇报的,并非是眼下的战局……” “那是什么?” 感到十分出乎意料的刘备立刻反问道。 “额……”小兵迟疑了一下,然后将有些皱巴巴的书信毕恭毕敬地递交到刘备的手上。 刘备迟疑地接过书信,一眼下去很快就把信上的内容扫了一遍。 “什么?!” 只见刘备腾地一下猛然跺脚,别说是小兵吓得赶紧跪了回去,就连诸葛亮都被惊得浑身一震。 “主公,究竟发生何事了?!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刘备一言不发,脸色铁青地把书信交到诸葛亮手上。 “军师自个儿看看吧。” 诸葛亮纳闷地接过书信,将上面的内容看完后,完整看了一遍。 第541章 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刘备摆出一副极具威严的架势,吓得那名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小兵浑身直打颤。 “主公恕罪!可是,有紧急军情!” “废话!我又没瞎,难道看不到有紧急军情?!” 刘备像是抓住这个小兵当出气筒一样,自始至终没给过对方好脸色。 意识到刘备表现得太过失态,诸葛亮只好干咳了一声,以此来提醒刘备。 听到诸葛亮的咳嗽声,刘备才算突然缓过神来。 “咳……” 见刘备的脸色好看一些,小兵才颤颤巍巍地继续解释起来:“主公误会了,在下要汇报的,并非是眼下的战局……” “那是什么?” 感到十分出乎意料的刘备立刻反问道。 “额……”小兵迟疑了一下,然后将有些皱巴巴的书信毕恭毕敬地递交到刘备的手上。 刘备迟疑地接过书信,一眼下去很快就把信上的内容扫了一遍。 “什么?!” 只见刘备腾地一下猛然跺脚,别说是小兵吓得赶紧跪了回去,就连诸葛亮都被惊得浑身一震。 “主公,究竟发生何事了?!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刘备一言不发,脸色铁青地把书信交到诸葛亮手上。 “军师自个儿看看吧。” 诸葛亮纳闷地接过书信,将上面的内容看完后,完整看了一遍。 “这……这怎么会……?!刘琦公子竟要独自突围逃走?!” “真是关键时刻,人心离散啊!” 刘备恨铁不成钢地说了这么一句。 “主公,亮建议还是不要抱怨,先派人拦住刘琦公子吧!” “所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要走就随他好了,反正他留下了三分之二的兵马,也没有什么对不起我们的。” 事实上,刘备打一开始就把刘琦当成一面用来名正言顺在荆州立足的大旗帜。 现在刘琦走了,还只带走了麾下三分之一的兵马,这在刘备看来,对他自己非但不是坏事,而且还是值得庆祝的好事。 因为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更多的荆州兵马了。 当然,前提还是他得能守得住此次曹军的进攻才行。 然而诸葛亮可不这么看。 眼下局势如此不妙,将士们已经有十分之一左右开始倒戈相向,这种危急关头,应该团结任何有生力量,先想办法度过这次的难关。 说白了,现在还没到考虑在荆州内部争权夺利的时候,外患还没解除,想争夺兵权未免太提前了些。 “军师当真觉得没有刘琦公子不行?” 刘备甚至还有些不服气地这么反问。 “主公啊,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恐怕是没了谁都不行。” 诸葛亮的意思是,这种危急时刻,任何人都是重要的。 “好吧,时间紧迫,眼下也容不得你多想了,就按照你的意思,咱们先派人去把刘琦公子请回来!” 诸葛亮赶紧道:“主公,派人恐怕是请不回来!还请主公在此坐镇!亮亲自去劝说公子留下!” 本来,刘备是真心不想接受诸葛亮的这个建议。 眼下大敌当前,将士们无缘无故叛乱,他正是需要诸葛亮留在身边替自己分忧的时候。 这个时候,诸葛亮却偏偏要去理会那个工具人刘琦,这让刘备着实有些郁闷。 同样还有一件事,刘备非常清楚。 那就是不能让诸葛亮失望,特别是在这个非常时期。 另外,挽留刘琦的好处对于刘备本人而言,也并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硬要说的话,其实他只是不愿意这么做而已。 “好吧,军师,那此事就全托付给你了。” “主公放心,亮定当竭尽所能,留下刘琦公子!” 诸葛亮没有察觉到刘备心中的真实所想,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送走了诸葛亮,刘备开始认真地派人打听其他城墙将士们向敌倒戈相向的原因。 而他自己,则亲自到阵前,以强大的气场压制所有人,以免有人再效仿之前那些将士们投敌。 亲身压阵确实取得了良好的效果,随处刘备抵达最前线,那些正心猿意马的将士们收敛心神,不敢再继续胡思乱想。 勉强控制住面前这一片的情况以后,刘备开始进一步整顿周围的军纪,加派人手看管第一线的情况。 如果再有任何人在交战时与敌人搭话,一律严惩不贷! 立下这样的规矩,使得刘备总算能够勉强控制住西城门的整体局面。 —— 襄阳东城门。 乔装打扮成普通士兵混入队列中的刘琦,此刻正鼓足勇气,准备随同样伪装过的徐庶一起,大开城门,而后顺着东方一路杀出一条血路,逃亡江夏暂时歇脚,再乘船一路赶往江东。 说起来容易,可实际上,这是非常了不得的惊天计划。 “公子!刘琦公子——” 就在刘琦准备下令开城门的一刹那,后方传来如海浪板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刘琦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他看向徐庶,得到的却是一个坚决的答案。 “公子,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听声音,是诸葛先生。” 刘琦有些于心不忍置这个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年轻谋士于不顾。 “公子!诸葛亮此次定是要规劝公子,诱使公子留在城内,给刘备陪葬!” 徐庶一语道破诸葛亮的用心,却点不醒宛若身在梦中的刘琦。 见刘琦不愿听从自己的建议,而是最后决定先见一面诸葛亮再说后,徐庶仰天长叹道:“天奈其何!” 诸葛亮的套路也很简单,无非是不停强调刘琦的重要性,言语之中再三极力肯定刘琦的能力,甚至有意无意地将刘琦称作襄阳的救星。 任何人经由诸葛亮这样一灌迷魂汤都会忘了自己的斤两,更何况刘琦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公子哥。 被诸葛亮忽悠得五迷三道后,他只是象征性地与徐庶商量了一下,就打消了离开襄阳的念头,决定和刘备一起,保证“誓与襄阳共存亡”的信念坚守下去。 已经绝望的徐庶,也懒得再跟刘琦多费口舌了。 该说的话,早在最初他就跟刘琦说得一清二楚,可最终,还是要看刘琦自己的选择。 而相信诸葛亮的一己之见,就是刘琦做出的选择,至于这个选择是对是错…… 徐庶相信,很快就会得到答案。 —— 攻城如火如荼地持续着,即使是已经步入严冬,这紧张的气氛还是难免让人产生一种“酷暑仍未结束”的幻觉。 “云儿,看到了么?” 曹操站在瞭望塔上,用手指着远处城墙上的攻伐之景。 楚云顺着曹操手指的方向眺望过去。 这一次,负责攻打北城门的许褚、甘宁二人近战得十分顺利,巨型投石车、半途更换飞爪攀登墙壁的特殊亲卫部队,还有正面将士们的猛攻,以及荆州本地各郡县将士们利用人际关系和出身的特殊性,对敌人士气造成的毁灭性打击。 善用各种优势的甘宁、许褚,已然开始掌控城墙上的空间。 越来越多的襄阳守军,开始难以招架他们二人进攻的速度。 在城墙上如入无人之境的甘宁,以手中两把短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已经不知道取走了多少敌人的性命。 不甘示弱的许褚,也用他的巨阙锤,一次又一次让襄阳守军中的校尉脑袋开花。 虽然赵云、张飞也被安排在其他城门负责指挥防御,但这一次,即使是武艺卓绝的他们,也无能为力。 因为这回曹军不再是试探,也不是小打小闹,而是大举进攻。 投入的兵力数倍于曹军不说,就是善战之将的数量,刘备和刘琦二人的将才加到一起,也比不上曹军的五分之一! 若论单打独斗,赵云和张飞还能在参与此战的双方将领中拔得头筹。 然而,真正开战以后,曹军将领们根本不会给他们二人单打独斗的机会。 最初,张飞还想依仗个人勇武,带着一小队亲卫充当突击队,意图直插敌人心脏,击杀对方的领军将领——陈昭、吴尘等。 然而,经验老到的吴尘、陈昭明知单打独斗并非张飞的对手,便索性避其锋芒,让身手了得的全旭等将来保护自己的安全。 结果张飞自然是弄巧成拙,非但折损了不少跟随他多年的亲卫,而且若非亲卫们以死相护,恐怕张飞自己都要折在敌人的包围之中。 吃了这么大的亏,张飞总算是老实下来,不敢再妄自行动了。 进攻一直持续到了黄昏,曹操见天都快完全黑下来,便决定鸣金收兵。 虽说还是没有那一道城门被攻破,但是这一次,曹军一整日的攻击下来,绝对是收获颇丰。 首先,在战损上,曹军虽然是攻城一方,但是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再者,有荆州各地而来的士兵们向敌人拉拢劝降,竟导致军中整体的数量几乎越打越多。 襄阳守军一整天下了,人数减少了足足五分之一,但其中有一大半的都不是战死的,而是选择临阵叛变到了曹军这一方。 唯一让人感到可惜的,就是在刘备、诸葛亮还有刘琦三人的精诚合作下,叛变的势头已经被压制住,明日攻城之时,如果还想故技重施,恐怕很难能再一次得逞。 当晚,曹操大肆犒赏将士们,当然,除了不能饮酒以外。 打了胜仗再加上有所犒赏,直接把曹军以及荆州兵们的士气推到了最高峰。 翌日,曹操一声令下,将士们再度向襄阳展开进攻。 巨型投石机的狂轰滥炸,如火炮般倾泻在襄阳的城墙上。 尽管襄阳城防坚实,高度也远非一般的城池可以比拟,但是时间一长,随着一块又一块巨石砸来,各处城墙以及城门都变得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云儿依你看来,今日我军能否破城而入?” 如今,曹操正请楚云、郭嘉还有曹昂三人一起,在瞭望塔上观摩战况。 远处,两军将士们已经小到几乎肉眼难以确认的程度。 “叔父,侄儿认为,恐怕今日还是难以一举决出胜负。” 楚云对战局的判断和预估,还是比较偏向于保守的。 诚然昨天曹军已经占足了便宜,今日交战是也能明显感受到我军将士们的士气非常高涨。 但作为防守方,襄阳守军的客观优势并没有完全失去,严格来说是非但没有动摇,而且仍然牢牢掌控在手中。 这样的情况下,曹军想要一举攻克城池,还是很难的。 再加上劝降的方法刘备、诸葛亮等人必定已有所方法,曹军无法故技重施,很可能今日的结果不会如预想的那么好。 襄阳是块难啃的骨头,这一点早在开战前,所有人就都很清楚了。 曹操点了点头,也不失望,而是看向郭嘉和曹昂道:“奉孝,子脩,你们二人怎么看?” “回禀主公,在下与车骑将军的看法一致。” “父王,儿也觉得师弟说得没错。” “嗯,实话跟你们仨说,我也不认为今天就能攻克襄阳。” 难得的是,他们四人竟然也会有意见完全一致的时候。 攻城是残酷而无趣的事,即使是古往今来诸多文人经过文学气息渲染后得出的各种奇谋诡计,也很少有用在攻城战中的。 尤其是在已经开战之后,能动用的诡计就更是少得可怜的。 当奇谋诡计无处可使时,曹军能做的,就唯有利用将士们的尸体,作为强行砸开襄阳城门的利器。 曾几何时,楚云看到有人战死沙场,心中就会生出一种悲天悯人的感觉。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加上楚云逐渐融入这个时代后,如今再看到类似的情景,也只会觉得“麻木不仁”。 —— 枯燥而残酷的攻城战再度持续了足有一天的时间。 渐渐地,襄阳城内的守军,开始浮现出各种先前潜藏着的问题。 随着战死士兵数量的上升,百姓们对刘备、刘琦的支持度也几局下滑。 谩骂,抱怨,还有各种各样的谣言再一次从被打压中崛起。 尤其是经过前两日与荆州各郡县兵马的交战,流言蜚语已经渗透进城中的每一个角落。 第542章 瘟疫再现 “离开了襄阳,又能怎么样?” 诸葛亮叹了口气。 “你这是怎么了?” 徐庶难以置信地看向诸葛亮:“这可不是你‘卧龙先生’会讲出的话!” “如果换做是一年前,我也不相信。” 说完,诸葛亮走近徐庶:“现在的情况,你知我知,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如果你认为我们可以劝得动我家主公的话,那你就错了。” “连你也做不到?” 听徐庶的语气,似乎不大相信。 “没错,我做不到。”诸葛亮痛快地承认着,“事到如今,我认为我们应该已经到了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地步。” “这是自然,否则,我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想来也是。”诸葛亮讪笑着,“我家主公盼星星盼月亮,都盼望者有朝一日,能做这荆州之主。” 徐庶还是吃了一惊。 他想过诸葛亮接下来会说出几句重量级的话。 但他还是低估了诸葛亮要脱口而出的话的分量。 “你不用这么惊讶地盯着我看。” 诸葛亮撇嘴笑了笑:“正如你所说,你愿意在我面前现身,这一行为本身就已经诚意十足了。” “所以为了回应你的诚意,我才会直接跟你开诚布公地交流。” “好,那你说下去。” 徐庶看待诸葛亮的眼神明显比之前要友善多了。 “你知道我家主公在得知刘琦公子要走的时候,他的反应是怎样的么?” “恐怕是欣喜若狂吧。” 徐庶随口一猜。 诸葛亮笑了笑:“算不上那么夸张,但我得承认,当时他确实是盼着刘琦公子离开。” “只不过,在我的一再坚持下,他最终还是同意让我去拦住你们,想方设法劝你们留下。” 这次,徐庶就无法理解了。 “这我就不明白了,刘皇叔都盼着我们离开,把整个荆襄留给他一人,你又为何偏偏会来留助我们呢?” 其实,徐庶对诸葛亮还是有几分怨气的。 如果不是诸葛亮突然赶来拦住刘琦,一番话让刘琦改变了心意,那么这个时候,他徐庶很可能已经与刘琦一起,踏上驶往江东建业的船只了。 “因为我知道,如果你们走了,襄阳必失!” “这你就错了。” 徐庶冷笑着摇头道:“就算我们不走,襄阳也早晚要丢的!” “至少不会是在今年!”诸葛亮看着夜空,“三日之前我夜观天象,今年冬季天气转凉,会比往年早些,我估计再过个半个月,荆州就要开始下大雪了。” “半个月?!” 徐庶这下被吓了一跳。 “是的。”诸葛亮很享受自己用语言让徐庶经验成这样。 然后他继续道:“很可能还会提前。” “也就是说……” “只要再坚守最多不超过半个月的时间,曹操就会退兵?!” “没错。” 在得知此事的那一瞬间,徐庶确实内心有过激动,他承认。 可是那种感觉,最多只存在了短短一瞬间,然后,连同那件带给他震撼的事,都被徐庶抛诸脑后。 “这没什么太大的意义,战局于我们不利,再战下去,我们也成不了十五天,或者说,我认为我们连三天都撑不住了。” 徐庶并不是过分悲观,他的言语也绝不是危言耸听。 这一点,诸葛亮与徐庶同样清楚。 “所以你就想逃?带着刘琦公子,去江东做你们的丧家之犬?” “别弄激将法!”徐庶叫停诸葛亮,“你这套也许对别人还能管点用,但我根本不在乎你的态度,你的措辞。” “好吧……你还是和三年前一样,那么难缠。” 诸葛亮放弃了,这么拙劣的手段,他本就不指望能对徐庶生效。 “话说回来,元直,你真的是抱着要带刘琦公子走的打算么?” “是。” “即使是我也不能让你改变心意?” “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徐庶的意思是,诸葛亮还没能向他抛出一个足够影响他心中天平的理由。 诸葛亮苦笑道:“其实我想到了一个能应付曹军的办法,如果你有兴趣,我们一起探讨一下?” “别卖关子,快说。” 徐庶过去就经常跟诸葛亮不对付。 这并不是因为二人对彼此抱有恶意或者其他负面的情绪。 只是徐庶单方面不喜欢诸葛亮那种故弄玄虚的做派。 见徐庶有些不耐烦,诸葛亮开始直入正题。 “我有个大胆的主意,如果咱们只留下少部分兵力在襄阳,趁夜逃亡江夏,并沿途留下少量忠于我们的将士负责把守沿途经过的各处城关,怎么样?” “我们连襄阳都守不住,还去江夏做什么?” 徐庶摇头晃脑道。 “不,别这么想。” 诸葛亮也学着徐庶的模样摇头,逗得前者哄笑出声。 “别忘了,元直,时间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此言一出,徐庶一瞬间就明白了。 他们如果朝江夏逃遁,曹操势必会率军追杀。 而沿途在各个城关中留下少量兵马驻守,虽然看似实在给曹操送好处,实则是在大幅度拖延曹军东进的进度。 按照诸葛亮的说法,冬季将要来临。 只需要留下兵马用命拖住曹军,刘备和刘琦的联军,就已经能成功拖延到曹操不得不撤兵位置。 毕竟如果要执行这个计划,在临离开襄阳之前,他们一定会把城中所有的财帛、粮草都运走。 到那个时候,曹操想得到什么会比登天还难。 徐庶托腮陷入沉思,诸葛亮则没有催促他加快思考,而是静静坐在他一旁,等着徐庶自行领悟。 “我承认你这个法子还不错,但我军之中,恐怕没有几个将军符合你筛选的标准。” 留下负责镇守沿途经过的城池之人,美其名曰是为主公们争取时间,可说的难听一点,这其实就是安排人去送死。 用生命的大家去延缓曹军追击大部队时的速度。 说得通俗易懂些,就是让他们去送死。 好端端地,恐怕没人莫名其妙到想要送命。 特别是在这个刘备与刘琦都缺乏威望的时候,贸然下达这样的命令,搞不好很可能会激起兵变,就算刘备依仗张飞和赵云的勇武能够将叛乱铁血镇压,可那也同样会给将士们造成巨大的心理阴影。 “很简单,我们只需要给每一个负责留守城池的校尉、将军留下一个命令就好了。” “怎样的命令?” 徐庶好奇地追问道。 “三天,他们只需要在自己的岗位上坚守三天,三天一过,随时可以向曹军投降。” 这次徐庶不得不佩服诸葛亮的如意算盘打得很精妙了。 襄阳与江夏之间,少说也隔着七、八个城池。 别说是三天,就算每个城池只能拖延曹军两日,也足够拖到下雪了。 “确实是好主意,那你希望我怎样做?” “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需要一个在智谋上与我在同一级别的人,来与我一起商讨计策。” “我们之间的计策,要以你为主?” “省省吧,元直。” 诸葛亮的眼神空洞着,仿佛回忆起过往的孩提岁月。 “都到了这种时候,谁说了算我想已经不重要了,还是说你一定要跟我争一下话语权吗?那应该也不是你处世的风格。” “行吧,那就按照你说的来,明天我会去试试劝说主公,陈明利害的。” 这只是叶辰的一局客套话,刘备虽然也具备不错的自我思考能力,但他的只是是不全面的,每当面对自己的短板时,他才会明白自己之前的某些举动,为什么那么奇葩等等。 “好,这是你我的第一次携手并肩作战。” “呵呵,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次。” —— 三日后。 站在襄阳城内,检查着满目疮痍的城墙,楚云叹了口气。 尽管在全军将士的通力合作下,襄阳成功落入己方之手,但楚云还是觉得不大舒服。 因为他没能凭借这次的计划,生擒活捉,或者干脆阵前斩杀刘备、刘琦还有诸葛亮。 而诸葛亮和刘备不除,则终究是曹操的心腹大患。 但是与楚云的心情截然不同,曹操现在的心情可是好到了极点。 第二次攻城时,不足七日,就成功拿下了这里。 而刘备、刘琦还有诸葛亮他们,却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弃城而逃。 现在曹操坚信,他迟早能将整个荆州拿下,然后彻底断绝刘备、诸葛亮等人的忧患。 “云儿,干嘛闷闷不乐的?” 将清点粮草、军械还有俘虏的事下零点查清楚后,曹操兴奋地看向楚云。 “侄儿,叔父我终于做到了!” “恭喜叔父!” “也别光顾着恭喜我,话说回来,你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拖叔父的福,总算康复得还算不错,只是今日又没能留住刘备他们,总觉得有些可惜……” 刘备已经不是第一次用这样的方式金蝉脱壳了。 可这一次,是楚云最无法接受的一次。 为了攻打襄阳,曹军耗费了太多资源。 人力物力,奇谋百出,所有一切的努力,最后收获的只是一座空城。 虽然人口和建筑都还在,但是城墙残破不说,城中粮仓内的存粮,也被刘琦和刘备他们给搬得一干二净。 死伤无数,换来的只是一座残破的城池。 一想到这里,楚云就涌起捶足顿胸的冲动。 “没什么可惜的,他们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了。” 曹操豪迈地哈哈大笑,看样子他是真的不再把刘备、刘琦还有诸葛亮他们视作威胁了。 在得知他们逃亡江夏后,曹操就立刻请楚云代替他,决定应该派遣谁去负责追杀他们。 最后,楚云给出的人选是——马超。 原因无他,一来马超武艺超群,碰上负责断后的赵云、张飞等将,就算做不到以一敌二,至少也能全身而退。 再者,马超麾下的虎豹骑,都是由昔日最精锐的西凉骑兵演变而成,是曹军中当之无愧的最强骑兵。 所以此事交给马超,应该是最能够确保万无一失的人选。 “云儿,你应该相信孟起将军,他会把刘备、刘琦还有诸葛亮他们的首级统统带回来的。” 这种想法未免太自我安慰了。 只是这句话,楚云还是没有当着曹操的面讲出来。 庆功宴上,还是一如既往地老套路,将军们与谋士们一起,不停地互相推杯换盏,享受着这场欢腾的盛宴。 楚云感觉自己可能被整个世界隔离在外了。 于是他唯有喝酒,可偏偏连自饮自酌都做不到。 因为一旁的侍从会不停替他斟酒,其他将军、谋士们,也争相向他套近乎。 —— 曹军留在襄阳城进行修正,并等待着马超的归来,以及是否能带回一些好消息。 就算没有好消息,那么只要是与刘备等人的去向有关的消息,也同样够弥足珍贵了。 但是好消息没有收到,反倒是在襄阳城内,先爆发了相当可怕的噩耗。 来路不明的瘟疫开始在城中肆虐,无论百姓还是将士,有十之二三都病倒了。 好在这一次,楚云并没有生病。 瘟疫在汉末并不罕见,但每次大规模爆发,都足够让人头疼不已。 楚云本想请乔紫青前来相助,但冀州距离荆州几乎横跨大半个大汉疆土,所谓“远水解不了近渴”,他唯有另想办法。 曹操、郭嘉、曹昂还有荀攸他们一个个都忙得团团转,楚云却没有参与其中。 这不仅是曹操给予楚云的特权,同样也是因为楚云一直在苦心思考应对之法。 最后,他能想到的,还是一封书信过去,请在许都养老的华佗、张仲景二老折腾一趟,来襄阳解救军民们。 虽说二老都是一把年纪了,但论起悬壶济世,二老真可谓是责无旁贷。 曹操也在书信中提到,只要二老肯来帮忙,赏赐丰厚自不必多说,还要用魏王在许都专用的车驾,请二老乘坐其中,并派最善于驾驶马车的车夫,以及千余精骑一路护送他们赶来襄阳。 如此大的手笔,也可见曹操着实是被瘟疫给折磨得头疼不已,束手无策了。 第543章 这招也太损了吧? 幸而华佗、张仲景二人宝刀未老,在精诚合作之下,二人以超凡的医术,很快就遏制住了瘟疫的扩散。 而感染疫症的将士们,情况也大多开始大幅好转。 完全没想到疫症能被控制得如此之快,曹操欣喜之下,对华佗、张仲景二人大加赞赏。 不过二老一把年纪,早已淡泊名利,虽不好驳了曹操的面子而受了封赏,但并没有真的去任职的打算。 曹操看出二老的心思,也就不再勉强,只是多派了些人手照顾二老的生活,并打算等到瘟疫的情况彻底稳定之后,就派人护送二老会许都颐养天年。 对于功臣,曹操还是一如既往地慷慨大方。 曹操的心情是好了,楚云的心情却始终好不起来。 这次突如其来的瘟疫,迫使曹军停驻在襄阳长达一个多月。 就连负责追击刘备、刘琦的马超他们,也被迫撤回城,以免感染疫症的将士扩散。 结果这导致此次又没能彻底除掉刘备、诸葛亮他们。 这一次楚云是真的有点气不过了,耗费这么大的阵仗,在曹操看来是为了拿下襄阳,而在楚云看来,是为了一举除掉刘备、诸葛亮。 可是现在,一次又一次让刘备、诸葛亮他们逃出生天。 这让一向不相信命运的楚云,第一次有了无可奈何的感觉。 如果这世上没有命运的说法,那到底是什么,帮助刘备屡次绝处逢生? 楚云躺在床上,即使外面阳光明媚,他还是不想出去透气。 他辗转反侧,也明白这是在跟自己怄气,但这一次总觉得要调整心态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 忽然,帐篷门口动了一下,一道熟悉的声音走进本该属于楚云单独一人的帐篷。 “还在郁闷呢?” 楚云仔细一瞧,原来是郭嘉。 “这次我是真的难以释怀。” 楚云自嘲地笑了笑:“如果不是这场该死的瘟疫,刘备他们根本进不了江夏的城门,更不可能登上前往江东的船只!” 没错,此时此刻的刘备、刘琦已经在诸葛亮和徐庶的建议下,乘船逃往江东。 而且由于他们撤退的时候相对及时冷静,所以部队和物资保存得都还算不错。 可越是这样,楚云的心里就越是不安。 因为这总会给他一种,赤壁之战即将提前的感觉。 “你就那么想除掉刘备、诸葛亮?” 郭嘉觉得很有意思,在沙场上指挥千军万马如探囊取物般的楚云,居然会这么执着于杀掉一个四处逃窜的待死鼠辈,还有其麾下的一位谋士。 是的,刘备和诸葛亮二人在楚云的心中始终是心腹之患。 然而对于郭嘉,还有曹营之中绝大多数人包括曹操在内,都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过。 即使是曾经在诸葛亮手中吃过大亏的曹昂,现在也是一雪前耻扬眉吐气,再也不会拘泥于那次惨败的经历。 为什么?因为曹军已经攻克荆襄,刘备和刘琦主动放弃整个荆州,就被留下负责断后的江夏太守,都在刘备、刘琦二人走后,二话不说就投降了曹操。 如今整个荆州八郡,都已落入曹操的掌控,这对于曹操收复天下的壮举,可谓是前进了一大步。 即使是再不懂历史的人,也知道荆州对于如今争天下者的重要性。 它独特的地理位置,注定了拥有它的人,能在战略制定和战术部署上领先敌人一步甚至数步。 在过去的历史上,如果关羽不丢荆州,刘备集团也许真就有光复汉室的机会。 由此可见荆州的意义,确实不同于其他州郡。 “朝思暮想,我就盼着能手刃这二人,他们死了,我就安心了。” 楚云毫不避讳地直言道。 “看来这俩人在你心目中还是很可怕的。” “奉孝,记住我今天的话,刘备、诸葛亮这二人不除,早晚还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 “你就这么肯定?” 郭嘉相信楚云的眼力,但刘备的出身就注定绝大多数身份高贵之人,不会将他放在眼里。 “非常肯定。” “嗯……”郭嘉想了一会儿,笑道:“好吧,可能你是对的,但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魏王让我来,一是看看你的情况,你最近的萎靡不振可是让他忧心了有一阵了,还有,他说如果你状态还好的话,就随我一起去见他一趟。” “难道又出什么事了?” 楚云知道,曹操不会无缘无故急着召见他。 “哎,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有个道理你应该也明白——‘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 “好吧,看来又是些麻烦事,走吧,我倒要看看还能出什么乱子。” 楚云向郭嘉伸出一只手,郭嘉搭把手,将他拉起身,二人便有说有笑地离开营帐,朝着曹操所在的州牧府策马而去。 沿途,楚云能感受到,其实在襄阳,本地的军民们对曹军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抱有恐惧了。 毕竟在闹瘟疫的那段时间里,自曹操而下,曹氏集团所有成员,都竭尽所能地与瘟疫作斗争,在众志成城的努力下,总算是尽可能将瘟疫横行带来的伤害降到了最低。 而这一系列的做法,自然而然地引起了本地军民们的好感。 —— 荆州的州牧府,曹操非常喜欢,所以自打入驻襄阳以后,曹操基本上就暂时定居在这里了。 看着堂皇气派的大门,楚云心想,叔父的审美还是不错的。 与郭嘉一同径直走进大堂,楚云一眼就瞧见正用手指无规律敲打着桌面的曹操。 那是焦虑的表现,而曹操的脸色,也是同样给人一种焦躁不安的感觉。 “叔父。” “魏王。” 楚云与郭嘉一同向曹操作揖行礼。 “行了别客气了,都先坐吧。” 见到两位智囊到了,曹操的心情总算平复了一些。 “叔父,不知发生了何时,让您脸色如此难看?” “哎,别提了。” 曹操看了一眼楚云,叹息道:“还不是让本地那些士族给气的!” 郭嘉问道:“主公,士族们莫非做了什么于我们不利的事?” 这时,楚云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毕竟,眼下曹操坐拥荆州已是事实,荆州本地的士族们巴结曹操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有胆量跟曹操作对呢? 曹操皱眉解释道:“倒也谈不上作对,这次瘟疫过后,我想着军中粮草消耗了不少,咱们带来的粮草都用来赈济百姓们了。” “所以,就命人给各个士族的人写信,在信中希望他们每一家都能主动上交一部分粮草,用来接济百姓们,以免因为瘟疫的影响,又出现饿殍遍野的惨烈景象。” “可不曾想,这些士族的族长们一各个的,都反过来跟我哭穷,还是他们有一大帮人要养,家中上下几百张嘴等着吃饭,有的甚至还反客为主,向我借起粮草来!” 这一下,楚云倒是听明白了。 曹操说来说去,实际上不过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他借着闹瘟疫的由头,想要剥削一下当地的士族们,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的同时,让他们稍微出出血,来弥补一下曹操先前赈济灾民们的损失。 不曾想这些士族们一个比一个更不识相,居然全部用哭穷的方式企图搪塞过去。 这一下,曹操气不过,又不好因为这件事就去那些士族们的麻烦。 毕竟,曹操本就是有意在敲人家的竹杠,如果敲不成就气急败坏地制裁人家,传出去对曹操的名声不利。 如果是过去,曹操肯定不会在意这些,先自己把气出了,舒服了再说。 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曹操是非常爱惜羽毛的,为了粮草背负一个骂名,在如今家大业大的曹操看来不值得。 可是就会这么忍气吞声,曹操又气不过,毕竟他现在已经是实质上的荆州之主,如果不给士族们一个下马威以镇住他们,以后再想跟这些士族们打交道,只会更吃力。 所以曹操现在才会为进退两难的境遇感到纠结。 “还是先让你们二位说说,有什么法子吧?” 曹操一如既往地开始向二人问计。 这次,楚云倒是不急着回答,他看向郭嘉,露出善意的笑容,就像是在说:“你先请”。 郭嘉也不客气,当仁不让地率先开口道:“主公,在下想问您一句,在您看来,与这些士族维持好关系,与让他们掏腰包出粮草相比,哪个更重要?” 这个问题,郭嘉问得是相当好,也算问出了重点。 人在做任何一件事之前,都必须再三问自己:我要的是什么。 当目的足够清晰的时候,一切选择的困难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这个嘛……” 然而,曹操没有立刻做出一个明确的回答。 楚云在一旁正尽力在憋着笑。 而郭嘉则有些尴尬。 三位都是聪明人,都彼此明白了另外二人的心思。 很显然,曹操是贪心地想两者兼得了。 他既不想出师无名地得罪那些士族,又咽不下这口气。 这可就难倒了郭嘉了。 见郭嘉一个劲儿的挠头,楚云心想自己要是再不出马,这气氛就太尴尬了。 “叔父,侄儿有个略有些缺德的法子,不知道叔父能不能接受。” “哦?云儿你不妨先说来听听!” 曹操两眼放光问道。 “叔父,我们不妨先捏造一场失窃案。” “捏造一场失窃案?” 曹操听得一脸懵。 “对,就是谎称我军大营粮草失窃,而且是一伙蒙面飞贼,用非常娴熟诡异的手段,将军营中的粮草盗走了!” “可这有什么意义呢?” 楚云坏笑道:“叔父别急,且听我慢慢到来。” “这个流言传出去之后,叔父再找几个机灵的干吏,让他们伪装成亲眼目睹过飞贼身影的粮仓守军。” “对了叔父,荆州诸多世家大族中,哪家最富庶?” “当然要数蔡氏,就是蔡瑁他们家!” “这个倒是不行,那除了蔡氏呢?” “除了蔡氏,那就是蒯氏了!” “好!叔父,就是这个蒯氏了!叔父,蒯氏谁说了算?” 曹操想了一下回答道:“蒯良。” 楚云狡黠道:“叔父命这些干吏率军去蒯氏家,指认蒯良之子的身形与那偷窃粮草的飞贼极其相似,并以此为由,抓走其子,将他压入大牢。” “然后呢?” 曹操还没反应过来这计策的意义。 “然后叔父只需要等就行了,侄儿敢断言如果这样做的话,要不了多久蒯良就会主动把叔父先前提到的粮草,加倍派人送来!” 仔细品了一下楚云的建议,曹操终于听明白了。 “好小子!你这一手真是……厉害!太厉害了!” 郭嘉在一边都听傻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看似人畜无害的楚云,居然能想出这么损的阴招! 但是,这招损归损,却绝对好用! 名正言顺,让蒯良找不出任何办法朝曹操泼脏水。 最后,他也只有认栽,主动把曹操索要的粮草送来,以此换得儿子的平安。 毕竟曹操有人证在,要捏造一场盗窃案来上演这出自导自演的戏码,更是易如反掌。 而蒯氏作为各大士族中的表率,只要蒯氏都老老实实地上交粮草,其他士族们见识到什么叫杀鸡儆猴,肯定也会变得跟蒯氏一样老实。 到头来士族们只能心甘情愿地吃了这个哑巴亏,曹操可以既不落人口实,又拿到自己想要的粮草,找回面子。 “好,就这么办,云儿,此事你愿不愿意亲自出马啊?” 本来,楚云是不想亲自去处理这种琐事的,不过一想到最近在房里整日憋得闷不说,还心烦意乱,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在外面活动活动,也算是一种散心的方式。 “侄儿愿替叔父分忧。” “好!挺好!我看就让子脩陪你一起去一趟,让他好生跟着你学一学这些本事!” 曹操一直觉得沙场蒸发,固然是曹昂的强项,但是诸如处理这种需要动脑的事,曹昂智商足够,但一直没能掌握合适的方法。 如果有机会亲眼多敲敲楚云是怎么办事的,对曹昂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第544章 我们该打谁呢? “还是先让你们二位说说,有什么法子吧?” 曹操一如既往地开始向二人问计。 这次,楚云倒是不急着回答,他看向郭嘉,露出善意的笑容,就像是在说:“你先请”。 郭嘉也不客气,当仁不让地率先开口道:“主公,在下想问您一句,在您看来,与这些士族维持好关系,与让他们掏腰包出粮草相比,哪个更重要?” 这个问题,郭嘉问得是相当好,也算问出了重点。 人在做任何一件事之前,都必须再三问自己:我要的是什么。 当目的足够清晰的时候,一切选择的困难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这个嘛……” 然而,曹操没有立刻做出一个明确的回答。 楚云在一旁正尽力在憋着笑。 而郭嘉则有些尴尬。 三位都是聪明人,都彼此明白了另外二人的心思。 很显然,曹操是贪心地想两者兼得了。 他既不想出师无名地得罪那些士族,又咽不下这口气。 这可就难倒了郭嘉了。 见郭嘉一个劲儿的挠头,楚云心想自己要是再不出马,这气氛就太尴尬了。 “叔父,侄儿有个略有些缺德的法子,不知道叔父能不能接受。” “哦?云儿你不妨先说来听听!” 曹操两眼放光问道。 “叔父,我们不妨先捏造一场失窃案。” “捏造一场失窃案?” 曹操听得一脸懵。 “对,就是谎称我军大营粮草失窃,而且是一伙蒙面飞贼,用非常娴熟诡异的手段,将军营中的粮草盗走了!” “可这有什么意义呢?” 楚云坏笑道:“叔父别急,且听我慢慢到来。” “这个流言传出去之后,叔父再找几个机灵的干吏,让他们伪装成亲眼目睹过飞贼身影的粮仓守军。” “对了叔父,荆州诸多世家大族中,哪家最富庶?” “当然要数蔡氏,就是蔡瑁他们家!” “这个倒是不行,那除了蔡氏呢?” “除了蔡氏,那就是蒯氏了!” “好!叔父,就是这个蒯氏了!叔父,蒯氏谁说了算?” 曹操想了一下回答道:“蒯良。” 楚云狡黠道:“叔父命这些干吏率军去蒯氏家,指认蒯良之子的身形与那偷窃粮草的飞贼极其相似,并以此为由,抓走其子,将他压入大牢。” “然后呢?” 曹操还没反应过来这计策的意义。 “然后叔父只需要等就行了,侄儿敢断言如果这样做的话,要不了多久蒯良就会主动把叔父先前提到的粮草,加倍派人送来!” 仔细品了一下楚云的建议,曹操终于听明白了。 “好小子!你这一手真是……厉害!太厉害了!” 郭嘉在一边都听傻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看似人畜无害的楚云,居然能想出这么损的阴招! 但是,这招损归损,却绝对好用! 名正言顺,让蒯良找不出任何办法朝曹操泼脏水。 最后,他也只有认栽,主动把曹操索要的粮草送来,以此换得儿子的平安。 毕竟曹操有人证在,要捏造一场盗窃案来上演这出自导自演的戏码,更是易如反掌。 而蒯氏作为各大士族中的表率,只要蒯氏都老老实实地上交粮草,其他士族们见识到什么叫杀鸡儆猴,肯定也会变得跟蒯氏一样老实。 到头来士族们只能心甘情愿地吃了这个哑巴亏,曹操可以既不落人口实,又拿到自己想要的粮草,找回面子。 “好,就这么办,云儿,此事你愿不愿意亲自出马啊?” 本来,楚云是不想亲自去处理这种琐事的,不过一想到最近在房里整日憋得闷不说,还心烦意乱,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在外面活动活动,也算是一种散心的方式。 “侄儿愿替叔父分忧。” “好!挺好!我看就让子脩陪你一起去一趟,让他好生跟着你学一学这些本事!” 曹操一直觉得沙场蒸发,固然是曹昂的强项,但是诸如处理这种需要动脑的事,曹昂智商足够,但一直没能掌握合适的方法。 如果有机会亲眼多敲敲楚云是怎么办事的,对曹昂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听闻曹操的建议之后,曹昂想都没想就直接同意了下来。 捉弄一下那些向来自视甚高的士族,找他们的麻烦,而且还不用闷在整日无所事事的军营之中。 最重要的是,还是和楚云一起去。 这种美事竟然是父亲委任自己的,曹昂都忍不住向问一下手下的将士,今天的太阳是不是打南边出来的。 决定立刻跟楚云碰头的曹昂,还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在训练场的后方找到了楚云。 此时,楚云正在独自练剑,用与寻常士兵训练时所使用的木剑,去反复劈砍不知道被砍中过多少次的老旧木人。 “嗯,不错,有进步。” 曹昂一边说着,一边走进楚云。 他的声音对于楚云来说实在太过熟悉了,楚云就算不回头,也能听的出来对方的身份。 “师兄。” 楚云将木剑随手丢到一旁的练习架上,扭头看向曹昂。 “怎么不接着练了?” “师兄来找我,肯定是为了那件事,以师兄的性子,若是等我等得太久了,难免要着急的,所以我不如干脆识相一点,提早结束练习。” 楚云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小子,真是我太了解我了。” 用力在楚云的后背上拍了一下,曹昂又问道:“听说这个对付蒯氏借此杀鸡儆猴的法子,是你想出来的?” “怎么?师兄难道不信?” “当然不是。”曹昂坏笑着解释道:“只是着实没想到,你居然会用这么损的招。” “对于那种冥顽不灵的人,当然就要用这种特别的办法。” 楚云非但没觉得不好意思,还隐隐有些引以为傲的感觉。 “听说前几天,你状态不大好?” “奉孝跟你说的吧?确实有这么回事。” “就因为放跑了他们?” “被放跑的人里面,可是有刘备和诸葛亮。” 一提起这事,楚云就觉得心中怨念冲天。 “哎呀。” 曹昂这次是在楚云的肩头上轻轻拍了拍,“我承认诸葛亮确实有两下子,但他一己之力再强,也终究拗不过大势,他们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自打攻克襄阳进而占据整个荆襄后,曹军自曹操而下的所有人,都是信心满满。 甚至有时候,楚云会觉得大伙有些自信过度。 “师兄说得对,是我有时候太多虑了。” 想归想,楚云不会把心中所想给讲出来。 “听说你之前收了个弟子,也一直没有抽空带来让我瞧瞧?” “师兄不说,我险些把此事给忘了,也确实该让他来拜见一下你这位师伯。” “好,回头有机会带他来见见我,我倒想看看这小子的剑术天赋,配不配做我们师门的新一代弟子。” “好,等这次回来,我一定带他去拜谒师兄!” 楚云向曹昂保证道。 “这就对了嘛,走,咱们兄弟俩一起带上兵马,去找一找蒯氏的晦气,顺便也在外面转一转,省得闷在这时间太长发霉了!” 说完,曹昂自己就先哈哈大笑个不停。 于是,楚云就这么被曹昂用近乎裹挟的方式,一起率领一千虎豹骑,反威风八面地赶到了蒯氏大宅的门口。 依照楚云之前替曹操制定的计划,两名佯装目睹过飞贼作案过程的将士,在曹军闯入蒯氏大宅后,异口同声地用右手食指指认出还在睡大觉的蒯家公子,也就是蒯良的长子。 然后,披坚执锐的将士们不由分说地就把这倒霉蛋给绑了出去,蒯氏的家丁、仆人还有门客们,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止。 回去的路上,曹昂快活地哼着曲,甚至还临场发挥作了一首诗,只可惜他的诗词功底跟他父亲曹操相比实在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所以到最后楚云也没能记住那首诗的内容。 甚至,连一句都没能记住。 据说,当晚蒯良就气得差点儿没昏厥过去,他不知道城中粮仓的粮草被飞贼偷窃是真是假,但他可以确信自己的儿子绝对不是会做出这种勾当的人。 但他的一己之见无足轻重,曹军根本懒得听他的争辩。 最后,还是其弟蒯越好生安危最后替他想出了一个办法,蒯良才最终能得以安眠。 之后,不到两天的时间,蒯良就命人代表蒯氏,将先前曹操所提到的粮草,给曹操送去了。 当然,他送出的份量,是曹操所提出的两倍。 与楚云预料的一样,不多也不少。 哪怕已经习惯了楚云的足智多谋,可这一次,曹操不但解决了问题,还出了一口心中的恶气,自然是对楚云又大家赞赏。 论官职,楚云早就已经封无可封了,因为大将军之类的官职,曹操虽然可以封给他,但楚云自己却不愿接受。 “把大将军这样的位子,留给一直追随叔父打天下多年的叔伯们吧!” 楚云这话,说得是心里话。 在他看来大将军也好,车骑将军也罢,都不值一提。 还不如把这个位子让给夏侯惇、曹仁等劳苦功高的将领,更加合情合理。 而且以楚云今时今日在军中的地位,早就不是军职所能限制得了的了。 三天后,士族们果然被杀鸡儆猴,在看清蒯氏的遭遇和做法后,一个个争先效仿,以免自家的公子也被曹军派人抓去当贼人审问。 曹操这下心情舒畅了,楚云又建议曹操借花献佛,但不要以个人的名义,而是以士族们的名义,将这些粮草发放给百姓们。 原因很简单,在汉末,单纯的拉拢民心,意义并不大。 因为百姓们唯一能真正提供给朝廷的,就是参军。 而这一点在当今的世道并不值钱,就算不去拉拢他们,只要钱粮给到位,男丁们照样是争先恐后地参军入伍。 而士族们就不一样了,只有得到他们的支持,曹操才能在荆州彻底站稳脚跟。 作为未来的重要战略基地和中转站,曹操需要在荆州完全扎根,所以,既然先前的一巴掌已经打了出去,现在这个甜枣是说什么也给塞回到士族们的嘴里,让他们在疼痛的同时,也多少尝点儿甜头。 不仅如此,楚云还建议,给各大士族的年轻一辈加封一些官职,哪怕只是虚职也好。 曹操这次又是毫不犹豫地听信了楚云的计策,结果受封的各大家族,又主动捐钱捐粮。 对此,曹操是颇为不解,之前求着他们出点儿血,士族们一个个都不肯,现在只是给他们家的年轻人们加封了一些虚职,他们就主动把钱粮都送了过来。 难道那些活成人精的士族领袖们,居然连官职的虚实都分辨不出来了? 关于这一点,楚云给曹操也是做足了细致的解释。 官职有无实权,这对于那些士族子弟们来说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当了官,就成为朝中众臣的一员,其所属士族,也成为了朝廷的一部分。 之前捐钱捐粮,等于是在给外人,现在则是掏腰包给自家人。 产生改变的,并不是曹操本身,而是他们自身的位置。 听楚云这么一点拨,曹操也就顿时全明白了。 一个月后,曹操彻底稳固了荆州内部的稳定,并重新召集众心腹,商议接下来的战略计划。 —— 在曹操非常中意的州牧府大堂里,他请楚云、郭嘉、荀攸还有曹昂四人入座。 “荆州终于完全落入我们的掌控,这次召各位前来,就是希望各位能够各抒己见,说说接下来我军应当如何行动。” 曹操自顾自地为自己斟下一碗刚沏好的热茶,一边饮着茶水一边说道。 “魏王!” 荀攸最先放下手中的杯子,向曹操拱手道:“在下以为,刘备、刘琦二人乘船逃遁至江东后,您也曾以书信告知孙权,劝他交出刘备、刘琦以免自误。” “然而孙权却胆敢漠视魏王您的警告,还大肆招兵买马,扩充军备,并派遣战船在我方边境的江岸港口游荡,这是大不敬之举!” “因此,在下建议,挥军南下,渡江攻取江东,令孙权俯首称臣,并一举除掉刘备、刘琦二人!永绝后患!” 能提出这样包含独特见解的答案,可见荀攸这次为了能够给出好的建议,确实下了不少心思。 “嗯……” 曹操点了点头,赞同道:“孙权屡次漠视我的要求,确实应该给他点儿颜色看看!” 第545章 组建水师 严格来说,区区孙权,对于如今的曹操来说,也谈不上是一头虎。 充其量,也不过是一只野心勃勃的豺狼罢了。 曹操再度点了点头,又问道:“奉孝,云儿,你们二人的看法呢?” “魏王,公达先生和公子说得都不无道理,但在下以为,江东又长江天堑,我军若要南下进攻江东,必须先训练好一支足够精锐的水师。 可眼下我军尚有一战之力的水师,还是蔡瑁将军麾下那些已经归降的荆州兵。 在下以为,若当真要攻克江东,仅靠那些归降的荆州水师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在下建议魏王不如稍加等候,命蔡瑁将军将水战之法,再传授给其他将军,并再加紧操练出多批水师精锐,然后做足充分的准备,在考虑攻克江东也为时不晚。” 楚云在一旁听了半天,认为目前来讲,三人的想法之中,郭嘉的想法是最成熟也是最正确的。 要说打江东,在座的各位包括曹操本人在内,恐怕都没有楚云的欲望更强烈。 楚云很不得长上一双翅膀飞到江东,然后用青锋剑刺死刘备、诸葛亮二人。 可这种事自己想想倒是没什么,如果真想这么做,那可就要出大问题了。 “叔父,侄儿也认同军师祭酒的看法。” 楚云的话,可是让曹操大感意外! 因为之前,他一直认为楚云应该是最鼎力支持他攻打江东的那一个。 毕竟他早就知道,楚云对诸葛亮、刘备他们的态度,一向是“除之而后快”。 可是现在,楚云却一反常态,这让曹操是始料未及! 这下,四人相当于意见是二比二,平分秋色,就差曹操做出最关键的一票了。 可曹操现在不想下决断,他更希望听到的,是楚云决定支持郭嘉的想法的理由。 “云儿,为何!你为何也无意攻打江东了?” “叔父误会了。” 楚云正色解释道:“侄儿并非无意攻打江东,只不过,正如军师祭酒所言,江东有长江天堑,又有近二十万精锐水师,在防守上可谓是固若金汤。” “我军兵力虽强,但那是在陆战上,而水战一向是我军的短板,若是以我之短,击敌之长,侄儿担心我军会败。” 若是换做别人说这话,曹操就算不治他个动摇军心之罪,恐怕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可楚云就完全不同了。 曹操是绝不会质疑楚云危言耸听的,因为从过去到现在,楚云所说的话,就没有错过。 “云儿,那依你的意思,我们暂时不能攻打江东了?” “是的。”楚云点了点头,“但侄儿以为,虽然暂且不需要出兵,但江东是迟早要攻克的,所以侄儿建议叔父不妨按照军师祭酒提供的策略,先扩充水军,严加训练,待时机成熟,再向江东相机用兵!” “嗯……” 曹操点了点头,被楚云的话给牵动了思绪。 从理性的角度上看,楚云和郭嘉的话非常有道理。 江东水师善于水战,要攻打江东,又必须要越过长江天堑。 所以,与江东水师在长江上展开一次正面碰撞,似乎是不可避免的。 可是,想要在长江上通过水战与江东决出胜负,需要的是一直极其精锐的水师军队。 而事实上,曹军的水师根本没有建立,连雏形都没有,而单纯依靠蔡瑁和过去的荆州水师降卒,也是行不通的。 无论规模、素养还是值得信任的程度,从多方面角度考虑,曹操都不可能让蔡瑁一个人来主导此事。 但如果似乎想要自己组建一支足以匹敌江东水师的水军,没个三年五载,是想都别想。 曹操不愿意等这么久。 拿下荆州,让他看到自己确实有望在有生之年里,一统天下。 而攻克江东,对于他来说就是需要迈出的最后一步。 这一步只要成功了,剩下的那些敌人,根本不值一提。 可以说此刻曹操的心态,与历史上他准备开始赤壁之战时的心态如出一辙。 然而楚云担心的,也恰恰是这一点。 焦躁,然后适逢大败,一统天下的壮志也将被延后,甚至遥遥无期。 虽然以目前曹军的盛况来看,不至于像赤壁那样在惨败之后彻底萎靡不振。 但是,楚云还是希望能够极力避免造成那样惨烈的结果。 “叔父,若是当真急于攻伐江东,也应当先下令让工匠们制造战船。” 见曹操似乎并不愿意听从自己和郭嘉的主意,楚云决定转移话题,暂且先给曹操一个台阶下。 果然,听到这句话,曹操就眉开眼笑了。 “好,云儿说得有理,我们的战船大多都是临时用一些普通船只改造的。” “它们并不适合真正划行到长江上,与江东水师作战。” 曹操虽然急于攻克江东,但不代表他急得连尝试都没有了。 他也知道,江东是块难啃的骨头,尤其是对于只善于陆战的曹军将士们来说,更是如此。 “至于水军的操练嘛……” “云儿,此事若是交由你来负责,可好?” 曹操对这个决定,属实把楚云给吓了一跳。 操练步军,他颇有心得,可是操练水师,他只是掌握理论知识,还从来没有付诸实践过。 这作为第一次练手的尝试,难度系数未免有些太高了。 “叔父,此事责任重大,侄儿建议您还是另择人选比较好。” 思来想去,楚云决定还是不揽下这么难的差事。 并不是他怕麻烦,也不是怕担责任,只是不愿意让这么重要的一环,因自己的失误而产生任何的纰漏。 曹操却不这么想,他觉得这么重要的事,不是交给自己的亲儿子曹昂,就是交给楚云。 而且如果要讲最靠谱的人选,在曹操心目中,楚云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人。 “正因为责任重大,我才要把这件事交给你!” 曹操呵呵一笑,心想你小子还想推回来,这种麻烦的事,除了交给你,我还能放心交给谁? 见曹操一副铁了心要把这事交给自己的打算,楚云也不再推卸了。 因为他知道就算推一百次,曹操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好吧,叔父,既然是这样,还请答应侄儿三个条件。” “你倒是挺会算计,居然还跟孤讲起条件了。” 自从曹操被天子敕封为魏王之后,已经很少有人敢像楚云这样跟他讲话了。 “叔父,侄儿也是被逼无奈啊。” 楚云意有所指,仿佛是在埋怨曹**迫他接下这操练水军的重任。 “行吧,把你那三个条件说出来,让我,还有其他几位也开开眼。” 闻言,曹昂和郭嘉都哈哈大笑起来,唯有荀攸眉头微皱,看起来似乎不大高兴。 他忠于曹操,也尊重过去楚云为曹营建立的汗马功劳,这些不假。 可他认为,楚云的所作所为还是有些僭越了。 如果的曹操可是魏王,大汉仅剩的唯一一位诸侯国王,而且曹操真正的地位,还远在这之上。 楚云即使是曹操的义侄,也不该放肆到胆敢跟曹操当众讲起条件。 不过见其他几人包括曹操本人在内都没有反对,甚至都只把它看作是一个乐子,荀攸当然也不会傻到跳出来去指责楚云的所作所为。 否则的话,他即使真的去那样做了,很可能最后得到的,也只是楚云的怨恨,曹昂和郭嘉二人的不理解。 以及曹操的一局:“公达言重啦,这只是我和云儿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 “叔父请听,第一,侄儿需要蔡瑁将军相助,当然,侄儿不会把太多的实权交给他,这一点叔父可以放心。” 曹操并不放心对蔡瑁委以重任,这一点,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楚云也不打算拐弯抹角地避讳。 “这个可以。” 曹操立刻点头同意道。 “第二,侄儿需要城中所有工匠的任用权,船只的改善,侄儿也自当一力承担。” “这就再好不过了,孤也答应你了。” 这次,楚云就不说话了。 “不是三个条件么?你这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楚云不说,曹操也会主动询问。 “叔父,这第三个,侄儿还没想好。” 闻言,曹操却非常宽厚地大手一挥道:“没想好就先让孤欠着吧,等回头你想好了,孤再给您补上就是了。” 如果是换做别人,曹操可不敢答应对方的空头支票。 万一等时候对方漫天要价,那是该兑现承诺?又或是赖账? 恐怕到时候十有八九会落得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但是面对楚云,曹操就根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因为他实在是太清楚楚云的秉性了,钱财、权力,楚云都没有那种追逐它们的欲望。 “那就先谢过叔父了。” 楚云微微一笑道。 会议就此散去,楚云在临行前还跟曹昂、郭嘉二人闲聊了几句。 —— 三日之后,曹操开始下令让工匠们打造战船,并把操练水师和打造战船的任务全部交由楚云,以及蔡瑁两个人处理。 不过蔡瑁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知道曹操八成只是想要借助他曾经丰富的水战经验,并不是有多待见他。 毕竟跟那些被俘虏之后悍不畏死的降将相比,蔡瑁确实没什么值得尊重的地方,有这样的下场,也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也不指望下半辈子还能有加官进爵的机遇,只求能大富大贵地过完了下半辈子,也就知足了。 楚云召见蔡瑁之后,没有急于张罗着立刻组建水师,展开训练,而是先向经验丰富的蔡瑁垂询建议。 他先拽着蔡瑁到营中溜达了一圈,扯了几句闲话之后,才在营中的角落,找了个恰当的时机向蔡瑁虚心求教。 “蔡将军,都说这水师训练难如登天,咱们马上就要精诚合作,我想借这个机会,提前跟你请教请教。” “将军——”蔡瑁吓得赶紧抬手作揖,“请教可万万不敢当,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就是了,末将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蔡瑁将军,组建水师,这些水战士兵,需要具备哪些条件才能入选?” “将军!您这一次,可真就问对人了!” 察觉到这个问题跟自己专业对口的蔡瑁,就别提有多兴奋了。 “愿闻其详,将军请讲。” 楚云摆出了一副乖学生准备听老师讲课的架势。 “将军,首先,是否懂水性,是衡量能否入伍水军的重要标准!这个,相信您一定也知道。” “嗯,我知道。” 楚云不但知道,而且还认为这是一句十足的废话。 要做水军的一员,前提当然是会游泳最好了。 “但将军您也知道,我军之中,将士们大多来自北方,懂水性的将士很少,如果只选择通晓水性的将士入伍,恐怕我们连一万水师都凑不出来。” 事实上蔡瑁说得还是太保守了。 如果把从荆州来的降兵都先刨出去,恐怕想要在曹军里找到五千个懂得水性的士兵,都未必能找得到。 “嗯,所以蔡瑁将军认为应该怎么办?” “末将以为,应当举行一场简单的测试,让将士们依次尝试训练是否能通习水性。” 楚云想了一下,皱眉道:“到了将士们这个年纪,想要在学习水性,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了吧?” 蔡瑁却笑道:“将军,其实只要方法得当,还是能够让许多将士掌握方法的。” “这么说来,蔡瑁将军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将军,末将不敢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行,但至少也能替将军选拔出一部分值得当做水军来培养的将士。” 蔡瑁说话的时候,眼神之中有几分傲气,虽然他收敛得很好,却瞒不过楚云的眼睛。 只不过现在聊的刚好是他最擅长的事情,心中有桀骜之气也在所难免。 只要他不表现出来,楚云自然也不会跟他计较。 “好,筹备选拔一事,我会亲自去操办,至于选拔的标准,就由将军你来现场决定参加的将士是否采用,如何?” 蔡瑁本以为楚云会借此把大操大办的机会交给他,以便他从中捞点儿油水,可楚云竟然信不过他,自己亲力亲为起来! 第546章 愿助吴侯探清敌军底细! 楚云不但知道,而且还认为这是一句十足的废话。 要做水军的一员,前提当然是会游泳最好了。 “但将军您也知道,我军之中,将士们大多来自北方,懂水性的将士很少,如果只选择通晓水性的将士入伍,恐怕我们连一万水师都凑不出来。” 事实上蔡瑁说得还是太保守了。 如果把从荆州来的降兵都先刨出去,恐怕想要在曹军里找到五千个懂得水性的士兵,都未必能找得到。 “嗯,所以蔡瑁将军认为应该怎么办?” “末将以为,应当举行一场简单的测试,让将士们依次尝试训练是否能通习水性。” 楚云想了一下,皱眉道:“到了将士们这个年纪,想要在学习水性,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了吧?” 蔡瑁却笑道:“将军,其实只要方法得当,还是能够让许多将士掌握方法的。” “这么说来,蔡瑁将军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将军,末将不敢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行,但至少也能替将军选拔出一部分值得当做水军来培养的将士。” 蔡瑁说话的时候,眼神之中有几分傲气,虽然他收敛得很好,却瞒不过楚云的眼睛。 只不过现在聊的刚好是他最擅长的事情,心中有桀骜之气也在所难免。 只要他不表现出来,楚云自然也不会跟他计较。 “好,筹备选拔一事,我会亲自去操办,至于选拔的标准,就由将军你来现场决定参加的将士是否采用,如何?” 蔡瑁本以为楚云会借此把大操大办的机会交给他,以便他从中捞点儿油水,可楚云竟然信不过他,自己亲力亲为起来! 这下蔡瑁可就有点儿郁闷了,最难受的是,他还脱不了清闲。 不过,至少楚云还是给了他一份差事,总不至于让他在一旁晾着那么尴尬。 “谢将军信任。” 除了道谢,蔡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了。 —— 选拔的过程非常顺利,楚云也在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了蔡瑁对于水军的理解确实非同一般。 蔡瑁懂得如何鉴别一个人是否能通过训练掌握水性,也懂得如何发掘一个畏惧深水的将士的潜力。 有他在,使得曹军本来有机会成为水军的将士,没有埋没自身的才能和天赋。 可进展的顺利也不全是好事,曹操见很快水师的规模就从五千逐步扩张到一万甚至是两万、三万,他这心思自然而然也就跟着野了起来。 期间,他不止一次催促楚云加快训练的进度,楚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搪塞过去。 时机未到。 这是楚云一再坚持的看法。 于是训练还在继续。 —— 江东,建业。 孙权在品过一杯茶后,命人将刘备、刘琦、徐庶还有诸葛亮这四位“贵宾”请到了自己的面前。 “我等见过吴侯!” 四人轮番向孙权打招呼道。 孙权微微颔首,可看向四人的同时,就感觉脑壳有些生疼。 早在他们四人最初来投奔自己的时候,孙权还是热烈欢迎,而且真心愿意接纳他们的。 毕竟他们都曾与曹操奋战过,而如今的曹操,恐怕已经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如何吞并江东上了。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孙权对刘备、刘琦以及诸葛亮三人始终是以礼相待。 可时间一长,孙权就感觉事情似乎不大对劲,至少,与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首先,刘备、刘琦一行人在逃亡的过程中,兵马在逐步减少,上船时大部分兵马更是被丢在荆州,最后似乎被曹操给征收了去。 所以,刘备、刘琦一个个不是自称左将军,就是自称荆州牧,可名头喊得再响亮,手中的实力不足,也只能徒增笑柄。 如果刘备、刘琦他们仅仅是兵微将寡也就算了,孙权全当多样几个闲人,来换取自己的贤名远播。 可孙权万万没想到,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安生的主。 他们先是频频去拜访如今孙权最依仗的大都督鲁肃,而且有传言称鲁肃与诸葛亮、徐庶二人的关系已经是走得越来越近。 这在孙权看来,可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大都督是什么职位?那就是江东内名副其实的“大将军”。 这样的存在,如果跟一些暂居于此的客人走得太近,那么身为主人,孙权当然会心中不快。 可他毕竟不能对这些走投无路的人们下逐客令,所以纵然孙权心有不甘,却还是忍了下来。 只是忍归忍,却改变不了孙权对刘备、刘琦他们看不顺眼的事实。 对于这一点,鲁肃倒是多次劝过孙权。 刘备此人确实不是什么讨喜的角色,东奔西跑,跟谁混谁倒霉,说得难听点儿,那简直就是一个扫把星。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有他的优点,他与刘琦二人,也算是在当今的世道之中,为数不多敢继续和曹操对抗叫板的势力。 至少,是孙权必须争取到的助力,只要前提是他还想独立于江东,不受曹操的管辖。 “诸位,前几日,曹操派人送来的书信,已经传递到了我的手上。” 孙权有意无意地在暗自观察着刘备、刘琦二人的反应,至于诸葛亮,在他看来不过就是个曾经长期在田间耕地的农夫,根本不值得在意。 刘备的脸色还算自然,并没有因为孙权的这句话就在面部表情上产生多少波动,但他心里是否也如表面上这样平静,孙权就不知道了。 至于刘琦,他的心思几乎完全写在脸上。 煞白到全无血色的脸色,还有嘴角上那根本停不下来的抽搐,都在暴露他内心那无以复加的恐惧。 没错,现在的刘琦正担心孙权会不会赶他们走,或者干脆把他们交给曹操,以换取江东暂时的太平。 特别是一想到他的父亲是孙权的杀父仇人,这种类似的可怕想法,就像喷泉中的清水一般不断往外冒。 这种明显至极的恐惧态度,只是孙权在心中嗤笑。 如果他真的有心谋害刘琦、刘备中的任何一个,只需要一声令下,就能把他们拿下,或者当场取其性命。 正因为刘备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没有表现出畏惧。 怕也没有,那又何必还要恐惧? “敢问吴侯,曹贼在书信之中,都说了什么?” 刘备见孙权把话说到一半,心想既然总有人是要开口过问的,那还不如由他来。 毕竟刘琦的畏惧同样被刘备看在眼里,他想通过干咳一声或者踩他的脚来提醒对方,可总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曹操想劝我归降,又自称有三十万水师以及一万五千艘战船,如果我不同意,他就会挥军南下,在长江之上与我江东水师决战。” 刘琦终于沉不住气了,他用几乎一直都在颤抖的声音道:“吴侯,曹贼这是在虚张声势!” “他的手上绝对没有三十万水师,他连三万水师都没有!” 此言一出,不但是刘备,就连诸葛亮、徐庶也觉得面子上实在是挂不住了。 因为刘琦说得是一句废话,战争贵在知己知彼,这种事就算刘琦不说,孙权也知道曹操在虚张声势。 可是刘琦这种表现,等同于在跟孙权告饶说:“吴侯,孙权这是在骗你,你别上当啊!千万别害怕得把我们都交给曹操!” 丢人。 此刻刘备、诸葛亮还有徐庶都是这种心情。 好在孙权并不打算跟刘琦一般见识,也无意刁难于他。 “刘琦公子稍安勿躁,我知道这不过是曹操在虚张声势而已,曹军多为北方士卒,并没有多少懂的水性的士兵,三十万水师,就算信口雌黄,也应该有个限度才是。” 孙权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继续道:“不过,曹贼一向奸诈,我这次请诸位来,也是想集思广益,听听诸位认为应该如何对抗曹操。” 在江东之主的位子上还没坐够的孙权,此时根本就没考虑过要向曹操投降。 曹军确实厉害,横扫中原,陆战无敌,可那又如何? 有长江天堑在,任凭你北方战骑再所向无敌,也不可能任由马蹄在江面上踏水而行! 比起水师战力,孙权就更没把曹操麾下的将士放在眼里了。 诸葛亮与刘备交换眼神后,得到自家主公许可的他上前一步,向孙权作揖行礼。 “吴侯,在下以为,如今曹操手中能调遣的水军,就算加上他收编的荆州水师,加在一起也不会超过三万。 曹操无意今年之内攻打江东,他眼下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震慑江东,来影响江东军民的心态。” 孙权好奇地笑了笑:“先生为何能如此笃定啊?” “回禀吴侯,眼下已经入冬,再过最多不超过一个月,江岸就会进一步变冷,甚至出现冻结或者浮冰。” “到那个时候,曹军就算想进攻,他们的战船也未必能过得来。” 诸葛亮的分析非常有道理,孙权听后也在不住点头。 “嗯,先生说的是,如此看来,今年之内,应该不会有战事了。” 说完这句,孙权又若有所思地问道:“那么依先生之见,曹军在明年春暖花开之时,能够训练出多少水军呢?” “在下以为,足够曹操来攻打江东了。” “什么?!” 这下可是轮到孙权吃惊了。 “可先生方才不是还说,曹军能调遣的水军不会超过三万么?” 一个冬天的时间,如何能把水师的规模,从三万左右,扩张到能与江东二十万水师抗衡的程度? 至少孙权不相信曹操能够做得到。 “这个,吴侯就有所不知了。” 诸葛亮当着孙权的面,考虑到目前的形势,也不好再卖关子,而是直接继续说了下去。 “吴侯,曹操虽无此能,可其身侧有一人,绝对有这个本事。” “谁能有如此通天之能?先生还是莫要夸张了。” 孙权表面上在询问,其实只是在暗讽诸葛亮胡说八道。 他认为刘备、刘琦这些人都早就被曹操给吓破了胆,说起曹操以及其身边的文臣武将们,难免也会有夸张的成分,好像就唯有用这种手段,才能说明他们的失败,并不丢人。 “吴侯,在下绝对没有夸张。” 孙权不信,诸葛亮并不意外。 很多人在与那人交手前,都不相信这世上竟有如此奇人。 “那好,先生倒是不妨说说此人的名讳,让我也涨涨见闻。” “吴侯,此人名叫楚云,是曹操的义侄,也是当今天子亲口敕封的车骑将军!” “哈哈哈哈哈哈——” 孙权放声大笑了好一阵,才冷笑道:“好一个曹贼,连自己的义侄,都可以胁迫天子敕封其为车骑将军,要是他的亲儿子,岂不是各个都要裂土封王了?!” 只有皇帝才能敕封王爵。 孙权这么说,就等同于在嘲讽曹操心怀不轨,图谋篡位。 “吴侯,楚云此人,绝非靠着与曹操的关系才能身居高位,恰恰相反,他是因为能力太过出众,才会被曹操格外器重!” “孔明先生未免太危言耸听了,这楚云的名头,我也曾经略有耳闻过,不过就是个少年人,我十六岁时便提领江东,要说这天下中的少年英雄,恐怕还真没谁能让我拜服!” 这番话,孙权说得虽然有几分狂妄,但却也有其道理。 要说少年得志得以大展拳脚者,纵观历史,他孙仲谋都绝对能算得上是有代表性的一个。 只可惜他是越长大越倒退,最后到了晚年,在继承人的确立上昏庸得一塌糊涂,使得吴国国运提前结束。 “楚云不过是王佐之才,自然比不上吴侯成就一方霸业,可此人确实有经世之才,吴侯不可小觑他啊!” 诸葛亮在心里已经忍不住在吐槽孙权这个妄自尊大之辈,不过在嘴上,他还是先吹捧了孙权几句,然后才重新强调自己的观点。 果然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就算是孙权,也顶不住诸葛亮的这个马屁。 “嗯,先生的话似乎也不无道理,不过若是那楚云当真有这般能耐,我军岂不是要做好备战的准备,以防明年开春之时,曹军数十万水师渡江而来,犯我边界?” 孙权心想,管你说得是真是假,我先试探一番再说。 果然,诸葛亮立刻道:“在下有一策,可助吴侯探清曹军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