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风镇》
第001章 陈家祖祠的婚礼
辛巳年正月十五,刀风镇上热闹非凡。
陈庄的陈家祖祠大门口更加热闹。
“新娘下轿!”
随着伴房嬷一声高吭的吆喝,花轿外爆竹齐鸣,林金珠从花轿上款款下来。
从红盖头的下摆边往四围瞧,她感觉到周围有一群孩童正从四处窜出,与一些围着看热闹的小媳妇一起,纷纷将手中干枯的龙眼核、小柿核、花生等等小物什朝她扔去。
林金珠并不怕龙眼核、小柿核与花生,因为这些扔在身上并不疼,反正刀风镇结婚的新娘都要经历这一遭,她怕扔来的是小石块。刀风镇的婚仪中,朝新娘头上扔五谷杂粮、果核花生的,有祈福驱邪用意,但也有人趁机作弄一番,暗中使用小石头掷过来,把新娘扔得个头破血流!在农村,这种事时常发生。
透过朦朦胧胧的红盖头,她两眼紧盯着那双自己亲手做的走在前面的鞋。穿着那双鞋的人叫陈立松,以后他就是自己的丈夫。
陈立松现在正穿着只有结婚时才会穿的长衫,步伐矫健,正带林金珠往陈家祖祠走去,即将跟她拜堂成亲。
有两个调皮的孩童忽然变得怪异起来,狡黠的眼神里,侧侧地朝新娘头上掷来几粒小物什。
陈立松见那些小物什掷来的速度很快,看样子应当不是龙眼核、小柿核与花生之类的东西,而且他见那两个捣蛋的孩童掷出小物什后,双手正握着拳护在下巴处偷偷地乐着,知道肯定没好事。
眼见那些小物什就要掷着新娘头上,陈立松立即措身伸手去接!
只听得“咔咔”几声脆生生地撞击声,那些掷来的小物什一一被陈立松抓着!
果然是几粒小石头!若是掷在林金珠头上,肯定一头红包!
“这两个调皮鬼!立松哥现在就还给你们!”
陈立松假装抬手要将小石头扔回那两个孩童,唬得那他们慌里慌张地跑开了。
红盖头下的林金珠听到声响与话音,知道这位即将成为自己丈夫的陈立松如此为她,自然芳心大悦,紧跟着陈立松跨进了陈家祖祠。
刚进陈家祖祠,她马上又听见了自己娘家村庄的同族哥哥林三才声音。
“陈立松,你等会!”林三才越过了林金珠,径直往陈立松耳旁耳语一番。
陈立松听后,往堂上喊道:“爹,您过来一下。”
林三才说完话后就离开了陈家祖祠。
林金珠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陈家祖祠忽然间似乎安静了下来,没人开始主持婚仪,没人跟新娘说话,也没人告诉自己该继续站着还是可以找个地方坐下。
因为还未拜堂成亲不能说话,她不敢问,就这样呆呆地站着,直到伴房嬷过来扶她。
但她能感觉得到:刚才护着自己的那个男人,现在并不在祖祠之中!
两个月前,也就是庚辰年的十一月,陈庄的媒婆前来家中说亲,说陈庄的陈如意有儿女一双,哥哥叫陈立松,妹妹叫陈松妹,正好可以跟她家俩兄妹凑成两对。
陈立松去风山打猎时路过林家寨,嫁过来之前她见过的,即使媒婆没说他们家会把他妹妹嫁给自己哥哥林金顺,她也是愿意嫁过来的,所以他现在脚底穿的那双鞋鞋底,她认认真真地纳了三天。
她认定陈立松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他的勤劳。
前年年初风山上也出现了像刀峡上一样的一伙人,镇公所怕陈家父子被风山上的人匪化了,在田江边给了他们一块地。
那块是什么地?刀风镇每年都刮几场甚至十几场台风,一刮台风田江的水就涨,自然就淹了那块地。常年会被水淹的田,种啥都不会有好收成,所以那块地几百年没人要。没想到去年陈家前来说亲,定下来姑换嫂后,竟另外送来整整的一袋谷子!
原来陈家父子拿到地后并不着急种,而是从田江中挖起淤泥,又从风山边采来土石,把那块地填高,并把田埂加粗加高。勤劳换来的是收获。去年十几场台风都没影响那块地收成,而且因为靠江边,灌溉更方便。
“刚才三才哥是不是说了自己什么坏话了?三才哥到田城生活了几年,又或者跟他说了什么新鲜事,他忽然觉得我不好,决定不要我了吗?”
许久不见婆家人出声,现在林金珠快哭了,除了无助之外,她只会胡思乱想。
正胡想时,听到替她接下小石头的陈立松悄声说话:“爹,小心使得万年船,林三才在城里呆了几年,消息肯定比我们灵通。”
“嗯,我也希望刚才没白忙。那现在就开始拜堂吧!”
“好的,爹。”
林金珠听到陈立松父子的对话,差点笑出声来,心道:“原来不是他不要我,刚才应当办什么重要的事情去了。”
又听得陈如意问道:“你天福哥呢?我们陈庄子弟办喜事,他若不在不成!李铁柱呢?”
“师傅,我在您身后呢!”李铁柱应声,从陈如意身后跑到陈家俩父子跟前来。
“铁柱,你快去请天福老爷过来!记住,你要称他为老爷,礼节不能丢。”
“您放心吧,师傅。”李铁柱又爽快地应了一声,瞬息之间已离开祖祠跑去请人了。
陈如意转身问伴房嬷道:“伴房嬷,我们准备开始拜堂吧?”
伴房嬷忙道:“良辰都过半个时辰了,人到齐了就开始吧!”
“人马上就到齐了。”
陈如意媳妇接话问道:“过时辰拜堂会不吉利吗?”
“终究不好,不过我看东家刚才应当有急事,那也是没办法的。”
于是大家搬桌椅的搬桌椅,重新摆供品的摆供品,就等李铁柱把陈天福叫来就开始。
又过了近半个时辰,陈天福才姗姗来迟。
陈天福是一位四十来岁的汉子,手执一条文明棍,进祖祠就指挥道:“陈如意,那就开始吧!上香!公公、婆婆上座!”
陈如意见陈天福已经来了,向他点点头,立即回身对伴房嬷道:“长者都来了,开始吧。”
随后他拉着他媳妇,在香案点好香,拜了四拜后坐上了位。
他们家只是一般的农民家庭,自然请不起主持婚仪的司仪,现在将陈庄最有名望的陈天福请来当婚礼司仪,已经算是很有面子了。
伴房嬷得令也忙了起来,又一声吆喝道:“好呢!新郎、新娘两位新新人,来,站到这里来!”
陈立松与林金珠按伴房嬷指令,男左女右地站在陈如意夫妇跟前准备下跪。
陈天福又指挥陈如意的徒弟李铁柱:“铁柱,放爆竹!”
“好呢!”李铁柱从香案上取了一串爆竹,拿起一根点着的香,就往祖祠的大门口而去。
“慢!现在你们还不能拜堂!”
话音中,一群身穿警装的汉子冲进了陈家祖祠,把李铁柱挡在了大门口。!over
第002章 结婚当日三波折
说话的是一位三十五岁上下的汉子。与一起进来的其他六、七个人不同的是,他并没有穿警装,而是身穿一件蓝色长衫,长衫外套着件青色马褂,头上戴着一顶红色礼帽,身上斜挎着一支驳壳枪。
陈天福看了那汉子一眼,招呼道:“黄队长,有请有请!礼数不周,万请见谅!”
那汉子向陈天福抱了抱拳,却也不答话,而是径直往陈如意走来。
陈如意从香案前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迎上前向这位被称为黄队长的汉子问道:“黄队长,小民儿子今日结婚,为何还不能拜堂?”
黄队长叉着手对陈如意说道:“接王镇长命令,我军抗战在即,需要军粮,我等需立即前往你家征粮,所以你儿子暂时还拜不成堂。”
“可是,这结婚都找了吉日与良辰……”
黄队长粗暴地打断了陈如意的话:“什么吉日良辰!你敢违抗镇公所的征粮命令吗?走吧!带我们回去交粮吧!军民合作,驱逐日寇,你这是要不合作吗?”
陈立松道:“我们家不是已经交过了吗?现在已经没有粮食了。”
黄队长放下叉着的手,伸出右手戳了戳陈立松的胸口道:“你们家还会没粮食?去年那块田地,你们家收了多少粮食?你这是在跟我黄大明说笑话吗?”
一名警装打扮的人往这位名叫黄大明的警察队长凑了过来,结结巴巴地说道:“黄……黄队……队队长,我……我们直……直接……到他……他他他家搜……搜去!”
黄大明阴着脸道:“赵大财,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讲话结结巴巴地凑前来插话的那名警察叫赵大财,生得倒有几分俊。男子的俊,正直的称作帅气,奸邪的称作流气。就算赵大财不说话,却也能看出他的流气,可惜他还说了话,不仅流气,还是个有缺陷的流气。
这么一个流里流气的结巴,按理说不应收他进警察队的,但他有个漂亮姐姐嫁给了王镇长当姨太太。王镇长出面给安排的,黄大明又有啥办法不收呢?黄大明从骨子里鄙视赵大财,除了偶尔在言语上调侃他之外,却不能把他赶出警察队。
黄大明嘴里说没流里流气的赵大财说话的份,但实际行动却按赵大财所说的去做:“兄弟们,直接到陈如意家去。”他又戳了戳陈立松胸口说道:“你们父子俩跟来不?不是我说你啊,你这媳妇不会跑,姑换嫂,还担心她跑了?”
说完,黄大明对大家招了招手,转身要前去搜粮食。
陈如意见黄大明说来就来,说去就去,怕他到自己家中弄得鸡飞狗跳地,立即跟了过来。
却听到陈立松喝道:“你要干嘛?”
众人寻声转头看,见陈立松伸手抓住了赵大财的手。
那赵大财忙挣开陈立松的手缩了回去:“嘿嘿,我帮你看看漂亮不。”
他又“嘿嘿”两声,低着头紧跟着黄大明出了陈家祖祠。原来赵大财想偷偷掀开新娘的盖头瞅瞅长什么样。这种事,他说话倒是流利不见结巴了。
黄大明回头看见赵大财色迷心窍,只是挥了挥手也不言语,让大家继续跟着他前去陈如意家。
陈立松见他父亲跟着黄大明离开了祖祠,拜堂暂时又拜不成了,也随着去了。
仍盖着红盖头的林金珠并没看清楚那叫赵大财的人长什么样的,但听陈立松说话,着实吓了一跳。而现在又没拜成堂,再一次呆立当场,站也不是,坐也不行,身边又是除了伴房嬷之外,其他人似乎也不作声。
刀风镇虽说是镇,却是在两山之间,田江在两座山中间穿过。
南边的山,名叫刀峡,刀山剑树的,地势险峻,听说有土匪。
北边的山,名叫风山,风声鹤唳的,虽没刀峡险峻,但据说有一支队伍,警察队的黄大明说,他们也是土匪。
因为刀峡与风山又在乐县与清县这两县交县地,在古代兵荒马乱之时,这里曾是兵家争夺要塞,所以田江流过的这个地方就叫刀风镇。刀风镇管辖两庄四寨:黄庄与陈庄在江边,郑家寨、王家寨、李家寨与林家寨在山边。
所以,这两庄四寨应算是山村,林金珠的娘家林家寨,更是山村中的山村。
对于山村的姑娘来说,嫁个好人家,比生在好人家要强得多。
他俩都是正月生的。陈立松属猴,刚满二十一,林金珠小他四岁。
其实陈立松送妹妹陈松妹到林家寨途中一切都顺利,但接亲回来时,路上就碰上几个从刀峡上下来的弟兄,纠缠了一会。不过也没事,陈立松曾在刀峡打过猎,刀峡上的弟兄要了一些红就放行了,只是时辰稍稍误了点。
十七岁的林金珠结婚这一天就经历了三回波折,她忍不住暗自叹了起来:
“娘家无粮常常饿肚子,现在婆家家中有粮也不是件好事。嫁到陈家后,我会是什么命运?好在他挺为我的,听媒婆也说我俩生肖挺合的。现在盖头外面没听到什么声音,想必婆婆也跟着回家去了吧!”
林金珠在祖祠里叹息,陈立松与他爹他妈跟随着黄大明等人往家中跑。
黄大明带着警察队的人到了陈如意家门口,那赵大财这回倒是积极,一脚踢开了大门。
“黄……黄队……队队长请!”赵大财半躬着身,让黄大明进小院。
黄大明并没进院子,而是回身喊道:“李飞脚!”
“到!”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精壮汉子快步到了黄大明跟前。
“你!进去看看他们的粮食藏在哪。”
“是!”那李飞脚敏捷地进了院子,四处找了起来。
“我……我也也……去找。”赵大财也带着其他人进了院子。
黄大明从头上脱下礼帽,用他的手弹了弹帽沿,轻轻叹了一口气,面露难色地对陈如意道:“陈如意啊陈如意,你也知道,抗日可是救国,国民兵团要是没吃饱肚子,如果日本兵打到我们乐县,饿着肚子怎么打仗呢?”
陈如意道:“真是抗日救亡,我们愿意把所有的粮食都捐出啊,可是我们真没了。那块地您也知道,我们去年半年没种,秋天才收一季,能有多少粮食?”
他倒是说的实话,黄大明也知道,前半年陈如意、陈立松两父子都在填土修田。
院子里跑出赵大财:“黄……黄队……队长,没……没找……找着!”
“什么没找着?我在水井口发现有新填的痕迹,请黄队长明示!”李飞脚也到了黄大明跟前,向他报告发现的情况。!over
第003章 台上的戏已开始
黄大明从院门口探头进去,顺着李飞脚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回身靠在院门上,又用手弹了弹他的红礼帽帽沿然后戴在头上,对陈如意夫妇及陈立松三人说道:“陈如意,你把它挖出来呢?还是我叫我的弟兄去挖呢?”
陈如意着急了,说道:“黄队长,黄队长,那是留做明年的谷种……”
“谷种?不用,那块地自己会长水稻的!李飞脚,动手吧!”
“是!”在黄大明面前,李飞脚只会执行命令。
陈如意与他媳妇一起向黄大明跪了下来,抱着黄大明的腿求道:“求您了黄队长,这种子是我们家今年的命啊!”
陈立松知道求黄大明没用,前去拉他爹娘道:“爹,娘,您别求了,刀风镇谁不知道黄队长?”
“如意老头,还是你儿子有觉悟!”黄大明嫌弃地退后几步,挣脱了陈如意。
李飞脚从墙角取了一把锄头,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井边的松土挖开,果然挖出半袋谷子。
赵大财提着那半袋谷子到黄大明跟前,道:“我……我们缴……缴获半……半半……袋谷子!”
“没了?就这些?”黄大明似乎并不满意。
赵大财说道:“看……看了,屋……屋里没……没了!”
黄大明问:“陈如意,去年收了那么多谷子,藏哪了?”
“去年收成时不是交了粮了吗?一家这么多人,又是要给孩子娶亲,这唯一留着做种的半袋谷子也被你们搜出来了,黄队长,算我老头求您了,把谷种留下来吧!”
“李飞脚,提上!”黄大明一边招呼李飞脚提走半袋谷子,一边说道:“去年你们不是跟陈天福借的谷种吗?今年再跟他借啊!”
李飞脚仍在左瞧右看:“我觉得他们家,不应当就只藏了这半袋谷子,我得再找找看!”
陈立松诉苦道:“能跟他借吗?借一斗谷种得还五斗谷子啊!”
“这不属于我管,你跟他商量啊!”
黄大明见李飞脚仍在瞅这瞅那,喝道:“找什么找?你是队长还是我是队长?戏就要开始了,别误了我看戏!提上!”
说完,黄大明让李飞脚提了那半袋谷子,一路唱着戏词走了。
陈立松见李飞脚临走时,仍不时地回头看着他们家院子,忙与他的爹娘掩上了门,匆忙赶去祖祠。新娘还在祖祠里等着与他拜堂呢!
陈如意媳妇边走边说道:“松儿啊,这回得好好感谢林三才一番。一会那李飞脚会不会又返回来?”
“放心吧,李飞脚就是返回来也不用担心,咱们又不藏在家里。”
陈如意道:“还是松儿机警。若不让他们找出这半袋来,恐怕得把房子给拆了。”
他们仨又进入祖祠,却不见了陈天福。
新娘林金珠仍站在厅中,她正斜靠在伴房嬷身上睡着了。宾客们经黄大明一折腾,也没留几个人在那等。
十三岁的小徒弟李铁柱本在发呆,见来了师傅与师兄,立即来了精神从墙角站起来,跑到陈如意跟前道:“师傅,您几位走后,陈老爷也悄悄地走了,我不敢留他。”
陈如意点点头,对陈立松道:“这回铁柱请不动了,你得去请一趟。知道他会在哪吗?”
“知道,肯定在戏场。”
镇上唯一的一座戏台,戏台下人山人海,有坐在前面桌旁的,有坐在自带的凳子上,有坐在石墩土墙上,远远的还有站着的……
正月农闲,又值过年过节,女人们都在家中收拾祭品拜果,整个刀风镇喜欢看戏的男人差不多都来了。
说是全镇,其实大部分是陈庄与黄庄的人。
郑家寨、王家寨、李家寨与林家寨跟镇上有点距离。
大过年,年轻人自有他们玩耍的牌九、麻将,倒是一些中年人、老年人,抱着一杆水烟枪,顺着弯弯曲曲的山路,走了十几里、有的甚至走了二十多里的行程来到镇上。
“咚、锵,咚、锵……”时间已过午,戏台上锣鼓钹磬开始齐响。
戏班是从田城请来的正宗儒林班,演的是《百碟香柴扇》。
“佳节值上元,灯会催人忙;伴邻女,观花灯,一同到街坊。举眼看,三街六巷士女如云;哎呀,真正热闹非常,闺女羞出门……”
锣鼓声中,戏已开始了。
“让让!”黄小亮穿着黑色长衫从人群中挤过。
待他挤到陈天福跟前时,陈天福拉住他说道:“台上的戏已经开始了!黄队长,你这刚从陈家搜了粮食回来,又着急着要去哪搜粮呢?你说这演林英姐的,跟郑奕奏相比,差距有多少?”
黄小亮伸手拂去陈天福的手,指着距离他们不远的黄大明,笑道:“陈天福,亏你跟我认识这么久,我是黄小亮!哪!你要找的黄队长,他喜欢穿花衣衫,靠在柱子那。你们闲,慢慢看。我可没你俩闲,得去学堂了!”
说完,黄小亮整整身上长衫,继续从人群中挤过。
“今天是正月元宵节,谁家孩子到学堂听你讲课呢?”
黄小亮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回应,迈着阔步离开戏场。
穿蓝衫着青褂的黄大明,从戏台的木柱子边幽灵般地闪到陈天福跟前,用手搭在陈天福肩上问道:“陈天福,你找我?”
“我说黄队长,警察队长也要有个警察队长的样子,你能不能换身警察衣服穿?你俩这对双生仔,要是各自不说,谁又能分得清哪个是哥,哪个是弟呢?刚才在陈如意家又搜刮了多少?”
“陈如意家没油水!我弟就是我,我就是弟,谁让我跟他是双生呢?”
黄大明并不在乎陈天福会不会招呼他坐,手从陈天福肩上放下后,径直拉过一张凳子,在八仙桌边坐了下来,又伸手从桌上自取了一个桔子掰开了吃。
“你太粗鲁了!”
黄大明从口中吐了几粒桔核出来,说道:“你刚才不是要找我聊天吗?咋地吃你一个桔子舍不得?”
“我指你从人群中挤过来的身段粗鲁!”
“难不成我得跟我弟一样,一路挤,一路还要跟人赔礼道‘让让’?这些人要不让,老子全把他们抓进警察队!看戏,看戏!”
陈天福对黄大明似乎有点无奈,也道:“看戏,看戏!”
“天福哥!天福哥!”二人正准备专心看戏时,人群中传来一阵呼叫声,像是在与戏台上的锣鼓钹磬比拼热闹。
黄大明听出正是陈立松的声音,道:“这台上的戏已经开始了,难道这小子来找你要告我的状?胆敢打扰老子看戏?!李飞脚!”
“哎!”李飞脚敏捷地从人群里挤了过来站在黄大明跟前。
“你给老子把人拎过来!”!over
第004章 不服气的李飞脚
“好!”那李飞脚话音刚落,早又从人群里闪身穿过,往陈立松扑去。
陈天福微微一笑,说道:“你也别那么紧张,不就是新郎官要请我帮他主持婚仪吗?你把人家的良辰给耽误了!”
“好家伙,那块地几百年没人种,被他们这对父子一收拾,居然成了良田了!”
“是啊,那块地去年他们收了不少粮食,所以陈如意那老头给陈立松在林家寨说了一门亲,姑换嫂,把女儿陈松妹跟林家寨林良栋儿子女儿互换。”
“这块地现在可肥了,以前被水淹,现在倒成好田了!”
“那块地以前分给你们黄庄,你们黄庄还不要呢!”
黄大明忽然两眼闪烁,问道:“哦?那块地原来属我们黄庄的吗?”
“民国初我们镇重新分田,因为这块地常被水淹,没人种,你我那时候还小。前年风山有匪,镇公所不是怕陈如意家没田种又常年在山上打猎,怕被匪化了,所以就给了这么一块地让他们种吗?”
“哎呀,这么好的地,现在老子后悔了!我得想办法要回来!”
陈天福笑道:“你真够贪心!那是县里派王镇长给的。”
黄大明皮笑肉不笑:“哈哈哈!说说而已,说说而已!我也不缺地!”
“黄队长,人带到!”李飞脚带着陈立松又从人群里挤了进来,挤到陈天福与黄大明面前。
黄大明一脸乌青喝道:“你没见这戏台上的戏已经开始了吗?喊什么喊?扫老子的兴!”
陈立松从身上掏出一个红包,一边悄悄地递给了黄大明,一边跟陈天福道:“天福哥,我的婚礼等着您来主持,现在可不可以过去一趟?”
“哎呀!这戏都开始了!”陈天福看着黄大明接过陈立松的红包塞进马褂的兜里,并没有起身,反而坐得更正了。
黄大明已换了个笑脸,问陈立松道:“你的头脑比你那木头老爹灵活。我正想问你,今天接亲,那刀峡的土匪怎么会放了你?”
陈立松陪笑道:“他们其实也都是些附近没田没地的农民……”
黄大明忽然脸色又一变,伸手抓住陈立松的领口拉他到跟前,冷冷地打断了陈立松的话,说道:“陈立松,你他妈竟敢通匪?”
陈立松赔着笑对黄大明说道:“黄队长说笑了,小民哪敢啊?”
说完,他的两眼赶紧向陈天福望去。
陈天福在陈立松祈求的眼光之下,悠然地打圆场说道:“全刀风镇的人都可能通匪也轮不上我们陈家通匪啊,大明兄弟!”
“这可难说!可别被我给逮住了。”
陈立松又从身上掏出一个红包,比刚才递过去的厚些,再悄悄地递了过去,恭身说道:“黄队长,您刚才也到过我家搜过,我们本是有上顿、没下顿跑野的猎户,现在王镇长与黄队长有恩于我,给了这么好的一块田地,我自当勤勤恳恳地种田,感激还来不及了,哪敢通什么匪呢?”
接亲回来时路上遇到从刀峡下来的人,陈立松本来包了几个红包要送给他们的,但他们见结婚的人是猎人陈立松,只象征地要了一个红包就走了,所以陈立松身上还有几个红包。
“别他妈拿王镇长来压老子!”黄大明边说边收走红包,松开了陈立松的领口。
李飞脚忽然问陈立松道:“陈立松,其他粮食你是不是藏在别处了?”
“别难为小民了,你刚才不是把我家最后半袋谷种都搜走了吗?”
李飞脚半信半疑地看着陈立松,又道:“不对,要是真的全搜走了,你会这么平静?”
陈立松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还能咋样?以前没种地,我家还不照样活下来吗?只能偷偷地再跑风山打打野咯。”
“咋嘀?咋嘀?时辰过了,不吉利,你还娶不娶老婆了?”林家寨的林三才也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原来林三才从陈家祖祠出来后,见戏已开场就留在戏场看一会戏。
陈天福见来人是,微微一笑喊道:“林三才,我认识你!你这是来当大舅哥呢,还是当新娘的伯伯呀?”
林三才并没回答陈天福,一把推开了李飞脚,将陈立松拉到身边,问道:“兄弟,没事吧?新娘可等着你拜堂呢!”。
李飞脚被林三才推了一下,不知不觉地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黄大明身边。他看着黄大明收了陈立松两个红包,知道黄大明已把好处捞够,自然会放了陈立松,所以对林三才推了他也并不在意。
“我这不是来叫天福哥主持婚仪嘛。”
林三才冷冷地看了一眼陈天福,大声嚷道:“你天福哥要看戏走不开啊!我帮你主持吧!”
“你这也会?”
“我会的东西多着呢!走吧!”林三才说罢,拖着陈立松挤进人群。
陈立松回头对陈天福喊道:“天福哥,那您看完戏,一会过来吃酒啊!”
“哎哎哎!”黄大明心中虽早就放了陈立松,却见林三才当着他的面推搡了自己部下李飞脚,毕竟面子上有点不好过,一时心塞想站起来,却被陈天福拖住了。
陈天福悄声对黄大明附耳说道:“你知道这林三才为何叫林三才吗?”
“天福老哥你对整个镇的人都了解啊,小弟佩服!他怎会名叫林三才,说来听听?”
“第一,傻;第二,直。”
“这山野农夫不都这样吗?”
“第三,拳头功夫好。又傻又直这两才加上功夫这一才,我怕你吃亏。”
陈天福低声说话,戏台上正唱着戏,若要想让黄大明听到,说话实际的声音并不低。
被林三才推到他俩身边的李飞脚听得此言,才恍悟到方才被林三才推搡过来的事,挽起袖子,望着林三才与陈立松的背影,不服气地说道:“他功夫好?我现在就找他会会去!”
黄大明喝住了李飞脚:“你这小子倒是跟他有那么一拼!你以后别叫李飞脚了,改叫李三才好了!哈哈哈!”
“你说他那是拳头功夫好!我就不信,他的胳膊能扭得过我的大腿!”
十年前,李飞脚家中来了一位从北方战乱之中逃难过来的汉子。那汉子竟是武术师傅,李飞脚就跟随那汉子学了十年北腿。
自从李飞脚进了警察队,大家渐渐都知道李飞脚的腿脚功夫不错,不记得他真实名字了,只叫他为李飞脚,于是李飞脚就成了他的名字了。
陈天福与黄大明两人听李飞脚这么傻傻的一句话,忍不住一起捧腹大笑起来。
李飞脚知道自己又被他俩取笑了,但一位是本镇名仕,一位是自己上司,自是明知他们笑的是自己说的话,也不敢作声。
“你退下吧!”台上的戏还在演,黄大明还要看戏呢。
李飞脚狠狠地盯了一眼林三才离去的方向,向黄大明告退道:“队长,那我先退下了。”!over
第005章 城里来的乡巴佬
烟雨濛濛,开春的田江,江水流得很慵懒。
田里斜斜的稻杆,有的在烂泥里趴着,有的戴着白白的泥帽子,有的裸露着被火点过的身躯。
陈立松就戴着一顶竹斗笠,挑着两袋谷子往林家寨懒散地走着。
一身热气,细雨落在他身上很快就干了。
说是两袋谷子,实际上加起来还没半袋。
对陈立松来说,这实在太轻了,轻得像多穿了一件衣服。可是就只能这么多,结婚那天,黄大明才带着警察队从井边搜走了半袋。还好林三才送来消息早,他与他爹提早把谷子挑到山里地窖里藏了起来。
他妹妹陈松妹嫁到林家寨去的。陈庄到林家寨,要穿过江边的田,穿过黄庄。
陈松妹家也就是林金珠娘家地少,分到的山地也贫瘠,去年订亲时送去的一袋谷子早就吃没了。现在要给妹夫加大舅哥家送点吃的,让他们家能够捱到地里收成。
陈立松看了一眼那江边的田地,挑的那两小袋谷子就是从那块地里收的。
雨很小,田江还在慵懒地流淌,他家的田地正沐浴着春雨的洗礼。
江边的那块地,就是良田。当然,那是他与他爹辛辛苦苦地从风山边挑来了土,才变成良田的。
“喂!陈立松!刚出门又想家里的小媳妇了?把金珠挂在裤腰带上啊!”陈立松身后冒出一个粗犷的声音。
“林三才!你丫的都在城里生活那么多年了,咋还是这么粗俗?城里的白米饭,一点都没把你喂雅点啊!”陈立松头都不用回,就知道是林三才。
说起来,林三才算是自己媳妇的娘家人了,但从小就是孤儿。林家寨的地并不像田江边的黄庄、陈庄那样产粮多,林三才为了生活早早就去了田城拉黄包车。
一辆黄包车从陈立松身边奔驰而过,果然是林三才。
陈立松快步追上黄包车:“你拉着车,我挑着担,镇上的路,你还想比我跑得快?”
“那就试试!”
“喂喂喂!拉车的,专心拉你的车!拉得这么颠,别把我们母女拉倒在江里了好不?”黄包车里传出一阵尖嗓高调的女人声音。
“不会,放心吧!遇到了个亲戚嘛,聊两句。”林三才笑嘿嘿地答道。
陈立松朝车上瞄了一眼,黄包车上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太太与一位跟自己媳妇林金珠一般大小的少女。
这位太太着实貌美,但两目满是怒气盯着林三才的后背,像是要将这烟雨天里的林三才衣裳烧掉一般。姑娘一只手里抓着一卷书,另一只手握紧黄包车的座沿,怕掉下车。
太太一肚子不满地说道:“你跟乡下的乡巴佬聊什么天?我可是花钱坐你的车,不是花钱听你聊天的。”
林三才放慢了脚步:“是是是!”
陈立松也慢了下来,跟黄包车并排走:“你是从田城里一直拉到刀风镇来?”
“你怀疑?”
“我不怀疑,”陈立松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车上的美女,“你从重庆拉到我们刀风镇我都不怀疑,只是觉得这位城里的姐姐,还真能折腾,居然从田城包一辆黄包车来我们刀风镇看风景来了。”
“我们才不是来看风景的!”车上的少女见黄包车慢了下来,松开放在座沿上的手,双手握紧那卷书说道。
少妇瞥了一眼那身边的少女,说道:“闭上你的嘴,别跟乡巴佬说话,你以为他们是你学校的同学啊?”
陈立松有点恼了,怎么她左一句“乡巴佬”右一句“乡巴佬”地称呼自己。
“哟哟哟!”林三才忽然把车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直直地盯着那位太太,抱着臂膀说道,“这位城里的阿姨,你说你包了我的车到刀风镇,给我多少钱了?”
“我说过不给你钱了吗?”太太一脸的不满。
那少女把手中的书放在座位边上,伸手拉拉太太道:“妈——”
“哟!我跟乡巴佬聊天碍了您的事了?”林三才跟这位太太杠上了。
陈立松见林三才停下车来跟太太斗嘴,责备道:“我说林三才,拉车讲点拉车的德行不?怎么跟客人拌起嘴来了?”
林三才道:“我就看不惯所谓的城里来的乡巴佬嘴脸,连乡下的乡巴佬都不如,还来咱刀风镇来!”
太太道:“什么城里来的乡巴佬,你这没素质的乡巴佬,永远都是乡下人!”
林三才道:“来来来,您,城里人,请下我的车!”
“什么?你叫我下车?我可包了你的车了!”太太有点气急败坏了。
“对!您这位尊贵的城里人,小爷我不伺候了!”林三才抱着双臂,把头转向一边,望着风山的方向。
风山的山顶云雾迷茫,现在似乎雨下得有点大了,雾色更浓了。
“我可是要付钱请你拉到郑家寨的!”太太怒道。
林三才瞥了她一眼,说道:“您那点钱小爷我不要了行吧?小爷拉不得城里来的乡巴佬!”
“什么城里来的乡巴佬?你说的是什么话,你俩才是真正的乡巴佬!”太太真的气急败坏了。
少女拉拉她妈的袖子道:“妈!您一路说到现在,都说乡下人不好,我觉得乡下城里都一样啊。您就别再说了!”
陈立松看得出来,那少女对她妈是满脸的不满,但也对她妈没办法。
“您看,您女儿也说您一路说到现在,总说乡下人这,乡下人那,难道您就不是咱刀风镇出去的?”林三才连正眼都不看她,唠叨道。
“哟哟哟!也就你还惦记着乡下的亲戚,都到城里这么久了,难怪还在拉着破车,没个媳妇!”少妇嘴上仍然刻薄。
林三才脸上有点愠色,上前将她拉下车,道:“来来来,我也听了你一路的乡巴佬,你不就是咱刀风镇郑家寨的郑依依嘛!怎么嫁到田城十来年,郑依依老成了郑姨,就成城里人了?”
林三才从“您”改口到“你”,就决定了不可能再拉那太太了,更不可能再拉她俩回城了。
陈立松打圆场道:“都别生气了,都怪我,这林三才遇到我,跟我多说了两句而已嘛。”
被林三才称作郑姨的那位太太,转身一把将女儿从黄包车上拽了下来,说道:“你这死拉车的,别想要车钱了!”
“我还真不想要你这城里来的乡巴佬臭钱了!”林三才见郑姨拉着她女儿,跌跌撞撞地往郑家寨狼狈地走着,心底像是解了恨,忽然又有点得意地朝那郑姨背后喊道:“我倒看你回了趟娘家怎么回城里去!我看你就别回田城了,就好好地呆在咱刀风镇吧!看你还看得看不起咱乡巴佬!”!over
第006章 郑家寨灭门惨案
陈立松对这林三才有点无语,摇摇头道:“你这嘴,就跟个泼妇一样!”
“我就看不惯这种人!”林三才上前拍拍陈立松肩膀,把陈立松两小袋谷子一把抓着扔到黄包车上,“走,咱们先到镇上喝酒去!我俩有多久没单独一块喝酒了?你结婚那天我就没喝够,咱哥俩今天一醉方休!”
说罢,拉起黄包车,自个往前走去。
“说起来我结婚那天还得感谢你前来报讯,不然咱就没这谷子了,也就没酒喝了。”陈立松又望着那郑姨与少女的背影,继续说道:“你真忍心把她俩扔在这半路上?”
林三才停了下来,轻松地道:“郑家寨穿过林家寨就到了!你别于心不忍!那郑姨本就是咱刀风镇的姑娘,一个村姑嫁进城里而已!我说你陈立松,你也结婚成年了吧?怎么还是这么多同情心!不会还见一个爱一个吧?别亏待了我的金珠妹妹!”
陈立松抡起扁担吓唬林三才道:“你才见一个爱一个呢!”
林三才仍拉着黄包车,并不理会陈立松的扁担,笑道:“要打架?我让你一杆扁担!我可没你那么有爱心,所以到现在我还没个女人。”
“跟你打还要用扁担吗?你总这么耿直,难怪没个女人喜欢你!”
林三才不在乎:“哈哈!看你说的。走,喝酒去!别替她俩担心,我也是用脚走回刀风镇的。”
陈立松道:“我得先把谷子送给我妹。”
林三才道:“着什么急!我一路从田城拉车到这,还没喝上一口水呢!先陪我喝口水总行吧?”
陈立松道:“你要喝的这口水得多烈的酒才好呢?”
“哈哈哈,还是自家兄弟了解!”
二人在镇上找个酒铺子,林三才把黄包车停了下来。
陈立松伸手从黄包车上取下两小袋谷子,看到一本书在黄包车的座位上。
“这书是那姑娘的。”陈立松想到方才那少女坐在车上,手里就拿着这本书,应当被她母亲拽下车时,并不情愿而落下的。
“我可没读什么书,这书当然不是我的。”林三才知道这是那少女的书。
“那先给送去吧!”
“着什么急呢?咱们也得先吃吃饭,填饱肚子再送过去,她们俩是回娘家,就在郑家寨郑依敬家,人又不跑!”林三才当然知道郑姨要回的娘家在哪。
喝了点酒,林三才把这郑姨大清早怎么包他的车,怎么一路教她女儿别看上哪个乡下的男孩,怎么嫌弃刀风镇的乡下人说了一通,然后说道早就该将她扔在半路上了。
陈立松只是微笑着摇头,不做评价。
他们出了酒铺子,陈立松将桌上的那本书塞到怀中,拿起扁担挑起那两袋谷子道:“走,先把书送还给那小姑娘,先散散酒再去松妹家送粮去,免得我妹又说我喝酒了。”
远远地听到几声似爆竹的声音,林三才借着酒意说道:“有人放爆竹迎接咱俩!你挑着不累吗?把谷子放我车上啊!”
陈立松却不听他的,径直挑着谷子往前走,说道:“哪有这样放爆竹的?你喝多了,拉翻车把谷子弄洒地上咋办?走吧!”
林三才拉起他的黄包车,跟着陈立松朝郑家寨郑依敬家走去。
不一会就到了郑家寨,却远远得看到郑依敬家方向烟火冲天,听得见人声嘈杂,还夹杂着那少女与郑姨的号哭与骂声。
“发生了什么事?”陈立松心中有点不安,正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回头已不见了林三才的人与车。
远远地听到林三才的吼叫:“赵大财,你这泼皮,放火这种事也是你干的?”
陈立松看到赵大财一手拿着枪,一手举着火把在郑依敬家四处点火,另一个警察正抱着一杆枪木讷地愣在一旁,郑姨被踢翻在地,那少女正抱着她妈哭喊,周围的民众围聚在郑依敬家附近,却都跟那警察一样木讷,只看着也不言语。
“你给我滚远点!别惹你赵大爷!老子枪里没子弹了,不然一枪一个干掉你们!”赵大财此时说话又不结巴了。
倒在地上的郑姨哭喊道:“这天杀的,把我弟家灭了门!我是郑依依啊,大家快帮我把天杀的抓了!”
赵大财挥舞着火把,转身唬着围观的民众道:“你赵大爷的事,谁敢管?”
“你三爷管!”林三才上前,一拳就把赵大财打倒在地,又在他身上踩了一脚,直踩着那赵大财“哎呦”直叫。
这一拳一脚过去,赵大财已起不了身了,他对另一名警察喊道:“刘国龙,枪拿来!”
林三才向那名叫刘国龙的警察瞅了一眼,刘国龙被林三才的眼神吓得后退了几步。林三才也不管他,叫喊道:“大家快来扑火啊!”
可是除了陈立松与丢下她妈妈的少女外,其他围观的民众并没有一个人前来扑火。
那少女边哭喊着,边拼着命前来扑火。哪知南方山村多以木头建房,虽然此时仍下着细雨,被点起来的火火势凶猛,点着了她身上的衣服。
陈立松见她如此,立即将她拽了出来,扑灭火苗。而那少女继续往火里扑去,陈立松只好抱住她,把她放在郑姨身旁,命令道:“你好好守着你妈妈!别救了!”
方才扑火救人之间,他已然看到屋内四具尸体横死地上,另有一位女子赤着身子死在床上!
郑依敬一家五口被灭门了!
那赤身女子是郑依敬媳妇,躺在地上的四人是郑依敬与他父母、儿子!
面对郑家惨状,陈立松忍不住怒火上头,眼见房子已然救不了火了,转身扑向坐在地上赵大财,此时陈立松的胸中只有一个念想:要赵大财为屋里五个人偿命!
但他已经迟了一步了,因为林三才也见扑不了火了,早已返身过去,瞪着充血的双眼,用他那双有力的手,把赵大财脖子硬生生地扭断了!
只在片刻之间,林三才在无任何征召地就解决了赵大财,而郑依敬的房子也在大火之中慢慢地倒塌了下来,继续在绵绵细雨与郑姨母子的哭喊之中燃烧。
刘国龙见林三才瞬间杀了赵大财,慌里慌张地对林三才举起了枪,手指抠在扳机上,嘴里哀求道:“不关我的事,这事只赵大财一人做的!”!over
第007章 林三才背枪跑了
林三才徒有拳脚功夫,对那刘国龙拿枪对着他瞄准,一时懵了,站在那不知所措。
郑姨与她的女儿刚才还在哭喊,转眼之间林三才帮她们报了仇,一时之间也呆了,两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林三才,又看看那刘国龙,吓得不再哭也没敢出声。
此时周遭只有郑依敬的房子正在燃烧,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烈火焚烧木头的爆裂声。
陈立松倒不怕刘国龙对林三才放枪,知道此人胆小,心地却不坏,只是怕他手抖以致枪支走火伤了兄弟林三才。他迅速地从地上拾起两粒小石子,一粒对准枪管,另一粒对准他的手腕,以他猎人的迅捷扔了出去。
只听得“噹”地一声脆响与刘国龙“哎呀”地一声惊叫,然后那杆枪就“啪嗒”地掉到地上去了。
林三才见得那杆枪已落地,立即从懵怔中惊醒了,迅速扑向那刘国龙。
陈立松见他向刘国龙扑去,连忙飞身挡在刘国龙与林三才之间,并且非常清醒地用脚快速地将刘国龙掉地上的那杆枪踩住,抱住林三才,对他说道:“三才兄弟,刘国龙并不恶,你不能把他也杀了。”
刘国龙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在他俩跟前,求饶道:“真不关我的事……”
林三才见自己被陈立松抱住动弹不得,而且一下子已从刚才醉酒状态缓了过来,神智已然清醒,喝道:“你倒是说说怎么一回事!”
那刘国龙却说道:“你们快跑吧,你们把王镇长的小舅子给杀了,黄队长带着弟兄就在附近征粮,再不跑来不及了。”
林三才又喝道:“什么你们我们?杀这畜生的是我,跟陈立松有什么关系?你要知道,若不是刚才陈立松把我挡了,你早下去陪那畜生去了!快说说怎么回事!”
“是是是,不关陈立松的事。”陈立松刚才救了他,刘国龙清楚得很,“我……我们来郑依敬家征粮,郑依敬不在,只有他媳妇抱着孩子喂奶,赵大财动了色心强暴了她;郑依敬与他父母从田间回来,郑依敬拿着菜刀要砍杀赵大财,赵大财就开枪把他们全杀了……”
“你有份吗?”
那刘国龙仍跪在地上,伸手对天发誓道:“苍天在上,我刘国龙若有参与,天打五雷轰!”
“暂且信你,你起来吧。”林三才情绪渐渐平稳,看了看旁边一大群围观的众人,在思索这事如何收场。
林三才对陈立松说道:“你也放开我啊,我刚杀了人,而且杀的是官府的人,你这是要把我抓去送官吗?”
陈立松立即松开了他,说道:“你快跑吧,反正你也就孤身一人在田城,快跑回田城去吧,别再回来了。”
此时围观的群众有人说话了。
“完了完了,这后生仔把官府的人杀了,抓了会被砍头的……”
“那官府的人啊,还穿着官服呢……”
“郑依敬家太可怜了……”
“会不会把我们也抓了……”
“那我们一会看着官府的人一来,赶紧离开……”
“是两个后生仔……”
“另一个后生仔听说刚结婚不久……”
……
林三才听着听着,实在听不下去了,大声嚷道:“说啥话呢?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杀那畜生的人是我,我叫林三才!”
陈立松催他道:“你就别磨叽了!快跑吧!”
林三才觉得有理,转身到赵大财尸身边上又狠狠地踢了两脚,然后去拉他的黄包车。
陈立松一把抢过黄包车的车把子,责备道:“你还惦记这车干嘛?命重要还是车重要?”
林三才点点头,从地上把刘国龙的枪捡起,背在身上,又对刘国龙说道:“杀赵大财的事只有我林三才一人所为,你不可把我兄弟牵扯进去,否则我林三才随时回来取你狗命,说到做到!”
刘国龙见林三才忽然满脸凶狠,连忙不停地点头,嘴里哆嗦地道:“不会的,我不会害陈立松的。”
林三才见刘国龙已答应,抱了抱陈立松,然后转身就往田城方向跑了。
陈立松看着林三才跑远了,再次交待刘国龙道:“你不可添油加醋地说林三才坏话。”
刘国龙心心陈立松刚才也算是救了他一命,只有拼命地点头的份。
郑依敬的房子彻底焚烧得干干净净了,连同五具命丧赵大财枪下的尸体,一并烧为灰烬。
陈立松看着郑姨与她女儿可怜,问道:“你俩现在怎么办?回田城吗?”
郑姨此时已不把陈立松看成乡巴佬了,无助地说道:“我要把我爹妈、弟弟与弟媳安葬了再回。”
刘国龙此时也清醒过来了,忽然对陈立松悄悄地说道:“小兄弟,我建议你赶紧也跑吧!千万别等我们黄队长来!你可知道,这赵大财姐姐赵灵娥,跟咱们的黄队长是什么关系吗?”
陈立松自然不知他们什么关系,而且他们什么关系又关自己什么事:“赵大财不是我杀的,我跑什么?而且赵大财罪有应得……”
正说着,李飞脚带着一个警察队的人来了。
李飞脚一来就看到躺在地上的赵大财、化为灰烬的房子与郑姨母女俩,问刘国龙道:“赵大财咋啦?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刘国龙简单明了地跟李飞脚说了一下赵大财强暴郑依敬媳妇、枪杀郑依敬全家以及林三才杀了赵大财的情况,略过陈立松掷石头的事。
李飞脚率直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赵大财这畜生,罪该万死!这么死倒是便宜他了!”
陈立松听李飞脚也骂赵大财,接话道:“这两位母女挺可怜地,警察队的人是否给安排一下后事?”
李飞脚从头把陈立松看到脚,又看看陈立松的扁担与两袋谷子,问道:“这两袋谷子是你的?”
陈立松一听他这么问,心中暗自叫苦,连忙说道:“这不是谷子……”
李飞脚迅速上前捏了捏袋子,“噗嗤”一声笑出来:“陈立松,我就说嘛!这回终于让我逮住你了!元宵节早知道你把粮食藏了起来,果然是藏了起来!其他的粮食还藏在哪?快说!”
他话未说完,人已扑向陈立松。!over
第008章 传来遥远的枪声
陈立松见李飞脚来势汹汹,一直都听说这李飞脚的腿功厉害,心中非常矛盾,不知这李飞脚扑过来要用脚踢他,还是只想抓了自己。
他正迟疑之间,李飞脚却停下步伐侧耳倾听。
原来他们听到从东北与东南方向,传来了几声遥远的枪声。
陈立松现在可以认定,这些肯定是杀人的枪声,虽然自己一直是猎人。
猎人的枪声跟这种枪声是不一样的,刚才与林三才赶到郑依敬家后,确认这种枪声可以杀人,而不是猎杀山上那些猎物的猎枪发出来的,更不是爆竹。
李飞脚嘀咕了一声:“又是我们的人在干坏事了!”
他转身朝赵大财尸身上就是一脚:“这狗娘养的,该死!刀风镇警察队的名声都被他败坏了!白长了一张俊脸!”
李飞脚自己生的虽也高大,却满脸横肉、胡须拉碴,看上去凶神恶煞一般。
此时细雨已经变成了小雨了,众人身上渐渐都被淋湿了。围观的民众见雨大了点,纷纷站到远一点房子的屋檐下,继续看着,时不时指指点点。
郑姨见他俩似乎打不起来,而且李飞脚虽然看起来长得丑却还挺正直的,她想起死于非命的父母、弟弟、弟媳及小姪儿,瞬间又悲从中来,又与她女儿在雨中抱头恸哭起来。尤其是她,毕竟死者是自己父母弟兄,哭着哭着就哀号了起来。
李飞脚一见女人哭泣而且又是哀号,心中瞬间烦躁得很,看都不看那对母女一眼,对刘国龙说道:“你你你,跟她们说,这里我们会帮忙收尸,她们有多远滚多远,别妨碍我们做事!”
刘国龙却知这样做似乎不近情理,说道:“死在赵大财枪下的,是这女人的父母弟兄,让她们走开不好吧?”
“她们不走,那我走边点可以吧?”李飞脚对同行的人说道:“郑起云,你跟刘国龙一起收拾!等火灭了,把郑家的尸体搬到山边挖个坑埋了。刘国龙,你负责把赵大财背回去。”
“啊?我背?”刘国龙一脸为难。
“你不背,我背吗?”李飞脚在黄大明面前言听计从,却在其他同僚跟前说一不二。
陈立松见郑家的事有了着落,与林三才一起喝的酒早已没影了,也不记得自己跟林三才为何会来找这对母女,更别说身上那本少女落在林三才车上的书了,只走到郑姨跟前同情地说道:“事情都到这种地步了,节哀顺变吧。既然官府的人帮着你们,我也得去林家寨找我妹去了。”
李飞脚不知啥时候已经到了陈立松身旁,早已将他的领口一把抓住,喝道:“杀了赵大财,死罪一条,你还想走?”
陈立松没留神被李飞脚紧紧抓住,一时动弹不得,忙争辩道:“赵大财不是我杀的!”
那刘国龙感激陈立松刚才的救命之恩,忙过来道:“赵大财之死确实跟他无关,你别误会了飞脚哥。”
李飞脚却不依不饶:“刘国龙你给我滚开,做你的事去!就算赵大财不是他杀的,他藏匿粮食,还欺骗于我,也是死罪一条!”
陈立松见李飞脚死揪着不放,自己若要想脱身,势必要跟他动起手来,正犹豫着要不要跟李飞脚动手时,却听得旁边一声怒喝:“什么死罪活罪?赵大财是谁杀的?”
他们不仅听到怒喝声,还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而且似乎人数众多!
随即,陈立松听到周围的民众议论纷纷,说的大意是:“这后生仔完了!看来非替这天杀的赵大财偿命不可了!”
一位三十五岁上下的汉子,带领一队人马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大约有二、三十人之众。
这些人有的穿着国民兵团服装,有的穿着警察服装,有的却是村民打扮,个个手中一杆长枪,腰间缠着装满子弹的弹袋。
陈立松一见这领头的汉子,心就往下沉!
他太清楚这位汉子是谁,正是前年给了他们家田江边那块田地的刀风镇王镇长、刚刚被林三才双手扭断脖子的赵大财之姐夫!
所谓杀人偿命,关键杀赵大财的人并不是陈立松啊!但是王镇长这阵势,带着这么多人,这么多杆枪,明显是冲着复仇而来,非要处死杀赵大财之人不可啊!关键谁都知道,林三才跟自己是好兄弟,还沾亲带故,看来自己今天麻烦大了!
那王镇长在赵大财尸身跟前蹲下身去,查看了一下致命之处,又问道:“赵大财谁杀的?”
那李飞脚道:“就是这小子的兄弟林三才杀的!”
王镇长站起身来,看了一眼陈立松,道:“你是陈如意儿子陈立松吧?赵大财不是你杀的?”
陈立松听出王镇长把他认了出来,觉得自己该不该豁出去,他的嘴巴却把他的心中所思说了出来:“真不是我杀的,不过,赵大财所作所为,人神共愤!”
“好一个人神共愤!”王镇长似乎很激动,又重复了一句道:“好一个人神共愤!”
李飞脚拎着陈立松领口把他拖到王镇长跟前,问道:“王镇长,您要这小子给赵大财偿命吗?”
“偿命?谁来偿命?林三才?还是陈立松?把这小子在山后挖个坑给我埋了!大伙跟我走!”王镇长红着眼,似乎连陈立松看都不看一眼,也不再看死在地上的赵大财了,只对他带来的那些手握长枪的国民兵团战士、警察与村民挥了挥手,就往前走了。
“是!”李飞脚得到王镇长指令,将陈立松拎得更紧了,直接拖着他要往郑家寨的后山走去。
陈立松心道:“这回小命完了!可惜家中才娶的跟这郑姨女儿一样大小的老婆林金珠,她年纪轻轻就要守寡了。”
他不是不想活命,而是看到这二三十杆枪,就是挣脱了李飞脚的控制,要想以一人之力敌二三十人的枪,恐怕立即命丧当场,唯有顺从地被李飞脚拖到后山,再想办法从李飞脚手下脱身了。
想到如此,陈立松并不反抗,任由李飞脚拖拽而行。
刘国龙轻声嘀咕道:“想不到王镇长也如此草菅人命……”
那王镇长听到刘国龙嘀咕声,猛地一回头,问李飞脚道:“你要干啥?”
“您不是说,把他挖个坑活埋了吗?”
“我啥时候说活埋他了?”
“好,那我现在就先处死了他,再埋!”
“放肆!谁给你胆子?”那王镇长迅速从腰间取出驳壳枪对准了李飞脚!
“这……”李飞脚不知道王镇长怎么会突然拿枪对准了自己!!over
第009章 请您给我一杆枪
王镇长喝道:“放开他!”
“放开他?”李飞脚很不明白,传说中说一不二的王镇长,今天怎么会出尔反尔,刚才明明听他说把他埋了,现在自己提出先杀再埋,没想王镇长马上又改变主意要放了陈立松!
他正迟疑不决时,忽听一声王镇长带来的二三十人齐声吼叫:“放开他!”
李飞脚跟其他人都吓了一跳,举目看去,那二三十杆长枪、短枪齐刷刷地瞄准了李飞脚!
那二三十人当中,也有李飞脚的警察同僚,一样举枪对准了他。
他们现在只听王镇长命令,似乎向李飞脚宣告:王镇长的权威不容置否!
“我是说,把赵大财那小子的尸体,拖到后山埋了!听明白了吗?”王镇长用手指着那已死去多时、在雨水浇淋之下早就僵挺在烂泥之中的赵大财。
“那陈立松还是不能放了!”李飞脚的犟,正如黄大明说他“李三才”一样,在刀风镇也是有名的。
“为何不能放?”
“因为他拒交军粮!”
王镇长问道:“什么军粮?”
“两个月前,您安排警察队给您向各户征粮啊?”
“我安排的?你们这些人挨家挨户搜刮粮食,原来把账挂在国民兵团头上了!我国民兵团什么时候让你们警察队征粮?”
“我们黄队长……”
王镇长怒不可遏,大骂道:“艹你娘的,你们真是无法无天!胆敢冒用我的名义搜刮粮食,个个都该死!”
刘国龙与郑起云一听王镇长这话,吓得腿软,立马跪在王镇长面前道:“王镇长,这不关我们的事,我们都是听黄队长安排……”
“等我回来再找黄大明算账!赵大财这小子真该死!李飞脚,马上放了陈立松!”
李飞脚觉得好汉不吃眼前亏,立即放开了陈立松。
王镇长见李飞脚已经放了陈立松,又对带来的人命令道:“弟兄们,跑步前进,出发!”
众人又立即收枪,快速地排成两队,往前跑去。
刚才被王镇长气势吓住了的郑姨两母女,此时又开始哭了起来,只是已经不似刚才那般哀号了。
陈立松这才知道,原来王镇长并非要致他于死地,不但不杀他,还救了他。不过,对于王镇长带这么多人这么多杆枪出现在这里,陈立松还是很好奇,追了上前问道:“王镇长,您这是要干啥去?”
“敌寇入侵,我等前去鹿山岭伏击他们!”
“请您给我一杆枪,我也去!”陈立松并不知道什么叫敌寇,只是忽然感受到王镇长的浩然正气,认为王镇长做的事都是对的!就冲着王镇长刚才所说的话、现在所做的事,肯定是为国为民的。既然刚才自己的命都是王镇长救的,也应当为王镇长做点什么。
王镇长一边小跑,一边对陈立松说道:“不,我知道你,两个月前你刚结的婚,我们伏击敌寇,随时可能送命,你还没有孩子昵!这样,我的小舅子做了坏事,我又得奔赴前线抗敌,你替我给那几位遇害的乡亲善后吧。”
陈立松一时觉得王镇长说得也对,既然王镇长给自己下了任务,自己没有拒绝的道理。于是他说道:“是!我保证办妥您交待的事!”
“好!去吧!刚才我没脸见她俩,替我向那对母女致歉!”
“是!”
陈立松停下了脚步,返回到被烧毁的郑依敬房子跟前。郑姨与她女儿还在依旧燃烧的房子跟前哭泣。
房子虽然已经倒塌,但火还未烧尽,还无法靠近替遇害的五位乡亲收尸。被王镇长训斥过的李飞脚、刘国龙及郑起云,从火中抽了两根未被烧尽的木柱,扑灭了火,将赵大财尸身绑在那木柱上,准备按王镇长说的那样,抬去后山挖个坑掩埋了。
李飞脚见陈立松又返回来,跟刘国龙与郑起云说道:“你俩把这畜生抬去后山,我还有事要做!”
交待完毕,他对陈立松喝道:“陈立松,王镇长说放了你,但黄队长肯定不会放了你!”
“你有完没完?”陈立松是听王镇长的交待,返回来处理郑家善后的事,当然,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那两袋谷子还扔在别人家的屋檐之下,现在又听得李飞脚无理之词,不禁无名业火直冒脑门!
李飞脚早已欺身过来,伸手向陈立松抓来,口中嚷道:“王镇长不是我的头儿,黄队长才是我的头儿,我得听我的头儿的!拒交军粮外加一条人命,王镇长说算了,我李飞脚可没说算了!”
陈立松赶紧躲闪一旁,他对李飞脚的这种痴狂实在无可奈何。
“哟嗬,还会躲我?”李飞脚伸手没抓着陈立松,立即敏捷了起来,誓要将陈立松亲手抓住。
他就不信,以他的敏捷与速度,陈立松哪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不过,他却被一人给挡在跟前。
李飞脚跟这人直接面对面,一双大眼对一双更大的眼!
挡住李飞脚的人,是刚才扭断赵大财脖子的林三才。
林三才嘴中说道:“陈立松,刚才那警察跑哪去了?枪的子弹被我就几下放完了,还好我跑得快,没被那些戴鸭舌帽与钢盔帽的人打死了。”
“林三才,你傻丫的又跑回来干嘛?”陈立松对林三才又返回来很意外。
“以后我得跟你学习怎么开枪啊!我躲在路旁边,对准了那些人的脑袋,都不知道怎么开的枪,他们一个个都没死,倒是我差点死了。我一路跑到这里来,觉得我得改名叫林飞脚!”
李飞脚见林三才回来,似乎非常兴奋,问他道:“等下,你们等下再聊!我认识你,林三才就是你,你就是林三才!没想到却是个胆小鬼,还把逃跑当成光荣来炫耀!”
林三才当然不会否认,反问道:“你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林三才是我!你要替那畜生报仇?”
李飞脚又道:“我不替畜生报仇!但你刚才是杀了个警察,王镇长会放过你,黄队长或许也可能放过你,不过,我绝不可能放过你!”!over
第010章 一场滑稽的比武
“哦?那畜生跟你是亲戚?”林三才迅速提枪抵在李飞脚身上。
事实上,他的枪里没有子弹。
他见李飞脚手中提着枪并没瞄准自己,但担心李飞脚随时开枪,所以一边说话,一边警敏地察看四周,以便李飞脚调转枪口时,他可以快速躲闪。
李飞脚伸手把林三才的枪杆按了下去,鄙夷地说道:“你举着没子弹的破枪干嘛?会开枪吗?你才跟那畜生是亲戚!”
“那你跟他就是同类人!”林三才被李飞脚点破枪没子弹,把枪放了下来。
“我跟那畜生不是同类人。听黄队长说,你这第三才,是你的拳头功夫好,我察看了赵大财致命伤,就是被你那双手给扭断了。我就想看看你的拳头有力,还是我的腿脚够猛。”
“你不用枪?”
“跟你打,还需要用枪?”李飞脚自信地抬手“咔咔”几声,把枪膛中的子弹退了出来,将枪放在围墙边。
“你太狂妄了!”
“林三才,我看你也喜欢看戏,难道你没听过戏词中唱道‘艺高胆大’吗?”
“哈哈哈!你也喜欢看戏!”
“我不喜欢看《百碟香柴扇》,喜欢看《逼上梁山》!”
“你姓李,再怎么逼你,也当不成林冲。”
“这么说,你要当林冲,我倒成了陆谦了?”
陈立松见这两个人似乎不像要打架的样子,倒似两兄弟在交流,而且还聊得挺合拍的。
林三才说道:“我看你连陆谦都不如!”
“呀呀呸!我李飞脚今天非要抓你俩回去不可!”
李飞脚被林三才说成连陆谦都不如时,已经向林三才扑了过来。
只听得一声喝道:“蹲下!”一杆枪向林三才指了过来,瞄准了他。
原来是郑起云与刘国龙把赵大财尸身抬到后山准备掩埋时,发现没有工具,现在返回来想找个围观的民众要两把锄头,看到林三才与李飞脚正要近身肉搏,于是郑起云端起了他的枪,要林三才蹲下。
却见林三才敏捷地一闪身,那杆枪已经到他手中。
他看过李飞脚怎么退子弹,也学着李飞脚的样子,“咔咔”几声,把枪膛中的子弹退了出来,然后把空枪扔给陈立松道:“接着!给我看好了他们俩,谁敢用枪,老子直接把他脖子扭断!”
李飞脚也停下攻势,向那两位同僚说道:“我今天要跟林三才在拳脚上见真章,你俩在旁边看着不许帮忙,看我把林三才打成林三残,再把这两人抓回警察队!”
刘国龙见过林三才用手扭断赵大财脖子,哪敢上前帮忙。现在郑起云领教了林三才的动作之快,早已被林三才的气势唬住了,枪也被夺走了,想帮忙也没这能力了。
林三才笑道:“哈哈!如果你败了呢?”
“笑话!我是谁?我会败吗?”李飞脚重新调整了一下身形,准备扑了过来。
“我说李飞脚,就冲着你们搜刮民众粮食,我今天还真得好好地教训教训你!”
李飞脚听林三才说起粮食之事,刚才也听王镇长说并非国民兵团征粮,觉得自己似乎理亏,但他又觉得自己没错,因为他执行的是黄队长之命。
“废话少说!你杀了人还有理了!”
话音刚落,李飞脚人已冲到林三才跟前,两人近身肉搏你来我往已干了起来。
远远地传来一阵枪声,陈立松听着那声音方向,应是王镇长前去的鹿山岭方向,虽然不是很清楚王镇长带人前去干嘛,现在这么密集的枪声,他心里不禁挂念着王镇长他们。
“林三才,这是提前给你送葬的爆竹声!他们说你的拳头算一才,我看也不见得有多厉害吧?”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刚从那方向跑回来,那是枪声!你说你叫李飞脚,腿脚很厉害吗?我看也不见得!”
这两人不仅拼上了拳脚,还练起了嘴皮子。
鹿山岭虽然跟刀风镇这里隔了好几重山,陈立松听着从传来的枪声越来越密集,虽然明知看不到,他仍时不时地往那方向瞅去。
李飞脚与林三才肉搏一阵,两人都气喘吁吁,竟然不分胜负。
李飞脚道:“这样打下去没意思,我们拳对拳、脚对脚,硬碰硬格着打,谁也不能闪躲,怎样?”
“你想利用你飞脚的优势,踢断我的腿,再抓我们回去交差,对吧?”
李飞脚笑道:“反正你也跑不了,黄队长马上巡逻到这里来,你们认命吧!不过在抓你俩之前,我们还能比比功夫,不然等你被黄队长抓了,肯定给你‘啪’的一枪把你毙了,我找谁练去?”
“比就比!!”
“好,先来拳头功夫!”
两人居然相约停了下来,面对面站好位置、蹲好马步,伸出同样的中分手比了一下,开始“噗噗噗”地直接手臂对手臂硬生生地撞击!
臂膀对臂膀的撞击声,跟从鹿山岭传来的枪声相比,这声音似乎更让人感觉到看着他们,自己手更疼!
不仅是陈立松,还有刘国龙、郑起云与围观的民众,甚至郑姨与她的女儿,都对他俩从搏斗忽然变成这种滑稽的比武模式感到疑惑与“手疼”!
这哪是决定抓不抓林三才与陈立松的比试,分明是两个小男孩在斗气!
他俩就这么硬打了一阵子,不分胜负,李飞脚与林三才几乎同时喊道:“停!”
二人说停就停,各自收回了手臂。
李飞脚指着林三才的脚说道:“现在比腿脚吧!”
事实上,现在如果拉上他俩的袖子,他俩的手臂早就淤青成一条青龙了!
“行!脚怎么比?”
“你踢我一脚后,我踢你一脚,然后你再踢我一脚,我又踢你一脚,直到另一个人被踢断腿,或者踢到求饶为止,才能停!”
“哦?就只踢在对方的腿上吧?”
“对!我既然是叫李飞脚,自然腿脚上占了点优势。我且让你踢第一脚!”
林三才问:“真让我先踢你的脚?”
李飞脚似乎有了必胜的信心,笑道:“让你先踢,你又能怎样?还不是等着我踢断你的脚,只是早晚的事!”
“不会躲闪吧?”
“躲闪的,是一头没把的公猪!”
“我可以退后几步再踢你吗?我怕靠你太近,把你踢得太疼了。”
林三才说出这话时,陈立松有点想笑,其他人也想笑。
“可以,”李飞脚却不知道林三才的心思,伸出双手护在丹田处,“你别踢歪了就行!”
“绝对不会踢歪了,肯定只会踢你的脚。”林三才慢慢地往后退了几步,准备出脚。!over
第011章 哎呦李飞脚的脚
林三才为啥要退后几步再踢过来,等李飞脚想通的时候已经晚了。
只听得“咔嚓”的一声骨裂的响声,李飞脚嘴里闷哼一声,人已经躺下了。
李飞脚双手本来护着裆部,此时本能地抱着被踢断的脚,豆粒大的汗从额头喷薄而出。
但他仍强忍着一声不吭,任凭身上的警装和着地上的泥浆,脏成一团。不知是汗还是雨,他的全身湿透了。
林三才蹲在他跟前,拍拍他的脸,说道:“你现在可以叫李三才了。”
“我肯定会亲手抓住你,回来给赵大财偿命!”这回李飞脚说出话来,可真是咬牙切齿了,不仅是因为恨林三才的鬼,也恨自己的愚,更多的是断脚的疼!
“你要这么说,我本来还很敬重你的武艺,现在再气你几句。你以为你叫李飞脚,腿脚功夫就一流了?我在田城做什么你知道吗?他们也叫我林飞脚!嘞!那辆黄包车知道吗?我的!从田城拉到这里来!被我踢断了脚,你认栽吧!要不是我知道你除了傻之外,没干啥坏事,不然也送你去见你爹你娘去!”
“你……”李飞脚此时躺在泞泥的地上,脚疼得让他无法再说什么。
那辆拉着郑姨与她女儿从田城到刀风镇的黄包车还停在一旁,被雨淋了半天,座位中都积了水。
林三才站起身,对刘国龙与郑起云说道:“你俩把李飞脚抬回镇上吧!”
连李飞脚被被林三才踢成了“李断脚”,那两人早被林三才唬住了,只有点点头,又找了两根木头,再去找几根绳子,准备编个担架,抬着李飞脚回镇上。
林三才捡起一杆枪,再从地上捡起几颗子弹藏在身上,对陈立松嘀咕道:“怕是我连田城都回不去了,可惜我杀了人,刀风镇也呆不住了,不然我就跟你学学怎么打枪。”
“等王镇长回来,跟王镇长说说,我看他是明白人。”
林三才并不知道刚才王镇长来过:“他是赵大财的姐夫,去找他?你让我送上门去吗?”
“不是,刚才他来过了,现在他应当就在打枪的鹿山岭。”
“鹿山岭?”
鹿山岭在刀风镇通往田城的路上,刚才林三才想跑回田城,还没到鹿山岭就遭遇了鬼子。
“是啊,你回来时没碰到王镇长带着人去鹿山岭吗?”
“我哪敢走大路啊,抄的是小路就碰上几百个鬼子,放光了子弹就跑了回来。”
“什么鬼子?”陈立松并不知道林三才口中的鬼子是什么。
“侵略者!占了我们半个国家的日本兵。”林三才在田城生活了几年,自然知道一些时事。
“啊?你碰到的是几百人吗?”
“是啊!我跑得快,才有命到这里。”
陈立松听闻林三才碰到的是几百人日本兵,心中一惊,忍不住替王镇长担心起来。
“这会没枪声了。不,枪声更远了,现在好象到田城那边了。”
他凭着猎人的经验,可以判断出枪声的距离。
刘国龙与郑起云已经把简易担架编好了,拿起地上、墙角以及陈立松放在一旁没了子弹的枪,又不敢去地上捡子弹,把李飞脚抬上担架,往镇上走了。
陈立松看了看蹲在一旁的郑姨以及她女儿,现在早已不哭了,而且发现她俩似乎一直盯着他看,却不说话。陈立松还发现,从郑依敬家发生命案到现在,只有围观的人,没有人过来打招呼。
他问郑姨道:“郑姨,你在郑家寨还有什么亲人可以帮忙处理的吗?”
林三才接话道:“她这个人的那张嘴,自以为嫁到田城就成城里人了,就算有几个乡下佬亲戚,恐怕也被她甩开了,现在肯定没人帮她!”
他说得有点刻薄,不过郑姨与她女儿也不争辩,想必是郑姨母女二人曾目睹他杀了赵大财,踢断李飞脚的脚,虽然也替自己娘家郑依敬全家报了仇,但心中难免惊恐,不敢顶嘴了。
陈立松对围观的民众问道:“你们谁是郑依敬家的亲友?”
这在郑家寨,应当围观的人有郑姨的姻亲、郑依敬的本家兄弟亲人,此时竟然没人应声。
这在他陈立松家,是不可能的事!
看来郑姨真的在乡下得罪了不少人!
郑姨轻声说道:“不用了,我花钱雇上几个人办吧。”
陈立松迟疑了一会,说道:“嗯,我还没把谷种送往林家寨,也得先走了,节哀顺变吧。”
说实话,陈立松虽然同情郑姨,但在心底并不喜欢她。
按理说,郑依敬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没有亲友出来帮忙,陈立松实在想不通。郑姨的女儿似乎有点木讷,茫然地看着火已经熄灭的房屋。
既然郑姨并不需要自己帮忙,陈立松拉上了林三才,拿起扁担,挑起谷子往林家寨而去。
郑家寨与林家寨,是紧挨着风山的两个村庄,两村之间不要走几步就到了。
不过,往林家寨走的只有石阶道路,对于具有城市血统的黄包车来说,根本没法前行,林三才爽快地把黄包车送给了一位老乡。
把谷子送到妹妹陈松妹家中之后,陈立松继续带着林三才往鹿山岭而去。
林三才不明白:“你这是要干嘛啊?”
“我们赶紧跟王镇长说明情况啊,你想一辈子就这样躲着吗?”
“王镇长真的大骂那畜生了吗?”林三才仍犹豫。
“放心吧,等会到了鹿山岭,你先别出现,我先跟他说说。等我确认他不会抓你了,你再出来。”
“嗯。”
他们很快就到了鹿山岭,鹿山岭很安静,似乎连鸟都不敢叫了,有点阴森森地瘆人。
“他们去哪了?”陈立松有种不祥的感觉,“他们才二三十人,而对方几百人!”
林三才说道:“这里没有人走的踪迹,他们不在这里吧?”
陈立松似乎听王镇长说过,他带着国民兵团战士、警察及村民,到这里是来打伏击的,肯定不会在这么开阔的地方:“刚才听枪声,就是在这个方向的。不过,应当不在这里。”
他爬上山坡查看,看到了一个小峡口,那里是最佳的打伏击区域,就像他要捕猎时,选择在那些飞禽走兽必经之路上设伏,才能猎杀更多的猎物一般。打猎,也要讲究天时、地利。
他对林三才说道:“走,我们往那里看看去!”
林三才也看出了,在鹿山岭设伏,陈立松所指的方位,的确是最佳区域。!over
第012章 三十一位英雄冢
暮色渐显,雨居然停了。
当他俩穿过树林时,原本鸦雀无声的鹿山岭,渐渐响起了蛙鸣,树丛中也飞起了几只不知名的鸟。
伴随着蛙鸣鸟呱,竟然云开雾去,天放晴了,西山的阳光也从树叶间懒散地穿了进来,洒在他俩身上,在前头留下长长的影子。
陈立松与林三才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北边的小峡口前行,夕阳之中,他俩看到在丛林间与山石旁,一位又一位英雄,有的斜斜地靠着树旁,有的仰面躺在地上望天,有的俯在草丛里,有的挺直地坐着……陈立松看到了王镇长!
不仅看到王镇长,还有他的战友们,他们在王镇长怒喝李飞脚时,齐声对李飞脚吼叫“放开他”!
这些英雄的身体在夕阳下投映在大地上,留下了长长的影子!
陈立松与林三才强忍着泪水,从西边数到东边,足足数了两刻钟时间,才把这些英雄一一都查看了一遍,并把他们在树林中摆好。
陈立松对林三才说道:“三十一名!他们全走了。他们带的枪支与子弹全被捡走了。”
林三才两眼通红:“要是我刚好碰上他们就好了,至少可以让他们知道鬼子有好几百人,王镇长他们才三十一人,如何抵挡得住!?”
“除了王镇长外,有几个我认识,这是我们陈庄的陈凯明,这是黄庄的黄金旺,还有……有的人是风山上的,我到风山打猎时见过!黄大明不是说他们是土匪吗?”
陈立松心想,王镇长在郑依敬家出现时,自己没去在意王镇长带的人当中有没有风山上的人。风山据说是什么根据地,他不懂的东西多,总觉得这种关系可不能乱说出去了:“此事事关为国为民的王镇长声誉,我们要不要去通知镇上的人来善后呢?”
林三才说道:“先让他们入土为安吧!等我们把人叫来,他们就被野兽吃了。”他的情绪忽然特别激动,又说道:“别去了,王镇长死了,我是杀人犯,你也不希望他们抓走我吧?我得送送这些英雄,你跟我一起吧!”
陈立松也被林三才感染了,说道:“我们得去借锄头来,顺便就在附近村庄叫几个精壮的兄弟来帮忙,他们并不认识王镇长,不会玷污英雄名声。”
“嗯,这些英雄都是为国捐躯的,村民们理应来帮忙!不过还好,”
鹿山并不属于刀风镇,而是属于刀风镇边上的松林乡。
怀着无比悲痛的心,他俩跑下山去找人与借锄头。
鹿山村。
从村头快走到村尾了,整个村庄没遇见一个人!看来来叫精壮的弟兄去帮忙,也是叫不上了。
陈立松道:“可能听到枪声全跑了吧。”
林三才也不搭话,在一家农舍门口“砰砰砰”重重地敲了敲门,并不见有人回应。他实在等不下去了,提脚就踹开了一家院子的门。
“走,进去找找。”
他们在这个院子里找到两把锄头,两担畚箕。陈立松用自己带着的扁担挑起畚箕,与林三才各拿上一把锄头,返回到鹿山岭上。
在鹿山上顶挖了一个大坑,两人把王镇长等人一一抬了进去,然后再掩埋上。
掩埋完毕,月上林梢,树林间,他们建了一个足够大的英雄冢,让这些英雄长眠于底下。
月光如水一般,用婆娑的树影当被,盖在这三十一名英雄身上。
他们注意到,自从他们找到这三十一名英雄尸身之后,不论田城还是刀风镇,除了偶尔能听到几声枪响外,没有密集的枪声了。
林三才骂道:“他奶奶的,田城肯定沦陷了!我也不能回田城了。”
“你有什么打算?”陈立松清楚,王镇长既然已经为国捐躯了,林三才杀了赵大财的罪想要赦免,恐怕已是不可能的了。
林三才道:“我去风山吧。你说风山上的人也跟着王镇长打鬼子,说明他们并不是土匪,而且镇上黄大明那些人也不敢惹,你也跟我上山吧。”
“我怕不成。王镇长能跟风山上的人一起杀敌,你去风山我也放心。你也知道我刚结婚,家有两老,而且……”
“我都懂!晚了,我就在这里睡一觉,明早一起来就上风山去,你快回陪金珠吧。”
“别在这睡了。这时候深夜了,我感觉肚子饿死了,我们中午在镇上吃酒,到现在都没吃上饭,先悄悄地跟我回陈庄,我让金珠给我们弄两个菜,吃饱了睡一觉,明早你从陈庄上风山也比从这里上风山近一些。”
“好!走!”林三才也不客气,说走就走。
两人在夜里赶路,穿过树林,趟过山溪,很快就到了陈庄村口。
想起跟自己刚结婚没多久的老婆林金珠,现在正在家里等着自己回来,陈立松马上从刚才的悲愤换成了一脸温柔。
月下,陈立松带着林三才进了村后没走多久,看到了家。
快到家门口时,陈立松却停住了脚步,示意林三才也停下来。
“小心!”陈立松指指他的房子,提醒林三才别作声。
林三才朝陈立松的家门口瞅去,洒扫得干干净净的地面,没有什么坑,也没有什么洼,陈立松在怕啥?
当林三才再认真地看了一眼地上后,才意识到作为猎人的陈立松,对周遭环境变化的敏锐感,要比常人更厉害。
月光下,陈立松家房子的两侧地上,投映着几颗脑袋影子。
那些影子会动,还会交头接耳。
陈立松悄悄地把他拉远了,在林三才耳旁耳语道:“你先离开这里,或者现在就往风山跑,快。”
“我走了你怎么办呀?”林三才也惦记着陈立松安危。
“你快离开这里,现在被抓了就是送死。我又没动手,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你千万别来救我。”陈立松又向林三才提醒了一回。
“你也跟我一起走吧。”
“兄弟,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爹,我妈,还有金珠。再说,他们找我,就是想抓你,你快走吧!我这边发生任何事,你都别管,明白吗?”
“嗯,好兄弟!有啥为难的事记得跟我说,我肯定在风山上。”说完,林三才上前把双手搭在陈立松双肩上紧紧一握,松开双手后一闪身,穿过几幢三进院,消失在月色之中。
陈立松看着林三才离去之后,正在寻思自己如何在这些人眼皮底下越进自己的房子,因为这幢房子里边,有一位温柔如月色的老婆林金珠,他今天白天经历了很多人几辈子都不可能经历到的事。
总要回家的!他提着扁担、迈着阔步向家的大门迎了过去。
“陈立松回来了!”
当陈立松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几杆枪已经顶在他的额头上了……!over
第013章 镇长夫人赵灵娥
陈立松屋里的灯亮了,大门打开了。
黄大明提着马灯从屋里踱了出来,跟在他身边的,还有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紧紧裹着一件狐毛大衣,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这不是王镇长夫人赵灵娥还会有谁?王镇长夫人,正是赵大财的姐姐。
“你胆子倒不小!连警察都敢杀,林三才呢?”黄大明伸手把陈立松手中的扁担取走。
原来这王镇长夫人赵灵娥见弟弟赵大财在郑家寨横死,从刘国龙与郑起云那了解到,人是被林三才所杀,李飞脚还被打断了腿。
那林三才本就是孤家寡人一个,赵灵娥让黄大明到林家寨找一圈并没找着人,自家的王镇长又不见人,又听说与林三才一起的人是陈立松,就缠着黄大明到陈立松家等陈立松回来。
陈立松心知此时必定会被带去镇警察队,轻声对黄大明说道:“赵大财不是我杀的,刘长官与郑长官可以替我作证。”
那刘国龙与郑起云也在,夜色朦胧,有没有点头陈立松并不知道。
但黄大明却朝屋里喊道:“林金珠,不管你是明早还是现在,回你娘家叫你那三才哥,到镇警察队换人!”
陈如意夫妇与林金珠从屋里跌跌撞撞地出来。
陈如意前去拉着陈立松的手,向黄大明求道:“我儿都说了,赵长官不是他杀的,黄长官,您这行行好,放了我儿吧。”
黄大明转身一脚把陈如意踢开,对手下说道:“带走!”
“爹,金珠,林三才早已跑了,找不到的。你们回屋吧,我没事,黄长官带我问问话就回来。”
几个警察押着陈立松往镇上而去,黄大明到屋后开着他的车出来,开了车门,伸手拉赵灵娥上车,然后开着车慢悠悠地跟在众人身后。
在车上,赵灵娥嚷道:“你一定要给我抓到林三才!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你都没给我保护好他!”
“我这不是把陈立松给抓了,就等着林三才出来换人了。”
“陈立松又不是林三才的爷,他凭啥会用命来换陈立松?”
“那林三才愚得很,会来救人的。不过,咱们这‘小舅子’也太胆大妄为了,光天化日……”
“我不管,要是抓不到林三才,别想我再理你了!”赵灵娥别过脸看车窗外,不再说话。
儿子被押走,陈如意哪能不着急吗?他对自己媳妇与儿媳妇说道:“你俩妇道人家,半夜别出来了,都留在家里吧。我跟着去看看,你们把门窗锁好。”
刀风镇的镇公所就设在陈庄,警察队也在陈庄。
包括刘国龙与郑起云在内的几个警察,提着防风雨马灯押着陈立松,没走多久就到了。
刘国龙前去开门,被两个人给挡在门口。
“长官,请您替小民作主!”
陈立松定睛一看,跪在刘国龙面前的,却是郑姨与她女儿。
黄大明停好车,跳下来问道:“怎么回事?”
他此时一见女人就头疼,车上还有一个还没解决呢!
郑姨拉着女儿站起来,上前抱着黄大明的手臂,边哭边说道:“今天刘长官、郑长官都在,天杀的那个赵大财,奸杀了我弟媳,杀我娘家全家,还放火烧了我娘家毁尸灭迹!差点还把我俩也都杀了!请大长官替我们母女做主!”
她看到陈立松也被押着回来,指着陈立松道:“那那那,这个后生仔也在,他也可以证明。”
黄大明听她这么一说,立即反应过来此人便是今日的苦主郑姨郑依依,他的头更大了,竟被她抱着手臂不知所措,愣在当场。而此时郑姨见他发呆,不仅抱着他的手臂,还紧紧贴着他,让黄大明甚是尴尬。
赵灵娥从车上跳了下来,伸手就把郑姨的手从黄大明手臂上扯下并推开她,喝道:“哪来的泼妇,三更半夜对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郑姨见从黄大明的车上下来一个美貌女子,以为她就是黄大明太太,吓得赶紧拉着她女儿在黄大明跟前跪了下来,说道:“大长官,天杀的赵大财,杀了我娘家全家,求大长官替我们母女做主!”
赵灵娥立即知道,她弟弟赵大财杀的就是这女人娘家全家。她在郑姨跟前绕了一圈后,拉了拉自己身上的狐毛大衣,问道:“你倒说说看让黄长官怎么给你做主?是要黄长官让你娘家全家都活了过来,还是你让黄长官来救活了赵大财,再把他拉去枪毙几回?”
郑姨听这位太太这么一说,一时想不出自己想叫这位大长官替自己做什么主。
这冤有头债有主,赵大财已经被林三才所杀,要说这灭门之仇也报了,自己来这里干嘛呢?
陈立松心道,这王镇长太太赵灵娥一下来说话就跟她的我见犹怜的模样一点都不一样!
“妈,您让大长官安排人开车送我们回田城吧。”
因为郑依依成为城里人后,与娘家郑家寨的众亲友基本断绝来往了。现在她女儿虽然流着眼泪,却清楚的知道,这外公外婆家被烧毁了,自己跟她妈妈现在已经变得举目远亲,这大晚上的到哪住去?刀风镇说起来只是一个山里小镇,根本就不像田城那样有旅馆,只能回田城去了。但大半夜去哪叫黄包车去?
郑依依经她女儿一说,立即说道:“对对对,大长官,能不能派个人开车送我们回田城?明天再到田城接我们去郑家寨……”
赵灵娥一脸不高兴,对郑依依侧目而视,数落道:“你以为你是谁呀?这么晚谁给你送回田城?”
郑姨也觉得这要求有点不合理,说道:“那给我俩安排一个地方住上一晚也行。”
“哟!原来是求收留的!求收留就求收留呗,还求黄长官给你做主!”
数落完郑依依,赵灵娥转头对刘国龙说道:“小刘,你给带进警察队,给她俩在里边安排一间房!”
刘国龙嘀咕道:“这……里边哪有客房?”
“我说了是客房吗?什么没有房?随便开一间办公室,没有办公室,审讯室也可以啊!”
郑姨听出了那赵灵娥的言外之意:“什么?你把我们当成犯人吗?”!over
第014章 青英女生林青荷
“让开让开!”赵灵娥不耐烦地推开了郑姨,差点把跪着的郑姨推倒在地,“刘国龙,把陈立松给我带进去!”
刘国龙看了看黄大明,征询黄大明的意见。黄大明对他点点头。
却不知那郑姨女儿从地上抬着头往上看,借着马灯的光亮,盯着赵灵娥脸,问道:“请问,您是警察?还是警察太太?”
赵灵娥突然被那少女一问,一下子愣住了。对这样的问题,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她心虚。
刘国龙也被这少女一句“请问”给震住了,也不推陈立松进去,站在那看着这少女接下去该说什么了。
这时,陈立松的爹陈如意也跌跌撞撞地摸黑到了,本想前去求黄大明放了他儿子,听到这少女的“请问”,站立在一边,等着她把话说完。
郑姨女儿又侧身面向黄大明,问道:“这位大长官,请问,我们母女俩是受害者还是罪犯?”
“受害者……”黄大明刚替赵灵娥想着怎么回复这少女问题,没想她现在突然问起自己来了,自然而然脱口而出就答了,因为她俩确实不是罪犯。
那少女伸手按了一下地面就站了起来,对黄大明说道:“既然我俩不是罪犯,我们就不应当跪着跟您说话!”
她伸手过来把她母亲拉了起来,又对黄大明说道:“按理说,我跪您,您还受不起。我叫林青荷,田城青英中学女生。既然您说我们是受害者,今日在郑家寨所发生之事,不日就会传到田城甚至传到省城,您是禁不住民众之嘴的,这件事足以震惊整个田城与省城。我也不怕你现在就灭了我们母女的口,所以麻烦您能够帮我俩解决三件事!”
黄大明一听眼前这位少女是青英中学的女生,头皮都炸了。青英中学,是田城唯一一所办了高中的学校。
“你等等。郑起云,你快进去开灯!”
黄大明赶紧叫郑起云去开灯,郑起云听命令赶紧跑进警察队办公楼开灯。
“别站在这外面说话,咱们进去说,警察队里有电灯的,外面乌漆嘛黑的。有请!”黄大明客气地把郑姨、林青荷这对母女请进了警察队办公楼。
几个人连同陈立松还有陈如意也一同进了警察队办公楼,大家簇拥着进了办公大厅。有电灯的警察队办公楼就是不一样,一切都亮堂,林青荷也毫不畏惧,挺直胸膛地站在黄大明面前,让黄大明感觉有点更加心虚。
早听说青英中学的学生个个非富即贵。也有一些非富非贵的学生,却也跟田城甚至省城政要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些学生个个都可谓是田城的风云人物。虽然日军还未打到田城,他们响应北国呼吁抗日,深得田城民众人心。而现在这林青荷自报大名,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她那一句“您还受不起”,直说得黄大明汗颜。
要知道,在八十年前的中国南方,读书的人本来就少,能读到中学的少之又少,读到高中的更是九牛一毛,更别说读至高中的女生了,那才是真的凤毛麟角!
陈立松也被眼前这个叫林青荷的少女有条不紊的话深深地吸引住了。下午时,林青荷在面对郑家寨灭门惨案时,基本上都在无助地哭泣,现在在明亮的电灯灯光之下,林青荷虽然眼角还有泪痕,但神色完全变了个样,实在让人意外。
黄大明寻思这林青荷的年龄,应当正在读高中,那绝不是小小的小镇警察队队长能惹得起的,就连本镇的王镇长、田城的黄县长他们都不敢轻易惹的!
黄大明道:“青英学生,现在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吧。”
“第一件事,大长官您现在这时间点既然无法派车送我俩回田城,我们也不会强人所难,毕竟明天我们还要到郑家寨处理我外公、舅舅家后事,但是你们警察队的兵放火烧了他们的房子,让我们现在流离失所,所以麻烦大长官给安排一间干净一点的房间,能让我们母女住一晚,这不难解决吧?”
黄大明赶紧道:“不难解决,不难解决!”
林青荷又问道:“不会按您太太所说,给我们随便安排在什么审讯室、拷问间吧?”
赵灵娥的真正身份林青荷并不清楚,以为是从黄大明车上走下来就是黄太太了。赵灵娥并不像黄大明那样知道田城青英中学高中女生有多少影响力,只知道这少女一下子忽然趾高气扬起来,并把她当成黄太太了,一下子恼了,往林青荷跟前冲了过去。
她正想张嘴质问甚至想伸手打林青荷一巴掌时,黄大明却赶紧把她拉住并示意她别乱说话。
黄大明拉住她,最关键的一点原因是怕她说出是赵大财姐姐与王镇长太太的身份!
“不会不会,我们立即安排人把队里的值班人员的休息间收拾好,让你跟你母亲休息,并保证不会有人打扰二位休息。郑起云,这件事现在你就去办!”
郑起云赶紧应道:“是!”
然后他马上就跑去值班人员休息间收拾去了。
“行。”林青荷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是,今天刘长官与郑长官也说了,那凶手名叫赵大财,既然赵大财是你们警察队的败类,虽然败类已经伏法,你们警察队出了这样的败类,就应当有责任与有义务负责我外公、舅舅他们的身后事,好生安葬。”
赵灵娥听林青荷连说了几次赵大财是“败类”,早已火气冲天,又冲到林青荷面前喝道:“什么败类?你说谁是败类?”
“你别说话!”黄大明赶紧抓住她正扬起而想拍向林青荷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后去,制止她别乱说话。
“大长官您这警察队是您说了算,还是您太太说了算呢?这家属都直接管起不该管的事了,也难怪警察队里会出败类了!”
陈立松这才感觉到这位林青荷说起话来得理不饶人,就跟中午时分与林三才遇见时,那郑依依郑姨的嘴一般尖酸刻薄。看来有其母才有其女。虽然眼前的林青荷长相漂亮非常,不过还是家里的林金珠温柔贴心啊!
“你!”赵灵娥现在真是被林青荷怼了个半死不活,只有气急败坏地吐出这么一个字来。
刘国龙嘀咕道:“王太太不是我们黄长官的太太,王太太不是黄太太。”
“刘国龙闭嘴!”黄大明立即怒视刘国龙,制止他再说下去,唬得刘国龙赶紧闭嘴。
黄大明又问林青荷道:“第二件事也好说。那第三件事呢?”!over
第015章 第三件事办不到
“你放了他!”林青荷指了指陈立松,“他犯罪了吗?”
这回赵灵娥真恼了,冲到林青荷面前怒道:“你妈娘家的那些贱民死了就死了,我弟弟已经偿命了,那我弟的命,谁来偿命?”
“原来你就是那畜生的姐姐啊?真是同一个物种的,姐弟同一个德性!他杀你弟弟了吗?他帮着别人杀你弟弟了吗?没有吧?”
林青荷看出赵灵娥与黄大明之间的暧昧,言外之意说的是他们姐弟俩都是氵?荡之徒。但她也知道,弟弟赵大财的罪过没理由让他姐姐赵灵娥来承当。
黄大明见赵灵娥咄咄逼人、林青荷寸步不让,若是这样下去,两个人可能直接在警察队办公楼里干起架来了,而自己现在还不知道这林青荷底细,赵灵娥更是得罪不得,闹起来就不好收场了。
他忙对赵灵娥说道:“你到我那间坐一下,我给她们母女俩安排好住的就来。”
“第三件事办不到!现在把陈立松放了,我们到哪抓林三才去?”赵灵娥余怒未消,仍不愿先到黄大明办公室去。
陈如意见林青荷替他向黄大明提出放了陈立松,想趁热打铁,凑到黄大明跟前求道:“黄长官,您看这我儿子确实与赵大财的死无关啊,能不能现在就放他回去……”
黄大明意识到这样吵闹下去,有可能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现在他正两头受气,忽然见陈如意掺和进来,往他大腿上就是一脚,立即变脸喝道:“你又是哪所中学的?滚!给老子滚回去!”
陈如意当然不知道黄大明问的“哪所中学的”什么意思,现在只想让他儿子平安回家。按陈如意的身手,黄大明不大可能沾到他的身,但他今晚上救儿心切,没留神且这么多人又挤在一间办公室里,让他躲无处躲,这一脚踹个正着,直踹到他的一处打猎时的旧伤之上,差点没疼得坐到地上去。
进了警察局后,陈立松没人押着。他见他爹被黄大明踹了一脚,迅速过去挡在他爹与黄大明之间,道:“黄长官,有话好好说。”
黄大明见陈立松身形来得迅速,心底暗自一惊,忙叫道:“刘国龙!你先把陈立松押去禁闭室!”
刘国龙赶紧过来,抓着陈立松的手臂答道:“是!”
然后刘国龙转过身对陈立松说道:“走吧!”
“等等,我又不会跑。”陈立松转过头来对他爹说道:“爹,您先回家吧,路上黑,走慢点。”
黄大明也对陈如意说道:“还是你儿子听话。放心,我不会把你儿子毙了。你先回去吧,明天林三才一来我就放了你儿子!”
陈如意想再说些请求的话来,见陈立松对他点点头,加上腿伤疼痛不已,也只能默默地看着陈立松被带走了。
黄大明又问道:“郑起云,值班休息室整理好了吗?安排二位过去休息!”
“已经整理好了,二位请!”郑起云听闻呼唤,从外面跑了进来,招呼郑姨母女二人。
林青荷毕竟年纪尚小,虽向黄大明提出第三个要求,见他忽然强硬起来,对待陈如意老人又如此残暴,心底也有点慌。现在见黄大明既已安排了自己跟母亲两人今晚住的问题,觉得至少已经解决一件事了。
她又问道:“值班休息室有电话吗?”
黄大明不知道她想干嘛,轻声答道:“有……有!”
“那一会我打个电话。”
“打给谁?”
“放心,这三更半夜的,打给报社去也没人接听啊!我给我爹打电话,给他报个平安,问可以吧?”
“您的父亲是?”黄大明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担心过头了,竟然怕起这位小丫头的爹来了。
“我爹是我爹,你想知道啥?那位被带走的哥哥不能放吗?”
黄大明小心翼翼地陪着笑,用身体遮挡着手势,悄悄地用指了指向身后的赵灵娥,暗示那女人才是关键,嘴里答道:“这第三件事呢,恕我无能为力,等杀人凶犯抓回来后就放了他。”
林青荷心中其实是害怕的,听他这样承诺,又说道:“那哥哥与这件事无关,你抓了他有什么用呢?”
黄大明瞬间看出她的心理,说道:“你去打电话吧!郑起云,送二位过去!”
“是!”郑起云应了一声。
他过来请郑姨与林青荷出了办公室
“陈如意,你回去吧!老子困了,也要休息了!”
“这……黄长官,这……”
黄大明对两个手下打了个请出的手势,那俩手下立即过来,架起陈如意身子就往外拖。
“郑起云、刘国龙,今晚你俩守在警察队里,注意别让林三才有机可趁把人给我救走了。”
说完,黄大明带着气呼呼的赵灵娥要离开。
郑起云与刘国龙看着他俩离去的背影,几乎异口同声地轻声问道:“怎么又是我俩啊?”
黄大明忽然回过头来,对他俩说道:“你俩自己想去!”
林青荷与她妈妈跟着郑起云进了值班休息室,看到摆在书桌上的电话。
“你可以出去了。”林青荷马上把郑起云给打发出去了。
等郑起云走后,林青荷提起电话就给田城里打,可是连总机都没人接。
“妈,奇了怪了,电话没人接。”
“先睡吧,不用打给你爹了。这时间他应当也睡了。”
“不是啊,是没打出去。”
郑姨却一点都不着急,说道:“那先别打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们也要睡觉吧。”
林青荷见电话既打不通了,忽然想去看看陈立松:“您先睡,我出去看看那位哥哥。”
“你啊!他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你的那些同学,你关心一个乡巴佬干啥?”
“妈!要不是拉黄包车的林哥哥跟这位陈哥哥帮忙,恐怕我俩也早已命丧枪下了好不好?”
“这……我不许你去看他!睡吧!”郑姨一边拍拍打打床上的被褥,一边又在她女儿面前耍起母亲的威风来了。
但林青荷这回并不听她妈的,早已打开房门去找陈立松去了。!over
第016章 刀峡下来一伙人
林青荷有她的想法:今天那人帮她舅舅家报了仇,她跟她妈妈那时正处于悲痛之中都没当面道谢,现在她想从那人的朋友陈立松这问问那位恩人现在怎么样了。
她妈妈老说他是乡巴佬,人家救了自己还帮着报了仇,总得关心一下吧,她认为这才是她们该有的礼节。
林青荷刚出门就听到刘国龙的声音:“陈如意,不是我不放你儿子,我让你偷偷地溜进来跟你儿子说说话,已经算很离谱了。就因为陈立松今天救了我一命,我很感激他,不然我也不敢破了这个例,你可别害了我。”
“爹,您先回去吧,我没事,您也别为难刘长官了。”
林青荷听到陈立松与刘国龙的说话,知道陈如意被黄大明赶走后,等黄大明带着那赵大财姐姐开车走了后,就偷偷地溜了进来,来求今晚负责看守陈立松的刘国龙放人。
既然陈如意在了,自己现在过去看望陈立松有点不妥,但刚才已经对妈妈犟了,林青荷又有点好奇,就站在楼道听听他们说了什么。
陈如意叹道:“哎!林三才这脾气,怎会把王镇长的小舅子给打死了呢?”
刘国龙道:“你也别再说都已发生的事了,我劝你明早去找个人,他可能能有点办法。”
“我找谁去?”
“王镇长。”
陈立松听刘国龙说的是王镇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别找他了,今天他带人去……他已经没了。”
“什么没了?”
“今天下午他带的三十几人,在鹿山岭狙击鬼子,全没了,尸首还是我跟林三才给掩埋的。”
刘国龙不相信:“不可能,他那么好的人。我们这里哪有鬼子,鬼子不还都在北方吗?不可能!”
林青荷听说王镇长死了,呆住了:一位那么好的镇长与一群那么热血的年轻人说没就没了?鬼子真的来刀风镇了吗?
她又听到陈立松的声音:“真的。”
刘国龙叹道:“哎!可惜了!其实王镇长人挺好的,就是他太太是个……我还是不说了,免得被黄队长听到。只是不知道这王镇长死了后,上面会再新派一位什么样的镇长来接管我们刀风镇了。”
陈如意对王镇长死不死并不关心,关心的是他要怎么救儿子:“刘长官,那王镇长没了,您教教我这老人,还能找谁可以帮上忙?”
刘国龙似乎对王镇长的死,也就刚才的那一声叹息。
他又想了想,说道:“陈天福陈老爷,你快去找陈老爷吧,我们黄队长也就敬畏陈老爷了,而且王太太好像也有点怕咱们陈老爷,陈老爷一句话,比王镇长还顶用!”
“对哦!我怎么把陈老爷给忘了!我现在就去找他。儿子,你等着。”
“爹,这么晚了,您别去打扰陈老爷了!”
林青荷听到他们提到陈天福这个人,似乎能耐挺大的,她忽然对陈天福挺好奇的。
陈如意刚才还愁眉苦脸的,现在瞬间就乐呵了:“没事,按辈分,我还是他叔叔呢!”
陈如意跟刘国龙道了个别,就往外走去。
他在走廊碰到了林青荷,向她竖起了大拇指道:“姑娘,你刚才说的话,老汉我都听到了,了不起!”
陈如意走后,林青荷立即到禁闭室来,也不管刘国龙还在,问道:“那位哥哥现在安全吗?没受伤吧?”
陈立松知道她问的是林三才:“他没事。”
“遇见他,代我们跟他说一声谢谢。对了,他千万不能回来被他们抓了,他们都不是好人!”
林青荷见现在就刘国龙一个人在,正犹豫着要不要问林三才现在在哪时,忽听门外脚步声嘈杂,似乎外头来了不少人。
这么晚了,会是什么人呢?
他们三人正在猜想时,“嘭”地一声响,大门早就被人从外面一踹而开!
“哒哒哒……”一阵枪声,门口冲进了十几个壮汉。
只听得郑姨的一声尖叫,那十几个人已经到了林青荷跟前。
林青荷一阵懵之后,发现刘国龙早已没了踪影。
“不会吧?警察队居然还有漂亮小姑娘警察!?”
借着灯光,陈立松与林青荷看到说话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汉子,手中高高地举着一杆枪。
虽然响了一阵枪声,但林青荷一点都不怕他们,说道:“我不是警察,你们是谁?”
“你不是警察?我们是土匪!”
林青荷一听是土匪,这回一下子给呆住了。
她现在也想像刘国龙那样溜了,但身体却定在原地,关键是她的脚不听大脑使唤了。
“土……土匪?你们不像!”林青荷发现自己的舌头也开始打结了。
“小姑娘警察怕了!哈哈哈哈!连那个刘长官都吓跑了,我就说嘛,你会不怕我们?我们可是刀峡土匪!”那高个子汉子听出林青荷的害怕,反而乐了。
林青荷看出那汉子说话的直爽,丝毫没有邪恶的感觉,反而心安了:“你这哪像是一个土匪呢?”
“哎呦!这姑娘的胆略!那我这算是打劫呢,还是算劫法场?”
陈立松喊道:“劫你的头啊?话都说不清楚,还劫法场?我被拖去法场去砍头了吗?”
“对对对,我们就来劫我们的头,刀峡上缺一个枪法如神的头!把你劫回去,教我们练枪法。”
林青荷笑了,天真无邪地笑:“哈哈哈!我告诉你,你们这不是来打劫,也不是劫法场,这叫劫狱。”
“对对对,劫狱!这没在山下生活,说话也会慢慢地不会说了。钥匙呢?”那汉子向林青荷伸过手来。
“我又不是警察,哪有钥匙?”
陈立松又喊道:“李笑,你就别瞎胡闹了!快回去吧!”
“喂,陈立松,明天那‘黄大头’把你毙了怎么办?我不就又少一个兄弟了吗?你要是再结一次婚,我到哪里讨红包去?”
陈立松要是被毙了,还能再结一次婚?跟鬼结吗?林青荷被这李笑的说话逻辑逗乐了:“你不叫李笑,你这叫搞笑啊!”
“我不姓高,我姓李!”
林青荷听出这人与陈立松关系匪浅,更是一点都不害怕了:“喂,我问你啊,你这消息来得快呗,陈立松刚被关起来,你就从刀峡赶到这里来劫狱,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啊!”
“这你就别管了,我们消息灵通着呢!没钥匙,我开枪打开锁啊!你们让开,子弹可不长眼。”
陈立松反倒催他们道:“李笑,你们快回吧,我关在这里又没事。”
话音刚落,从洞开的大门外传来一阵汽车的引擎声与嘈杂的脚步声。!over
第017章 弟兄一起喊一声
瞬息之间,汽车引擎声已在门口停了下来,嘈杂的脚步声也安静了下来。
守在门口的两个小伙已经退回了警察队办公大楼里边,向李笑报告道:“他们来人了!”
“我知道,他们来了几个?”
“没注意……”原先守在门口的那两个年轻人,手中各拿着一把钢刀,
李笑问:“那姓刘的呢?是不是他去叫人了?”
陈立松劝道:“你快走吧!这时候还想谁叫的人?他去叫人哪会这么快呀?是你刚才进来时,告诉他们的。”
“我告诉他们?”
“你一进门就乱开一通枪,不是你告诉他们还能是谁?”
李笑有点懊悔:“哎呀!早知道,我应当悄悄进来,动作别搞那么大。”
陈立松又催他道:“快回刀峡吧,别管我。你们总共就三杆枪,跟谁打啊?”
李笑却转过头来问林青荷:“小警察,你们警察队一共几个人啊?”
“我不是警察!”
陈立松骂道:“你见过这么小的女警察吗?她还是个学生!”
“那她怎么会在这里?”
“哎呀,反正不是警察,跟你也说不清,你们快走吧!”
李笑有点不舍地说道:“好吧!你若真的没事,那我们就先走了。”
这时,门外的黄大明喊了进来:“里边的人听着,你们被我们包围了,立即停止抵抗,抱头出来!”
李笑笑道:“我怎么忘了呢?可以问他啊!”
然后他跟同来的伙伴说道:“喂,子弹省点用,都别乱开枪,明白吗?你俩开枪没一枪准的,我先问了我们再溜!”
“明白!”
原来他们同来的十五个人,总共就三杆枪,其他人还是拿着大刀、长矛,难怪明知一个镇的警察队没几个人,也不敢正面相冲突。
李笑在通廊上的一根柱子后躲好,对外喊道:“喂!你们来了几个人?”
黄大明道:“你别抵抗了,我们一共六个人,你能一个打六个吗?”
“我一个人确实是打不过你们六个武士!”
“既然打不过,那投降吧!”
“但我们一共十五个人,可以打得过你们六个人吗?”
李笑这话喊出去后,大门外面黄大明顿然没了声音。
没了声音,李笑看了看外面,这时候漆黑一片,看不清他们在哪。
李笑感慨道:“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打起来我们吃亏啊!”
说完这句话,大家沉默了,李笑也不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黄大明又大声地对外面的人说道:“你们几个给我把门口盯紧了,个个把枪口对着大门口,就一个出口,他们出来一个干掉一个!”
李笑一听这话,吓得冒一身冷汗,问林青荷道:“真只有一个出口吗?”
林青荷很无奈,再次提醒李笑说道:“有几个出口我真不知道!跟你说了,我真不是这里的警察啊!”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立松兄弟。”李笑又转过头来问陈立松。
“我都困死了!你们啊,要是你们不来捣乱,这时候我在睡大觉了!不过,你现在在明,他们在暗,你把警察所的电灯都关掉才是正事。”陈立松说完,在栅栏前坐了下来。
“有理有理!关灯关灯!”
他们几个伸手去关灯,里边的灯都关了,只是门口那盏灯没人敢过去关。
门口的灯开着,楼里还是亮着,等于没关。
“那盏怎么关?谁去关一下?”
可是那里的开关就在进门口,过去关的话,就在黄大明他们的枪口下,谁都怕死,没人敢过去关。
李笑也知道,谁过去关灯就是去送死:“这……还有什么办法关那盏灯吗?”
林青荷指着距离门口不远处的电闸说道:“笨!那里,把那里的拉掉就关了。”
“真的?”李笑他们拉过电灯开关,却不知道总开关电闸,“张田农,你过去拉掉,小心点。”
“是!”那个叫张田农的汉子应了一声,贴着墙面慢慢过去,到了电闸底下,小心翼翼地伸手就往电线上去扯……
悲剧了!
一阵“嗞嗞”声过后,那张田农已经坐在地上了。
张田农翻了几个白眼,吐出了一句话:“哎呀,电死我了,麻死我了!”
林青荷对张田农的断电方式真是无语透顶,跟李笑说道:“拉电闸,不是拉电线!你会拉吗?”
“我会,我去拉。”
李笑也贴着墙跟到了张田农跟前,伸手就把电闸拉了。
瞬间整座办公楼漆黑一片,大家不再作声。
陈立松忽然感觉到他衣服的领子被人抓住,伸手去摸。摸到了一只细嫩小手,正紧紧地抓着他。
栅栏外的林青荷悄声说道:“我怕黑。”
原来黑暗之中,林青荷见整楼的电灯都灭了,也蹲了下来,忍不住就抓住靠在她最近的陈立松衣服。
“没事,你就抓着吧。”陈立松往栅栏靠近坐,侧靠在上面,然后抓着林青荷的手,往他的胳膊上放,让她抓着自己胳膊上的衣服,再松开了她。
听到外面的对话道:“他们也把灯掉灭了,我们也看不见他们出来啊!”
黄大明骂道:“你猪啊!谁说看不见?他们出来就有人影,照着人影开枪就行了!”
真听得李笑等人心惊胆战地,不敢发声。
“别怕,一会天亮了,我们就可以看到他们人在哪了!”
安静了一会,李笑又在黑暗中拍拍脑袋,对他的弟兄们说道:“弟兄们,一起喊一声,一是壮我们的胆,二是吓他们的胆!”
跟随着李笑的人问道:“好!我们喊什么?”
“喊:我出来了!”
“老大不行,我们这样出去,就一个出口,他们一枪一个!”
“你笨啊!谁说我们真出去了?我们喊喊口号,吓吓他们!”
“可是……总觉得‘我出来了’这样喊不好!”
李笑问:“那该喊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
黑暗中,林青荷见他们就为了喊一句话也吵半天,就知道这是一群乌合之众,李笑看似那刀峡上的头,却没有半点威严,不过这人还挺好玩的,只是害自己刚才白担心好一阵,就说道:“我觉得还是叫一声‘我来啦’三个字挺好的,反正你们也没真想出去,但确实从刀峡来了,是刀峡吧?”
李笑高兴地说道:“对对对,是刀峡,是刀峡!那就喊‘我来啦’!”
众人见林青荷的提议也好喊,也同意这方案。
“好,大家都同意的话,那跟着我喊:我——来——啦!”
“我——来——啦!”十五个人的声音一起喊出来,可谓是振聋发聩。
此时已是凌晨,这声音在山城小镇这么一喊,打破了宁静,跟随着他们声音其后的,是一阵又一阵雄鸡的叫鸣。!over
第018章 浪费了几颗子弹
“青荷,你在哪?”
“妈,我还在这里。没事,您先睡吧。”随着郑依依的叫唤与鸡鸣声,林青荷把手从陈立松胳膊上收了回来。
这时,大家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
陈立松侧头过来看到,林青荷放开手后,转过身去坐在栅栏边,而且她的背也靠在栅栏上,正好跟他挨在一起,一个在栅栏里边,一个在栅栏外面,双手一样抱着自己的膝盖。
正寻思着这读过书的林青荷,跟自己媳妇有什么不同时,却听得值班休息室传来了郑依依一阵抱怨:“你们这群笨贼,这鸡都打鸣了,打也不打,跑也不跑,害我一夜都没睡!”
李笑现在就在值班休息室门边,伸脚往那门上踢了两脚,骂道:“你说啥呢?再乱说话,我把你抓出来当盾牌!”
“别吓唬我妈!妈,您先睡一会。”
李笑对门外喊道:“黄队长,你进来啊!”
黄大明让车外的兄弟盯着,自己坐在熄了火后的车上,交待他们除了有人出来外,别理里边的任何一个人。
李笑见门外没动静,对张田农道:“张田农,身上还麻吗?”
“不麻了。”
“不麻了,到外面看看他们在不在?”
张田农很听话:“好呢!”
说完,他就站起身来准备出去。
陈立松提醒道:“张田农小心点,他们肯定没走。”
张田农一听,吓得停住了脚步,不敢再往前走了。
李笑催道:“快去看看啊!”
陈立松责怪李笑道:“你这不是让张田农去送死吗?别去了,等天亮啊。”
李笑道:“我们是土匪,要是天亮了王镇长带着国民兵团来把我们围了咋办?快去看看,没人我们就赶紧撤!”
“这……”张田农受不了李笑的催,但出去要是有人守在门口,自己真出去送死,“明明没听到汽车发动开走的声音,肯定熄了火守在门口啊,还需要去试吗?”
“那黄大明鬼得很,要是他的汽车没声没息地开走了呢?叫你去你就去!别怕死!”
“汽车开走哪会没声没息呢?”林青荷觉得李笑太荒唐了,提醒张田农道:“门口的那个谁,你要是怕外面人还在,把外套脱下来,用你的长矛挑着伸出去试试。”
“你太聪明了!”陈立松夸了一下林青荷,悄声提醒张田农道:“对对对,张田农,小心点!”
张田农经林青荷与陈立松提醒,立即脱下他外套,捡起刚才被电麻时掉地上的长矛,用矛尖挑着衣领,慢慢地伸了出门。
他躲在门后“咳”地一声,故意用长矛把外套在门口晃了晃,然后说道:“汽车还在啊!”
其实他并没看到汽车在不在,只是经陈立松与林青荷提醒,也多了个心眼,随口说看到汽车还在。
黄大明的汽车当然还在。
只听得门外有人嚷道:“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的人还在,打死一个算一个!打!”
“呯——呯——呯——”只听得三声枪响,张田农感觉到手中的矛被人扯了一下似的,那挑在矛尖的外套就如树上被脚踩断的树枝一样,掉落在地上。
门外的三个人各开了三枪后,看清掉在地上的只是一件外套,又“咔咔”地把子弹推上了枪膛。
其中一人骂了句:“浪费了几颗子弹!”
另一个人说道:“他们灯亮的时候不冲进去,现在他们灯灭了,看不清啊!”
“那等天亮了再说。”
随后就继续沉默了。
鸡又叫了一通,屋外的天际开始有了点亮光。
警察队办公楼里的张田农经历刚才那射来的三枪后,暗自庆幸躲过一劫,心底感激关在栅栏里的陈立松与坐在栅栏外的林青荷。
他退回来后,第一件事就跟陈立松道谢:“立松哥,谢谢你啊!”
然后他问林青荷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林青荷并没回答他,倒是陈立松在林青荷自我介绍然后质问黄大明时报过她的名字,刚才又听郑姨呼唤她,所以记得很清楚,说道:“她叫林青荷,你要感谢她教你的方法,不然你现在已经挺在门口了。”
“是是是!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李笑却道:“我们得先想想怎么回山上啊!”
张田农却对李笑爱理不理了,在栅栏边蹲了下来,对坐在栅栏里的陈立松说道:“立松哥,你教我打枪好不好?现在拿着大刀长矛,功夫再好,还没到人家跟前,早已被人撂倒。”
李笑一进门,林青荷就听李笑说要劫陈立松回刀峡当头,现在又听张田农说要陈立松教他打枪,忽然对陈立松有点兴趣,问道:“你叫立松哥?你当过兵?”
“没有。”
“你会打枪?”
张田农接过话,说道:“立松哥是咱们镇的猎人,他的枪法,在刀风镇那是无人可比的!你要知道,他的子弹,可以打中对面屋顶上飞着的蚊子眼睛!”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顺着窗户的光亮,指着对面那栋房子的屋檐比划着。
陈立松转过身来,对着林青荷笑笑,说道:“你别听他瞎吹!”
大家被张田农的手指一指,发现天已经亮了。
陈立松与林青荷看到,包括李笑、张田农在内,从刀峡下来的十五个人现在通通坐在通廊上,除了注意到天已经亮了的人外,其他人有的抱着枪靠在墙上打盹,有的坐在大刀上打哈欠,没人在警戒,更没人去想该怎么回山上去。
要是门外的黄大明知道他们现在这样子,指挥手下悄悄地摸过来,保准全收拾了!
陈立松喊道:“李笑!”
李笑听陈立松喊他,猛然一惊,也发现这时候天已经亮了,当然也看到大家都在发睏,赶紧喊道:“大家打起精神,天亮了,准备回山!”
他们立即重新精神起来,拿枪的拿枪,持矛的持矛,扛刀的扛刀,准备冲出去回山。
林青荷早把黄大明他们看成坏人,忽然对这些有点傻乎乎的“刀峡土匪”有点同情:“你们就这么冲出去送死?保准冲一个出去死一个,冲两个出去死一双!”
李笑这才伸手制止大家别瞎跑,悄悄地从墙角往外瞅,看到了除了停在射程之外的那辆黄大明坐的车之外,其他五个警察躲在门口掩体后,五杆枪杆杆对准着唯一的一个门。
李笑问另两个拿枪的人:“你们俩能打中他们吗?”
“打不中!”
他俩说的是实话。
就算打得中,打到的也不会是人,而是掩体!
这时,不远处却出现了两个人,一个坐在装着轮子的板车上,一个拉着板车,正往警察队办公室走来。!over
第019章 敲车窗的李飞脚
李笑紧张地对那两个拿枪的人指挥道:“两位长官,他们过来了!瞄准瞄准!你俩一人一个,快快快!打不死我补枪!”
陈立松不想张田农被打死,同样也不希望他们打死即将过来的两名警察,对李笑说道:“李笑,我觉得,你要想十五个人全部安全撤离,不要打死人,别对着人开一两枪就好。”
“不可能!他们刚才对张田农开枪,都往死里打,为啥我们要放他们一马?”
陈立松还想劝说李笑时,却听到外面有人喊开了:“郑起云,别拉着李飞脚进去送死!”
郑起云问道:“咋啦?你们几个今天怎么这么早?”
“你们咋也起得这么早?先过来再说!”
“神经兮兮地,咋啦你们?昨晚关在禁闭室的陈立松咋啦?”郑起云见同僚们个个手中支着枪,枪口对准了办公楼的大门口,立即拉着板车,快步往同僚他们藏身之处跑去!
“昨晚你回去后,办公楼来了十几个土匪,现在还在里边!你俩呢?”
“李飞脚腿昨天被打断了,回来没找见黄队长,今天让我早早拉过来在办公楼等黄队长啊。”
那同僚指着停在不远处的汽车说道:“呐,黄队长在那!”
刚才一声不吭的李飞脚,他的腿正绑着一层又一层的绷带,坐在板车上向那同僚抱了抱拳道:“多谢了!”
致谢后,李飞脚看向郑起云,指了指板车。郑起云拉起板车往黄大明的车而去。
到了车跟前,郑起云放下板车,看了看李飞脚,又看了看车。
李飞脚说道:“你看我干嘛?敲车窗啊。”
郑起云往后退了几步,站到李飞脚后面去:“不敢!”
“怂货!你把板车拉到车门边,我来!”
郑起云点点头,拉着板车往车门处靠,放下板车就躲到黄大明车后去。
李飞脚骂道:“你干嘛怕他?他是打架打得过我,还是枪法有我准?有你把他怕成这样的吗?我来!”
说完,他坐在板车上准备敲窗,看了看位置,板车把汽车的驾驶室门给堵了!
“蠢货!有你这么放板车的吗?不让他开门吗?过来往后拉点啊!”
郑起云小心翼翼地过来,把板车往后拉了点,在后座位车门处放了下来,然后又躲到汽车后,背靠着汽车蹲了下来,抱着头不敢看。
“这就对了嘛,咱不能堵了长官的门!”
李飞脚仰起身来,伸手往汽车前门敲了敲:“笃笃笃——”
黄大明正窝在后排座位上睡觉,听见有人敲车门,坐起来抬头看不见人,又躺了下去。
“妈的,睡得这么死!”李飞脚见车中没动静,嘀咕了一句,继续仰身伸手敲前门。
“笃笃笃——”
黄大明又起身看了一眼车窗外,仍没见人影,又躺了下去。
李飞脚见连敲两次门仍没敲醒黄大明,又嘀咕了句:“睡死了得了!”
然后他又欠身向前敲门……
这回“笃笃笃”的敲窗声还没响起来,黄大明却嘟囔道:“妈了个逼,啥人敢吵老子睡觉!”
嘟囔完,开了后车门往外推。车门碰着了李飞脚,开不出去。
李飞脚愣住,没想到黄大明开的是后车门。
“我去!”黄大明并没见是什么东西挡住了车门,见推不开,猛地一脚踹向车门!
“哎呀妈呀!”李飞脚没提防,整个人被车门撞飞,直直地从板车上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抱着他的腿痛苦地哀号起来……
黄大明伸脚踩着了板车,看见抛在不远处的李飞脚,骂道:“李飞脚,你他妈搞啥鬼?要摔死老子吗?你还敢堵老子车门?”
蹲在车后的郑起云偷偷地瞅了一眼黄大明,又瞅了一眼李飞脚,连忙又躲身车后去,一脸苦相不敢再看。
李飞脚一边抱腿咧着嘴,一边连忙解释:“黄长官,不是,我没开过车,不知您还能坐在后排开车。”
“土猪!你看见老子现在在开车吗?”
“没。”
“大清早不在家养伤,跑来打扰老子干嘛?”
“这不,昨天回来没找见长官您嘛,所以……”
“找我?干嘛找我?”
李飞脚指指自己的腿,苦着脸道:“这这这……这我昨天不是因公受伤……”
“因公受伤?我怎么听说是因私呢?”
“因什么私?昨天我跟郑起云不是在替警察队办事吗?”
“你自己要跟林三才比武,关警察队啥事?”
“那林三才杀了警察,我不用抓他回来吗?”
“那是你替赵大财报私仇,又关警察队啥事?”
李飞脚听黄大明说自己是因私,恼了,指着黄大明鼻子骂道:“老子替你征粮,替你抓人,替你的小舅子报仇,你竟然说老子跟林三才是私人恩怨?”
黄大明从车里取出礼帽,整整头发然后戴上,问:“什么小舅子?”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赵大财姐姐赵灵娥那娘们有一腿!”
黄大明又从车里取了文明棍,慢慢地踱到李飞脚跟前,问道:“有一腿?”
“你为啥会怕王镇长?你敢说没有一腿吗?!”
黄大明的文明棍指指李飞脚的左腿,又指指李飞脚的右腿,问:“哪条腿?”
“你敢?”
黄大明用文明棍戳戳李飞脚没绑绷带的左腿,说道:“不是这条腿。”
然后他用脚去踩李飞脚绑着绷带的右腿,又说道:“你说的有一腿,是这条腿吗?”
这一脚踩下去,只疼得李飞脚再一次咧嘴大叫,叫得众人都往他俩看了过来,车后的郑起云又偷偷地瞅了一眼,再缩了回去,看都不敢看了!
黄大明一边用脚踩着李飞脚的伤腿,一嘴里啐着:“因公!因公!因公!有一腿!有一腿!有一腿!”
李飞脚直疼得两眼直冒凶光,忍痛伸出两手,一手抱住黄大明的腿,另一手运劲准备给黄大明致命一击。
黄大明瞅见了他的眼神,立即缓声说道:“好了!放手!我也解恨了,可以给你治腿的钱!我说你这张嘴,你管我跟王太太啥事?现在舒服了?”
李飞脚见黄大明松口答应给钱,也知道祸由自己的口出,凶光立即收回,咧嘴道:“黄长官,你大人大量,我不该胡说。”
黄大明诡笑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放心,保证是你可以办得到的。”
李飞脚松开了抱着黄大明大腿的手,忍着疼痛问道:“长官您说!”!over
第020章 李笑的本家叔叔
黄大明立即退到车边,从车上找到他的驳壳枪,一手抓着文明棍,一手持着驳壳枪,又走到李飞脚跟前,说道:“呐!警察队办公楼里有十五个从刀峡上下来的土匪,里边肯定是林三才的同伙,不然不会三更半夜跑来救陈立松!你帮我收拾了他们,我就给你报销治腿的钱,还给你休三个月的公伤假!”
李飞脚一听有林三才的同伙,他的精神劲又来了,问道:“林三才来了吗?”
“你等着林三才来,把你另一条腿踢断吗?”
“不是……”
“要是林三才来了,就没你啥事了,你又打不过林三才!”
“十五个?”李飞脚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龟缩在掩体后面的那几个同僚。
“对,只有十五个!”
“枪!”
“什么枪?”
“你不给我枪,我怎么解决那十五个人?”
“你不是功夫很好吗?用枪还找你?”黄大明一边说话,一边又往汽车边退去。
他突然用驳壳枪指着蹲在车后的郑起云,说道:“出来!”
郑起云立即起身向黄大明敬礼:“黄长官早!”
“早你娘!过来!”
“是,长官!”
“李飞脚坐的板车,是你拉来的?”
“是……是的,长……长官。”郑起云忽然意识到问题很严重。
“拉起板车,推着他!”
“啊?”
李飞脚见黄大明的枪,一直指着郑起云,意识到黄大明这家伙坏主意来了,问道:“黄长官,您这是?”
“让郑起云推你进去解决土匪啊!”
“你这不是要送我俩上绝路吗?里边可是十五个土匪!”
“你不是会武功吗?郑起云不是会帮你拉板车吗?我让他送你一程!大清早打扰老子睡觉!”
“黄大明!老子这几年可是替你办了不少事!我是李飞脚!腿好了还是李飞脚,还能帮你办事!”
“李飞脚?断了腿的李飞脚,还是李飞脚吗?滚!”他继续用枪指着郑起云吼道:“郑起云,立即拉着车给我进去!不拉过去,我立即毙了你!”
“黄大明!”李飞脚也吼了起来。
黄大明突然对着郑起云脚边连开两枪,吼道:“去!把李飞脚抱上板车!”
“是是是!”郑起云赶紧过来,抱着李飞脚放在板车上。
而黄大明居然从车上取了一根麻绳出来,要把李飞脚绑在板车上。
李飞脚因为腿疼痛厉害,两眼瞪得精圆看着黄大明,却无奈现在没法与黄大明对抗,咧着嘴忍着痛,任凭黄大明折腾。
绑好后,黄大明一巴掌拍在早已动弹不得的李飞脚脸上,嘴中骂道:“这一巴掌赏你个没大没小!老子的大名也是你直呼的吗?”
然后一脚踹在郑起云屁股上,喝道:“走!”
郑起云哭丧着脸,拉起板车艰难地往前走。
黄大明却又朝天开了一枪,然后对警察队办公室喊道:“里边的人听着,现在有两个警察过去跟你们比武,有种也派两个出来打!”
郑起云并不知道里边什么情况,本想悄悄地拉着李飞脚靠近办公室,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说不定里边的土匪还不知道他们过来,现在听着黄大明还开枪提醒里边的人注意,一下子就哭了起来:“里边的英雄,别开枪!”
“老子数到一百,你没拉进去就打爆你的头!一……二……三……”黄大明开始数数。
其他警察愣愣地看着郑起云拉着板车往办公室走去,等着里边传来枪响,竟全都不知所措。
李飞脚虽然身体被绑得动弹不得,但他的头还能转动,用圆眼恨恨地看着黄大明,然后转头向办公楼喊道:“刀峡的土匪你们听着,老子叫李飞脚!瞄准了,来个痛快的!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用飞脚扫平你们刀峡!”
里边有枪的其中一人喊道:“可是我们枪法没人教,全都不准,这这这,瞄不准啊!”
郑起云更是嚎啕大哭:“你们别吓我俩行吗?”
黄大明听着他们对话,大笑了起来:“哈哈哈!老子继续数数!二十……二十一……”
走到半途,郑起云放下了板车坐在地上,嚷道:“老子不走了!”
“呯——呯——”又两声枪响,两颗子弹在板车边炸了开来,吓得郑起云又跳了起来。
黄大明喊道:“快走!你都敢大清早拉个死人来吓老子,咋地不拉他去死?五十六……五十七……”
郑起云见办公室里虽然有土匪,但他们并没向自己开枪,而外面黄大明他们虽然是自己同僚,却枪枪逼着自己拉着李飞脚去死,又只好拉起板车往办公楼艰难前行。
黄大明却对天又开了一枪,然后对其他同僚命令道:“你们把枪给我瞄准了,郑起云如果敢回头或者跑了,立即开枪,把李飞脚与郑起云全给我干掉!”
郑起云不知道后面他曾经的同僚有没有对他俩举起枪,因为他不敢回头,但李飞脚却看得清清楚楚,那些人全都举起了枪,瞄准了他俩!
忽听办公楼里传来恍如地狱中传来的声音,说道:“别害怕,慢慢地过来,对,就这样慢慢地过来!别让黄鼠狼感觉有异。”
郑起云听着这明显被压低的声音,心中更是恐惧之极,哀号得更大声了。
李飞脚骂道:“哭啥?男子汉大丈夫死有啥好怕的?”
然后他又努力转过头对办公楼的人骂道:“狗日的,你们要开枪就开枪,老子李飞脚若是在孙子面前皱一下眉头,老子跟你爷爷姓!”
那声音近乎谄媚:“我跟你姓,我跟你姓!”
郑起云更是越听越觉得自己也该豁出去了,也跟着李飞脚骂道:“狗日的!别他妈的这么折腾人!”
“飞脚叔,是我啊,是我啊!”
李飞脚喝道:“谁?”
“飞脚叔,小声点!是我,我是李笑啊!”
“你笑个屁啊!看老子笑话来了!”
“我真是李笑,也是李家寨的,我是您本家侄儿李笑。”
“妈了个逼!谁是李笑?”李飞脚转头看不见人,忽然又想起了自己在李家寨是有这么一个本家侄儿,“哎呀!你是李笑!”
李笑听出李飞脚认出他来很高兴,连忙继续压低声音说道:“是是是,你现在快拉着板车跑进来!快!那龟孙子黄鼠狼别又开枪伤了我本家叔叔了!”!over
第021章 连人带车两手抱
陈立松一听是李飞脚要进来,暗自叫苦,他不想看到这个李飞脚。
“张田农,你帮我从墙上把钥匙取了,快帮我的门打开!”
张田农一听陈立松叫他,果然见到墙上挂着一把钥匙,伸手就取了过来,打开了禁闭室。
陈立松从禁闭室一出来就到处瞅:“那李飞脚自以为跟我有仇,我得躲一躲。这得躲到哪里去了?”
林青荷指着那间值班休息室,说道:“躲那吧!”
陈立松面显为难神色,因为他知道里边还有一只厉害的舌尖“母老虎”郑姨郑依依!
林青荷伸手拖着他,在休息室门口敲敲门轻声道:“妈,开一下门。”
郑姨一直守在门口没睡,听到自己女儿喊开门,紧张地把门打开,却没见到自己女儿,见到的是一个男子,赶紧又把门给关上了。
陈立松讨了个没趣,很无奈地看了看林青荷。
“妈,开门啊,我啊!”
郑姨以为刚才自己一夜没睡看花眼了,又打开了门,还是见到陈立松,不过也见到了林青荷。
陈立松往后退了一步,让林青荷先进去。
林青荷伸手拽着他进门,嘴里说道:“你躲里边去,还怕啥?比大姑娘还害羞吗?”
郑姨嗔道:“你把一个乡巴佬拖进来干嘛?你以为他跟你那些城里的同学一样吗?”
“嘘——妈,您别说话!”林青荷一面示意她妈别说话,一面要去关房门。
陈立松却到门口叫道:“张田农,你过来!”
那张田农听到陈立松呼唤,立即到了他俩跟前,问道:“立松哥,有啥吩咐?”
“我想了老半天,刚才刘国龙突然凭空消失了,我觉得这办公楼还有一个通道通往外面,你现在就找找。”
“哎呀,立松哥你倒是提醒了我,我现在就去找找!”
“一会李飞脚进来,别说我们在这里边,知道吗?”
“懂得!一会我偷偷跟李笑兄弟也说说。”
其他人既然是从刀峡上下来救陈立松,自然知道陈立松、林三才与李飞脚之间的恩怨,都跟陈立松点了点头。
陈立松见张田农与其他人已经开始找新的出口,也想出去帮忙找找,林青荷却再次伸过手来拉他进去,并“呯”地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他并不知道此时李飞脚正落难,还在门口经历着生死难关!
黄大明正等着看精彩的杀人好戏,他数到七十时,发现办公楼里的人并没有开枪射杀他们。
他踱到那几个同僚跟前问道:“里边的人溜了吗?后门是不是已经被他们发现了?”
“不会,除了我们自己人,他们不可能知道。”
“李飞脚跟他们认识吗?”
“我们也不知道啊。”
黄大明觉得糟了:“要么他们溜了,要么李飞脚认识他们!”
“这……”
他嚷道:“不能让李飞脚进去!里边还有我们的枪械库!给我干掉他俩!”
“这……”
即便李飞脚平时对这些人不怎么样,而且还经常仗着自己武艺超群,对他们几个喝三呼四的,但这些人毕竟与李飞脚同僚一场,还有那郑起云更是无辜,所以他们并没听黄大明的。
黄大明见自己指挥不了他们,骂道:“妈了个逼!竟然指挥不动你们!”
他骂完,抬手就往李飞脚开了一枪。
只听得“呯”地一声枪响,办公楼里边与外面的人都吓了一跳。
郑起云“哎呀”地一声跳了起来,把板车一扔,也不管里边的人是刀峡土匪,自己直冲进办公楼大门躲到门后去了。
“啪”地一声,办公楼门口石花四溅,可惜黄大明的枪法太臭,子弹打在石墙上。
“妈了个逼!黄大明,有种打中老子脑袋啊!”
郑起云已跑进大门,板车现在就平平地摆在办公楼门口。
被黄大明给绑在板车上的李飞脚,除了头跟嘴巴能动外,怎么挣扎都无能为力。
李飞脚刚听到李笑叫他叔叔,以为自己自此得救,没想黄大明竟突然对他开了枪!
他忍不住感慨起来,料想自己的命,今天就这么扔在了自己曾经卖命多年的警察队门口!
“呯”地又一声枪响,黄大明又朝他开来一枪,“嗞”地一声,板车的车胎被黄大明打爆了。
李笑喊道:“张田农!”
“在!”
“快!拉板车进来!你们火力保护!”
“是!”
只听得“呯呯呯”三声枪响,李笑与另两个枪手,胡乱地朝黄大明开枪。
黄大明听到枪响,吓得跳了起来,赶紧躲进那几个警察的掩体之后。
张田农已经冲了出门,拉了一下李飞脚没拉起来,却张开双臂,把整个板车连同李飞脚一起抱了起来,直往大门飞奔而进。
刚进大门,门外好几杆枪已经“呯呯呯”地齐响了,全打在门口的石墙上、石阶上,溅起一处处石屑。
张田农“噌噌噌”地抱着板车与李飞脚进门后,一人一车足足有两百斤以上,早已力气用尽,嘴里嚷道:“让开,让开!”但他的手早已滑了,只听得“嘭——呯——”两声,李飞脚连同板车已摔在廊道之上了。
“妈了个逼!林三才!老子这辈子跟你没完!妈了个逼,黄大明,老子这辈子跟你没了!哎呦!疼死老子了!快解开老子!”
这一摔,李飞脚的断脚伤得更重了,真疼得他破口大骂!
李笑与郑起云两个赶紧扑了上去,伸手去解绳索。
门外黄大明喊道:“大家冲进去!听得出来,他们就三杆枪!”
恢复手脚自由的李飞脚对外大声骂道:“黄大明,你这断子绝孙的!就只有三杆枪咋地?!你爷爷李飞脚我知道楼里有枪械!你进来啊!”
这一声骂挺管用的,本来听到那几个同僚被黄大明赶着要冲进来,一听李飞脚这一吼,立即停住了脚步,迟疑地又往后退了,躲到掩体后。
黄大明又催道:“你们别被他吓着了,他们没钥匙打不开门的,现在就冲进去啊!”
办公楼里的李飞脚对李笑喊道:“侄儿,给我一杆枪!”
李笑立即把枪递给了李飞脚。
李飞脚“咔咔”两声子弹上膛,一边匍匐地往前爬行,一边回头对李笑嚷道:“禁闭室旁边那间门打开,里边全是枪与子弹,全拿出来,一人一把足够!”
他趴在地上支好枪,两眼找到躲在对面掩体之后的黄大明,瞄准了黄大明的头颅,嘴里嘟囔道:“老子不只是手脚功夫好,枪法也是一流的!妈了个逼,先把黄大明这怂解决了,再找林三才报仇!”!over
第022章 真可以治好脚吗
却听得李笑跑来嚷道:“飞脚叔,飞脚叔,那房间钥匙锁着啊!”
李飞脚一听火大了,骂道:“妈了个逼,开一枪不就打开钥匙了吗?!”
他嘴里骂着开一枪,手指已经勾了扳机!
此时东边的旭日从刀峡与风山之间穿过云层,春日的阳光朝李飞脚眼睛漫洒而来。只听得“呯”地一声枪响,子弹呼啸而出,在这个小镇的清晨中划了一道炫影,直往黄大明头颅飞去!
“噗”地一声,黄大明脑袋上的礼帽被子弹击中,穿了两个洞后,被子弹的气浪顶了起来,在空中转着圈子,慢慢地掉在地上。
“哎呀妈呀!妈了个逼,李飞脚这枪法!”黄大明立即缩回了头,左手早扔了文明棍,伸手不停地抚着胸,庆幸自己捡了一条命。
办公楼中的李飞脚却在叹息错过了这一枪!
李飞脚对黄大明喊道:“黄鼠狼,你给我出来啊!”
自己本来只想前来讨要一点汤药费,不曾想那黄大明竟然不仅拿他逗乐,还要将他逼上绝路!
藏在值班休息室里的陈立松也暗自替李飞脚打抱不平,他不敢说出话来,只偶尔摇摇头以示愤慨。
林青荷指指那门,示意说去打开,陈立松赶紧摆摆手,示意她别开。而郑姨听见枪声早又吓得蜷缩在床边,不停地哆嗦了。
又听得廊道外“呯呯”两声枪响,“哐当”两声门锁落地声。
传来李笑惊呼道:“发财了,发财了!这么多枪支弹药!这回可以大干一场了,今天就把整个刀风镇有钱人全劫了!大家快来扛枪,一人一杆!剩下的全由张田农扛回去!”
李飞脚骂道:“你就这点出息!你劫了整个刀风镇,田城来了兵马,不踏平你整个刀峡才怪!”
“飞脚叔,您枪法这么好,武功又如神,又给咱们刀峡补充火力,以后刀峡你就是老大,大家都听您的!”
“什么都听我的?我现在是废物一个,腿断了,趴在地上当老大吗?”
“别担心啊,我们山寨张田农是神医!哎呀,你们别抢!人人都有!”
听得外面一阵枪杆碰枪杆的声音与嘈杂的欢呼声,陈立松不知道他们到底拿了几杆枪,但清楚这些人肯定兴奋不已,必然作妖!
果然,听得李笑对他们说道:“咱们现在十七个人,他们就六七个人,我们现在枪支弹药充足,冲出去,把黄鼠狼活捉了,替俺飞脚叔报仇!”
他们齐声喊道:“活抓黄鼠狼,替飞脚叔报仇!”
黄大明知道里边的人已经拿了枪,悄悄地溜到自己车旁,上了车,偷偷地开着车跑了,留下几个手下躲在掩体后不敢动。
一个警察说道:“别怕,他们不敢出来。”
“为啥?”
“他们不懂,李飞脚懂啊!”
“那你喊喊李飞脚啊,就说我们跟他没仇,这黄大明已经跑了,总不能让我们替死吧?”
“嗯!”
那警察躲在掩体之后喊道:“李飞脚,你我同僚,无冤无仇!现在黄大明跑了,你们赶紧也走吧!”
李笑听他这么喊,大声骂道:“妈了个逼,我们为啥要走?你们过来投降吧!把枪交过来!”
“你们懂得开枪吗?快走吧!咱们可都是刀风镇上的人,谁还不知道谁呢?!”
李笑被那警察一问,还真愣了。
李飞脚自然知道,跟他的那些同僚并无过节,而且平时还都是自己欺负人家,也问李笑道:“你们几个人会开枪啊?”
李笑跟众人都摇摇头。
李笑道:“我……我本想来救走立松哥,让立松哥教我们打枪的。”
“陈立松?陈立松人呢?给我找出来,老子要活剥了他!要不是他那伙伴林三才弄折了老子的腿,老子今天会受这等罪吗?”李飞脚看到禁闭室的门已经打开,转着眼珠到处找人,没找见陈立松。
躲在房中的陈立松早把一颗心提到嗓子口了,摒着呼息不敢出声。
大伙都知道陈立松就在房里,也都知道不能告诉李飞脚。
张田农刚才受陈立松与林青荷一恩,赶紧说道:“飞脚叔,你这腿是昨天断的吧?得赶紧治了,不然就残了!刚才听说有后门,我们进来时,那刘长官就是从后门溜走的。”
说完,他向李笑使了个眼色。
李笑会意,也劝道:“这不是听说有后门吗?咱们这些人枪法……我们还是先回山上再作打算。”
李飞脚仍骂道:“妈了个逼,让陈立松溜了!”
李笑叫张田农背起了李飞脚,大伙准备撤退。
李飞脚问张田农:“你刚才救了老子的一条命,老子这辈子都记得住。你真的可以治老子的腿吗?”
张田农一脸实诚:“放心吧飞脚叔,山上的弟兄全由我治伤啊,回山上我立即给您治啊!”
李飞脚问郑起云道:“郑起云,你跟我们走吗?”
“飞脚哥,我不像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的家人等着我领饷回家,他们还都在郑家寨呢。”
“也行!你跟那些同僚说,别他妈的跟着黄大明混了!就算混,也别太卖力!昨天老子才知道,那黄大明说什么王镇长让他征粮,王镇长啥时候让他征粮?征个他娘的黄鼠狼!”
李飞脚让张田农走到门口去,喊道:“外面的弟兄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李飞脚现在就上山了,以后有难事来山上找我!”
这话喊得,连陈立松与林青荷都觉得李飞脚英雄气概十足。
陈立松心道:“这李飞脚天生就像逼上梁山的好汉啊,他就不该当警察!”
但他马上又听到李飞脚说了一句让他窝心的话:“等老子脚治好了,第一件事就是回来把黄大明绑了,不,第一件事是来抓了陈立松,好逼林三才再跟老子打一架!”
林青荷对陈立松做了一个摆手的手势,也表示了她的无语。
又是一阵“乒呤乓啷”地响声,外面渐渐没了声音。
陈立松、林青荷与郑姨听得出来,李飞脚并没像刘国龙那样从后门溜了,而是光明正大的从大门口扬长而去。
林青荷说道:“放心吧,李飞脚走了,他们都走了。”
“嗯。”
陈立松才发现那郑姨已脱了外套,只穿着亵衣缩在床上,想必昨晚她早就准备睡觉,被李笑这群人一闹,自己被林青荷匆忙地推了进来,她也来不及穿衣。
他赶紧打开了门,准备退出去。
不想,他的脑袋却被一支短枪顶住了。!over
第023章 陈庄弥勒陈天福
陈立松知道用短枪顶着他脑袋的人肯定是黄大明,然而看到的面孔却是另外一个人:陈天福。
今天一大早,陈如意来找陈天福,要他一同前来找黄大明让放了陈立松。好说歹说刚说服了陈天福,警察队办公楼就发生了“激烈”的枪战,陈天福怕死就又不敢来了!
然而陈天福不来,黄大明却跑来找他了。
原来黄大明得知刀峡的那群“土匪”拿到那批枪械后,害怕那些人追杀他赶紧开着车溜了。因为李飞脚知道他的家,他又不敢回家了,思前想后他就跑到陈天福这边来躲一躲。
陈天福的院子不仅建筑得固若金汤,而且还养了一群看家护院的汉子,时时刻刻手持枪械替他守院子。黄大明躲进去,自然不怕李飞脚带着那班“土匪”前来了。
李飞脚跟着李笑他们往刀峡跑了后,郑起云为了保住他的警察饭碗,屁颠屁颠地跑到陈天福院子来,向黄大明报讯说“土匪”已经离开了办公楼。
因为黄大明刚刚逼着郑起云往办公楼去送死,而且还在背后开枪,所以黄大明担心这是郑起云给他设套,就求着陈天福带了几个全副武装的汉子陪着他去警察队。
陈天福等人是开着汽车来的,自然不会让陈如意跟着,甚至连黄大明来找他都不让陈如意知道,只叫陈如意回家等他消息。
黄大明与陈天福到了警察队见到了自己人后,知道郑起云说的是真的,他们才敢进楼来。
黄大明拿着手枪顶着陈立松的脑袋,喊道:“郑起云,立刻把陈立松给我再关起来!”
把陈立松再次关进禁闭室后,黄大明发现陈天福站在值班休息室门口,两眼发直,身体一动也不动。他好奇地往里边瞅了一眼,立即明白陈天福为什么会发呆了,因为这时候,郑依依只穿着亵衣,正坐在床边发呆。
他悄悄地在陈天福耳旁说道:“喂,天福兄,我看差不多就得了。”
陈天福经黄大明提醒,恍然回神,连忙变了一种神情,笑意立即堆上脸颊,彬彬有礼地说道:“大明兄,是否请我喝口茶呢?”
林青荷当然清楚,只要黄大明一回来,陈立松肯定又得被关起来。她也跟李笑那样劝过陈立松,可是陈立松就是要留下来等着被关,这又有什么办法啊?
听到陈天福与黄大明对话,她回头看了一眼她妈妈,赶紧关上门并提醒她妈道:“妈!您穿上衣服啊!”
郑依依穿好衣服,知道黄大明已经回来,就在休息室的洗漱台前梳妆打扮一番,叫上林青荷开了门,前去找黄大明。
郑依依找到黄大明的办公室,在门口敲了敲门。
门是开着,陈天福正喝着茶。
他听着细碎的脚步声,知道是郑依依来了,转回身来,笑眯眯地盯着郑依依看,嘴里早已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主人了:“两位美若天仙的仙人,快快请进,快快请进!过来喝点茶。”
说完,他还觉得不够诚意,立即站起身来到门口接人:“二位有请!”
郑依依见一位比自己稍稍年长一点、大约四十岁年纪的人,身穿一件绣着几个藏青色“福”字的长衫,一脸诚恳而充满笑意,看起来赏心悦目的那种身段与相貌,又很有礼貌,早对他充满了好感,自然对陈天福友好地一笑:“有劳了!”
待郑依依款款地来到茶桌边,陈天福又殷勤地跟上前,伸手拉出靠背椅,轻轻拂拭椅面并蹲身吹吹,然后说道:“请坐,美丽的仙子。您的光临,让黄长官的办公室立即充满阳光,春色满屋!”
郑依依嫁到田城十几年了,从未遇到过如此温文尔雅的男性,而且自从嫁人后,就再也没听过男人用了这么美好的赞美词汇当面夸她,立即芳心大悦,忍不住多瞅了陈天福几眼。
“谢谢您!您这笑容真像弥勤佛,看起来很舒服。”
真诚的人说的话,句句朴实;虚伪的人说的话,字字轻浮;阿谀的人说的话,处处奉承。
郑依依与林青荷在茶桌侧位坐了下来,陈天福等她俩坐好后,也优雅地微提长衫,在黄大明对面坐了下来。
黄大明说道:“你可真说对了,陈老爷他可真被称为陈庄的‘弥勒’!”
他说完,有意无意地往林青荷看来,虽然林青荷与陈立松媳妇林金珠年纪相仿,在他眼里却不如林金珠漂亮。
林青荷因一夜没睡,加上昨日被火苗烧了衣服,虽然比她妈妈还年轻却是一脸疲惫,跟街边一个要饭的差不多。
陈天福的眼神跟着黄大明也扫了林青荷一眼,感觉不如她妈妈有风韵,不再瞅她了,任她在桌边打盹。
郑依依刚刚经历了一场枪战,也知道坐边茶桌主位的黄长官不是什么好人,小心翼翼地问道:“长官大人,昨晚您说的,今天您来安排小女要求的那两件事,是否现在就可以安排了?”
陈天福却直接代替黄大明说话了:“安排,保证安排!请问哪两件事?”
郑依依被陈天福的插嘴给逗乐了,笑着问道:“您这都不知道哪两件事,怎可随便乱替黄长官答应我们呢?”
“无妨,无妨。这种事我就得多问了,问多了别在意。”
“没关系,其实第一件事长官已经安排了,只是昨晚来了匪类,我跟我女儿都没休息好。”
“没关系,没休息好可以重新休息。”
这句话说得郑依依“噗嗤”地笑了:“您说的话真幽默!”
她瞅见林青荷打盹,说道:“让二位笑话了,小女竟然在这打盹。”
她摇摇林青荷道:“青荷,青荷,醒醒。要不,你过去先睡一会。”
陈天福其实早听他的手下向他汇报了林青荷昨晚质问之事,故意说道:“您让我猜猜,看看猜得对不对,如何?”
在八十年前的中国农村,女性结婚年龄与生育年龄普遍小,虽然女儿林青荷与陈立松媳妇林金珠一样大,但郑依依实际年纪才三十五、六岁,自然依旧有一些玩兴,现在也不管女儿林青荷在旁边打盹、爹娘于郑家寨挺尸,答道:“那您就猜猜看?”
“是不是让警察队负责办妥葬礼事宜?”
郑依依向他竖起了大拇指道:“您真聪明!”
“其实是美丽女士的双眼会说话,会告诉在下您想要什么!”
“哦?这么厉害?那还能猜一下,我现在带着女儿过来找黄长官,请求他帮我什么忙吗?”
昨晚郑依依与林青荷想让黄大明派车送她俩回田城的事,手下早已告诉了陈天福,所以他现在早就猜到她想干什么:“这事不难,黄长官要是帮不了您,我也可以帮您做到,而且非常乐意地做为您效劳!”
郑依依居然很天真、很惊喜地问道:“真的吗?”
陈天福立即站了起来道:“当然真的!随时可以,现在就走,现在就陪您一起回田城,去接贵夫君前来办妥娘家丧事!”
陈天福在刚才看见仅穿着亵衣的郑依依之时,早已忘记他的同宗叔叔陈如意交待于他办的事。!over
第024章 拿你的地抵债吧
郑依依带着林青荷去黄大明办公室喝茶时,林金珠提着饭来警察队看陈立松。看到身材与林青荷差不多的林金珠,陈立松想起林青荷身上还穿着昨天被火苗烧到的衣服,对林金珠说道:“金珠,你现在回家拿一套你的衣服送来。”
林金珠点点头,就往家里跑了。
对陈立松的话,她从来都认为是对的,就如相信关在这里的陈立松,一定会没事一样。不一会,她就拿了一身衣服又到了警察队办公楼,正好与走出办公室的黄大明、陈天福以及郑依依母女他们对了一眼,就把衣服递给了陈立松。
陈立松指着林青荷对林金珠说道:“你给她,让她换上。”
林青荷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连忙从林金珠手中接过衣服,感激地朝陈立松看了一眼,进房里去换了。
陈天福开着车带着郑依依与林青荷往田城去了。
陈天福一走,黄大明立即变了脸。
他让大伙查看了警察队的损失,仅仅在被撬开的那间房里,就被扛走了十八杆枪、两箱子弹,这让黄大明心痛不已!
这些枪械是王镇长给他们特意配的,说是为防止外敌入侵时,可以临时动员一些民众一起抵御外敌的,只可惜黄大明只想把它当成自己的私有财产一样锁起来,都没舍得拿出来用。这下好了,便宜了刀峡上面的那些土匪!
“郑起云!你他妈的给老子进来!”
郑起云顺从地低着头进了他的办公室。
黄大明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见郑起云进来后,二话不说就拿他撒气,狠狠地朝他腿上踢了两脚,骂道:“妈了个逼!李飞脚都残了,还给老子整走这么多东西!”
郑起云挨了踢,连声都不敢吭,默默地咬牙忍着。正如他跟李飞脚所说的一样,他的家人还需要他拿回薪水养家呢!
“妈的,你他妈挨了揍,能不能吱一声?这样的习惯很不好知道不?”
“哎哟哟——”郑起云立即抱着腿呻吟了起来!
“我去!这呻吟太假了!”黄大明又是一脚过去。
这时,赵灵娥突然直闯了进来。
“王太太,咋啦?”在人前,黄大明依然用“王太太”来称呼赵灵娥。
“完了完了!”
“啥完了?”
“我先生昨天出去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见他回来。”
“以前王镇长消失了好几天,也没见你着急啊,咋就一天光景,忽然就着急起来了呢?比你弟弟还重要吗?”
“我弟办丧事,他不在咋行?昨天他带了二、三十人出去,一个都没见回来!”
黄大明问:“二、三十人?”
“你也不知道吗?”
黄大明瞅见郑起云欲言又止,又一脚过去,骂道:“你是不是知道了啥?”
郑起云被黄大明吓得连话都说不流利了:“昨……昨天,王镇长带……带了二三十人,说是去打鬼……鬼子了。我们警察队的黄金旺与陈凯明也跟着去了。”
“什么鬼子?”
郑起云就把昨天王镇长出现在郑家寨教训李飞脚,以及从林三才那听到的鬼子兵有好几百人的事,全都告诉了黄大明与赵灵娥。当然,他并不知道王镇长他们全都牺牲了。
末了,郑起云还补了一句:“真的,不信你问问陈立松,昨天他也在。”
黄大明不耐烦地对他扬扬手道:“好了,知道了!去去去,你滚吧!”
郑起云识趣地退了出去,并随手把门给掩上。
黄大明见办公室就只有他与赵灵娥两个人了,上前抓着赵灵娥的手,神色飞扬地说道:“他要是死了最好,我们就可以……”
“滚一边去!”赵灵娥把他的手甩开,“我弟弟你都没给我保护,还有我们什么事?”
黄大明见求欢不成,又有点不高兴了:“你又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弟弟,再说,你都嫁出来了,管娘家那么多事干嘛呀?”
“哎!可是我先生一个都不帮啊!对了,我还有一个弟弟大富,补大财的缺好不好?”
黄大明又上前向赵灵娥伸手过去:“这……”
这回赵灵娥并没有甩开他:“我这个大富弟弟呢,比大财要听话得多了,你放心。”
黄大明心想,这警察队少了一个李飞脚与赵大财,还有王镇长带走了两个人,也正好无人可用,就顺手推舟道:“好吧!那等你弟弟丧事办妥了,就让大富来顶了这个缺吧!”
“鬼子?”赵灵娥走后,黄大明坐到他的办公桌上,点了一根烟,若有所思。
“奶奶的!鬼子是鬼子,老子是老子,老子还丢了十八杆枪呢!郑起云,去把陈立松给我抓来!”
不一会,因为一夜没睡而在禁闭室打盹的陈立松,被郑起云带到了黄大明办公室。
“陈立松!你胆子不小,胆敢通匪?”
“黄长官,我怎么可能通匪呢?要通匪,我我我,我早上早跟着他们跑了!”
“老子说你通匪就通匪!李笑不是来救你的吗?”
陈立松一听黄大明说这话,就知道他又在耍什么鬼花招进行敲竹杠了:“小民真没通匪。他要是来救我,我还关在这里吗?”
“不管你有没有通匪,那十八杆枪、两箱子弹,你们家想办法赔吧!”
“那是李飞脚抢走的,李飞脚可是长官您的人。”
“我给你算算,一杆枪五十元,十八杆就是九百元,一箱子弹三百元,两箱六百元,一共欠我一千五百元,你叫家里人还了就可以走了。”
“长官,昨晚说我杀了赵大财,今天又说我通匪,您这到底给我定什么罪名啊?”
“我说你既参与杀赵大财,也通匪,怎么啦?”
“那长官判我罪吧!”
两个月前,陈立松与林金珠结婚时,黄大明收了陈立松两个红包,知道陈立松似乎还懂得点“人情世故”,所以黄大明忽然又改变了说法:“不不不!我看你是个聪明人,判你罪对我没好处。”
“说吧,长官您想要什么。”陈立松一下子看穿了黄大明的心思。
“话不能说得这么直接。”黄大明忽然又想起两月前看戏时,与陈天福聊到了陈立松家在田江边的那块地。也就是这块地,养活了陈立松一家,还能救济林金珠的娘家。他又说道:“一千五百元,看样子你也还不起。不过我看你全家最值钱的也就江边那块地了,你可以用地来抵债。”
陈立松转身往门口走,边走边道:“我回禁闭室呆着吧,长官您可以把我关到死为止。”
“陈立松,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块地是我们全家人的命,您想都别想!郑长官,您押我回禁闭室吧!”
说完,陈立松头也不回,直接出了门,回到禁闭室坐好。
陈立松走后,黄大明又大骂道:“妈了个逼!你以为老子真缺地不成?”
这时,他的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
他赶紧接了起来:“这里是刀风镇警察队,您说……啊?田城完了……”!over
第025章 田城城外十里铺
跟很多只有三五千驻军的小城市一样,守着田城的驻军一枪没放就跑了,偌大的田城已被五百名日军给占领了。
当陈天福开着车,载着郑依依与林青荷到达田城城外十里铺时,午后的阳光正从车窗外晒进车里,晒得林青荷脸上发烫。再加上陈天福开的车一颠一颠地,躺在后车座的林青荷已醒了。
她坐了起来,想看看外面的风景。
风景倒是没怎么见着,却见到民众正排成队伍准备进城。
“昨天我们出来时,没见过这些人啊!”
看到十里铺被设了一道关卡,每个进城的人,都得被背着一杆枪、戴着捂耳帽的两个士兵上上下下地摸一回,林青荷就觉得有点意外。
“是啊,发生什么事了?”郑依依也看到城里处处冒着烟,偶尔还传来一两声枪声。
陈天福把车停在路旁,问一个正在排队接受检查入城的民众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您是从乡下来的吧?”
陈天福点点头。
“田城昨天就被日本鬼子占领了,杀的人全掩埋在城墙边……”
陈天福正感觉到意外时,忽然五名全副武装的日本兵跑了过来,将他的车给围住了。
“咔咔——咔咔——”一阵子弹上膛的声音,让他们三个惊恐万分。
五杆枪齐刷刷地全部指着汽车。
“全部下车!手的举起!”领头的日本兵用生硬的中国话,命令车上的三个人下来。
陈天福与郑依依母女俩,现在只能乖乖地下了车,被顶在十里铺的一座凉亭边。
那名士兵继续拿着蹩脚的汉语,问他们道:“你们,什么的干活?”
陈天福道:“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长官。”
“接受检查!”那士兵伸过手来,要在他们身上摸。
陈天福从身上掏出一把银元递给那士兵,嘴里道:“长官,多多关照,多多关照!”
不想那士兵伸手就将陈天福手中的银元拍落地上,喊里道:“八嘎!”
本来已经放下的枪,又举了起来,全部都对准了陈天福!
面对这些日本兵,陈天福懵了,不过他暗自庆幸:还好没让带枪的保镖一起来,自己也因为想在郑依依面前献殷勤,走得匆忙身上也没带枪,不然可能就横尸于此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对郑依依多看了一眼,带着感激。
惊恐之后,他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郑依依经历了赵大财昨天持枪杀人的阵仗,今晨警察队土匪与警察对峙,现在又重演了一回,两腿早已吓得发抖,呆立在原地不敢作声。
林青荷虽然没有像她妈妈那样吓呆了,但也不敢乱动。
却听得陈天福忽然对那领头的士兵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没想到那领头士兵居然向他挺恭敬地“嗨”地一声,然后跑向离这不远的一个小帐篷而去。
但其他士兵仍然用枪指着他,并没有放了他的意思。
正在察言观色的郑依依觉得很好奇,向陈天福投来钦佩的目光,悄声问道:“您刚才跟那鬼子说了啥?”
不想那四个鬼子听她说“鬼子”两字,全都调转枪口,指着郑依依,吓得郑依依两腿发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陈天福又用叽里呱啦的话跟那四个鬼子说了一通,那四个鬼子再一次全部调转来枪口,全都对准了他。
刚才跑进小帐篷的日军士兵又跑了过来,对其他四个鬼子说了一句鬼话,那四个鬼子“刷”地一声,把手中的枪全都放了下来。
虽然那五个鬼子似乎对陈天福态度改变了,郑依依心存好奇,但她现在仍不敢再向陈天福发问了。
不一会那帐篷的门掀开了,出来了一名中佐,年纪与陈天福相仿,直直地朝他们几个过来。
“天福君,十五年不见了!”
“田边君,你又升官了!”
两个人居然伸开双臂,迎面相抱!郑依依与林青荷两人懵了,眼前这个陈天福不仅会说流利的日语,竟然会认识鬼子的大官!
那五个日军士兵看着他俩,也发呆了。
“天福君,请到帐篷里说话。”
“我还有两个好朋友,也带过去叨唠?”
那田边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行!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我们五湖四海皆朋友!”
进了帐篷,林青荷发现里边竟然还摆了一套茶桌,茶桌上摆着精美的茶具,旁边的一个小炭炉上正泡着茶。
田边很有礼貌地向他们示意:“请坐!我的中国朋友们!请坐!我的老同学!”
说完,他朝郑依依瞅了过来,眼睛都有点看直了。
陈天福在茶案前坐了下来,夸赞道:“茶香四溢啊,田边君。”
“还行,还行!我喜欢喝天福君泡的茶,什么时候有空,到天福君那喝。”
“欢迎欢迎!”
“你们也坐啊!”田边向郑依依与林青荷招呼,示意她俩也喝口茶。
坐下后,林青荷见陈天福与田边一直聊着无边无际的客套,心想现在这样坐下来喝起茶来还得了,赶紧碰了一下她妈妈,悄声说道:“妈,咱得早早回城里,让爹给外公外婆他们入土为安啊。”
经林青荷提醒,郑依依才发现自己花痴到把回田城的正事给忘了。
“陈先生,陈先生,麻烦您跟他说说,我们要回城的事。”
田边说道:“回城?不着急!喝了茶再回。”
陈天福也点了点头。
那田边问道:“大姑娘,你住在田城?”
郑依依感觉这位田边先生也没那么可怕,就答道:“是的,我在田城生活了十几年。”
“哦,老田城。有空带我到处逛逛。对了,你住在田城哪里?”
“我们住在紫衣巷。”
“紫衣巷?那里一个少年学堂是不是有?”
郑依依听那田边说起紫衣巷,竟然这么清楚,感觉惊喜万分,问道:“田边先生对田城这么熟?”
那田边却说道:“不不不,不熟!只是昨天顺利进城后,一路任何抵抗从没遭遇,昨晚去弄点粮食时我们,遭遇了袭击在紫衣巷。”
郑依依关心地问道:“那田边先生没被袭击到了吧?”
“哈哈哈,要是我被袭击到了,坐在这里现在还能陪几位喝茶吗?”
“那倒是,那倒是。”
林青荷忽然想起了在紫衣巷少年学堂任教的爹,问道:“在紫衣巷遇到谁的袭击,他们怎么样了?”
“说来奇怪,我们大日本皇军田城开进时,你们的驻军居然没放一枪就跑了;拿起武器反抗我们的,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先生竟然是。”
郑依依与林青荷听出了一丝危险,齐声问道:“这位先生袭击了田边先生?”!over
第026章 紫衣巷没了先生
田边虽然中国话说得颠三倒四,郑依依母女却听得明白,陈天福当然也能听出大概。他看着这对母女对话的情形,马上听出端倪,忙打岔道:“田边先生,有空到紫衣巷找我喝茶啊。”
田边问陈天福道:“你住在紫衣巷也是?”
“当然,当然。”
郑依依又问田边:“那位先生现在怎么样了?”
田边做了一个切头的手势,说道:“敢胆袭击我,他已经死拉死拉的!你们也不要去住了,学堂也没了,房子都没了,现在已经被我们炸平了紫衣巷整个。”
郑依依一听这话,又想起昨日父母兄弟惨死,脑袋里一阵天旋地转,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趴在茶桌上。
林青荷两眼圆睁,立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直向田边扑去:“啊?你!”
陈天福一看这回坏了!田边再怎么是自己老同学,他现在是侵略者与占领者,惹怒了他连自己都没好果子吃,赶紧伸手拉住了她,说道:“坐好了!在大人面前太放肆了!”
这时,只听到“咔咔”几声枪膛上子弹的声响,从帐篷外立即冲进来了三名士兵,举枪对准了他们仨。
“冷静!冷静!”林青荷这才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就算没有这些士兵,自己也不是田边的对手。
田边却非常冷静地看着她,这个穿着一套乡下衣服、满脸憔悴的“村姑”,呡了一口茶,抬抬左手示意那三名士兵退下,慢条斯理地问陈天福道:“天福君,这二位是?”
陈天福暗中捏了一下林青荷的手,松开她的手后指指郑依依,示意她坐下别动,端起茶杯也呡了一口,指了指郑依依暧昧地说道:“一个外室,你懂得。家中母老虎太凶,不敢养在乡下,就在紫衣巷找了个房子养起来。”
田边面无表情地盯着陈天福的脸上好一阵,然后再看看林青荷,说道:“你的姑娘漂亮!她妈妈也漂亮!”
“哈哈,她妈妈要不漂亮,我也不会养起来啊!”
林青荷此时满腔怒火无处发作,虽然一直在忍着,还是忍不住地浑身发抖起来。
“天福君的女儿似乎有病?”
陈天福担心这郑依依的女儿又要发作,赶紧说道:“从小就有疯病。听说田边君把我们家的房子炸了,又要发作了。看来我得告辞了,不便叨扰了。”
田边却道:“你们不能走。”
“改天再来叨扰田边君。”
“她们怎么听说紫衣巷被炸,反应这么强烈?还问起先生的事?莫不是与那先生有甚亲戚?”
“不不不,那位先生在小女小时候教过她,所以就问起来了。”
“原来如此!现在田城只能进,不能出,不是田城人进去的,全都死拉死拉的。记得天福君说过,并不住在田城,而是住在刀风镇。紫衣巷的房子没了,今晚住哪?”
“我不是田城的,那只能回乡下住了。”陈天福早想溜了,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田边君有空到刀风镇找在下喝茶。”
田边朝趴在茶桌上的郑依依与林青荷又多看了两眼,说道:“既然天福君决意要走,我也还有要事要办,只好过些天到刀风镇找天福君喝茶了。”
陈天福一听田边放他走,赶紧拍拍林青荷肩膀,说道:“来帮忙扶起你妈,我们回刀风镇吧。”
林青荷被他一拍,又似如梦初醒一般,又浑身颤抖起来,站了起身又迈不开脚步。
“真没用!”陈天福嘀咕了一口,伸手就拉起郑依依,往自己背上一搭,又拉起林青荷的手,三步作两步地溜出帐篷。
林青荷被陈天福一拉终于清醒了,挣脱了他的手,帮忙把她妈妈扶着在后座位上放好,自己也跟着上了车,抱着她妈妈,满脸忧伤。
不想那田边也从帐篷里跟了出来,远远地喊道:“天福君,等等!”
“怎么啦?田边君。”
“明天我就到刀风镇拜访天福君,可以吗?”
“可以!随时欢迎!”
“さようなら(再见)!”
“さようなら(再见)!”
陈天福上了车,一踩油门飞一般地逃离了十里铺,直往刀风镇开去。
汽车一路顺着田江边飞快地奔驰着,回到刀风镇天色已日暮西山。
陈天福忽然想道:“我逃啥呢?那田边是我真的同学,我又不是军人,也不是官府要员,到底怕啥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靠在林青荷身上的郑依依,心里又想道:“原来我都是为了这个女人啊!”
“你妈妈醒来了吗?”
“谢谢您!”经过汽车的颠簸,郑依依早已醒了。
她坐直了身体,张手抱着林青荷哭了起来,哽咽道:“你爹没了,房子也没了,我俩现在咋办?”
林青荷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要杀了那个日本人!”
她现在一点都不觉得该哭,心中只有恨。
郑依依此时六神无主:“我俩咋办?我俩现在咋办?”
陈天福回头看她一眼,柔声说道:“别担心,还有我。”
“谢谢您,刚才应当也是您救了我女儿吧。”
知女莫若母,她清楚自己女儿脾气:虽然林青荷现在很弱小,但听到亲爹的噩耗,若不是有人拉住她,林青荷肯定会冲上去与田边拼命的。
“您就别客气了。不过,明天田边要来看我们,我看今晚得先给您二位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而且刚才我都跟田边说了,您是我外室,我们现在是鸡蛋,别被他看出来状况才行。”
“我俩只有听凭哥哥安排了。”
郑依依忽然改口称陈天福为“哥哥”,让陈天福心底一阵荡漾。
陈天福对田边说她俩是他的外室与女儿,林青荷是知道的,而且在那种情况下似乎也是最好的解释了。现在陈天福又依然彬彬有礼,说话也非常客气,林青荷觉得这个男人值得相信,听到她妈妈忽然用“哥哥”这么叫陈天福,虽觉得别扭,但也就不去纠正了。
陈天福把车开进了陈庄,一路寻思着要把她俩安顿在哪。
他忽然想到自己有一个多年不住人的老院子,就跟郑依依母女说道:“妹子,我的一个老院子,你一会去收拾收拾,先凑合一下?”
郑依依点点头,现在她能有个地方住就好了。
陈天福见她点头心里早已乐开怀了,打转方向盘就往他的老院子开去。
到了老院子跟前,陈天福看到一辆车停在路旁,悄悄地对郑依依与林青荷交待道:“你俩先别下车,我去去就来。”!over
第027章 田江边的老院子
这个老院子本是陈天福祖厝,是一处二进院子。因为陈天福又建了一处三进院子,请了护院,所以这个院子就闲下了。
院子后面背靠着田江,前面的大门朝南开,出来就是刀风镇的旧大道,从门口还可以看到刀峡。距离这个院子不远的地方那里有一块田,这块田就是陈立松家的。
从车上下来的,是陈天福的小儿子陈简风。
“爹,我找您一天了,如意叔公也一直在找您!”
按辈份,陈如意是陈天福叔叔辈、陈简风的爷爷辈。虽然陈天福对陈如意直呼其名,但陈简风却以叔公称呼陈如意。
听小儿子说陈如意在找他,这才想起一大早陈如意托他办的事:“这个陈如意,找我又是陈立松的事,别再理他。”
“别,他现在就在等着呢,再说,立松叔也是咱亲戚吧?”
“你回家跟你妈说,有陈如意在,我今晚还真不回了。”
陈天福急要解决郑依依母女今晚住的问题,不过他的小儿子已经看到了他爸车上正坐着两个人。
“毕竟叔公也是长辈,立松叔为人也不错,该帮的还是得帮帮。要不是那大明叔叔不喜欢我,我早跑去说情去了,可是我说了没用啊,只有您的话在大明叔叔那里管用啊!”陈简风指了指院子又说道:“爹,您现在安排人住在这里,妈一样会找来的。”
陈天福赶紧走到陈简风跟前,悄悄交待道:“简风,千万别告诉你妈,明天你爹的一位从日本来的老同学会来拜访,我不带他回家,就在这里接待了。”
陈简风提醒道:“爹,不是做儿子的提醒您,半年前您的那位李阿姨也住这里,妈不是照样把她处理了?”
陈天福听陈简风提到之前李家寨姑娘的事,虽时隔半年仍心有余悸,心知要是让他媳妇知道,这里肯定又会被闹得天翻地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只要你不跟你妈说,爹自会安排好的。”
“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妈的。要不,您见见如意叔公吧?”
“你回家告诉他,我今晚不回去,明天再过来找我。”
“我让他来这里找您?”
“这天马上都黑了,他再过来就晚了,我哪有时间等他啊。”
“他现在到,天还不黑的。”
“现在他能到?”
“能!如意叔公,您下来吧。”
陈简风把话说完,打开了车门,原来陈如意早就坐在他的车上。
陈如意原本在无田,一直在山上讨生活,从砍柴到后来的打猎,所以娶亲晚,就生一儿一女。女儿陈松妹出嫁后,他就只在乎陈立松这个儿子了。现在陈立松被黄大明以杀了警察与通匪的罪名关了起来,他找了黄大明求情,可是黄大明根本就不理他!
“简风少爷谢谢您!”虽然陈简风叫陈如意为叔公,但陈如意仍然称陈简风为少爷。他认为,即使是同村、同宗,但两家门第不同,礼数不能废。
“别客气啊,如意叔公!您老二位慢慢说,我已约了小明叔,先走了。如意叔公一会只能自己走回去了。”
“有劳简风少爷了!”
陈简风回到车上,发动起来开走了。
“跟着来吧!”陈天福见陈如意的人都来了,也不能再把他给赶走了。
“天福老爷不好意思,我就立松这么一个儿子,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嘛。”
陈天福并没说话,而是到汽车跟前打开了车门,对里边说道:“二位仙女跟我来吧,以后你们就先住在这个院子里了。”
经过两日的折腾再加上一路汽车的颠簸,郑依依与林青荷早已筋疲力尽、困乏无比了。尤其林青荷,也就打了一会盹。所以她俩一听说有地方可休息,立即挣扎着下车而来。
半年没住人的院子处处布满蛛丝,自然脏乱不堪,连陈天福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落脚。不过现在见陈如意前来求他,暗自心喜,转头过来对陈如意暗示道:“哎,这脏得住不得人,我得找个人收拾收拾了。”
陈如意一听,立即说道:“天福老爷,您就不用雇人打扫了,我现在就帮您收拾吧。”
郑依依见陈如意要收拾,自然求之不得,双手叉在怀站在一旁看着。林青荷又犯了困,但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动手帮她们打扫,也上前拿起一把扫帚帮忙去了。
陈如意见林青荷来帮忙,忙道:“小姐,您这金枝玉叶您来不合适,这里有我老汉一人收拾就够了,快一旁歇着。”
八十年前的刀风镇,男子四十九岁进祠堂,陈如意现在年过五十,自然自称老汉。
昨晚陈立松被带到警察队,陈如意也来了,所以林青荷认得他就是陈立松的父亲,忙说道:“没事,我哪是什么金贵小姐,在学校里天天干这种事。”
陈天福上前夺下她手中的扫帚说道:“既然来这里有我护着,你现在就是陈家的小姐了。来来来,看你一脸疲惫,很困吧?你先进去睡一觉,如意收拾完了,我们再带你出去吃饭。如意,你把那间东厢房先收拾收拾,柜子里有新被子。”
林青荷扫帚被拿走,也不再坚持,但听厢房让一个老汉帮忙收拾,忙说道:“厢房里边我自己来吧。”说完她就进去自个收拾去了。
东厢房倒是常关着没什么灰尘,林青荷拉开柜子看到了锦被,睡虫就上来了!她觉得陈天福为人温文尔雅,现在也不管她妈妈了,闩上门后,抱着锦被铺好床倒头就睡。
陈天福见陈如意一间一间地收拾,已把正房收拾妥当,郑依依女儿也关上房门去睡了,就引着郑依依到正房里。
“以后你就睡在这间吧。”
“不用,我跟我女儿一起睡东厢房就行了。”
郑依依嘴里说着不用,但两眼已被正房里的摆设深深地吸引住,迈不开腿了。
陈天福早就看出了郑依依心思,说道:“你女儿长大了,她也应当有自己的空间了。明天待田边中佐来了,你也得给我撑撑面子。今天我都跟他说了你是我的外室,不能让他看出我们作假。到时我再帮你问问你先生的尸首,我也帮着跟你娘家人一块葬了才好。”
这句话说得入情入理,深深地打动了郑依依的心,她两眼的泪瞬间哗啦啦地奔流而下。!over
第028章 陈家有位陈太太
看着郑依依梨花带雨的样子,陈天福伸手想要揽住她,木门上响起了叩门声。
“天福老爷,全打扫好了。”
“行,你先回吧。”
“现在您可不可以帮忙跟黄长官说说,让他放我们立松回来?这都关了一天一夜了。”
“陈如意,你先回去吧。这时候人家黄老爷也下班回家了,明天,明天好吧?我今天也是一天没吃饭,总得让我吃口饭吧?”
也的确如此。他一早被黄大明拉到警察队,遇上郑依依,先被她的美貌迷住,到了田城外又被田边的阵势给吓住,现在才感觉到肚子饿了。
陈如意本就是一个逆来顺受之人,既然陈天福这么说,也不便再说啥了。
但是他认出昨晚在警察队质问黄大明的,就是刚才主动帮忙的那位小姐,不论昨晚还是现在,都对这位跟他女儿陈松妹、儿媳妇林金珠差不多大的小姐很有好感,而眼前这位太太就是那小姐的母亲,想必也是知书达理、善良勤劳之人。
而陈如意所知道的陈天福,又是什么人呢?
陈天福娶了个黄庄的大户人家,陈太太娘家的门第比陈家高,自然不让陈天福纳妾。但陈天福家大业大,又是留过洋的风流才俊,这十几、二十年来,总是偷偷地找,找了一个又一个,都养在闲置的老宅这里。家中醋坛子陈太太发现后,一个又一个地赶走了。
就在半年前,陈太太又发现他偷偷地把李家寨的一位姑娘养在这里。为了警告陈天福,陈天福太太竟然把那姑娘,活活地淹死在这院子庭院中的水池里!当然,最后用钱摆平了这事,而这个院子就成了凶宅。
陈太太自知自己干得伤天害理,害怕那女的变成厉鬼缠着她,再也不敢踏进这老宅来了,又为了不让陈天福养妾,把陈家的财政大权握在手中。而且那陈家太太还做绝了,对外宣称自己掌管了陈家财政大权,还说道,两庄四寨的姑娘谁愿意倒贴养个没钱的老白脸,那请随意!
因为那李家寨姑娘的事,又因没多少灵活的大钱在手,加上年纪又过了四十,陈天福已有半年没在外面沾花惹草了,直至这回遇到了郑依依。
虽然陈如意与陈天福家庭门第有差距,但在家族祠堂里,陈如意却是进了祠堂的人。
“天福老爷,您出来一下,我单独跟您说几句话。”
陈天福见陈如意神情玄乎,不禁跟着他到了淹死那李家姑娘的水池旁。
“按理说,我没资格来说您,不过,我已是进了祠堂的人,在辈份上算是天福老爷您的叔辈,今天我就唠叨几句。”
“你快点说吧,我还得吃饭去。”
“您现在要怎么安排这对母女?总不能又养上半年,再给淹死在水池里吧?再或者,您现在财权被家里太太控制了,这对母女怎么生活?昨晚我听得她们连睡觉的地方都得找警察队解决,您总得给她俩找个生活着落吧?”
陈如意是见那勤快的林青荷主动来帮他,又想起昨晚她俩的惨状,再见到那林青荷身上穿的,正是今天儿媳妇林金珠送去的自己女儿陈松妹的衣服,更增加了一分亲近感,所以现在就提及了这事。
陈天福一听这话,觉得在理。
他猛然想起这母女应当今天一天没吃饭。人若一两天没吃饭倒能撑得过去,但总不能两张嘴一直都不吃饭吧?现在财权的确被太太抓在手中,连汽车加个油都得申请,而自己袋里的钱,吃几顿饭没问题,长期下去却不行。
“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明天响午过来吧,我跟你一块找黄大明说去。你也别太早了。”陈如意的话,让陈天福不得不陷入思考郑依依母女以后的生活问题了。
他忘了田边明天会来。
陈如意听陈天福主动说一块找黄大明说去,心中早乐开了:“谢谢天福老爷,您赶紧吃晚饭去。我也先回去了,明天等日上三竿了再来找您!”
只在乎孩子的人容易满足,只需要知道孩子一切平安就好。
陈如意说先回去了,实际上并没有立即回去。他这一天也没吃,却总惦记着关在警察队里的陈立松可能也没吃,是不是自己儿媳妇三餐没给送到。在他离开陈天福的老宅后,又到警察队看陈立松去了。
陈天福在陈如意走后,陪着郑依依、林青荷母女吃了个饭,用身上并不多的钱,给她们在镇上添置了一些家用物什、油盐酱醋、米面柴火,然后很有君子风度地跟她们交待关好门户、早些休息,并说等接待完田边中佐后,再作安排郑家与林家后事,说得那母女感激不尽,又让郑依依泪流满面了。
他离开了老院子,开着车就去黄大明家找黄大明,商量着怎么解决郑依依母女未来生活之事。
黄大明在他的三进院笑了:“你要养起那刁妇?你是不是太久都没遇见女人了?”
“那是在田城的女人,是城里人!”
“哈?哈!哈哈!城里人?她是城里人?你从哪里看出她是城里人?你知道她叫啥名字了吗?”
陈天福被黄大明这么一问,才想起自己连她的名字都没问:“我倒是没问。”
“你啊!她是咱们刀风镇郑家寨人,名叫郑依依,嫁给田城的一位教书先生,学堂的孩子呢,都叫她郑姨。”
“郑依依,郑姨。”陈天福反复地念叨了几次这名字,却越念越觉得顺口,“反正她在田城生活过的,就是城里人,以前我的那些……都是乡下人。哎呀,说了你也不懂。”
黄大明昨晚被郑依依母女闹过,对这俩人是一肚子的嫌弃,但陈天福今早看了一眼郑依依,却觉得这郑依依非常的美好。
看不上眼的人,见啥嫌弃啥;看对上眼的人,觉得啥都美好,就连名字都好听。
“我不懂,我不懂,我也不想懂。你要借钱养她,没事,找我!要多少?先给你两百大洋够不?”
“够够够!你真够朋友,好兄弟!感激不尽,我先谢了。”
“这都不是钱,要钱有的是。不过,我倒有正事要找你呢!”
“你找我有正事?”
“是啊!说正事之前,我倒是提醒你一下,你家有位陈太太,她姓黄。”!over
第029章 以后我叫你姐姐
陈天福知道黄大明想提醒什么,说道:“这个不用你提醒,她是你堂姐!”
“我要说的是,这个叫郑依依的刁妇呢,没嫁人之前在郑家寨好吃懒做是出了名的。我倒建议你,弄块田让她种,她也是咱乡下人,别再把她像你以前那样,爱一个养一个,最好她能自给自足了。你得做预防,我堂姐要追究起我来了怎么办?”
“弄块田?我的田产都归你堂姐管,我哪有田让她种?”
黄大明喝了一口茶,说道:“其实倒是有一块田,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帮我说服那陈如意,他把这块地做到我的名下来我放了他儿子,我再送给你,你暗中送给这刁妇种,就不怕我姐追究你了。”
“哈哈哈!正月十五看戏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你还真不死心啊!你也知道等我玩腻了郑依依之后,你就收回这块地!”
“聪明啊!我他妈非要拿下陈如意这块田不可!”
陈天福想,既然陈如意救儿子,总要付出点代价来,自己总是忘了跟黄大明说这事,反倒黄大明主动说出来要放了陈立松,省得自己再说,就问道:“这就是你说的正事?”
“不是!你听说过日本人占领了咱田城的事了吗?”
“不是听过,是亲眼见过。我送郑依依母女去田城,这不又回来了嘛!”
“指挥官叫田边中佐,是你日本同学啊!”
“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那块田我也不收回来了,留给你玩女人吧。不过你得介绍我认识田边中佐啊!”
“就只要我介绍田边中佐跟你认识?”
黄大明小声地说道:“你知道吗?王镇长这回回来的机会估计玄!今天下午,隔壁的松林乡被清了好几个村庄,日本人杀了十几个村民,你知道吗?”
陈天福不明白:“伏击?清村庄?这跟咱们王镇长有什么关系?”
“说是昨天松林乡有三十几个人在鹿山岭伏击日本人。”
“你是说,这三十几个人是王镇长带去的?”
“我想是吧,这王镇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要是让田边中佐知道,那些可能就是我们镇的人,恐怕就扫到咱们镇来了!”
陈天福立即想起今天田边说要来拜访他的事,也有可能是来清洗村庄的,不禁冒出一身冷汗。他在想要不要告诉黄大明,田边明天就来找他了。
“天福兄!咋啦?”
陈天福若有所思,答道:“没,没事,我先回了。地的事我明天就跟陈如意说,”
“什么时候带我到田城拜访田边啊?”
“改日,改日。”
说完,陈天福不去老院子了,而是回自己新的三进院子的家去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陈天福就离开了家。
昨晚他想了又想,觉得要是让郑依依女儿留在老院子里,田边来了的话,说不定这丫头会弄出什么幺蛾子来,惹怒田边搞不好把他的陈家先给清了。所以他得支开这丫头,而且这丫头在的话,自己跟郑依依也不方便啊!
所以他到街上买了几件衣衫带到老院子来,因为他发现郑依依母女并没带换洗衣衫。
陈天福连郑依依的名字都没问过,自然也不知道林青荷的名字。他拿着衣衫递给林青荷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既然自己妈妈叫陈天福为哥哥了,自己该称呼他为“叔叔”:“陈叔叔,我叫林青荷。”
“你把衣衫换上,一会你把身上这一套换下来后给陈立松送回去吧。我看那孩子关在里边也没人陪他说话,你陪他说说话。”
陈天福只想支开林青荷,也知道她送一回衣衫,一来回根本不需要多长时间,就让她在警察队陪陈立松说说话。
“我知道了。”
却不知睡了一觉后的林青荷也有了想法,她带着对日本人的仇恨,也正想找找陈立松。连刀峡上的人都想让陈立松教他们打枪,这陈立松肯定有能耐,而且是能够帮得上忙的人。
换下衣衫后,林青荷在院子里洗净拧了,在灶火前烤干并叠好,拿着一个竹篮装上,提着就往警察队而去。
没想到在警察队里又碰到给陈立松送饭来的林金珠。林金珠见她的篮子里装的正是昨天送来的衣衫,对她莞尔一笑,脸上现出两个小酒窝。
林青荷也对林金珠灿烂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问道:“你给立松哥送饭呀?”
林金珠并不清楚她跟陈立松什么关系,但想到她都叫自己丈夫为“立松哥”了,而且昨天他还让自己给她送来衣衫,想必关系不浅。不过她生性不会乱想,只对林青荷微笑着点点头,又继续往里走。
林青荷忍不住安静,边走边问林金珠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叫林金珠,十八了。”林金珠说的十八岁是虚岁。
“我叫林青荷,十七岁,民国十三年出生的,你比我大一岁,我叫你姐姐了。”
“我也是民国十三年。”林金珠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心事重重起来,心中想道:或者是因为她叫我“姐姐”的缘故吧,为什么她会忽然跟我这么想亲近呢?
“啊?你也是民国十三年出生的啊?甲子年,我俩都属鼠,我是六月十五生的,你呢?”
“正月初六。”
林青荷又是咧嘴一笑,说道:“哦,那你还是比我大,是姐姐。我俩同样都姓林,以后我叫你姐姐吧。”
林金珠对她又是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姐姐你不大爱说话啊!”
回应她的,还是林金珠的微微一笑。
正说着,已经到了关着陈立松的禁闭室栅栏外面了。
现在看着陈立松的不是刘国龙,而是郑起云。
郑起云有点诧异她们俩怎么会一起进来给陈立松送饭,说道:“你俩把饭菜放下就回吧。”
林金珠点点头,把饭从栅栏的小窗口中递给了陈立松,准备离开。
林青荷却把她拉住,对郑起云说道:“喂,你有没有人性啊?人家都关在这里两天了,让我们说说话也不行吗?”
前天晚上郑起云见识过林青荷的嘴,无可奈何地说道:“好吧好吧,不过,到中午之前必须走,我们黄长官中午之后肯定来,来了我可担不起这责任。”
林青荷揶揄他道:“胆小鬼!连刀峡都不敢去,宁愿留在这挨骂、挨打,你也活该!”!over
第030章 关你十二个小时
郑起云被林青荷说中了他的软肋,讪讪地转过身去,不再理林青荷了。
陈立松见林青荷提着衣衫,正是昨日林金珠给送来的,说道:“衣服不着急,你可以先穿着。”
“那我就不客气了,衣服刚洗还没干呢,穿起来比我自己的还合身。”林青荷一边说,一边往林金珠身上瞅去,“应当不是姐姐的衣服吧?”
林金珠摇摇头道:“不是,是妹妹的衣服。”
“我的?我穿一次就成我的衣服了?”
陈立松解释道:“你提的的衣衫是我妹以前穿的。”
“原来这样。我还以为姐姐有洁癖吗?”
正说着,前天晚上不见的刘国龙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看了看郑起云,又看了看陈立松他们三人,对林金珠说道:“你送好饭了?送好了先回去吧。”
林金珠点点头,跟陈立松说道:“你都要吃完了。”
“嗯,你先回吧。”
刘国龙看着林金珠离开了办公楼,忽然拿起枪,对准了林青荷,说道:“你被捕了,我们黄长官的命令,决定关你十二个小时。郑起云开禁闭室门。”
郑起云回过头来看着刘国龙,甚是不解。不单郑起云不解,陈立松也诧异。
“我被捕?关我十二小时?什么罪名?”
“这个……这个你得问我们长官!”
郑起云瞅着刘国龙,问:“怎么关她了?跟陈立松关在一起?不合适吧?”
“愣着干嘛?开钥匙啊!”
“这……”郑起云从身上取了钥匙,把禁闭室的门打开。
“进去吧,你就别为难我了。对了,我只是执行黄长官命令,我跟郑长官一样,不清楚你的罪名,说是前天晚上你把刀峡的土匪引来。”
林青荷愕然:“我把土匪引来?我跟土匪有什么关系?”
刘国龙看了看她,说道:“可能是你太美了。”
陈立松听这话笑了,他看了看站在禁闭室门外的林青荷。
她刚换了一身新衣衫,不像她坐在林三才车上被她妈责备的尴尬,也没有前天在细雨中淋湿的狼狈,更没了昨天睡眠不足的憔悴,细看之下,她的确有着一种清新脱俗的美,忍不住又多看了她几眼,笑着说道:“美是美,但是谁通知了山上的土匪呢?前天晚上那些土匪也没人多看你一眼啊?”
刘国龙有点无奈,说道:“你就进去吧,十二小时后我把你放出来。”
说完,他伸手推林青荷一把,将她推进禁闭室,然后把铁门给关上了。
陈立松对刘国龙与郑起云说道:“喂喂喂,刘长官、郑长官,你们把一个女孩跟我这样关在一起,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
“黄长官这么安排,我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了!你吃你的饭去,中午你俩的饭我们管了。”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这位小姐被关了!”
这时,外面大道上似乎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与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这些脚步声,不是庄稼汉的泥腿踩在田野里,也不是众警察的皮靴踩着石阶上,更不是姑娘们的小脚跳跃花丛中,声音里充满着杀气!
陈立松听得出来,这些人穿的皮靴帮上是绑得紧紧地,虽然听得出来,这些人已经跑了不短的路途,却依然整齐有序,绝不是之前在田城时遇见的那些兵的步伐可以相比的。
刘国龙指了指门,对郑起云轻声说道:“过去把大门给关上。”
“你去。”
“你近一些,快。”
郑起云回头看了看刘国龙,确实自己比他离大门更近一些,赶紧跑了过去,“呯”地一声把门关上并闩紧了。
郑起云关上门后,马上就退了回来,对他们说道:“你们都别说话!”
陈立松悄声问道:“日本兵?”
郑起云怯怯地说道:“应当是。”
然后他们一阵沉默。
陈立松见林青荷忽然变得沉默了,不再跟郑起云与刘国龙说闹关她十二小时罪名之事,而是在禁闭室的角落蹲了下来,双手抱着膝盖,两眼里充满着一股说不出来的仇恨,盯着地上。
陈立松听着那些脚步声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往前跑去,脚步声也渐渐远了。
他轻声说道:“他们不是冲二位长官来的,现在已经跑远了。”
郑起云说道:“看样子,我们的黄长官今天中午也不敢来队里了。”
刘国龙道:“他说晚上过来。”
林青荷忽然问陈立松道:“立松哥,你以后教我功夫与打枪可以吗?”
陈立松听她这么说,一愣,问道:“你一个姑娘,干嘛要学功夫与枪法?”
“报仇。”
刘国龙道:“你报什么仇?赵大财不是死了吗?今天黄长官关你十二小时,你不至于把咱们黄长官给杀了吧?”
林青荷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仍然盯着地上,不理刘国龙。
陈立松问:“日本人?”
林青荷点点头。
陈立松也沉默了。他对日本人的愤慨,也仅仅因为前天在鹿山岭看到王镇长他们的壮烈,他除了感激王镇长上战场前让他别去外,也只会幻想着自己成为一名不死战神,一枪一个替王镇长报仇。但是林金珠又是多么的贤惠与温柔。
他想起了林金珠,又挂念起她了。现在日本兵出现在刀风镇上,听说日本兵在中国北方无恶不作,但愿林金珠不会被这些禽兽碰上。
刘国龙说道:“你一个姑娘要找日本人报什么仇什么怨呢?”
林青荷抬头冷冷地看了刘国龙一眼,对陈立松说道:“我的仇我自己报,不需要你帮我报,你可以教我打枪吗?”
陈立松看她这样,立即意识到前天日本兵占领了田城,她跟她妈妈又返回到刀风镇来,可能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就问道:“你回田城,田城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杀了我爹。”说出这几个字时,林青荷咬牙切齿,两眼里依旧充满着仇恨。
众人一人听,都楞了。
“多久的事?”
“前天!连我们家都炸平了!”林青荷看着很轻巧地说出来,他们仨却听得很沉重。
陈立松想不到刚才还在众人面前喋喋不休的说着话,一口叫着林金珠为姐姐的林青荷,她的家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好像除了沉默以外,他们找不到言语来安慰她,因为大家都没有遭遇到她这样的变故:前天一天之内,先是外公外婆舅舅家遭遇不测,再是她爹被日本兵杀了。!over
第031章 把禁闭室门打开
沉默了一会,把林青荷关进禁闭室的刘国龙轻声叹道:“我不知道你家又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不过,日本人太强大的,你一个小姑娘,恐怕今生都报不了仇的!”
“报不了也要报,杀一个是一个。”
陈立松从林青荷的双眼里看到了戾气。以前只有在刀峡上野狼的眼睛里才见过这种眼神,这与她刚才跟林金珠称姐道妹时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刘国龙又劝道:“我们那么多军队跟他们打,胜少败多。以前他们只占领北方,现在连我们的田城,我们的刀风镇都被他们占领了。听说驻在田城的军队,连一枪都不放就跑了,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报什么仇?”
林青荷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指着刘国龙道:“你给我闭嘴,连枪都不敢开的孬种!除了欺负老百姓,除了用枪去抢老百姓的粮食,除了用枪在国人面前为非作歹之外,你们还能干啥?我们中国就因为有你们这群人,才会节节败退,退过了黄河,退过了长江,然后继续退到海里去?我是不会开枪,要是懂得用枪,肯定为我爹报仇,为那些死难者报仇!”
陈立松是第一次听到“黄河、长江”这些词汇,而且是从林青荷嘴里说出来,虽然不知道这什么江与什么河具体在哪,但懂得应该与隔着刀峡与风山界线的田江一样,应当是某个地方的界线。
刘国龙听林青荷这么慷慨激昂的一番话,脸上不免得有点羞愧,不再说话。
郑起云却接话说道:“我们知道你在城里中学读过书,你说的这些道理我们也听得明白,但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家有老小,我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来养他们?”
陈立松也觉得郑起云说的有几分道理,他们确实也要养家糊口,这也是郑起云没跟着李飞脚去刀峡的原因。
“不要跟我说话,你没资格!”林青荷说完又蹲了下去,抱着陈松妹的衣衫,转过脸去,不再看栅栏外这两个人了。
郑起云讨了个没趣,自知因为没胆跟着李飞脚上山被她嫌弃,也跟刘国龙一样,不再说话了。
林青荷忽然又问刘国龙道:“刘长官,可以放我出去吗?”
刘国龙哭丧着脸道:“算我求您了,这……这是黄长官的命令,我想放您出来,可是我不敢啊!求您就饶了我吧!晚上黄长官来了就放您出来了。”
“哎!中国有你们这班人,正在走向亡国的路上!我妈现在在外面,如果她发生了什么事,我肯定把这里给拆了!你们俩别跟我说话了,一边歇凉去!”
陈立松听着林青荷说起挂念她妈妈的话,也挂念起林金珠来了。
林青荷是闲不住的,又抬头问陈立松道:“你肯收我为徒吗?”
“你说枪法吗?”
“嗯!”
“要练枪法的话,需要大量子弹。我们现在没有多少子弹。”
林青荷忽然又变得很天真了:“我们可以去鬼子那里偷子弹。”
陈立松认为林青荷太不把鬼子当回事了,说道:“谈何容易!”
“想办法。”林青荷又转过头来问刘国龙他们道:“喂,你们可以帮我解决子弹的问题吗?”
刘国龙问道:“您的意思是,让我们从队里偷子弹给你练枪?”
郑起云道:“哼!黄鼠狼还不把我俩给毙了?”
他们四个吵一会又聊一会,转眼之间过了中午,林金珠又送饭来了。
刘国龙见时间日已过千,恍然道:“哎呀,陈大嫂来了!其实不用送饭来,今天陈立松的饭我们管。”
他又对郑起云说道:“郑起云,你到咱们的大门口对面那家炒几个菜,再温一瓶酒回来,中午几个人就在这里吃饭。”
他边说边比划,指指栅栏内的陈立松、林青荷,又指指栅栏外的自己与郑起云。
陈立松见到林金珠后松了一口气,柔声说道:“你先回家吧。”
林金珠点点头,却见林青荷也关在里边,问道:“你怎么啦?怎么也被关进去了?”
林青荷没好气地应了句道:“他们神经病。对了,这个先给你,你带回家晒一下,已经洗干净了。”
说完,她把抱在怀中的衣衫递给了林金珠。
林金珠接过后,又问陈立松道:“公公有来这里看你吗?”
“没有,今天就你来了两趟。”
“公公一大清早出去后,到现在还没回来。”
“你别担心,他是咱们刀风镇最有名的猎人。你现在赶紧回家别乱跑,别给日本人碰上了,一定要避开他们。另外,刘长官说了,我们的饭今天他们管够,今晚的饭,就别送进来了。”
“嗯。那我先回了。”林金珠一手提着早上吃过的碗筷,一边提着林青荷昨天只穿了一天的陈松妹衣衫,跟陈立松等人打了个招呼就回了。
不一会,郑起云里然从菜馆让伙计给端了几碗家常菜,几份米饭,一坛地瓜烧。
四个人:两人在栅栏里边,两人在栅栏外面,隔着栅栏,全都坐在地上喝着酒、夹着菜、聊着天,“警察”与“嫌犯”他们边喝酒边闲聊起来——看来这也是。
林青荷见刘国龙与郑起云他们俩除了怕死外,也没那么坏,于是也对他俩没那么刻薄了,而且还聊起家常来了。
但是刘国龙就是不放她出来!
从办公室的窗户往外看,难得的风和日利。
大约傍晚时分,又听到一阵汽车的引擎声,然后整齐的皮靴依旧踩着刀风镇上,发出“噗噗——噗噗——”的声音。
听着跑步的声音越来越遥远,陈立松对大伙说道:“日本人走了。”
林青荷却说道:“如果我们再没人反抗的话,这里将成为他们的地盘,随时都会回来的,让大家替他们免费干活,给他们送粮。”
“你反抗?用什么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黄大明竟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还蹲下身子,拿起了那瓶还没喝光的酒来,对着嘴狠狠地喝了一口,然后命令郑起云道:“把禁闭室门打开,放他俩出来。”
郑起云已喝了点酒,听黄大明说的这话,感觉自己有点懵圈:刘国龙说关林青荷十二个小时放出去,但没说放了陈立松啊。!over
第032章 陈如意失踪迷云
让他俩出来?放了林青荷意料之中的事,放了陈立松,是放人还是放风?
黄大明见郑起云与刘国龙一个都没动静,抬腿就朝他俩一人一脚过去:“发什么呆呢?放人啊!”
郑起云问:“陈立松也放吗?”
“留着给你当爷吗?”
郑起云又挨了一脚,连忙打开了禁闭室的门。
“让开!”林青荷出了禁闭室时,伸手推了一下站在门口的刘国龙,头也不回就往外走了。
她现在最牵挂人,是妈妈郑依依。
陈立松想不明白自己就这么突然被放了,虽然相信黄大明没有理由关着自己,但现在放得有点蹊跷。
“我可以走了?”
黄大明本想也抬脚踢陈立松一脚,却猛然想起他曾经是一个猎人,跟郑起云、刘国龙不同,赶紧收回脚讥讽道:“你要我请你吃晚饭吗?滚!”
“晚饭倒不用了。”
走出警察队办公楼,陈立松看见林青荷坐上了陈天福的车。
他心道:应当是陈天福作了保,黄大明才放了自己吧。于是他就远远地喊道:“天福哥,谢谢您!”
但是陈天福并没有回应,早把车往他的老宅方向开去了。
陈立松也不再想别的了,赶紧往家的方向小跑而去。
他现在最牵挂的人是林金珠。
“松儿,你回来了?见到你爹了吗?”出来开门的是他的妈妈。
他见到了他妈妈身后的林金珠。从听到日本人来刀风镇的脚步声开始一直挂念着她,直到现在见到后,悬在喉咙处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不过他妈妈问的却是与林金珠送饭时问的同一件事,让陈立松的心又悬了起来:“爹?他也没来警察队找过我啊。”
“你爹一大早出门后,中午也不见回来吃饭,到现在。”
陈立松意识到他爹不见了!
在陈庄,陈如意是出了名的勤快与顾家,从不赌钱,也不酗酒,除了上山打猎外,几乎不会有外出不告行踪、饭点不归家吃饭的。
陈立松顾不上关了两天身上都快馊了,说道:“我出去找找。天马上黑了,你俩别跟出来了。”然后朝里边喊道:“铁柱,你陪我出去找找。”
“铁柱找了半天了,现在还在外面没回来。”
“嗯。”
刚走几步,就碰到垂头丧气的李铁柱正回来。
“立松哥,你回来了?”
“找见我爹没?”
“我没找见师傅啊!他还没回来吗?”
看来李铁柱找半天没找见陈如意,想回来看看他师傅是不是已经自己回来了。
“走,我俩一块找,先去天福哥老院子找找看。”
陈立松知道他爹去求了陈天福,刚才从警察队出来时见到那辆车去的正是老院子方向,而且以前陈天福在老院子养着外室,整个陈庄的人都知道。
在老院子前面,他俩看到了陈天福的车。
林青荷正提着簸萁从老院子里出来,见陈立松匆匆忙忙地出现在她跟前,上前打招呼道:“立松哥,你来得正好。现在就开始教我武功好不好?”
“我爹在里边吗?”
“你爹?没有啊!”
“我进去问问天福哥。”
他直直地闯了进去,边走边喊道:“天福哥,天福哥!”
“陈立松?找我干嘛?”
“今天谢谢你。你见过我爹吗?”
“不用谢我,那可是你爹自己跟黄大明商量的事。你爹去哪了,我没见,别问我!”
陈立松心想:原来自己被放出来,是爹找黄大明商量的,那要找爹,得问黄大明了。
所以陈立松就向陈天福道别:“哦,那我先走了。”
他从林青荷身边擦肩而过,但林青荷却追了出来,说道:“立松哥,今天说的事……”
陈立松觉得既然林青荷一定要学,那就教她吧,但现在自己确实有事,就说道:“我在找我爹。你要学武功与打枪,我可以教你。不过,咱们明天再说好吗?”
林青荷见他这么匆忙,心想肯定有重要的事在忙,就点点头道:“好!明天我去找你啊!”
跑回警察队,警察队现在只有刘国龙一人在值班了。刘国龙见陈立松跑得满头是汗,想必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立即告诉他黄大明已经回家了。
黄大明的家住在黄庄,隔着田江与陈庄相望。
陈庄与黄庄之间的桥,越过了田江。在桥底下的不远处,正是陈立松的那块田。
陈立松又跟李铁柱一路小跑到了黄庄,找到黄大明的院子。
黄大明的院子是一个三进的院子,可能黄大明刚进去不久,所以宅门并没关。
“黄长官在吗?”陈立松在敞开的宅门上敲了敲,与李铁柱一起刚刚迈进第一扇门进入前院,就见到黄大明正站在垂花门门口。
黄大明喝道:“你们干嘛?”
“黄长官,今天我爹找过您吗?”
“当然,有啥事?”
“我爹呢?”
“你爹在哪,关老子啥事?滚出去!”
“您什么时候见过我爹?”
“回去问你爹去,别来问我!”
陈立松清楚,这黄大明在刀风镇飞扬跋扈惯了,就算是刚见过陈如意,他也不会告诉的。
他刚一迟疑,与李铁柱两人就被黄大明给赶出宅门。
只听得“嘭”地一声,黄家的宅门关上了。
才十三岁的李铁柱说道:“立松哥,我看在这也问不出什么事来,我们还是到别处找找吧。”
“嗯。”
两人垂头丧气地从田江上的那座桥上,往南面走来。
那座桥桥面并不宽,现在已经进入晚春春暖季节,桥底下的石墩上已开始长出苔藓,绿绿地贴在水面上疯长。
陈立松又看到了在桥的不远处他们家的那块田地了。
就是这两天,地里已经耙好了,水也灌上了,想必正是他爹带着李铁柱一块干的吧。
他记得送谷种到林家寨那天,家里已经撒了谷种,两天就从长出秧苗了吧。如果这两天不是被黄大明关了起来,应当与他爹就等着准备插秧了。
“爹会在哪呢?”他现在也想像刚才李铁柱那样,跑回家一趟,看看他爹是不是已经回家了。
但是他没有往回跑,而是在暮色之中,田江边,就在那块田的田头,他看到了一个人的样子,斜斜地躺在水边。!over
第033章 一场愤怒的葬礼
“爹!您醒醒!!”
“师傅!您这是怎么啦?”
陈立松不停地按压着陈如意的胸口,不停地掐捏着陈如意的人中,不停地摇晃着陈如意的肩膀,但陈如意全身冰凉,身体僵直,都在告诉着,陈如意早已死了!
从江边抬上尸体,确定陈如意早已死了后,李铁柱嚎啕大哭起来。
“铁柱,我们带我爹回家吧!”
陈立松把陈如意僵硬的双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背起尸体就往家里走。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天幕中没有月亮,没有星星,路旁也没有萤火虫。
这两年,从家到这块田,再从这块田到家,陈立松不知道走了多少来回,从来不觉得路会有这么远,这么黑,这么难走!
因为婆媳俩一直等着他们父子俩回来,家的门一直开着。
“妈!金珠,把马灯点起来!把所有的灯都点了!”
当点了第一盏马灯后,陈立松妈妈已经哭晕在地上了,陈立松与林金珠又手忙脚乱地照顾他妈妈了。
守了一夜的灵,想了一夜的事。
“淹死?自杀?失足?都不大可能!爹水性很好,也不会厌世,而且爹一直很谨慎,更不可能不小心掉进田江的!应当被害了!可是,我们家对邻里一直都很好,爹这辈子从没得罪过谁,谁又会害他呢?”
风山,是陈如意与陈立松常去打猎的地方,陈立松很快就在风山给他爹找了一处墓地。没有那么多的钱买好棺木,好在家里藏的谷子还有,陈立松提了一袋谷子到棺木店,换了一副还算可以的寿板搬回家。
托人捎讯到林家寨,妹妹陈松妹哭天喊地地,带着妹夫林金顺赶回了陈庄。
虽然陈如意年过五十上了寿,早就进了祠堂,但由于不是死在家里,按刀风镇的风俗,半道死的人不能进祠堂,而且只能停头七就得埋了。
陈家祠堂停不了灵,所以棺木就请了匠人在自家门口做,葬礼绝不能办得隆重,还得悄悄地葬了——一切从简,简单到陈立松的头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爹的死,肯定被人害的!
但这个凶手是谁,他想不出来。
有人要害陈如意,那是没有理由的。
虽然一切从简,灵是要设的,道士是要请的,
第七天,陈立松穿好麻衣,带了挂着两个棉珠的麻帽,穿上草鞋,腰间扎绕草绳,与林金珠、陈松妹等人一起跪在灵前,在念念有词的道士指引下,抬灵前的给他爹上最后一道香。
这时,黄大明突然带着四名警察,扛着四杆枪,直闯灵堂进来。
“陈立松,你过来!”黄大明竟然不管陈家正在办丧事,要跪着的陈立松站起来,到他跟前去。
陈立松不相信黄大明会对他们怎么样。生老病死是人类的自然定律,人类由于对死的敬畏,尤其是农村葬礼,自古以来大都恪守“死者为大、入土为安”的禁忌,几乎没人会在葬礼上闹事。
然而黄大明这回还真闹腾了。
他见陈立松没有立即过来,就到灵堂跟前,伸手要把跪着的陈立松提出来,嘴里嚷道:“陈立松!你给起来!”
陈立松见黄大明实在欺人太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挣脱了黄大明之手,并从黄大明身上掏出了手枪,连同黄大明带来的四名警察手中的四杆枪一起,双手一合、一转、一推,那四杆枪与手机全都到灵案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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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陈家太太黄月琴
“你们四个全部给我上车!”
气急败坏的黄大明跳上他的车,发动起来后,破天荒地叫他的手下坐他的车。刘国龙、郑起云等人不敢相信这位黄长官会让他们上他的车。
“你们等啥?要我下去抬你们上来吗?爱上不上!郑起云你上来跟我回警察队取枪,其他人原地等着!老子今天要不干掉陈立松,明天就改姓陈!”
经常挨揍挨骂的也容易被关注被重视,黄大明点名道姓要郑起云跟他一起回队里取枪。
郑起云无可奈何地爬上了车。他跟其他人一样都有顾虑,实在不想跟着去。要知道那时候镇的警察队,队员基本都是本镇的小伙,跟镇上的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关系。
黄大明猛踩了一下油门,带着郑起云往警察队办公楼去了,刘国龙与其他两个警察面面相觑。
此时,陈如意灵堂祭灵已完成,在道士的一声“起灵”吆喝下,四个汉子抬起了棺材,陈立松带领着亲友,扶着灵往风山方向动身了。
刘国龙看了看陈立松的送灵队伍,对两位同僚说道:“二位,陈立松虽然夺走你我枪械,不过这后生仔以前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今天也是我们黄队长冒犯死者在先,所以才动了手,情有可原。咱们面对的可都是刀风镇乡亲,陈荣,你是陈庄人,你说咱这话对吗?”
那叫陈荣的警察点头称是,另一个叫黄庆生的警察自然也觉得有道理。
刘国龙又说道:“要是长官非要拿了枪来,肯定还是让咱们先上。刀峡上的人进了警察队那天我溜出来,看到的是,你们跟刀峡的人对峙,他倒躲在后面,让你们跟刀峡的人打。”
黄庆生是黄庄的,与黄大明还有点亲戚,插嘴道:“就陈立松刚才夺枪那一招,我们自愧不如,他以前可是猎人。要是黄长官能够一枪毙了陈立松还好,不过大家也都知道咱们长官枪法。要是打不死陈立松,恐怕陈立松一枪一个,那还得了,刀风镇就出大事了!”
刘国龙就受了陈立松的一次恩惠就念念不忘,他对陈荣说道:“陈老爷是你堂哥,队长会听陈老爷的劝,你现在赶紧去请来,千万要能劝住队长。”
陈荣知道刘国龙说的陈老爷就是指陈天福。外姓人称陈天福为陈老爷,本家叫陈天福为天福老爷,他点点头就往陈天福家奔去。
这时候还是上午,见陈家宅门开着,陈荣上前敲了敲门就进去了。
陈天福正悠闲地喝着茶,陈荣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下。
虽然陈天福是堂哥,但陈荣还是得以“老爷”称他:“天福老爷,此事人命关天、万分火急,半刻都耽搁不起。”
陈天福不说去,也不说不去,依然拿着茶盖刮着茶沫,刮完又悠然地喝着茶。
倒是坐在一旁的陈太太站了起来。
这位来自黄庄大户人家的黄月琴,虽然已是四十岁的人,却保养得相当精致,但她一开口说话却是一脸阴沉:“这种事你能管吗?让我那弟弟宰了他就是!陈庄出了这种刁民,不毙了,刀风镇怎么治理?个个都像王镇长那样,什么民族、民权、民生,不杀鸡儆猴,我们这些人怎么活?”
同样是堂,黄月琴、黄大明之间的堂,与陈天福、陈荣之间的堂,是不一样的,因为黄月琴娘家才是真正的大户人家,没有黄月琴娘家,黄大明就当不成现在的警察队队长。
陈荣说道:“嫂子,话不能这么说,我是怕我们队长吃亏,那陈立松是猎户出身……”
黄月琴忽听陈荣竟然叫她为“嫂子”,骤然往陈荣跟前逼了过来,指着他的鼻子发飙:“你是谁啊?滚出去!堂堂一个警察队长,还怕一个小小贱民不成?滚!”
早知道陈家由黄月琴说了算,今日所见果然不假!陈荣瞅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的陈天福,陈天福对黄月琴的发怒充耳不闻,两眼依然盯着他手中的茶杯,不见动弹。
算是被这位不让叫“嫂子”的嫂子赶出了陈家,陈荣心中暗自叹息:看来这一场枪战在所难免了。
既然请不动天福老爷劝说黄队长,自己只能跟刘国龙一样,去提醒一下陈立松,毕竟陈立松也是本家堂兄弟。此时送葬的人群应当往风山方向去了,一路祭拜,想必还未到山脚,陈荣抄了个近路小跑着去追送葬队伍。
远远的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知道是枪声还是爆竹声,响声让陈荣听了心惊胆战,又加快步伐,他觉得这不是小跑了。
远远地看见送葬队伍了,陈荣松了一口气,因为队形不乱,依然走走停停,是不是停下来祭一祭。
穿过一片刚插了秧的水田,已经到了风山脚下,陈荣气喘吁吁地追上了送葬队伍。山边的水田一块连着一块,山上的树木一片接着一片,队伍在山路上蜿蜒前行。
回头看了一眼镇方向的道路,没见黄大明追来。进了山,汽车就开不上山路了,连抬棺的人、走路的人在山路上行走都很吃力,自然就限制了黄大明汽车的自由,开得再快也不可能顺着这样的山径,开上山去追。
陈荣稍稍松了一口气,本想去找陈立松,却被刘国龙给拉住了。
“你别去劝他了。这小子平时温顺得像头羊,现在就是一头牛。他说,他等着我们队长来找他。”刘国龙一边说,一边递来两杆枪,“这两杆枪你扛着吧。背一杆倒不觉得重,这四杆枪背在身上还真得有点累。”
陈荣接过这两杆枪,问道:“陈立松把枪还给咱们了?”
“留下了队长的驳壳枪。”
“他俩扛上了。对了,队长今早带着咱们来找陈立松干嘛来了?”
刘国龙说道:“没说,队长想做啥,什么时候跟咱们这些人说了?真奇怪,这黄队长还真怕陈立松了?那黄队长是真小人,睚眦必报,这回奇怪了,居然让咱们白替他俩担心了!”
说完他俩也不再跟着送葬的队伍上山了,就在山道旁找两块石头,各坐了一块,放下了枪就在路旁歇歇。
刘国龙忽然说道:“完了!”
“什么完了?”
刘国龙指着远处的一个汉子,穿着长衫,正骑着脚踏车往这边山路飞驰而来,说道:“那不是咱们队长吗?那骑着脚踏车的人,就那穿着长衫的!”
陈荣顺着刘国龙手指所指的方向,也看到了黄大明,叹道:“他还是追来了!原来他也知道车开不上山路!这回完了!”!over
第035章 教书先生黄小明
刘国龙没见踩脚踏车上的人背着长枪,问陈荣道:“他还有驳壳枪吗?”
他有没有另一只驳壳枪,也不是咱们这种小兵想的事啊!
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踩着脚踏车飞奔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陈荣还没来得及思考清楚,穿长衫踩脚踏车,能够踩得这么快是如何做到呢!那脚踏车骑得飞快,感觉比汽车开得还要快,转眼就穿过了水田,冲上了山道。
离够近时才看清了:长衫下摆竟能拉到腰间上来!这长官踩着脚踏车的样子实在滑稽。
但长官路过他俩时,竟然连看一眼都不看,继续往前踩过。
不过山间小径有点陡,脚踏车上坡时马上感觉吃力了。
“长官,长官!”陈荣与刘国龙讨好地上前跟他打招呼。
“别喊我长官,我不是你们长官!”
但听得“铛铛”地声响,脚踏车已经被他们的长官扔在路旁了。
“这……”
也不见他们的长官回头踢他们,只顾自个往前跑,看样子非得追上陈立松不可了。
毕竟是自己的长官啊,虽然长官说不是他们的长官,但他们不能不跟,因为还要靠长官发薪水呢!陈荣与刘国龙立即各自背了两杆长枪,也跟着他们长官后面往上跑。
追上了队伍,送葬的人早在路中把他们堵住,个个愤慨,怒容满面!
原来这些人知道黄大明要追来,早做了这种准备。
“我……我不是黄大明,我是黄小明。”穿长衫的人气喘如牛,一手按在膝盖上,一手伸出来向队伍摆摆手,“你们让陈立松出来啊!”
穿着麻衣麻裤戴着麻帽的陈立松拔开了人群钻了出来,把这人从头看到尾,分不清这位同样穿着长衫的先生,到底是黄大明还是黄小明。
“真是先生!黄先生您怎么来了?”
他看清了这人所穿的长衫与前来破坏祭灵时的黄大明所穿的长衫颜色不同,黄小明穿的长衫颜色大都深暗,黄大明穿的长衫颜色大都亮堂。而现在这位把长衫下摆别在腰间的,长衫是黑的。
“你……你……你把我哥的驳壳枪给我,我帮你拿回去还给我哥,给我哥一个台阶下。”黄小明依旧向陈立松伸手,仍在喘着气。
“嗯,谢谢先生。”陈立松从腰间掏出了黄大明的驳壳枪,上前递给了黄小明。
“谢了,晚上我去你家找你。”黄小明接过枪,把枪通过挽起的下摆,塞进腰间,然后转身就下山了。
“难怪总感觉得不一样!原来是黄先生。”陈荣到现在仍然认不清这黄先生与自己的队长长像有啥区别。
黄小明小跑了一会,又到了脚踏车旁,扶起了脚踏车,纵身上去,脚踏车就顺着山路奔驰而下。
这车上来时黄小明踩得吃力,不想下山时却无法控制,只见摇摇晃晃地一路颠跳,没跳出多远,远远地听得“噗——嘭——”几声,黄小明连人带车摔了下去!
这摔得够呛,黄小明在路上翻滚了几滚,应当直滚得他脸青鼻肿。但他又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回头扶起脚踏车,摸摸腰间的驳壳枪仍在,又跳了上去,继续往下滑行下去。
这回他并没踩得快了!
陈立松远远地喊了一声:“黄先生,您慢点啊!”
看着黄小明的狼狈,队伍里没人笑他,包括孩子在内。!over
第036章 鹿山岭再祭英魂
“先生,谁是王浩博?”陈立松不明白,黄先生叫他来,就为了问一个他不知道的问题。
黄小明出去把进出学堂的门关紧,回到屋里后,又关上了门。他虽然已经结了婚,但在学堂,并没带着媳妇一块,屋里只住他一人。
确认门窗都关紧后,这才回答陈立松的问题:“王镇长就是王浩博。”
“王镇长他的大名叫王浩博吗?”
陈立松跟大部分刀风镇镇上的农民一样,只知道刀风镇的镇长就是王镇长,至于王镇长大名叫什么并不知道。
“是的。”
陈立松觉得奇怪,王镇长埋在哪,黄小明先生怎么会知道问他。
陈立松忽然想起了林三才,毕竟黄大明是黄小明的双生哥哥,会不会林三才已经被黄大明抓了。
“林三才跟您说的?他人呢?”
但是,林三才要是被抓,为啥不直接问林三才,或者直接叫林三才带路去呢?
“林三才他去另一个根据地了,要有一段时间后才能回风山。”
黄小明又说了一个新的词,之前陈立松从未听过的词:“根据地”。
黄小明直接对陈立松说出风山的名字,就像王镇长带去狙击日本兵里的人中当,陈立松认出有风山上的人一样露骨与直接。陈立松虽然感觉意外,却又不惊诧。
根据地又是什么?这又是黄小明先生的新知识了!
在那时候的山村,谁都知道有知识可以走天下,但天下有多大,没有几个人知道。陈立松也想去看看天下,但他的很多知识仅限于从黄先生这里获得的。
对他来说,所谓天下,就是他的家,他的媳妇林金珠,他的那块明天就要安排插秧的水田。
“先生,原来您跟风山上的人也有关系啊?”
黄小明点点头,说道:“日军占我河山,风山上就缺乏你这样的人手。陈立松,林三才去根据地学打枪前曾经提过,要是把你叫上风山,他就不用跑根据地学习枪法了!”
“我去不成,明天我得去插秧了。”
黄小明听陈立松说“明天我得去插秧了”这话,感觉有点失望。
停顿了片刻,他说道:“明天你得带我去鹿山岭啊。”
“那咱们今晚去行不行?”
“现在你不累吗?”
“不累!”
“好!我们踩我的脚踏车去。”
虽然此时天色已晚,又是阴历二月廿六,月亮升起来都比较晚,而且只会剩下月芽儿了,明知这时候去路上不好走,黄小明却是求之不得。
从刀风镇到松林乡鹿山岭,以前打猎时陈立松不知道走过多少回,他对这段路程的了解,就算现在摸着黑走去,也远比小时候黄先生说的天下清晰得多。
陈立松提醒道:“先生,去那里都是山路,难走,我俩只能走着去。”
“对对对!哎呀,我这脑袋!”
“先生这里有纸钱烛火吗?”
“这……门卫那间应当有吧。”
黄小明从屋里取了一盏马灯,添满了煤油并点上,又跟陈立松到门卫房取了些纸钱烛火,一人提着点亮的马灯,一人提着灭着的烛灯,一起上路了。
此时残月未上,也没有星星,一盏煤油马灯虽然笼在琉璃灯罩里,在夜风里却也绰约着仿佛随时会被吹灭。
黄小明又问走在前面的陈立松道:“这来来回回走一趟,恐怕要到后半夜才能回来,你不累吗?”
“不会!没事!”
“你要不要现在去跟家里人说一声?”
“不用,我刚才已经跟他们说了。到先生您这里来,她们放心。”
“嗯,好,好好!”
夜行难行,陈立松忽然问道:“先生,为什么非得现在去找王镇长的墓呢?”
“日本人很快就会来接管咱们这里,我过几天就要离开刀风镇了。”
“不会再派一个镇长来吗?”
“应当会。”
“是日本人吗?”
黄小明非常肯定地答道:“镇长不会是日本人。”
陈立松感觉到自己问得太多了,不好意思再问下去,就沉默了。但沉默了一会,忍不住又问道:“先生,您离开刀风镇,那这些孩子以后读书怎么办?”
黄小明叹了一口气,自问道:“孩子们该怎么办?孩子们该怎么办?”
虽然这是民国三十年,田城是第一次被日军占领。
之前他听过被日军占领后北方农村的一些事,但黄小明毕竟没有经历过,只是上级安排他要离开刀风镇,还不是让他回到风山上,而是跟林三才一样,得去别的根据地一段时间,风山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根据地。
陈立松咧嘴笑了,说道:“这些孩子太皮了,他们要是听说不用上学了,可高兴了!”
“你小时候是不是也不喜欢上学啊?”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前几天从田城来的一个姑娘,她可厉害了,学问很高,看的书我都不认识。哎呦,她还有一本书在我这,我一直忘了还她了。”
陈立松忽然想起好几天前,在林三才的黄包车上捡到了林青荷的书,不过,这本书现在在哪,他一时想不出来,只是记得一直没还她。
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身上,肯定没摸着,心道:今晚回去后,得好好找找看!
“我知道那姑娘,她父亲在田城也是一位先生。”
“说是被日本人给杀了。”
“嗯,所以你要记住,日本人很坏,是我们仇人。”
黄小明忽然不知道怎么跟陈立松说全民抗日这种事,因为那时候的中国南方,很多地方都对日本人入侵没有概念。
从民国二十年日本人侵占东北开始,这十年来,南方很多城市依然生活在悠闲与绮丽之中。说书先生的故事里说,连国民政府分了南北,田城归重庆管了,只有南京管的地方才有日本人,南方不会有日本人,没想到现在日本人说来就来了……
不知不觉地,陈立松带着黄小明已经走了近二十里的地。
就在鹿山岭的小峡口,在树丛与山石之间,指着用一些枯枝与新土覆盖的地方,陈立松说道:“到了,他们就埋在这里。”
残月已经从树稍间投来微弱的光亮,投映在鹿山岭山顶上,把黄小明与陈立松的人影也投映到树林间。
陈立松拿出从学堂门卫房取来的纸钱腊烛,在三十一位英雄冢前烧了起来。!over
第037章 这是我们家的田
看着燃烧的纸钱,陈立松想起自己刚下葬的父亲来,又忍不住伤感起来,呆呆地蹲在地上,看着火焰出神。
“怎么啦?”
陈立松擦擦眼睛站了起来,说道:“没事。”
黄小明又看了看四周,说道:“还好你俩当时选择这个不起眼的地方掩埋,日本人来找没找着他们。”
“您要移走他们吗?”
“是的,我们要把他们移葬到风山上。这已过好几天了,日本人缓过神来,可能还会来寻找他们的尸体,我们不能让英雄再受侮辱。”
“嗯。”听到黄小明说起王镇长之死,陈立松应了一声,又呆呆地想起了他爹莫名其妙地死在田江边。
黄小明在几棵树树干上刚做了几个记号后,天上飘来一段流云,把天幕中的残月亮遮住了,树林里一下子暗了下来。
“现在应当到下半夜了吧,我们回。”黄小明注意到马灯照映中的陈立松又在发呆,问道:“你是不是又有什么心事?”
“回吧。”陈立松听到黄小明又问他心事,迟疑半刻才站了起来,说道:“我想,我爹可能是被先生的哥哥给害死的。”
“不可能……我哥他,他干嘛要害死你爹?”
“这……我也不知道。我爹会游泳,掉进田江不可能会被淹死的。”
在被黄大明放出来的那一天,陈立松记得非常清楚。
……
回到家中不久,天际传来了一阵惊人的雷鸣。但陈立松实在太困了,倒头就睡。
一起惊雷成骤雨,春风十里渐湿衫。
只有文人骚客才会有了这种感觉,一般的农民对阴雨绵绵的天气有爱有恨,却无法用嘴巴表达出口。
刚入睡,陈立松就开始做梦:梦里的王镇长告诉说,他叫王浩博;然后又梦见父亲,父亲站在那块田地的田头呼唤;又梦见了从林三才黄包车上捡起的那本书,很清晰,却看不清那本书的书名;竟然又梦见了一位少女对他莞尔一笑,那少女有点像林青荷,微笑像水一样的向他漫来……
陈立松一边做梦,一边感觉到冷,蜷在床的一角,竟哆嗦了起来。
林金珠看了看躺在身边的陈立松,心疼地帮他盖好被子。
……
清晨,春色就是阴雨的颜色,陈立松“咻”地一下起来了。
桌上的饭菜,林金珠都帮陈立松装好了,他捧起来就吃。
妹妹陈松妹与妹夫林金顺正跟妈妈说,吃了饭就回林家寨去了,
“谷种撒下了出得好吗?”
林金顺道:“嗯,长得很好,我们也得回去看看了。”
陈立松指着挂在墙上的两件棕衣说道:“好,下雨了,雨下得不大,但也会淋透身的。一会穿上棕衣啊,那是爹老早给你俩做好的。”
“我知道。”
吃好了饭,陈立松也穿上一件棕衣,戴了一顶斗笠,手中提着一把锄头,挑了一担空箩框就出门了。
细雨濛濛,沿着田间的田埂,小心翼翼地走着每一步。
远远地看到江边的那块田中,正站着一位同样穿着棕衣、戴着斗笠的人,只是身材显得有点娇小。
陈立松心道:“这下雨天的,谁会在我的田里帮我干活?”
他快步奔到田头,看到那人正在田中并没在干嘛,看着背影像是站着发呆,喊道:“喂!兄弟,你在干嘛呢?”
那人回过头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来种田,但不知道怎么种啊!”
听那声音,竟然是一个女孩的声音,而且还有点熟悉!
竟然是林青荷!怎么会是林青荷?
陈立松笑了,这个城里的姑娘,这辈子当然没种过田:“种田?你要种什么田呢?我教你啊!”
林青荷站在水田中间,见是陈立松,三步并两步地从水田里走到田埂上来,走向他。
“立松哥啊?前几天本想去找你,让你教我打枪,只是不知道你爹也出事了……”
说到“也出事了”时,她说不下去了,因为想起了她爹。
陈立松自然想起他俩关在警察队禁闭室里时,林青荷曾要他教打枪,她要替她爹报仇。本来说第二天会来找他,没想到那天他爹死在这田头。
“你怎么会在我的田里?”
“我在我的田里啊!他们给了这块田,让我跟我妈种。”
“给你种?这块田?哈哈哈!”
他俩都穿着棕衣站在田埂上,站成两棵树的样子。细雨虽细,却也已经在棕衣上结了一层水珠,顺着棕丝流下。
林青荷看着陈立松在笑,问道:“你笑啥?什么时候教我练功,教我枪法啊!”
“为什么说,你在你的田里?他们给你这块田?”
林青荷指着眼前的这块田说道:“是啊。这块!前两天给的。”
“这田?这田我们家的。谁给你这块田?”
“你们家的田?”
“是啊!”!over
第038章 还是那块田的事
“让开让开让开!”郑依依再次催促陈立松让开,“青荷你出来!你插什么稻秧、凑什么热闹呢?我们这不已经雇人了吗?”
林青荷却不理她妈在田头喊她,对那抛秧苗的汉子说道:“大哥一会教我怎么插秧啊。”
陈立松已被郑依依与那黄庄的汉子气炸了,说道:“这田又不是黄队长的,凭啥要我问问黄队长?”
他马上又想到,在刀峡上的人带走李飞脚之后,黄大明曾把被顺走的十八杆枪与两箱子弹全赖到他头上来,说什么要他把江边的田拿来抵债!
那不就是现在这块地吗?凭啥抵债?
再说,真要抵债,这块地连一杆枪的债都不够抵,那黄大明明摆着要抢地嘛。
正思索着,忽听到“砰砰”两声枪响,脚边的水田里溅起了两朵水花!只见郑依依听到枪响一脸惊恐,一时呆立在田埂上。
黄大明正披着一件黄披风,双手紧握着昨天曾被陈立松缴走的那支驳壳枪,朝陈立松走来。
“你跑啊!现在跑啊!跳河跑啊!”
陈立松抬头看到黄大明的车,远远地停在大路上。
想必黄大明是趁着陈立松与郑依依纠缠时,悄悄地向他逼近。
看到正下着细雨的田埂上都是烂泥,黄大明命令刚才挑秧苗的汉子道:“黄志强,把陈立松给我押过来!”
那汉子放下担子,走到陈立松跟前,说道:“走吧,咱们队长有请!”
待陈立松被押到跟前,黄大明一手拿枪,另一手从腰间取出手铐,“咔嚓”一声给陈立松上了铐。
昨日陈立松突然之间夺了他的枪,现在他怕了。
“上车!老子免费让你坐趟车!黄志强,你继续留下来帮她们插秧!”
后车门从里面被打开,开车的是郑起云。
黄大明用枪逼着陈立松上车,自己也跟了上来,坐在陈立松身旁,一直用枪顶着陈立松。
田里的林青荷见陈立松被带走,挽了挽裤脚,“噗嗤噗嗤”地从田中跑到江边洗了洗脚,穿上放在田头的鞋,也跟着汽车后面追去。
黄志强在后面喊:“小姐,你不学怎么插秧了吗?”
“你来吧!”
听到林青荷的说话,郑依依从枪响的错愕中清醒,发现自己女儿跑了,远远地喊道:“青荷,你干嘛去?”
但此时的林青荷早已跑远了。
林青荷跑到警察队办公楼时,陈立松已经被黄大明用手铐吊铐在禁闭室铁栅栏上了,他身上还穿棕衣,硬挺的棕甲卡在陈立松的咽喉处,一看就替陈立松感觉不舒服。
“来来来,枪就在这,你再夺走!”黄大明一边用脚踢着陈立松,一边扬着自己手中的驳壳枪。
林青荷冲进来喊道:“放开他!”
黄大明见一团湿漉漉的棕衣人站在他面前,认真一看是那田城的知识女青年林青荷,问道:“姑娘,咋啦?”
林青荷指着陈立松问道:“给我们住的那块水田,原来是他们家的吗?”
“现在是我的!”
“然后你说,为了补偿郑家寨惨案,赠予我们母女种?”
“你们不要吗?”
“这是他们家的田,你抢来给我们种?”
黄大明从长衫里掏出一份文书,在手中扬了扬,嚷道:“谁说是他们家的田?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现在这田归我黄大明!”
林青荷看到那纸上写得清楚,正是陈如意同意将此地转给黄大明的文书。
陈立松努力想看那份文书,就是看不到,嚷道:“什么文书?”
“昨天你不是很神气吗?老子昨天好好地想给你看,你不看!现在老子还不给你看了!”黄大明说完,把那份文书收进怀中,“再说,这块田原来就属于我们黄庄的,你是陈庄人,凭啥住我们黄庄的田?”
“什么黄庄的田?那可是王镇长亲自给我们家的!”
“王镇长?你叫他出来啊!你别以为拿王镇长来压老子,别以为让我弟跟我讲道理!你让王镇长出来跟我说啊!你再叫我弟跑来跟我说道理啊!”
郑依依也追着林青荷到了警察队,见她还穿着湿漉漉的棕衣站在那里,就过去说叨:“你来凑什么热闹啊?他们争吵关你啥事?”
林青荷道:“妈!我们现在种的那块地,是陈立松家的!”
黄大明听到这对母女对话,朝她们看来,看到身旁站着黄庆生,一脚往他腿上连踢了两脚,骂道:“黄庆生,你他妈的叫你找我弟!叫你找我弟!现在再去叫啊!看他还在不在!”
黄庆生被踢后蹲了下去,连忙道:“长官我再也不敢了!”
黄大明又踹了他一脚道:“亏你也是黄庄的人!滚一边去!”
陈立松听黄大明提到王镇长,心想黄小明可能已经把王镇长被日本人打死的事告诉了黄大明了吧,就不再提王镇长了,又问道:“什么文书?让我看看!”
黄大明双手叉胸,斜眼看着陈立松,怪声道:“哟呼!?想看?”
“那天我爹找过你,对不对?”
“对,就签了这份文书,咋啦?那块地赔老子十八杆枪与两箱子弹,利息都不够!你以为老子那天为啥放了你吗?要不是看在你老爹跪着求老子,乖乖地把这块地赔做利息,老子会放了你?”黄大明又掏出文书,在陈立松眼前晃了晃,“告诉你吧,这份文书可是你爹亲手签字画押的,就算你说的,这块地在田边原来没人要,现在它还得姓黄!”
陈立松看着白纸上签着黑字,正是他爹的笔迹,按着鲜红的手印,仿佛他爹现在依然活在人世,瞬间想起小时候他爹带着他,穿越深山丛林,手臂与手指被荆棘刺出血的颜色。
那鲜红的颜色足以令陈立松疯癫,咆哮道:“黄大明,你杀了我爹?!”
“我杀了你爹?!小子,别血口喷人!”
这边林青荷跟她妈说道:“妈,这块水田是陈立松家的,我们还给他吧。”
郑依依把林青荷拉到身旁,悄声说道:“你是不是在学校读书读傻了?还给他,我们在这里喝西北风啊?我们现在能去哪?回田城?我们的家烧了。回郑家寨?你妈我的娘家没了。”!over
第039章 见风使舵的郑姨
这几天,陈天福不仅给郑依依母女提供了一个老院子住,还帮郑依依办妥郑家寨娘家的一切身后事。当然,办她娘家的身后事一切费用由警察队出,但是经手的人就是那位陈老爷,黄大明给了陈天福费用她还不知道。
“哦?明白,我会的!”对着黄大明,她马上换了一脸暗自得意的笑容。
这女人见风使舵的本领早已炉火纯青,恐怕在刀风镇早已无人能敌了!
她从黄大明的话语中,感觉到那位帮着自己的陈天福,在刀风镇有着巨大的能耐与威望,而且她还感觉到这位陈天福对她有那么一点点意思。
她得意的是,既然黄大明已知道陈天福对自己好,那就显摆显摆;反正你黄大明知道老娘现在就住在陈天福老院子里,老娘跟陈天福有没有那么一回事,自己何必说得那么清楚呢?
黄大明听到郑依依的承诺,他终于放了心,悄悄地在郑依依耳旁说道:“你得做好你姑娘的工作啊!”
郑依依见黄大明挨得这么近,她看了一眼林青荷,林青荷并未看过来,立即双眉上扬,也一样靠近黄大明的耳旁悄声地说道:“你放心,我女儿经不住我的呱噪。”
黄大明最近被赵大财的姐姐追逼得头大,又见这么一位三十余岁刚死了丈夫的太太如此妩媚,暗暗毛孔悚然,找了个由头道:“好了,您二位先在我办公室里歇会!您看,田里的活我已经给安排得妥妥当当了,不用您二位操心。我呢,外面还吊着个人,现在出去收拾收拾!”
说完,他开了门就溜了出来。
“郑……刘国龙,你去陈立松家,把那老寡妇给我叫来,我今天得跟陈立松算算账!”他本想叫郑起云,叫了个“郑”字发现郑起云已被自己派去插秧了,就叫刘国龙。
他口中的“老寡妇”指的是陈立松的妈。陈如意五十多岁,在黄大明口中,陈如意一死,陈立松的妈自然成了老寡妇了。
刘国龙道:“这……长官,我这在刀风镇是小姓人家,陈庄毕竟出过几个大人物,您让陈荣陪我去一趟吧?”
黄大明不耐烦地挥挥手:“行行行!陈荣,你跟刘国龙一块去喊吧!”
派出两个人去喊陈立松的妈之后,黄大明也不跟陈立松说话了,随他就吊在禁闭室的铁栅栏上,自个儿悠哉悠哉地唱着戏文,冷冷地看着陈立松。
那办公室里的林青荷见黄大明没进来,想出去找黄大明理论,哪想郑依依却缠着她唠叨这唠叨那,她无奈地用双手捂着双耳,双目紧闭,痛苦地坐在靠背椅上“假装”打盹。
刘国龙拉上陈荣出了警察队,路上跟陈荣说道:“我到陈立松家通知去,你再偷偷去找一回陈老爷吧!昨天你没请到,今天知道该换什么说法了吗?”
“我……我就怕到天福老爷家里找他,只要没碰到那只母老虎,我就懂得怎么说,可以叫来天福老爷。”
“好,我俩分开叫人。”
二人在岔路口分开后,陈荣很快就到了陈天福的三进院了。
虽然他见前院的门还是开的,这回并没到前院敲门,而是到后院看陈天福的汽车在不在。
原来,很多新盖的三进院子的大户人家,因为买了汽车,汽车全都金贵得很,大都把院子做了改良,一般是把后院的后罩房开了个后门,这样既可以当做停车房停车,也可以用做马厩系马。当然,二进的院子因为只有前院与正院而没有后院,就不能这么改造了,就跟陈天福的老院子一样,只能在前院门口再围个小围墙,车就只能停在前院门口的平地上了。
从门缝往里瞧,陈天福的车并不在后院停车房,陈荣就赶紧往陈天福老院子跑去。在黄大明身边,看到郑依依与陈天福的神情举止,天又下着这么有情调的濛濛细雨,他早就知道他的天福哥这回肯定在老院子里等郑依依了。
在老院子的正院游廊上,陈天福躺在一张竹制摇乐椅上晃着,两眼微闭,却眯着眼看着院中细雨,耳朵听着挂在游廊上的一对鹦鹉“咕噜咕噜”地叫唤,嘴里哼着戏文。
陈荣从摇乐椅边上的茶几上端起茶杯,给陈天福递了过去,问道:“天福哥,你真不打算替立松说说情吗?”
在只有他与陈天福两人在的时候,陈荣并没见陈天福为老爷,而是叫“天福哥”。
陈天福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递还给陈荣让他放回茶几上,有点不悦:“陈立松家的事,关咱们这一房啥事?你要知道,咱们是陈庄的长房!”
“哦。你真要娶这林寡妇吗?”
“谁是林寡妇?”陈天福从摇乐椅会了起来。
“住在这里的那位。”
郑依依死去的先生姓林,陈荣自然称她为林寡妇。
“笑话!我会看上她?你别问太多了,还没到你知道的时候。你只要好好地给我呆在警察队里,别冒尖,懂不懂?”
“我知道,我知道,冒尖会很快没命。”
“我们祖父当年在刀风镇是何等英雄,这田江两岸哪块田不是咱们陈家的?若不是他们慢慢坐大,又搞什么公常土地,什么时候轮到黄家骑到咱们陈家头上拉屎?”
正说着,陈荣耳尖,听到院子的宅门外有响声,并且马上听到林青荷的声音:“妈!你放开我!”
陈荣知道这位青英女生林青荷应当又在警察队里大闹,所以才被郑依依强行拖回,他立即改口道:“天福老爷,那您看现在能不能去跟咱们的黄长官说说情啊?”
陈天福说道:“你们的黄长官是我小舅子不假,但这事我得先回去问问太太了,我做不了主。”
“那这回陈立松麻烦大了。”
“再说,我们陈庄现在个个都是闲人,哪有黄庄厉害都在当官,平头百姓能跟当官的去说情吗?”
垂花门被推开,林青荷被郑依依硬拉着进门。
林青荷见她妈妈拉她进来仍不放手,又听到陈荣这么说,怪她妈妈道:“妈!你放开我啊!我说咱们把那块田赶紧还给陈立松吧!”
“还什么还?那是黄长官给咱们的,又不是咱们从陈立松手中抢的!你给我好好在这里呆着!哎呦,天福哥在这,陈……陈长官也在这啊?”
看着她俩一起回院子,陈天福有点失望,又假惺惺地问郑依依母女二人道:“你俩说的是什么田?”
林青荷看了一眼陈天福,本想接话,却被郑依依抢了先:“黄长官昨天给了我们一块江边的水田,说是给咱母女好好补偿。”
陈天福站了起来,拍了一下手,说道:“哎呀这个黄长官,我也就这么一说,果真给了你一块田地啊!”
“原来是天福哥跟他说的啊!我还错把他当好人了!”
郑依依在警察队黄大明办公室中,听出黄大明的话语中不断地表现出对陈天福的巴结之情,所以刚才一进门,就又一次上下打量了陈天福一番。
她现在发现这陈天福虽年过四十,不仅身材魁梧,相貌堂堂,而且越看越耐看,忍不住心中又多了一番中意。之前她虽知道陈天福对自己有意,但因先生刚死,总不能马上变心于陈天福,心中犹豫不决,现在听出原来那块田地的得来,却是陈天福的一句话,早已下定了决心,若是陈天福再向她示好,立马同意了得了!
林青荷却说道:“现在黄长官不仅仅是把那块田给了我们,还把陈立松给抓了起来。”
陈天福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啊,陈长官跑来,跟我说的也是这件事。”
陈荣看了看这三人,识趣地说道:“天福老爷,既然您去说情有点为难,那我也只好先回警察队了。”
陈天福对陈荣摆摆手,说道:“不送!”
郑依依见陈荣要走,毕竟陈荣也是警察,就放开林青荷的手跟着陈荣出来,满嘴假惺惺地客气:“陈长官您来我这,连口水都没给您喝上一口,这就走了,我得送送您。”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陈荣看着陈天福与郑依依都神叨叨一般的假惺惺,心中暗自叹息一番,走进濛濛细雨之中。
林青荷见她妈妈郑依依为了送陈荣松开了抓她的手,立即从她身边一闪而过,说道:“我出去一下!”
郑依依见林青荷又跑往警察队去,赶紧拉起裤脚也准备追了出去,却被陈天福从后面拉住了手。
“你放心吧,她去的是警察队,没人敢对她怎么样。黄大明还等着我回话帮他牵线搭桥呢!”
“他要你牵什么线啊?”
陈天福指着挂在流廊上的那对鹦鹉说道:“这对鹦鹉呢,要没人给它们机会关在一起,你说它们会凑成一对吗?”
郑依依听他这么说,以为黄大明要陈天福做媒人,回头看一眼鹦鹉再对陈天福微微一笑,说道:“原来黄长官中意了哪家姑娘,需要天福哥帮忙,难怪这么听你的。”
说完这一句话,她又忍不住感激起陈天福来,倘若这块田地不是给自己,要是陈天福真替陈立松说情,恐怕这田地还是得归还了。
陈天福问道:“你不去追姑娘了吧?”
“既然你说放心,就让她去闹闹吧。”
“那我出去把外面院子宅门关一下。”
“嗯……”郑依依此时早没了拒绝的力气了。!over
第040章 习惯了送饭的人
刘国龙按黄大明指令,到陈立松家通知陈立松妈妈来警察队,陈立松妈妈一听说陈立松又被黄大明抓了,一念是陈如意刚下葬,一念是昨天陈立松抢了黄大明的枪,现在被抓,只吓得她两腿发软、两眼一黑,扑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以前陈立松被抓,陈如意都交待她们呆在家里,最多去送送饭,一切都是陈如意在跑前跑后,现在陈如意没了,婆媳二人一时没了主意。
刘国龙提醒道:“我们黄长官只是让你去一趟,别那么紧张。”
陈立松妈妈现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林金珠见刘国龙宽慰她们,便说道:“刘长官您先回,我……我一会就到。”
“也罢,她年纪大了,你来一趟也好交差,反正你也来过几回。”
刘国龙说林金珠“也来过几回”,指的是那回陈立松关在警察队,她送过几次饭、送过一次衣服。
刘国龙回到警察队不久,林金珠也来了。
外面烟雨濛濛,她竟然伞也不遮、斗笠也没戴就到了警察队,弄得湿湿地,衣服全都紧贴在她身上。
当她出现在警察队走廊时,七八个警察都呆住了。
黄大明看到她时,也是先被她的美貌与身材惊呆了,然后看到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就乐了。
原来林金珠让刘国龙先走,然后就开始给陈立松做饭。
之前陈立松关进去,也都是她做好饭送来的。
在刘国龙、陈荣、郑依依与林青荷离开警察队的时候,黄大明早就因为昨日陈立松抢了他的枪的事,狠狠地把陈立松揍了一顿,并告诉陈立松,别再去骚扰郑依依与林青荷母女,乖乖地同意那块地交给她俩去种,昨日夺枪的事可以一笔勾销。
但是无论黄大明怎么打陈立松,陈立松就是不同意那地归黄大明所有,因为那块田地,本来在江边年年被水淹,是他与他爹两人一担一担地从风山边挑来了土,一簸箕一簸箕地从田江底挖上了泥,才能有了现在的收成!
被打得遍体鳞伤的陈立松吊在栅栏上,看见林金珠提着食盒进来,一时也感觉到哭笑不得。但他知道,自己这位年仅十七岁的媳妇,本就单纯如番薯粉一般的白,现在爹死了,家里诸事若没有自己主意,也是难为她了。
黄大明对着林金珠“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看来你送饭送过瘾了,送习惯了,真他妈好笑!你这是要让你老公一直关在这里了?你这是不打算带你老公回去了吧?”
林金珠被黄大明这么一笑,更懵了,怯生生地抬头看了一眼黄大明,小声问道:“我可以带他回去吗?”
“可以,可以!不过,你得跟着我进去办个手续。”
双手被吊在栅栏上的陈立松喊道:“金珠,别听他瞎说,你先回家吧,这小子拿我没办法。”
黄大明又一脚往陈立松肚子上踢了过去,喝道:“喊什么喊!老子跟你说了,认了这地的事,老子就放你回去!”
陈立松被黄大明这一脚踢了过来,只感觉到肚子里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皱着眉头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一时嘴巴说不出话来。
黄大明却打开了他的办公室,对林金珠说道:“进来进来,办个手续就好。”
林金珠不知不觉就跟着他进了门,没想到黄大明伸手就把他的门给关上了。
“你想干嘛?”
林金珠看到黄大明的眼神,意识到他的危险,忙伸手想打开门逃出,但门却被黄大明给堵住了!
陈立松见黄大明办公室的门“呯”地一声给关上了,不再管肚子还痛不痛,一边挣扎着想挣脱,一边死命地骂道:“黄大明,你这个畜生!艹你祖宗,放了我媳妇!”
而那些警察见自己长官把陈立松媳妇忽然关进屋,明知陈立松在喊什么,连一个敢作声的人都没有,更别说制止了。
听得屋内一阵“噼里啪啦”作响,像是东西被推倒在地一样,紧接着一阵挣扎声,伴随着林金珠的惊呼:“放开我!”。
听到这些声音,陈立松两眼中像着了火似的盯着那扇门,骂得更大声了:“畜生!我艹你祖宗!黄大明放开老子!”
屋内传来挣扎声,林金珠仍叫道:“放开我!”却不再是惊呼了。
陈立松骂了几句,不见黄大明回应自己,只听得林金珠在屋内挣扎声与“放开我”的声音,开始求饶道:“黄长官求求您,您放了我媳妇,那块地归您了!”
但依然没听到屋内黄大明回应。
陈立松的心理开始崩溃,继续求饶道:“黄长官,黄老爷,我求您了!”
听到陈立松的求饶,黄大明发出了一阵怪笑:“呵呵呵——”
这时,警察队的走廊中又冲进来一个人,却是林青荷。
她一来就听到林金珠的呼叫声与陈立松的怒骂声,又听得屋内黄大明的一阵怪笑,实在怒不可遏,不顾这是警察队,抬起脚往那门踹了上去!
“畜生!住手!”“呯”地一声,门应声倒了!
只听得黄大明的嚷道:“哎呀!林小姐,您又来啦?这回来搞大破坏吗?”
林青荷却看见黄大明并没对林金珠干嘛,只是林金珠被手铐铐在木桌上,地上一片狼藉,而黄大明伸长了腿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拿着一杯咖啡,正悠哉悠哉地喝着。
“你干嘛铐住她?”
“我好心让她在这里坐下来聊聊陈立松的事,她把我桌面上的东西全砸了,我不铐住她,还等着她把我也砸了吗?”
林金珠见是林青荷进来,门也被林青荷踹倒了,已经没刚才紧张了,看看地上的乱七八糟,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黄大明收回了脚,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出门,径直朝陈立松走来,问道:“陈立松,你是男子汉,刚才你说什么来着?”
陈立松见黄大明衣冠楚楚,又没听到林青荷在闹,心想自己媳妇应当没被这小子侮辱,别过脸去,也不接黄大明的腔。
黄大明伸手拍拍陈立松的脸,说道:“老子有仇报仇,有恨解恨,刚才揍了你,教训的是你昨天夺了老子的枪,你服不服?”
“你想说啥,说!别那么多废话!”陈立松没想到自己会被这狗熊一样的黄大明摆了一道,不想跟他瞎扯。
黄大明又问道:“刚才你说,我放了你媳妇,那地归我了?”
陈立松知道中了他的圈套,别过脸去,不仅不想跟他瞎扯,更不想理他。
黄大明又伸手拍了拍陈立松的脸,说道:“哈哈哈,我知道陈立松男子汉大丈夫,说话顶天立地、说一不二!”
“你先放了我媳妇,我刚才说的我认!”
“好!爽快!”
黄大明把手中钥匙扔给了刘国龙,说道:“把她的手铐给我开了。”
刘国龙进去把林金珠的手铐给打开后,林青荷从里屋把林金珠扶了出来。
黄大明又喊道:“拿纸笔来!”
刘国龙知道陈立松这田产终究就要正式归于黄大明了,这契约早写晚写都得写了,倒不如现在就写,于是他就去取笔墨纸砚了。
林青荷嚷道:“你先把陈立松放了啊!”
林金珠也道:“长官,我先生跟您认错了,您先放下他吧。”
黄大明他不是傻子,从林青荷的神色与举止中一下子可以看出,这姑娘似乎喜欢上了陈立松。
他说道:“放了可以,但他必须马上签字画押!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
陈立松骂道:“别他妈的废话!老子就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先放开老子!”
黄大明说道:“行,老子相信你!”
陈立松被放了下来。
刘国龙从黄大明的房中取来纸笔,黄大明却说不要白纸,要刘国龙继续到屋内地上找那些写过字的纸。
林青荷看到这些字,写的大意是感谢父母恩,感谢黄大明,本田产即日起归黄大明所有。
陈立松签了字按了手印后,递给了黄大明。
签了字,不是阴雨接近尾声,而是此时已是黄昏。
黄大明问道:“不会反悔了吧?”
陈立松回答:“别他妈的废话!老子就是一口唾沫一个钉!!”
黄大明还真的说放就放,还对陈立松有了一些同情,但他的双眼却时不时地朝林金珠看来。
林金珠刚才在办公室,自己突然想起调戏这一招,单纯的配合、刚才被自己开了、的玩笑的未来。
林金珠问:“没了这块田地,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呀?”
陈立松悄声宽慰道:“放心,我们没了田地,还有我们的双手!”
林青荷说道:“我回去跟我妈商量一下,让她同意把那块田地还给老爸爸!”
林金珠抬头看了林青荷一眼,心中想着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又低不下头来,头脑中一直在思考着这个林青荷虽然跟她一样姓林,但未必是兄弟姐妹,她怎么会说要把田地归还给我们呢?
正思考着,陈立松轻声安慰她道:“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别管那些。匆促口口喝吗?”!over
第041章 送到家里的食盒
此时的细雨几乎停了。
陈立松带着林金珠一路走,一路反复念叨着:“黄大明这畜生杀了爹!黄大明这畜生杀了爹!”
林金珠却挂念着刚才带去的食盒没拿回来,那食盒还值点钱,所以不时地往身后看。
她看见林青荷从后面追了过来,本以为林青荷是给她送来食盒,待林青荷跑近了,结果两手空空。
林青荷一开口又是那句话:“立松哥,那块水田本来就是你家的,我们还给你啊,你别理黄长官说啥!”
陈立松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林青荷这时候跟他媳妇一样笨,并不会去思考她家在失去她爹之后,往后日子怎么过,说道:“谢谢你。现在不是你想还给我,这块田就能还给我,它现在属于黄大明的,你现在也只是在种他的田。”
林青荷虽然读过书,却对农村的事不甚了解,只听得似懂非懂。她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是不是很恨我妈跟我啊?”
陈立松说道:“这件事跟你们没有关系,是黄大明夺走了我们家的水田,不是你也不是你妈,我不会恨你跟你妈任何一个人的。”
“立松哥,你很善良。不过前几天你说的,你会教我武术与枪法,现在还会教吗?”
陈立松心头也在想着报仇二字,就问道:“你真的非要报仇吗?”
“是!田边杀了我爸,我一定要杀了那个日本人田边!”
“有证据吗?”
“那天陈天福送我们到田城时,在田城外,田边亲口对我们说的!”
陈立松叹了一口气,说道:“哎!你现在知道杀父仇人是谁,可以为杀仇人而活。我爹也死了,现在我只知道杀父仇人是谁,却无能为力。”
林青荷问:“你是怀疑黄大明杀了你爹?”
“是啊,他竟然为了一块田而杀了我爹!”
“我觉得黄大明这个人是很坏,但他是明摆的坏,他做坏事他都认,今天没承认你爹是他杀的啊。”
“他做的坏事他都认?他借王镇长的名义到处搜刮粮食,他认了吗?”
林青荷听陈立松说起黄大明借王镇长之名搜刮粮食的事,立即又想起那天外公外婆一家人惨死的情形,一时不说话了。
陈立松不知道为何,会去在意林青荷说的话,又说道:“你放心,我知道你是文化人,肯定说要有证据,或者要让他亲口承认了才行。”
三人已走到路口,林青荷要与陈立松、林金珠分开走了,说道:“不是……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往陈天福老院子去了。
林金珠一直听着他俩说话,待林青荷走后,她胆怯地说道:“黄大明是警察队队长,他有枪,我们还是不要去招惹他了。”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证据,押他跪在爹坟前认罪伏法!”
林金珠见他态度异常坚决,也不再说啥了,默默地跟着他回到家中。
躺在床上的陈立松妈妈见他们平安回来,病仿佛立即好了一样,从床上一下子就起来了,嘴中念叨:“神明保佑!祖宗保佑!”
她从家中供的神案上取了十二根香,吹着了火媒子,先点着了案上两根腊烛,吹灭火媒子,把香放在腊烛上点燃,说道:“你俩也过来给祖宗、神明烧香吧,求祖宗神明保佑我们陈家一切平安。”
林金珠自己数了十二根香,也帮陈立松取了十二根递了过去,也点了香,与陈立松一同跪在婆婆两旁。
三人各在门口供天地的香炉上插了三根香,又在神明与祖宗的香炉上分别插了三根香,最后在新立的陈如意灵牌前也插了三根香。
陈立松插完香,跟他妈妈说道:“妈,我去找一下天福老爷商量点事。”
他妈妈还跪在地上祷告,祷告完了站起来问道:“这么晚了跑去跟他商量什么?你饭还没吃吧?吃了饭再去吧。”
“我们那块水田被黄大明夺走了。”
“怎么黄大明这总跟咱家过不去呢?松儿结婚那天,他就来闹腾了!”
“是啊!所以我想找找天福老爷问问,帮我们想想办法。”
他说完,就出了门。
天色已晚,陈立松出门后,林金珠就开始做饭。饭很快就做好了,她俩感觉陈立松出去了很久,陈立松妈妈又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我得去看看松儿,外面天黑了,金珠你在家待着,这松儿三天两头被那黄大明关了,我放心不下。”
她说完,就出门去陈天福家找陈立松去了。
陈立松与他妈妈都出门了,家中只有林金珠一人呆坐在灶前,心里依旧想着那食盒的事,自己做事怎么就没头没脑!
“真是没用!那刘长官说黄长官只是让家里人去一趟警察队,自己竟做了饭装在食盒里送去,送去就送去,还把食盒落在了那里。”
她正自怨自艾的时候,门口响起了叩门声。
“回来了?”
她起身去开门,站在门口的,并不是陈立松与婆婆他们。
她看到了自己的食盒。
“看你把食盒丢在我的办公室,现在我给你送回来,也不请我进去坐坐?”
听到的竟然是黄大明的声音,而家中陈立松与婆婆都出去了,陈如意葬礼之后,学徒李铁林因为他家现在正值农忙,早已回家帮忙去了,家里就林金珠一个人了,所以此时她又惊又怕,愣在门口不动。
“我跟你说,这不是你待客之道!我怕你丢了食盒挨揍,特意给你送食盒过来,你也不让我进来喝口水吗?”
黄大明说完,竟自己抬脚进门,径直往桌前一坐,把带来的食盒放在桌上。
屋里的桌上点的是煤油灯,灯光昏暗,黄大明一坐下来,身子把灯光遮了半间屋子的光亮。
林金珠早吓得不懂怎么说话了:“长……长官,您……您怎么来了?”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特意给你送食盒来的!”
“我们……我们可以自己去拿的。”
“你会来拿?我看你不敢来拿,所以特意给你送来。对了,你是不是很怕我?”
“不……不怕。”
“不怕,那你过来坐吧。”
“我给您倒水去。”林金珠忙去灶前拿了一只杯子,从水壶里给黄大明倒水去。
“不用给我倒水了。”
黄大明见林金珠并没过来坐,就站了起来往她走去,伸手去拉她的手。
“您别这样!”林金珠被黄大明碰着了手,连忙缩手到背后去。
“哈哈哈!你别怕啊!”
“您坐,我给您倒水吧。”林金珠还是给黄大明倒了一杯水,绕着黄大明走到桌边,放在刚才黄大明坐的方位的桌上。
“我没那么吓人吧?要真吓人,今天在我办公室,我早把你吃了!”
林金珠两手紧紧握在一起,轻声说道:“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黄大明回到桌边坐了下来,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说道:“你倒的水好喝!”
林金珠一听这没话找话的言语,知道黄大明不怀好意,但又似乎假装很君子的样子,就左手捏右手、右手捏左手地站在一边,低着头不说话了。
“他们人呢?”
“哦,在呢!就在外面,马上回来了。”
“对了,今天你在我的办公室,怕不怕我真把你怎么样了?”
林金珠不语,那时她确实害怕,以至发疯一样的喊叫与折腾,都把黄大明办公桌上的东西全弄到地上去了。
“我感觉那时候的你,真的很美很漂亮,真的!”
林金珠头脑中却在想着黄大明的上一句话,说道:“对不住了,我把你桌上的东西全弄地上了,您收拾好了吗?”
“你要帮我去收拾吗?行啊!明天帮我收拾去!”
“这……”
黄大明暗暗笑了,说道:“其实我是来找陈立松的,他那块地抵我十八杆枪、两箱子弹,哪够抵?”
跟黄大明聊了一会话,感觉他也并不是那么可怕,林金珠回的话也长了点,说道:“您不是说,只要我们同意把地抵了,其他的债全免了吗?”
“免了?我说过吗?我说的是不跟他计较抢我的枪吧?那也是死罪!”
“这……”一听“死罪”二字,林金珠又被黄大明吓住了。
黄大明又说道:“你别怕,他是他,跟你又没关系。”
“他是我家老公,怎么会没关系呢?”
“他配不上你。其实你很漂亮,很可爱。”
“长官,您……”
看到林金珠呆呆地站在跟前,而且因为害怕,她的头低得越来越低,黄大明突然起身抓住了她的手,猛地把她拉了跟前。
林金珠刚“呀”地一声,没想到刚才还很君子的黄大明,突然威胁道:“嘘——别喊,你敢喊出来,明天我把陈立松抓起来枪毙!十八杆枪,足够毙他十八次了!他死了,邻居知道了,你以后怎么办?”
……
“你放心,我不会再为难你们家了。咱们这种事只要你不说,谁又会知道呢?”黄大明收拾好衣服,又蹲下身来,抱了抱地上的林金珠,悄悄地在她耳旁说道:“我真心喜欢你,其实我刚才一直在门外,等他俩出门后才进来的。你要想跟着我,随时跑来找我,我永远等着你。”
说完,他在林金珠的额头上亲了一口,退出门外,顺手把门带上。
听着门外黄大明的汽车引擎声越来越远,坐在地上的林金珠,胡乱地把衣服穿好。
看着那食盒正掉在自己的不远处,她含着眼泪,呆呆地抱着膝盖。
想想陈立松母子这时候也应当回来了吧,她赶紧起来,拾起了食盒放在灶台上准备去洗,却又想了想,又从灶台上拿起食盒,开了门,飞快地跑到田江边,把食盒远远地扔进江里。!over
第042章 到我的老院子来
林金珠从田江边跌跌撞撞地跑回到家里,关好门,摸着黑端起一盆水给自己洗了又洗,又等了好一阵子,才从门外传来陈立松与婆婆的对话声,她赶紧跑去打开了门。
婆婆叹息道:“哎!我就知道,只要那黄家恶婆娘在,天福老爷肯定没有说话的份!”
“天福老爷也没说不帮咱们,咱们自己先想办法吧!到了家,看看天福老爷给我塞了一张什么纸条。”
陈立松陪着他妈妈说话,跨步进了家门,而屋里却是一团漆黑。
陈立松问林金珠道:“怎么不点灯呢?”
“哦,我现在点。”林金珠去拿火媒子点油灯。
陈立松坐她的声音里,听出她哭过,问道:“你怎么哭了?”
林金珠伸手用袖子擦拭掉刚才又哭了的泪痕,带着几丝哀怨地说道:“没事。”
油灯点了起来,虽然油灯并不很亮,屋里一下感觉暖和了。
“刚才没点灯你因为害怕哭了吗?”
陈立松伸手想在她额头摸一下,不想林金珠却害怕被他碰到一样,把头往后退了一下,避开了他的手。
陈立松见没碰着她,知道自己现在处于守孝期,所以也没在意。
把陈天福偷偷递给他的纸条拿到油灯下打开看,见上面写道:“白天到我的老院子来找我。”
陈立松看到这张纸条高兴了起来,对林金珠与他妈妈说道:“原来天福老爷怕在家里说话不方便,叫我白天去他的老院子找他。”
他妈妈说道:“是啊,咱们在他家说了一堆,就没想过,那黄大明就是那黄家恶婆娘的娘家人,你说说话会方便吗?”
“嗯,明天我去老院子找他。”
林金珠问道:“那个青荷姑娘,是不是就住在天福老爷的老院子里?”
“是啊,她们现在搬过去住了。”
她与林青荷聊天中知道林青荷母女现在就住在陈天福的老院子里,现在听陈立松说,明日要去老院子找陈天福,想必会遇上那位林青荷吧。想起林青荷的模样,再想到林青荷似乎对陈立松有些意思,林金珠沉默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在乎起林青荷与陈立松的关系起来,在黄大明刚才没进来之前,她觉得自己应当很贤惠,不会因为林青荷要陈立松教武功而在意。
现在什么都变了,她变敏感了。
吃了饭,陈立松就与林金珠分开睡了。
虽然他俩刚结婚一两个月,但若按旧时丧葬习俗,大守之家夫妻三年内不可同房,小守之家一年内不可同房,他们守的是一年的孝。
第二天一早,天已放晴。
虽然现在是农忙插秧季节,但陈立松现在没了田地,自然无事可做,他就想先到陈天福的老院子去等。
刚到陈天福老院子院门前,就听到林青荷的一阵兴奋的叫唤声:“立松哥!你过来找我,要教我武功吗?”
林青荷拿着一把扫帚在院门口打扫,一见陈立松出现,就蹦蹦跳跳地跑到他的跟前来。
“今天还是没空教你,我是来找天福老爷的。”
陈立松早知郑依依与林青荷住进了陈天福的老院子,所以在这里看到林青荷,并不觉得奇怪。
“哟哟哟!来找天福老爷啊?天福老爷,天福老爷,看你叫得多顺口,你找我们天福老爷有何贵干啊?”
一看说话的人是郑依依,陈立松头就疼。
头疼的不是因为那块地,而是她的那张嘴。
什么时候天福老爷变成了她们的天福老爷了?
不过,陈立松现在懒得理她,只对林青荷说道:“我进去等天福老爷。”
说完,就往里边而去。
没想到郑依依却在院口口张开双臂把陈立松拦住:“哎哎哎,这是私人住宅,你可不能硬闯!”
被郑依依一拦,因为那块水田的缘故,陈立松本就憋屈,不知不觉地无名业火冒了上来,想对她发作,却在心底喊道:“冷静!冷静!”
郑依依的双臂哪能拦得住陈立松?
陈立松“咳”地一声,对墙角喊了一声:“天福老爷……”
郑依依昨天刚跟陈天福偷尝了一回,晚上陈天福又回到他那新院子去陪他的正室陈黄氏去,现在听到陈立松喊“天福老爷”,忍不住伸出脖子往墙角处看去,看看陈天福是否真来了。
“……怎么还没到呢?”陈立松在中间把一句话给停顿了一下,在郑依依探头查看墙角时,他早已闪进了院子。
郑依依跟着陈立松后面进来,嚷道:“哎哎哎,你怎么可以这样?”
陈立松此时已穿过了垂花门,说道:“我跟天福老爷约好了,我在这等他。”
说完,他在游廊处找了个栏杆坐了下来,打算就在这等陈天福。
刚陈立松已经在游廊里坐下来,郑依依也无可奈何,总不能这时候张口赶陈立松出去。
她正想张嘴损陈立松几句时,门外又突然闯了之前她没见过的一位年轻人进来。
“哎哎哎,你谁啊?怎么一声不吭地突然闯进来了?”
陈立松见到此人进来,立即站起来向他躬身打招呼道:“简风少爷好!”
他正是陈天福小儿子陈简风。
陈简风彬彬有礼地对陈立松说道:“立松叔,借一步说话,我跟您悄悄地说件事。”
郑依依见这小伙的气度与神情,加上他进陈家老院子时的泰然自若,一下子就猜出这小伙应当是陈天福儿子了。
这是这个院子的正主,不是自己可以惹得起的对象!想到这里,郑依依识趣地很后退了两三步,重新换了个神情,也上前打招呼道:“简风少爷好!”
自己现在也只是借居,怎么能与这栋别墅的楼主相比伤了和气呢?
郑依依也从不曾想,对于她的招呼,陈简风连理都不理她,还拉着陈立松的手,反而避开她,轻声地对陈立松附耳说道:“立叔说,我爹叫您帮个小忙,让您把门口那个小妖精带走一天,具体为什么我不清楚哦,您知道,我不方便去跟她接触。”
陈简风嘴里说的门口“小妖精”,陈立松想都不用想,就是指林青荷。
“啊?我怎么带走她?”陈立松本来是到这等陈天福的,不曾想却要帮着陈天福解决麻烦。
“您会开车吗?会开的话,我那停在门口的车你开带走她。”
“不懂开。”
“那咋办?”
陈立松心道:既然自己以后要想求着陈天福帮忙,现在陈天福先要自己帮他的忙,这个忙无论如何都得先帮上!可是:怎么带走林青荷呢?又能带去哪里呢?总不能带到自己家里去吧?
有了!
陈立松忽然有了一个念头,对陈简风说道:“好,没问题,我现在就带她走。”
“那多谢了,我先回去跟我爹回话。”陈简风又风一样地出了门,坐上自己的车开走了。他自始至终没用正眼看过郑依依,也没用正眼看一眼林青荷。
陈立松也不理好奇的郑依依,离开院子到院外来,对林青荷说道:“林青荷,你不是要跟我学武功吗?现在我来教你,学不学?”
林青荷一听这话,立即兴奋地说道:“好啊好啊!那现在开始吧?走,师傅,进院子!”
“不,不能在这里练,练功要到山上练才行。”
“好,我知道!那现在就走吧?”林青荷二话没说,就把手中的扫帚扔往墙角去,“妈,我出去一下。”
陈立松带着林青荷,一前一后地往陈庄后山山上走去。
陈庄的后山,实际上只是一个小山丘,无法跟刀峡、风山相比。
陈立松一路走,一路在想:为什么陈天福忽然就要支开林青荷呢?
林青荷却不让他思考下去,问道:“师傅,我可以改口叫你为师傅吗?”
“不行,我不是你师傅。”
“反正就是师傅了。”
陈立松与林青荷刚上山不久,陈天福就如幽灵般出现在院子里。
“我同学田边说,大约再过半个小时就到咱们刀风镇了。”
“田边先生又要来啊?那今天咱们要怎么接待他?”
陈天福从身上掏出几块大洋关到郑依依手中,说道:“你一会去街上买些菜回来,中午我们就看你的手艺了。”
郑依依愉快地接过大洋,立即如刚初恋的少女接到男友送来自己心怡礼物一样说道:“没问题!亲爱的你看我的表现!”
看着郑依依揣着大洋到厨房取了个买菜的菜篮子,一扭一扭地往外走去,陈天福偷偷得意起来。
陈天福一大早就接到了田边电话,田边告诉他,今天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无论如何都得跟他商量。
他一直想知道田边要跟他商量什么重要的事。
现在郑依依正提着篮子去街上,郑依依不再为田城的家园被毁烦恼了,也不再为先生的死咬牙切齿了,因为陈天福,她已不再恨田边了。!over
第043章 攀上南山扎马步
陈天福一大早就接到了田边电话,说今天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无论如何都得跟他商量商量。
他一直想知道田边要跟他商量什么重要的事,而且还不能在电话里说。
陈天福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与老丈人黄肇铭不同的是,他留过洋,知道什么是国家,什么是历史,什么是世界。但是又有什么用?
在日本留学五年后,他带着在日本娶的妻子回到了刀风镇,家里那位替他生了两个孩子的媳妇,却带着娘家的人,硬是把他的妻子给带走了。
整整十五年了,他也不敢问她在哪,甚至怀疑自己都把她给忘了。
自从民国二十年那年开始,日军入侵我中华东北三省,这十年来,他都在关注国家命运,他也看了中国历史,知道现在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世界,但是这十年,日本把我中华全占了吗?他很清楚:没有。
说实在话,他也痛恨日本人,要不是日本人入侵我中华,他完全可以离开刀风镇,到田城,甚至到省城去生活,远留这位来自己黄庄的大户人家的媳妇!但是历史告诉他,战争中,城市永远都是最先被征伐的,只有刀风镇这样的山野小镇最安全。
可是谁又能想到,他的日本老同学田边,居然带着人占领了田城,还要到刀风镇来找他!
虽然田边是他在二十年前去日本留学时的同学,但现在田边是一位军人,并不是当年的大学生了。
他躺在游廊的一张藤木摇椅上正想着往事,郑依依已经提着一大篮子的菜回来了。
“人还没到吗?”
“嗯。你歇歇,不着急,就是他现在到了,咱们不是到中午才吃饭吗?”
“现在我除了你跟我女儿,就没事闲着呢!没关系。”
本以为自己的先生是个先生,学问高,没想到眼前的这位老爷的学问比她的先生还要高,所以她更加仰慕陈天福。
她说得没错,现在她除了依赖陈天福之外,心思就在她的女儿林青荷身上了。
林青荷现在正跟在陈立松后面,一个小山丘让她爬得上气接不了下气。
“你……等等……我……啊!慢……点行不……行啊!”她这不是结巴,而是说这句话需要换气。
其实陈立松是有意走得快了点,是想让她知难而退以便往后不再找自己说要练功,便说道:“你这连走路都能气喘成这样,我劝你还是别学武功了!”
林青荷一听这话,立即不再说话了,硬是咬紧牙关,调整自己的气息,紧跟在陈立松后面一步不落。
这个后山是在陈庄的南面所以又叫南山,说是小山丘其实也挺高的,当然无法跟刀峡与风山相比。
陈立松继续顺着山坡往上走,走着走着,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没再听到林青荷在后面喊着“等等我”的声音,心想:“这姑娘会不会被自己的言语这么一刺激,现在停下来放弃了。她放弃了倒没什么,关键是怕她返回陈天福的老院子,自己答应陈天福的事,那不是没做到了吗?那可不行!”
他心想道“那可不行”便停下脚步,转过身回头想看看林青荷现在爬到哪了。
不想却被林青荷双手一推,听到了她的一阵喘息声:“你……别停……下来啊!”
陈立松见她双颊菲红,步履踉跄,想想她毕竟是女孩,不能跟常年在山野追逐野物的自己相比,忍不住伸手去拉她的手扶了她一把,说道:“了不得!就在这扎马步吧!”
林青荷此时的确已追得两腿发软,被陈立松这么一拉,真想就顺着他的力道停下来休息一下,但她忍住了,甩开陈立松的手,说道:“扎马步,我知道,练武都要,从扎马步开始,我懂。”
“好!那你懂的话,先歇一下,缓口气了再扎马步。”
“不用,我知道扎马步可以练气息,现在就开始吧。”
“哦?那你知道这扎马步,一扎至少两个时辰起吗?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你可以吗?”
其实林青荷刚学扎马步,陈立松知道不可能站四个小时的,正常连半个小时都站不住。只是他在想,陈天福既然叫他把林青荷带走一天,现在想不出这从早到晚的一天该怎么度过,也只有让她先站着,自己好溜回去找陈天福说事。
“可以!”林青荷一口答应了下来,“你现在说说扎马步的要领吧!”
“要领?”陈立松又一次从林青荷口中听到新词。
他以前跟他爹学扎马步,哪有什么“要领”不“要领”的,他爹就一阵喝:“站好!扎实,别动!”然后用脚踢他的两腿内侧,用手按他的双肩,一切用腿脚行动说话。
“要领就是要点,要点!笨死了!”
“这……我是乡下人没读什么书,你这城里人也别笑话我。”
“什么乡下人城里人,师傅,你是师傅,你是我师傅!”
陈立松看了看天空,现在是清晨,阳光是不大,但再过一会太阳就大了,正好山丘上有一片树林,树林间有一颗三人合抱都抱不住树干的老榕树,枝粗叶茂,可以遮阳挡雨。
他先走到那树下选了个位置,叫道:“好了好了,这样,你到这里来。”
林青荷说了几句话之后,气息早已调了过来,快步跟着他到了那树下。
“站成这样的角度,对,跟夹筷子差不多。现在把双脚拉开,与肩膀同宽,然后看着我,这样微微蹲下,脚尖开始转向前,把身体的重量往下移。”
“身体的重量?”
“你感觉就好。”
“哦。”
“然后再慢慢蹲下来,对,双脚再开大点,差不多你自己的两脚板到三脚板宽。”
林青荷照他的样子做了。但是陈立松看得出来,她根本没听懂自己说的“身体的重量往下移”是怎么做,所以样子有点滑稽,摇摇晃晃地重心并不稳。
他现在真想跟他爹教他站马一样,过去用一只脚踢几下,用两只手按几下,但是她是女孩,跟自己媳妇差不多大小的姑娘,不敢过去。
“你这不是这样!”
“那要哪样啊?”
“你看我的,感觉一下,你的身体的重量往下移。”
林青荷照着他的样子,就是会站成摇摇晃晃地,总站不稳。
“你连扎马步都扎不了,这样学不成武功的!”
“以前你一学就会站吗?”
陈立松被她这话问住了。
他跟他爹学武术是很小就开始练起的,乡下人练武谁没被拳打脚踢过?他这不是看着林青荷是女孩嘛!
“不是,开始也不会,我爹三拳两脚我就会站了。”
“那你也跟你爹教你的办法教我啊?你是不是不想教我啊?”
“不是不是……”
“既然不是,那你过来!”
“啊?”
林青荷看他扭扭捏捏不敢过来,喝道:“过来教我怎么扎马步啊!你还难为情了?”
“哎哟,你倒像是我师傅了,给我站好了!”
“好!”陈立松被她一激,起身到林青荷跟前,伸出右脚朝她两腿内侧“嘭嘭”两脚,再伸出双手压着她的双肩往下一按!然后抓住她的双手,说道:“这样伸出来,伸平,手掌心朝下,对!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
“这么简单?”
“嗯,你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扎马步是练武的基础,你要先能站两个时辰了再教你武功。”
“哦。林三才以前也是这样扎马步的吗?”
陈立松见林青荷忽然提起林三才,心道:原来这姑娘喜欢上了一个车夫,不知林三才从别的什么“根据地”回来了没。
他说道:“其实咱们刀风镇两庄四寨,扎马步最扎实的应当算李飞脚,他年龄比我比林三才大,至少比我俩多站了五年的木桩,而且他学的又是北腿,加上他很执着,练武执着,做人也执着,我们都有点怕他。”
这是他的实话。
林青荷又是“哦”地一声,说道:“林三才就不怕他啊!他马步最扎实,怎么会被林三才踢断了呢?”
她对李飞脚一点好感都没有,心底还是很讨厌他。
“说实在的,李飞脚功夫真扎实。你要练武,就得学他的执着。”
“哦。”她还是这一声,再次表达她实在对李飞脚没好感。
“你现在好好扎马步,两时辰,记住是两个时辰,站到太阳晒到没影子了就中午了。我先下去给你弄吃的去。”
说完,他准备丢下林青荷,溜去陈家老院子找陈天福去。
“啊?你现在就走了?你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在山上?”刚站一会的林青荷其实感觉到两腿已站不住了。
“练武贵在坚持!要学习李飞脚的执着!”陈立松早已抬脚开溜了。
“等等我啊,你慢点走。”
林青荷的声音越来越近,陈立松感觉林青荷从他身后追了下来,回头一看,果然如此!
“咋啦?才站一会就没法坚持下去了?还是一个人在山上害怕吗?”陈立松停住了脚步,看着林青荷几乎是飞奔而下。
因为林青荷是从山丘上直冲下来的,瞬息之间已到陈立松跟前,她一时想停下却停不住,双手乱摆地扑往陈立松身上。陈立松伸出手去接她,一时没在意,差点被她下来的冲力扑倒,侧了一个身,双脚连忙交错几次才把林青荷的力度化解。
林青荷一只手紧抓在陈立松臂上,另一只手指着田城的方向说道:“不不不,你看那里!”!over
第044章 扛着你穿过巷子
陈立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两辆车一前一后往刀风镇开来,一辆大的,一辆小的。渐渐地可以听到引擎声了,那声音跟那天听到的车的引擎声一样,只不过这回没有那脚步声。
“日本人?”
林青荷咬牙切齿地说道:“是仇人!肯定是我的杀父仇人!我要报仇!”
陈立松感觉到林青荷的手像要把他的手臂给撕下来一样,问道:“怎么报?”
“所以我要学枪法!我不学武术了,你教我打枪吧!”
“打枪也要扎马步,下盘不稳,瞄不准,枪给你也打不到人。”
林青荷刚才站了一会马步,现在的腿还酸麻着,忽然感觉到绝望,松开了手坐在道旁一块石头上,问道:“那我要练枪法,扎马需要扎到什么时候?”
“至少你能够站得住半个时辰吧。”
陈立松原本对日本人并不会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感觉,当他看到像王镇长那样的英雄被日本人杀害之后,就觉得自己也应当恨这些日本人,因为如果王镇长还在,自己家的那块水田也不会被黄大明占了。现在又听到林青荷说,她跟日本人之间有着杀父之仇,忍不住也跟着林青荷恨起日本人来了。
林青荷说道:“我被黄大明关起来那天,你还记不记得他们也到过刀风镇,你记不记得?”
“记得,我俩关在一起,没见过他们,但听这汽车声音,是一样的。”
“他们来刀风镇干嘛呢?”
“刀风镇能有什么?”
“立松哥你看,他们的车现在路过了你的水田,我们如果顺着这南山爬上刀峡,守在那里,鬼子的车进来一辆打一辆,保证一个不留。”
“你还是先练好了枪法,才有资格说。”
林青荷不在乎陈立松说她差劲,她需要的是报仇:“走,我们回去!看,他们的车停在我们院子前面。”
鬼子的车开到陈天福老院子那停了下来,林青荷能看到,陈立松当然也看到了。
“我们回去?回去干嘛?”
“杀鬼子啊!”林青荷已站起来往山下跑去了。
“杀鬼子?你疯了吧?你枪法突然立地成佛了?那你的枪呢?”
林青荷突然停了下来,看着陈立松说道:“你是汉奸!原来是是汉奸!”
“什么?我是汉奸?我怎么可能是汉奸?”陈立松被林青荷说得莫名其妙。
他虽然没有像王镇长那样拿起枪去鹿山岭狙击鬼子,但知道汉奸那是连畜生都不如的民族败类。
“你知道他们今天会来,所以把我叫到山上去,还让我站四个小时!”
“我又怎么会知道啊?今天我本来过来找天福老爷的。”他从口袋里掏出昨天陈天福给他留的纸条,递给林青荷。
林青荷瞄了纸上一眼,夺过那张纸条撕了,扔在地上,说道:“不是汉奸,你跟我回去干掉田边!”
她想起陈天福送她与她妈妈回田城那天,在城门口田边说过要来刀风镇找陈天福的。想必现在来刀风镇的鬼子当中,田边肯定在!
她已想好了对策。
她现在知道,原来是陈天福怕她见到田边一时冲动,害了自己也害了她妈,所以在田边来刀风镇时,特意把她支开。
这点上,她有点感激陈天福。第一次被黄大明关进禁闭室,也应当是陈天福的主意,否则黄大明那种精人怎么讲说关就关,说放就放呢?
“怎么干掉?你让我冲进去,把你说的那个田边,也像林三才杀赵大财那样扭一下脑袋就好了?”
“你跟着就是。杀鬼子不一定非得要用枪啊,跟着来吧!”说完,林青荷开始又往山下去了。
“你别冲动!”陈立松不禁怕起林青荷来了,她现在是一枚“炸弹”,随时都可能被点燃,而且,她竟然如此地任性!
“我不冲动,很冷静,一点都不冲动。”
不知不觉已经进陈庄了。
刀风镇不大,陈庄更小。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两辆一大一小的军用车停在陈天福老院子跟前,但也看到了不少鬼子手握带着刺刀的枪,正站在车旁、宅门前。
“想不到这小小的两辆车,竟能装下这么多人!”
陈立松还在感慨人家鬼子车神奇时,以他猎人的敏锐,感觉到林青荷正大摇大摆地往那老院子而去。
果然如此!这让他吓得不轻!
林青荷就是一个弱女人,没打过枪,既然陈天福认为要支开她,自然有陈天福的道理,总不能让她现在硬闯进保护级别达到“皇宫”一样的院子里枉死跟前。
陈立松赶紧伸手想拖住林青荷,却不知林青荷早走了几步,一时没拉着,眼见她只要穿出这个巷子,就要出现在那些卫队鬼子面前了!
“不行!不能让她再往前走了!”
陈立松心念一动,立即身若猕猴一样敏捷地窜到林青荷身边,左手把她拦腰搂住让她动弹不得,右手伸到她的嘴上捂住使她喊不出声,道:“别出声,跟我走。”
说完,他不由分说,不容林青荷的争辩与挣扎,抱着她闪进了巷子。
确认那些卫衣没看过来,陈立松松开了抱她的手,轻声骂道:“你找死啊?!你自己不怕死,也不怕你妈受你牵连吗?”
“我……”
“走,听我的,别冒险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去毒死他们了!”
“别傻了!快离开这里!”
林青荷这时也觉得自己确实需要冷静了一下,轻声说道:“我妈还在里边啊,别丢下我妈!”
“你妈你就别管了!要有事,你跟我关一起那天她就出事了,可是没有啊!”
“嗯……我再看一会,您别催我好吗?”林青荷在巷子里坐了下来,她的双眼如喷着火一样,朝那老院子方向瞅去。
其实在这巷子里,她根本就看不到老院子,而是在山丘上站了很一会的马步,又从山上飞奔下来,再瞎折腾了一回,现在她实在太累了,是想坐下来歇歇。
“好。”陈立松也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他是陈天福的同学。我真想现在就冲进去把他杀了。不!我是想进去毒死他!我可以帮我妈做饭,然后把毒药拌在饭菜里,把他毒死!”
“幼稚!真想报仇,你还是好好地练枪法吧!”
他俩正说着报仇的事,突然一阵“呯呯呯”地枪响,然后就听到一群鬼子叽里呱啦的怪叫声。
“不好!有人跟你一样的傻,肯定也是去刺杀田边的!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不然鬼子以为我俩是刺客!”
“啊?我不想动!”刚才坐了一会,林青荷的脚真的不想动弹了。
这时,可以听到鬼子的声音。他们持着枪到处寻找刺客,其中至少有三个人,正往这条巷子跑来。
“快起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咱们没枪!”陈立松立即站了起来,想拉起林青荷一起跑,但林青荷整个人酸软在地上。
陈立松顾不得那么多了,两手抓着她的双臂,弯下腰就把她扛了进来。
“この路地の中にあります(在这条巷子里)!速い(快)!”紧接着又是一阵枪声响。
陈立松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话,但听他们的脚步声渐渐靠近,赶紧也跑了起来。
他从小就在这些巷子里跑,知道哪里通到哪里去,根本就不怕被这些鬼子追上,但被他扛在肩上的林青荷却不一样,听到一阵连着一阵的枪响,才知道自己原来也怕死了,除了继续酸软地趴在陈立松身上外,没有力气去考虑如何脱险了。
听到陈立松身后的脚步声,林青荷说道:“有人追进巷子来了,朝我俩追来了!他手里有枪!”
“别说话,我知道!”陈立松不用回头就听出有人在追他们。
陈立松扛着林青荷拼着命穿过了一条巷子又一条巷子,却依然感觉到身后那人也一直在追着自己,而且后面还有一大群人在追着,暗自叫苦不迭!
因为他本来想甩掉他们,穿过这片宅子巷,随便找一个小巷出了村庄,就可以跑上南山或刀峡去,鬼子就不敢冒然进山了。
没曾想那人竟然紧盯着他俩不放!好在那人后面的人没跟上来,那些“叽里呱啦”的声音也越来越远了。
他不敢回头看,就问林青荷道:“这个人距离我们多远?”
肩上的林青荷说道:“三十米。不过马上就追上来了!”
“他有枪?”
“有!但他只提着枪,没向我们瞄准啊!”
“他有枪,不瞄准咱们,可能想抓住我们,后面的人跟不上,你注意了,准备把你扔下来,我打算跟他搏一搏。”
“好。你轻点扔,别把我扔在石板上啊!”
陈立松被林青荷这一句说得哭笑不得了,扔她下去还能轻点扔吗?其实他说的扔,意思是把林青荷放下来。
他正准备把林青荷往地上放下时,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后面嚷了起来:“还真是你陈立松!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把林金珠扔在家里,咋扛着一位姑娘乱跑?哟!还是城里乡巴佬的女儿!啥时候把她勾搭上了?看我不收拾你!”!over
第045章 这一个是我男人
“林三才?!”陈立松放下了林青荷,一屁股坐在一户人家的门前,气喘如牛。
“金珠呢?”
“她在家!”
林三才也实在跑不动了,挪到陈立松身边坐了下来,喘着气说道:“你果真把她丢在家里,自己跑出来勾搭这妖精啊!”
林青荷本来对林三才印象还不错,不想被他称作“妖精”,忍不住指着林三才逼问道:“谁是妖精?你说谁是妖精呢?我跟他勾搭?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俩勾搭了?”
林三才与陈立松一愣,他们可是跑了好几条巷子,现在连气都喘不过来,哪能与不用自己跑的林青荷比?
林三才支吾道:“这个……我也没说你妖精,不是,这妖精只是一个……”
忽然又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听得声音道:
“ここで音がします(这里有声音)!”
“この路地(这条巷子)!”
“はい(是)!”
“二人は別の交差点から包囲してきた(你们两个从另一路口包围过来)!”
林三才赶紧起身说道:“我去!他们又追来了!快起来!”
陈立松马上站起来,指着还坐在地上的林青荷对林三才说道:“你扛上她!”
“我扛她干嘛?”
林青荷“嚯”地一声站了起来,说道:“我自己有脚,会跑。”
林三才边跑边说道:“那好,快跟着我来!”说完,就往前跑了。
陈立松跑了几步,回头见林青荷如戏台上官家小姐出场一样踩着碎步,不紧不慢地跟着他,赶紧跑回来,叹道:“我还是背上你吧!”
说完,他就在林青荷跟前蹲了下来。
林三才转眼就要换了个巷口了,见他俩没跟上来,又返回来道:“你俩都是郎情妾意啊!”
陈立松伸手示意他别作声,轻声道:“前头有两个人,别往前跑了!”
这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巷子,有人在他们家门口放了几只水缸,水缸里装满了水,陈立松拉着二人在两个水缸之间蹲了下来。
林三才道:“我去,后面也有人,我们被包抄了?”
“差不多!只有反击了!枪给我!你啊,枪拿在手上也不用!”
林三才赶紧把手中的枪递给了陈立松。
陈立松接过枪“咔”地一声打开弹夹查看子弹,发现根本没有子弹,向林三才伸手道:“子弹!”
“没了!”
“没了子弹,这杆枪有用吗?”说完,陈立松把枪递给了林三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完了!”
林三才从陈立松的眼神中看到绝望,问道:“他们追我,你们跑什么?”
陈立松一听,看了林三才一眼道:“还真是,我俩跑啥?这事跟咱们老百姓无关啊!”
“你俩没事,我完了,记得明年给我多烧点纸!”
“你把枪给我。”
林三才把枪递给了陈立松。
陈立松接过枪,抬头看了一眼屋檐,把枪从檐下小洞里塞了进去,说道:“你这不也是老百姓了吗?刚才谁开枪了?”
“这也行吗?能骗他们过关?”
“试试呗!”
他俩站了起来,看到巷子两头各站了两个人,正举着枪瞄准了他俩,紧接着听到“咔咔”几声枪膛上子弹的声音。
一个鬼子喊道:“ねらいをつけろ(瞄准)!”
陈立松与林三才听不懂那人说的是什么,一起抬头往东头瞅去。
只见一个头目样子的鬼子一只手举着枪瞄准,另一只手正抬掌起来,那手掌的中指正好被一道阳光照着,逆着光,看不清那鬼子长什么样。
“好像不对劲,林三才。”
林青荷见二人像没事一般,也跟着站起来。
陈立松见那头目的手掌摆了摆,喊道:“遅いです!女の子がいます!(慢!有一个女孩!)”
林三才问:“他们说啥?”
“我听不懂,天福老爷留过洋,他肯定听得懂!对了读书人,你听得懂吗?”
林青荷在学校也没学日语,听陈立松一问,她听懂一句,说道:“ねらいをつけろ,这个我懂,说是瞄准!”
林三才一听,赶紧抓着两个往下按,躲到水缸后面去,嘴里道:“我去!快蹲下!”
那头目听到林青荷学着他说的话,喊了过来:“あら,彼女は分かります,出てきます(哟,她听得懂,出来)!”
陈立松也问道:“现在他说啥?”
蹲在他身旁的林青荷道:“真不知道。瞄准那句,我也只是听同学说过几次啊!”
林三才说道:“这回完了!”
林青荷问:“你武功不是很好吗?”
林三才瞪了她一眼,说道:“武功好有用吗?他们有枪!有枪啊,你知道不?”
那鬼子头目又喊道:“出てきます!”
林三才道:“陈立松,藏好了!等他们四个围过来时,你负责东头的两个,我解决西头的两个!”
“好!”
陈立松的“好”字还没说完,就听到“呯”地一声枪响,一只水缸破了,水缸里的水四处奔流,溅了他们仨一身。
“出てきます!”那鬼子头目开枪了,不过只开了一枪。
陈立松看了破碎的水缸一眼,数数还没被打破的水缸,还有三只,要是那鬼子再开三枪,那三只缸打破了,他们仨也无处可躲,就举起手站了起来,喊道:“我们是老百姓,我们是老百姓!”
鬼子头目回头问一个正举着枪的鬼子道:“彼は何を言いますか(他说什么)?”
那鬼子回道:“彼は言った:彼は民衆(他说他是老百姓)。”
“民衆?”
那鬼子对那头目嘀咕了一会,仍举着枪。
突然听得“砰砰砰”三声枪响,子弹往陈立松飞来。
只见水“哗啦”地在陈立松、林青荷与林三才三人脚下漫开,将蹲在地上的林青荷与林三才身上的衣服全弄湿了,吓得林青荷提着裤子跳了起来。
突然那开枪的鬼子用闽南话喊了过来:“喂!我认识你!你是我们田边中佐同学陈先生的女儿,对吧?”
“我?”林青荷被他一问,大吃一惊,鬼子居然会说闽南话!不过那人一说自己是陈先生女儿,她马上想起陈天福带她与她妈回田城时,曾跟鬼子打了一回交道,陈天福就跟田边说她妈妈是陈天福的外室,自己是他女儿,就不再辩解了。
刀风镇的人虽然不讲闽南话,但如果仔细听,大体听得懂。
她问那鬼子道:“你在田城外见过我?你不是鬼子?”
那鬼子听林青荷跟他说国语,也改用国语说道:“真是你啊!”
他说完,侧身对那鬼子头目“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日本话,然后又对林青荷说道:
“我是台湾的,你后面有一个是韩国人,其他两个都是日本人。你们见过一个拿着枪的男人跑过去了吗?”
“拿枪的男人?有有有!他拿着一杆枪,我们就害怕啊,就开始跑啊跑,然后就躲在这里,你们就来了。”
那台湾来的鬼子兵对鬼子头目又是一堆鬼话,那鬼子头目用手做了个手势,让西头的一个鬼子兵扛着枪走近陈立松他们仨,仔细查看地上及四周,并没发现有枪。而他们衣服早被水缸的水打湿了,身上有没有枪一看就清清楚楚。
那鬼子兵对头目喊道:“無銃(没枪)!”
那鬼子头目又用手做了个手势,然后把枪放了下来。
其他鬼子包括台湾来的鬼子兵见头目放下了枪,也把枪全放了下来。
那台湾来的鬼子兵又问:“那个人往哪里跑了?”
“我不清楚啊!我们仨吓得到处跑,趁他没注意就跑到这巷子里,就躲在水缸后面了。”
“他俩是谁?”
林青荷低着头指着陈立松说道:“这一个是我男人,那个是我男人的表哥。”
那台湾来的鬼子对鬼子头目说道:“帰りましょう(我们回去吧)?”
“回です(回吧)!”
得到那头目认可,那台湾来的鬼子对林青荷说道:“你们早点回去吧!田边正在你家做客,跟我们一块回吧?”
“好好好!”
林青荷说“好”,但陈立松与林三才却着急了。
这鬼子说跟他们一块回,那就是一起回到陈家老院子去。林青荷回到她妈妈身边去那是天经地义,陈立松是答应了陈天福要把林青荷带走一天,这不是失信了吗?
最焦心的是林三才。
刚才在田边到陈家老院子跟前下车时,他对准田边就开了枪,可惜枪像是对准了枪枪脱“靶”,连田边的头发丝都没碰着!
关键是,他还跟田边打了个照面!
他轻声地对陈立松说道:“我不能进陈家老院子。”
陈立松是何等聪明的人,一听这声嘀咕,立即清楚林三才为什么不敢进,而且,他自己也不敢进去面对陈天福啊。
现在前面两个鬼子,后面两个鬼子,虽然说那台湾来的鬼子也是中国人,可怕的是他听得懂国语,自己要与林青荷、林三才商量的话,说出来的话那鬼子可也听得懂啊!
回陈天福老院子的路上,异常的安静,无论是巷子里还是大路旁,几乎就跟一座空城一样,安静得让陈立松数着自己的呼吸声。
刀风镇的人在听到第一声枪响时,就纷纷关起门躲了起来,
这时候,他多希望哪里又冒出一声枪响,哪怕是爆竹声,那样就可以对台湾来的鬼子说,刚才扛枪的那个人可能又出现,这样就支开了这四个鬼子!
可是,除了七个人的脚步声之外,其他什么声音都没有!
第046章 谁是他小老婆了
这鬼子前面安排两个,后面也安排两个,这个个挺着枪,跟咱三人被押着走有啥区别呀?
陈立松更清楚林三才心性,一会要是到了陈家老院子跟前,要让急躁的林三才进去去见刚才打过几枪的田边,那是不可能的。
看他的样子,要么挺而走险,要么逃之夭夭。
林三才孤家寡人一个挺而走险有什么呢?关键陈立松我还有个家啊!要是自己因此丧了命,现在已没了那块水田,老妈的往后生活怎么办?媳妇金珠的往后日子怎么办?
对林青荷刚才的表现,陈立松再一次感到意外。林青荷竟然会如此沉稳,说的话又滴水不漏,不像在郑家寨见她抱着她妈妈哭的那样子啊!
刚才林三才的嘀咕,林青荷也听到了吗?不知道这姑娘会不会想着帮林三才脱身。
可是这林青荷却往前多走了几步,竟然跟走在他们仨前头的那个台湾来的鬼子兵聊起天来!
“大哥,会说国语,你不也是中国人吗?怎么也当起鬼子来了?”
陈立松与林三才一听,这林青荷竟说出这么一句话,可吓坏了!
讲评话的先生说起那鬼子,在咱们国家北方,那可是叫一个坏,坏透了!
要知道,我们国人叫外国人称为鬼子,那是鄙称!洋鬼子,东洋鬼子,日本鬼子,你这么称人家,人家可不这么自称的!还当着面称呼鬼子为鬼子,这不是打着灯笼进粪坑嘛!
这下坏了!讲评话的人说,北方人碰到鬼子都称“太君”,现在称他为鬼子,不想活了。
不想那鬼子并不气,却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也不想来啊!这个……你爹他知道。”
林青荷听他说“你爹他知道”,愣了一下,心道:“我爹难道就是被你杀的?”
不过,她马上反应过来,原来他们认为她是陈天福的“外室女儿”,要不然自己与陈立松、林三才他们现在可能已挺尸在巷子里了。
她见叫他鬼子也不生气,又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克福。”
忽听那鬼子头目喝道:“なに(你说啥?)”
紧接着,鬼子头目一脚就踹在那王克福的大腿上。
天下语言,发音大体相同的东西就是人名了,最多把你的姓跟你的名给倒了一下,叫出来,还是这样的音。
鬼子头目听出这个叫王克福的鬼子对林青荷说出自己的名字,所以他觉得奇怪了,喝问他说啥。
“何も言いませんでした(我什么也没说)。”这句话说完,那叫王克福的鬼子挨了一脚后,立即目不斜视往前走了,不敢再理林青荷了。
林青荷当然知道,自己跟他说话让他受到了惩罚,也不敢再造次了。她也不敢肯定,自己这个陈天福“外室女儿”的身份,在这些鬼子跟前有多大用处。
她回头看了一眼陈立松,却见陈立松的眼神有点怪,原来是在暗示看前头。
于是她就往前头看,哟嗬,已经到了老院子跟前了。
看到几辆车停在前院的院门口晒坪上,站着的尽是全副武装的鬼子兵,没啥奇怪啊,咱都被鬼子兵“抓”回来了,又看到一批鬼子兵,有啥奇怪的?
陈立松又瞪了林青荷一眼,伸手拉着林三才不走了。
林青荷被他瞪了一眼正感觉到莫名其妙,再往前看,终于明白陈立松为什么拉住林三才不走了。
因为她看到了黄大明的汽车,也停在晒坪上。
“王……太君,他俩不能进去。”
“太君”这个词,林青荷在学校里也听过。日语中“大人”是“たいじん”,读音就跟“太君”发音一样。这都是东北三省被占之后,满洲又恢复帝制,当官的是大人,而鬼子个个也都成了老百姓的“大人”了!
“为什么?”
林青荷指着陈立松说道:“我妈不让我跟他交往!”
她刚说完这句话,站在院门口的一位鬼子兵持着枪走了过来,问那鬼子头目道:“彼らは誰ですか(他们是谁)?”
“陳さんの家族です(陈先生的家人)。”
那鬼子兵立即挥手让其他人过来搜身。
王克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立松与林三才,跟那鬼子兵说道:“彼らは中に入りません(他们不进去)。”
然后他对林青荷他们说道:“你们走吧。”
“谢谢太君!”
这句话被她说得很溜了,一说完,拉着陈立松,转头就走。
那王克福从后面喊道:“你们去哪?”
“我去他家。”
他们哪敢去陈立松家?这时候谁不知道鬼子到了刀风镇,没人敢开门,陈立松不敢冒险回家,让那些鬼子兵知道他们家还有一个媳妇,那不是打了林青荷的脸嘛!
林青荷问:“我们去哪?”
林三才没好眼色地对她说道:“风山!”
陈立松现在脑袋有点乱:“我们先上南山呆到他们走了再下来不行吗?。”
他不知道陈天福跟那些鬼子混在一起,他们到底什么关系,他得搞清楚。
但是林三才却不让他思考:“你跟我去风山!”
“我去风山干嘛?”
“教我枪法!”
林青荷道:“我也去!”
林三才瞅了她一眼,说道:“你回家,找你的汉奸老爹去!”
“谁是我汉奸老爹?鬼子是我的仇人,他们杀了我爹!”
“哟哟哟!还鬼子是你仇人?我看你认了个汉奸老爹,还挺享受的嘛!我告诉你,陈立松是我妹夫,别不知羞耻的勾搭我妹夫,告诉你,你敢抢了我妹夫,我把你当汉奸一起打死!”
陈立松推了一下林三才,说道:“你说啥呢?刚才还说她救了我们!”
林三才一手抓着陈立松手臂,一手指着林青荷说道:“她自己都承认了,你还扛着着她到处跑,你还抵赖啥呀?走!你别跟来,滚回陈天福那去!”
“林三才!干啥呢?”
“没干啥。风山把我叫回来,现在没人教我枪法,你上山教我两天!”林三才说完,不由陈立松分说拽着就走。
“喂喂喂,金珠还在家呢!”
“别担心,你小老婆会帮你通知到的,姨太太,你说对不对啊?”
“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谁是他小老婆了?”林青荷本来对林三才印象挺好的,没想到他竟然说她是陈立松小老婆了。
自己还刚刚救了他,现在他说变脸就变脸!
“你有胆成了他小老婆,我马上下山打断你的腿!现在别跟着我们,帮我到我妹那传个话,就说立松被我叫去陪两天了!”
说完,林三才继续拽着陈立松走了,只剩下林青荷一个人站在路旁生气。!over
第047章 上风山指点枪法
风山在刀风镇的北边。去风山,要过了田江,从黄庄路过。
此时已正午,阳光透过树稍照在他俩身上,随风跳动着大自然的光影之舞。
越往风山上走,树叶越茂盛,但阳光不会因此而减弱,反而越来越亮堂。
陈立松跟着林三才顺着山道走了一段路、转了几个弯,再也看不见那些鬼子与林青荷了。
他挣脱林三才的手停了下来,坐在山道旁的一块石头上,说道:“我爹刚刚没了,还没报仇,我就不跟你上山了!”
“什么?如意伯死了?仇人是谁?”林三才也停了下来。
“别那么激动,你先坐下来歇歇。是黄大明。而且他夺走了我们家那块田。”
“我替你去做掉他!”林三才也在陈立松边上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你别一天到晚就知道杀杀杀!现在我还没确切证据,而且他也不承认。”
“你的田,又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爹亲笔签的字。”
“走!回陈庄!”林三才站了起来,就往山下走。
“干嘛去?”
“取枪去!我忘了,那杆枪还在巷子里。”
“先别去取,这时候别取!”
“为什么?”
“知道猎人怎么用陷阱狩猎的吗?”
“不就用枪打列猎物吗?”
“那是打猎,不是狩猎。”
“那跟我取枪有什么关系?追我的人根本不知道我就是去杀田边的人,我把衣服脱了,现在要去把枪跟衣服取回来啊。”
“你这时候去取枪,就再也出不了刀风镇了,明年这时候我得给你烧纸。”
“你的意思,那几个鬼子会在那附近蹲守?”
“是!只要你去拿了枪,就跑不出刀风镇。”
“你的意思是:那些鬼子兵就守在那附近,等着有人拿枪出来?”
“是!你知道为什么林青荷站起来后,那些鬼子就不开枪了吗?”
“她是汉奸女儿,而且这个汉奸跟他们大长官是同学,鬼子兵肯定不敢开枪。”
“你别一口咬定天福老爷是汉奸,他留学东洋,全刀风镇的人都知道,但不代表他会是汉奸。我就冲着他救了林青荷母女,敢说他不是汉奸。”
“兄弟,你别以为你的天福哥是好人,我就冲着你结婚那天他没来主持婚仪,我就敢断定他绝不是好人!走吧,既然取不了枪,那咱们上山吧。”
林三才说的,是正月十五那天,陈立松与林金珠结婚,本来要由陈天福主持婚仪,但因为戏台的戏已开演,陈天福直接回戏场看戏了,最后由林三才来主持。
“你自己上去吧,我也该回去了,金珠还在家呢!”
“你别啊!你不上山,我一个人上去会被枪毙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丢枪了。”
“丢了一杆枪,就要你的命?风山上的人是土匪吗?”
“不是土匪。我违反了纪律,擅自拿着枪下山去看你,结果遇上了鬼子。我想立功啊!”
“还有纪律!?”
“是,所以你得救我!”
没办法,陈立松不想失去林三才这位朋友,只能答应上去教他打枪要领。
到了山上,没想到一听说他来了,竟冒出几十人来,把他像神明一样围着。
刀风镇两庄四寨,可以说无人不知道陈立松,不仅因为他的枪法如神,而且他并不是什么猎物都杀。
“好!我可以教你们枪法要领,能不能让我喘口气?”
“可以,我们等你!”
站在山顶,看着延绵不断的山峰,听着呼啸而来的山风,陈立松现在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叫风山了。
以前打猎时因为知道这里有一群人,他们很神秘,所以不敢到这里来。
林三才指着一层又一层的山峰,一块又一块的梯田,对陈立松说道:“你现在家里田也没了,就留在这上面,跟我们一起干吧。你看,山上有的是田,你留在这里,想种田有田让你种。”
“你是这里的头?”
“不是,这里的头,现在外出开会去了,所以把我调回来。”
“黄先生是这里的头?”陈立松忽然想起了黄小明,他曾告诉陈立松,要离开刀风镇一阵子。
“谁找我?哟!陈立松!”不想,背后冒出来了一个人,正是黄小明。
“哦!先生!您不是外出开会了吗?”
“外出开会的人不是我,我明天就回刀风镇了。”
林三才说的,是正月十五那天,陈立松与林金珠结婚,本来要由陈天福主持婚仪,但因为戏台的戏已开演,陈天福直接回戏场看戏了,最后由林三才来主持。
“你自己上去吧,我也该回去了,金珠还在家呢!”
“你别啊!你不上山,我一个人上去会被枪毙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丢枪了。”
“丢了一杆枪,就要你的命?风山上的人是土匪吗?”
“不是土匪。我违反了纪律,擅自拿着枪下山去看你,结果遇上了鬼子。我想立功啊!”
“还有纪律!?”
“是,所以你得救我!”
没办法,陈立松不想失去林三才这位朋友,只能答应上去教他打枪要领。
到了山上,没想到一听说他来了,竟冒出几十人来,把他像神明一样围着。
刀风镇两庄四寨,可以说无人不知道陈立松,不仅因为他的枪法如神,而且他并不是什么猎物都杀。
“好!我可以教你们枪法要领,能不能让我喘口气?”
“可以,我们等你!”
站在山顶,看着延绵不断的山峰,听着呼啸而来的山风,陈立松现在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叫风山了。
以前打猎时因为知道这里有一群人,他们很神秘,所以不敢到这里来。
林三才指着一层又一层的山峰,一块又一块的梯田,对陈立松说道:“你现在家里田也没了,就留在这上面,跟我们一起干吧。你看,山上有的是田,你留在这里,想种田有田让你种。”
“你是这里的头?”
“不是,这里的头,现在外出开会去了,所以把我调回来。”
“黄先生是这里的头?”陈立松忽然想起了黄小明,他曾告诉陈立松,要离开刀风镇一阵子。
“谁找我?哟!陈立松!”不想,背后冒出来了一个人,正是黄小明。
“哦!先生!您不是外出开会了吗?”
“外出开会的人不是我,我明天就回刀风镇了。”!over
第048章 神枪教练陈立松
听陈立松叫拿枪,林三才与黄小明两人面露难色。
“咋啦?”
站在陈立松身边的林三才说道:“我们这不仅缺枪,还缺子弹,我把你拉上来时没想到这一点啊,现在难为你来教他们练枪了。”
黄小明也叹道:“总共就十杆的枪,剩下不到五百发的子弹。枪倒不成问题,这人打一枪完,让给另外一个人练去,子弹就成问题了。”
刚见到陈立松时,风山上几十号人都很兴奋,现在被黄小明这么一说,立即传染了他的心病,个个面露难色。不到五百发的子弹,要是每人打一枪就没了几十发子弹,哪个舍得扣下那扳机?
他们都知道,那些绿树走鹅是理想,这才是风山上的现实。
林三才笑着对黄小明说道:“要不今晚咱们去刀风镇的警察队,把你哥的子弹给抢了吧?”
陈立松道:“他哥现在没子弹让你抢了,早已被李笑搬走了。”
“李笑?刀峡的李笑?”
陈立松说道:“是啊,他不仅搬走了子弹,还顺走了十八杆枪。不过,练枪法不一定都得开枪。”
他爹当时教他枪法时,也没用子弹来练啊!
林三才还是取来了一杆枪,拿了十几发子弹跑来,把枪递给陈立松。
陈立松并未接过枪,却说道:“枪,你自己拿着。现在不用子弹,还没到用子弹的时候。”
“不用子弹?”
陈立松却拉着林三才到一旁,说道:“那么多人我一下子也教不来,先教你一个人,再由你来教他们吧。”
“我教他们?我可能吗?”林三才自知打架自己没问题,要叫他学什么武功一点就会,但枪法却没把握。
“是的。要用枪,先练怎么端枪,练臂力,练腕力。你的臂力、腕力没问题了,就是怎么端枪。听先生说,你去董山根据地学过打枪,端一下枪我看看。”
“端枪?好,我端给你看看对不对。”林三才被陈立松这么一说,立即站成弓字步,双手抱枪抬了起来,平指前方。
“姿势非常好啊!我跟你说,按你这种端枪姿势,根本不用我教。”
“不会吧?那我怎么打不中?”
陈立松向林三才伸手,说道:“把枪给我。子弹。”
林三才照办。
“我示范一下给你看,你看着,前面那棵松树中间那树枝。”
陈立松“咔咔”两声,把一发子弹上膛,微蹲,举枪,瞄准,扣扳机,只听得“呯”地一声枪响,那根树枝应声折断。
风山上一片欢呼与掌声:“神枪手陈立松!神枪手陈立松!”
陈立松对他们腼腆地笑了笑,摇摇手说道:“你们现在看看林三才枪法。”
然后他跟林三才说道:“你现在按我的样子,对准左边那根树枝开枪!”
林三才按他的步骤照做,一样瞄准了前方的松树枝。
“没错,你现在端枪姿势就非常稳,比我还稳,因为你的臂力、腕力本来就比我强,所以只要你对准了,这一枪肯定打断那根树枝。”他把一发子弹递给了林三才,“装上子弹。”
林三才照办,将子弹上膛,微蹲,举枪,瞄准,扣扳机,“呯”地一声,左边那根松枝应声折断!
大家看到林三才也打中了目标,都愣了。
陈立松喊道:“你们鼓掌啊!”
这时他们才如梦初醒,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掌声,只不过叫的却是:“神枪教练陈立松!神枪教练陈立松!”
陈立松又腼腆地对他们说道:“你们要夸林三才,是他的枪法如神!”
林三才纳闷了,抓抓头嘀咕道:“今天早上我也一样对准了那鬼子打,怎么没打中?”
陈立松听他这么一声,再想今早听到枪声时似乎有点远,就问道:“你站在哪里瞄准的?”
“我在你家不远的那个稻草垛后面瞄准的。”
陈立松一听就笑了,说道:“我家门口的稻草垛跟天福老院子的距离,没有一千步,也有八百步,你瞄得再准,子弹也打不到啊!”
林三才半信半疑地说道:“还有这说法吗?我以为子弹……”
他第一次用枪,是在鬼子入侵田城时遭遇上了,他都不知道怎么把所有子弹全打完,也没打伤一个鬼子。第二次用枪就是今天早晨,他是学会了怎么瞄准、怎么开枪,对准那鬼子最大的官一阵猛打,并不知道什么是射程,子弹根本就没到田边跟前就没了踪影,自己还被几个拿枪的鬼子追得满巷子跑!
陈立松打断了他的话,修正道:“我们现在打的那棵松树,跟你我距离不足一百步,所以你可以忽略风速、阻力,瞄准了就打,保证可以打中,但是要是超过了两百步,你就要考虑风向、风速还有子弹的重力因素了。”
林三才还是听得有点不明白。
陈立松又以两块小石头做例子,示范了一下关于距离的道理给林三才看,林三才才明白。
这些枪法的道理,是林三才与黄小明他们从未学过的知识,陈立松的示范让他们叹为观止。
又教了林三才一会,因为林三才的臂力与腕力早有基础,但其他人并没有,陈立松让其他人先练怎么端枪。因为枪支不足,就让大家在树林里砍了一些树,削成与枪支差不多的样子,绑了几块石块让他们先练臂力与腕力。
吃过晚饭后,黄小明跟陈立松说道:“你要不要到王浩博同志墓前去看看?我们已经把三十一位英雄遗体移到风山上葬了。”
陈立松一直很感激王镇长,王浩博不仅给了他们家水田,而且不让他参加那次鹿山岭的狙击,也算是救了他的命,所以他问道:“有香吗?我给王镇长烧个香。”
风山上并没有香。
那三十一位英雄的墓,修得很庄严。因为陈立松与林三才当时是夜里掩埋遗体,又多日之后才移葬到风山上来,所以遗体早已无法辨认,只能合葬在一起了。
陈立松在墓前跪下,对着英雄的墓,扎扎实实地磕了四个响头,说道:“王镇长,香与纸钱等我回家后,面北给您补烧上。”
黄小明道:“立松兄弟,我明天就下山,把你妈妈、你媳妇一起接上山来,你加入我们,好吗?”
“不,我明天就跟着先生一起下山。我想到您家做长工,哦不,我是到黄队长家做长工。我感恩王镇长,感恩他给了我家这块水田,但我没守住。我只是一个农民,一个平常的老百姓,我现在只想拿回王镇长给我家的那块江边水田。”!over
第049章 不同意你做长工
黄小明不解:“为什么要去做长工?”
“我想赎回我的那块地。”
“我回去帮你跟他说说?”
“不用,这是我应该承担的责任,必须承担。”
因为黄小明是黄大明的双生弟弟,陈立松没把后面半句话说出来:“该报的仇,必须报仇。”
第二天一早,陈立松与黄小明跟风山上的人道了别就往山下走了。
一路上,黄小明跟陈立松说了很多关于民族与国家的事,但陈立松一心想着他与黄大明是双生兄弟关系,努力地想把他与黄大明做区别,却老觉得走在身边的就是黄大明一样,黄小明说了什么,他一句都没怎么听进去,倒是把到黄大明家做长工的事,越想越坚定了,心想一回到家就跟家人商量这事。
可是,陈立松就是不说话,黄小明还是跟当年作为陈立松老师时一样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这让陈立松很烦躁。
下了风山就要路过林家寨,陈松妹就嫁到林家寨的林金顺家,也就是林金珠的娘家。陈立松想着黄小明若是回学堂的话,学堂是在陈庄,肯定又是一路说到陈庄,于是就跟黄小明说道:“先生,我到我妹夫林金顺家,您就先回学堂吧。”
“好!路过妹夫家,应当去看看妹妹。”
于是他俩就在岔路口分道扬镳,黄小明往西经黄庄去学堂,陈立松往东去林家寨看妹妹、妹夫。
妹夫林金顺听说陈立松去了风山,一见他就把他从头看到脚看一通,问道:“土匪没把你咋样了?”
“什么土匪?上面的人不是土匪!”
“不是土匪啊?”
“当然不是土匪,要是土匪,我现在还好好地站在你们面前吗?金顺哥啊,我跟你商量件事。”
“你说吧,立松哥。”
在旧时乡村间姑换嫂婚俗中,两家为了更亲近一些,一般是跟着媳妇叫另一方的姻亲。比如林金顺是林金珠的哥哥,而作为娶了林金珠的陈立松,就跟着林金珠叫林金顺为哥哥;林金顺同样娶了陈立松的妹妹陈松妹,那就跟着陈松妹叫陈立松为哥哥,所以他俩一个叫林金顺为“金顺哥”,一个叫陈立松为“立松哥”。
“现在我们家那块水田被那狗日的黄大明抢走了,金珠嫁了过来后,我也不能再跟以前一样跑到山里去打野味了。我想到黄大明家做长工,赚足工钱赎回那块地,这一年我跟金珠得守孝,所以没打算要孩子,这段时间我想让金珠跟妈妈到林家寨来住,得辛苦与麻烦金顺哥与松妹来帮忙照顾她俩了。”
林金顺与陈松妹两人同时反对:“别去黄鼠狼家当长工!”
林金顺又说道:“我们这里也有田,虽然只是山田,却也能养活一家人。”
陈立松当然清楚是可以养活一家人,但前不久他还挑了谷种过来资助林金顺家,现在要让陈家的三口人来分食,恐怕就不是“可以养活一家人”那么一回事了。
这件事关键还是在跟妈妈及媳妇林金珠商量才好决定,所以林金顺与陈松妹反对并不会影响陈立松的想法。
回到家中后,陈立松把妈妈与媳妇叫到主屋,三个人就坐在饭桌前。
“妈妈,金珠,我想到黄大明家当长工,先当上一年,看看能不能赎回江边的那块水田,你们俩暂时住在妹妹家去,可以吗?”
林金珠一听“黄大明”这三个字,就怕得发抖了,她一改以前什么都听陈立松说的那种态度,说道:“我不同意!我们陈庄没有田,可以到林家寨找山田种,有一些人把地荒在那里,我们可以给他们点钱,拿过来种。”
陈立松感觉到,林金珠说这句话时,她的呼吸急促,就跟发了烧一样,把话讲完后,她双颊潮红。
陈立松伸手想去摸她的脸,问道:“你是不是生病了?”
林金珠竟然侧脸躲开他伸来的手,说道:“没事,没病。”
陈立松妈妈也说道:“我也不同意你去当长工。就算当长工,也别去黄大明家啊!”
陈立松知道这件事就不应当跟她俩商量,但既然她俩都反对了,就暂时搁置吧。
很多事本来已经给想好了怎么做,可是一商量往往就做不成了。
陈立松只好把林金顺与陈松妹的提议跟她俩商量,结果她俩都赞成。
既然赞成了,那就决定搬到林家寨去住。
陈立松很快就在林家寨找了两处山地。
山地种不了稻谷,但可以种番薯。番薯收了后,可以刨丝晒成番薯米,
在八十年前的南方山区,稻谷要种在水田里,而山区取水靠溪,远离溪流的地方,如果种水稻就容易因为无水而绝收,番薯却不种在水田里,而是种在旱地里,所以番薯米往往很多山村的农家人主食了。
种番薯,收了番薯后除了做番薯米外,还能产生番薯粉。
番薯米与番薯粉是怎么做呢?
种下番薯后,待番薯熟了,农民就到地里挖番薯。挖了番薯后,第一道工序就是先把番薯外面的泥土洗净,第二道工序是把洗净的番薯刨成丝,第三道工序是把番薯丝倒进一个叫番薯楻的木制大容器里洗去番薯粉,第四道工序是把洗去番薯粉后的番薯丝装在番薯篮中,用清水沥一两遍,第五道工序是把番薯丝均匀地晾在斜斜的番薯笪上曝晒干了,就成了番薯米了。
当然,洗番薯粉的工序中,番薯楻里的水必须干净,因为番薯粉实际是是非常好的淀粉。为了把淀粉弄净,大都会用笊篱来回搅动。
一家人的想法是很好,陈立松也勤劳。他深耕了租来的山地,并弄了一些番薯种,挑肥的挑肥,担水的担水,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终于把番薯都种好了。
因为陈立松的勤快,番薯长势非常好。陈立松没事总到田头拔拔草,松松土,又到处左拨拨右弄弄。
看着番薯藤一天天疯长,他慢慢地从他爹意外身亡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每天都在笑着。
有一天,乌云在刀峡与风山的山顶上摆姿弄骚,陈立松担心要是下起雨来,会不会把山田冲垮了,所以穿上了棕衣到了山上。
陈立松站在田头抬头看着天空,此时乌云已经开始翻滚,似乎倾盆大雨就要从天空倒下来了。
他又看了看西面的天边,在那天底下,远远地看到从田城开来的几辆车、正背着跑来的上百鬼子兵,每部车前面都挂着一面鬼子的膏药图。!over
第050章 五月初一的雷雨
陈立松嘀咕了一声:“鬼子怎么又来了?”
他刚嘀咕完,听到云层上亮起一道闪电。说来也奇怪,这道闪电诡异的长,从西边天空开始一直裂到南边的山顶,然后陈立松才听到“轰——啷噹——”的声音,直震云霄!乌云密布是瞬息之间的事,看来要下大雨了。
搬回林家寨住的林金珠独自在家里闲坐,也听到了这一声响雷她猛地一惊,抬头看天,知道即将要泼下的,就是那倾盆大雨。
她知道,这天是突然作变,陈立松一早出去并没带上棕衣。婆婆虽然也搬来林家寨来住,每月初一十五必回陈庄家中,向神明与祖先烧香供果,而今天正值阴历五月初一,婆婆一早就去了陈庄,这时候该烧好香供完果,应在来林家寨的路上了。
让林金珠为难的是,现在该给谁送雨具。
正犹豫着该给谁送遮雨的东西时,倾盆大雨早已直泻而下。
她想了想,陈立松年轻力壮,而婆婆现在年纪大了,还是给婆婆送去吧。于是她起身打开一把伞,拿起一把伞,出了门往陈庄方向而去。
刀风雨的五月本已暖和,但大雨滂沱,天气瞬息骤冷下来。林金珠走了一段路,并没见到她婆婆身影。
忽见天空又一道闪电,一声炸雷再响,寒气随雷声向她袭来,让她全身骤然一阵发冷,忍不住打了一声喷嚏,却感到咽喉底下一阵恶心,她站在雨中呆了。
前面就是黄庄,让她想起了一个人,黄大明。两个月前,就在公公葬礼的第二天,黄大明送食盒到她家!
因为公公去世,这两个月她与陈立松守孝不同房,而偏偏这两个月什么没来只有她清楚。算了一下,陈立松自从给林家寨自己娘家送谷种开始,不是在禁闭室,就是忙着公公葬礼,他俩根本就没有同房过!
想到黄大明,她忽然想与他同归于尽,眼泪忍不住跟倾盆大雨一样滂沱起来,竟神不知鬼不觉地不再过黄庄通往陈庄的桥了,而是拐进了黄庄。
她并不知道黄大明家在哪,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在一条巷子口,林金珠见到一个路人问:“请问,黄长官的家在哪?”
虽然一手夹着一把雨伞,一手撑着一把雨伞,此时的林金珠全身上下早已淋透。
那男子并没听清她说什么,而是看见一位全身湿透的女子站在雨中,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林金珠,伸出手要去拉她。
“叭叭——”林金珠身后响起了两声喇叭声,一辆汽车停在她的身旁。
从车上跳下一个人,对那个拉扯林金珠的男子猛喝一声:“滚!”那男人抬头见是他,赶紧溜了。
“哟!这不是陈立松媳妇吗?”车上跳下的人见林金珠脸庞全是雨水,她手中的两把雨伞根本没用,就伸手两下夺下雨伞扔到地上,把她拉上了自己的车。
那人开上汽车后,林金珠一脸木然:“请问,您知道黄长官的家在哪吗?”
“你找我家干嘛?”
“我要杀了他!”说完,她扑到那人身上一阵干呕。
“杀我?”开车的人正是黄大明。
“浸猪笼……浸猪笼……”
◎◎◎◎◎◎
陈立松站在山边的一棵树下躲雨,想着这场雨很快就会停,却不想越下越大,竟没有停的意思。五月初一的雨下起来竟看不清十步之外的东西,闪电的光影之后,听见的是不断传来的阵阵雷鸣。
“这么大的雨,林金珠可别送来雨伞或者棕衣啊!”他心疼这个比自己小四岁的媳妇。
一道闪电之后,又一声雷鸣轰然而至。陈立松忽然感觉到他脚底下的土在动!
“地震了吗?”
在刀风镇,最经常发生的是夏天的台风与没有征兆的地震,不过因为刀风镇在刀峡与风山之间,台风从来不会给这里带来多大的破坏。而地震,时常发生,却只会让房子抖抖,有瓦的房子偶尔掉几片瓦下来,偶尔会倒的也只是久没人住的那些土墙,压死一两个人,那是他们倒霉。
“真是地震吗?怎么跟以往摇来摇去的地震不同呢?”
陈立松发现他现在站的地方,头上的树正在倾斜,脚下的土正在滑动。
山上的水正在向他的脚下涌来,倾斜的树竟然跟随一阵雷鸣倒在他的眼前,他的脚不用走,身体正在向下滑行!
滑坡!不是地震!
一堆石砾泥浆,伴随着纷纷倒地或折断的树,向他追来,陈立松拔脚就往下跑……
一阵又一阵比雷声闪电还可怕的泥浆石流滚响过后,浑身泥浆的陈立松站在一片稻田之中,看着一大片被泥浆石流盖住的山地,眼前一片茫然。他种着番薯的地,现在全被压在那底下!
陈立松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林家寨的,只知道现在门前的雨小了,妹妹关心地拿着他的一条汗巾帮他擦拭头发。
陈松妹问道:“怎么搞的!这从哪里爬回来的呀?”
木然的陈立松说道:“没了,田没了,番薯没了。”
林金顺跑了进来,夸张地说道:“风山倒了一大半下来,立松哥的地全被掩在山底下了!”
“啊?不可能吧?!”陈松妹不相信。
林金顺指着风山说道:“是真的,你来看看啊!”
陈松妹不凑热闹:“哎,我可没心思看!金顺,你妹呢?我妈回来了吗?”
“我回来了。”陈立松妈妈带着一身雨水,从门外进来,“松儿,怎么弄成这样!那片山倒了,我们的田没事吧?”
老人因为陈如意以前打猎,在没拿到田江边那块地之前,她很少下地,所以对田地并没什么感觉,不知道陈立松现在正心如刀割。
陈松妹推着她妈妈进屋,说道:“妈!您快去换一身衣服,别生病了。”
林金顺问道:“金珠呢?”
陈立松妈妈四处看看,说道:“我没见啊。哦,家里少了两把伞,刚才是不是给松儿送伞去了?”
他们听陈立松妈妈这么一说,四个人都跳了起来,立即冲出去找林金珠。
“金珠——金珠——”林金顺爹妈林良栋夫妇也加入了找人的行列。
六人找到山体滑坡的位置,看着比两层房子还高的泥浆石流,林良栋媳妇大声哭了起来:“我女儿啊,你出来啊!”
陈松妹也哭了起来:“金珠肯定来给松哥送伞,被掩埋在底下了!”
陈立松用手扒着泥浆,吼道:“不可能!她没来过这里!”
他不相信林金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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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还是决定做长工
走山,就是现在说的地质灾害山体滑坡。有的地方,把没有伴随山洪而来的走山说成地震。
不管有没有山洪,从山上滑下来的山土石砾,若是被掩埋底下,旧时的山村小镇没有现代挖掘工具,即使没被土石掩埋压死、窒息而死,也只有在地底下等死。
陈立松不相信归不相信,他仍让林金顺、他的丈人丈母娘叫了一些村民帮忙一起挖。
然而,即使不像林金顺说半座山压下来那么夸张,走山走下来的,不单单只是土,伴随的尽是巨石,哪能说挖就能挖动呢?
村民们冒雨帮忙本就不情不愿,挖到山石时就纷纷回家去了。林金顺硬是把陈立松拖回去,才作罢休。
大伙一块回到陈立松住的林金顺房子里,陈立松跟他丈人及丈母娘说,等雨停了,再在走山的地方给林金珠立个墓碑。原先租山地给陈立松种番薯的地主,见陈立松家中少了一个人,又是天灾,看陈立松可怜也不再追究赔地的事了,但现在陈立松再也无可种之地。
林金顺是一个很老实、很善良的农民,连跟媳妇都没商量就说道:“立松哥,我们家的地分一块给你种吧。”
他家种的地,连谷种都是陈立松给送来的,陈立松还不清楚他家的状况吗?陈立松还穿着从泥浆里泡出来的衣衫,说道:“金珠现在没了,我唯一不放心的是我妈,她暂时留在你俩这帮我照顾好,我还是决定去黄大明家做长工,你们就别再说我了,可以吗?”
人类在自然灾难面前显得无比的弱小。常言又道,“祸不单行,福无双至”,这一场雷雨,不仅把陈立松种了番薯的山地给掩盖了,而且让他觉得媳妇林金珠就死于这场灾难。
在当时时局动荡年代,生老病死是规律,但有多少平民百姓却经历不了从生到老,他们生下来后只经历了病与死。对林金珠的“死”,林良栋早已看淡了,强忍着悲痛劝道:“孩子,人死不能复生,你生计的事,大家一块想办法,最坏打算你继续扛枪上山也能换一口饭吃……”
“不,我就要去找黄大明,就要拿回那块地!”他爹陈如意死了,现在林金珠“没了”,陈立松一心想拿回田江边的那块地,关键他还要找到黄大明杀他爹的证据报仇。
“松儿犟起来,没人拉得住。”他妈妈最了解儿子心思。
“这场灾难是鬼子带来的!”陈立松想起一早看到鬼子出现在刀风镇,忽然把灾难的根源归咎于他们。
“立松哥你去哪啊?”大家见陈立松突然站起来往外跑,林金顺从后面边追边喊。
可是陈立松早往刀风镇上跑去,他疯跑起来,林金顺等人哪能追得上他。
陈立松一口气跑到警察队门口,发现他两月没来到这里,门口的牌子竟已变成“刀风镇警备队”了。
从林家寨跑到陈庄有近十里的路途,吹了一路的冷风、淋了一路的冷雨,衣衫上的泥浆也被雨水冲刷干净,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他渐渐冷静了下来。
警备队?什么时候警察队改名为警备队了?且不管他!那是公家的事,跟他无关,现在要找黄大明。
“黄长官,黄长官,黄长官!”
外面的雨还在下,虽已黄昏,刘国龙与郑起云还在。
刘国龙道:“陈立松,你咋啦?黄长官正陪着田边太君,没在警备队。”
郑起云却说道:“太君就来一会,现在早已走了,不过我们黄长官并不在警备队。”
陈立松听这两人称鬼子为太君说得很自然,没想到自己到林家寨不到两个月,镇上的警察队竟改为警备队,鬼子竟成了这些警察的太君,而黄大明竟成了林青荷嘴里说的那种“汉奸”了!
这两个人也成了汉奸了?这早上来的鬼子果然是害人精啊!
陈立松觉得他们是不是汉奸不重要,即使不是汉奸,他那江边的水田还是在黄大明手中。
“黄长官在哪?我要找他!”
郑起云道:“我们也不知道,田边长官走了后,就没见他人了。”
刘国龙一直感激陈立松曾经救了他一样,热心地说道:“他陪着太君喝了点酒,这时候会不会回家歇着了?”
陈立松拉着他问:“他家在哪?你带我去他家找找他,可以吗?我真找黄长官有事。”
刘国龙跟郑起云说道:“我带陈立松去黄长官家一趟,就先画卯走了。”
刘国龙到签到处画了个卯,带着一身湿漉漉的陈立松往黄庄找黄大明去了。
黄大明院子的前院南书房,房门紧闭。
林金珠已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坐在一张靠背椅上,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手指在不停地搓弄着。陪着她坐在几案前的,是黄大明与黄大明媳妇林明琼。
林明琼嗔道:“原来您一直念叨的,就是这小妖妇啊!那个王太太呢?您是一家之主,您说咋办就咋办,休了我回娘家也成,谁叫我林明琼肚皮不争气呢?”
“看你说的!这不商量嘛!”
“商量?这还用商量吗?您要娶几妻几妾,黄家还用顾忌我林家吗?”
林明琼是林家寨大户人家林海涛女儿,嫁到黄家后,却一直没生育。
黄大明出身黄庄的大户世家,祖父黄仁贵与陈庄陈天福祖父陈在亨,在辛亥之前,同在朝廷为官。黄仁贵生有七子四女,其中:老大黄进忠,也就是陈天福太太黄月琴的父亲;老三黄进贤,就是黄大明、黄小明父亲。到黄大明这一代,因为不是黄仁贵长子所出,而李明琼的父亲林海涛却是林家寨大户人家掌舵老大。
大户人家有大户人家烦恼。黄家在刀风镇再有势力,但是黄大明不是黄仁贵嫡长所生,娶了林海涛之女,即使林明琼现在还未生育,也不敢造次随随便便纳个妾开花散果,更何况林金珠正是林海涛管辖的林家寨嫁出的女人!
“那我把她纳进来?”
刚才还说不用商量,现在黄大明决定要纳林金珠进门,却又勃然大怒,站起来指着黄大明鼻子说道:“黄大明,你这肥脑装的都是水吗?你要纳进任何一个黄家大闺女进来,我林明琼绝不说啥,她是谁?她是林家寨下等贱民林良栋女儿,已经嫁过人了!”
书房外响起敲门声。
黄大明被林明琼一阵抢白,没好气喝道:“又有啥事?”
“老爷,刘国龙带着陈庄的陈立松在门外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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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黄家大院的枪声
黄大明一听愣住,没想到林金珠正主老公陈立松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门口的黄伯说出陈立松的名字,黄大明还没回应过来,林金珠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躲到黄大明身后,紧拉着他的衣袖不敢看门外了。
黄大明回身摸摸她的头,说道:“陈立松你怕他啥?大不了我再把他关起来得了!”
林明琼站起来,指着黄大明鼻子骂道:“你不要脸,我还要顾皮呢。既然孩子是黄家的,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她又向外喊道:“黄伯,你让陈立松与刘国龙在东角院等一会!”
“好的,太太。”
林明琼走到黄大明身前,向林金珠说道:“你,跟着我来!”
林金珠从黄大明身后看了黄大明一眼,呆站着等着黄大明回应。
黄大明并没转身回去看她,并不知道她在祈求他的准许,微闭着眼看着书房的门。
“真以为怀了黄家的孩子,你就是姨太太了?过来!跟我来吧!”林明琼伸出手,一把拽着林金珠,从门旁取了一把雨伞打开,开了门先往外看了看,见陈立松与刘国龙正站在角院里等召唤,就一只手用伞挡住林金珠头脸,另一只手拽着她出了书房。
林明琼推开了垂花门,穿过正院,再从穿堂穿过到了后院,在停车房旁西侧开了一间后罩房,对林金珠说道:“你在里边呆着,外面不管多大动静都不许出声!明白了没?”
林金珠见黄大明的太太给了她一间安身之所,心中已是感激不尽,只管拼命点头,哪敢出声。
林明琼见林金珠甚是听话,心中稍稍有点得意,帮林金珠关上了门,再穿过穿堂回正院去了。
黄大明在林明琼带走林金珠之后,就叫黄伯把陈立松叫进书房。
陈立松一见黄大明就说:“黄长官,您就还我吧!您开个价,赎回要多少钱?”
黄大明以为他说的是林金珠,有点无奈地说道:“她是自愿来我这,你赎什么啊?”
“不管我爹是自愿跟您签的,还是您逼着我签的,那块田地它总有个价钱吧?”
黄大明这才明白陈立松并不是来找林金珠的,原来是要赎回那块已经给了郑依依种的地。
“它无价,那是在我们黄庄地界的地!多少钱你都赎不回的,你回去吧!”
“黄长官,您收我做长工吧!我替您做长工,给您做多少年您安排。我不用您每月给我工钱,只要做够赎回江边那块钱就好。”
“黄伯,送客!”
陈立松本来与刘国龙一块垂手站立在黄大明跟前,见黄大明要赶他走,立即跪下,抱着黄大明的腿道:“黄长官,求您了,我当长工不要工钱,只要做够时间您把那块地还我就行……”
黄大明没想之前傲气十足的陈立松,竟会跟陈如意一样跪在他面前求他,而且还是求着自己不要钱地来当他长工!
关键这种长工不能收,因为自己后院现在还藏着一个小娇娘,这位小娇娘林金珠的老公却是跟前求当长工的陈立松!林金珠,现在正怀着黄大明的骨肉,当然不能让陈立松知道她就在自己后院了。
黄大明踢开陈立松抱他大腿的手,喝道:“滚!”
可是陈立松又抱了上来,仍说道:“求您了!时间多长由您说了算!”
“你这家伙,人话听不懂吗?是不是要老子拿枪来才能赶你走啊?”
“我不用工钱,管吃住就行。”
黄大明的腿被陈立松抱住站不起来,对站在一旁的刘国龙喊道:“刘国龙,你到我书桌抽屉里,帮我的驳壳枪给我拿来!”
刘国龙并不想动,知道黄大明只是吓唬陈立松,劝陈立松道:“陈立松,你先回去吧,哪有这样求当长工的?”
黄大明知道陈立松并不是因为林金珠而跑来闹事之后,他的口气越来越横了起来:“刘国龙!你倒去给我拿来啊!你还想不想混了?”
刘国龙看着黄大明似乎真动怒了,赶紧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了黄大明那支驳壳枪。
“呯呯——”两响清脆的枪声,在黄家大院里响起,把黄大明吓了一跳,刘国龙更是吓得把驳壳枪又丢进了抽屉。
黄大明骂道:“刘国龙,你能做啥?拿个枪也会走火吗?”
刘国龙争辩道:“不……不是您这支枪走火……是外面的声音。”
“你说对了,是在外面,不过现在在里边了!”一个汉子一脚踹开了书房门,另一个汉子跟在他后面也进来了。
“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不对,女的站右边,男的站左边!快点!”
踹门进来的汉子骂道:“李笑,你能不能别那么多废话?”
“是是是,飞脚叔!”后面进来的李笑对着踹门的李飞脚做了个鬼脸,持枪对准了黄大明,喝道:“黄大明,你被捕了!蹲下!”
然后他抬手对准墙上又是一枪,“呯”地一声,吓得黄大明从椅子上滑坐在地上,与跪在他跟前的陈立松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李飞脚看到了陈立松,用枪戳了戳他,说道:“哟!陈立松!老子还先到你家找你去,你家倒是关了个把月了吧?怎么都是灰尘,死人了?”
陈立松被李飞脚说中家事,本就火不打到一处来,这下被点着了,可是又有什么办法?现在李飞脚正用枪戳着他的后背,他哪敢乱动?!
在刀风镇,他知道李飞脚除了武功卓绝外,枪法也是赫赫有名的!
“飞脚叔,陈立松您就别为难他了。”李笑跟陈立松有私交,见李飞脚不断地用枪戳他,替陈立松求情。
李飞脚一脚踹向李笑,骂道:“你做你该做的事去,你叔的事你也管吗?”
李笑苦笑:“是是是!张田农,黄家的人怎么样了?”
“报告二大王,黄家太太,黄家老太爷,黄家老太太,黄家的扫地大娘,太太的丫鬟还有黄家的看门大伯,还有……前院与正院的人都跪在正院中间了,住在后院的人咱们也要抓来吗?”
“后院?你以前给人家做奴才时住哪呢?”
张田农回道:“住后院!”
李笑说道:“那住后院都是些工人、丫鬟之类的人住的吧?他们身上有钱吗?你把他们也抓来吧!”
第053章 讨要营养费的人
李飞脚却一脚踹向李笑,骂道:“咱们来这里是抢钱吗?”
挨了一脚的李笑哭丧着脸:“不是。”
“你说得跟来抢钱一样!报仇,懂吗?老子来报仇的!顺便要笔营养费。刘国龙!”
“有!”刘国龙忽然听李飞脚叫他,吓得跟陈立松一样,立即跪了下来。
“谁叫你跪了?我是土匪吗?叫我大哥啊!”
“您不是土匪,您是李大哥。”
李飞脚把枪转向了黄大明,对刘国龙说道:“这就对了,站起来,把抽屉里的驳壳枪给我拿来。”
刘国龙乖乖地站起身来,再从黄大明抽屉中取出驳壳枪,递给了李飞脚。
黄大明正与陈立松面对面坐着,看到刘国龙把他心爱的驳壳枪给了李飞脚,一脸痛惜:“我的枪啊!”
李飞脚“哈哈”大笑起来:“我撒你乃,这你的枪?现在属于我的了!你起来,走起!李笑,把他们给我全带出去!”
李飞脚用枪顶着黄大明,让他走出书房。
“是!”李笑与张田农去押刘国龙与陈立松。
李笑等李飞脚出了书房,悄悄地跟陈立松说道:“立松哥,你一出书房就往外跑,外面门开着。”
他说的时候,张田农也对陈立松点点头。
但这回陈立松来找黄大明,可是来当长工的,这还没达到目的怎么会逃走呢?他轻声说道:“我不走。”
李飞脚回头道:“你俩别嘀咕,别以为我听不见!”
黄家的几个人全被押到内院的天井水池边蹲着,包括了黄大明太太林明琼、父亲黄进贤、母亲黄郑氏。
暮色已降临,从上午开始下的雨到现在还没停,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流,虽然小,但天井里已开始积水。
陈立松数了一下围着他们的人,这些刀峡上的人包括李飞脚、李笑与张田农在内一共十个人,除李飞脚手中一长一短两支枪外,其他人个个手持长枪,全都对着天井中的人。
“蹲下!”李飞脚一脚踩进天井,在脚下溅起大片水花。
他让黄大明蹲在黄太太林明琼边上,问李笑道:“都押过来了?”
李笑数了数,说道:“包括陈立松与这位刘……刘长官对吧?一共是八个人。”
“陈立松,你也蹲到黄大明旁边来!”
陈立松看他们手中拿的枪,正是上次从警察队里扛走的那些枪,心想这真是笑话了,警察队队长被自己曾经的手下给围了,还是用着自己曾想贪起来的枪支子弹!
不知道这回李飞脚突然来,要搞什么名堂。不过看样子,他们只是来越货而不是来杀人的。陈立松听李飞脚叫他蹲到黄大明身边去,毕竟枪在人家手中,只好照做了。
李飞脚又叫道:“刘国龙!过来!”
刘国龙本来也跟着蹲了下去,见李飞脚叫他,赶紧跑到他跟前,哈着腰应道:“有!李大哥请吩咐。”
“你别蹲了,站在黄大明跟前,帮我看着黄大明。枪你拿着!”李飞脚一边说,一边把手中的长枪递给刘国龙。
“啊?这样不好吧?”刘国龙缩回了手不敢接抢。
刘国龙很为难。首先黄大明是他长官,现在叫他用枪指着长官不是要让他以下犯上吗?其次自己并不是土匪,听李飞脚指挥,这跟投靠了土匪无异,
“呯”地一枪,李飞脚朝天井上方开了一枪,骂道:“我撒你乃!叫你拿你就拿!”再将枪递给了刘国龙,自己拿着黄大明的驳壳枪在手指头上转圈圈耍着酷。
庭院里一阵惊叫,几个女眷抱头哀号。
“有啥不好的呢?这种绝情绝义的长官,你跟他瞎混有屁用啊?你趁早给老子改正归邪,不,是改邪归正!你们哭什么哭?再哭吃了枪子就不哭了!”
几个女眷立即停止哀号,刘国龙赶紧抱住递来的枪,轻声对黄大明说道:“长官,对不住!”
黄大明白了他一眼,又看了一下李飞脚见他仍看着自己,自然不敢作声。
“顶着他的头!对了,就是这样!”
李飞脚见刘国龙照做了,就叫道:“李笑,搬来一张椅子来!你叔腿才好,脚酸。”
陈立松悄声道:“耍吧!”
李飞脚用脚踢了踢陈立松,骂道:“就耍,你能咋地?叫你的林三才来啊!”
“你又打不过他,还不是又断手断脚了!”
李飞脚一边说一边用脚踢陈立松,骂道:“我撒你乃!你叫他来呀!你叫他来呀!”
李笑很快就搬来一张太师椅,放在庭院正中间恭敬地说道:“飞脚叔,您请坐!”
“坐什么坐!你叔说过,你搬椅子来,我要坐了吗?椅子搬来垫脚,脚酸!”
李飞脚说罢,把右脚踩在椅子上,右肘靠在膝盖上,右掌托腮,对黄大明说道:“黄大明,两个半月之前,老子跟你要医药费,现在给不?”
“给给给!要钱有,打劫嘛,钱有钱有!”
“不不不,俺不打劫!这次是找你要医药费、营养费的,不要别的钱。”
“有有有,黄伯,却拿五块,不不不,拿五十块大洋来!”
“呯——”地一声,李飞脚突然用驳壳枪朝黄伯脚边开了一枪,吓得黄伯仰面躺在天井中,浑身都是水,把刀峡的人乐得一阵大笑。
李飞脚又骂道:“黄大明,我撒你乃!打发叫花子吗?老子的腿两个半月才好,你个王八蛋,老子自己去拿!”
这句“我撒你乃”乃是刀风镇骂人的话,黄进贤听到骂他儿子,忍不住瞪了李飞脚一眼;黄郑氏更是听到,不仅瞪着李飞脚,还一脸地不屑。
李飞脚眼观六路,看到这两位老人的神情,忙说道:“哎呀,谁发明的这么损的骂人话,老人家还在旁边蹲着!大叔、大婶,对不住了二位,您老起来坐。”
他叫李笑再搬来一张椅子,并把脚下椅子也搬了去,让两位老人坐到檐下去。
陈立松见这李飞脚样子,忍不住想笑,却因今天不见了林金珠,一时又笑不出来。
来抢钱就抢钱嘛,还闹这么大动静!
李飞脚安排两位老人坐好,走到林明琼身边,用手枪拍拍她的脸,问道:“听说黄家黄太太说的算,嫂子,钱都在哪呢?”
“没钱!”林明琼却横惯了,更何况李飞脚本就是她老公手下!
“呯”地又一声枪响,李飞脚朝天开了枪后对林明琼说道:“哟嗬?!嫂子,真没钱吗?”
听到枪声就在耳旁响了,林明琼吓得尿裤子了。
陈立松忍不住站起来说道:“李飞脚,大男人拿枪不是吓唬老人就是吓唬妇人,还算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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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枪声大作危机现
上次李飞脚与林三才比武时,陈立松就知道李飞脚性格怪异,与林三才有点像。他从小与林三才玩到大,知道怎么对付这种人,他们不吃软、不吃硬,就怕你激将,所以跳了出来指责李飞脚。
指责李飞脚,他有两种念头:一是救下黄大明一家赶走李飞脚,二是赶走李飞脚救了李笑与张田农等人。
救黄大明一家,陈立松自然有他的打算,因为他真想进黄家当长工来赎回那块田。在没找到黄大明杀他爹的证据之前,他不想别人把黄大明打死,更何况现在那块田地还在黄家名下。
救李笑与张田农,是因为刚才他跑进现在叫警备队的办公楼之时,发现办公楼里人员多了不少,而且平时他们不画卯的居然画卯了,恐怕是因为黄大明投靠鬼子,鬼子给他有了新规定。
上回李笑带刀峡的人冲进来救他时,没多久就被包围了;现在李飞脚的枪声,恐怕不用过多久,警备队的人也赶过来了。
李飞脚见陈立松跳出来,枪口立即转向他,说道:“哟哟哟,你还会替他们打抱不平啊,来来来,我正准备找你呢!林三才呢?”
见他提林三才,陈立松本来因为家中接连厄运心情本就不好,更带着激将的口气说道:“林三才正在风山上,有种你打上风山去!”
“为啥要打上去?我把你抓上刀峡,他不就来找我了?”
“来!你不就说一条腿吗?你是李飞腿,却败在林三才腿下,笑话不?”
“林三才使诈,所以林三才要跟老子正大光明再打一场!你别用激将法激我,不吃你这一套!”
“你还真吃这一套,现在我在你枪口下,怎么办你说吧!别特么威胁老人与妇人!”
“有个性!要跟我比武?”
陈立松却带着无比蔑视的口吻继续激他道:“比武?本来我不如你,不过,现在我怕你吃亏。”
“老子会吃亏?老子是谁?老子打遍刀风镇时,你还没断奶吧?”
“我看你这腿刚接上不久,比武就免了吧,不然再断一回,张田农也不好再帮你接上了吧?张田农对吧?”陈立松故意把话头引向张田农,实际上因为刚才李笑与张田农有心放他走,他知道张田农肯定会帮他圆话。
果然张田农接话道:“是是是,李老大,您这腿要是再断了,神仙肯定没办法再治了。我不是神仙,更没办法治你的腿了。”
李飞脚踢踢他的脚感觉没事,说道:“我的腿没问题啊!”
陈立松笑了:“我说你一个粗人,除了比武外还知道啥?知道啥叫‘伤筋动骨一百天’吗?”
李飞脚本是习武之人,怎么会不懂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自认在拳脚上,就算不用腿陈立松也不是他的对手,不过他经陈立松这么一说,还真有点怀疑自己功夫了,因为他的腿脚经张田农治疗恢复之后,至今还没跟别人真拳真腿地练过。
陈立松凭着在深山打过猎的直觉,忽然感觉到前院有了轻微地移步声,而且在陆陆续续地进人,立即意识到黄大明的救兵应当到了!他暗暗感叹现在警备队多了些高手,绝不是陈荣与郑起云他们可比的。
这李飞脚被打死就打死吧,可是李笑与张田农却非大奸大恶之人,而且跟自己还有情分在。他趁李飞脚还在发愣时,转身悄悄地跟黄大明说道:“我帮你说退李飞脚,你答应收我当长工啊!”
黄大明正惊魂未定,除了点头外没有别的念想。
陈立松又转过身来面对李飞脚,激道:“天井下着雨,李飞脚,你给我到廊上呆着去!”
“这点雨算啥?要去廊上躲雨自己上去!”
“这是你说的哦!那我上廊避雨去了。”陈立松说完就跟李笑打招呼,“李笑,过来我跟你说句悄悄话。”
李飞脚见陈立松叫李笑,怕陈立松从李笑手中夺枪,就把手枪枪口指着陈立松,说道:“李笑,把枪抓好了,小心陈立松使诈!”
陈立松笑了:“这就把你李飞脚给吓着了?放心,我就跟李笑说一句,而且有关你的秘密。”
李笑清楚陈立松为人,当然并不担心他夺枪,更何况他知道陈立松就算枪在手中也不会杀人。
陈立松见黄进贤夫妇正在东游廊下坐着,就带着李笑到西游廊下,悄声说道:“你听我的,跟你叔说现在赶紧从后院撤。他们还没全部进院子还有机会。不相信你听听。”
李笑听他煞有介事地这么一说,静心一听还真吓了一跳,赶紧跑到李飞脚身边,在李飞脚耳旁耳语一番。
李飞脚也是练武之人,虽然天还下着雨,他的耳朵当然也能听出动静,而且很清楚地听出人数绝对多于自己从刀峡带来的人。
“老子还有事,先走了!陈立松,你欠老子腿一条,下回要!这回先要黄大明这小子一条腿!”李飞脚说完就对着黄大明大腿开了一枪。
不想他的枪刚抬起来,手臂就中了一扫把,正是陈立松从廊上取了扔过来的。
只听得“呯呯”两声枪响,李飞脚手中的驳壳枪子弹打偏了,打在天井之中的石板上,贱起两朵石花。
天井中又是一阵惊叫声,林明琼刚尿了裤子现在又尿了。不过她身上早被雨水淋透,尿没尿裤子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李飞脚正待找黄大明时,天井却已不见了黄大明。
这时,前院冲进来两个枪手,都是一身的警装,“呯呯”几声全朝李飞脚打来。
李飞脚刚才得到李笑提醒已有准备,见他们冲了进来,立即在天井翻了几个筋斗躲过。
幸好这两名枪手枪枪追着李飞脚打,给了刀峡其他人时间,纷纷躲到柱子之后并立即还击。
一时间“噼里啪啦”,黄家大院枪声大作,天井中不是哭声就是大口喘息声。
此时天色已晚,暮色深沉。
李飞脚并不认识先冲进来的两名警装枪手,而后面进来的警备队员,除了陈荣与郑起云认识外,其他都不认识。
他躲在柱子后听声音,感觉至少有二十人之众,武器比上次自己从警察队扛走的那些装备强多了。他暗叹这回坏事了:得赶紧撤,否则都要报销在黄家大院里。心念如此,李飞脚立即闪声出来开了两枪,对刀峡的人喊道:“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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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真的在哪见过你
刀峡一干人等听得老大李飞脚发话说撤,又听得对方火力明显胜过己方,知道硬拼绝对占不了便宜,但怎么撤却为难了。
张田农问:“二大王,他们堵了门,我们怎么撤?”
李飞脚到刀峡后,李笑成了张田农口中的二大王:“后门!大家先走,我跟我飞脚叔大王殿后!”
众人听说有后门可撤,立即从穿堂鱼贯而过,到了后院打开后门跑到他们下山时系马处等李飞脚与李笑出来。
黄家大院里刀峡的人只留下了李笑与李飞脚了,他们身上都是子弹,警备队的人虽然武器比他俩强人数比他俩多,却忌惮李飞脚的枪法,也不敢贸然往前冲。
李飞脚让李笑先跑,突然对混乱中躲在柱子后的刘国龙喝道:“刘国龙,把手里的枪还我!”
那刘国龙被李飞脚一声大喝,都忘了自己属于什么阵营,稀里糊涂地就把手里抱着的枪给扔了过去。
“李笑,快走!”李飞脚接过枪,叫李笑赶紧也撤。
他俩穿过穿堂,却碰到林金珠在穿堂口张望。
原来她听得有人开了后门跑出,又没再听前面枪声了,以为刀峡的人已跑,一时又担心起陈立松安危,想偷偷地去看看他有没有事,不想却与李飞脚、李笑撞上了。
李笑一下子被林金珠的美貌给迷住了,居然停住脚步,痴痴地问道:“你肯定不是丫鬟,而且我感觉在哪见过你!”
林金珠听出李笑的声音,因为那日陈立松接亲路上,李笑带着一班刀峡兄弟截路索要彩头,李笑那时曾偷偷地掀开她的盖头看了她一眼。现在见李笑说在哪见过她,她当然不敢承认自己是谁,也不敢说话。
李笑又看了她一眼,挠挠头嘀咕道:“我真的在哪见过你。”
李飞脚催道:“有啥稀奇的?漂亮的姑娘,你都会感觉到在哪见过的!”
林金珠又被李笑这么一说,吓得她赶紧往后退,又退进后罩房里关好门躲了起来。
李飞脚催道:“漂亮的姑娘,你感觉个个在哪都见过!快走吧!再不走,弟兄们一会肯定又要回来接应,人多了更难走了!”
“飞脚叔为我破个例吧,咱俩把这姑娘带回刀峡……”
“要带回去就快点!别跟娘们一样!”
“嘚呢!”李笑得到李飞脚同意,立即前去敲门,“姑娘,开开门!”
此时的林金珠她哪敢开门?
李飞脚见那姑娘不开门,想想又对李笑说道:“不行,咱们快走!大家一人一匹马,她若跟你同骑一匹马,咱们速度就慢了,雨天山路又滑,多不方便。”
他伸手死拽着李笑就走。
李笑被李飞脚拽着走,还不时往后看,嘀咕道:“我真的在哪见过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到了系马处,见其他八个人都在等着他俩。
李飞脚道:“快走,免得他们追上来!这家伙,从哪里弄了这么猛的枪,大家都没受伤吧?”
张田农回道:“两人挂了彩,都不重,被子弹划破了皮而已,我都包扎了。”
“奶奶的陈立松,若不是他,黄大明哪能逃出我的手掌心?连个营养费都没拿上,还赔了子弹钱!下回来了,碰上陈立松,老子定要卸了他一条腿!”
李飞脚赶紧让大家都上马,一块出了刀风镇往刀峡方向而去。
黄家大院。早已没了枪声,黄伯已经在收拾被枪打坏的物什。
黄大明被陈立松扶着出来到了游廊上,坐到他爹黄进贤给搬来的椅子上。
一坐上椅子,他的威风就来了,把刘国龙大骂一通,并叫刘国龙明日不必来了。刘国龙听他发火,立即跪在黄大明跟前求饶。
前来救人的警备队二十名队员,确认刀峡的人全走光了之后,只进来两个,一个是陈荣,另一个是郑起云,其他人都留在前院。
陈荣说道:“黄长官,我们前来晚了,请多多包涵!”
黄大明见陈荣跟他这么说,竟用从没见过的客气,站起来,从口袋中掏出几块大洋递给陈荣说道:“还好有你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谢谢你,陈荣,这些给大伙喝酒。”
陈荣却把黄大明手中的大洋推了回去,说道:“黄长官客气了,这钱我们哪敢收?”
陈立松见警备队的人从黄大明到陈荣似乎都变得礼貌有加,相互客气,他现在却挂念李笑他们有没有受伤。看到黄林氏林明琼正被下人扶着回房去换衣衫却,黄伯也收拾差不多了,趁着众人没注意,他想从后门溜出去问问李笑有没有事。
他刚溜到穿堂,就被黄大明看见了。
“陈立松,你去哪?”
黄大明知道他太太林明琼肯定把林金珠藏在后院,自己虽然挂念林金珠是否无恙,但他更怕陈立松在后院看到了林金珠。他在乎的并不单单是林金珠肚子里的孩子,更多的是林金珠这个人。
陈立松见黄大明叫他,忙说道:“黄老爷,我去看看后院的门关好没,免得这些坏人又偷偷进来偷东西了。”他不再称黄大明为“黄长官”了,而改口“黄老爷”,似乎他认定黄大明肯定收了他一样。
黄大明被陈立松的一句“黄老爷”喊愣住了,等他响应过来时,陈立松已进了后院。
他赶紧喊道:“陈立松,陈立松,你是不是说想来我们家当长工吗?我准了!”
“谢谢黄老爷!”话出来,人却没出来,直穿过了穿堂。
陈立松又一句“谢谢黄老爷”,加上他直扑去的是藏着林金珠的后院,真让黄大明慌了!
黄大明赶紧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丢下陈荣、刘国龙等人,赶紧也扑向后院。他在后院除了见到陈立松外,并没看到林金珠,心道:“看来林金珠是真心实意地要跟着自己了,只是现在陈立松是个难事!”
“刚才感谢你救了我的命,你说吧,你要我给你什么赏赐?”
“不要你其他赏赐,我就只想赎回江边的田。不过,请让我先帮您的后门关好吧,黄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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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我给郑姨割稻去
黄大明把陈立松招为长工了。
他给陈立松立了一项规定,允许让陈立松进前院外,正院与后院绝不能进了。
陈立松是来做长工的,对于进不进正院,倒不在乎,更何况他不想看到黄林氏林明琼那张整天阴着的脸。
因为后院住着林金珠的缘故,黄大明本来不想让陈立松住进大院,但是要是不给陈立松提供住的,陈立松每天从陈庄走到黄庄,都得半小时左右,再加上黄大明也看上陈立松这身功夫可以护院,就安排陈立松与黄伯一块住在书房边的一间倒座房里。
刘国龙因为把枪扔给李飞脚的事,被黄大明随便找了个理由赶出了警备队。离开警备队的刘国龙,只能靠打零工度日,但是跟家人说他还在警备队上班,因为他想着总有一天还会回去的。
刘姓,在刀风镇属于小姓了,刘国龙也住在镇上。
夏收的季节,稻子熟了。
田江边的陈庄与黄庄平地多。
清晨。天色还早。陈立松一醒来就跑到江边的黄大明稻田田头,等着其他人来了,一起收割稻谷。
旭日,站在江岸边,清风吹拂,吹起一片稻浪。
看着晨风里金黄而又沉甸甸的感觉,让陈立松感觉到,这才是人世间最美好、最清香、最沉醉的色彩。
可惜的是,那块水田去年还属于他,今年这里的金黄只属于那个叫郑依依的太太。
陈立松在曾经是自己水田的田埂上蹲了下来,面对着那片金黄贪婪地深吸一口气:这块地,不知道黄大明什么时候能够让我赎回。
“陈立松,今天来收割黄长官家位于江边的田了啊?”
陈立松听到有人跟他打招呼,转身看,原来是刘国龙。
“是啊!你呢?今天替谁家收割?”
刘国龙给陈立松开了个玩笑:“你家。哈哈!”
他自从不在警备队之后,已不再唯唯诺诺,反而乐观了。
“你来替郑姨家收割吧?”
“你怎么知道?”
“你站的地方就是郑依依种的稻田,而且现在有位姑娘来陪你干活来了。”
刘国龙转身一瞧,瞧见了林青荷,穿着一身裹着严严实实的衣服,手中也拿着一把镰刀,看来还真是来帮忙的。
“刘大哥早!哎呦,立松哥,几个月没见你了,你最近跑哪去了?”
林青荷向陈立松灿烂一笑,露出一排整齐而洁白的牙齿。
“他呀?一言难尽!”刘国龙替陈立松说了。
林青荷似乎没听到刘国龙说什么,继续对陈立松说话:“立松哥,姐姐没了?”
陈立松点点头。
不过现在要开始忙了。他拿起镰刀,进了稻田开始割稻。
林青荷却不放过他,说道:“什么时候开始教我武功啊?我扎马步已经可以扎两个时辰了!”
“好,我答应你的,肯定做到。不过得过了农忙才有时间。”
“可以!那谢谢了!”
刘国龙见刚才搭话时林青荷没搭理他,她只顾跟陈立松说话,心中不由地有一阵酸楚。
黄大明的稻田就跟陈立松以前的稻田紧挨着,刘国龙悄悄地走到陈立松跟前轻声调侃道:“陈立松,我觉得你没了你媳妇,这姑娘倒可以考虑娶回家。”
陈立松起身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尽说些胡话,快去干活吧,一会太阳出来晒死你!”
“行行,听你的。”刘国龙也准备开工了。
忽然听到有人在喊刘国龙,刘国龙赶紧回头看,原来是他娘。
“娘,你咋啦?”他意识到,他妈妈现在神色慌张,肯定有事!
“你的黄长官带了一队人马到咱们家里了!”
“黄长官?他带多少位警察啊?”
“二十多个啊!还带着枪……”
陈立松听到这里,感觉很好奇,为什么要带枪?
刘国龙嘀咕道:“王八蛋!”
他已经感觉到,这位黄长官带着那么多兵,肯定又没好事。
刘国龙的娘说道:“你回来一趟吧。”
刘国龙看林青荷看去,说道:“小东家,我现在先去处理点事,晚点过来……”
林青荷答得倒是很干爽,说道:“去吧。”
刘国龙就跟着他娘,慌里慌张地跑回去了。
刘国龙走后,林青荷并不清楚怎么收割,但见陈立松用镰刀一株株稻子割了下来整齐地摆在地上,就用手比比画画,看着手中拿着的镰刀很锋利,却不敢去收割。
“立松哥,我们也去看看行吗?”
“不去!你去吧。”陈立松早知道这姑娘好奇无比,而自己是黄大明的长工,怎么能放下手中的活,去看自己的东家做坏事呢?
林青荷又纠缠了陈立松一会,陈立松仍然不为所动。
然后从大路上传来了用大喇叭喊出来的话,是黄大明在说:“大家好!我是警备队的黄大明,接上锋通知,凡我镇居民,明天之内每户将交纳的谷子送到本镇警备队!”
“还没收割的,也要交吗?”
“没地的也要交吗?”
“这黄鼠郎到底是哪个国家的人啊?”
……
人们议论纷纷,“人”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林青荷对陈立松说道:“看来你也要交啊!”
“我没地,交什么稻谷?!要交他们公家交去”
“你知道黄大明的上锋是什么人吗?”
“知道。”
“他们是我的仇人!黄大明,这个狗汉奸!立松哥,你现在是替黄大明干活,会不会觉得很累啊?”
陈立松才不敢放松干活,他正拼着命赚足工钱,然后再回去找黄大明,赎回那块曾经属于他的田。
其实对于黄大明带人去收缴粮食的事,陈立松现在就住在黄大明家,很清楚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不久前,松林乡柳树村的群众因不堪松林乡警备队前来勒缴粮食,起而反抗,将警备队的扣留。事发后,鬼子兵即于翌日拂晓往柳树村扑来,进行“清乡”。日军先潜登柳树山,从其上以迫击炮和重机枪轰击扫射柳树村。炮火停息后,日军蜂拥窜入村庄,破门砸户,放火杀人,劫掠财物。那天,柳树村共有四十八人死难,伤者不计其数;究竟有多户人家房屋被烧毁,被毁的民房、店屋一共多少间,具体没细统计。而且鬼子在对柳树村炮轰时,还波及了旁边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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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替刘国龙去游街
陈立松从稻田里站起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原来刘国龙正被五花大绑之后,由郑起云开着黄大明的汽车拖着游街,黄大明拿着大喇叭从车窗里往外喊话,要大伙收好粮食就给皇军交粮!
远远地看着跟在他身后的他娘、他爹及媳妇的样子,他们早已哭得呼天抢地,但站在车上拿着大喇叭喊话的黄大明根本不为所动,继续他的征粮宣传:
“大伙听着:松林乡有人拒缴皇粮,皇军用炮弹把他们炸个稀巴烂。刘国龙说他没田没地,没田没地手里拿镰刀干嘛去?老子先拉他游街,让他清醒清醒!”
林青荷咬着牙骂道:“这个狗汉奸,越来越明目张胆了!如果我会开枪,第一个就是对准他的脑袋就是一枪!”
陈立松知道这姑娘生性耿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担心她冲上前去找黄大明说理去,连忙说道:“你别管了,刘国龙只是被游街而已,不用担心,又不是被拖去枪毙!”
正因为是刘国龙的事,他忽然想起刘国龙刚刚开他玩笑,叫他娶了这林青荷,转眼却被黄大明抓去游街,心中忍不住骂起黄大明这人真的无情无意,为征粮运用各种手段,连旧时手下都拿出来游街!
这黄大明怎么老在粮食上做文章?
“他手里的镰刀,是替我割稻啊!你知道黄大明的上锋是什么人吗?”
“知道。”
“他们都是我的仇人!黄大明,这个狗汉奸!立松哥,你为什么要替坏蛋黄大明干活啊?”
“我要赎地,好养我妈妈,资助我妹一家。”陈立松认为,这才是他的责任。
“你要拿回这块地吗?我还你就是啊!”
“这不是你还我了就行,地现在属于黄大明。”
他又俯下身去割稻。
陈立松才不敢放松干活,他正拼着命赚钱,等賺足了赎地的钱,再去找黄大明,赎回这块曾经属于他的田。
等他感觉到身旁走了林青荷后,又有了一种跟失去林金珠一样的感觉,起身看到林青荷已跑到大路上,她正张开双手去拦车。
他猛地意识到这下坏了,林青荷三番五次惹恼黄大明,这回肯定没好果子吃了!以前林青荷还是田城青英中学女生的时候,黄大明忌惮林青荷一家可能跟田城里哪位达官贵人有关系,现在好了,什么关系都没用,最好的关系是田城里的鬼子!陈立松可是知道,黄大明还真是搭上了林青荷仇人田边,才捞到刀风镇警备队长一职!如今林青荷与她妈郑依依呆在刀风镇,谁都知道田城被鬼子占了,她们还寄居在陈天福老院子里,这郑依依不过是郑家寨嫁出去的村姑一个,两母女多少斤两黄大明这半年来自然清清楚楚了,还会吃你林青荷仗着高中女生身份指着鼻子那一套吗?
陈立松心道:“这林青荷跟媳妇林金珠一般大小,我可不是因为刚才刘国龙说的话,纯粹出于你叫过我媳妇为姐姐的原因哦!我毕竟救过黄大明,黄大明多少会给点面子吧。”
想妥当后,他立即拔腿就往大道上赶去。
黄大明见林青荷挡住了他的车很无奈:“林青荷小姐,你又想干嘛?让开啊!”
林青荷并不让开,反而理直气壮地说道:“你放开他!”
“放了谁?”
“放了刘国龙。”
黄大明当然知道她来挡道就是为了刘国龙:“我为啥要放了他啊?”
林青荷反问道:“你为啥要绑他游街?”
陈立松已到了他们对峙的跟前,看到车后的刘国龙正“支支吾吾”地,并用脚跺地,原来他不仅被五花大绑,嘴中还被塞上了一块破布!
陈立松有点意外,这小辣椒林青荷今天并不像自己刚才想像的那样,一上来就骂黄大明为“狗汉奸”;黄大明也不像他想像的那样,要对林青荷不利,反而跟那次顾忌林青荷身份一样,对林青荷并不凶,反而很客气。
“我说林青荷小姐,你也不想看到,咱们刀风镇也跟松林乡一样,被炸个稀里哗啦的吧?”
“你把刘国龙抓去游街,你还有理了!”
“刘国龙曾经是我手下,你怎么替他说话了呢?”
“刘国龙今天在帮我割稻,你把他抓去游街,我的稻子怎么办?”
刘国龙的家人已追上来了,几个人都在黄大明的车旁边跪了下来,纷纷求道:“黄老爷,您就放过我们家国龙吧,您看在他为您跑过腿的份上,您饶了他吧!我们保证能按时交粮!”
“你们……你们怎知我的难处啊!我总得征到粮食交差啊!”
陈立松见刘国龙被绑着,嘴里又被塞着破布满脸通红,想必他憋得难受,就插嘴道:“黄老爷,您看刘国龙是不是透不了气了?要是闭了气,害了一条人命。”
黄大明正有气没处撒,见陈立松竟站在旁边,喝道:“陈立松,你不好好在地里干活,跑这凑啥热闹来了?”
“刘国龙家答应按时交粮了,您就放了他吧。”
“你懂个屁!滚回田里割稻去!你以为他家按时交粮了,皇军就不找你们麻烦了?”
黄大明为什么要动员大家乖乖交粮,陈立松突然之间理解了。
“黄老爷,我懂得您的难处,您放了刘国龙,让他去帮林姑娘割稻去,您把我拉去游街吧。不过您不能用破布塞住我的嘴,我保证不乱说话。”
“你为什么要换他?”
“刘国龙也给老爷您鞍前马后过,现在一家老小都在求您,多不好嘛。他虽然这身皮脱了,他还要点面子的,您把他拖去游街,让他将来怎么做人?”
“哟哟哟,你还替刘国龙说话。”
“您让我替他游街吧。您的稻子,明天我再帮您收割,放心吧!”
刘国龙被黄大明拉去游街,当然不是自愿的,所以嘴里才会被塞了破布,避免他乱说话。现在陈立松居然自愿提出替换刘国龙游街,虽然有点意外,但自愿总比强制采取措施好点!
于是,黄大明说道:“这可是你说的!”
陈立松的意图林青荷听明白了,问道:“立松哥,你这要干嘛呀?”
黄大明已叫郑起云等放开刘国龙后,就过来绑陈立松。
陈立松对刘国龙说道:“你快去帮林小姐割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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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风山下来林三才
陈立松下定决心替刘国龙,任林青荷怎么说都没用,被五花大绑地拖在黄大明的车后游街。
林青荷痴痴地盯着被拖走的陈立松后背嘀咕道:“这人怎么这么傻?!”
刘国龙听着远处传来黄大明的喇叭声,对呆立在路边的林青荷说道:“林小姐,您家的稻子明天我帮您收割,现在我上风山一趟。”
“你上风山干嘛去?”
“听说林三才就在上面,我让林三才回来,把这狗日的给宰了!”
说完,他跟家人交待一下,就往风山去了。
陈立松出名了!
他竟然佩服起黄大明的嗓子,他的大喇叭从早上一直喊到傍晚,喊着:“凡我镇民众,七天之内每户将交纳的谷子送到本镇警备队!不交的话,就跟陈立松一样!”
虽然汽车只能在陈庄与黄庄的平路上开,但是开到黄庄后,林家寨与郑家寨的人都听到了;开到陈庄后,王家寨与李家寨的人也听到了。
这把留在林家寨的陈立松妈妈以及妹妹陈松妹与妹夫林金顺给吓坏了,但吓坏归吓坏,面对着警备队的那些枪,他们是毫无办法可施。
不过,中午时,陈立松竟然还能休息,还有酒喝!
黄大明与郑起云把陈立松拉到黄庄的一处小院子里来。
这是一处旧院子,也是二进院。看土胚与栋梁斑驳,应当也有大几十年的岁月了。
黄大明从角落里抱出一坛酒,居然是香气凛冽的地瓜烧!他在三只碗里把酒倒好后,郑起云已经把绑在陈立松身上的绳子解开了。
黄大明端了一碗酒递给陈立松,说道:“兄弟,喝碗酒解解乏,脚走酸了就躺一会吧。”
陈立松接过酒受宠若惊:“不不,让我喝口酒可以,黄老爷,您可不能叫我兄弟。”
黄大明端起一碗酒一口喝了,说道:“兄弟,你喝!你救过我,老子记得!你喝啊!郑起云你也喝!喝了这碗酒,出去买点卤味、花生米回来配酒!”
陈立松本就在山野打过猎,见黄大明是实心倒酒给他俩喝,就与郑起云一起端碗也一口喝完。
郑起云起身出去买卤味、花生米去了。
黄大明又抱起酒坛,把三只碗都添满酒。
“兄弟,老子知道你进我黄家院子的真实目的。我告诉你,我真没害死你爹!那块地,真是你爹心甘情愿地还给我们黄家的!”
陈立松突然听黄大明这么坦诚地说出自己进黄家的目的,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这……我……”
“你知道老子为什么要屯粮食吗?老子要当镇长!”
“当镇长?”
“对!你觉得,咱们刀风镇六个村庄,陈庄的陈天福、黄庄的我,林家寨的林明亮、郑家寨的郑浩东、王家寨的王浩渊、李家寨的李朝晖,哪个最有资格当镇长?”
“黄老爷,小民哪知道这些,更何况您说的这六个人,除了您跟陈老爷我知道外,其他人我都不认识啊!”
黄大明听陈立松这么说,忽然变得伤感起来:“也对,跟你说这些有屁用!你们这些人目不识丁,孤陋寡闻,与你说这些真是对牛弹琴了,问了也白问。”
其实陈立松对他所说的这六个人,个个都打过交道。
陈天福在陈庄算是陈立松的哥哥,于公于私陈立松都希望陈天福当镇长,但是可不能当着眼前的这位帅哥也就是黄庄黄大明的面,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至于林家的林明亮,那是黄夫人林明琼的哥哥!
郑家寨的郑浩东,听说原来是在田城做大生意的,现在田城沦陷,他倒是回到刀风镇求职来了。
王家寨的王浩渊就是前镇长王浩博的弟弟。
李家寨的李朝晖是一位真正的文化人,平时写写诗、品品茶、写写。
黄大明见陈立松并没给他带来惊喜,感觉有点遗憾,可就是想不出哪里有遗憾。
郑起云回来了,带着一堆好吃的回来。
吃了酒后,黄大明有点失落。
匆忙之中,他拿着一双筷子,又与郑起云、陈立松一起了,说他这回要吃遍整个刀风镇!
这个不难实现。但是陈立松却在沉默了。
三人吃完饭,在通廊小休一会,就又绑上陈立松,开始新一轮的游街了。
傍晚时分,黄大明结束了游街。
陈立松的胳膊与大腿感觉断了,所以一回到倒座房里,晚饭也不提就蒙头睡觉。
刚睡着,隐隐约约地听到有人推门而进,悄悄地坐到他的床边。
陈立松猛然觉醒,坐了起来。
因为他回来的时间比较早,此时天色还没黑尽,可以看见黄大明穿着黑色长衫坐在他身边。
“不对,您不是黄大明,您是黄小明先生!”
黄小明并没接他的话,而是问道:“你见过林三才了吗?”
“林三才?我没见到啊!我很久没见林三才了。”
“哦,那算了。林三才要来杀个人,你见到他时,帮我提醒他一下,就说他弟弟叫他凡事都留有余地才行。”
“林三才?林三才有弟弟吗?”刚说到这,陈立松立即意识到自己又对错人了,原来说的先生是指黄大明,“我对错人了。”
“我不方便去见他,你帮我跟他说。”
“行!”
“一定要说!千万别漏了!”黄小明又补了一句。
陈立松想不通为什么作为黄大明的双生弟弟,竟然自己不去提醒,却要他去提醒!他还在想这些事为什么时,黄小明先生已经消失在暮色里。
黄小明走后,暮色越来越重。
林三才会来杀黄大明?不会吧?看来可能是为了他来杀人的。
陈立松想了又想,见此时已入夜,天已全黑了,就起身出了倒座房,想起中午跟他一起喝酒的黄大明,似乎并没那么坏,于是他准备还是去敲垂花门。
可是他刚到垂花门口,就见到一条汉子的黑影出现在他的跟前。
“嘘——”那人示意他别说话!
林三才!真是林三才来了!陈立松立即向林三才靠近,在他耳旁边悄声说道:“林三才,先生叫你别杀黄大明!”
“你别说话!这种汉奸留着做什么?早死早超生!”林三才说完,手中提着一杆枪,推开垂花门而进。
他刚进门,脑袋就被几杆枪挺住了。
黑暗中,听到黄大明的声音:“林三才,这回你插翅难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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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大院半夜脚步声
黄家大院的电灯瞬间亮了,天井中灯火通明。
陈立松发现站在垂花门后的全是警备队的人。
他们竟有十几个人!想想可能今天被拖着走太累了,根本就听不出动静来。
没想到这黄大明白天还跟你称兄道弟,还拿酒来款待自己与郑起云,这晚上来个瓮中抓鳖,就等林三才入局。
这得多周密的心机啊!
又听得黄大明喝道:“铐了!把陈立松也给拿下!”
这些人与之前的警察不同。
黄大明刚说完“把陈立松也给拿下”,用枪顶着林三才的人仍然保持不动,后面迅速伸出几杆枪,直顶着陈立松脑门与胸口!
立即上来了两个人:一个是陈荣,另一人竟是刘国龙!
陈荣收走林三才手中的枪,刘国龙取出手铐将林三才的双手反铐到背上,然后又过来把陈立松也铐了,不过不是反铐。
林三才骂道:“刘国龙你这狗奴才,奶奶的,我竟然会相信你了!”
陈荣道:“你也别怪他了。他要想重新进警备队,不立功如何进来?”
“刘国龙,你把陈立松铐在他住的房里去。其他人跟我一起把林三才带去警备队!这回你们可是立大功了!林三才,皇军正愁没法抓你,没想到你会自投罗网!”
林三才对黄大明无比蔑视:“我看你这狗汉奸能活多久!”
黄大明很得意:“比你长命!”
他又对刘国龙说道:“刘国龙,打开南墙角的门有根铁柱,你把陈立松铐在铁柱上!”
“是!长官!”
刘国龙一边拖着陈立松进屋,一边轻声解释:“对不住了陈立松兄弟,我也没办法啊。一家老小得吃饭,我得养家糊口……”
“你别说了。我只是不知道他会把林三才怎样了。”
“黄长官一会去警备队给田边太君打电话,应当太君那边明天一早就来提走林三才了吧。“
“林三才不就是赵大财一条人命吗?这又关鬼子什么事?”
刘国龙在南墙边打开了一扇木门,果然真有一根铁柱子藏于墙中!刘国龙打开陈立松手铐,又重新把他铐在铁柱上。
刘国龙悄悄地说道:“你还不知道吗?林三才现在成了风山上的头,这段时间三天两头潜入田城打太君……鬼子。”
黄大明探头进来问道:“刘国龙,铐好了吗?”
刘国龙拉了拉铐在柱子上的陈立松,让黄大明看看,应道:“好了!”
“那走吧!”
他让郑起云到后院停车房把他的车开到前院来,叫陈荣与刘国龙押着林三才上了他的车,自己又到倒座房跟陈立松说道:“陈立松,谢谢你今天的配合,帮我立了一个大功!你就好好呆着吧,等明天太君提走了林三才我再来放你。你不是想要回那块地吗?如果我当上了镇长,你也不用再当我长工了,那块地我就还你了!”
他说完,关了大院的电灯,出了门坐到副驾驶室上,指挥郑起云发动汽车。车缓缓地前往警备队,其他人跟在车后跑步跟随。
他们押走林三才后,黄家大院电灯已全关了,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面对漆黑,陈立松暗自叹息这回林三才完了,他没想到黄大明居然设了这么大的一个局让林三才钻,而且自己还是这个大局的关键棋子!
陈立松很想去救林三才,可是现在双手被铐在墙中的铁柱上,除了坐在地上把身体靠在墙上外,没有任何办法。
倒座房的外墙并没有开窗,除了黑暗外,从远处传来一阵阵蛙鸣,更显得外面一片寂静。
他嘀咕道:“刘国龙啊刘国龙,你这小子真会演戏啊,亏我心软还替你游了一整天的街,没想你这小子竟然早就跟黄大明串通好了!”
其实他并不知道,刘国龙事先并没有与黄大明串通。
陈立松在黑暗中一直念叨着“林三才绝不能死在鬼子手中”,他又骂了刘国龙几句之后冷静了下来,用手去摸那根铁柱子,想看看有没有办法脱身,好去救林三才。
他知道,即使自己能脱身,但凭自己一人之力去警备队,不一定能救得了林三才,但他还是要试!否则这回林三才要是死了,他就是害死林三才的那个人,这辈子他都无法原谅自己!
但是努力有什么用?铁柱子有他小腿那么粗,而且牢牢地嵌在这个院子的基础之中!手铐就不用说了,没有钥匙的话,只有把自己手掌砍了。
如果砍了自己的手掌能救出林三才的话,陈立松现在宁愿砍了手掌。
折腾到筋疲力尽时,陈立松彻底绝望了,坐在地上,用后脑勺不停地撞击着墙,发出了“噗噗”的声音。
看来林三才命该如此了!
“对不住了林三才兄弟,是我陈立松害了你!”他除了能念叨着这句话之外,不知道自己能做啥了。
撞着撞着,他停了下来不再撞了,因为他感觉到大院的游廊里有脚步声。
脚步很轻,很慢,转眼之间从垂花门出来到前院了,而且竟是往他这间倒座房而来。
四处都很黑,隔壁的黄伯想必早已睡着了吧。
黄伯本来就不管黄家大院有多大动静,一到时间,都很规矩地去睡他的觉。
深夜里竟有人摸黑在院里乱走,陈立松不敢再发出动静来了。
那人已经在他这间门外停了下来,没有了声音,像是在偷听房里动静。
“这人会是谁?”
倒座房外墙那一面没有窗,但朝着前院这面墙上,倒有开了个小窗。
房子外面的人没动静,里边陈立松也不敢有动静,他俩都安静了一会,外面就开始有了动静。
那人在小窗那拨弄了一会,终于把窗户给打开了。
“叮——”
陈立松听到地上响了一声,像是小东西掉落,然后外面的人又在小窗下呆立了一会,然后又悄悄地推开垂花门进去,又顺着游廊往里走。
只是隔着几面墙,那人脚步声又小,陈立松听着声音到了游廊后就听不到了。
“什么人啊?扔了东西就走也不说话!那是什么东西呢?不会是评话里说的蒙汗药之类的东西吧?不过,死就死吧!我倒想看看到底什么东西。”
那东西很小,在地上有点像碎银子!
陈立松想用脚去勾它,可惜它扔在房子中间,他的脚够不着啊!
不过,要是整个身体趴在地上就可以用脚勾过来了!
说干就干,陈立松已经躺在地上了。
东西也勾过来了,居然是一把小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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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器械房里说话声
竟然是手铐钥匙!陈立松想都不想就把手铐打开了。
被铐住的感觉真不好!
可是,刚才那人是谁?为什么会给送来手铐钥匙?会不会是黄小明呢?
不对,黄小明不会在这里,而且他跟陈立松说完话就回风山了。
救林三才要紧!
不过,当务之急不是现在跑去救他,陈立松清楚自己斤两,单拳难敌四腿,更何况黄大明带的人有十多人之众,而且个个手中的三八大盖,绝不是乱盖的。
评话里说的什么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人,那是张飞!
去救林三才不是取上将首级,而且咱不能杀人。
硬拼,拼不过黄大明的那些枪,陈立松知道。
现在他们还在警备队里,总得等黄大明回来睡了觉再说。
正想着,听到门外有了汽车引擎声,然后这辆车就开到后院停车房里去了。
陈立松心道:“黄大明回来了,不知道会不会过来看看。”
心念于此,没想到心里有了啥就来啥,现在他已听到黄大明的声音:
“陈立松!”
“黄老爷……”陈立松赶紧答话,但除了称呼“黄老爷”之外,不知道说啥了,更何况自己现在还被“押”在一旁。
他刚念想着黄大明会不会回来,黄大明就回来了!
他刚念想着黄大明会不会过来,黄大明就过来找他了!
只是现在只能还在黑暗里星
“在太君带走林三才之前,我不能够放你。你小子肯定会去救人,先休息吧。”
黄大明说完就走了。
陈立松等黄大明离开很久后,才又打开了手铐,悄悄地溜出了黄家大院。
陈立松手中并没有武器。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陈天福因为要接待田边,让他带走林青荷,结果碰到了林三才。林三才放了几枪后,与陈立松及林青荷一起被四个鬼子包围了,他们把枪塞进那条巷子的檐下。那天不敢回去取,不知道林三才后来取走没。有一杆枪在手,总比没枪的好,而且林三才拿的那杆枪,还是三八大盖!
救人不在急于一时,等夜越深了,那看守的人才会睡着了。所以他先迅速跑到陈庄的那条巷子里去摸枪,居然那杆三八大盖还在!这让他太兴奋了!
可是,枪拿上了,他试拉一下枪栓,原来枪里没有子弹!
陈立松是个容易满足的人:算了,有一杆枪在手,就是没有子弹也能壮点胆。
拿了这杆三八大盖,陈立松又往警备队跑去。他知道林三才这回肯定被关进了禁闭室,而且早已被打得遍体鳞伤!
因为不清楚看守林三才的人有几个,陈立松从刘国龙溜走的地方悄悄返回到警备队。
林三才果然关在禁闭室,不同的是,他现在被倒吊在空中无法动弹,因为早已被打个半死,衣服不像衣服,嘴脸不像嘴脸!
禁闭室门口有两个看守,其中一个是郑起云,另一个不认识。
陈立松不想弄死这两人,因为他跟这两人无仇无怨。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小睡一会,等他俩睡着了再动手。”
他见原来被李笑他们搬走枪的那间房子竟然虚掩着没关,他拿着那杆没有子弹的三八大盖,静无声息地悄悄溜了进去,蹲在门后,因为从门后里的那一条缝,可以看到禁闭室的人与看守禁闭室的两个人。
他进去时根本就没声音,但听到房间的那张办公桌之后,似乎有两个人。
而且这两个人还在悄悄地交流!虽然声音很小,陈立松却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人说道:“他们的三八大盖真的强,咱们要能换成这枪,就完美了!”
另一人说道:“都是你出的馊主意,现在好了,为了多搬几条枪,什么武器都不带就来了,这里哪有枪啊?”
“我们再找找吧!”
“没有就是没有,就这么大的地方,哪有枪啊?”
“白跑了!我去!”
陈立松一惊,自己前来救人,竟然碰到一对笨贼!
“今晚他们怎么这么多人啊?被吊起来的那人是谁啊?”
“我跟你都在刀峡上呆着,我哪知道谁通了匪,迎来了他们人生的噩梦!”
“喂,我们算匪吗?”
陈立松听着听着,却被这个不是他要解答的问住了……
但是他们应当没有在问陈立松,因为陈立松听他俩的悄声对话,可以感觉到,这两人是背靠在那张桌子后面,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溜了进来。
而且,这两个一个是李笑,一个是李笑的叔叔李飞脚!
李笑回答李飞脚的问题道:“他们说我们是匪。”
李飞脚却说道:“我不管他们说我是匪也好,是军队也好,今晚要是能弄到一杆三八大盖也不枉此行了。”
原来他们是来偷枪的。
李笑与李飞脚自从上次从这里搬走十几杆枪与两箱子弹之后,一直以为这里仍存着好枪,却不知这个鬼子做事与国民政府做事不同,三八大盖也不是随随便便就给你用,必须考核,考核及格了才能拿走。
黑暗中,李笑与李飞脚大吃一惊,因为他们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出来。
陈立松道:“你们想拿枪,我有办法给你弄一杆,但前提是负责把关着的人救走,而且不能把那两个人杀了。”
陈立松怕李飞脚认出他,是故意吊着声音跟他们说话,所以他俩并不知道他就是陈立松。
李飞脚问:“你是谁?”
“别问我是谁,你们干不干?我保证给你弄一杆枪让你们尝尝鲜!”
房里黑,但禁闭室那并不黑,李飞脚道:“李笑,你爬到门口看看,那吊在上面的人是谁。”
陈立松一惊,自己是吊着声音说话,李飞脚暂时认不出来,这要是让李笑认出是林三才,那不冤家路窄,李飞脚与林三才及自己正好怼上了,忙说道:“别去看了,决定去救人了再看,别被那两个听出这房间有声音!”
李笑动作却是迅速,早已悄声地爬到了门口,从门缝往禁闭室看出,或许是距离,也或许是灯光昏暗,更或许是林三才早被揍得不成样子,李笑认不出来,爬回来说道:“不认识。”
李飞脚又问陈立松道:“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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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两杆枪换两匹马
陈立松却把枪悄悄地递了过去,说道:“你摸摸,真材实料,如假包换!”
李飞脚黑暗中摸着一杆枪,从枪口摸到枪托,并用手比了一下,的确比他以前用过的枪长了四分之一!他对递枪过来的是谁已不感兴趣了,也忘了自己正躲在警备队里,惊喜得跳了起来,嚷道:“还真是!太棒了兄弟!”
此时已夜深人静,郑起云正有点困意,另一人早已在一旁打盹,听到器械房里有人声,郑起云立即提枪站起来喝道:“谁?”
那李飞脚见有枪在手,一个跳跃,已从办公桌后跳了出来,并到门口对外面,喊道:“你爷爷!老子李飞脚!”
这两人没想到有人竟然会躲在器械室里!
郑起云一听是李飞脚,他的脚早已吓软了。打盹的那人虽然新进警备队,自然也是刀风镇的人,早听说李飞脚其人,只是在从睡意中惊醒的慌乱之中,拿起枪就开!
“砰”地一声枪响,又听“噗”一声东西落地,那人开枪时啥都不瞄准,居然打中了电灯泡!
通道一片漆黑。
“哈哈哈哈!你们瞎了吧?”李飞脚从黑暗里走出来,又进入黑暗,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却能隐约地看到郑起云那两人早已躲到墙角去了。
陈立松见李飞脚此时打开了门站在通道上,“咔咔”两声地拉了一下枪栓,手持那杆三八大盖去瞄准郑起云露在外面的脚,心道:“李飞脚不开枪倒好,倘若开了枪,枪里没子弹不就暴露了吗?那得坏事了!这两人灯下盲也只是一时,郑起云与那人只要一适应,马上也可以看到李飞脚了,只要知道李飞脚枪里没子弹,吃亏的就是李飞脚了。李飞脚吃不吃亏不打紧,关键林三才救不成了!”
他赶紧跟了出去,在李飞脚耳旁悄声说道:“枪上没子弹。”
一说完,他就喝道:“郑起云,李大哥跟你同僚一场,顾念旧情才没射杀你俩。放下枪跟钥匙,你俩走吧!”
李飞脚醉心枪法与武术,刚才一拉枪栓已知道没子弹,黑暗中听这人说得有理,也喝道:“郑起云,你他妈放下枪跟钥匙,滚吧!开枪的那小子,乖乖放下枪,不然老子一枪暴了你的头!”
郑起云清楚李飞脚的枪法,但是枪却不敢丢,喊道:“李大哥,这枪是我们的命啊,能不能别缴了我们的枪?”
“老子念你们要养家糊口才不杀你们,还叽叽歪歪!扔枪,滚!”
郑起云以李飞脚枪法真要开枪杀他,十八条性命都已见李飞脚已这么说了,也怕他改变主意,只好乖乖地扔出枪与钥匙,转身就跑。另一人见警备队老人郑起云都这么干了,他算是警备队的新人,只好也把枪乖乖地放于地上,也跟着郑起云一块溜了。
陈立松已飞快地跑去捡起两杆枪与钥匙,递了一杆给李飞脚,仍吊着声道:“多谢了大哥!这两杆枪算是报答!刚才枪响已惊动了他们,咱们快走吧!”
李飞脚接过枪,把没子弹的那杆三八大盖递给了李笑,自己拿着这杆枪不停地摆弄着,欣喜若狂。
“他奶奶的,什么时候警察队换了这家伙!嘿!牛了!”他并不知道刀风镇的警察队现已投靠了鬼子,已改名为刀风镇警备队了。
陈立松用钥匙打开了禁闭室的门,垫脚解开了绑在林三才脚上的麻绳,轻轻地把他放下,再解开绑在他手上的绳索背起了就往外走!
林三才已然奄奄一息,被陈立松背着走几步后醒了过来,对跟在后面的李飞脚与李笑说道:“谢谢你们,李飞脚兄弟!”
李飞脚听着林三才含混不清的话,感觉似曾相识,问道:“这位兄弟是谁?你怎会也知道我的名字?我怎么不知道你俩?”
陈立松吊着声说道:“咱们快走!你听脚步声,他们好像快赶过来了,再不跑我们都跑不掉了!”
李飞脚也听到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已在警备队附近了,赶紧加快了脚步。
陈立松见背着林三才跑不快,远远地落在李飞脚与李笑身后。
李飞脚跑了几步后在巷子口停了下来,骂道:“老子有枪有子弹,正好练练这枪顺不顺手!李笑,把咱们的马送给两位,让受伤的兄弟先跑,我们给二位垫后!”
李笑道:“我们前面有马!跟我来!”
听李笑说有马,陈立松立即把手中的枪递给李飞脚,说道:“李飞脚,这杆枪也给你,跟你俩换一匹马!”
李飞脚视枪如命,接过枪后说道:“两匹马换两杆枪,值!老子有枪有脚,还怕他们不成?!感谢你的枪!你把这位兄弟扶上马吧,我给你们守着这路口。”
对陈立松而言,却是用两杆枪换了他们的两匹马。
他又提醒道:“你得查查有没有子弹,别恋战!这种枪枪膛最多只能放五颗子弹。”
“放心吧,老子一颗子弹一颗人头!”李飞脚的枪法不是他自吹的,更何况他与李笑只要跑到山口,刀峡就是他们的天下了。
陈立松牵过李笑递来的缰绳,与李笑一起扶林三才上了马并绑好避免掉下。
安排妥当,他悄悄地在李笑耳旁说道:“李笑兄弟,我陈立松欠你一个人情,别跟你叔说是我们。”
李笑把没子弹的那杆枪还给陈立松说道:“你赶紧走吧,他这被打得不轻,快走!”
其实李笑早看出是陈立松,而李飞脚只是早被枪痴迷住了,所以并没太在意他们救的人是谁,给他枪的人又是谁了。
“谢谢了!”陈立松说完,就跃上另一匹马,一手牵着林三才的那匹马缰绳,在陈庄巷子里穿了过去,直往风山而去。
李飞脚与李笑各拿着一杆枪,守在路口,等着那些人追来,但那些人并没追来,想必听郑起云他们说是李飞脚,这时又是深夜,忌惮李飞脚的枪法,都不敢冒险。
李飞脚见警备队无人追来,正闲着无聊,忽然琢磨起刚才那两个人来:“听这人声音,怎么这么耳熟?林三才!对,奶奶的,刚才那人真是林三才!”
还没跑出陈庄,林三才此时已在马背上被颠得七荤八素地,黑暗里说道:“你别把我绑得这么死啊!这点皮肉伤又不是快死了,快给我解开!”
不想,陈立松却看见前方有人手中提着一只马灯,正站在路口,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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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前院与后院之间
那人见陈立松吓坏了,上前说道:“先出了镇再说。”
陈立松听他说话,再认真一看,身材与那黄大明差不多,腰间竟别着一支短枪,虽然他蒙着面,却是文文弱弱,不过一看就知道是教过他的书的先生黄小明,只是现在没穿长衫!
黄小明已到了跟前,牵住了驮着林三才的马。
陈立松见他的教书先生在牵马,连忙也下了马与他同行。
黄小明一路无语,陈立松也不敢说话,怕巷子里这时候有人出来认出他们来。
出了刀风镇后,见荒郊野外的,四处无人,陈立松说道:“先生,您蒙着面干嘛呀?刚才您可吓死我了!”
“我提着马灯,虽然可以看见路,我不蒙面,路人却能看清我的脸啊。”
“您怕别人看见你,不打灯不就得了?”
“不打灯我怕黑。”
陈立松对这位教过他的先生有点无语:“好吧。既然您来接应了,我也放心了,林三才就交给您带上风山吧,我得赶紧回黄老爷院子里去。”
“你也跟着我们到风山上去吧。”
“不了,这时候我离开了,您那兄弟还不到处抓我?他找我找不着,我妈我妹她们可得遭殃了。”
黄小明很无奈:“哎!他这样做可是死心塌地地当汉奸了!”
陈立松把手中没子弹的枪递给了林三才,说道:“这杆枪还你。”
马背上的林三才接过枪,说道:“谢谢你,陈立松!这杆枪我去巷子里找了几次都没找见,原来在你这啊。”
“还在那地方啊,今晚我刚拿上的!”
与黄小明、林三才他们分别之后,陈立松赶紧往黄庄跑。
到黄家大院跟前时,东边的天空已渐渐呈现亮光,想必黎明就要来了。
陈立松又溜回房里,见身上有点污渍,立即换了一件外套,把脏乱的衣服塞到床底下,然后才坐回铁柱处,再用手铐把自己铐住。
黎明到来之时,黄大明从外面回了大院。
黄大明到陈立松房里看了一眼,见陈立松睡得正香,就推开门进来,随手搬了一张椅子放在陈立松跟前,盯着陈立松看。
折腾一夜的陈立松是真的睡着了。
不过他迷迷糊糊地醒来时,见黄大明坐在他跟前,立即揉揉双眼说道:“黄老爷您可真早!要到警备队吗?可不可以放了林三才?”
“你可真行!居然还能睡得这么熟!林三才把警备队闹得天翻地覆了,你小子倒能睡得踏实!”
他早去了一趟警备队,想不到林三才会被李飞脚给救走了!
“我这动弹不得,不睡觉能行吗?好困。”陈立松是真的困,又合上双眼想睡觉,“黄老爷一会帮我打开手铐,我想在他被送往田城前,给他送个饭。”
陈立松说完这句话,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了,竟然可以说出这么有趣的谎话来。
“你等着。回床上睡吧。”黄大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从腰里掏出手铐钥匙,给陈立松打开了手铐,然后自个回房歇去了。
解开手铐后的陈立松反而睡不着了,一直想着这林三才是否安全到了风山,同样的爹妈,那先生黄小明怎么会跟这警备队队长黄大明差别这么大!
既然已睡不着了那就不睡了,
陈立松想起今日还得去割稻了,就打开虚掩的房门,准备在割稻之前给东家把院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一下。当他拿起扫帚准备打扫时,竟然看到垂花门下正站着一位贵妇人,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盯着他看,看得他有点发毛。
这位贵妇人正是黄大明太太林明琼!
“太太早!”她毕竟是自己东家太太,陈立松还是跟她打声招呼。
林明琼听陈立松打招呼,竟对他莞尔一笑,又在陈立松全身上下打量一番,然后才转身退回正院。
“难道昨晚那把手铐钥匙是她送来的?她为什么送来钥匙呢?”陈立松心中忍不住有了很多疑问。
她是女东家,或许是因为她看不惯黄大明所做所为吧。
陈立松打开了院门,先把黄家大院外面的晒坪打扫了。
林明琼从前院回到正院房间里之后,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又一阵发呆。
昨晚半夜从警备队那边传来一声枪声后,黄大明就穿了衣服从她房里出去了,但是凌晨时听到他回来了,却不见他回房里,看到黄大明是从陈立松那间房里出来,然后就去了后院找林金珠去了。她不想到后院把他叫回来睡,于是就到前院来看看那位林金珠的老公陈立松。
陈立松并不知道林金珠就在这座大院里,他在前院,她在后院。有时候,林明琼挺替陈立松感到悲哀的,不过替他悲哀,难道自己不觉得悲哀吗?
华严经中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
每个人都是一朵花,每朵花都有属于自己的世界;每个人又都是一片叶,每片叶也都有属于自己的身影。
每朵花却都与其他花一样,构成每个季节的元素,构成最绚丽的色彩;每片叶也跟其他叶一样,构成每份成长的历程,构成最忠诚的奋斗。
虽然注定每朵花都会凋零,每片叶都会飘落,但开花与绽绿的过程,才是真实的生命。
在人生最绚烂之时我们相遇,于是有了相识相知的缘份,有了相守相携的福份。
这一辈子,难得的是缘份,珍惜的是福份。
每一种缘份,都是你我前世几百年抑或几千年几万年修来的福份,正如自千万流年间从万千人之中经千山万水之迹你我居然能够际遇,是多么的神奇!
浩瀚宇宙,你我渺微宛若沙砬尘埃,居然能够修来如此的缘份,相知相守。
正如你是花,我是叶,你在美丽地绽放之时,我为你衬托、点缀,携手让季节更绚丽。
女人如花,男人亦如花。
红尘中,每一朵花的花期都很短,短得让人叹息。
女人如此,男人亦如此。
自古以来,大都叹的是红颜易老,花成为女人的一种象征,叶是男人的一种象征,或者树是男人的象征。
然而花期短,叶的季节也不长。
不同的是:花在很短的时间内,把自己绽放得异常美丽;而叶子却是默默无闻地绽放绿意,然后悄悄地掉落。
无人识得叶子的方向,曾经是那么地无助!
再长的叶期,也敌不过秋天的风。叶与花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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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田边带来赵灵娥
林明琼还在想着一大一小两“妖精”的时候,黄大明一手拿着武装带,一手拿着新配的驳壳枪,烦躁地从后院出来,喊道:“明琼!明琼!”
“怎么不多睡一会?”
“哪有时间睡啊!你今天多安排几个人,我想了想,还是请田边太君在我们家吃饭,算是按摆家宴款待他。”
“为什么要请在家里呢?”
“妇人不懂,就别多问。”
“什么?妇人不懂?”
“你懂什么?咱们镇的镇长失踪几个月了,现在要选新镇长,最后审批权在人家皇军手中,他们认可了才行。”
“你要竞选镇长?”
黄大明没有回答林明琼的疑问,却说道:“对了,我让陈立松进来帮忙吧,今天他就别下地干活了,别让他进后院就行。”
话还没说完,人已到前院,喊道:“陈立松!陈立松!”
陈立松已把晒坪及前院全都打扫完毕,见黄大明喊他立即应声道:“黄老爷,有啥吩咐?”
“今天你别下地了,就在家里帮忙,一会进屋问问太太有什么安排。”
“是!”
黄大明因一早就要出门,所以凌晨回来时没把车停到后院,所以他一跟陈立松说完,就出了院门,在晒坪上开着他的车去警备队。
陈立松被安排留在家中帮忙,这是他当长工以来第一次没去田里干活,虽然黄大明说进屋问太太,但他因为昨晚那把手铐钥匙的事,想问太太又不敢问,又不知道自己该干嘛,为避免进去之后自己不懂大家院宅的礼数,就先去问黄伯。
“黄伯,今天黄老爷留我在家中帮忙,我该干些啥呢?”
黄伯道:“你是刚进黄府的长工,我也不知道老爷怎么安排你,要不你问问太太去。”
陈立松心中暗道:“这样的回答,我这问你不等于白问了嘛。”
算了,还是自己问太太去吧。他立即去叩垂花门。
林明琼坐在正房门口的廊上,缓缓地唤道:“进来吧!”
“太太,有何吩咐?”
“暂时没事,我看你昨晚一夜折腾,先下去休息一会,有事我让花姐去前院喊你。”
花姐,她跟着林明琼到黄家已有十年了,实际上也就三十岁左右,比林明琼大一点,所以林明琼叫她为花姐。
陈立松见黄太太并没有给他安排实际的事做,又觉得很不自在,就到前院拿了扫帚进来,说道:“太太,我到后院帮老爷扫一下停车房吧。”
林明琼见他勤快,自然不拒绝,说道:“去吧。”
陈立松见有事做了,就上了东边游廊往穿堂走去,刚到穿堂,却被从后院出来的花姐给挡住了。
“你回前院呆着吧,后院有我打扫呢,而且那是女人们住的地方,你到后面凑什么热闹?”
听花姐这么一说,林明琼一下惊醒过来,林金珠正在后院里养胎呢!
她忙说道:“你回前院呆着吧,没事就多看看书,一个大男人就别瞎忙。”
陈立松见她俩不让自己去后院打扫,又听得黄太太让他“多看看书”,总觉得这不应当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太太对一个下人的礼数,但他也说不出哪里不对来。不过,既然主人家都让他回前院呆着,那就呆着吧,昨晚还一夜没睡,顺便补一觉。
回到前院,陈立松无事可做,百无聊赖,不知不觉睡虫来访,就和衣靠在床上打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却听得有人叩门,睁眼看到敞开的门口站着花姐。
“花姐,有事您吩咐吧。”
“别‘您您您’的,我进来了。”
“快请进,快请进。”陈立松立即翻身下床,坐在床沿边。
花姐也不客气,进了门竟把陈立松睡的倒座房的房门给关上了,然后径直往陈立松床边走来。
陈立松一惊,心道:“莫非昨晚那送钥匙来的人竟是她?自己还以为是太太呢!”
要知道,在旧时大户人家院子里,年轻帅气的长工被女主人的老丫鬟看上的事倒是不少,一部《红楼梦》也说尽了个中诸事,陈立松自小也听书听评话,自然也知道这些事。
花姐道:“跟你说件事。”
“花姐你说。”
“太太非常不喜欢田边太君带来的那个女人,你想办法把她给赶走。能做得到吗?做得到,太太重重有赏!这是太太先赏给你的,她相信你能做得到。”
花姐说完,伸手抓过陈立松的手,把一块大洋放在她手中。
陈立松立即站起来把一块大洋塞回花姐手中,说道:“别别别,我帮太太做事是份内之事,不过我不敢保证能不能做到。”
他是很缺钱,要从黄大明手中赎回那块地,需要的正是钱。这一块大洋现在对他来说绝对是巨款,但不敢收。听花姐说,要他赶走田边太君身边的女人,那无疑是在火焰上跳舞、虎嘴边捋须!
花姐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下命令:“拿着,必须做到!”
说完,花姐打开了房门走了。
没想到自己一睡把田边这鬼子首领都睡到了,听花姐说的意思,这鬼子首领还带了个让太太不想见的女人!这是什么女人啊?
陈立松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就从垂花门进了正院。
刚进正院就看到一个人,他心中暗道:“这回碰见鬼了!”
他看到了“赵大财”竟然拿着一杆枪,身穿一套警备队的服装,笔直地站在垂花门门口!
“赵大财不是已死吗?刚才那块钱是真是假?不会是在梦里吧?”
他又看到了几个鬼子兵,包括那位台湾来的王克福。
看到这么多鬼子兵,陈立松心道:“可能此人是鬼子吧,只是碰巧长得像而已。”
但他在田边的身旁看到赵灵娥之后,感觉到了一丝寒意,那像极“赵大财”的鬼子兵绝对不是像极了,他俩是一模一样!他又马上想起黄太太交待的事:黄太太现在很不开心,要他帮忙把鬼子田边身边的赵灵娥赶出去!
这赵灵娥也太嚣张了,竟然敢进登堂入室到黄家大院来了,难怪黄太太非要赶她走!
可是,看着赵灵娥现在几乎半个人都挨在鬼子头田边身上,这叫他怎么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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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我在哪里见过你
黄家大院正房的中间是正堂,赵灵娥与田边坐西侧、黄大明与林明琼坐东侧,他们四人在里边喝着茶,而赵灵娥并没坐住,时不时站起来往田边身上靠去,因为陈立松之前见过赵灵娥与黄大明的不清不楚,现在一看就知道,这是赵灵娥故意做出样子来恶心坐在她对面的黄大明的。
先是看到“赵大财”,再看到赵灵娥,陈立松知道黄太太安排的事确实不容易办到。
他心道:“幸好赵大财并不认识自己,那赵灵娥也不会在乎自己这种小人物,所以自己不用担心被认出来。”
不过他心中已有了办法,要让赵灵娥滚出去并不难。
心念所至,就抬步走向赵灵娥。
“止まれ(站住)。”两鬼子兵已将两杆插着明晃晃刺刀的枪顶住了陈立松胸口。
“バカ(混帐东西)!”
陈立松吓了一跳,原来自己走向赵灵娥并不是这么走的,这回完了。
不过他灵机一动:大丈夫能屈能伸,老子平头老百姓,不过是黄府一长工,跪你一回又何妨?
他马上跪了下来,指着黄大明说道:“我找老爷……”
那田边中国话说得溜,问黄大明道:“他来找你?”
黄大明看了一眼陈立松,说道:“府内杂役,府内杂役。”
田边对那两个鬼子挥一挥手,两杆枪立即收了起来。
陈立松看这两名鬼子的枪收了,但自己找黄大明并没有事啊!可是自己刚才话又说出口了,说“找老爷”,这从垂花门到正房的正堂,走过去不过几十步的路,必须在走到之前想出找老爷干嘛!
越走近,越感觉到赵灵娥所倚靠的这位田边他似乎在哪见过,可是头脑里竟想不出来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碰过面,一时倒忘了去想自己说来找黄大明干嘛了。
待他走到正堂跟前时,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想到理由。
这下坏了!
听说鬼子个个杀人不眨眼,看刚才刺刀伺候就知道,要是自己发呆,田边会对自己干嘛呢?
“田边先生,我……我好像在哪见过您!”这句话竟脱口而出。
“你见过我?哈哈哈!他见过我?”田边一脸灿烂。
陈立松也上过两三年的书斋,他的先生就是黄大明的双生弟弟黄小明,所以也知道一些为人处事的规矩,当他说出“在哪见过您”时,马上意识到这下坏了,一个下人怎么会跟主人的贵客这么打招呼,不合礼数!
可是,田边怎么会笑得这么灿烂?这一点都不像评话里鬼子的嘴脸,难道大家对鬼子有误解?不对,真是那么无邪,何必与赵灵娥这种女人这么亲近?原来这鬼子正虚伪!幸好老子不信你。
黄大明听田边“哈哈”大笑,脸上一下子就僵了,忙喝道:“你退下吧!没规没矩!”
“是,老爷。”陈立松听黄大明斥责,一下子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退下了。
他向田边等四人半弯下腰各鞠了一躬,两腿毕恭毕敬地往后退。
“慢!”田边灿烂的笑意忽然僵硬,伸手让陈立松止步!
站在正堂门口的两名鬼子听田边的语气突然转变,立即抬枪又用刺刀顶住了陈立松的腰。
被两把刺刀抵在腰上的感觉非常不好,陈立松不由地停住了脚步。
“你说见过我?在哪见过?说!”
“这,我只是感觉在哪见过您。”他可以肯定,自己在黄家是第一次看见田边的,他实在想不出在哪还见过田边!
陈立松的话刚说出来,后面那两鬼子的脚就往他的腿上踹来,不由得跪了下去。
黄大明与林明琼两人也被吓坏了!这田边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嬉笑友好,现在突然对一个下人都这么凶残!
陈立松现在被踢跪在地上,只能想办法保住性命,否则什么江边田地,什么为父报仇,都变没了!
刚才他进门时看到那个台湾来的鬼子兵,忽然想起陈天福应当跟这鬼子关系非常好,提他名字说不定可以救自己一命。
“对对对!田边先生,我堂哥是陈天福,他是您同学!”陈天福与田边是同学的关系,陈立松是从林青荷那里得知的。
“陈桑,哦,他是你堂哥?”
“对,不久前,您到过陈庄,在我堂哥院子里吃饭,我见过您!”
“哦?起来说话。”
那田边又抬抬手,陈立松身后两把刺刀瞬间消失了。
陈立松早已浑身是汗,不敢起来,反倒向田边磕头,嘴里说道:“田边先生,吓死我了!”
这一副似傻非傻的样子,让田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起来吧。”
“我不敢起来……”
“别怕,我是你陈桑的同学,不是魔鬼。”
陈立松见提到陈天福竟然有用,突然又向田边提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一个要求,指着赵灵娥说道:“我想找她说句话。”
“哦?那你说吧。”
“不行,我得跟她到外面说。”
陈立松说这句话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林明琼,正好与她四目相接。
那田边却将赵灵娥一把抓了过来让她坐在他身上,说道:“小伙子,你不会跟我抢女人吧?”
田边的年纪差不多比陈立松大二十岁,说出这句话后,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黄大明夫妇毛孔悚然,不敢作声。
而赵灵娥却更风情了,嘴里对田边说了一些话,两眼又对他放电,又说道:“我不去,不认识他呀。”
赵灵娥对陈立松早就没什么印象了。
赵大财被林三才所杀时,她为抓到林三才,曾经让黄大明去陈立松家堵陈立松,那时是晚上也没记住陈立松什么模样,现在陈立松是在黄家出现的,黄大明当然没有告诉她这就是陈立松。
田边此时却是想跟黄大明单独说秘密的事,见她在又有点不方便,说道:“你跟他去吧!”
“我不想去。”
田边见她又说了“我不想去”,立即黑了脸说道:“我跟黄桑有些事要谈,你先退下吧。”
陈立松见田边赶她走,想必有事要说,就说道:“小姐,我有个秘密只能跟你单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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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告诉你一个秘密
陈立松都不知道为啥自己忽然性情大变了。
或许因为王浩博的太太赵灵娥吗?
或许因为觉得什么时候见过田边吗?
或许因为自己失去父亲又失去妻子吗?
他现在说不清。
“对,太君,我跟她有点小秘密。不过我这么年轻,她又那么老,您放心,不是那种秘密。”
陈立松这句话说出来杀伤力太大,坐在正堂上喝茶的四个人全中招了,因为他们都比陈立松年龄大。
田边先笑了:“哈哈哈!你的,有意思!一会跟她说完秘密,回来找我!”
“这……”陈立松没想田边竟然让自己找他,连忙把脸朝向黄大明征求黄大明的意见。
田边见陈立松看向黄大明,就对黄大明说道:“黄桑,这个年轻人,你送给我?”
黄大明不知道陈立松葫芦里卖什么药,他又怕陈立松跟随田边之后,也跟赵灵娥一样反过来恶心他,甚至反过来牵制他,心想这陈立松绝不能让田边带走,说道:“他是天福老爷的堂弟,我做不了主。”
一句话,把决定陈立松去留交到陈天福那去。
田边突然指着黄大明说道:“黄桑,你刚才说,他是杂役,可他又是陈桑的堂弟,昨天你说已经抓住了林三才,我到了之后你又说是邀请我来吃家宴,黄桑,你很不老实!”
他这句“你很不老实”话刚说完,黄大明吓得脸色变得更白了,屁股连忙离开椅子,双膝立即跪下,嘴里嚷道:“太君,我的忠心日月可鉴,绝对老实。”
陈立松顿然鄙夷起黄大明起来,不想跟他一样跪在一起,不经田边说就站了起来,说道:“太君,我可以带她到前院说几句话吗?”
“请!一会不能走,回来找我!”
田边说完,命令两个鬼子,陪同陈立松与赵灵娥一起到前院去。
陈立松不管黄大明是怎么起来的,反正现在答应黄太太的事办到了,成功叫走了赵灵娥。
可是,把赵灵娥叫出来,要跟她说什么呢?
到了前院,不仅两个鬼子一同跟出来,那“赵大财”也一块出来了,提着一杆枪,一脸阴沉,跟随他姐姐不离寸步。
赵灵娥穿着一身蓝色旗袍,刚出垂花门,就站在通往南书房那小角院的门道口站立,她的背往门道上靠,从旗袍的下摆里竟然取出一包美丽牌香烟,用洋火点了起来,吸了一口说道:“说吧。”
刀风镇距离上海一千五百里,这美丽牌香烟乃是上海当时的名烟,而民国三十年上海已沦陷四年之久,想必若不是田边,赵灵娥根本买不到美丽牌香烟。
“赵大财”现在就站在身旁,而且这“赵大财”来去自如,又总有一股阴森森地感觉,陈立松总怀疑他是个鬼魂,总阴魂不散地跟着自己。
这大白天的,陈立松可不怕鬼,对他说道:“我跟你无缘无仇,你是林三才杀的,不关我的事,别老跟着我啊!”
陈立松说完这句话,让赵灵娥“噗哧”地一声笑了,她现在已经认出了陈立松。
“他不是大财,他是大富。”
“吓死我了!原来是大富兄弟。”
那赵大富冷冷地看了一眼陈立松,仍然面无表情,也不作声,还是让陈立松感觉不舒服。
赵灵娥吸了一口烟,吐了几个烟圈,言归正传,问道:“说吧,你要跟我说什么秘密?”
陈立松看了看赵大富,欲说还休。
赵灵娥被陈立松弄得很好奇,不知道他会告诉她什么事:“大富,你进去一下。”
赵大富很听他姐姐的话,点点头,就进了垂花门。
陈立松觉得那两个跟着出来的鬼子应当听不懂中国话,见赵大富已经离开,忽然觉得一下子热血沸腾,全身瞬间流淌着王浩博的血一般,问赵灵娥道:“王太太,你想都没想王镇长了吗?”
赵灵娥听到“王镇长”这三个字,没怎么反应,只是又吸了一口烟,淡淡地说道:“王镇长?或许过几天咱们镇上有了陈镇长,也或许是黄镇长,林镇长,郑镇长,你说的是哪个王镇长?”
陈立松没想到赵灵娥反应会这么轻描淡写,对王浩博的关心还不如对她弟弟赵大财,陈立松又替王浩博感到一阵悲哀。
“哦,既然你对王镇长一点都不关心,我要说的秘密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不过是他的一个妾,更何况现在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关心他的人自有人在。”
原来她只不过是王浩博的一个妾而已,难怪王浩博消失这么久了,她竟对王镇长不闻不问!
“不过,他的妻子早就死了。我这个妾不妾的,你们还不一样叫我王太太?你知道他现在哪里吗?”
“知道。”
“那快告诉我吧。”
“他死了。”
“死了?他会死吗?以前失踪一段时间又回来,哪知道我的存在?”赵灵娥却不关心王浩博的生死,只在抱怨他的忽视,“算了,他也不是我爱的人,我所爱的人,他根本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你是陈立松?”
“你进去吧!”陈立松此时懒得听她诉说哀怨,反倒要赶她进去陪那鬼子。
“我还以为你要告诉我林三才的秘密。田边太君告诉我,昨天抓住了林三才,所以我才跟着来,不然我才不会回刀风镇!”
她说得也对,现在她在田城呆得好好的,怎么会忽然到刀风镇来呢?原来跑来刀风镇,是想亲眼看着林三才被田边押到田城去,现在黄大明竟然告诉田边说,并没有抓到林三才。
“其实昨晚抓到了林三才,不过他是孙猴子,关不住。”
“什么?昨晚真抓到了林三才?”
那赵灵娥一下子跳了起来,扔掉手中的烟头,立即穿过垂花门,冲进正院,跑到黄大明跟前去。
“黄大明!林三才呢?他人呢?”
黄大明已坐回了座位,正陪着田边喝茶,被赵灵娥一下子闯了进来吓了一跳:“我哪有林三才啊?”
“你昨晚不是抓住林三才了吗?你快把他交给我!”
黄大明这下以为陈立松告诉赵灵娥的秘密原来就是关于林三才的秘密,暗自叫苦不迭,忙喊道:“陈立松!给我滚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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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陈立松是个傻子
陈立松听到黄大明喊他,才知道自己对赵灵娥这女人根本不了解,一边暗自告诫自己以后说话千万要小心了,一边连忙也进了正院。
这回进正院,鬼子兵并没阻挡。
不想田边却伸手让他停下别靠近他们。
田边对黄大明说道:“黄桑,我觉得,这个陈立松大大的忠诚老实,他比你更适合当这个警备队队长。”
这话一出,黄大明更是吓呆了,又想起身跪下,却被田边伸手制止。
“别动不动就对我跪倒。中国人有一句话,叫做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这一跪,我得给你多少黄金啊”
“我哪敢跟太君您要黄金啊!太君不要免了我的职就好。”
“黄桑只要这个警备队队长职位,不想当镇长了”
“想……”
“想当的话,那就别乱跪。不过,黄金还是要的。赵大富、陈立松,你们过来吧!”
赵大富跨着大步往正堂走去。陈立松先是一愣,想不到田边竟也能叫出他名字,也跟着赵大富进去了。
“什么时候开饭让他俩也一起来吧!”
田边让赵大富上桌不觉得意外,因为赵大富本来就是他推荐给田边的,但竟然让陈立松上桌,这让黄大明与林明琼感到非常意外。
陈立松更是懵了,只好跟着上去了。
这时他竟然很困,打起哈欠来了!
啥情况
这不能让田边觉得这是对他的蔑视,那非得被那些鬼子的刺刀刺成漏箩不可!
花姐来了,她把正堂稍稍收拾了一下,让黄伯摆好桌子,并在游廊上也把给鬼子兵的桌椅摆上。
陈立松强提着精神不让自己睡着,想帮花姐、黄伯一起摆桌椅去。
花姐却说道:“你别动手,一会太群怪罪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立松第一次被花姐这样的人当成了主人,一下子感觉有点飘,可是现在他很困啊。
见饭菜都已上桌摆好,田边招呼陈立松与赵大富也上桌:“来来来,赵大富,陈立松,你俩也上桌来。”
桌子是一张八仙桌,就六个人上桌吃饭。
田边坐中间主位,左侧位坐着赵灵娥与赵大富,右侧是主陪位,当然坐着黄大明与林明琼,陈立松一个人坐在田边对面。
既然田边这么安排陈立松了,黄大明哪敢说不字
他现在真想把陈立松铐起来,继续铐在倒座房的墙角铁柱上,可是在田边目前他不敢啊!
摆上了一坛上好的土黄酒,田边一闻酒味,就对黄大明竖起大拇指惊呼道:“哟西!好酒!”
见田边高兴了,黄大明又恢复了平时的神气:“太君,请!”
“黄桑,请!”
土黄酒,与日本的清酒的工艺有点相同,口味也有点类似,所以田边对黄大明给安排的土黄酒大加赞赏。
“黄桑,我安排赵大富来负责,在你们刀风镇的南山与北上种药材,你明天开始,务必全力配合赵大富做好这些珍贵的药材!”
“种药材”黄大明有点不理解田边的安排。
“对,是药材。山上保卫的事,由赵大富全权负责,售卖方面,由你来负责。种植方面,我想交给陈立松来负责,黄桑,你有什么建议吗”
黄大明赶紧说道:“我举双手双脚支持老大!”
“赵大富,你有信心维护好茶山吗”
“有信心!太君!”赵大富非常认真地听着田边的安排。
“陈立松,你有信心种好药材吗”
可是,当他问到陈立松时,发现陈立松手中正拿着一根筷子,而人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哟!这陈立松还真有意思!”
林明琼对陈立松趴在饭桌上睡着了的事,感到不可思议,但事实却正是这样。
“他是一个傻子。”她嘀咕了一句。
田边怒了:“一个傻子我居然叫一个傻子来负责罂粟种植!バカ(混帐东西)!把他给我拉出去!”
上来了两个鬼子兵,其中包括宝岛台湾来的王克福。
他们俩架走了陈立松。
陈立松被拖着出了垂花门时,他还没醒来;当拖进院门时,陈立松才真的醒了,是吓醒的!
他不知道自己竟然在这种场合下会睡着了,连自己都不可思议。
“二位太君,您们这要拖我去哪”陈立松一醒来就问了这么一句。
两个鬼子只看了他一眼,并未回答。
这回又闯祸闯大了!
“死啦,死啦!”陈立松又暗自担心起自己来了!在闪念之中,他忽然又再次替王浩博感到悲哀,却又被王浩博的精神吸引了:他忽然也想像王浩博那样英勇就义,可是人家都没理他,让他自生自灭,现在又理他了,二话不说拖着他出了黄家大院,像是要将他处死……
生命是可贵的,而在某些时刻:正义比自己的生命更可贵。战争是残酷的,人性似乎在这场战争中成为一种揶揄的对象。
陈立松又觉得自己没有王浩博那种敢于面对敌人的勇气,因为他想起林青荷跟这个王克福说过话,知道这个鬼子是中国人,会说日语与国语。
陈立松问:“你叫王克福对吧”
“我也记得你,你是陈先生女儿的男人,我知道。”
“您这要带我去哪”
“执行枪毙。”王克福忽然像赵大富一样面无表情。
天啦!居然因为吃饭时睡着了,会被枪毙
“是田边太君让你俩这么干吗”
“他倒没说,只是暗示。有他的暗示,你就得死。”
这让陈立松很郁闷,田边根本就没下指令:“田边太原没有命令,你不能枪毙我!”
王克福也有了烦恼,因为确实田边没说。
说到烦恼,烦恼与生居来。
没吃饱有烦恼,吃饱了有吃太饱的烦恼,吃得正好的有吃饱后无聊的烦恼;
没钱有没钱的烦恼,有钱有危机的烦恼,钱刚好够用也有了想发展的烦恼;
没找到工作有烦恼,找到工作有工资不高的烦恼,工资高有权力的烦恼,有了权力有的烦恼,多了就有了道德的烦恼,德高望重的人也有对生命魂灵得道的烦恼。
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有着思想就有烦恼。
这该不该把眼前的陈立松给毙了呢!over
第067章 黄家给争取的皮
陈立松第一个念头就是:父仇没报,那块田没拿回来,绝不能这样就死去!
在这个鬼子还没开枪之前,他必须快速击倒开枪的鬼子!至于那个王克福,他的枪还背在肩上,等解决了这个鬼子后再对付王克福,而宅门口那几个鬼子就是抬枪射击也需要时间,可以用这两个鬼子的身体去挡子弹,只要自己够迅捷,逃离说不定可以成功!
这种念头虽然冒险,反击不一定能成功,总比跪在地上任鬼子枪毙多一份生的机会!
他的脑袋就一闪念,却听到门口有人喊道:“銃を撃つな(别开枪)!”
然后另一个鬼子跑了过来,对那准备开枪的鬼子耳边嘀咕几句,陈立松屁股就挨了一脚,那鬼子喊道:“起きて(起来)!”
说中国话听得懂,说鬼话哪知道你说啥?
“起来!”王克福喊了一句,伸手把陈立松拎了起来,“你真是个傻子,反应这么迟钝!”
陈立松心里想:“你们才是傻子!不过只要你们不开枪,我被你们叫傻子又有什么呢?”
他站了起来,不知道这两三个鬼子搞什么鬼,有点懵。
王克福又命令道:“进去吧!”
陈立松心想:“鬼子太变态了!故意搞事吓唬我!还好刚才等着那鬼子拉枪栓了才动手,否则要是先动手了,不一定有把握一击即中,要是无法做到一击即中,可能就得挺尸了!这回想必那田边继续叫吃饭吧,只不过在饭桌上睡着了而已嘛!”
他跟着王克福他们又进了宅门。
可是,等着他的并不是田边叫他继续上桌吃饭,却是另一杆枪对准了他,拿枪的人是赵大富!
“老子跟田边太君说了,你现在得乖乖地听老子的,老实回答!说:林三才现在在哪?”
“我哪知道他在哪?”
“别给老子耍花样!进去!”赵大富恶狠狠地用枪顶着陈立松,押着他进倒座房。
陈立松又被赵大富用手铐铐在墙角的铁柱上了。
“好好想清楚,等老子吃完饭,告诉老子林三才在哪!”
赵大富检查了一下陈立松手铐是否已铐牢,然后离开了倒座房,把门给关上了。
陈立松心道:“要不是那么多鬼子在,你那杆枪对我有用吗?”
他摸了摸墙角,见那把昨晚送来的手铐钥匙仍在,笑了。
他此时又困了,心想先睡一觉再说,管他们给不给饭吃,饿一餐也不会饿死的,没多久他就睡着了。
田边还真的没说错,饭桌上他说会让黄大明赚够黄金的。
吃完饭,田边又再三交待黄大明,让他好好配合赵大富种植罂粟。一切安排妥当之后,田边打算回田城去了。
黄家大院宅门外的晒坪上,黄大明夫妇把田边给送了出来。
赵灵娥当然跟着田边也要回田城。
离开时她叫来赵大富,吩咐道:“你好好地留在刀风镇,一定要替田边太君管好那些药材。”
“放心吧姐,这里不是还有黄队长嘛!”
“陈立松怎么办?”
“我把他抓起来,放出风,给七天时间让林三才来,不然我将他给毙了。”
田边走了过来,说道:“赵大富,你的决心很好,你的忠心我也见了,但是陈立松是陈桑的弟弟,你要枪毙他,我必须知道!明白吗?”
赵大富点头哈腰:“是是是,太君请放心!”
他想告诉田边说,陈立松所说的是陈天福兄弟,那只是陈立松自己认为的,陈天福会不会认还是个问题。但赵大富还是不敢这么说。
此时的倒座房中,陈立松已醒了。
他并没睡多久,就给外面的汽车引擎声与一阵鬼子的跑步声给吵醒了。
他心里想:田边酒饱饭足应当回城田去了吧?却不知赵灵娥与赵大富是不是也跟着走了。
他呆呆地靠在墙上,看着从小窗外斜斜地漏进来的太阳光已偏西了,但倒座房的窗户根本就不算窗户,但阳光却把炎炎夏日的热浪也带进房里。
赵大富送走田边与赵灵娥后,转身进了黄家大院,他要来提陈立松。
打开了门,他径直走向陈立松。
却听得门外传来一阵女高音:“赵大富!这是黄家,你是什么东西?”
说话的人是黄夫人林明琼。
赵大富应道:“黄太太,陈立松事关一起命案……”
“什么破命案?你要清楚,你现在身上披的这身皮,还是我们黄家给你争取来的!”
林明琼对赵灵娥的讨厌,可谓是入肉见骨,所以等田边一走就立即对赵大富发飚。
“黄太太……”
“既然你称我为黄太太,也应当知道此府主人姓啥吧?谁给你这个胆,敢在黄家大院耍威风?”
“不是……不敢!这是田边太君安排的……”赵大富立即变得嘴笨舌拙,不知如何应对这位黄太太,搬出了田边太君。
陈立松也被林明琼的发飙声吵得全清醒过来了,现在已打不成盹了。
林明琼可是林家寨当家汉子的长女,而赵姓本就是林家寨的小姓人家,但赵灵娥去成功勾引了黄大明,这也是林明琼痛恨赵灵娥的原因之一。
“放肆!我可听得清清楚楚,田边说的是让你做公事,而不是让你报私仇!”
陈立松听林明琼这么为他斥责赵大富,越来越认定,昨夜送手铐钥匙之人肯定是林明琼了!
“是是是。”在林明琼跟前,赵大富现在只有唯唯诺诺,不敢顶嘴。
林明琼又斥道:“滚!爱到哪个角落,给我到哪个角落呆着去!”
赵大富一脸委曲:“可是,通过他我们可以抓到林三才!”
“他是黄家的工人,你想抓就抓?再说,林三才是谁?这是黄府,不是你赵府!黄伯,送客!”
林明琼早将今天在田边面前受到的委曲,全算到赵大富身上去了。
黄伯当然忠诚无比,他对林明琼的指令绝对执行到位。
“赵少爷,您看是不是先离开?”黄伯自然也知道刀风镇现在谁才是真正的离开。
赵大富只好往后退了几步,失望地从黄家大院宅门里离开。
眼看就要离开黄家了,却听到黄大明从后面对他喊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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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黄太太的伤心事
赵大富当然清楚他姐赵灵娥与黄大明的关系,也知道林明琼为什么对他这样的脸色,觉得毕竟黄家还是由黄大明说了算,现在黄大明叫一声慢,想必黄大明要斥责媳妇了。
而且他能进鬼子的队伍去,全因为黄大明引荐,所以他就停住了脚步,等着黄大明指令。
但是黄大明却说道:“把手铐钥匙还我!”
赵大富只好乖乖地把手铐钥匙交还给黄大明。
“黄长官,我先去南山北山察看地形去。”
赵大富恨透了黄大明林明琼这两个人,但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己的皮还是黄大明给的,原以为黄大明叫他慢走是给他撑腰,却没想是让他交钥匙。
虽然因为姐姐赵灵娥的缘故,他现在跟田边混得不错,但是他看到一处处别人的院子个个花团锦簇,惹得他又眼红又无奈。
黄大明用钥匙给陈立松打开手铐后就跟他们说自己去睡一觉,没事别打扰他。说完后,他就到后院找林金珠补觉去了。
陈立松对林明琼说道:“谢谢您,太太。”
林明琼却感激地对陈立松说道:“刚才谢谢你,替我解了围。”
的确,陈立松把所有的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成功地解了林明琼的尴尬。
“老子跟田边太君说了,你现在得乖乖地听老子的,老实回答!说:林三才现在在哪”
“我哪知道他在哪”
“别给老子耍花样!进去!”赵大富恶狠狠地用枪顶着陈立松,押着他进倒座房。
他跟着王克福他们又进了宅门。
可是,等着他的并不是田边叫他继续上桌吃饭,却是另一杆枪对准了他,拿枪的人是赵大富!
“老子跟田边太君说了,你现在得乖乖地听老子的,老实回答!说:林三才现在在哪”
“我哪知道他在哪”
“别给老子耍花样!进去!”赵大富恶狠狠地用枪顶着陈立松,押着他进倒座房。
陈立松又被赵大富用手铐铐在墙角的铁柱上了。
“好好想清楚,等老子吃完饭,告诉老子林三才在哪!”
赵大富检查了一下陈立松手铐是否已铐牢,然后离开了倒座房,把门给关上了。
陈立松心道:“要不是那么多鬼子在,你那杆枪对我有用吗”
他摸了摸墙角,见那把昨晚送来的手铐钥匙仍在,笑了。
他此时又困了,心想先睡一觉再说,管他们给不给饭吃,饿一餐也不会饿死的,没多久他就睡着了。
田边还真的没说错,饭桌上他说会让黄大明赚够黄金的。
吃完饭,田边又再三交待黄大明,让他好好配合赵大富种植罂粟。一切安排妥当之后,田边打算回田城去了。
黄家大院宅门外的晒坪上,黄大明夫妇把田边给送了出来。
赵灵娥当然跟着田边也要回田城。
离开时她叫来赵大富,吩咐道:“你好好地留在刀风镇,一定要替田边太君管好那些药材。”
“放心吧姐,这里不是还有黄队长嘛!”
“陈立松怎么办”
“我把他抓起来,放出风,给七天时间让林三才来,不然我将他给毙了。”
田边走了过来,说道:“赵大富,你的决心很好,你的忠心我也见了,但是陈立松是陈桑的弟弟,你要枪毙他,我必须知道!明白吗”
赵大富点头哈腰:“是是是,太君请放心!”
他想告诉田边说,陈立松所说的是陈天福兄弟,那只是陈立松自己认为的,陈天福会不会认还是个问题。但赵大富还是不敢这么说。
此时的倒座房中,陈立松已醒了。
他并没睡多久,就给外面的汽车引擎声与一阵鬼子的跑步声给吵醒了。
他心里想:田边酒饱饭足应当回城田去了吧却不知赵灵娥与赵大富是不是也跟着走了。
他呆呆地靠在墙上,看着从小窗外斜斜地漏进来的太阳光已偏西了,但倒座房的窗户根本就不算窗户,但阳光却把炎炎夏日的热浪也带进房里。
赵大富送走田边与赵灵娥后,转身进了黄家大院,他要来提陈立松。
打开了门,他径直走向陈立松。
却听得门外传来一阵女高音:“赵大富!这是黄家,你是什么东西”
说话的人是黄夫人林明琼。
赵大富应道:“黄太太,陈立松事关一起命案……”
“什么破命案你要清楚,你现在身上披的这身皮,还是我们黄家给你争取来的!”
林明琼对赵灵娥的讨厌,可谓是入肉见骨,所以等田边一走就立即对赵大富发飚。
“黄太太……”
“既然你称我为黄太太,也应当知道此府主人姓啥吧谁给你这个胆,敢在黄家大院耍威风”
“不是……不敢!这是田边太君安排的……”赵大富立即变得嘴笨舌拙,不知如何应对这位黄太太,搬出了田边太君。
陈立松也被林明琼的发飙声吵得全清醒过来了,现在已打不成盹了。
林明琼可是林家寨当家汉子的长女,而赵姓本就是林家寨的小姓人家,但赵灵娥去成功勾引了黄大明,这也是林明琼痛恨赵灵娥的原因之一。
“放肆!我可听得清清楚楚,田边说的是让你做公事,而不是让你报私仇!”
陈立松听林明琼这么为他斥责赵大富,越来越认定,昨夜送手铐钥匙之人肯定是林明琼了!
“是是是。”在林明琼跟前,赵大富现在只有唯唯诺诺,不敢顶嘴。
林明琼又斥道:“滚!爱到哪个角落,给我到哪个角落呆着去!”
赵大富一脸委曲:“可是,通过他我们可以抓到林三才!”
“他是黄家的工人,你想抓就抓再说,林三才是谁这是黄府,不是你赵府!黄伯,送客!”
林明琼早将今天在田边面前受到的委曲,全算到赵大富身上去了。
黄伯当然忠诚无比,他对林明琼的指令绝对执行到位。
“赵少爷,您看是不是先离开”黄伯自然也知道刀风镇现在谁才是真正的离开。
赵大富只好往后退了几步,失望地从黄家大院宅门里离开。
眼看就要离开黄家了,却听到黄大明从后面对他喊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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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刘国龙的小心思
赵大富从黄家被赶出来后,找了两部脚踏车,把刘国龙给叫上。
他虽然在黄家被驱逐,仍拥有从田城警备队来的头衔,而田城警备队比刀风镇警备队名头要响亮,所以刘国龙一喊就到。
刘国龙重回到警备队中,立即成为众人嫌的对象,因为谁都知道他出卖了林三才。而由于林三才抓到后又被李飞脚给救走了,他一早就惴惴不安,惶惶不可终日,害怕风山的人把他当成汉奸给除奸了,更可恼的是,因为林三才被救走,黄大明跟他说,回警备队可以,暂时没给发饷,要再抓到林三才了才给发。
这回他彻底懵了!
现在赵大富来找他。
以前,刘国龙就是跟赵大财搭档,看到赵大富,如同再见到赵大财一样。
赵大富拥有与赵大财一样的外表,帅气,但比他哥多了一份冷酷。
赵大富一见刘国龙,就给刘国龙扔了五十块大洋:“别跟着黄大明,跟着他能用什么出息他贪财贪色、自私自利,你跟着他没前途,跟着我吧!”
“让跟着你”刘国龙想不到赵大富一出手就这么大方!
要知道,中国采用银本币千余年,民国时期法币一跌再跌,而银元与金币却是硬通货,民国三十年,在广州请朋友吃饭,一桌席面只需要十几块银元,一套像样的中山装只需要五块银元,而在刀风镇,银元的购买力比这个还要高一些。若说买地,在刀风镇良田一亩也就十五块左右,五十块银元可以买到三、四亩良田!
“对,你别跟黄鼠狼混了,混什么他那座大院,早晚是我的,你信吗”
刘国龙两眼发光:“信!信!我绝对相信!”
本来刘国龙不相信,但看在五十块银元的份上,他不得不相信。赵家在林家寨并不是大户,之前赵大财虽然手中有点闲钱,为人吝啬与他的好色一样出名,而且刘国龙知道王镇长失踪之后,赵灵娥被黄大明“转卖”给了鬼子田边,刘国龙以为赵家就这样没落了,却没想到赵大富竟如此大方。
赵大富指着另一辆脚踏车对刘国龙说道:“那你把墙角那辆脚踏车踩上,跟我去一趟南山。”
“踩着脚踏车上南山”
“踩到山脚下,爬上去。”
“得嘞!”
刘国龙跟随着赵大富到了南山山脚下,把脚踏车停好,一起顺着山路爬到南山山顶。
赵大富指着从南山一直到刀峡那一片山地,对刘国龙说道:“这一片,未来将给你我带来巨大的财富!”
“这些山地能值什么钱一亩田地十五块大洋,一亩山地不到一块大洋。”
“我不需要买这些山地啊,我会让他们生钱。明天,从田城会来一批警备队的人。你在刀风镇当警察也有十年了吧”
“是的,算上今年,十一年了。”
“好!那对这些山地属于谁的都了若指掌了吧”
“不敢说了若指掌,不过哪块地是哪个村庄哪家的,基本了解。”
“那太好了,明天你带着田城警备队的人,让他们给我挨家挨户地去通知。”
“让他们通知什么你想干嘛”
赵大富并没告诉刘国龙要干嘛,但因为给了刘国龙五十块大洋,并不需要让刘国龙知道干嘛。
看完南山,又去北山看。北山一直通到风山山脚下,包括了林家寨那段走山的山地在内。
回来后,刘国龙总觉得拿了赵大富五十块银元心里不踏实,很想找个人说说这种心事。
家人肯定不知道这种事怎么办,而刀风镇警备队里,他现在无人可商量,忽然想到了陈立松。
刘国龙的家在陈庄。傍晚时他不敢单独出门,等天黑了,才敢悄悄地往黄庄而去。
山村小镇夏季的夜色因遍野纷风的萤火虫而显得美丽而神秘。
走过那座连接陈庄与黄庄之间的石桥,刘国龙到了黄庄,没多久就到了黄大明院子门口。他知道陈立松住在哪一间,在倒座房外墙的假窗上敲了几声,轻声叫唤道:“陈立松,出来一下。”
陈立松割了半天的稻子正乏得不行,忽听到外面的敲窗声与呼唤声,昏昏沉沉地从宅门里走了出来,看到刘国龙正蹲在黄家大院门口的晒场上。
“刘国龙!你还有胆子来找我!”陈立松一见刘国龙就精神百倍,真想现在就把他撕成破布!
令陈立松意外的是:他正想找刘国龙算账,没想到刘国龙竟有胆来找他。
“我……我被黄大明这老小子骗了!”
“骗是你骗了我吧”
“我有我的难处啊!人总要养家糊口的嘛,你说对吗”刘国龙自有刘国龙的理由。
陈立松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听他这么一说,想起昨日刘国龙被拖在黄大明汽车后面的情形,或许刘国龙与黄大明事先约好了,但刘国龙的妈妈以及家人在车后撕心裂肺的哀号,那是假不了的事。至于刘国龙一家几口人,陈立松昨天也看到了,他一下子又同情起刘国龙来了。
“唉!还好林三才被人救了现在没什么事了,不然你真的会被风山的人撕成碎片!”
“我不是找你说这事的……咱们找个地方说话。”
刘国龙不想在黄家大院门口与陈立松聊,因为他想聊的是关于赵大富的事,而黄大明随时可能会出现,碰到不方便。
他带着陈立松走到跨越田江的那座连接陈庄与黄庄之间的石桥上,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这是一座石梁桥,名叫普济桥,修建于宋朝,比晋江的安平桥要晚些,也是用几块大石板铺架而成。
夏日收成时节,雨水不多,田江的水并不大,在桥底下安静我流淌,但桥上的陈立松与刘国龙心里都不平静。
“说吧!你这大半夜把我叫到这里,想跟我解释啥”陈立松因为林三才的事,对刘国龙真的伤了心。
“今天赵大富找我了。”
听到刘国龙竟然提起赵大富,陈立松现在心情很不好:“他找你要你绑了我去见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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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赵大富神出鬼没
月光比萤火虫的光要亮得多,桥底下的水在月色下显得很安静,波光粼粼的,神秘而美丽。
“不不不!我……”
刘国龙如果真要绑陈立松,根本办不到,就像林三才要是不被暗中设伏,黄大明根本对林三才没办法一样。
“算了,我不跟你纠结林三才的事了。你说吧。”
“赵大富今天给了我五十块大洋,要我跟着他干,但是我不知道跟着他做什么。”
“他没跟你说要做什么吗”
“他带我到南山与北山看了一下,说要我明天带田城警备队的人挨家挨户去说,但他没告诉我要说什么。”
“黄大明不是让你回警备队吗”
“唉!黄大明是个大骗子,说话不算数!他告诉我,回警备队可以,但不给我发饷,说要再抓到林三才了才给发。”
于是,刘国龙把自己重回到警备队中后成为众人嫌对象的烦恼跟陈立松说了。
当然,他出卖了林三才,陈立松现在也熑弃他,也不想跟他说话。不过既然刘国龙主动找他了,陈立松多少还是有点受宠若惊。
但是刘国龙跟自己说这些,是想说什么
“你跟我说了赵大富与黄大明的事,想问我什么”
“我想问你,赵大富让我跟着他干,我能不能跟着他”
陈立松想起今天听他们说种药材,但种什么药材,他没有听到或者他们就没有具体说。但赵大富这个人,陈立松总觉得虽然有点帅,但总有点说不上的邪。
陈立松照实说了:“我总觉得赵大富这人心术不正,要不要跟着他,你自己判断。”
突然,陈立松身边多出了一个人,竟然是赵大富!
赵大富掏出了一支手枪,顶住了陈立松的腰,命令他趴下:“我心术不正趴下!”
刘国龙呆了!这回赵大富真不是他叫的!
要知道,这座普济桥上,偶尔还是有人走来走去的,刘国龙与陈立松根本就没注意他们身边怎么会突然冒出赵大富出来!
这回刘国龙暗暗叫苦,自己就算跳进田江也洗不清了!
陈立松第一感觉又被刘国龙给设计了,第二感觉赵大富实在太幼稚:“你又要把我抓起来,然后要挟林三才来换我吗”
“你神气啊!这回没了黄太太保你了,你能跑啊!看你跑得快还是我的子弹……”
赵大富还没把他的话说完,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手中的手枪,已经到陈立松手里了。
借着月光,赵大富看到陈立松“咔”地一声,把手枪的保险给打开了。
“我说赵大富,你没学会开枪,就别带枪出门!”说完这句话,陈立松一脚将赵大富踢下了桥。
只听得“噗——吱——”一声,赵大富掉进了田江里。
“陈立松,我撒你乃!老子总有一天把你扔进田江十次!”赵大富见枪已到陈立松手中,不敢说太狠的话来,实际上他的心里想把陈立松宰了。
陈立松根本不理田江里的赵大富,就如今天吃饭的时候,要不是鬼子兵很多,就凭赵大富的本事,对陈立松根本毫无办法。
陈立松早知道今天赵大富虽然样子很酷很冷漠,但他拿枪的姿势根本就不对!要知道,赵大富应当是刚被黄大明送到田城警备队不久,根本没什么时间练枪,而且鬼子哪会让你赵大富用子弹练枪呢所以陈立松判断他根本就不会懂得怎么开枪。
“现在是你自己跳下去呢,还是我把你像踢赵大富一样踢下去”
“赵大富真不是我叫来的……”刘国龙感觉此时就是给他一千张的嘴也说不清。
陈立松向桥下喊道:“赵大公子,刘国龙说,你不是他叫来的!”
月色中,赵大富正努力往岸边游去,或许是听不到,也或许是不想回答,更或许是他正在想怎么报复陈立松,他并没回答陈立松的问题。
“算了,这个问题讲不清,但你昨天骗了林三才才是真的,以后你跟你的赵大富,我走我的泥土路。我往北,你往南,我们就此别过。”陈立松不知道自己今天突然话会这么多。
他看到田江里的赵大富已经游到岸边了,而且是在黄庄这边,正好他也要回黄庄,就把手枪关了保险,往石桥的北边走去。
水里的赵大富好不容易游到了岸,伸手抓住岸边的一块石头,蜷着身子,抬起他的腿往上面伸,仰头却看见了一张嫌弃的脸,是陈立松的脸。
“你还神出鬼没!没声没息地乱冒出来,下去吧!”陈立松抬脚把赵大富的腿踢向江里。
赵大富被踢了后,手上的力道根本支撑不了陈立松那一脚的力量,加上腿上受痛,“哎呀”地惨叫声伴随着“噗——吱——”的声音,他又掉进了田江!
“陈立松!我撒你乃!老子要把你老婆卖去花满楼!”
花满楼,是田城有名的风月场,但陈立松并不知道。
“好啊!你有种到阎王爷那把她救上来再卖!”陈立松以为林金珠已经葬身走山的风山底下了。
他说完,带着赵大富的手枪,悠哉悠哉地往黄家大院而去。
黄家大院没有开一盏灯,整个院子一片漆黑。
陈立松推开了宅门,回身关紧。因为夜已深,他悄悄地从插屏门穿过,到了他自己那间倒座房前,发现自己走出来时门是半开着,而此时不知道谁给关上了。他轻轻地推了推,是掩着的。
他不敢点油灯,吃住在东家,毕竟这油灯也是东家的,半夜点灯怕东家说他浪费。摸黑把门闩上之后,陈立松在门后的墙上找了个洞,把手枪塞进洞里,并用一团稻草塞上,准备睡觉。
“回来了”黑暗中,他竟然听到一声轻轻地叫唤声,是个女性的声音,突然之间听到,听得他毛孔悚然。
“谁”
这个时间,在他的房里居然有女人的声音!
在山村,处处都流传着鬼故事、妖故事,陈立松第一反应,自己可能碰到了狐妖!以前在山上睡觉都没碰到,居然在黄家大院里会碰到!
那女的轻声制止他:“别那么大声!别被东角房的黄伯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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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林花谢了春还红
陈立松心想:“在黄家大院里,夜间能够随便进出前院与正院的女人,只有黄太太与花姐了。黄太太那般金枝玉叶的金贵,半夜三更怎会跑到前院长工房里来”
这黑灯瞎火的守在里边等着的人,看来只有她那身边一直没嫁出去的花姐了!
“花姐,有啥事”
“你过来再说嘛。”果然是花姐。
“这孤男寡女的,我过去不合适。”陈立松伸手拉下门闩,打开了门。
“我都不担心,你担心啥呢”花姐见他开了门,忙从角落里跑到门口,把门又掩上了。
陈立松见花姐又把门关上了,借着微弱的光亮看到花姐背靠在门上,正用身体压着门闩。
或许是夏夜温热的缘故,她身上就松垮垮地套了一件衣衫,他本想再伸手打开,却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陈立松道:“花姐,太晚了,你该回房休息了。”
“陈立松,你媳妇不是不要你了吗你怎么都不想再找一个吗”
“你说什么呢我媳妇会不要我了”
“不是不是,我说错了,以前我不觉得你怎样,今天感觉你很俊,真的。你别叫我花姐啊,我叫林花。”
陈立松现在才知道她的全名,立刻知道她跟自己媳妇以及黄太太一样,应当也是林家寨的人。
他又说了一句:“哦,林花姐,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这回连名带姓叫她,不过仍带了个“姐”。
“你现在也没媳妇,我还没嫁过人。明天我跟太太说一声,搬到前院来,你说好吗”
陈立松笑了,且不说他现在嫌弃这个半夜送上门来的,也不说林花比他大了将近十岁,就算她花容月貌、年轻可爱,陈立松也不可能跟她怎么滴,因为他正守着孝!
他进黄府目的是什么是要回那块被黄大明强抢走的田地,想办法找到黄大明杀害他父亲的有效证据报仇。
“对不起林花姐,我爹才走没多久,我有孝在身。你要呆这房里,我去东角房跟黄伯睡一晚。”
可是林花还守在门口,他也走不出去,两个人就呆呆地站着。
林花一下难堪了。
借着微弱的月色,林花看到陈立松的眼睛根本就不看她,自己站成傻子一样,甚是尴尬。
一阵沉默,林花回身拉开了门闩,转身就出门了。
陈立松见她走了,把头伸出门,悄声喊道:“林花姐你等等,先进来一下。”
林花听陈立松现在又叫她,立即转身跑回来,跟着陈立松进门并把门又闩了上,对陈立松说道:“你想通了”
不想,陈立松却从墙角处取了那把手铐钥匙,递给了林花,说道:“谢谢你,这个还你,你赶紧放回原处吧,别让黄老爷知道。”
林花不知道他递过来的是什么,接上后才知道是一把钥匙。她根本不知这是什么钥匙,也不懂陈立松说的是什么,问道:“这是”
“谢谢你昨晚送来钥匙。”
林花这时才知道自己误会陈立松叫她回来干嘛了,以她在黄府这么多年的阅历,立即明白陈立松误会了这把钥匙来源,以为是她送来的。她不知道这是谁送来的,但立马可以猜出,这只有一个人能送来,那就是住在后院的林金珠。
林花瞬间感觉比刚才更尴尬,心中不仅恼恨陈立松,更对林金珠恼恨极了!
她“哼”地一声,拿着那把钥匙就开了门,慌里慌张地跑进正院,穿过穿堂,来到后院,进了她住的房间,一头钻进床上蚊帐里,扑在薄被里羞愤不已。
她在薄被里哭了一会,感觉到自己不应被林金珠这样的人欺负,越想越气,又从蚊帐里钻了出来,出门看了一下林金珠房间,又看看停车房里车没在,想必黄大明还未回来,就过去到林金珠门口敲门。
房里的林金珠听出门口的敲门声并不是黄大明的声音,从房里喊出来:“谁呀”
“我!林花!”
“花姐啊,你等等。”
林金珠虽然替黄大明怀了孩子,但因为在林家寨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在大户人家林海涛女儿林明琼面前自我感觉低她何止一等,就连林明琼的随嫁丫鬟林花都不如,就赶紧起身,点亮了油灯。
作为刀风镇黄庄的大户人家,黄家大院只有正房装了电灯,而且即使装了电灯,平时也是不敢乱开灯的,所以林金珠的房里并没有电灯。
林金珠提灯开了门,林花就如一团火一样冲了进来,直直地往茶几边上的椅子上一坐,气冲冲地对林金珠嚷道:“林金珠,你这妖精!勾引了老爷,还念念不忘陈立松,你还敢偷偷给他你房间的钥匙信不信我告诉老爷去”
林金珠心底一惊,因为夏天穿得少,身子已经可以看出来了,她用手轻轻按在肚子上,上前问道:“什么钥匙”
林花“啪”地一声,把手铐钥匙往茶几上一放:“什么钥匙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啊”林金珠知道这种事此时绝不能认账,拿起手铐钥匙对着油灯看。
“这是什么东西你房间钥匙啊!你还说怀着老爷的孩子,半夜给陈立松送什么钥匙啊你们还想在黄家偷偷约会吗”
“半夜这是什么钥匙我房门只能从里边开的,哪有钥匙啊!”
林花一时愣了,她自己的房间也没有这种钥匙。
她也不敢说自己刚才去了陈立松那,而心底此时更是一惊:说不定这把钥匙是她家小姐林明琼送到陈立松手中的呢
这回要是被小姐林明琼知道她跑去找陈立松,那等于跟主子抢男人,这可是自己犯了一个最忌讳的事!
她赶紧伸手要从林金珠手中拿过钥匙,但林金珠却把钥匙收了起来。
“明天我得问问老爷,这是什么钥匙。”
林金珠见这把昨晚送去陈立松房间的钥匙现在出现林花手中,更担心此事被黄大明知道,所以早早地把钥匙收到自己手上。
“我可能误会了,你把那钥匙还我。”林花立即意识到,这钥匙最有可能是林明琼给陈立松的,自己必须把钥匙拿回来。
但林金珠并不给她,于是林花就着急地要抢回钥匙,就连后院此时开进了汽车,她们也没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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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赵大富要买林花
钥匙却在两个人争抢之中,被林金珠悄悄地塞进了墙缝之中,还假装趴在地上到处找钥匙!
林花不相信钥匙突然就没了,伸手在林金珠身上摸来摸去,硬要从她那找出来!
“林花!你想干啥”
黄大明停好车,听得林金珠房里一阵响声,看到的是林金珠正被林花“按在地上”,立即冲进房里,一把抓着林花的头发将她拽了过来,伸腿朝她肚子就是一脚踹了上去!
林花本是女子,哪经了起一个警备队出身的汉子黄大明的一脚踹只听得“哎呀”地一声,早已昏死了过去!
黄大明扶起林金珠,摸了摸她的肚子,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虽然是夜晚,但夏日仍闷热,林金珠此时已紧张地全身是汗,只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我不知道。”
然后她悄悄地把那手铐钥匙塞进
林花旋即醒来,嘴里嚷道:“老爷……”她要从地上爬过来,想跟黄大明解释。
“要是孩子有事,老子毙了她!”黄大明又朝林花肚子里一脚踹了过去。
这一脚比刚才踢得更重更准,林花刚爬起来又中了一脚,连一声闷叫都来不及出声就又倒地不起了。
林明琼半夜被后院一阵响声与黄大明的斥喝声惊醒,起身披件衣衫提着一盏马灯就往后院跑来。
她看到林花仰躺在地上,问道:“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指使她的”
“我指使她什么”
“我警告你林明琼,自己怀不上肚子,别他妈想方设法害死老子的孩子!明天让她滚蛋!”
“她怎么啦你告诉我啊!”
林明琼现在只看到林金珠畏畏缩缩地坐在床上,不言也不语,没有看到刚才的过程,并不知道林金珠与林花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她怎么啦她要弄死金珠!她要弄死黄家的孩子!这么狠毒的女人,留着什么用要不是看在你们林家的脸面上,老子刚才就开枪毙了她!”
林明琼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黄大明闷声不语,只上前从地上抓着林花的胳膊,将她提了起来,拽出林金珠的房子,把她扔进她那房间中。
然后,黄大明把林花房子的门给反锁上,并在门外上了一道锁。
“明天我给你再找一个使唤的,这女人卖到田城花满楼去!不过这么老了,卖不上价钱,我看黄伯还没娶亲,让黄伯娶了她,把她管起来!”
“这都怎么一回事呀”
“你,给我回自己房里呆着!孩子没出生之前,不准你踏到后院来!滚!”
林明琼却不是吃素的:“你是不是疯了!明亮傍晚还跑来跟我说,他想退出竞选镇长,你别以为自己现在就是镇长了,在你老婆面前可以随便耍威风!”
一听到林明琼提到她哥林明亮,黄大明一下子就软了。
“你回房歇着去吧!我今晚留在后院睡。”黄大明把林明琼推走,返身回到林金珠的房里。
林明琼到林花房子门口看了一眼,但房里并没点灯,而外面点着马灯,从亮处往暗处看,只看到一片漆黑,根本看不见林花。
“花姐!花姐!”她在门口叫了两声,房里仍没回应,却不知道林花此时是生是死。
又等了一会,见黄大明与林金珠房里早已吹灯,任凭她一个人在后院晃荡。林明琼见门上挂着锁,自己也无能为力,只好先回房休息,心想等次日再作打算。
林花不久后就醒了过来,一摸,发现躺在地上,并在黑暗里渐渐适应了黑暗,发现这是自己房子里。
被黄大明重踢了两脚的肚子仍隐隐作痛,她强忍着痛,起来用火引子点了房里油灯,又发现门户紧锁,打也打不开。
她拍了拍门,虚弱地喊道:“开门!”
不想听到林金珠那间的门开了,黄大明走了过来,伸脚在她门上踹了两脚,骂道:“他妈的给老子闭嘴!喊什么喊!”
林花此时早吓得不敢作声,就在门后坐到地上,就这样呆呆地坐到天亮,自此她心底暗暗恨起黄大明来,也恨起林明琼来,更恨起陈立松来。
后院。
清晨的阳光从后门斜斜地照在院中草坪上。
一早,黄大明待陈立松离开黄家大院去地里干活了,真叫黄伯锁了前院的门,来后院领林花。
林花跪在地上大喊:“老爷,冤枉啊!”
“冤什么冤老子亲眼所见,你还狡辩”
“您问问林金珠,让她说啊!”
林金珠昨晚开始早被黄大明吓坏了,更怕钥匙的事情随时被林花说了出来,此时躲在房里不敢作声。
黄大明又一脚踹在她的肩上,骂道:“你给老子闭嘴!黄夫人的名讳,也是你乱叫的吗”
林花已被他踢怕了,赶紧闭上嘴,不再叫嚷。
林明琼听到声音赶紧跑到后院来,对黄大明问道:“你什么意思”
“给她两条路选择:一是我现在把她绑了,送到田城花满楼去,但不知道花满楼还要不要这么老的女人;二是我作主,让黄伯娶了她,她给老子乖乖地呆在黄府伺候好黄伯!”
“孩子有事了吗你都没问清楚怎么回事,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黄大明恶狠狠地说道:“还要等孩子有事了,才处理她吗你给我弄明白,她只是一个下人,不是你们林家的金枝玉叶!”
后门上响起了一阵敲门声,竟是赵大富牵着一辆脚踏车站在门口。
赵大富把脚踏车停好,穿着一身笔挺的警装,站成一尊塑像,说道:“原来都在后门,难怪院门敲碎了都没人应!这位大姑娘怎么啦”
黄大明讥讽道:“这么早上门来,又来派什么抓林三才的任务吗”
他转头看向林明琼:“看看,这林三才又是你们林家寨的人!”
“不不不,属下一早跟田边太君通了个电话,他要求刀风镇警备队配合,让两庄四寨各派五十名精壮汉子,把南山与北山用于种药材的地修整一番。”
“用人一共要用三百人吗”
“这是太君的意思。”
黄大明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林花,突然问赵大富道:“我白送一个人给你,要不要”
“她”
“对!”
赵大富走近林花,在她跟前蹲了下来,托起她的脸说道:“白送的不要!不过,如果长官要卖,我倒是乐意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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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赵大富的大野心
黄大明此时对林花已是深恶痛疾,本想把她硬嫁给黄伯做媳妇,但留她在前院,也担心她再跑到后院作妖,现在见赵大富似乎对林花感兴趣,就说道:“送你了,不要钱!她若敢作妖,随便你捏死!”
林金珠听黄大明说要把林花给卖了,于心不忍,毕竟林花昨晚确实并没有害她。她想出去解释,又担心手铐钥匙的事败露,势必把陈立松牵扯进来,而她又没脸面对陈立松,正坐立不安地想出去替林花说几句好话时,一早就跑来守着林金珠的黄进贤夫妇,担心她肚子里孩子,让她坐好别乱走,死活不让她出去。
林明琼嚷道:“黄大明!花姐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人,你怎可这样随便打发掉你当我是什么”
“你娘家人你倒是给我怀上一个,你要请来多少个娘家人伺候你,我都不会说!你倒好,自己不会生,还指使娘家人要灭我黄家的种!”
黄大明一句话,还真把林明琼给顶住了。
当年林明琼嫁到黄家来,原先一直在林家照顾林明琼的林花,跟随着林明琼到了黄家,本来是想等着林明琼生个一儿半女后,林花作为娘家人伺候她坐月子让林家人放心,没曾想这林明琼嫁到黄家十年,肚皮竟没个动静,所以也把林花给耽误了。
赵大富笑意盈盈地问林花道:“你愿意让我买走吗”
林花知道,此时她答愿意也不行,不愿意也不行,因为决定权在别人不在自己,她突然灵机一动,双眉紧蹙、双手捂肚,假装肚子疼得厉害。
以林花这般比赵大富还大好几岁的年纪,加上她又是下人出身,像赵大富这样虽不是出身大户却也算有身份的人是看不上的,不过林花这一招对别人或许没用,却对赵大富很管用,真看得赵大富心疼不已。
“黄长官,真把她卖给我,我出一百大洋,比你把她当头牌卖到花满楼还值钱得多了。”
黄大明正想赶她走,就道:“别废话,一块大洋你带走。”
林明琼气炸了:“黄大明!你……”
昨日赵大富被林明琼整了一回,现在才不理她的反应,而且林明琼越气恼赵大富就越高兴,起身从口袋中掏出一块银元抛给黄大明:“行!既然黄长官这么慷慨,小的却之不恭。”
他低头对林花问道:“可以起来不你现在是我的人了。”
林花依旧不语。
赵大富也不理林花能不能自己走了,俯身将她拦腰抱起,然后像扛麻袋一样扛在肩上:“对了黄长官,民夫之事太君说了,在没选出镇长之前,由警备队发布告,可不要误了太君的事哦!走了!”
说完,赵大富扛着林花转身在墙角推出脚踏车,骑了就走。那林花竟在他的肩上不言不语也不挣扎。
赵大富骑出上百米之后,林花在他肩上轻声说道:“好了,您把我放下吧!谢谢您!”
“哟!肚子没疼,装的!”赵大富并非有气力没处用,硬扛着林花骑行百米,早累得他腰酸胳膊疼,轻轻地把她放了下来。
脚踏车已骑过了普济桥,到了陈庄。赵大富在陈庄没有固定住所,但他有一个当镇长夫人的姐姐,所以暂居住所是王浩博位于镇公所的家。
林花坐上赵大富脚踏车后座,双手紧抱着赵大富的腰,说道:“您放心,这辈子我林花就是您的奴隶,您就是我林花的主人。我知道您想要什么,我懂得黄大明的弱点在哪里,帮您实现!”
赵大富停了下来:“哦你不怕我是坏人”
“不怕!您是坏人,我要当您的坏女人!不过,我比您大,您不会嫌弃我吧”
“你又不是我媳妇,我为啥要嫌弃你”
“对,我是您的奴隶!”
赵大富与林花虽然是同一个村庄的人,却不同姓。林姓是大姓,赵姓是小姓。
赵大富并没有带着林花回镇公所去,而是拐去了南山。
登上南山山顶,可以看到陈庄与黄庄,还可以看到那条田江。
古人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而赵大富站在南山山顶,却想着自己立即可以拥有脚底下这片刀风镇的江山一样,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想像!
“这座山与对面的北山,将来是我赵大富发家的开始!将来我就是刀风镇的首富!”
赵大富又指着黄庄的黄家大院的方向,对林花说道:“我喜欢这栋院子。”
“那您把它夺过来啊!就像只花一块钱就可以把我买到那样,占有它!”
“你现在是我的,我先占有你!”
在南山山顶,赵大富如饿狼一般扑向了林花。
陈立松并不知道今早在他走后黄家大院发生了一些事,傍晚回到院子后,就看到黄伯坐在前院的一棵树下唉声叹气。
“黄伯,你怎么啦遇到什么困难了”
“哎!”黄伯又一声叹息。
他今天莫名其妙地差点捡了一个老婆,可惜后来给丢了一个“老婆”,能不叹气吗
“咋啦黄伯。”
黄伯年纪五十左右,自幼家贫,本在前朝军营里当差,辛亥革命后,因为军粮不足,部分军营就地解散,他就回到刀风镇。回来后,家人均故去,又无田地可耕种,无所事事混了十几年,才被黄大明父亲黄进贤请来护院,已在黄宅呆了十几年了。
他是黄宅老人,能够一呆十几年,不是由于他当过兵或者身手不凡,而是因为他不爱嚼舌根,从不会议论主人家的家事。
可是,今晚他要跟陈立松嚼嚼舌根了!
“太太的使唤丫头林花,今天被老爷卖掉了。”
陈立松听了很震惊,因为昨晚就是林花跑到他的房里,跟他说要搬到前院来跟他住一起,没想到今天她会被黄大明这王八蛋给卖了。
陈立松觉得不可思议,问黄伯道:“她怎么会被卖掉了呢”
黄伯的唉声叹气,全是因为今天“错过”了一个老婆。在黄家,他懂得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对于陈立松所提的问题,黄伯不敢说,也不想说,更不能痴心妄想。
陈立松见黄伯只摇摇头并不回答,却又在心底想道:“林花怎么会被卖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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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感言
《刀风镇》终于上架了,这不是抗战与故事,而是写关于土地与小人物的传奇。
感谢编辑给的一个又一个推荐,感谢好友点的一个又一个支持,感谢读者赏的一个又一个订阅!
不得不提一下,堵在这本书前面的是一本残次品《商道柔情》,那是一部写废了的垃圾,求大家千万不要因为这本书而去看《商道柔情》,因为那是最虎头蛇尾的一部小说。构思自我感觉很完美,但写的时候却因为种种原因,把涉政部分都砍了,变成一部只有字数的颓废网文了。要是那本书能被改编,只能拿最初的大纲重新改编一回。
《刀风镇》是在2015年底开始构思的。自小在山村出生,在山边长大,虽然后来到城里上学、工作,身体与骨子里流淌着却是农民的血髓。中国的农民永远都离不开土地,所以一直想写一部关于土地的故事。
这本书不会追求速度,而会尽量把故事写好,虽然这也是一本网络小说,请读者不要把它当成网络小说来看。
好了,上架感言就写这些碎片化的东西吧,继续开始码字,感谢各位支持与关爱!丁丁。!over
第074章 山头又现鬼子车
因为林花与林金珠同是林家寨女子的缘故,加之昨晚林花曾说要搬过来住,所以对林花被卖掉之事,陈立松总觉得有点遗憾,但他又有什么办法?
遗憾归遗憾,这种遗憾也就只能算让陈立松了一些其名的烦恼。
人世间总有一些美好在等你,第二天也同样总有一些遗憾等着他。
黄伯又告诉正在沉思的陈立松,说黄老爷让他到警备队报到。
陈立松总觉得那像是汉奸。
黄伯却“呵呵”地笑了起来,说道:“你想当,黄老爷还不让你当呢!”
睡了一觉,陈立松还是去了警备队。
警备队办公楼跟前站了很多人,可能有上百人之众。陈立松环顾不得接,扫了一眼,都是来自黄庄与陈庄的庄稼汉。
当看到站在办公楼跟前的几杆枪时,陈立松有点紧张。
在警备队办公楼门口,竟架着两挺机枪,每挺机枪的后面自然是鬼子,另外四个鬼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站在前方,还有十几个不大认识人,也穿着警备服,却不是刀风镇警备队的人。
昨日,黄大明还是派了人去各家各户走了一趟,要求每户必须派丁壮一名。
陈立松是陈庄的,自然也都在必须派丁壮的名单之中。
其实黄大明本来不想把陈立松也叫去,但又担心人数不够被鬼子追究起来,那可能会跟松林乡一样。总之,惹恼鬼子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只能让陈立松也去了。
站在台阶下的庄稼汉,因为都不知道这些被叫到这里要做什么,但看到两挺机枪与四杆长枪,都不敢大声说话,只有个别胆子大的人,才敢悄悄地问旁边的人:“我们被叫来要干嘛呢?”可是问了旁边的人也没人回答得出来,因为被问的人也不知道。
此时是收割的农忙时节,各家各户主要劳动力都被叫来了,他们着急的是,田里的活还没人干。
从办公楼里走出两个人,一个是黄大明,另一个却是赵大富。
赵大富穿着笔挺的警备服站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上,姿态向台阶下的人群扫了一眼,拿着一个大喇叭喊道:“大家安静!”
但是大伙见出来的是黄大明,并不他他们,反而交头接耳起来。
赵大富走到他左边的鬼子机枪手跟前,对他耳语几句。
那鬼子点点头,突然站立起来,拿起机枪朝人群前的地上“突突突”地开起枪来,子弹在地上溅起一片泥土。
人群中一阵惊呼后立即鸦雀无声。
那鬼子开了枪后骂道:“バカ!”然后他抬起机枪,将枪口对准了人群。
黄大明虽然平时对镇上的人也没好脸色,但见鬼子开了机关枪,而人群里一半是黄庄的人,那些人跟他多少都有点亲戚,赶紧把赵大富手中的大喇叭拿了过来,对着人群喊道:“大家一定要安静,都别说话!现在请听赵队长说话!”
赵大富见黄大明说话后人群更安静了,心中非常不高兴,又从黄大明手中抢过大喇叭,喊道:“你们听着,老子赵大富,这几天你们干活必须听老子的,否则太君的子弹可不是扫地上了!这几天,你们乖乖地干完活才能回家,否则太君的枪送你们回老家!”
大家都被机枪枪口对着,哪敢发出反对声呢?只是都不知道要干什么活,只能等着赵大富安排了。
赵大富让黄大明带着一名鬼子机枪手与两名鬼子步枪手,押着黄庄的人往北山走,自己则带着一名鬼子机枪手与两名鬼子步枪手押着陈庄的人往南山走。
他们安排大家在南北山上修围栏。
让陈立松难受的是,他是陈庄人,现在管着在南山干活的人不是黄大明,而是赵大富。
陈庄被强拉来干活的人一共有五十多人,却被扛着一挺机枪与两杆三八大盖的三个鬼子与五个二鬼子盯着,开始在南山上修围栏。
干活陈立松倒不怕累,现在最怕的是被赵大富认出自己也在这群人当中,所以一直在避着赵大富。
赵大富一上南山后就不再关心这些民夫做的事了,讲好故事,总人春他只顾盯着山下,像是等待什么人一样。
山路上出现了一个女人,她打着一把遮阳伞悠然地往山顶上来。
当那女人走近后,陈立松一眼看出她就是林花,现在一点都不淡定了!
林花到了山顶,跟赵大富两个人竟然如同新婚夫妇一样形影不离,而且有说有笑。
这让陈立松感觉到意外,林花不是被卖掉了吗?
出于前天夜里林花前来找过他的缘故,陈立松有意走到靠近他俩的地方做事,想听听他们聊什么。
赵大富指着替他干活的这群人,对林花炫耀道:“我还需要自己动手吗?昨天我就跟你说过吧?现在你该相信吧?”
林花一脸妩媚:“相信相信!亲爱的,你太棒了!不过,我听过老爷以前讲过,那不是在九月才种吗?现在你就种,会不会太早了点?”
“不,现在不种,他们是在建围墙。这些都是太君安排的,我只执行,他们给了我很多钱,让我把两座山的山地都买下来。”
“不是太君他们种吗?”
“是替他们种,不过我占股啊!哈哈哈!”赵大富有点得意。
“买地的钱是太君出的,这些人干活也都是免费的,亲爱的,你实在太厉害了!”
……
陈立松听着他俩的对话,原来赵大富要用鬼子的钱收地,又以鬼子的名义让村民们替他干活。
但是他要在这山地里种些什么呢?
正思考着,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阵汽车的引擎声。陈立松从南山上往声音来处远眺,远远的山头,又看到几辆鬼子的军车,正在从田城往刀风镇的方向开来。
上次从风山上看见这些鬼子军车时,陈立松碰到了风山走山,租借的山地没了,种的番薯没了,自己的媳妇也没了!
开来的并不是只有一辆军车,而是一辆接一辆!
不知道这军车里是空的,还是都装着鬼子呢?
这些鬼子到刀风镇来,到底是为啥?陈立松总感觉有点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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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六品高祖陈玄清
“立松哥,真的是你啊!”一个熟悉却好久没听到的声音,在身后叫了一下陈立松。
“铁柱!”正在看着鬼子军车进入刀风镇的陈立松,一听就知道这是李铁柱声音,“你不是李家寨人吗?怎么也会在这里?”
从陈如意葬礼之后,在陈立松家当学徒的李铁柱,因为没了师傅就回李家寨去了。
被抓到在南山上修围墙的,是陈庄的人;抓到北山上修围墙的,是黄庄的人。
李铁柱是李家寨的人,既不是陈庄人也不是黄庄人,按理不应当出现在南山。
“我们家就我一个劳动力,肯定也要来啊,金顺姐夫也来了。不过,刚才我一跟陈长官说去找你,他就让我溜上来了。”
为避免引起看管他们劳动的鬼子与二鬼子们的注意,李铁柱帮着陈立松递砖。
“陈长官?哦,陈荣。”陈荣也是陈庄人,跟陈天福一样,与陈立松同辈份。
“是啊!我们李家寨的人都来了。他就跟我说,你在南山上干活。”
“李家寨人来了几个?”陈立松原以为就陈庄与黄庄的人来山上干活,不想李家寨、林家寨的人也被“押”来了。
不过,南山北山都由陈、黄两姓人在干活,并且很快就干完了,李家寨、林家寨的人来这干嘛呢?
“好多呢。对了立松哥,我听陈长官说,南山与北山上以后种大烟啊?”
“种大烟?”
本来鬼子军车出现已让陈立松感到意外了,李家寨的人也来了人,让他感觉这回鬼子要征用这么多民夫做事,他们做的事情似乎比较大,而李铁柱说他们要种大烟,更让陈立松震惊。
这赵大富竟敢做这种事?!
他抬头去看赵大富与林花,这两个人不见了,环顾四处,也没找见他们!
陈立松不知道赵大富与林花什么时候不见的,就跟李铁柱什么时候冒出来一样,他感觉到这不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那些端着枪的鬼子与二鬼子,他们对多了一个十三岁的李铁柱似乎熟视无睹,但他们的眼睛全都盯在下山的路口。
看来要想溜下山问个究竟,只有等晚了收工之后的事了。
陈立松见溜走不大可能,就问李铁柱道:“陈荣知道你来找我,他不会去抓你回去吧?你是被抓来干嘛的?”
“我不清楚啊,他们没说干嘛。”
因为李家寨靠山,李铁柱从十岁开始就跟着陈如意一边学打猎,一边帮工,所以从小就接触陈庄的人与事。陈荣在辈份上与陈立松是同辈,自然与李铁柱也熟悉。李铁柱被抓来先不问干嘛,那么多人也轮不上他来问,他见是陈荣看管他们,只跟陈荣说了声就溜来南山。
天黑时,陈立松、李铁柱与众人一起从南山上下来,晚风拂面,把大家一天的汗水渐渐吹干。
太阳已经下山了,路过田园,已经看不清田里稻穗的模样了,那警备队的人交待大家,明日六点钟继续在警备队办公楼前面集合。
大家都累了一天,各自回家去了。因为明日比较早集合,而警备队办公楼建在陈庄,陈立松带着李铁柱回陈庄家里一起住下。
入夜,有萤火虫的地方似乎没有什么蚊子。
陈天福二进的老院子天井里竟然飞出很多萤火虫,林青荷拿着一只玻璃瓶,抓了一只又一只,但很快就不耐烦起来。
她把玻璃瓶丢在游廊的几案上,转个身坐到靠背椅上,右脚也跟着踩在椅上。
这一点,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中学生。
“妈!这也太无聊了!收割稻谷也不要我去了,我天天在家干嘛呀?天福叔不是说,鬼子占领田城不会太久吗?我们呆在陈庄都几个月了,实在呆不下去了!”
郑依依用托盘端了三碗白丸子从厨房里出来,在林青荷跟前端了一碗放在几案上,说道:“你呀,既不像你爹,更不像我,现在这样有吃的有住的,比财主嬷还舒服,为什么非要回田城?先吃白丸子,很甜!你天福叔那里来了客人,妈把点心送去,一会回来再说啊!”
林青荷伸手摆摆让她走,说道:“去吧去吧!反正你早把爹忘了!快去,一会回来也别找我说!”
陈天福与陈荣坐在前院南书房里。老院子房里虽没拉电灯,但点着腊烛与油灯通明。
“你放李铁柱上南山了?”
“嗯,按您的吩咐,把要在南北山种大烟的事情,也告诉了李铁柱,那孩子应当也跟他说了。”
“你知道为什么要你这么做吗?”
“不知道啊。”
“你知道在前朝我们陈庄哪个人做官做到最大吗?”
“我们高祖父当过六品布政司经历对吧?”
“不,我们高祖父那是文官,而且只是从六品。官最大的是高祖父的堂弟陈玄清,他是武官。可惜因为后来抽起大烟,成了废物。”
陈荣问道:“陈玄清?陈玄清是谁?”
郑依依端着两碗白丸子,在书房外用手叩了叩门就进来了。
“你俩先吃点点心再聊。”她把两碗白丸子放在他俩面前的桌上,在陈天福身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陈荣向郑依依致谢:“谢谢你,嫂子。”
“别客气,白丸子消暑,你俩吃了再聊。”
“阿荣,你也吃吧。”陈天福端起白丸子先吃了,“陈玄清,就是陈立松的高祖父。”
陈荣也吃起白丸子来,边吃边问道:“那这个陈玄清做了什么官,会比我们高祖父还大?”
“陈玄清当过营千总,正六品,要比咱们高祖父高半阶。当年他年轻的时候,听说英勇无敌,可惜因为染上大烟,把他的官抽丢了,家里啥都卖了后,抓小偷时竟犯了烟瘾,被那个小偷推到茅坑里淹死了。”
郑依依听说人掉进茅坑淹死了,一下子乐了:“笑死我了,还真有人掉进茅坑淹死的。”
陈天福对她笑了笑,继续说道:“所以我们陈庄陈玄清这一脉从此没落了,陈玄清老婆就让他们子孙坚决禁烟,我们刀风镇本来最适合种大烟的,但整整一百年了,没人敢种烟,因为陈玄清这一脉,他们从那时就发毒誓,世代成为猎人,在咱们镇上周围的山里转,一旦发现哪里种大烟,都会想方设法坚决铲除的,谁也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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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谷子被人抢收了
“您的意思是,陈如意、陈立松他们,当猎人是为了巡山查大烟”
“是!对了,今天你们安排人抢割的稻谷,都运回田城了”
“是,我想明天变会乱了,说不定今晚就乱了。”
陈天福笑笑,说道:“今晚不会,没人跳出来带头。”
“我觉得陈立松不会带头闹事,倒会暗中破坏他们种大烟。”
“哈哈哈!”
刀风镇的白丸子是夏季消暑点心,他俩三口两勺就清光了碗。
郑依依起身收拾了碗,说声:“打令,你们继续聊,我先出去了,不打扰你们。”
她端着托盘进了正院,见游廊上林青荷也已吃光了白丸子,就走了过去去收拾空碗。
林青荷正无聊地拨弄着油灯灯芯,并抓了一只萤火虫从灯罩里扔了进去。
“哎!这萤火虫不像蛾,不扑火,不过也死了。”
“你把萤火虫烤死了。宝贝,你跟你说件新鲜事。你知道吗那个叫陈立松的,他爷爷掉茅坑淹死的!”
郑依依不知道陈天福说的高祖父,却不知高祖父是爷爷的爷爷,跟爷爷是两个概念。她觉得爷爷就是祖父,也跟高祖父差不多。说到淹死,她不禁看了一眼天井当中的水池,身体忍不住一阵颤抖。
“噫!妈,我刚吃了点心,您就说这么恶心的事来,真是!”
“对了,你知道吗我刚才还听他们说什么,陈立松祖上当过大官,官比你天福叔的爷爷还要大。”
“妈,你也太无聊了吧你可以当你的少奶奶,我想回田城,或者云游四海。这些事都没意思,无聊啊……啊……啊……啊……”
“真的,妈跟你说,还有一件事你听起来会震惊。”
“哎,妈,您说的会震惊的事,都是鸡毛蒜皮的事,什么掉粪坑淹死了,什么当大官,这种事,乡村里他们每个人的祖先都很传奇,您的祖先还当过皇上呢!”
“真的会让你震惊,你听听嘛!”
郑依依在林青荷耳边悄悄地把有人要在刀风镇种大烟的事,说给了她听。
这确实让林青荷震惊。
“妈,我出去一下。”林青荷竟从座位上跳了下来,穿了鞋,就往院子外跑去。
有一段时间,她经常跑来看看陈立松有没有在,但陈立松就是不住家里,而是住到黄家大院去了。
陈立松的家,林青荷是知道的。
鬼子拉民夫干活的事,林青荷当然知道,也知道陈立松今日就在南山上。
陈立松进了黄家大院当长工的事,林青荷也知道。因为不想看到黄大明那嘴脸,林青荷想到黄家大院去找陈立松,但怕自己一个女的单独跑去找陈立松不合适,加上又听说陈立松媳妇林金珠死于风山的走山,她唯有同情。
不去黄庄了,反正去了也找不见陈立松。
林青荷晃晃悠悠地走在黑幕中,不知不觉地竟走到了陈立松的家门口,而屋里正亮着灯,一位跟她差不多大小的人像挂在了墙上。
“陈立松竟然在”
林青荷上前去敲门,陈立松家不是大院,并没什么规矩。
陈立松此时正在里边正与李铁柱商量,以后要如何才能把他们要种的大烟给铲了。
听到敲门声,陈立松就让赵大财去开了门,把她了领进来。
林青荷一进门还没坐下就问道:“他们要种的是大烟,你听说了吗”
“嗯。你也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对了,我按你的方法,我扎马步,练基本功,分析与判断能力都有点提高,你要不要让我试试枪”
“我没枪。”
这一点,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中学生。
“妈!这也太无聊了!收割稻谷也不要我去了,我天天在家干嘛呀天福叔不是说,鬼子占领田城不会太久吗我们呆在陈庄都几个月了,实在呆不下去了!”
郑依依用托盘端了三碗白丸子从厨房里出来,在林青荷跟前端了一碗放在几案上,说道:“你呀,既不像你爹,更不像我,现在这样有吃的有住的,比财主嬷还舒服,为什么非要回田城先吃白丸子,很甜!你天福叔那里来了客人,妈把点心送去,一会回来再说啊!”
林青荷伸手摆摆让她走,说道:“去吧去吧!反正你早把爹忘了!快去,一会回来也别找我说!”
陈天福与陈荣坐在前院南书房里。老院子房里虽没拉电灯,但点着腊烛与油灯通明。
“你放李铁柱上南山了”
“嗯,按您的吩咐,把要在南北山种大烟的事情,也告诉了李铁柱,那孩子应当也跟他说了。”
“你知道为什么要你这么做吗”
“不知道啊。”
“你知道在前朝我们陈庄哪个人做官做到最大吗”
“我们高祖父当过六品布政司经历对吧”
“不,我们高祖父那是文官,而且只是从六品。官最大的是高祖父的堂弟陈玄清,他是武官。可惜因为后来抽起大烟,成了废物。”
陈荣问道:“陈玄清陈玄清是谁”
郑依依端着两碗白丸子,在书房外用手叩了叩门就进来了。
“你俩先吃点点心再聊。”她把两碗白丸子放在他俩面前的桌上,在陈天福身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陈荣向郑依依致谢:“谢谢你,嫂子。”
“别客气,白丸子消暑,你俩吃了再聊。”
“阿荣,你也吃吧。”陈天福端起白丸子先吃了,“陈玄清,就是陈立松的高祖父。”
陈荣也吃起白丸子来,边吃边问道:“那这个陈玄清做了什么官,会比我们高祖父还大”
“陈玄清当过营千总,正六品,要比咱们高祖父高半阶。当年他年轻的时候,听说英勇无敌,可惜因为染上大烟,把他的官抽丢了,家里啥都卖了后,抓小偷时竟犯了烟瘾,被那个小偷推到茅坑里淹死了。”
郑依依听说人掉进茅坑淹死了,一下子乐了:“笑死我了,还真有人掉进茅坑淹死的。”
陈天福对她笑了笑,继续说道:“所以我们陈庄陈玄清这一脉从此没落了,陈玄清老婆就让他们子孙坚决禁烟,我们刀风镇本来最适合种大烟的,但整整一百年了,没人敢种烟,因为陈玄清这一脉,他们从那时就发毒誓,世代成为猎人,在咱们镇上周围的山里转,一旦发现哪里种大烟,都会想方设法坚决铲除的,谁也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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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我这是说说而已
二鬼子不停地喊了一会话,大伙都怕鬼子手中的枪,都回房去了。
陈立松与李铁柱、林青荷也回到了房里,关上了门。
巷子又一片宁静。连知了都不叫了,黑暗里只有鸟偶尔叫了几声。
陈立松拔了拔油灯的灯芯,让房里的光亮大了起来,怒道:“我真想用一杆枪,把那二鬼子手里的喇叭给打下来!”
林青荷一听,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跳着说道:“好啊好啊!他们都说你的枪法一流,你表演一番,打烂他的嘴!”
陈立松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这是说说而已。稻谷被割了多少,明早就能看到。不过,我们看到了又有什么办法呢要制止种大烟,我们人微言轻,得联系各个村庄有头脸的人出来主持公道才行。”
林青荷问道:“你想好哪些人了吗”
“黄庄黄大建、陈庄陈天福、林家寨林海涛、李家寨李朝山、郑家寨郑良与王家寨王文栋。我现在就去拜访,希望能说动他们,能够出面制止种植。”
“会的。天福叔交给我去说服。”
“你快回去吧。”
“这时候鬼子与二鬼子正盯着呢。我晚点再回吧。”
陈立松说道:“你怕啥从这条巷子过去才里把的路就到,我送你回去吧。”
林青荷点点头。
与李铁柱一把林青荷送回陈氏老院子之后,陈立松并没有睡,而二鬼子不停地喊了一会话,大伙都怕鬼子手中的枪,都回房去了。
陈立松与李铁柱、林青荷也回到了房里,关上了门。
巷子又一片宁静。连知了都不叫了,黑暗里只有鸟偶尔叫了几声。
陈立松拔了拔油灯的灯芯,让房里的光亮大了起来,怒道:“我真想用一杆枪,把那二鬼子手里的喇叭给打下来!”
林青荷一听,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跳着说道:“好啊好啊!他们都说你的枪法一流,你表演一番,打烂他的嘴!”
陈立松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这是说说而已。稻谷被割了多少,明早就能看到。不过,我们看到了又有什么办法呢要制止种大烟,我们人微言轻,得联系各个村庄有头脸的人出来主持公道才行。”
林青荷问道:“你想好哪些人了吗”
“黄庄黄大建、陈庄陈天福、林家寨林海涛、李家寨李朝山、郑家寨郑良与王家寨王文栋。我现在就去拜访,希望能说动他们,能够出面制止种植。”
“会的。天福叔交给我去说服。”
“你快回去吧。”
“这时候鬼子与二鬼子正盯着呢。我晚点再回吧。”
陈立松说道:“你怕啥从这条巷子过去才里把的路就到,我送你回去吧。”
林青荷点点头。
与李铁柱一把林青荷送回陈氏老院子之后,陈立松并没有睡,而二鬼子不停地喊了一会话,大伙都怕鬼子手中的枪,都回房去了。
陈立松与李铁柱、林青荷也回到了房里,关上了门。
巷子又一片宁静。连知了都不叫了,黑暗里只有鸟偶尔叫了几声。
陈立松拔了拔油灯的灯芯,让房里的光亮大了起来,怒道:“我真想用一杆枪,把那二鬼子手里的喇叭给打下来!”
林青荷一听,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跳着说道:“好啊好啊!他们都说你的枪法一流,你表演一番,打烂他的嘴!”
陈立松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这是说说而已。稻谷被割了多少,明早就能看到。不过,我们看到了又有什么办法呢要制止种大烟,我们人微言轻,得联系各个村庄有头脸的人出来主持公道才行。”
林青荷问道:“你想好哪些人了吗”
“黄庄黄大建、陈庄陈天福、林家寨林海涛、李家寨李朝山、郑家寨郑良与王家寨王文栋。我现在就去拜访,希望能说动他们,能够出面制止种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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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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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松说道:“你怕啥从这条巷子过去才里把的路就到,我送你回去吧。”
林青荷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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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松与李铁柱、林青荷也回到了房里,关上了门。
巷子又一片宁静。连知了都不叫了,黑暗里只有鸟偶尔叫了几声。
陈立松拔了拔油灯的灯芯,让房里的光亮大了起来,怒道:“我真想用一杆枪,把那二鬼子手里的喇叭给打下来!”
林青荷一听,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跳着说道:“好啊好啊!他们都说你的枪法一流,你表演一番,打烂他的嘴!”
陈立松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这是说说而已。稻谷被割了多少,明早就能看到。不过,我们看到了又有什么办法呢要制止种大烟,我们人微言轻,得联系各个村庄有头脸的人出来主持公道才行。”
林青荷问道:“你想好哪些人了吗”
“黄庄黄大建、陈庄陈天福、林家寨林海涛、李家寨李朝山、郑家寨郑良与王家寨王文栋。我现在就去拜访,希望能说动他们,能够出面制止种植。”
“会的。天福叔交给我去说服。”
“你快回去吧。”
“这时候鬼子与二鬼子正盯着呢。我晚点再回吧。”
陈立松说道:“你怕啥从这条巷子过去才里把的路就到,我送你回去吧。”
林青荷点点头。
与李铁柱一把林青荷送回陈氏老院子之后,陈立松并没有睡,而“黄庄黄大建、陈庄陈天福、林家寨林海涛、李家寨李朝山、郑家寨郑良与王家寨王文栋。我现在就去拜访,希望能说动他们,能够出面制止种植。”
“会的。天福叔交给我去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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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鬼子与二鬼子正盯着呢。我晚点再回吧。”
陈立松说道:“你怕啥从这条巷子过去才里把的路就到,我送你回去吧。”
林青荷点点头。
与李铁柱一把林青荷送回陈氏老院子之后,陈立松并没有睡,而“这时候鬼子与二鬼子正盯着呢。我晚点再回吧。”
陈立松说道:“你怕啥从这条巷子过去才里把的路就到,我送你回去吧。”
林青荷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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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黄庄老爷黄建达
说“请吧”的人,果然是一位老者。
他提着一盏马灯,陈立松与李铁柱感觉黄家的马灯都比普通人家的亮,可以看清他那清瘦但精神的脸,脸上似乎对陈立松很客气。
李铁柱从心底佩服陈立松,原来真是去传话,得到主人认可之后,才来领他俩进去。
陈立松与李铁柱跟随那老者进了院门、过了插屏门,那老者推开垂花门,三人一起进了正院。
一进正院,陈立松就看到正堂因为开着电灯而显得很敞亮,总感觉这里的正堂要比黄大明、陈天福家的正堂要高要大。
正堂门口,一位中年男子正襟危坐于堂前,应当他就是黄建达了。
他双手扶在椅帮上,因为背对着正堂的灯,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从天井直走,通往正堂会比较快些。
陈立松与李铁柱刚跟随老者下了台阶、进了天井,突然“噗噗”两声,他俩腿上均被棍子重击了一下,全往前扑倒在天井之中。
在倒地的瞬间,陈立松眼瞧着由四周扑来四名汉子,其中两名汉子压在他的身上,另两名压在李铁柱身上,三下两下就将他俩给五花大绑了。
被两名汉子提着站起来的陈立松,对着那中年男子黄建达问道:“黄老爷!您这是?”
“抬起头来。”黄建达反问道,“你是陈玄清玄孙吗?”
陈立松见他发问,赶紧答道:“是!我是!”
只见那黄建达对押着陈立松的那两名汉子行了一下手势,他俩一人用一只手提着绑在陈立松腰间的麻绳,将陈立松提到黄建达跟前的台阶下,并按着陈立松让他跪了下来。
“当年你的先祖曾经是何等英雄,你现在竟随随便便用他的威名,来我这炫耀起来!请问,就算你的高祖父有多厉害,跟现在的你又有何关系?”
“黄老爷,我是真找您有急事。”
若按他现在连一块地都没有的一个长工身份,怎么可能能见得到在黄庄威名直接碾压黄大明的黄建达呢?
“你来求我,还不是让我跟大明说说,把你的水田还你吗?就这种破事,值得你用你高祖父名讳来找我吗?”
“不不不,黄老爷,您误会我了,我来找您并不是为了那块田地的事。”陈立松清楚,他若是说为那田地来找黄建达,那无疑是与虎谋皮!
“那块田地本就是我黄庄之地。既然你说不为田地,那你说说,为什么来找我?”
“大烟,有人要在刀风镇种大烟!”
黄建达听闻有人要在刀风镇种大烟,确实感觉到有点意外,站起身来说道:“哦?既然是大烟之事,搬出你高祖之名讳来见我,暂且情有可原。给他俩松绑吧!”
他伸出一只手,让押着陈立松的那两个人松开绑在陈立松身上的绳索。恢复自由的李铁柱,快步跑到陈立松身旁,伸手抓着陈立松的手,不敢言语。
陈立松现在顾不上吃,应道:“是的黄老爷。今天我们被抓去南山修围墙,围墙里似乎是要建一座制作大烟的工厂。”
“他们种他们的大烟,你做你的长工,两者互并相干,你担心他干嘛呢?”
“难道黄老爷过上了比我陈立松好一万倍的优越生活,就满足于现状、啥都不管了吗?”
黄建达被陈立松一质问也愣了一下,但立即叫道:“大年,你带他进来吧,给他俩上两杯茶吧。”
他站了起来,拂了拂身上的长衫,背着手转身进了正堂。
后面跟着四名汉子中,上前一个人,帮他把那张太师椅给搬了进去,摆在正堂的厅堂主桌右侧位置上。
黄建达又在那张太师椅上坐定,让陈立松在他的左手客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李铁柱跟着进来,站到陈立松边上,后也在边上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四合院,又称四合房,是中国的一种传统合院式建筑,其格局为一个院子四面建有房屋,从四面将庭院合围在中间,故名四合院。
四合院就是三合院前面又加门房的屋舍来封闭。若呈“口”字形的称为一进院落;“日”字形的称为二进院落;“目”字形的称为三进院落。一般而言,大宅院中,第一进为门屋,第二进是厅堂,第三进或后进为私室或闺房,是妇女或眷属的活动空间,一般人不得随意进入,难怪古人有诗云:“庭院深深深几许”。庭院越深,越不得窥其堂奥。
四合院至少有3000多年的历史,在中国各地有多种类型,其中以北京四合院为典型。四合院通常为大家庭所居住,提供了对外界比较隐秘的庭院空间,其建筑和格局体现了中国传统的尊卑等级思想以及阴阳五行学说。
在现代,随着家庭结构和社会观念的变迁,传统四合院的宜居性受到了挑战。而在城市规划过程中,传统四合院也面临着保护和发展的矛盾,一些四合院被列为文物保护单位,同时也有一些被拆除。
在古代,四合院基本上满足了一家人生活的需要,那时两进四合院以及更大的四合院通常是官宦和士绅的住所。而到了现代,一方面上下水、暖气等卫生设施没有进入四合院,沦为大杂院的四合院也未继续改进以适应汽车、空调等设备的需要,另一方面,像四世同堂那样的大家庭也比较少见,有钱的人家通常愿意在交通方便的郊外购置别墅,而不是生活在人口密度较高的市区。因此作为民居的四合院是否还存在价值,也是近代以来,一个争论的问题。
正式的四合院,一户一宅,平面格局可大可小。房屋主人可以根据土地面积的大小、家中人数的多少来建造,小到可以只有一进,大可以到三进或四进,还可以建成两个四合院宽的带跨院的。小者,房间为13间;一院或二院者,房间为25间到40间。厢房的后墙为院墙,拐角处再砌砖墙。大四合院从外边用墙包围,墙壁高大,不开窗户,以显示其隐秘性。从制式上来说,许多王府和寺庙也是按照四合院的布局进行设计和建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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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山上山下不一样
陈立松听出黄建达话语中的激动情绪,不过他见黄建达虽呵斥自己,却没有送客的意思,忙从座位上站起了身,毕恭毕敬地问道:“黄老爷,我是不是哪里说错了”
“大错特错!”
黄建达又拂了拂他身上的薄长衫,然后将双手背在身后,在陈立松跟前走了两个来回,看一眼陈立松又摇摇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情绪已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
“唉!自你曾祖父举家回到刀风镇开始,到你这一代四代都在山上讨生活,也难怪你不懂刀风镇的人情世故,所以我也不敢说你了。”
“对不起,黄老爷。”
陈立松天性有着灵活变通与逆来顺受,唯独从他高祖母开始,一直要求子子孙孙都要禁烟。
“你也没错,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其实我刚才骂你呢,是骂召集两庄四寨的事说得太轻巧了,不过,你太想当然了。你可知道,他们为啥会听你的”
黄建达话说得很慢,慢得让人发困。
“这……”黄建达说得再慢,陈立松的思维却也无法跟上,他并不知道黄建达为什么这么说。
“你以为黄庄由我说了算,陈庄由陈天福决定一切吗”
“您说得不算吗”
“哎!陈立松啊陈立松,我只是一个黄庄人而已。你是不是真不知道村庄的每个家族都有一位族长的吗”
“我们陈庄的族长我知道,他不就是天福哥的父亲吗”
“是,就是他父亲,就跟黄庄的族长是我父亲一样。但你清不清楚:林海涛并不是林家寨族长的儿子或孙子。一样,李家寨的李朝山、郑家寨的郑良与王家寨的王文栋,都不是他们族长的儿子或孙子,你让我把他们召集来,有用吗”
“这我不清楚……”
“其实我们刀风镇管辖两庄四寨,跟当年的大夏似乎”
“黄老爷,我是真找您有急事。”
若按他现在连一块地都没有的一个长工身份,怎么可能能见得到在黄庄威名直接碾压黄大明的黄建达呢
“你来求我,还不是让我跟大明说说,把你的水田还你吗就这种破事,值得你用你高祖父名讳来找我吗”
“不不不,黄老爷,您误会我了,我来找您并不是为了那块田地的事。”陈立松清楚,他若是说为那田地来找黄建达,那无疑是与虎谋皮!
“那块田地本就是我黄庄之地。既然你说不为田地,那你说说,为什么来找我”
“大烟,有人要在刀风镇种大烟!”
黄建达听闻有人要在刀风镇种大烟,确实感觉到有点意外,站起身来说道:“哦既然是大烟之事,搬出你高祖之名讳来见我,暂且情有可原。给他俩松绑吧!”
他伸出一只手,让押着陈立松的那两个人松开绑在陈立松身上的绳索。恢复自由的李铁柱,快步跑到陈立松身旁,伸手抓着陈立松的手,不敢言语。
陈立松现在顾不上吃,应道:“是的黄老爷。今天我们被抓去南山修围墙,围墙里似乎是要建一座制作大烟的工厂。”
“他们种他们的大烟,你做你的长工,两者互并相干,你担心他干嘛呢”
“难道黄老爷过上了比我陈立松好一万倍的优越生活,就满足于现状、啥都不管了吗”
黄建达被陈立松一质问也愣了一下,但立即叫道:“大年,你带他进来吧,给他俩上两杯茶吧。”
他站了起来,拂了拂身上的长衫,背着手转身进了正堂。
后面跟着四名汉子中,上前一个人,帮他把那张太师椅给搬了进去,摆在正堂的厅堂主桌右侧位置上。
黄建达又在那张太师椅上坐定,让陈立松在他的左手客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李铁柱跟着进来,站到陈立松边上,后也在边上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陈立松虽觉得刚才挨了一棍子的腿现在仍有点不舒服,却知道并无大碍,想必那几个人全是练家子,知道该打在哪不该打哪,下手时早控制好轻重了。
刀风镇,除了李飞脚跟着北边来的师傅学到北腿之外,本土拳法有咏春拳,棍法有子午棍等,均为制止侵袭的武术,而非决战沙场的杀技,所以刚才那四人的棍法,是为把他俩拿下的子午棍。
那叫黄大年的老者已招呼一女佣给陈立松他俩上了茶。
“说吧,要我帮你什么忙。既然你都搬了尊高祖之名到我这来,当年尊高祖救过我高祖父,你要我帮什么忙,我也理应不能拒绝。”
“黄老爷言重了。来您这打扰您报了先祖的名讳,是因为鬼子要在咱们刀风镇种大烟这事实在太重大了。”
陈立松当然清楚,他不过是黄建达堂弟黄大明家的一名长工,若以自己的身份来求见刀风镇威名赫赫的黄建达,黄建达怎么会见他
“别老爷长老爷短地叫。我高祖父跟你高祖父曾以兄弟相称,按辈份,我俩虽不同姓,却也算同辈兄弟了,你就称我建达哥吧。”
百余年前,陈立松高祖父陈玄清曾出手救过文弱书生黄宗澄,黄宗澄就是黄建达的爷爷黄仁贵的爷爷,也就是黄建达的高祖父。
陈立松慌忙站起身来,上前鞠了一个躬,说道:“不敢不敢,您是黄老爷。”
“坐下说话吧。”
“是,黄老爷。”陈立松回到座位前坐了下来,“我想让黄老爷出面,让您堂弟黄大明黄老爷,别在南山与北山上叫人种大烟。”
“大明种大烟开始种了吗”
“还没有,现在还不是种大烟的季节,所以现在您去说服他,他停下来也还没多大损失。若等种下了长起来后再去铲除,恐怕他们绝不乐意了。”
想想就知道,要是这些人已把罂粟种上,那些罂粟就成了这些人的命根了。
黄建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又变了。
陈立松并没看黄建达的脸色,继续说道:“黄老爷,不过单单只是让大明老爷不种,或许又出来一个‘白小暗’种了,所以还需要您出面召集陈庄陈天福、林家寨林海涛、李家寨李朝山、郑家寨郑良与王家寨王文栋共同商量对策。”
“陈立松,你真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了!”黄建达站起来喝斥道:“你他妈胆子也太大了,你为了守着你先祖之遗愿,禁大烟竟敢禁到我黄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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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风山来人要行动
黄小明没回答陈立松的话,轻声对跟随他而来的汉子们说道:“同志们,你们就坐在地上休息一会,我跟立松兄弟说几句话,你们两点钟准备行动。”
此时,陈立松已用火引子点了屋里的油灯。
绰约的光亮之中,陈立松看到墙边竟有六个汉子,手持长枪,个个睁大眼睛正盯着他看。
其中一人先跟陈立松轻声地打了个招呼:“陈教头好!”
这一声招呼一出声,其他人全都对陈立松轻声道:“陈教头好!”
陈立松刚被叫第一声唤做“陈教头”时,一时没反应过来,当听到其他人也这么叫唤时,他马上想起当时在风山上,曾被赞作比林冲八十万禁军教头还要厉害的教头,一时哑然了。
他想去纠正他们,让他们别使用这种称谓,却怕这夜深人静,吵到人家没关系,引来了鬼子那就不妙了。
然后只听得“嗖嗖”几声,明显是众人就地坐卧的声音,整齐而迅速。
李铁柱惊奇地看着他们,学着他们的样子,也坐卧到墙角去。
黄小明这回没穿长衫了,似乎是一件对襟的衣衫。
陈立松觉得这么热的天,长衫他哪还能穿得住呢
黄小明拉着陈立松到后屋里,说道:“不好意思,因为我要找你问件事,他们又不知道你这里,所以才带了人来。要不是这次行动……放心,我以后不会来这里打扰你。我问你,你找了我建达哥,他有什么安排吗”
“他说明天帮我联络各村寨耆老,设法制止鬼子在南北山种大烟。”
“他有没说什么会把他们怎么办”
“他们,谁”陈立松自然知道,黄小明说的“他们”肯定不是指鬼子,黄建达哪敢开罪鬼子!
黄小明吞吞吐吐地说道:“……赵大富他们。会处死他们吗”
陈立松不知道黄小明为什么会这么问,问道:“处死他们只是鬼子帮凶,各村寨耆老们会处死他们吗”
黄小明似乎松了一口气:“哦,他也没说。”
看样子,黄小明并不想处死赵大富,难道他跟赵大富有什么瓜葛
陈立松旋即就想通了,原来黄小明在乎的是黄大明。
赵大富负责把陈庄的人拉到南山来修围墙,而黄大明负责把黄庄的人拉到北山去修围墙。
按理说,若要算谁是刀风镇的汉奸,黄大明绝对是第一个。黄小明若要除奸,第一个除的肯定就是黄大明。
不过陈立松也理解,黄小明与黄大明本就是一对双生,他们之间的血脉却是相连的。黄小明明知黄大明公开投靠了鬼子,如果真要下定决心除去这汉奸,黄大明就算有猫一样的九条命,也早死十回了。
陈立松却又关心起林三才来,问道:“林三才现在伤势怎样要不要紧”
“不要紧,皮肉伤。再在山上躺上几天,保证又会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你面前了,放心吧。”
“哦,我放心着呢。”
“我代表林三才向你的关心表示感谢!好了,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不方便出面,就留在你这睡一觉,他们开始行动。”
“哈,您说睡一觉,会睡得着才怪。”
黄小明笑了笑,随即到前房来跟大伙悄声说道:“同志们,大家一定要小心又小心。我们只杀鬼子,那些二鬼子虽然也可恶,但都是两庄四寨的乡亲,大家缴了他们的枪就好,千万别伤了他们。”
“政委请放心。”
“我就不跟你们去了。一会除了李铁杆来这里叫我外,其他人办完事都到南山路口集合。”
“好!”
陈立松家的门开了,“噌噌噌”地出去了六个人。
但陈立松马上又听到他家房子外面的墙角边,也“噌噌噌”地响起来了一阵脚步声,那些声音听起来,加上刚才出去的六个人,队伍应当不少于二十人!
李铁柱仍坐在地上,听着声音惊奇地说道:“哇!好多人啊!”
陈立松一进来就知道门外还有人,所以并没感觉到意外。
“先生,您到床上眯一会,等他们回来了,您还要赶路回山上吧”
“不用,你俩别管我们,该睡去睡吧。我们下午在山上已睡了一觉了。”
李铁柱说道:“我现在睡不着了。”
可是刚说完话,他的头却耷拉着靠在墙角,紧接着竟打起盹来了……
陈立松看着李铁柱很快就睡着了,而且还睡得香,过去把他拉了起来,说道:“去里屋睡吧。”
“哦……”李铁柱实在太困了,跟着陈立松摸索着进了里屋,头碰着床就又睡了。
看着李铁柱睡得沉,陈立松确实也有点困了。
陈立松回到前屋想看一下黄小明在干嘛,只见黄小明坐在油灯前,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册子来,又掏出一只钢笔,一会在思考,一会又在小册子上写写划划。
黄小明曾经教过陈立松读书,瞧这模样,让陈立松想起了小时候在学堂里,黄小明教他知识的那段时光。
转眼十年过去了,黄小明现在坐在桌前的姿势,还是以前教书时的样子,但没想到现在竟把长衫换成了对襟,腰里还插了一只手枪!
陈立松一下子又不困了。
过了一会,黄小明像是写完了,收起了钢笔与册子,从桌前站了起来,脸朝着警备队办公楼方向,似乎在听动静。
他们出去这么久了,仍然没有听到外面传来枪声,甚至连爆竹声也没有。
陈立松知道他在担心那些人,走到他跟前轻声问道:“要不,我陪您一起悄悄地去看看”
“别,要是被警备队的人撞上,你可以跟着我跑去风山,可是你妈妈跟你妹妹怎么办”
“嗯。不过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动静”
“放心,你教他们练枪的方法非常好,经过几个月训练,他们枪法很好,这回就是下来练练手的。”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跑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门外,在门口停了下来。
他俩隔着一扇门,都可以听到外面的喘息声。
“嘘——”陈立松示意黄小明别作声。
他往油灯那凑过头去,准备吹灭了灯,却被黄小明拦住了。
“是李铁杆,我去开门。”
打开门一看,站在门口的,正是李铁杆。
他正双手扶着他的膝盖上,嘴里大口地喘着气,抬头见黄小明走了出来,张口要说话。
“进来说话!”黄小明伸手就把他给拽了进来,转身又关上了门。
“哎呀!不……不得……得了了……”那李铁杆喘息未定,急着想说话却一进说不出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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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黄小明给他银元
黄小明道:“慢慢说。”
陈立松给李铁杆递了一杯水过去,李铁杆接过“咕咚咕咚”地几口就喝完。
“没有鬼子!一个都没有!”
“什么没有鬼子?”
“我们没找到鬼子。”
“不可能啊!我们情报不会有错!陈立松,有没有鬼子?”
“有。好几辆车呢!在南北山上看着我们干活的还有几个。”
“开军车来的鬼子,傍晚时候拉着粮食都走了。”
“那四个拿机关枪的鬼子呢?”
一听说到四个拿机关枪的鬼子,李铁杆立即眉飞色舞:“好家伙,四挺机关枪是货真价实的!这回我们不得了了!”
黄小明还是没听出那四个鬼子到哪了:“我问的是那四个鬼子,不是机关枪。”
“那四个,那四个是田城警备队冒充的!他们以为换上鬼子衣服就是鬼子了,差点被我们全干掉了,都吓尿了!”
陈立松问:“他们不是会说鬼话吗?对,说什么‘八噶’!”
“バカ!バカ!我也会说啊!我不是鬼子吧?要不是他们抽大烟说中国话,我们还真以为是鬼子了!他们被我们狠狠地揍了一顿,问完事就放了。”
陈立松对大烟很敏感,问道:“他们抽大烟?大烟哪来的?”
“这我就不清楚,你得问他们去。政委,我给您汇报一下战果:缴获四挺机关枪,二十一杆三八大盖,子弹两箱!对了,还有两箱银元!这回我们队伍装备牛了!比刀峡他们强多了!”
听那李铁杆的语气,他似乎把风山与刀峡两边的装备做了比较。
黄小明一听缴获了这么多好东西,很兴奋地说道:“走,快带我去看看!”
“我还没摸过机关枪!也去看看这些枪!”听说缴获到机关枪,陈立松有着莫名的兴奋。
李铁柱早已睡着了,所以陈立松就一个人跟随黄小明与李铁杆,来到南山路口。
南山路口道旁有一棵大榕树,在进风山的山脚见到她的模样,这样才算是真正地根深蒂固。
那是一棵古榕,至少要有两个人才能抱得住它的树干!
在这分秒流逝的夜里,瞬即凌晨,天,很快就要亮了。
但对黄小明与陈立松来说,就算姿态再美、树干再有历史的古榕,在四挺机关枪面前全都黯然失色。
在李铁杆跑去陈立松家里通知黄小明时,其他人已经把战利品全转移到古榕树后等黄小明。
缴获的枪全都摆放在那里!
黄小明与陈立松几乎同时扛起了一挺机关枪!
陈立松道:“好家伙!这枪神奇!这次是我第一次摸到的机关枪,有点沉!!”
黄小明也跟平时不一样,边摸机关枪边嘟嚷道:“这手感真好!”
摸完了机关枪,黄小明才开始注意到那两箱子的银元!
“警备队怎么会有银元呢?这在我哥的办公室搬到的?”
“不是,是在一个叫赵大富的办公室里找到的。”
“哦,这笔巨款不是我哥的。”黄小明脸上的担心,现在早已冰释。
陈立松当然也关心这些钱,心想道:“要是这笔巨款属于自己那该多好!就可以赎回江边的那块地了。”
正异想天开时,他听闻黄小明在叫他:“陈立松,来!到我这来。”
陈立松把手中的机关枪交还给风山的人,大步流星地到了黄小明跟前:“我来了!”
黄小明掀开了装着大洋的大箱,指着里边的银元说道:“来!你要赎回你那块地,作为上次你上山教枪法的报酬,你随便能拿多少都是你的,拿了就到大明那里赎买回来吧。”
“啊?不用不用,我正在……”
“客气什么?来吧!快点。”
他们也要赶紧回山了。毕竟刀风镇警备队算是替鬼子办事的,他们遭遇了风山队伍的袭击,如果真正的鬼子带着队伍杀向刀风镇,风山上是没有把握战胜的。
陈立松当然不敢要这些钱,这是他所遵循的做人原则之一。
“你跟我客气啥呢?”
黄小明向风山队伍中的一名人员要了一件衣衫,然后用衣衫包了满满一大包的银元,包妥后递给了陈立松:“拿着,天亮了立即找大明去,把你的那块地从他那赶紧赎买回来吧。”
陈立松并没有伸手接钱,嘴里说道:“不行不行,这钱我不能要!虽然我缺钱,但不能缺良心。这不是我的钱。”
但黄小明却不理他,招呼大伙立即重新绑好腿上绷带,说了一声:“同志们,我们回山上吧!镇上闹出什么动静来,自有人上来报告!”
说完,他把那一包银元丢在陈立松跟前,带着大伙扛着战利品,兴高采烈地回山了。
那一包银元,至少两百块。
在田江边的那块地,不过两亩多,就算按最好的田产计价,一亩十五块大洋,就算那块玉有三亩地,给五十大洋足已!
陈立松想追上黄小明的队伍把银元还了,但还是没动。不是他追不上,而是舍不得去追。
他盯着那包银元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决定要了。
回到家中,他先把银元放妥,等着天亮后,就与李铁柱一起到警备队去等着上南山。
李铁柱也醒了。
看到李铁柱,忽然想起昨晚风山队伍袭击了警备队,警备队此时一杆枪都没有了,应当没法开工了,所以他也磨磨蹭蹭地不想动。
陈立松家里还关着门,里边正躺着陈立松与李铁柱。
“立松哥,你不起来吗?”
“我再眯一会。”
“我们去广场排队吗?”
“呼……呼……”陈立松睡着了。
虽然门外此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但没有大喇叭的呼喊,也没人鬼子的鬼叫,更没有他们来敲门。
陈立松睡着了。
他梦见自己拿回了江边的那块田地,那块田地全插上了秧,收割后,他又娶了一位美丽的新娘,还是林金珠那双眼睛,正怯懦地看着他。
红红的红盖头,
红红的红纱窗,
红红的红布缦,
两杯酒,
两酒杯,
两个人。
一生只有我与你。
突然,“呯呯呯……”
一阵敲门声,梦里的歌停了,惊醒了陈立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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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门外的敲门之人
大清早谁敲门敲得这么急!不对,早已不是大清早了!
“立松哥,在家吗?”听这声音,像极了梦里唱歌之人。不对,叩门的是林青荷!
陈立松忽然感觉刚才梦里的新娘,不是林金珠而是林青荷!
怎么会是林青荷呢?可能昨夜林青荷跑来找他的缘故,也有可能想着今天要赎回那块田地的缘故吧,因为那块田地现在郑姨、林青荷母女在种着。
李铁柱呢?他睁开眼去找李铁柱。
陈立松很久没回家住了,昨晚就把睡的地方简单收拾了一下,李铁柱现在正在收拾房子。
“铁柱,帮忙去开一下门。”陈立松猛然地从床上起身。
“好!”
李铁柱把门一打开,只见林青荷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她也不管陈立松正在穿衣服,直闯进了里屋。当看到陈立松光着膀子时,林青荷赶紧别过脸转过身去,惊道:“立松哥,你没穿衣服怎么也不说一声!”
陈立松想起梦里的事,现在又听她这么说,乐了:“我不得等你进来了才能告诉你吗?”
林青荷知道他只是光着膀子,并非赤身,反而转过身来说道:“哟!你这头脑开窃了,还会开玩笑了!赶紧穿衣服吧!”
“这么着急跑来,就为了来看我穿衣服?”
“当然找你有事啊!”
“说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正想去找你。你先说,找我啥事?”
“你说奇怪不?今天刀风镇各路人马齐聚镇公所,天福叔的人押来了一个人,你猜猜会是谁?”
“天福哥的人押来的,是赵大富吗?”这时候,陈立松感觉林青荷称陈天福为“天福叔”,而自己与陈天福却是同辈分,听着听着,忽然感觉有点别扭。
林青荷叫他猜被押到镇公所的人是谁时,他的头脑中第一个反应就是赵大富。昨天就是赵大富以鬼子的名义逼着他们修围墙,风山的人从赵大富的办公室里搜出了两箱大洋,而且也是赵大富让大家种大烟!
“不对!你过去看就知道是谁了,我跑来叫你去镇公所,他们要你也去呢!对了,我不管我妈怎么想,拿了你的地也是别人种,不如还你种算了,你一会顺便跟他提这个要求吧。”
林青荷一说“跟他提这个要求”,陈立松立即知道是谁了,黄大明。
世间很多事,顺的时候诸事顺利,败的时候一败涂地,说的正是如此。
陈立松刚想着用黄小明给的大洋向黄大明赎回那块地,林青荷跑来说的建议跟他的想法竟然不谋而合。
陈立松知道,今天在镇公所的那些人,应当就是黄建达叫来的各村寨耆老吧。
黄建达又是黄大明、黄小明的堂哥!
“你真不要种那块地了?”
“我又不懂得怎么种,我妈更不懂得怎么种,犁田、播种、插秧、薅草、割稻,我一件都没干,工钱也都不用付,我们不劳而获,有没有这块田地,对我们来说有区别吗?”
其实她并不知道,郑依依没嫁到田城去时,也是乡村姑娘,知道怎么种地的。只是她嫁到田城十几年,早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现在又被陈天福捧在手上,她连那块田地在哪都忘了!
林青荷早就看出,这是陈天福暗中通过这种方式来“养”着她妈妈跟她而已。
“他们叫我也要去镇公所吗?”
“是啊,快点吧!我也去看热闹去。”
“我得等会儿,刚起床得收拾一会啊,你先过去。”陈立松想起那包大洋的事。
所谓财不露白,虽然刚才梦见了林青荷,但也不能让她看到自己一下子这么多钱了。
林青荷呆立了一会,说道:“好吧。”
说完,她就先往镇公所而走了。
“铁柱,帮我把门关上。”
李铁柱跑去关上门,问道:“立松哥你不去了吗?”
“去啊,我今天还要赎回那块地呢!”
陈立松拿出一个钱袋子,把黄小明给的那包银元给数了一些大洋塞进去,可是一个钱袋子只能塞三十多块大洋,再找来一个钱袋子装上,足足装了七十块大洋。
见到这么多白花花的“这么多大洋!?”
装好钱后,他想道:“这钱是黄小明给的,田地又是林青荷主动要退出来的,我这样做似乎有点自私了。可是……那块田地,却是自己与爹两人从风山山边挑回了土,从田江江底挖上了泥,真舍不得啊!”
又想了想,陈立松还是决定带上所有的大洋,觉得大不了用二百大洋去赎买自己的那块不到三亩的地吧!
陈立松准备停当,突然门外又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呯呯呯……”
听着敲门的声音,透着软弱与无助。
美丽的故事大多太短,忧伤的故事总是很长,美丽而忧伤的故事是骗女生眼泪男人不齿却盼望的收藏。
林青荷早就看出,这是陈天福暗中通过这种方式来“养”着她妈妈跟她而已。
“他们叫我也要去镇公所吗?”
“是啊,快点吧!我也去看热闹去。”
“我得等会儿,刚起床得收拾一会啊,你先过去。”陈立松想起那包大洋的事。
所谓财不露白,虽然刚才梦见了林青荷,但也不能让她看到自己一下子这么多钱了。
林青荷呆立了一会,说道:“好吧。”
说完,她就先往镇公所而走了。
“铁柱,帮我把门关上。”
李铁柱跑去关上门,问道:“立松哥你不去了吗?”
“去啊,我今天还要赎回那块地呢!”
陈立松拿出一个钱袋子,把黄小明给的那包银元给数了一些大洋塞进去,可是一个钱袋子只能塞三十多块大洋,再找来一个钱袋子装上,足足装了七十块大洋。
其实她并不知道,郑依依没嫁到田城去时,也是乡村姑娘,知道怎么种地的。只是她嫁到田城十几年,早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现在又被陈天福捧在手上,她连那块田地在哪都忘了!
林青荷早就看出,这是陈天福暗中通过这种方式来“养”着她妈妈跟她而已。
其实她并不知道,郑依依没嫁到田城去时,也是乡村姑娘,知道怎么种地的。只是她嫁到田城十几年,早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现在又被陈天福捧在手上,她连那块田地在哪都忘了!
林青荷早就看出,这是陈天福暗中通过这种方式来“养”着她妈妈跟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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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立松兄弟救救我
刀风镇不单单陈立松一家人恨大烟,这百年来深受其害的刀风镇人也恨大烟。
为害刀风镇的不单单是大烟,还有让人丧失理智的酒,让人倾家荡产的赌与让男人回不了家的田城花满楼。
陈立松问道:“我怎么听说,你被卖掉了?”
在陈立松印象中,买走女子的买主,一定都是指花满楼这样的地方。
林花咬牙切齿地说道:“是,我被卖掉了,他把我买走救了我,我,我恨黄大明,我恨林明琼!”
陈立松听她这么说,觉得是赵大富从田城里的花满楼把林花救出来一样,所以对赵大富多了几分好感,不觉得他有多坏了。
她突然上前抱住陈立松的腿,一边哭泣一边说道:“我也是林家寨的,跟金顺、金珠是堂兄妹,不信问问你妹夫。”
被林花提到林金珠,陈立松心里又多了一些伤感,瞬间对林花及赵大富心软了。
“你松手啊,我得看看他伤在哪。”
林花赶紧放开了手。
陈立松蹲下身来查看赵大富,但赵大富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
陈立松问道:“我怎么救他?”
赵大富此时睁开了眼,趴在地上,伸手抓着陈立松的脚腕说道:“帮我躲过他们抓捕,我有很多很多钱……”
赵大富一说钱,陈立松就想到黄小明给的二百块大洋也是赵大富的,问道:“你的钱,是卖大烟赚的吧?”
“不,那是我姐的钱,我没种大烟,那全是黄大明叫我干的。”
林花说一切都是鬼子安排的,而赵大富却说是黄大明叫他干的。
陈立松问道:“让你种大烟的人,到底是鬼子还是黄大明啊?”
“黄大明,也是鬼子。他为了讨好鬼子,就让我们开始修围墙,等到十月了就开始撒种子。”
赵大富说得像是那么回事,陈立松也觉得种大烟这种事,也只有像黄大明这样的人才有能力干,虽然他知道,黄小明觉得黄大明并不是罪魁祸首。
那赵大富又说道:“我恨林三才杀了我哥,所以之前对不住你。你若能让我躲在你这里,我以后再也不会纠缠你了。”
“大烟的事真跟你无关吗?”
“我赵大富对天发誓,真不关我的事!我哪有能力……”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得外面有人在搜捕赵大富。
“赵大富那小子真能跑!刚才明明掉进水沟以为他再逃不掉了,可惜还是被他跑了。水渍到这里就干了,这夏天热干得快,没影了?”
“放心,各个路口都有人守着,他昨天管的是陈庄的民夫,没人会帮他,他跑不掉。”
“黄大明已被押去了镇公所,就差这小子了。”
“我们到前面巷子再找找。”
赵大富听到外面的说话声,早已吓得松开抓着陈立松脚腕的手,蜷缩在地上不敢动也不敢作声。
直到确定外面的脚步声已经走远,他才继续低声求道:“立松兄弟,救救我,别让他们把我抓了,抓了我跟黄大明,黄大明有他哥黄建达保着不会死,我肯定死定了!”
赵大富刚说完这话,外面又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立松觉得赵大富说得也有道理,赵大富与黄大明相比,黄大明当然有黄建达相保,也没人敢处置。而赵大富就不同,他姐夫是王镇长没错,但大家都知道王镇长死了,而且听说现在就要选新镇长了,谁管你赵大富是谁?况且赵大富的哥哥赵大财在刀风镇口碑本就不好。
林花仍跪在地上,听到脚步声,忙又来求陈立松道:“他就躲在你这几天,等风头一过,我就悄悄地带他走。”
赵大富现在看上去很虚弱,更多的是狼狈。
说起来,赵大富也是林家寨之人,赵姓本就是刀风镇小姓,陈立松从心底里是同情弱者的。
“笃笃笃——”外面又一阵敲门声。
“陈立松,有在家吗?”
全屋人都愣了,林花更是用祈求的眼神盯着陈立松,她的表情里,此时要是陈立松叫她把地上的土吃掉好像都愿意一般。
敲门声再一次响了起来:“笃笃笃——”
外面的人又喊道:“黄老爷有请你到镇公所一趟。”
原来不是前来搜捕赵大富之人,而是来叫陈立松去镇公所的。
“好的,我马上就来。”
此时,只需要陈立松说“赵大富在这里”,外面的人喊一声,赵大富保证插翅难飞。
陈立松心软了。一是他认为能把林花从花满楼赎出来的人,应该不会那么坏,二是林花说她是林金珠、林金顺的堂兄妹,现在她来求情,看在林金珠份上,也该保护赎出她的男人。
“嗯,你俩就呆在屋里别出去,我跟铁柱去一趟镇公所,回来给你俩弄点吃的。”
林花听陈立松这么说了,立即跪在他跟前磕起头来:“谢谢!谢谢!”
“铁柱,咱们走吧。”陈立松又转头对林花说道:“花姐,你给赵大富兄弟弄点吃的吧,自己动手。”
“好!”
陈立松带着李铁柱到了镇公所。
陈庄的房子绝大部分都坐北朝南,唯独镇公所倚山而建、坐南朝北。
条石基础土坯墙,悬山屋顶木栋梁,木制楼梯两层房,顶铺青瓦底石廊。
整个房屋结构仍为双层楼三进院子,与黄家大院不同的是,在多了一个碉楼堡垒。堡垒高五层,层层置檩,檩上铺以木板,均内置楼梯。堡垒的每一层,四面墙体中各有两个射击孔,顶楼还设有一个岗哨亭。
镇公所正堂里正坐着各村寨几位有头有脸的人物,包括黄庄族长黄仁贵、李家寨族长李义安、郑家寨族长郑礼康、王家寨族长王智乐、林家寨族长林信寿与陈庄族长陈在亨。
黄建达与陈天福当然少不了。
林青荷也在,她妈妈郑依依自然也跟着来了。
除了六个村寨的各族长坐着外,其他人均站着,
黄建达对黄仁贵说道:“陈立松来了,爷爷,您就开始吧。”
“咳咳——”黄仁贵咳了几声,拿起他那黄铜水烟枪抽了几口,然后向身边的几个人说道:“带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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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这哪是在审问他
黄仁贵说是叫人带上来,可是等那几个到西耳房把黄大明带上来时,陈立松只有一声叹息。
黄大明一进正堂,既没被绑,也没下跪,而是嘴里喊道:“爷爷,孙儿跟您说件事!”
然后他直直地往黄仁贵走去,在黄仁贵耳旁轻语了一番。
黄仁贵一改刚才抽烟时的慵懒,颤巍巍地挺直腰板,两眼发光,问道:“真的吗?”
黄大明笑着对黄仁贵使劲地点头。
“太好了!你坐下说话吧!”
“唉!爷爷!”
黄大明自己在边上搬了一张靠背椅,在他爷爷黄仁贵边上坐了下来,伸手就帮黄仁贵泡一泡烟。
众人一看这势态,忍不住一阵唏嘘,却不敢说出声来。
要知道这黄仁贵原本在前朝当过有品的官,虽然现在改朝换代早就民国了,但除了陈庄的陈在亨外,其他村寨的族长就没人担任过有品之官。
这里虽不在黄庄,却也是在刀风镇上。
那黄仁贵对大伙说道:“大明这孩子呢,现在也是官衙中人,咱们都是民,民不能审官,否则就是暴民了,大家就让他坐下说话吧。”
有几人说道:“一切按黄老安排吧,黄老觉得怎么处置恰当就怎么办。”
话语中,渐露不满。
但谁敢说:不行,这哪是审黄大明呢?
“孙儿还是跪着说话吧!”那黄大明屁股一离座椅,立即“噗”地一声,两腿已着地,在黄仁贵面前跪着“咚咚咚”地磕起头来了。
“你都快当爹了还没个正形!起来说话吧。”
“是,爷爷!”黄大明得到他爷爷指令,立即起身坐回椅子上。
“我问你,你老实给我交待清楚。你到底有没有种大烟?”
“爷爷,谁敢种这东西啊?而且这季节也不是种大烟的季节。”
“那怎么会全说是你种大烟呢?”
“哎,哎,哎!爷爷,您可不能随便听他们瞎说,他们这是忌妒。要是真的是种大烟,我也是被赵大富那小子给骗了,他说不是种大烟。”
黄大明又从座位上坐了起来,对在正堂里的站着的人每个人脸上都盯了一眼。
当然,他盯到他堂哥黄建达时,跳了过去,不敢看黄建达。
“大家如果听说是种大烟,肯定是听赵大富所说,对吧?我有说过吗?没有,肯定没有!我身为警备队……警察队的队长,会让手底下的人搜遍全镇,抓到赵大富给大家一个交待!”黄大明却像上阵杀敌前宣誓一样,说话时挺起胸膛,理直气壮。
大家听着他的“誓言”,一阵沉默。
“黄老太爷,既然经您审问过黄老爷,黄老爷不是种大烟,那我就先告辞了。”
第一个道别的是李家寨的族长李义安。
“那我就不送了,您走好!”
那李义安似乎看出黄大明家有喜事,走到他跟前时,特意悄声跟他说道:“黄老爷,您似乎家中有喜吧?恭喜恭喜!”
在老人面前,黄大明明显乖巧很多,回应道:“多谢李老祝福,愿您老长命百岁,健康自在!”
有了第一个道别就会有第二个前来道别,郑家寨族长郑礼康、王家寨族长王智乐与林家寨族长林信寿等人也纷纷带人前来道别。
看到众人等渐渐散去,陈立松感觉到这回也太儿戏了点!
这哪是在审问他啊?这就像是黄家有喜,众人前来贺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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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我想赎回那田地
大家都散去,各村寨耆老就只有陈庄的族长陈在亨以及陈天福在,其他都回了。站在厅堂的还有陈立松、李铁柱师兄弟,郑依依、林青荷母女俩,黄仁贵身边还站着黄建达。当然,黄建达的那些“侍卫”们。
陈立松本想趁着黄大明被“审判”的时候,他拿出大洋来赎那块地。心想在那样的情况下,想必黄大明会当场同意了,现在该怎么办?
黄建达不知道黄大明到底跟黄仁贵说了什么,黄仁贵会一改初心,反倒表现得对黄大明疼爱有加。
陈天福暗暗叹了口气,也准备陪着陈在亨离开,不想黄大明却跟了过来。
“天福姐夫慢走,我正有喜事跟你分享呢!”
陈天福悄声说道:“哦?我以为你是虚晃一招,还真有喜事啊?我在这向道喜了!”
“真有喜事。你等等。”
黄大明看到他爷爷黄仁贵抽烟后已经开始犯困了,想必他年纪大了,得让老人先回去休息,于是先跑到他堂哥跟前说道:“建达哥,您先送爷爷回黄庄休息吧,一会我还得警备队还要处理一些公事。”
黄建达转身去扶黄仁贵,说道:“爷爷,我们先回黄庄吧。”
“好。你一会陪我去看看我的曾孙。”
黄建达这才知道,原来黄大明在他爷爷耳朵里说的是事关黄家传宗接代的大事,难怪老人会这么兴奋。
黄建达扶老人正待离开,忽然听陈立松说道:“黄老爷,恭喜贺喜!”
只见那陈立松竟在黄大明跟前跪了下来,正向黄大明贺喜。
黄大明见到陈立松吓了一跳!瞬间又陷入尴尬之中,因为他的喜事是林金珠怀了他的孩子,但这事能跟陈立松说吗?
“谢谢了!看你这么懂事的份上,今天放你一天假……”
“不,黄老爷,我想现在正好郑姨母女也在,您也在,我想跟您赎回我们家的那块田地。”
“什么田地?”
“江边的那块田地,您开个价,多少钱?”
“多少钱?我又不缺钱,那块田地本就是我们黄庄的地,为啥要还你。”
陈立松见那黄仁贵在,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就转跪在黄仁贵跟前,向黄仁贵道喜道:“黄太老爷,恭喜,贺喜,祝您老儿孙满堂、五世共享!”
那黄仁贵听到这么好听的话,本有点困,现在一下子清醒了,高兴道:“这小伙讲话好听,赏!你叫什么名字?”
说完“赏”字,他伸手要从他的衣袋里去摸碎钱,准备打赏给陈立松。
“我叫陈立松,陈庄的。我不要您的赏。”
“陈立松,我记住你的名字了!”老人摸半天仍然摸不出钱来。
“我想跟您求一件事,搏个彩头。”
“哦?你说吧,孩子。”
“我想请您做主,让我跟黄老爷赎回一块地,就在田江边,原来属于我们陈家的,后来黄老爷收走了。”
“一块地?”
“是的太老爷。您黄家新添了一口,就当为他种下一块福田,请让我赎回那块地吧。”
“哦?这话说得中听!赏!”那太老爷又伸手在身上到处摸钱,准备赏陈立松,却还是一样,一直没找到。
此时的黄大明十分尴尬,不知道怎么应对陈立松的请求。
“请让我赎回那块田吧,多少钱我给,不要您的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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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这地现归田边管
“小明,小明,过来!”
黄大明纠正他爷爷道:“爷爷,我是大明不是小明。”
“哦哦哦,你是大明。哎!你俩都不生孩子,我老认混了。”
黄大明以前是想生生不出来,黄小明是经常不着家。
黄仁贵又问道:“那块田地是怎么回事?”
黄大明看了一眼陈天福,说道:“爷爷,那块地还不得,没法还。”
陈立松掏出身上的两个钱袋,都打开,全倒在地上,说道:“黄老爷,我不是要您白还。钱,我也带来了,多少开个价,我是赎回。”
陈立松一下子翻出这么多钱,在场的人都有点意外。
黄大明又往陈天福看去,但陈天福却把眼睛朝郑依依身边的林青荷看去。
“还不了。”黄大明无可奈何。
黄仁贵问道:“为啥?不就一块地吗?”
“这……那块田地现在归……陈……”
“咳……”陈天福突然咳了一下。
黄大明赶紧停了话。
“啥叫‘现在归尘’?你们俩谁是谁?大明胡咧咧,小明文绉绉,你是小明吧?”
“爷爷,我真是大明。”
陈立松见黄大明似乎并不想把地让他赎回,见郑依依与林青荷也在旁边,就说道:“郑姨,您来说说,那块田地现在您在种着。”
郑依依嗔道:“什么田什么地?扯淡!”
她才不认账。
林青荷拉了拉她妈妈的袖子说道:“妈,咱们那块地自己也没种,要不还给他啊?”
郑依依用手指戳了林青荷的额头说道:“你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你懂个啥?闭嘴!”
“哎!地是黄队长的,工是天福叔请,我们那块地自己又没种,留着有啥用?”
陈天福刚才一直看着林青荷。以前是晚上才到老院子来会郑依依的,从没在白天这么认真地看林青荷,没怎么注意林青荷竟长得如此标致,忍不住多看几眼,还沉浸在遐想之中。
现在一听林青荷说出这话,心想这下坏了!
一是他就没想到郑依依也会来凑热闹,二是发现四处众人已走得差不多了,要知道,自己是这个黄太老爷什么人?黄老太爷的长孙女黄月琴正是自己的发妻,那可是一只母老虎!
“咳……”陈天福又咳了一下提醒黄大明。
黄大明听陈天福的咳声,知道他叫自己解围。要知道,他这身警备队队长的皮,可是人家陈天福帮他从田边那求来的!还有那些三八大盖!
想起田边,他马上惊出一身冷汗!昨夜竟把三八大盖跟机关枪给弄丢了!田边可不是他爷爷那么糊弄,还得靠陈天福从中帮忙斡旋才行!
“田边……”黄大明心里想着头疼的人,嘴里不知不觉地竟冒出来这个名来!
他爷爷问道:“什么田边?”
“爷爷,这地现归田边管!我没办法!”
黄仁贵并不如道田边是谁:“田边是谁?哪个村的?”
黄大明骗道:“爷爷,田边我们惹不起,那是以后皇上身边的人。”
黄建达骂道:“胡扯八道!直说鬼子不就得了?你就铁了心的要当汉奸了!什么皇上?”
“建达哥,您是长房长孙,现在黄家一切都是您老大,真是用郑依依的话说,饱汉不知饿汉饥,我也要一大家子要养!”
黄大明正发愁丢枪的事,加上今天一大清早被黄建达派人给抓来,现在又听黄建达这么说他,突然就把怨气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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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契约已经签妥了
“建达你别说话!”黄仁贵既是黄庄族长,虽然有时认不清黄大明还是黄小明,但也能看出黄大明烦恼。
他对陈立松说道:“小伙子,既然那块田地现在田边管,想必大明也做不了主。你有钱,再去购置十亩八亩别的良田吧。大明,那块地既然在田边那,你有什么好地,差不多的卖他一块。我乏了,建达,扶我回黄庄吧。”
黄建达却低头在黄仁贵耳旁说了几句,黄仁贵两眼闪着精光,往陈立松看了过来。
黄仁贵拿起柱杖指着陈立松道:“你,别跪着!过来让爷爷瞧瞧!”
陈立松见正扶着黄仁贵的黄建达也示意他过来,站了起来到黄仁贵跟前去。
黄仁贵伸出枯瘦的手搭在陈立松肩上,叹息一声道:“你真要回那块地吗?那是什么地啊?”
“回黄太老爷,是在田江边上,原来属于黄庄,因为经常被淹,王镇长就给了我们家,是我爹与我花了近一年时间挑土运泥,那块地现在才有好收成。”
“我知道哪块地了。小明,来来,过来!那个郑什么的丫头也过来!”
黄大明看了陈天福一眼,回头一脸苦瓜相地应道:“爷爷……”
郑依依听黄仁贵叫她“丫头”不禁一愣,但她见黄仁贵一脸不容置辩的威严,又看了一眼陈天福,却见陈天福在回避她的眼睛。郑依依自知察言观色能力出众,知道陈天福在黄仁贵跟前已无能为力,也深知他的为难,再加上那块地本也不是她的,只好乖乖地也上前了。
黄仁贵引着他们书案边,说道:“都坐下吧。建达你来写契约。什么田边田中,那块地本就是我黄庄的地,王浩博找我说把地给陈庄的陈如意,你是陈如意儿子吧?”
“是,老太爷。”
“嗯,好!”
陈庄族长陈在亨刚才一直不说话,过来打招呼道:“仁贵兄,谢谢您!我先回了。”
黄仁贵抬头道:“在亨兄,那我就不送了。您慢走。”
“多谢,多谢!我先告辞,人老容易乏了!”陈在亨又一次向黄仁贵抱拳辞行。
他对陈天福说道:“天福,你先送我回去吧。”
“是,爷爷。”
陈天福扶着陈在亨出了镇公所,并扶他上了自己的车,开上车送他爷爷回去。
守候在外面的四个汉子也一路小跑,紧跟着他们的车后护送。
陈天福把他爷爷送到家后,又牵挂着郑依依与她女儿林青荷,开着车又返回到镇公所跟前。但他并没有立即进去,因为这时候进去他会很尴尬。
又等了一会,终于看见黄建达扶着黄仁贵出门来,直到他们坐上车开走后,陈天福才敢往镇公所的院子里进。
陈天福一进院子,就看到满脸沮丧的黄大明竟蹲在地上抽起烟来。而一脸兴奋的陈立松正坐在书案上,抱着那张由黄大明签字画押的契约,一句一字地细细品读,像在欣赏着一件完美无缺的艺术品一样。
林青荷的神情很开心、很洒脱,而郑依依却跟黄大明一样愁眉苦脸。
看来转让那块田地的契约已经签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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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一个都不许跑了
陈天福才不管那块地归谁,反正郑依依早已到手,有没有那块地,她俩母女生活都由他来管。
关键他现在还在乎着另一个人,那就是林青荷。
想不到林青荷竟这么漂亮,肯定比她妈妈郑依依漂亮得多了!
黄大明见陈天福进来,却上前拉他到西耳房去。
郑依依看着他俩去了隔壁,也跟着出来,但见黄大明在,又不想去跟他却纠缠,只在西耳房门口等着陈天福出来。
林青荷见她妈妈出了门,就到陈立松跟前,贺道:“恭喜立松哥!终于如愿以偿拿回你的地了!”
陈立松却替她担心道:“这田地我收了回来,将来你俩靠什么生活呀?”
林青荷笑了:“你啊!你还为我担心?要真为我担心,你帮我杀了那鬼子田边,替我爹报仇吧!”
“这……这太难了!你叫我打兔子打野猪可以,那田边身边多少人!”
西耳房里,黄大明把两袋钱袋递过去,哭丧着脸说道:“爷爷把那块田地转给陈立松,现在白纸黑字地契都写好交到他手上了。这事我是被逼的,可不是我不帮你守着。”
陈天福并没接过钱袋,却笑了:“那块田地是你想要的,又不是我想要的,你偏要说帮我养那郑依依,我也没办法。”
“现在那块田地没了,郑依依母女,你怎么打算?”
陈天福压低声音地对黄大明说道:“喂,我如果说,老的我不要了,打算娶小的,你觉得怎样?”
黄大明听完一愣,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哈哈”地笑了:“你!玩女人方面,整个刀风镇没人敢跟你叫板!我跟你说,你可别被我姐逮了!”
陈天福说话声音虽小,站在门口的郑依依却听得清清楚楚,知道陈天福说的意思是打算不要她,而要娶林青荷,这还了得!
她立即跨进西耳房,指着陈天福鼻子质问道:“陈天福!你给我说清楚!什么老的不要,打算娶小的?”
黄大明发现郑依依进来,他见识过郑依依的撒泼,趁他俩正纠缠不清,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赶紧溜了出去。
陈天福早从众多女人身上了解到女人想听的是什么,想要的是什么,没想过郑依依会跟着自己到门口听到了,他见郑依依发飙,意识到是自己口无遮拦惹的祸,马上迎了上去搂住了郑依依,说道:“我是说,准备娶你。是娶你啊!”
“不信!”
“你若不信,要我发誓吗?”一边说,一边把郑依依搂得更紧了。
那边黄大明刚溜到垂花门,却被几杆枪给顶住了。
“黄鼠狼你这王八蛋!这回看你还能往哪儿跑?!李笑,先缴了他的械!”
说话的人是李飞脚。
李笑双手抱枪,喝道:“男的站左边,女的别站右边!”
李飞脚骂道:“李笑,你能不能别那么妖?小心手中的枪别走火了,我可没错杀过谁。这只黄鼠狼,可值钱了!”
黄大明听着李飞脚与李笑说“知道知道”,他们这样的对话还真的让人哭笑不得,但他现在已被李飞脚等人用枪顶了回来。
镇公所的院子,一下子涌进了十几条人影。
他们一进来,并非四处搜值钱的东西,而是立即安排人,前去查看碉楼上有没有可能还藏着人。
“哟!漂亮的女警察也在!”李笑看到了林青荷。
他当然也看到了陈立松与李铁柱,一边说话,一边悄悄地对陈立松使劲使眼色,意思是叫陈立松他们快从侧门溜了。
但是陈立松却捧着他来之不易的契约,泰然地面对这群来自刀峡的“土匪”。
李飞脚骂道:“什么女警察?她不是警察,女娃儿一个。”
随后他当然看到了陈立松,兴奋地跳了起来:“这回赚到了!买一赠一,老子看到了谁?在这居然看到了陈立松!哎呀我去!还端坐在这里,有模有样!”
厅堂外西耳房处却传来了张田农的声音:“哟嗬!老大老大,快来看!这里有一对!”
“你们都给我站好了!这回三八大盖一杆都不许漏了,黄大明与陈立松一个都不许跑了!”
刀峡上的众人现在只听得李飞脚命令看好,“黄大明与陈立松一个都不许跑了”纷纷抬枪对准了黄大明与陈立松两人。
张田农医过李飞脚的脚,对于李飞脚来说,脚就是他的命,张田农等于救过李飞脚的命,所以既然张田农叫了,李飞脚就这么交待一声,要待出了厅堂再奔去西耳房。
李笑赶紧压低声音对陈立松道:“喂,你俩快跑哇!”
他哪知道,这镇公所怎么会跟普通院子差不多呢?哪有那么容易逃脱的普通围捕?
陈立松苦笑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
但李飞脚听到了他俩的对话,从外面退了回来,对张田农喊道:“你把他们也押过来吧!”
“是!老大!”张田农当然回答得干脆。
李飞脚拿枪指着黄大明道:“黄大明说说看,看你现在这身,怎么会混成这样!跪下!”
黄大明心中早把李飞脚十几代全骂了一回,人家手中的枪才是强权,不得不在李飞脚的枪口下,跪了下来。
张田农等人已经把陈天福与郑依依押了过来。
李飞脚见是陈天福,说道:“哟嗬!原来是陈老爷!陈天福你他妈也给老子跪下!”
陈天福微微一笑,说道:“贼有贼道,我懂。李长官您说,我现在在您手里,您要什么,派个人到我陈府取去。”
“哟!这几个月没人叫过我李长官,这‘李长官’的名,今日算是从陈老爷那得到答案了。”李飞脚还挺享受着这被人叫长官的日子。
“不过你还是给老子跪了再说!”他突然喝了起来,让陈天福与其他人都吓了一跳:“跪下!”
其他人没跪,倒把郑依依吓尿了,赶紧跪了下去!
没人限制林青荷行动,她奔向她妈妈,伸手去扶,道:“妈,您起来!”
李飞脚见她俩这般,立即看出关系来:“看样子你俩是母女呗!”
陈立松怕李飞脚连女人都不放过,指着李飞脚说道:“她们是女子,你别对她们大呼小叫的!”
“这不是郑家寨的郑依依吗?”李飞脚此时已认出郑依依来了,却没法把林青荷与当时郑家寨惨案中的少女对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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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对读书人感兴趣
郑依依见是李飞脚,记得他是被林三才打断了腿的那个警察,嘟囔道:“原来是断了腿的那个死脑筋,害老娘以为来了土匪,吓死我了!”
李笑拿着手中的枪道:“我们真是土匪!”
“我们当土匪跟别的不一样,女的不劫,你别吓着人家!”李飞脚问林青荷道:“姑娘,你是哪个村哪个寨的”
“切!还土匪”郑依依记起当时母女找黄大明时,她女儿林青荷那回一报是青英中学女生,连警察队长黄大明都吓呆了,现在她就挺起胸脯指着李飞脚说道:“哟哟,你还女的不劫。啥叫这个村那个寨我女儿可是田城青英中学女学生,读书人,连警察队长都怕她,你可别惹她!”
李笑与张田农等人哄堂大笑:“警察队长现在正跪在我们老大跟前呢!”
外面一群人又押了几个人进来,被押着的人竟是陈天福的四个保镖。
“报告老大!缴了四支手枪。可惜跑了一个踩着脚踏车的警察,那轮子跑得比我们的马还快!太快了追不上。我们按老大的意思,怕惊了老百姓所以没开枪!”
鬼子控制田城及刀风镇之后,警察队早改成警备队了,但刀峡上的人仍叫他们警察。
李笑替李飞脚说道:“好!跑了就算了。这比警察队办公楼气派多了!你你,上去炮楼上看着!”
李飞脚当警察时就知道,这镇公所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在院子里建起了这座五层碉楼堡垒,是用来抵御贼寇用的。
他骂李笑道:“什么炮楼碉楼!碉楼懂不懂在人家读书人面前说错话,丢不丢人”
“是是,是碉楼!”
“派两个人上碉楼看清楚了,来了人立即开枪!”
李笑对那两人重复一遍李飞脚的话:“你俩上碉楼给我看清楚了,来了人立即开枪!”
“是!”
那跪在地上的黄大明心道:“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家中院子也建了这么一个碉楼呢要是这王镇长没出事,五层堡垒,每层派两人守着,谁能靠近”
“你们把他们四个押到东边的隔壁房间跪在一起!不行,别跪在一起,一个人绑一根柱子上!你,你,找几条绳子,都给我捆了。”
那李笑虽然说话有时搞笑,但绑人的事倒不含糊。
其实刀峡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务,也都是李笑在打理,毕竟他原来就是刀峡的老大,什么蹲点望风,哪个村什么人为富不仁,都由他安排人去侦察,然后再商量怎么行动。李飞脚虽说武艺高强、枪法极准,但做起事来有时却鲁莽没脑。
“陈老爷,这几个人是你手下吧”
陈天福看了李笑一眼,不答。
“不说话啊!不说话给我押到西边的隔壁房间绑柱子上!你们绑他时,让他跪着绑!”李笑行为与说话都会出人意料。
“慢!”李飞脚忽然觉得自己一直盯着黄大明也不行。
“老大,你是想把他倒立着绑吗”李笑说出话来后自己都觉得可笑。
李飞脚指着黄大明说道:“你把这家伙也押到隔壁去一并绑了!陈老爷就算了,让他站着绑!你的提法太棒了!奶奶的!老子腿断了,这小子抚恤金不给也就算了,还逼着老子喂子弹!这小子给我倒着绑!他不用脚,给我把他用手着地绑!”
说着说着,李飞脚他突然“呯”地一声,朝空中开了一枪,打穿了屋顶的瓦。
这一枪,吓得郑依依一声尖叫,双手紧捂耳朵,神情呆若木鸡。
林青荷也怔了,见她妈害怕赶紧过去抱紧了她。
“哎呀!我怎么忘记瞄准了,应当打你的腿。不过老子不是你黄大明,乖乖地过去隔壁呆着,否则真瞄准你的腿开枪!”
“李飞脚!你娘的,别栽到老子手里!”黄大明被押了出去,一路走,一路骂着。
但是骂又什么用呢谁叫他现在被人用枪逼着!
安排停当,李飞脚现在对林青荷是个读书人感兴趣了。
他更加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林青荷:“姑娘是读书人啊李笑,咱们山上谁的文化最好”
“文化最好嘛,算是张田农了。张田农,对吧”
张田农很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就读了两年私塾。”
“我说呢!咱们刀峡上都没个读书人当军师,难怪不如风山发展得快。听说他们都有政委什么的。姑娘,你上山当我们政委怎么样”
李笑偷偷笑了:“嘻嘻,飞脚叔您真会说话,当押寨夫人就说当押寨夫人嘛,还政委。嘻嘻嘻!姑娘,你厉害,年纪轻轻就可以上当我李笑的婶婶了!”
“你别乱说话!什么婶婶,什么押寨夫人政委!你要知道,知识有多重要!”
林青荷被李飞脚刚才那一枪吓着还没缓过来,还抱着她妈妈,见李飞脚向她走了过来,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陈立松刚才一直没吭声,现在见李飞脚向林青荷走去,忍不住对李飞脚说道:“李飞脚,你一个大男人,别去欺负两个弱女子!”
李飞脚转头看到陈立松,一拍大腿嚷道:“哎呀!我怎么把你这小子给忘了!”
李笑一看,发愁了。
他刚才还想趁着李飞脚没注意时,偷偷地让陈立松溜出去,不想陈立松自投罗网。
他想转移李飞脚的注意力,赶紧插嘴道:“飞脚叔,咱们把这姑娘抓上去当您的押寨夫人吧!您这一直不娶亲,我都不好意思娶亲了,我也看上了那黄大明后院一个姑娘……”
“在黄家后院那天你说很面熟的姑娘吗”
“是是是,就是那个,俺看上眼了!”
李笑说的,是那天从黄大明后院撤退时,遇见了的是林金珠,虽面熟,但他记不得在哪见过她。见林金珠一面,是在陈立松接亲那天,李笑在半路拦住讨要红包,他匆忙之中见了盖头之后的林金珠一面。
“待我先把断腿的仇报了,再帮你解决那姑娘问题!”
李飞脚话音未落,人已到了陈立松跟前,见陈立松手中拿着田地契约,说道:“哟!还看书读报,你也假装读书人啊!这是什么”
那契约因为刚写好,陈立松不知纸上黑汁是否已干,加上他把它当成宝贝一般金贵,陈立松一直舍不得收起来,怕沾了墨,所以一直拿在手上。现在见李飞脚竟注意到他手上的田地契约,暗暗一惊,见墨汁早已干了,慌忙折了要收起来。
但李飞脚早将他手中的田地契约夺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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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做你心中的英雄
“‘田地契约’,这四个字我认得!那‘黄大明’三个字老子也认得!奶奶的,老子在警察队干了这么多年,一块田地都没有!李笑,你把那黄大明给我押过来!”
原来这田地地契上写的是某种哪块地,原属于黄大明,现归陈立松所有云云。
李笑叫上两个人跑到西耳房又把刚押过去倒绑着的黄大明给提了过来。
黄大明被提了过来时,两腿发软,全身抖动,口中两排牙齿正打颤。
李笑取笑道:“哟!怕成这熊样!曾经威风凛凛的黄大队长,居然怕死怕成这样!张田农,你摸摸看他尿裤子了吗哈哈哈!”
“老子会……怕!笑话!”黄大明并不是怕,但他想蔑视李笑与李飞脚,却忍不住不停地发抖。
李飞脚过来看了看黄大明,把他提了起来说道:“不怕原来是个鸦片鬼,你这小子已经废了!问你没用了,关过去,关过去!”
“老子没用哈哈哈!你开枪打死老子吧!李飞脚,开枪啊!不开枪你就是孬种!”
黄大明果然是烟瘾发作了,他被拖到隔壁倒挂起来绑着不久,气血逆流导致他的烟瘾急性发作。他烟瘾发作时,就想拼命讲话来支撑。
“可怜虫啊!想不到堂堂一位警察队队长竟然是一个鸦片鬼!老子是当世英雄,英雄不杀可怜虫!好吧,你说有用,我就问你点事。”
李飞脚并没有杀黄大明之心,当然也没有杀陈立松之心,这是陈立松早就看出来的事,所以陈立松并不怕他开枪。当陈立松听到李飞脚说他是“当世英雄”时,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你要问老子什么”
“这田地地契是怎么回事”
黄大明瘫坐在地上,说道:“这块……这块田地原来属老子所有,”他指了指郑依依,“老子给了她俩母女种,谁知今日陈立松这小子,不知耍了什么鬼把戏,竟让我爷爷听他的让老子写了这田地契约,把这块地给了他!”
末了,他的手指着陈立松,似乎一脸地不情愿,但他马上又想起林金珠之事,再加上本来这田地也只是他替陈天福代持,所以也没那么不情愿了。
“哦拖过去,拖过去!继续给我绑牢了!”李飞脚对黄大明一脸不屑。
李笑又叫那两人像拖死猪一样把黄大明给拖到隔壁去了。
李飞脚用枪指着陈立松说道:“跪下!”
“哼!”陈立松对他冷哼一声,并没跪下而是伸过手来道:“把地契还我!”
“凭啥老子没地,凭啥你有地!老子知道这地在哪,老子今天跟你好好算算账!就从老子元宵节到你家征粮你把粮食藏起来的事开始,这是一庄;我想了想,你那天要不是暗中帮着林三才给老子使暗招,老子的腿怎会断呢,这是第二庄;在黄家大院把黄鼠狼偷偷给老子救走了,这是第三庄!我去!你小子老跟老子过不去啊!”
“什么给你使暗招你自己技不如人,还怨别人!”
其他两庄陈立松认,但暗中帮林三才使暗招,他可不认。
那是李飞脚自取其辱,怨不得别人。
“肯定是你使坏!老子知道刀风镇练武排名在前的,就那么几个,你陈立松也算是一个!老子的腿功,没你暗中使坏怎么可能会被林三才那小子踢断”
李飞脚之前只想绑了陈立松让林三才来换人,这回他认定是陈立松暗中使坏。他突然把长枪扔了,从腰间取了手枪对准了陈立松的脑袋,喝道:“你给老子跪下!”
陈立松却把腰杆挺得更直了:“笑话!我又没靠近过你,怎么对你使坏”
“别以为老子不懂,……反正你打猎的有打猎技巧。”李飞脚的执着劲一起,认定是陈立松使坏就觉得就是,但他找不出怎么使坏,“不跪就别怪老子朝你腿上开枪了!”
“老子才不跪你这种傻三才呢!”陈立松仍然不会跪!
他有时候也是直不会曲,可把李笑急坏了。
李笑知道,李飞脚他说到,还真会做到!
“飞脚叔,有话好好说嘛!”
“你让开!知道你跟他有点情意,别以为你叔看不出来!”
“咔咔”两声,李飞脚打开了手枪的保险。
林青荷已经从刚才惊魂中醒来,见到陈立松正处于危险之中,突然笑了:“哈哈哈!我说那个叫李断脚的,你还真是土冒一个!”
李飞脚被林青荷说成傻冒,不但不生气,反倒从怒气冲冲中缓和过来,柔声问道:“我的政委,你说说,我怎么个土冒法”
他仍盯着陈立松,并没转头过去看林青荷,他现在甚至不敢直视林青荷。
“谁是你的政委你腿被人踢断了,那是你自找的,你还自诩英雄了!真是笑话!”
“你跟我上山,当我们政委去!”
众人起哄道:“姑娘,我们老大看上你了,你看,我们老大脸都红了!我们老大的政委就是押寨夫人。”
郑依依骂道:“你们说啥呢老娘的女儿给你们当押寨夫人做梦吧你!”
众人又起哄道:“老大,喜欢了就直接抢上山去!今晚就是良辰美景!”
张田农纠正道:“良辰吉日!”
“对!良辰吉日!今晚就是老大的良辰吉日!”
林青荷却不理他们乱喊,继续说道:“叫李飞脚的,刚才听你说,你想当英雄对吗你这叫英雄吗土冒知道吗你就是刀风镇的土冒!”
李飞脚也不生气,反倒问道:“姑娘你说,什么叫英雄”
“什么叫英雄你有本事骚扰刀风镇,为啥不去打鬼子”
“打鬼子就是英雄吗”
“你刚才不是说什么风山比你们厉害吗我说风山上都是英雄!你知道为什么风山比你们英雄吗因为他们打鬼子!”
李笑道:“切!打鬼子我们什么装备,多少人还打鬼子”
“呵,风山有你们装备好吗我听立松哥说,他们就四杆枪!但他们仍然打鬼子。你说的踢断你腿的林三才,他现在正被鬼子通缉,因为他打鬼子,他才是英雄!英雄不是你自己嘴里喊的!英雄要由别人敬的!英雄是别人心中的,不是你自封的!懂吗”
“英雄要由别人敬的,英雄是别人心中的,不是你自封的。”林青荷这句话,深深地击中了李飞脚的心,也击中了陈立松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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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英雄八马下风山
林青荷这么说,一方面她是想替父报仇,但自己现在做不到,另一方面是她在田城青英中学读书时,终日所见所闻,都是全民抗战与民族奋起,学生们不是演讲就是发传单,所以才突然很冷静地对李飞脚说了这番话。
当然,之前她也想跟陈立松这么说,只是找不到说这些话的由头。
有时候跟人讲一些道理,如果没有由头就莫名其妙地说一通,很容易被当成神经病的。
她最简单的想法,是想让陈立松听了之后,跟她一起替她爹报仇。为什么要找陈立松她也不知道,因为她现在不在田城而在刀风镇,而在刀风镇找不到别的人可以帮她了。
李飞脚说道:“你说的打鬼子,我们这次来也想打真鬼子,但是那些人是二鬼子,都是两庄四寨的乡亲。”
林青荷说的风山上就四杆枪,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而就在昨晚,风山的弟兄刚刚从警备队手中缴获四挺机关枪、二十一支三八大盖、两箱子弹与两箱银元,今天风山上改天换日了!
陈立松知道,但林青荷并不知道!
李飞脚在突袭镇公所之前,也因为得知鬼子拉了民夫要修围墙、种大烟,所以他带人再次控制了警备队,可是一杆枪都没摸到!
刀峡来晚了,通过那些警备队那些人的嘴,才知道风山的人捷足先登了,而且风山的人刚走,黄建达的人就带走了黄大明。
“既然二鬼子不是真鬼子,那陈立松、陈天福他们就是鬼子了”
林青荷对李飞脚、陈立松宣传她的英雄论时,西耳房里的黄大明却在受尽煎熬。
“姐夫,陈老爷,陈老大,你帮想想办法……”
陈天福叹道:“我早跟你说过你别碰,但你偏要抽,我能想什么办法现在不是跟你一样绑在这里吗咬紧牙交挺过去吧。”
“嗯!”黄大明此时难受之极,但绑他的绳索够紧,任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于是他是投球想的是自己如何戒掉大烟,反而感激刀峡上的人将他绑得结结实实。
“嘎嘎嘎……”他狂笑了起来,却因为痛苦而变成了一阵怪笑。
看守他俩的俩人在嘀咕,其中一人道:“这小子疯了!”
“管他的,咱们守在外面去,把门关上,耳不见为净。”
言罢,他们退出门外,将门合上,
“真是难受起来,连土匪都看不下去了!”黄大明咬牙切齿地下定决心要戒掉大烟,“如果再不戒掉,自己真是废物了。”
堂厅。
从外面又跑来一人,道:“老大,从炮……碉楼上看到,镇外有一人背着枪骑马飞驰进镇,要不要紧”
李笑问:“往咱这方向跑来吗就一个人吗”
那人是从碉楼上下来的,应道:“不是,朝村里跑,没朝咱这里来。”
“你盯仔细了,有什么情况再来汇报!”
“是!”那人退了出去,立即再回到碉楼上认真盯着镇公所外的一切动静。
李笑对林青荷道:“姑娘,俺不懂你的大道理,不过老大看上了,你就应了下来,上咱刀峡当上咱刀峡第二把交椅,俺退第三去!”
林青荷说道:“你是李飞脚侄儿”
“是!”
“打过鬼子吗”
李笑被她问起打鬼子之事,刀峡没有一个人干过,立即哑然不语了。
李飞脚从刚才被林青荷质问而发愣中醒了过来,立即道:“我跟陈立松之间的事,你别管,你若要管,就上刀峡来当我们政委,你把咱刀峡上下全管了!”
众人起哄道:“对!当上刀峡夫人,老大管我们,你管老大,你就是老大大!”
“你们闭嘴!不能这么跟读书人这么说话!我们刀峡要的是政委,不是夫人!对了,你们知道风山上的政委是谁吗”
大家面面相觑,确实不知道风山的政委是谁。
黄小明在风山上并没有对外公开他的信息,这是因为出于安全考虑,他在刀风镇仍在学堂工作!
远在风山之上的黄小明此时正头疼不已。
令他头疼的是,一件是听说他兄弟黄大明正被黄建达带去镇公所会审,而李飞脚又带人进了刀风镇,一件是当还受伤着的林三才听说李飞脚进了刀风镇,一定要带人下山去救陈立松。
正如李飞脚、赵大富等人所想的那样,林三才就是一个血性汉子,听到陈立松有难必定要来救,所以才让黄小明头疼。事实上,出于私心,黄小明更希望林三才下山去救人。
林三才早从昨夜收缴来的枪械弹药里取了四挺机枪八杆三八大盖,牵了八匹马上了山头,向山窝里个个都想下山的战友喊道:“同志们,我们山上总共只有八匹马,我骑走一匹,所以现在只有七个人名额,谁跑得最快骑上马的跟我来!”
于是二十多个人奋力往山头上冲来,最先夺得马匹的七个人,跟随着林三才准备下山了。
林三才却用最简单而有效的方式,决定了只下山八个人,因为山上只有八匹马。跑步下山从李飞脚土匪队伍里救人,是不切实际的。
“林三才,注意安全回来!”
“政委放心吧,保证安全回来!”
林三才的马早已跑了起来,带着其他七匹马从山林丛中穿梭而下。
此时的林三才,已经成为风山上的队长了。
“队长,你身上的作没事吧”
林三才骑着马冲在前头,头也不回地应道:“没事!同志们,我林三才这条命是陈立松兄弟给救的,你们手中的枪也算是陈立松兄弟给送来的,所以这次行动,只有一个目的:安全救下陈立松兄弟!”
“是!”
从风山下来很快,但刚出了山口,却听到一阵汽车的引擎声由远而近!
林三才立即勒住了马:“同志们,注意隐蔽!有情况!”
果然,从田城方向开来了三辆鬼子运兵车,车头都插着膏药旗!
若一辆车上坐上二十人来算,至少六十名鬼子!
按鬼子的战术,若是自己这八名骑兵出现在他们面前,正面与他们作战,恐怕个个都成为他们射击的目标,没有一个能够活下来!
山路出口,正好与马路相接,而鬼子兵的运兵车,正好路过这里!
“幸好我们被政委拖了一会才下山,若是赶得早,等我们进了刀风镇,个个成了鬼子枪下冤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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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林三才心中有数
田城在西,刀风镇在东,风山在北,刀峡在南。
从田城到刀风镇,先进入地界的是黄庄村,而必经之路却是陈立松那块田地边上的马道。
而从风山上进入刀风镇的路口,却正是黄庄。出了风山先看到的,就是陈立松那块田地。
在一个多月之前,风山进刀风镇的出口,是在林家寨。
五月初一那天,林家寨那段山坡走山了,路口已被山石所掩,由于走山,自然断裂带一直通到了黄庄,再由所以风山出山的路口改到了黄庄路口。
能让林三才说出“幸好”这两字的,应当说明他们是真走运了。
三个多月前,林三才杀了赵大财之后,在他溜回田城的路上第一次遭遇了鬼子队伍。
也是那天,他与陈立松一起在鹿山岭埋了王浩博等三十一位抗日英雄,他知道,因为武器差距太大,王浩博他们没打死一个鬼子,却白白赔上了三十一条性命!
那时起他就知道鬼子部队难打,更何况现在自己带的人总共才八个,而鬼子三辆军车!
那时候,农村人为何几乎没有人不信命的那是因为很多事情就是那么凑巧。
在八十年前的中国山西路村,对于绝大部分的没进过学堂读过书的山村老百姓来说,这些无法解释的事情,都归于上天安排、命中注定。
鬼子!
鬼子!!
鬼子!!!
自从陈立松指导他射击之后,他开始带风山战友经常到田城里骚扰鬼子。所以,林三才现在虽知道鬼子难打,但他并不害怕见到鬼子,而且陈立松正等着他还人去救!
林三才让大家把马匹牵到安全处藏匿起来,然后说道:“我们继续打骚扰战。”
众人轻声应道:“听队长的!”
明知道打不过鬼子,他们也要打,林三才心中有数。
鬼子的车再拐个湾,就到风山游击队的他们射程范围之内了。
陈立松看得出李飞脚悄悄地喜欢上了林青荷,但是李飞脚很腼腆,就是不说把林青荷抓上山成为压寨夫人。
李飞脚竟扭扭捏捏地说道:
“丫头,你跟我上刀峡吧,带上你妈妈,我李飞脚保证把你俩照顾好,尤其是阿姨。”
“呦呦呦!还照顾我们俩你们是谁你们是土匪!我郑依依会当一个土匪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们是你什么人啊”她从头到脚把李飞脚仔仔细细打量一番,刻薄的话就出来了,她还以为是李飞脚要照顾了。
李飞脚是一个吃软不怕硬的汉子,当刻薄的郑依依对他发出耻笑的声音之后,他的犟,恐怕八匹马都拉不回!
“我说郑依依,你能不能说点靠谱的事你以为老子把你看上了老子看上的,是你女儿!”
“我女儿会嫁给你这个名字跟怪物一样的你”
一阵大笑,发自围观的看客。当然是刀峡上的众人在笑郑依依。
众人笑话郑依依,陈立松却笑李飞脚。
他正要笑话李飞脚时,李飞脚却做了一件令他暴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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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那块田地归你了
李飞脚把陈立松从黄大明手中辛辛苦苦要到的田地契约给撕了!
当着郑依依、林青荷与陈立松的面撕的!
陈立松疯了,他骂李飞脚疯了:“李飞脚,你疯了!”
李飞脚用手机顶着陈立松的脑袋,叫道:“要疯是你疯,我不疯。林三才的事一会再说,来两个人,把陈立松也给我绑了!”
过来两个人,用刚才找来绑黄大明与陈天福剩下的麻绳,把陈立松也绑了。
“也关到隔壁屋去吗”
“不,一会他还要按手印。”
李笑与张田农见陈立松已被绑了起来,他俩看了看李飞脚,又看看陈立松,他俩再四目相看,哭笑不得。
陈立松心中恼怒,突见李飞脚在案桌上翻找东西,更是哭笑不得:“李飞脚,你绑我干嘛”
“你还会说话,给我闭嘴。”
李飞脚突然从案桌上拾起擦桌的绢布,收起手枪,伸出左手掐住陈立松的腮帮,右手将绢布塞进了他的嘴中,动作之快,令人匪夷所思。
李笑道:“飞脚叔,这……”
“你闭嘴!你叔解决了婚姻大事,再帮你从黄大明后院把你喜欢的姑娘娶上山来!”
李笑一听李飞脚会帮着把他中意的姑娘娶上山,眼前骤然浮现那天在黄大明后院遇见的情形,立即心猿意马起来,也不再管陈立松的事了。
他并不知道,那天在黄家遇见的姑娘,却是陈立松媳妇林金珠。
张田农也想帮陈立松,但见李笑被李飞脚骂了,连李飞脚的侄儿李笑都闭了嘴,他更不敢吭声了。
李飞脚到郑依依跟前说道:“郑姨,我现在正式给你女儿下聘!”
黄大明被绑她不害怕,陈天福被绑她也不见得担心,但李飞脚刚才绑陈立松的阵势,郑依依见李飞脚向她走来,连声都不敢吭了。
林青荷泠哼一声道:“哼!亏你还是中国人,比鬼子还无耻了!”
“不不不,我李飞脚正被你刚才说的英雄感动不已,这样的政委去哪找”
“笑话了,你还感动不已了!我说的当世英雄,你听得懂吗”
“懂!打鬼子嘛!从现在开始,我就要做你说的英雄,打鬼子、救百姓。但是,咱打鬼子归打鬼子,人还是要成家的。”
“说你不懂就不懂吧,没有了国,还有什么家”
“这……”李飞脚一时头脑转不过来,不知怎么接下去了。
李飞脚突然对郑依依恭敬起来。他已经从案桌上找到了毛笔,又将桌上之前陈立松与黄大明订阅田地契约时余下的契纸拿来,说道:“郑姨您看好了,我要娶你女儿,这是纳采。”
林青荷对李飞脚一脸不屑:“哟!你嘴里要当英雄,做的却是土匪之事!你这还懂得纳采!不简单!”
纳采,是婚姻中男方欲与女方结亲,遣媒妁往女家提亲,送礼求姻缘,得到应允后,再请媒妁正式向女家纳采择之礼。在南方的一些讲究人家,讲三书六礼:三书指聘书、礼书和迎书,六礼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这是六礼中的第一礼。
“放心,我李飞脚听你的,没国就无家,只是这亲事先订下来比较保险些。张田农,过来过来!”
张田农见李飞脚叫他,赶紧飞奔过去。
“写田地契约,会写吗”
“会!”
“那好!那就写陈立松那块田地,现在归……哎呀,你叫什么名字”
陈立松见李飞脚现在竟打的是他刚收回来的田地主意,简直要气昏了头。但他现在嘴里塞着绢布,身上绑着麻绳,除了瞪着两只灯笼般的大眼外,别无他法。
林青荷被这李飞脚逗乐了,笑道:“哈哈哈!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还会向我纳采”
李飞脚伸手抓住郑依依的手臂,问道:“这不一直没问嘛,现在问!郑姨郑姨,我媳妇叫什么名字”
林青荷着急地冲到他跟前,喝道:“放开我妈!”
之前黄大明与陈立松订立田地契约时,郑依依对那块田地被陈立松收回,逼着写的人,是刀风镇最有势力的黄庄族长黄仁贵,她无能为力辩驳只有干着急,此时听见李飞脚要把那块田地给她,已从刚才惊魂不定的状态中醒了过来,为了这块田地,她在心里已经将她女儿卖了!
“我女儿叫林青荷,青草的青,荷花的荷。”
说出来后,她心里开始美滋滋了起来。
要知道,之前黄大明虽说那地给她种,却没给田地地契,现在她哪管李飞脚叫张田农所写的田地契约有用没用,但至少她现在听李飞脚说要将这块地当做娶她女儿的纳采之礼,自然可以卖女儿了。
“好!张田农,你就这么写道:陈立松位于田江边的田地,现归林青荷所有。”
张田农应道:“好呢!”
他用毛笔在契纸上写道:“田地契约,陈立松位于田江边的田地,现归林青荷所有。此契。立契人:民国三十年”
立契人位置自然是空的。
“好了,把陈立松的手印给我按上!”
陈立松一听这些言语就觉得李飞脚在胡闹,但是他们却煞有其事地在折腾。
这时,从门外跑进一汉子,气喘吁吁地报告道:“老大,我在炮……碉楼上看见,从田地来了几辆鬼子的车,正往这边来了。”
李飞脚正全神贯注地弄田地契约的事,应道:“别管他,让陈立松按手印!”
忽又惊醒道:“什么鬼子的车几辆”
“好几辆。”
李飞脚兴奋不已,说道:“走!咱们打鬼子当英雄去!”忽又顿了顿,又道:“陈立松手印先给按上!”
他欺身到了陈立松跟前,从陈立松背后将陈立松的手抓了过来,让手指印上印泥,就将那写好的契约靠上去,把陈立松印上印泥的手指在立契人处按上红指印。
这算什么契约
陈立松见李飞脚如此,真让他哭笑不得!
但李飞脚很认真,他把这写上字的契纸向郑依依递了过去,连对郑依依的称呼都变了,说道:“好了!岳母大人,您且收好!”
那郑依依含笑盈盈地收了过来,对契纸随便看了一眼,事实上她也看不大懂上面写了什么,只是将它宝贝一般地放进贴身衣服之中。
李飞脚对林青荷道:“媳……媳妇,聘礼咱妈也收了,那块田地归你了!”他转头对刀峡下来的人说道:“弟兄们,走!打鬼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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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村外传来了枪声
林青荷冷哼道:“谁是你媳妇?不过,说打鬼子就打鬼子的性格,我倒很欣赏!”
李飞脚很高兴,说道:“就冲你说的很欣赏,老子今天狠狠地打一回鬼子!”
此时村外的枪声已经响了起来,林三才带的人已经向鬼子开了枪。
“谁开的枪?我们的人吗?”
李笑道:“我们的人都在镇公所院子里。”
“老子的人还没开打,还有谁敢抢了老子的头筹?”
碉楼上的人喊道:“老大,开火了,鬼子好多人!”
“李笑,跟我一起上来看看!”
“是!飞脚叔!”
村外传来了枪声,李飞脚觉得被人抢了他的先,让他在林青荷目前丢了脸,与李笑两人“噌噌噌”地从厅堂里出来,三步并两步往碉楼上奔去。
上了碉楼,听到村口处枪声密集,看到鬼子的子弹乱飞,让李飞脚着实吓了一跳!
虽然碉楼才五层楼高,但镇公所所建的地方是靠山而建,本就在陈庄地势最高处,所以往田江边陈立松那块田地望去,李飞脚自然看得清正在激战的双方情况。
“是风山的人跟鬼子干了起来!风山上的汉子原来真的英雄!”
自从李飞脚听了林青荷英雄论,满头脑都在想着真英雄。
跟着他来的人也就十来个,虽然现在每个人都配了一杆枪,但子弹却有限,而且枪也不统一!
从三辆九四式鬼子军车下来的,当然超过四十名鬼子。关键的是,他们装备精良,子弹充足!鬼子与风山上的人,双方就在陈立松家的那块田块附近各自找到了掩体,正在激战。
说是激战,其实并没有想像的激烈。
风山上的人明显没那么强,毕竟他们带的子弹有限,所以开枪很谨慎。
而鬼子是被风山上的人先发制人,被迫反击的。
因为鬼子对阵地不熟,又不知道风山上游击队来了多少人,所以并不敢贸然冲锋,以他们人多与火力优势,狡猾地在消耗风山游击队的子弹。
李飞脚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什么叫力量悬殊。
但他想做林青荷口中的英雄,更何况刚才当着林青荷的面说了要去打鬼子的,他才不做临阵脱逃的孬种!
李笑问道:“我们也像那七八个风山的人一样,跑去送死吗?”
李飞脚一听李笑这么说,就发火了:“奶奶的!谁说是去送死!都给老子下来,集合!”
刚跟林青荷信誓旦旦的鬼子,现在即使是去送死,他也得行动。
他与李笑两人,带上原先在碉楼上看着的两个人,又“噌噌噌”地从碉楼上下来了。
李飞脚喊道:“弟兄们,全部天井集合!”
十几个刀峡的人全地出来了,纷纷在天井中站定。
“弟兄们,刚才我从碉楼上面看到,鬼子正与风山上的人在打,鬼子数倍于风山游击队,风山游击队的人都不怕,我们也应当雄起,准备也给鬼子来一次痛击,弟兄们有没有信心?”
“有信心!听老大号令!”
“听老大的!”
“有!”
“打鬼子去!”
陈立松虽然此时被绑着,嘴里还被塞了一块绢布,但可以听到,李飞脚这群手下,还是跟李笑当刀峡老大时一样,从回话的内容听,还是一群乌合之众!陈立松不禁摇摇头,这样的乌合之众想“痛击”鬼子去,恐怕是送去给鬼子痛击还差不多!
他见刀峡的人都跑出去了,厅堂只有他与郑依依、林青荷等人,连忙用被绢布堵着的嘴,发出一阵“吱吱唔唔”的声音。
林青荷听到陈立松“吱唔”声,赶紧跑过去,先将塞在陈立松嘴中的绢布拔了出来,然后再去解将陈立松绑在柱子上的绳子。
陈立松刚才听李飞脚说风山与鬼子正在激战,他从枪声中早已听出了两股力量的差距,待嘴中绢布一拔出,也没顾上跟还在帮他解绑的林青荷道谢,立即喊道:“李飞脚,你别带他们去送死!”
“闭上你的臭嘴!你们给我好好呆着!”李飞脚一边骂陈立松,一边往厅堂里走。
他去向林青荷道别。
“媳妇,我去打鬼子了,一会暂不回来这里,过几日再来看你们。”
林青荷一脸恼怒:“谁是你媳妇了?谁是你媳妇了?”
“不是……我先别叫你媳妇,现在我叫你政……政委吧!我先走了。丈……丈母……那田地契约你看好点!”
郑依依缓过神来了,拍拍胸脯说道:“放心,我藏好了!”
她见李飞脚并没带走林青荷,自己白捡了一块田地,自然心中正偷偷地乐着。
李飞脚也不顾自己刚才绑了谁,现在谁还在里边跪着,不待林青荷说完,他就带着众人鱼贯而出。
出了镇公所,李飞脚带着众人在歇马处牵好了各自的马,骑了上去,往黄庄路口而去。
此时,林三才等八名风山游击队员正被鬼子猛烈的火力压着,但鬼子并没有马上就攻上来的想法,却在耗着林三才的冷静与热心。
“他们火力太猛了,打不成。”一名游击队队问:“我们撤不?”
林三才道:“绝不能撤。一会我们还要去救陈立松!他们要是跟在我们后面追杀我们,恐怕……”
“哦,一张破图还有的人都”
“别担心,收拾好了一会再说。”
“现在我们也跑不了了。”
此时,林三才等八名风山游击队员正被鬼子猛烈的火力压着,但鬼子并没有马上就攻上来的想法,却在耗着林三才的冷静与热心。
“他们火力太猛了,打不成。”一名游击队队问:“我们撤不?”
林三才道:“绝不能撤。一会我们还要去救陈立松!他们要是跟在我们后面追杀我们,恐怕……”
“哦,一张破图还有的人都”
“别担心,收拾好了一会再说。”
“现在我们也跑不了了。”
此时,林三才等八名风山游击队员正被鬼子猛烈的火力压着,但鬼子并没有马上就攻上来的想法,却在耗着林三才的冷静与热心。
“他们火力太猛了,打不成。”一名游击队队问:“我们撤不?”
林三才道:“绝不能撤。一会我们还要去救陈立松!他们要是跟在我们后面追杀我们,恐怕……”
“哦,一张破图还有的人都”
“别担心,收拾好了一会再说。”
“现在我们也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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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李飞脚救林三才
那些鬼子兵推近几步后,那鬼子头目却让他们全都停了下来,就地在田头的水沟里蹲了下去。
此时正值收割季节,水沟里并没有水,却成为鬼子的天然掩体!
水沟里的鬼子开始开枪了!而后面那十个鬼子突然不射击了,其中四人却跑回车上,搬下了两门曲射步兵炮!另六人去抬炮弹!
搭炮筒、上炮弹、瞄准,只等指挥官一声令下。
林三才第一次碰到他们搭炮筒。
他们都呆了!
若是现在往后退,必须从掩体后出来,那就会全部暴露在鬼子的视野里,成为那三十多名鬼子的靶子!
这就是为什么那三十多名鬼子突然不再往前了,而全部跳进水沟之中。
林三才与战友们面面相觑,正在考虑是离开掩体还是继续留在掩体之后!
若从掩体现身,全在这些鬼子手中三八大盖的射程之内;若仍留在掩体后,那鬼子指挥官一声令下,炮弹一枚枚飞过来,对这八名风山游击队员来说,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犹豫,将意味着他们八个人的命运交给鬼子来决定。
而鬼子的决定,是送他们去见阎王爷!
战争是残酷的,并没有时间让他们犹豫!
只听得“呯呯呯”一阵枪响,一队人马出现在鬼子与林三才他们之间。
这队人马正是李飞脚与他的刀峡兄弟!
他们人马未至,大枪小枪全都往那十名装炮的鬼子招呼而来!
那些鬼子炮兵立即一片混乱,有几个鬼子挂了彩,两个炮筒早被他们自己给撞倒了,这十名鬼子立即闪到正躲着他们指挥官的掩体之后。
李飞脚乐了:“奶奶的!鬼子怎么才这么几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水沟中鬼子们一颗颗戴着略帽、挂着三块布的黑脑袋!
那是黑压压的一片!
李笑却嚷道:“妈啊!飞脚叔,水沟有鬼!”
李笑一边叫喊,一边又往水沟中胡乱开了几枪,然后勒马回头,转身而驰!
水沟中的鬼子纷纷调转枪口要去射击李飞脚他们,没曾想刀峡上的人枪法不见得有多神,而他们长期在山行上骑马,马术却是了得。
李笑的马受李笑指挥,而其他人的马之前一直以李笑的马马首是瞻,所以他们转身很快,连李飞脚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马也跟着李笑的马后带着转身就跑了!
鬼子们背后受袭一时之间又有点混乱,所以等他们响应过来时,李飞脚、李笑他们早已跑进上刀峡的山道里去了!
刀峡以险要著称,山道自然曲折,处处都是屏障,
这些鬼子一乱套,最乐的人自然是林三才他们!
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声过后,沟底里的鬼子虽然没人被打死,却因为李飞脚他们的马跑得快,枪又是胡乱开的,以致鬼子一时半刻没找到袭击来源方向,又急于换位置开枪射击,自然人与人相互碰撞,导致一阵混乱。
“撤!”林三才见逃出生天的机会难得,赶紧叫战友们从掩体中跳出来,立即跑到歇马处牵马。
跃上马后,林三才立即带领其他七人一起跑!
他们跑了!骑着马,往风山上跑了。
李飞脚往刀峡,林三才往风山。
林三才他们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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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李笑你负责搞笑
风山的人向北跑,刀峡的人向南逃,鬼子开的是军车上不了山,放弃了车往哪边追,两边的队伍都骑着马,鬼子肯定讨不了好!
林三才带着众人跑了一会,见鬼子并没有追来,与众人在山道上勒住了马。
都进了风山当起游击队了,没想到自己今天还像几个月前碰到鬼子那样落荒而逃,林三才觉得脸上臊得很:“丢人!真丢人!竟需要刀峡的人来救我们!丢人丢遍整个刀风镇了!”
跟着他的人,个个都比他早上风山。
一个叫李大汉的汉子劝道:“我们是游击队,人少,战斗经验也不足,打不过他们就跑不丢人。”
另一个叫林为华的汉子也劝道:“我们退,保存实力还有机会打鬼子,死扛被打死了就没机会了。”
李大汉又说道:“刀峡的人都出来了,陈立松他们应该也不会有事了。”
林三才被他俩劝说一番,才不再觉得过于难堪了:“这回我们欠刀峡的人情大了!不过,这么多鬼子来干嘛呢?”
“鬼子来了肯定没好事!”
“我们晚点再去潜进去看,大家都注意安全。”
山脚下,鬼子指挥官对手下叽里呱啦了一阵,对着风山瞅一阵,又对着刀峡骂一阵,叫人收拾炮筒,搀扶伤员,重上了军车。
他在检查那些伤员的情况时,感觉很惊讶与好笑!
因为他们受伤的部分不是胳膊就是大腿,那些伤对残酷的战争来说,根本就算是轻伤,大多只需要简单包扎就行了!
继续往刀风镇的陈庄开去。
李笑的马带着大家的马跑了一阵,李飞脚策马赶上了他,骂道:“你笑,你跑啥?”
李笑仍惊魂未定,应道:“妈呀!那鬼子太多了!”
“在碉楼上不是看清楚鬼子多吗?你冲前头去干啥?”
“我……我以为他们才十个……”
“我说你们,以后开枪前能不能瞄准了再开?跟没教你们瞄准时一模一样!”
李飞脚说他们没瞄准就开枪,其实他自己也一样。
这应当算是他第一次面对这么多的鬼子吧!他又开始反思了。
以前在刀风镇当警察时,面对的都是那些平头百姓。若说打架,在刀风镇一对一打的话,李飞脚没服过谁。他认为自己被打断了腿,那是林三才耍诡计才中的招,所以他一直不顺林三才。
李飞脚又问道:“刚才咱们有打死鬼子吗?”
李笑与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还真没想过有没有打死鬼子!
李笑道:“我们以前下山来打劫,只谋财不害命,所以枪只朝他们的大腿、手臂上打……”
“我去!你个二货!滚!你们呢?”
众人全愣了!因为他们确实只朝鬼子的大腿、胳膊上开枪!
张田农道:“以前二当家要求我们不能伤人性命……”
众人也点点头。
“哎呀我去!李笑,你负责搞笑的吗?”
李飞脚刚才还沉醉于林青荷的惊艳之中,李笑拍马转身,他的马也跟着李笑马之后跑,手中的枪就失去了准绳,根本没打中一个鬼子!
他本想这次突袭鬼子,能打死几个鬼子好向林青荷邀功,也让她赏个好脸色,没曾想动静搞得挺大的,却一个鬼子没打死,现在一时半刻也羞于再见林青荷了,于是怏怏不乐地与众人一起回刀峡去了。
他知道,现在下山再与鬼子打,鬼子此时早有准备,没弄到好枪,单凭手中的各式不同的十几条枪肯定讨不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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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别把老子扯进去
李飞脚、林三才与鬼子纠缠的时候,林青荷去解绑在陈立松身上的麻绳。
“青荷,你解他麻绳干嘛?”
“刀峡土匪早走了,不给他解开吗?”
那张由李飞脚叫张田农写的田地契约,对郑依依来说,这“捡”来的田地便宜确实有点大,她害怕陈立松来抢,把那田地契约给撕毁了。
“我的乖女儿,走,我俩不敢他们,热闹也看完了,咱们回去。”郑依依觉得当前之计,唯有先带着那契约回去,找个地方妥善保管起来才是上上之策。
没曾想,林青荷竟说道:“妈!您把那田地契约拿出来吧。”
“拿出来?干嘛?”
“当着立松哥的面撕掉啊!那张不作数的。”
“不给!啥不作数?那可是有陈立松手印呢!”
已经松开绳子的陈立松心中叹息一声,对林青荷说道:“既然郑姨不给,我也不会强要。这事是当着李飞脚的面写的契约,得需郑姨心甘情愿了才行。”
林青荷父亲死于鬼子进军田城。
当陈立松知道郑依依与林青荷母女现在家中无男人,又挺同情她们的了。毕竟她俩说到底还是田城的城里人,现在流落到刀风镇来。鬼子杀了郑依依老公、林青荷她爹。
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欺负她俩。
郑依依见陈立松不但没前来抢她的田地契约,而且还替她着想,她忍不住夸陈立松道:“你说得太好了!正是正是!”
但是,这田契既然到了郑依依手中,到嘴的田产哪舍得再吐出来呢?
她本是林家寨村民,太清楚田产对一个家庭、甚至家族的重要性了。
“妈!这田地本就是立松哥的,咱们又不种,咱们把地还给立松哥吧。”
“契约拿出来当着立松哥撕了吧!”
陈立松道:“不用,现在这田地是到你名下了。李飞脚把它写到你名下了,我得让李飞脚给我写回来才算数!”
林青荷看着陈立松一会,说道:“你怎么死脑筋一个呢?什么田什么地,我又不懂得怎么种。对我来说,田地又是什么?是一本书吗?我看着那张纸里写的是什么,依样画葫芦也给你写一份,把田地还给你吧。”
林青荷虽然是读书人,但她一直生活在城里,对山村小镇这种田地归属问题她却一点都不懂。
陈立松看着她的眼神是透彻的,说的话肯定是真诚的,他更没了夺回田地之心了,赶紧说道:“别写!这契约还真要李飞脚来写才行。”
林青荷却到案桌上找来契纸与毛笔,说道:“妈!你那契约让我看看怎么写。”
郑依依上前用手指头戳了一下林青荷的额头,骂道:“你这死丫头,老娘还没把你嫁掉,你就想自作主张了?你再胡说,老娘不把你嫁给那土匪了,给你找个老头嫁了!”
她嘴里说着老头,忽然想起隔壁的西耳房里还关着陈天福与黄大明。
“哎呀!我把天福哥给忘了!青荷,来来,跟妈妈到隔壁,一起帮忙把你天福叔给放了。”
“您自己去吧,我不想看到那黄大明!”林青荷正跟她妈赌气,而且她更不想在隔壁看到那黄大明嘴脸。
郑依依见叫她不来,也不管她了,自己自个嘴里嘀咕着,要到西耳房想去解开绑着陈天福身上的麻绳。
她到虚掩的西耳房门口,往里一看:陈天福早已被陈荣松了绑,而黄大明虽然也已松了绑,却像一堆烂泥一般靠在柱子边瘫坐在地上。
“谢谢你,陈荣。”
郑依依看到:一向飞扬跋扈的黄大明,现在竟然会懂得向他的手下陈荣致谢!
而且这个手下,现在竟然对他的长官黄大明连正眼都不看一眼,就把黄大明晾在一旁。
陈荣对陈天福说道:“没想到鬼子还没来,就被李飞脚给逃跑了!”
“你越来越聪明了啊!我说鬼子怎么来得这么迅速,原来还会懂得给田边打电话!”
“要不是正好有一架脚踏车,我应当跟东耳房那四个废物一样,现在还绑着动弹不得吧!对了,那黄大明怎么办?就这样丢在这里?”
陈天福对黄大明一脸嫌弃:“他?废物一个,抽大烟废了,不用理他!”
黄大明忽然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不是废物!既然我以前能帮你搞定了郑依依,现在照样可以再帮你搞定林青荷!”
正在门口的郑依依听后呆了。
这句话似乎说得很清楚,原来自己只是陈天福与黄大明之间某种交易的奖品!
他们之间有秘密!
他们之间到底是样的关系?为什么自己成为他们之间交易的一种物品?
用自己当做奖品,这种交易该有多肮脏!
而且听他俩说的,她的女儿林青荷也已经早被陈天福看中了,而且即将成为二人交易的奖品!
郑依依心中暗暗骂道:“陈天福这个畜生!”
陈天福“嘿嘿”两声,说道:“你若不是废物,现在就给我站起来!”
“你等着!”
黄大明挣扎地扶着柱子,努力地要从地上爬起来。但他似乎没什么力气,几次努力,又几次脚软又坐地上了,但他又开始努力地要起来。
陈天福忽然佩服起黄大明来,问道:“扛过来了?”
扶着柱子慢慢站起来的黄大明,他的眼神中突然变得卑微起来:“你放心,我黄大明身后还有很多人要养,必须扛得过去!谢谢你,姐夫,谢谢你,陈荣!”
陈天福走了过去,在黄大明身边问道:“你别叫我姐夫,叫我姐夫的话,我都不敢把有的事跟你说了。要不要我扶你?”
黄大明想着一糗到底,应道:“不用!对了,丢枪的事,在鬼子那边你答应过我的说好话!”
陈天福盯着黄大明,两眼瞳孔收缩。
突然,他上前伸手拎着黄大明的领子,沉声说道:“黄大明,你给老子闭嘴!老子跟鬼子没有关系!你别老把鬼子跟老子挂沟!你做你该做的事,别把老子扯进去!懂不?田边跟老子只是私交,老子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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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郑依依死不瞑目
黄大明脸色渐渐红嫩起来了,悄声说道:“姐夫,别这样!你把我的警装弄皱了。”
“你在乎这身破衣裳吗这破衣裳似乎也是我给你求来的吧”
黄大明想扯下陈天福的手却没力气扯下,只好捋了捋自己身上的衣服,对陈天福笑了:“可是她女儿已被李飞脚看上了!”
陈天福却得意地笑了:“李飞脚看上了,那又怎样哈哈哈!”
“我俩做一场交易。你帮我在田边面前搞定枪被抢的事,我帮你把李飞脚杀了,清除你的情敌,让你光明正大地娶上林青荷,怎么样”
陈天福却也笑了:“李飞脚算个啥老子若真想要他死,轻而易举的事!”
他松开了拎着黄大明领子的手,拍拍黄大明的脸说道:“老子要娶林青荷,还要你帮忙她俩现在住我的院子里,老子想要哪个就要哪个!”
郑依依实在听不下去了!
现在陈天福所说得,比他们被李飞脚带到厅堂之前所说的更难听!
她早已恼羞成怒,气得涨红着脸!
本来以她的性格早已破口大骂,但她这时却怕这种让自己羞愧之事被她女儿听到不好,只阴着脸跨步进了西耳房,直指着陈天福沉声质问:“陈天福,你啥意思”
陈荣本想阻挡,但也知道她是陈天福的人,自然不敢管,只冷冷地看着。
陈天福正对着黄大明说话,没注意背后冒出一个人来,立即回头过来,看到是郑依依。
“你说呢”
陈天福嘴里说着这三个字,伸出刚才拎过黄大明领子的手,突然掐住了郑依依的脖子……
他对陈荣使了个眼色,陈荣会意,转身到门口将门关了过去。陈天福又对着黄大明耳语一番,听得黄大明一脸恐惧!
郑依依的脖子被陈天福一只手掐住,伸出两手到处抓。陈天福却提着她往黄大明身上靠去,郑依依除了抓到陈天福的袖子外,抓不到陈天福的身!
可怜的黄大明,刚熬过大烟的折磨,却被郑依依当成了陈天福紧紧地抱住了抓,满脸满脖子被抓得尽是血痕!
又听得陈天福冷冷地说道:“我想看到的,是你的忠诚!”
黄大明惊恐万分!
他从未见过如此凶残的陈天福!
当他感觉到陈天福爪子下的人不再抓他时,只见郑依依两眼突出、面若枣皮,早没了气息,却死不瞑目地盯着他看,然后陈天福的手一松,郑依依已瘫软在他的脚下。
他想远离这两个人,却被陈天福拽住了手。
陈天福微笑着对着他说道:“想清楚了”
“这……”
“陈荣,递来一支手枪!我们的黄队长喜欢驳壳枪,不过我送你的可是勃朗宁手枪。名枪,白送给你用。”
陈荣从腰间取下一只勃朗宁手枪,卸空了弹匣里的子弹后,给黄大明递了过来,
黄大明此时正在哆嗦。
他看了地上双目圆睁而早已无神的郑依依一眼,不敢接枪。
陈荣却冷哼了一声道:“黄队长,这可是名枪!你看,我天福哥对你多好,知道你的枪被人缴了,现在送你一支新枪。”
说完,直接把枪塞在黄大明手中。
原来陈荣对陈天福点了点头,开了门缝,从西耳房退了出去,又将门轻轻关上。
陈天福退到刚才绑他的柱子边坐到地上去,然后又对黄大明微微一笑。
黄大明被陈天福这一笑直笑得毛孔悚然,却不知他要做什么。
陈天福却惊叫了起来:“黄大明,你干啥放开她!依依!依依!黄大明你这个畜生,放开她!”
陈立松、林青荷、李铁柱冲进西耳房时,看到的是:陈天福正挣扎着要从地上站起来,却似脚被绑麻了一样站不起来,而黄大明却手持勃郎宁手枪,背靠在柱子上,脖子及手上都被抓得一道一道地,他的跟前正躺着郑依依,死不瞑目地盯着黄大明,早已气绝!
“妈!您怎么啦”林青荷扑身到她妈妈身上,痛哭起来!
陈立松怒目圆睁,冲着黄大明扑过去,喊道:“黄大明!你真是丧心病狂!”
但他还没到黄大明跟前,就看到了一支勃郎宁手枪指着他!
“哈哈哈!老子疯了!滚!”黄大明挥舞着他的勃郎宁手枪往后退去,“她要解开老子的裤子,老子不让她解!”
陈天福怒斥道:“你胡扯!”
骂完黄大明,陈天福往郑依依的尸体爬了过去。
陈立松骂道:“黄大明,一个弱女子你也下得了手你别跑!有种对我开枪!你别跑!”
“大烟害人啊!”陈天福已经扑在郑依依尸体上,抱着她与林青荷一起痛哭。
黄大明刚从大烟的烟瘾中清醒过来,他本就不是陈立松的对手,绕着柱子跑很快就要被陈立松逮住了,此时的心中,他有无穷的恐惧!
林青荷确认她妈妈早已气绝身亡,抱着她妈并把她拖到柱子边将她靠在柱子上。
她又猛地站了起来,见黄大明与陈立松正围着房中的四根柱子绕圈圈,到几案边端起一张椅子,一声不吭地瞅着黄大明的脚,一椅子扔了过去!
黄大明正躲着陈立松,没曾想林青荷会突然袭击,被椅子扔了个正着,只觉得脚上一疼,直往前扑去。
陈立松早已一个箭步跟上,两手只一扣已将黄大明手中的勃郎宁手枪夺到手中,膝盖一跪已将黄大明跪押在地上。
当勃郎宁到陈立松手上,他立即清楚为啥黄大明有枪不开了。
“铁柱,绳子!”
李铁柱立即到柱子边上拾起了刚才绑过黄大明的绳子,往陈立松递了过去。
陈立松接过绳子,三下五除二就把黄大明绑了。
却不知林青荷早已又提了一张椅子靠近过来。
她两眼喷火,一声不吭地出现在黄大明的头部上方,扬起了椅子,要往黄大明的头上砸下去!
黄大明已被陈立松用麻绳紧紧绑了,又被陈立松跪压在地上,双目看着林青荷的椅子举起来,他心有不甘啦!真骂道:“陈天福!你不得好死!”
却听得一阵靴子声音响起,三十几名鬼子兵突然出现在院子里,鬼子指挥官却带着七八名已欺到西耳房门口,指挥官嘴里骂道:“バカ!”
然后听得“咔咔咔”地一阵整齐的枪栓拉响声从门口传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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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陈天福的小私密
陈立松现在知道“バカ”是什么意思了,一听这话就知道坏了,而且他对枪的敏感犹如对自己的手指头一样!
他本来是跪压在黄大明身上,而林青荷举椅过头,两个人的姿势,全都对躺在地上的黄大明不利。
黄大明穿的是警备队的警装,他是谁当然是警备队队长!
警备队形同鬼子的走狗一样。
现在他与林青荷要对黄大明不利,这跟你当街要把人家的狗给揍了,狗的主人似乎也一样会对你不满!
这是镇公所的西耳房,自然是办公要地。
办公地就有桌椅柜案!
陈立松第一个反应就是马上得松开黄大明,然后就是去救搬着椅子去砸黄大明的林青荷!
他已顾不得林青荷砸下来的椅子会不会砸到他,纵身一跃,拦腰将林青荷紧紧抱住!
林青荷被他一夹,手上的力气就被卸掉了,她手中的椅子直直地在他后背落了下来!
陈立松后背被砸并无疼痛,而他紧抱林青荷,在椅子掉落到地上的那一瞬间,两人已闪身到了藏文件的铁柜之后了!
只听得“呯呯呯”地几声枪声,那些鬼子开枪了,在柱子上、椅子上、办公桌上与土墙上都落上了点点枪孔!
这一阵枪声之后,陈立松已抱着林青荷躲了起来,不知道在哪躲的李铁柱,却紧抱着头蹲在地上不敢出声。
而被陈立松捆绑在地的黄大明,在枪响时吓了一跳,趴在地上更不敢乱动了。
唯独陈天福非常冷静,在枪响之后,他赶紧喊了出声:“銃を撃つな(别开枪)!”
那指挥官一听到陈天福说话,立即让鬼子们停火,并向陈天福行礼道:“嗨!陈桑!”
陈天福用日语叫指挥官让鬼子们退到院子里去。
那指挥官点点头,安排两个人上前给黄大明松绑,其他人都退了出去,但他仍抬着枪对着铁柜虎视眈眈。
陈天福对黄大明道:“黄队长,既然人你也杀了,就不要赶尽杀绝了,让你主子别对陈立松开枪,放他们一码!”
黄大明为难了:“我……我不会说日语……”
那指挥官却道:“你的,我会说中国话!什么情况的干活”
已松了绑的黄大明赶紧向那指挥官点头哈腰道:“没事,没事,没事。他们良民,望太君手下留情!”
林青荷却在柜子后骂道:“良民个屁!黄大明,我杀不了你,势不为人!”
“青荷,别乱说话!”陈天福又对那指挥官说道:“小姑娘,她妈死了,说气话。”
“哦!不用把他们押出来”
另两名鬼子解开黄大明麻绳之后,仍与他们指挥官一样抬着枪对准了柜子方向,只待指挥官一声令下,就会立即前去执行。
陈立松在林青荷耳旁悄声说道:“别惹怒了鬼子,听陈天福的,等鬼子走了再说!”
他见自己仍紧抱着林青荷,有点不好意思地松开了她,但又怕她冲了出去,拉着她往自己身后藏。
林青荷被陈立松一拉,想起她爹死在鬼子手中才几个月,现在她妈又被“黄大明杀了”,感觉到陈立松体贴之至,竟从陈立松背后抱住他,忍不住心中一阵酸楚,伏在他背后抽泣起来。
陈天福听到林青荷哭了起来,喊道:“青荷,你别哭!有我在呢!”
他一边说,一边扬手让鬼子与黄大明从房里出去,一边往陈立松与林青荷藏身处走来。当他看到林青荷竟抱着陈立松哭,心中突然生起一股莫名地怒气。
“你俩出来吧!有我在,因为我跟他们长官的关系,鬼子不敢对你们怎么样。”
陈立松与林青荷都知道陈天福留过洋,知道他与田边的私交关系,所以陈天福这一声温文尔雅的说辞,自然值得他俩相信。
他们从柜子后出来,见房间内鬼子果然不见了,连黄大明也不在。
林青荷又扑到她妈妈遗体边,又一次抱着她痛哭不已。
陈立松见一向好强而直率的林青荷如此,骤然想起自己在江边看到他爹时的情形,眼前这郑依依刚才还对他自私刻薄,瞬息之间竟被掐死在地,于是他在林青荷左边蹲下,也悲伤了起来。
陈天福也走了过来,在林青荷右边蹲了下来,用手搭在她肩上,想将她揽了过来。
不曾想,他的手刚伸过来,林青荷就感觉到一阵不自在,伸手将他的手拂掉,并往陈立松靠近,离陈天福远了一点。
林青荷越是这般动作,却越让陈天福感到更想拥有她。
他想到毕竟林青荷妈妈就死在那里,自己也不能操之过急,所以也没把林青荷避着他放在心上,但他心中却对陈立松恨了起来。
陈天福对陈立松说道:“立松,青荷现在交给你保护,你把她妈妈身后事处理一下吧,需要多少钱跟我说。”
“谢谢您。”
陈天福看看林青荷又看看陈立松,忽然又对林青荷为避他却向陈立松靠近,在心中一下子恨起陈立松了。
他正寻思要怎么对付陈立松时,却见陈荣从门外向他招手,似乎挺着急的样子。
陈天福心道:“对,自己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别误了正事。这林青荷天天都在院子里住,他俩应当没啥问题,应当是自己想多了。至于陈立松,来日方长,想要对付他,随时可以。”
心想如此,向陈荣示意让他等一下,又交待陈立松说道:“立松,先把遗体运回我那院子里吧。我处理完这里的事回来了帮你。”
“天福哥,您先忙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好!”陈天福应了一声后,就往门外走去。
出了房门,他径直跟随陈荣而去。
那陈荣引他到碉垒里边,对陈天福说道:“我查了之后,老家伙现在正在黄建达家吃晚饭。”
“黄建达家”
“是的。”
“那你得注意点。黄建达手下应当有十几二十人。”
陈荣却道:“放心吧,他们都那么低能。我会告诉他们,说还是觉得保险,即使有一百人都没用处。”
说毕,他立即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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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黄建达葬身火海
陈立松与李铁柱他们帮着林青荷,把郑依依的尸体运进陈天福的老院子里。
尸体停放在正堂的厅堂里,郑依依此时双目已紧闭,再也起不来了。
这是陈天福的老院子,陈立松小时候也来过这里。
很早以前,在天井的四角边上就都种上了一棵树。后来,鸟儿渐渐到这四棵树上结网,于是每棵树上也都有了一两个鸟窝,有时候可以看到几只鸟儿从鸟窝中探出头来等它们的妈妈前来喂食。
而现在,靠近厅堂的那棵树上,竟然有一只鸟窝掉到地上了,地上都是破碎的蛋壳!在碎壳的不远处,一只鸟在天井的地上不停地哀叫!
这几个月以来,以前这个院子有林青荷的妈妈郑依依在,让林青荷感觉这是家,现在她妈死了,才感觉到这院子冷冷清清。
陈立松跟林青荷说道:“人死不可复生,节哀顺变。你先考虑怎么安葬的问题。”
林青荷却还没考虑到她妈安葬的事,此时跟随着她的,全都是对黄大明的仇恨。
“我……我要杀了黄大明!”
“要报仇,不可急于一时,不过,得先让你妈妈入土为安。来日方长,死者为大。”
林青荷沉默不语了。
陈立松见天色已近黄昏,自己与李铁柱也该回去了,就跟林青荷辞别道:“我们先回,你定了出殡时间时通知一声。”
林青荷无可奈何地对陈立松点了点头。
她又看了看天井,伸手去拉陈立松的手,说道:“今晚你跟铁柱过来这里陪我守夜可以吗?”
陈立松抬头看林青荷,知道她一个人在这个院子会怕,所以才这么说,于是不加思索地就答道:“好!我跟铁柱一起过来。”
反正现在也不用到黄大明家当长工了,自己跟铁柱两个在哪睡都一样。
林青荷把那张从她妈郑依依身上取下来的田地契约给陈立松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
“立松哥你家那块田地的契约,我还给你后,就不再欠了。”
陈立松看到这张契约忍不住内心激动不已!
然而,陈立松抬头看到郑依依直挺挺地躺在那里,打碎了他的梦想!
忽然,从田江对岸的黄庄,突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枪声!
陈立松、林青荷与李铁柱三个人都感觉得到,那枪声里似乎有两股力量对打。
陈立松想去看看竟然怎么回事,就对林青荷说道:“我跟铁柱去看看。”
林青荷虽然一个人独自在厅堂坐着等他俩回来,但此时并不怕了,因为有陈立松的承诺。
黄庄那激烈的枪声现在已经停下来了,但陈立松很想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所以仍与李铁柱两人往黄庄而去。
半路上,他碰到正骑着一辆脚踏车的刘国龙,行色匆匆,就把他给挡了下来。
“黄庄怎么回事?”
“枪战!太激烈了!”
“谁跟谁啊?”
“李飞脚!李飞脚洗劫了黄家大院!”
听到这消息,陈立松一阵兴奋!
这自己刚才还在想报仇的事,竟然李飞脚替他办了!
“走,我跟你一块去你们黄队长家。”
刘国龙却说道:“不是黄队长家,是黄老爷家。”
“黄老爷?哪个黄老爷?”
“黄建达老爷。”
陈立松懵了:“什么?黄建达老爷?!”
“是啊,我正到处找我们队长呢!”
陈立松一听是黄建达,那个似乎有着忠肝义胆的一面的刀风镇老爷,他的家中遭遇了李飞脚洗劫,却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你别找了,他应当在陪鬼子!”
陈立松去过黄建达家,所以他告诉刘国龙黄大明的去向后,立即带上李铁柱直奔黄建达家。
一口气跑到了黄建达家门口,黄家大院正在燃烧。
有那一团团火焰,冲天般的高。
这是大户人家,当火烧起来后,竟然没人去救火!
陈立松觉得自己受过黄建达的恩典,至少那份田地契约是黄建达给他弄的。
这几个月以来,以前这个院子有林青荷的妈妈郑依依在,让林青荷感觉这是家,现在她妈死了,才感觉到这院子冷冷清清。
陈立松跟林青荷说道:“人死不可复生,节哀顺变。你先考虑怎么安葬的问题。”
林青荷却还没考虑到她妈安葬的事,此时跟随着她的,全都是对黄大明的仇恨。
“我……我要杀了黄大明!”
“要报仇,不可急于一时,不过,得先让你妈妈入土为安。来日方长,死者为大。”
林青荷沉默不语了。
陈立松见天色已近黄昏,自己与李铁柱也该回去了,就跟林青荷辞别道:“我们先回,你定了出殡时间时通知一声。”
林青荷无可奈何地对陈立松点了点头。
她又看了看天井,伸手去拉陈立松的手,说道:“今晚你跟铁柱过来这里陪我守夜可以吗?”
陈立松抬头看林青荷,知道她一个人在这个院子会怕,所以才这么说,于是不加思索地就答道:“好!我跟铁柱一起过来。”
反正现在也不用到黄大明家当长工了,自己跟铁柱两个在哪睡都一样。
林青荷把那张从她妈郑依依身上取下来的田地契约给陈立松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
“立松哥你家那块田地的契约,我还给你后,就不再欠了。”
陈立松看到这张契约忍不住内心激动不已!
然而,陈立松抬头看到郑依依直挺挺地躺在那里,打碎了他的梦想!
忽然,从田江对岸的黄庄,突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枪声!
陈立松、林青荷与李铁柱三个人都感觉得到,那枪声里似乎有两股力量对打。
陈立松想去看看竟然怎么回事,就对林青荷说道:“我跟铁柱去看看。”
林青荷虽然一个人独自在厅堂坐着等他俩回来,但此时并不怕了,因为有陈立松的承诺。
黄庄那激烈的枪声现在已经停下来了,但陈立松很想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所以仍与李铁柱两人往黄庄而去。
半路上,他碰到正骑着一辆脚踏车的刘国龙,行色匆匆,就把他给挡了下来。
“黄庄怎么回事?”
“枪战!太激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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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二藤三郎的训话
“走走走!闲杂人等走开!”
黄庆生也算是黄庄之人,多少与黄建达有点沾亲带故,他见陈立松从黄建达着火的大院里跑出来,前来赶他。
陈立松问他道:“李飞脚他们呢?”
“不关你的事,滚!”
陈立松自讨个没趣,也不跟他计较,退到李铁柱身边来。
忽然又一阵靴子踏地声传来,陈立松抬头一看,见黄大明穿着警备服带着六个警备队员,郑起云、刘国龙也在其中,只是没见陈荣。
而他们的身后跟着鬼子指挥官,也带着那些鬼子,个个提着枪跑步前来!
他们很快就到了黄庆生跟前。
黄大明招招手,让那些救火的警备队员全都停了下来,与他带来的六个警备队员一起列成队伍。
黄大明对黄庆生说道:“黄庆生,你跟太君汇报一下情况!”
黄庆生立即整整身上警装,跑步到了那指挥官跟前,两脚并立,行了个军礼道:“报告太君!刀峡劫匪杀了黄庄乡绅黄建达一家及下人总计一十九人,并放火烧了院子,报告完毕!”
鬼子指挥官只是瞄了正在燃烧的黄建达大院一眼,面无表情,也不说话。
黄大明对黄庆生扬扬手,说道:“你退下吧。”
然后他对鬼子指挥官点头哈腰道:“太君,您来训训话?”
一听叫他训话,那鬼子指挥官就来了精神,伸手在黄大明肩膀上拍拍,说道:“宜しい(可以)!宜しい!”
黄大明又一阵点头哈腰后,转身到警备队跟前。
“刘国龙!”
“到!”刘国龙赶紧出列,跑到黄大明跟前。
“你去摆张台子来,弄块红布什么的,在这搭个台!”
刘国龙一愣,心道:“这种情况下还摆什么谱?”
黄大明一脚朝刘国龙踢去:“你懂啥?太君个子矮,你快去啊!”
“是!”
原来黄大明连那指挥官个子矮小都替他想了!刘国龙赶紧抬腿去找台子。
陈立松越看黄大明越恼火,他叹息着,这刀风镇居然还出了这么一个人物!
按理说,黄建达大院里死去的有黄大明的爷爷,黄大明理应悲伤,现在脸上不但一点都不悲伤,却还在鬼子跟前大献殷勤!
这黄大明跟一个禽兽有何区别?!
这世间还有比黄大明还畜生的吗?
陈立松想起他父亲之死,又想着林青荷妈妈郑依依之死,真想立即上前将这禽兽不如的黄大明直接掐死!
可惜的是,现在鬼子们个个荷枪实弹就在旁边站着,自己就算再愤怒,也对他无能为力。
陈立松咬牙切齿地恨自己:之前怎会容忍他,还会跑到他家中当长工去!?
他暗暗下定决定,这回决不能再对黄大明手软了,鬼子应当很快就回田城了,等鬼子回了田城,有你黄大明的好看!老子陈立松不杀你誓不为人!
陈立松很惊诧此时自己竟然对黄大明动了杀心!
刘国龙很快地从乡亲家里提来了一只木桶与一块红布,来到黄大明跟前递给了他。
这是一只妇人家在家洗澡时用的木桶,也可以说是木盆,黄大明看了不禁一愣!
那鬼子指挥官也愣了,反复看着木桶,一脸狐疑。
刘国龙立即恭敬地在他俩跟前,将木桶翻了过来倒扣于地上,然后又将红布盖在上面,他伸出一只脚往上面放,示意可以站在上面。
盖上红布后的木桶,看起来真像在地上搭了个红台子!人若站了上去,即使是小鬼子,也会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鬼子指挥官立即对他伸出大拇指赞道:“宜しい!宜しい!”
“好了好了!你回队列去!”
于是黄大明又将木桶在鬼子队列与警备队队列之间重新放好,毕恭毕敬地在上面铺好红布,然后向鬼子指挥官弯腰并做了个请的手势,用半生不熟的日语说道:“太君,どうぞ(请)!太君,どうぞ!”
“宜しい!宜しい!”
鬼子指挥官在盖了红布的木桶上站了上去,他对围观的群众看了看,再看向鬼子与警备队的队列,神情立即威严了起来。
他说道:“乡亲们,良民们,我叫二藤三郎,以后刀风镇由我管理。我的训话到此结束!”
鬼子们并没听懂二藤三郎的中国话说了什么,而警备队的队员根本没想到,那黄大明叫刘国龙替二藤三郎折腾来这么一个台子,居然就为了讲这么一句话,全都愣住了。
此时,黄建达院子的火已将柱子与梁烧断了,“噼里啪啦”地一阵响声,梁上的瓦片骤然落地,在众人木然的围观中,显得格外地大声。
二藤三郎仍站在木桶之上,等着底下响应。
李铁柱实在忍不住,悄声对陈立松说道:“这就训完了?”
陈立松说实在也按耐不住地想说出来,却被李铁柱先说了,但他知道,可别让鬼子听到他俩在嘀咕,就轻轻地在李铁柱的手上捏了一下,示意他别说话。
听到二藤三郎说,以后刀风镇由他来管理,陈立松突然就感受到无比的郁闷,什么原因他自己也说不出来。
之前黄大明跟陈立松说过他想当刀风镇镇长,虽然陈立松不喜欢黄大明,但总觉得谁当镇长似乎都一样。可是要让这鬼子来管理刀风镇,虽然没说鬼子要当镇长,陈立松却有着说不出的愤慨——他就是不乐意。
黄大明见突然就冷场了,立即笑逐颜开,带头鼓起掌来:“大家鼓掌!”
鬼子与警备队员见黄大明鼓了掌,也跟着鼓起掌来,几十人同时鼓掌的声音,几乎可以盖过那院子木材燃烧的响声。
听见大家鼓掌的声音,让二藤三郎高兴不已。他兴奋地抬起双手,向鼓掌的人示意停下,然后他打算再说几句,就将抬起的双手往下用力一按!
这一按不打紧,要命的是他这双手一按,整个人的重量瞬间在脚下聚集,木桶底座受劲之后,突然就“啪嗒”地一声,塌了!
原先高高在上,瞬间就矮了半截!二藤三郎脚底感觉突然悬空,整个人直往下坠!
意外!
他差点就当场摔倒了!
本来高高兴兴地想再发表几句,分享一下他的得意心得,没想到竟差点要摔了!二藤三郎立即阴着脸,只骂了一句:“バカ!”
然后他从烂桶之中走了出来。
这可让黄大明给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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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鬼子接管刀风镇
把木桶踩烂差点摔了一跤,让二藤三郎讨了个没趣,他也没兴趣再呆下去了。
至于黄建达一家人被杀,黄家大院被焚,关我二藤三郎啥事
二藤三郎才不管这些,留下几个鬼子兵后,带着其他鬼子兵,又趾高气扬地踏过普渡桥,住进了镇公所!
这座镇公所让二藤三郎非常满意,早忘了差点摔倒之耻!
有电,有电话,有办公室,有水,有厨房!
关键是院子里的房间够多,足够他带来的四十多个鬼子住!
另外,现成的碉楼,而且射击孔、瞭望孔、警报器,全都完美!
这简直比重新考虑修建的军事基地还要完备!
天然的碉楼,天然的营房,后院还有一个停车房!
二藤三郎一走,黄大明没心情了。
他立即把刘国龙从队列之中揪了出来,“噼里啪啦”地一阵脚踢,骂道:“撒你乃的,你让老子丢脸!你让老子丢脸!”
刘国龙咬紧牙关只能受,不敢反抗。
黄大明踢了几脚之后,叫道:“郑起云,黄庆生!”
郑起云与黄庆生赶紧出列,跑到黄大明跟前,应道:“到!”
“把这小子身上的衣服给老子剥了!让他滚出警备队!”
“是!”
他们都知道,现在的黄大明背后势力就是这些鬼子兵,哪敢不从
鬼子兵自从控制田城之后,这几个月,刀风镇的人听到的都是田城的鬼子炮轰松林乡、抓了游击队员砍头点天灯、到处抓民夫建工事,鬼子兵强暴妇女……村民们就怕灾难降临到他们身上来,而现在看到畜生一样的黄大明连自己爷爷死了都不管,却认了鬼子当爷爷,但这些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但求自己不惹上黄大明就好!
人群中的陈立松看着刘国龙被郑起云与黄庆生解下武装带,剥掉警装,只留下一条裤衩,陈立松感觉又好气又好笑又可悲又同情。
这刘国龙本不坏,曾被黄大明赶出警察队后,他一心想重进警察队,却借陈立松出卖了林三才,差点让林三才被送到田城鬼子手中去!陈立松想起自己替他游街的事,就不再同情刘国龙了。
陈立松本想等鬼子走了之后,再去收拾黄大明,却不想那二藤三郎说,由三藤三郎带着鬼子接管了刀风镇,现在留下了几个鬼子兵跟着黄大明,却不管黄建达家的大院仍在大火中燃烧!
看来只有等黄大明落了单再做打算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陈立松想着林青荷跟自己一样,应当一天都没吃,于是与李铁柱悄悄地离开了人群,过了普渡桥,在镇上买了点煮得快的扁肉与肉燕,往陈天福老院子找林青荷去了。
穿过巷子,看到老院子门口的晒场上停着陈天福的车。
院门关着!现在是夏天,天还没黑,这么早院门关了干嘛
“嘭嘭嘭——”李铁柱上前敲门,喊道:“青荷姐,开门!”
“谁啊”陈天福在门里应了出来,听着声音很不情愿的样子。
但旋即林青荷出来把门打开了。
陈天福见到陈立松,感觉到有点惊讶:“立松,你没回去吗”
“我去了一趟黄庄,黄建达黄老爷被李飞脚杀了!”陈立松把手中刚买的扁肉与肉燕往林青荷递了过去,“这个煮得快些,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赶紧煮了吃上。”
“嗯,谢谢立松哥。”林青荷虽然一脸悲伤,但对陈立松的好意,还是很感激的。
陈天福侧身让陈立松与李铁柱进门,说道:“哦,这事我知道了,我们刀风镇看来要被李飞脚弄翻天了。”
陈立松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鬼子接管了刀风镇,那个叫什么二藤还是三郎的,带了鬼子住进了镇公所,我看镇公所楼顶都插上了膏药旗。”
陈天福往那镇公所方向望去,果然在办公楼与碉楼的楼顶,都插上了膏药旗。
陈天福骂道:“狗娘的鬼子!可恶!妈的,都把魔爪伸到刀风镇了!”
陈立松与林青荷此时听到陈天福骂鬼子,感觉到陈天福也是一身的爱国正气。
陈天福对鬼子留在刀风镇之事感到意外,这不是他所想要的。
“你们快弄吃的去,我先走了,去看看鬼子要在咱们镇搞什么花样!”
林青荷把他送到了门口,说道:“谢谢您来看我,天福叔。”
陈天福回头又看了她一眼,刚死了娘的林青荷此时无助的样子,他真想今晚留在老院子里。但他看到陈立松提来的肉燕与扁肉的量,知道陈立松与李铁柱也会留在这吃饭,再想着郑依依刚死还躺在厅堂当中,一时又没了兴致。
他说道:“进去吧,快去弄吃的。我会帮你想办法替你妈报仇,只是黄大明这小子现在跟鬼子走得太近了。”
“我知道,谢谢您……”林青荷听陈天福这么说,早感激得又流下泪来。
陈天福见她这样,心中对她又多了几分怜爱,心道:“来日方长,只要她仍住在我的院子里,我也不急于一时!”
他心想如此,就开了车门上了车,开着车回家去了。
一回到家里,黄月琴就哭着跑过来说道:“爷爷跟建达哥都没了!这可怎么办啊”
黄月琴在陈家可以决定陈天福那些花花草草的生死,全靠她娘家作为刀风镇第一大家族的族长爷爷黄仁贵与既有侠气又儒雅的哥哥黄建达支撑着,没想一个中午时间,黄仁贵与黄建达以及他们的家人全都死于非命,而且连大院都被一把火给烧个精光!
陈天福一改以前在家的温恭,见黄月琴向他走来,猛地飞起一脚,朝她肚子里踢了过去,骂道:“滚一边去!你是陈天福老婆,早不是黄家的女儿了!给老子乖乖地在家呆着,别惹火了老子!”
这一脚沉积了陈天福多年以来的怨恨,直踢得黄月琴冷哼一声,立即扑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爹,您今天怎么啦”陈天福小儿子陈简风闻声从外面冲了进来,蹲下身去扶他妈。
“你给我好好读你的书去,别管你爹你妈之间的事!简云!简云!”陈天福怒火仍未熄灭,让他小儿子陈简风别管他与黄月琴之间的事,然后叫唤他大儿子陈简云。
从外面进来了一位青年男子,高大而帅气:“爹,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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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陈家大院南书房
“最近道上遇到阻拦了吗”
“放心,自从田城被鬼子占了后,只有我们家的货畅通无阻!”
“好,这些生意以后就是你简云来管了。好了,现在开车到你荣叔家,帮我把你荣叔给接过来!你要叫荣叔,不能跟你妈那样没大没小直呼陈荣,懂不”
陈天福一边说,一边把眼睛瞪向黄月琴。
陈荣是陈天福的堂弟之事,黄月琴当然清楚,只是门弟有差别,以前在黄月琴眼里,就是一个小警察,现在也不过是鬼子身边的一条狗!
“知道的,爹。”陈简云转身出了房门,到后院开上车,去找陈荣了。
陈天福转头见陈简风正抱着他妈妈查看伤情,他也走了过去在黄月琴身旁蹲了下来。
黄月琴嫁到陈家二十几年了,因为娘家的缘故,从没被陈天福打过,今天却被陈天福突然地踢了一脚,见陈天福走过来,咬着牙,两眼圆睁,恨恨地紧盯着他,却不敢说话。
刚才陈天福那句“你是陈天福老婆”,想起她之前在老院子里弄死了李家寨的姑娘,而今自己娘家出了这么大的事,看着陈天福盯她的眼神,让她不寒而栗。
“简风,你回你自己房间去。”
他的语气变得不容置喙。
陈简风迟疑了一下,又听到他爹说道:“回房去!”
那神情非常坚决,陈简风从未见过他爹如此,心头打了个冷颤。
他拉着黄月琴的手,想将他妈妈扶起来,却被陈天福抓住黄月琴手臂从他手中扯了过去,黄月琴又坐回了地上。
陈天福再一次沉声说道:“回你的房里去!”
陈简风怕了,只好乖乖地起身,也出了门,但他担心他爹对他妈不利,所以并没走远,而是站在门外听着里边的动静。
陈天福却又换了一种语气,竟扶着黄月琴柔声地对她说道:“对不起,我就因为你娘家黄家之事,所以才迁怒于你。以后只要你乖乖地做好我陈天福的老婆,守着本份,刚才是第一脚,也是最后一脚。”
黄月琴并不知道陈天福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心里想着娘家的事,把头别了一边去。
“害了黄家一家的是李飞脚,我会想办法抓了他带到黄家祠堂祭拜。对了,你堂弟黄大明一直想做刀风镇镇长,我扶他做镇长,可以吗”
黄月琴仍不作声。
陈天福脸色立即又变得乌青,伸手猛地紧抓黄月琴手臂,冷哼道:“你倒是给我说句话啊!老子扶你堂弟黄大明当镇长,可以吗”
黄月琴也冷哼一声道:“哼!你想扶就扶啊!”
“你不问为什么”
“我是陈家的媳妇,是你陈天福太太,黄大明是黄家人,不是陈家的事,行吧整个刀风镇天天发生各种事,我总不能都问为什么吧”
“真乖,一点就通!既然你懂得了这个道理,这次我也就放过你了。”
陈天福拉着黄月琴的手臂站了起来,也把她扶着坐在椅子上。
“你娘家的事,你别给老子添乱,黄大明自会给你办妥!现在乖乖地先去洗洗睡吧,别来打扰!”
说完,他丢下黄月琴,叫人先去前院书房收拾,他随即就去。
陈家大院南书房。
此时天色已彻底黑了,书房却开着电灯,灯光亮堂。
书房陈天福独自坐在书房中,从打开的窗户往外望去。
黄庄的被劫,并没给陈庄带来什么影响,仍然有人在自家门口摆了“龙门阵”,与一群孩子在那乘凉。
书房里放了几桶水。水,是刚才叫人从水井中新提上来的井水,清凉,寒气立即弥漫了整个书房。
夏夜的山村充满了各种的神秘色彩。
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陈天福知道,他的大儿子陈简云此时应当载回了他的叔叔陈荣。
果然,陈简云带着陈荣推门而进。
“爹,您老二位慢慢聊,我先闪了。”陈简云转身要离开。
“也留下来吧。你长大了,也应当了解一些家族史。”
“是。”
三人在茶桌上坐定后,陈天福给他俩都冲倒了一杯茶,然后将临街的窗户给关紧,并伸手将窗帘拉严实了。
墙,是土墙。
可以说,将窗户关上并把窗帘布拉上之后,书房里的谈话声,外面的人就是贴着墙根听,也听不见里边聊什么。
“陈荣,我打算推荐黄大明担任刀风镇镇长。”
陈荣不理解,今天就是他带人假冒李飞脚灭了黄建达一家的,现在却突然选择了黄大明当镇长!
“我知道他的弱点,他太想赚钱了!”
“啊那我们大烟生意,需要他参与吗他若要赚大钱,大烟是最快的。”
“确保他能被我们所用才行,现在不能让他知道。”
陈荣点头:“好,明白了。”
陈天福又问道:“其他村寨的几个大户也都打过招呼了吗”
“嗯,今天没伤其他村寨一个人,他们全都知道是李飞脚干的了。”
陈荣的话让坐在那听着的陈简云震惊不已!
这么说,杀他亲舅舅黄建达一家的人,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吗
“你是不是在怀疑你爹”陈天福看穿了陈简云的心思。
陈简云心惊胆战:“……不是,您怎么做,我知道肯定有您的原因。”
而陈天福却轻描淡写:“你明白道理就好。”
陈荣却说道:“我们从郑家寨回来后,听说鬼子留在刀风镇了”
“是!我打电话问过田边了,他说让二藤三郎管理刀风镇。”
“鬼子管理了刀风镇,我们让黄大明当镇长有意义吗”
陈天福却说道:“你明白一件事:现在谁都知道黄大明是汉奸,他当镇长,只要他仍是汉奸,是早晚的事。鬼子就是不在刀风镇,黄大明当不当镇长,目前的形势,还不都是属于鬼子管吗”
“那您为什么不直接当镇长呢”
“哈哈哈!你知道小日本为什么突然攻占我中华南方城市吗你们知道我不什么不当这镇长吗”
“这个……”
陈荣当然并不知道为什么,如果他会知道,现在就不是在警备队当差了,而是已经跟他堂哥陈天福一样,是刀风镇的一位乡绅了。
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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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黄大明担任镇长
“从他们用朝鲜兵与台湾兵开始,我就知道鬼子早已无兵可用了!不出三五个月,他们必败!我为何要当个狗汉奸”
陈天福说的话,让陈荣与陈简云都感到震惊。
其实陈天福呆在刀风镇太久了,他的观点,实际上并不是自己的判断,而是田边几次上门拜访中,田边流露出来的情绪,以及田边所透露的信息,让他做出这样的结论。
“杀鬼子啊!”林青荷已站起来往山下跑去了。
“杀鬼子你疯了吧你枪法突然立地成佛了那你的枪呢”
林青荷突然停了下来,看着陈立松说道:“你是汉奸!原来你是汉奸!”
“什么我是汉奸我怎么可能是汉奸”陈立松被林青荷说得莫名其妙。
他虽然没有像王镇长那样拿起枪去鹿山岭狙击鬼子,但知道汉奸那是连畜生都不如的民族败类。
“你知道他们今天会来,所以把我叫到山上去,还让我站四个小时!”
“我又怎么会知道啊今天我本来过来找天福老爷的。”他从口袋里掏出昨天陈天福给他留的纸条,递给林青荷。
林青荷瞄了纸上一眼,夺过那张纸条撕了,扔在地上,说道:“不是汉奸,你跟我回去干掉田边!”
她想起陈天福送她与她妈妈回田城那天,在城门口田边说过要来刀风镇找陈天福的。想必现在来刀风镇的鬼子当中,田边肯定在!
她已想好了对策。
她现在知道,原来是陈天福怕她见到田边一时冲动,害了自己也害了她妈,所以在田边来刀风镇时,特意把她支开。
这点上,她有点感激陈天福。第一次被黄大明关进禁闭室,也应当是陈天福的主意,否则黄大明那种精人怎么讲说关就关,说放就放呢
“怎么干掉你让我冲进去,把你说的那个田边,也像林三才杀赵大财那样扭一下脑袋就好了”
“你跟着就是。杀鬼子不一定非得要用枪啊,跟着来吧!”说完,林青荷开始又往山下去了。
“你别冲动!”陈立松不禁怕起林青荷来了,她现在是一枚“炸弹”,随时都可能被点燃,而且,她竟然如此地任性!
“我不冲动,很冷静,一点都不冲动。”
不知不觉已经进陈庄了。
刀风镇不大,陈庄更小。
陈立松问林金珠道:“怎么不点灯呢”
“我现在就点,我现在就点。”林金珠去拿火媒子点油灯。
陈立松从她的声音里听出她哭过,问道:“你怎么哭了”
林金珠赶紧伸手用袖子擦拭掉泪痕,带着几丝哀怨地说道:“没事。”
刚才在等陈立松与她婆婆回来的时间里,她又哭了一会。
油灯点了起来。
虽然油灯并不很亮,屋里感觉一下子就暖和了。
“你怕黑,怎么不点灯”
陈立松伸手想在她额头摸一下,不想林金珠却害怕被他碰到一样,把头往后退了一下,避开了他的手。
陈立松见没碰着她,知道自己现在正处于守孝期,所以也没在意。
把陈天福递给他的纸条拿到油灯下打开看,见上面写道:“白天到我的老院子来找我。”
陈立松看得懂这纸条里写的内容,还是很高兴,对林金珠与他妈妈说道:“原来天福老爷怕在家里说话不方便,叫我白天去他的老院子找他。”
他妈妈说道:“是啊,咱们在他家说了一堆就没想过,那黄大明就是那姓黄的恶婆娘娘家人,你说天福老爷跟咱说话会方便吗”
“嗯,明天我就到老院子找他去。”
林金珠问道:“那个青荷姑娘,是不是就住在天福老爷的老院子里”
她与林青荷聊天中知道,林青荷母女现在就住在陈天福的老院子里,现在听陈立松说,明日要去老院子找陈天福,想必会遇上那位林青荷吧。
陈立松说道:“是啊,她们现在搬进去住了。”
想起林青荷的模样,林金珠觉得林青荷似乎对陈立松有些意思,她沉默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林青荷与陈立松的关系忽然在乎了起来。
在刚才黄大明没进来之前,她觉得自己应当很贤惠,不会因为林青荷要陈立松教武功、教枪法而在意。
现在什么都变了,她变敏感了。
吃了饭,陈立松就与林金珠分开睡了。
虽然他俩刚结婚不到两个月,但若按旧时刀风镇的丧葬习俗,大守之家夫妻三年内不可同房,小守之家一年内不可同房。他们守的是一年的孝。
第二天一早,天已放晴。
虽然现在是农忙插秧季节,但陈立松现在没了田地,自然无事可做,他就想先到陈天福的老院子去等。
刚到陈天福老院子院门前,就听到林青荷的一阵兴奋的叫唤声:“立松哥!你过来找我,要教我武功吗”
前院门口,林青荷正拿着一把扫帚在打扫,她一见陈立松出现,就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今天还是没空教你,我来找天福老爷有事。”
陈立松早知郑依依与林青荷住进了陈天福的老院子,所以在这里看到林青荷,并不觉得奇怪。
林青荷有点失望:“陈天福他没在这啊。”
“哟哟哟!来找天福老爷啊天福老爷,天福老爷,看你叫得多顺口,你找我们天福老爷有何贵干啊”
一看说话的人是郑依依,陈立松头就疼。
头疼的不是因为那块地,而是她的那张嘴。
什么时候天福老爷变成了她们的天福老爷了
不过,陈立松现在懒得理她,只对林青荷说道:“天福老爷一会就过来了,我进去等他。”
说完,他就往里边而去。
没想到郑依依却张开双臂堵在院门口,要把他拦住:“哎哎哎,这是私人住宅,你可不能硬闯!”
陈立松因为那块水田的缘故本就憋屈,现在被郑依依这么一拦,不知不觉无名业火冒了上来,很想对她发作,但他还是忍了,自我在心底喊道:“冷静!冷静!”
郑依依的双臂哪能拦得住陈立松
陈立松并没强行进去,只是假装“咳”地一声,对墙角喊了一声:“天福老爷……”
郑依依昨天刚跟陈天福偷尝了一回,晚上陈天福又回他那新院子去陪正室陈黄氏去了,现在听到陈立松喊“天福老爷”,忍不住伸长脖子往墙角处看去,看看陈天福是否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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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赵大富不辞而别
老话说得好: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可是黄大明呢他做的亏心事可不少,现在可吓坏了!
听到这一声断喝,黄大明以为是陈立松,差点就魂飞魄散了。
出于职业与配枪习惯,他迅速伸手到腰间左手按枪套,右手掏枪。可是,脚踏车的车把可不是汽车的方向盘,他那两手刚离开车把,前车轮就打横了,后车轮偏要往前挤,可是前车轮不走啊!
于是,脚踏车就带着他往前摔了!
黄大明前一刻还在美滋滋地想着,把自己当上镇长这喜事跟人分享,这一刻他的脚踏车却将他抛上天去!
“没大没小!黄大明也是你叫的吗他是你舅舅,不能直呼其名!”
“知道了,爹!大明舅舅您没事吧”
黄大明此时已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听到有人在叫他,迷糊中,他看见陈天福与他的大儿子陈简云。
他已顾不上别人怎么说他了,“哎呀!你俩父子!”
陈简云已经上前将黄大明从地上给扶了起来,拍拍黄大明的肩膀,说道:“大明舅舅,恭喜了!”
黄大明忽然觉得,自己当上了刀风镇镇长对他来说不是件好事,而是麻烦。
陈天福上前对黄大明说道:“我说黄大明,你能不能注意一下安全你知道现在,刀风镇有多少人盯上你了你跟我们能比吗”
“我……”黄大明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别纠结了,穿上鞋吧!到我家去,给你贺一下。”
陈天福带着黄大明,跟陈简云一起回他家去。
他有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黄大明来做。
黄大明所担心的陈立松,他与林青荷、李铁柱三个人昨晚上就在陈家老大院的厅堂门口的走道上打地铺,商量了一切办法,非要抓住黄大明替郑姨报仇不可。聊着聊着,他们三人就在走道上睡着了。
门里边躺着郑依依的遗体,门外面睡着陈立松、林青荷与李铁柱三个人。
陈立松一大清早就醒了。
他想起昨日黄大明既吸了大烟,竟对郑依依下了毒手,想必昨日的林花说的是真的,自己的确也错怪了赵大富。而赵大富与林花现在正在他家中,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陈立松既认为自己错怪了赵大富,就担心起赵大富昨天摔伤的事,不知道情况如何,想回去看看他们。
因为昨晚睡得晚,林青荷还未醒。他看着睡在身边的林青荷,她的睡姿蜷缩成一只虾的样子,不忍心惊醒了她,就悄悄地拍醒了李铁柱。
陈立松带着李铁柱回到了家,却看到房门洞开。
“花姐!花姐!”
没人回应,并没看到赵大富与林花。
李铁柱到处看看,说道:“不对啊!他们都走了吗”
陈立松觉得奇怪,按理说,他俩昨天说无处可去,应当会留在这里的。即便离开,也会做个交待,至少把门掩好吧,可是,现在家里却乱七八糟,像被小偷光顾了一样!
“大洋!藏在家里的大洋没了!”
一百多块的大洋啊!
原来林花与赵大富竟从他家里翻出了大洋,然后一声不吭地消失了!
李铁柱骂道:“可恶!这是恩将仇报吗”
陈立松笑了笑,说道:“算了。”
那些银元本就是风山上的人从赵大富的办公室里查抄来的,陈立松认为,这也算“物归原主”了,所以也就没再理会丢了一百多块银元的事了。
李铁柱仍愤愤不平:“他们这样不辞而别就不应该,这跟小偷没两样啊!”
“你这小鬼头,哪有那么多不应该啊!”
这跟郑依依之死相比起来,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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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教书先生上刀峡
陈立松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关于李飞脚杀了黄建达一家人的事。
李飞脚没有理由杀黄建达啊!
更何况,在李飞脚上刀峡之前本是警察,他的执着是全刀风镇的人都知道。
与陈立松一样在琢磨是否是李飞脚杀了黄建达与黄仁贵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在刀风镇学堂当先生、在风山上当政委的黄小明。
风山上众人怕黄小明因为家人的遭遇一时冲动暴露了身份,所以林三才等人都不想黄小明下山去。
风山是关不住黄小明的。
因为他是政委,又当过老师,上阵杀敌他不一定有本事,但讲起道理来没人不听。
“林三才,我的身份本就是刀风镇学堂先生,如果我爷爷死了都不出现,才会被人怀疑很不正常!”
当先生的,若是没有任何理由,连自己亲人身故都不能出现,何以以身为范、为人师表?
所以林三才他们还是让他回刀风镇了。
换了一身长衫的黄小明,离开风山后,并没有回刀风镇,而是去了刀峡。
在刀风镇,黄大明与黄小明是双生仔可谓众人皆知:一个无恶不做、臭名远扬,一个为人师表、名声在外。
黄小明一到刀峡,李笑、张田农他们都把他当成了黄大明,将他绑了拉到李飞脚跟前。
李飞脚与黄大明共事了几年,当然知道黄大明有个双生弟弟黄小明在刀风镇学堂当先生,只看一眼就知道他不是黄大明而是黄小明,立即叫李笑给他松绑。
刀峡上也有个像水浒梁山上的聚义厅,李飞脚就在刀峡的聚义厅里接待黄小明的。
李飞脚向黄小明奉茶,说道:“黄先生,您是刀风镇学堂先生,我李飞脚没什么文化,敬仰您有文化,所以不会为难您。您要说有一天我李飞脚杀了你哥并不意外,但是您说我杀了你爷爷,我跟您爷爷有深仇大恨吗?”
李飞脚一说出这话,黄小明就确认他爷爷之死与李飞脚无关。
既然不是李飞脚,那么还有谁会下此毒手呢?
既然确认不是刀峡动的手,自己就该赶回镇上,继续查个水落石出才好。
黄小明起身,向李飞脚抱拳鞠躬道:“李老大,抱歉!打扰了!我这就告辞,回镇上再做打算。”
李飞脚看着大热天穿着长衫、举手投足之间十足先生范的黄小明,突然起身上前挽住黄小明手臂,笑着说道:“先生,您看!您这是多好的一副政委样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黄小明听李飞脚莫名其妙地冒出这么一句,暗自吃了一惊!自己在风山上当政委的事暴露了吗?
“什么政委?”
“您不知道,风山现在来了一位政委,他就是一位赛诸葛,竟比我们快半步,把二鬼子的三八大盖全缴了,而且还给顺走了四挺突突!”
“您说我是风山政委吗?”
“不,先生现在开始,就是我们刀峡的政委!”
黄小明听李飞脚突然说“政委”不知是何意,又是刀峡,又是政委,又是风山,让黄小明惊吓不少。
“李老大,我只是个刀风镇学堂先生。”
“刀风镇的先生算个啥?哦,不好意思,我冒犯圣贤了,但我的心是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只想让先生来当我的政委。以先生您的才智,绝不会输给风山上的那个政委,您也帮我们刀峡弄一批突突突!”
李飞脚知道机关枪的威力,而风山一弄就弄走了四挺,让他羡慕不已。
黄小明现在知道李飞脚不清楚他就是风山上的政委,悬在喉咙的心一下子放了回去。
他想拉回胳膊,不想李飞脚没有松开的意思,挽着他的手却夹得更紧了。
“李老大,您放手啊,学堂还有很多学生正等着我回去讲课。”
“您就别回了,当我的政委吧!我们刀峡缺的就是一位有文化的政委。”
“李老大,您勇救风山众人的义举我听说过了,要不,您的队伍跟风山合并,这样一来,风山上的那位政委也就成了您这里的政委,如何?”
“我不可能跟风山上合并!”李飞脚突然情绪激动起来,“风山上有我的仇人林三才,他使诡计,打断了我的腿!”
李飞脚说起断腿往事,带着三分不甘,三分羞愧,三分愤怒与一分的搞笑。本来黄小明想趁机说服他一起打鬼子,却因为李飞脚提到林三才是他的仇人,他又想急着脱身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一时没了主意愣在那。
“哎呀,我的政委,就这么定了!李笑,李笑!”
李笑从外面跑了进来:“飞脚叔,啥事?”
“给我们的政委安排一间上房!”
◎◎◎◎◎◎
因为黄小明并没告诉风山上的人他去找李飞脚了,所以被李飞脚强留在刀峡之上,风山上并不知道。
因为黄仁贵之死,黄小明独自回刀风镇,林三才终究还是不放心。在黄小明走后不久,他跟风山上的人交待一番,也悄悄地溜下山去。
到了刀风镇,黄仁贵与黄建达的葬礼居然没人在张罗!
学堂里黄小明住处门仍锁着,也不见黄小明上课,林三才没处找黄小明,就溜到了陈立松家。
陈立松正准备出门,他拿着四十块大洋打算给林青荷送去,看到林三才有点惊讶,赶紧把他拉进门去,并把大门给关上。
“昨天村口激战,是你来救我的吧?谢谢了!”
“哟!还有点良心,竟还知道是我来救你。”
“鬼子枪炮很厉害,你没受伤吧?”
“我会受伤吗?”
陈立松只是笑笑,突然诡异地在林三才身上轻轻一掐。
林三才冷哼一声,骂道:“你这小子玩阴的了!明知我身上全是那狗日的二鬼子打的伤,还引诱我!现在还没好呢!”
“你不是说,你不会受伤吗?”
“别扯了!对了,你见过你的黄先生了吗?”
“黄先生?没见啊。”
“那他会去哪?”
“你下山不是特意来看我的?你这小子!”
“别臭美了!我还特意来看你?你是花吗?就是一朵花,也得分美不美;就算你这朵花很美,还得看我有没有看花的心情啊!”
陈立松前面还说感激他前来救他,现在又怪林三才这次下山来不是来看他的。他与林三才之间是那种无话不说、闲来斗嘴、彼此牵挂的纯粹友情,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肝胆相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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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给林青荷一袋钱
林三才看出他俩准备出门,问道:“你俩要去哪?”
自从林三才进门之后,都是林三才与陈立松在聊李铁柱听得不大懂的话,李铁柱一直插不上话,这回听林三才问的是陈立松跟他准备去哪,他当然知道,终于可以插上话了,抢着答道:“我俩准备给青荷姐送钱去。”
李铁柱一见林青荷就喜欢上她了,而林青荷大他几岁,他就叫林青荷为姐姐了。
“青荷姐?那个城里的乡巴佬女儿吗?”
林三才本来在田城拉洋车,与林青荷一家本就相识。
郑依依包过林三才的车,嫌弃林三才脱不了农民的壳,而林三才眼里容不得别人撒的半点沙,反过来说郑依依是城里的乡巴佬。
这句话李铁柱又听不懂了!
陈立松答道:“是的。”
“还送钱去?你小子果然跟她勾搭上了!你先送去吧,送完就回来,我在你家等你,我们一块找找黄先生。”
陈立松觉得林三才说得有道理。
林三才帮他没有折扣,而他帮林三才找黄小明也义不容辞。不过林青荷那边肯定要用钱,不如按林三才的提议先把钱给林青荷送过去,回来再陪着林三才找找黄小明。
“好,你自己先弄点吃的去。我去去就来。”
林青荷一觉醒来没见了陈立松与李铁柱,看着躺在厅堂门板上的妈妈不由得悲又上心来。
现在,她所认为的仇人黄大明与可恶的鬼子走得那么近,她爹也是为鬼子所杀,不管她的仇人是黄大明还是鬼子田边,要报仇,靠她一人之力根本就办不到!
悲伤归悲伤,葬礼还是要办的,报仇的事等办完她妈妈的葬礼再说。
之前她爹、她娘在的时候,她不愁吃穿住行,只管读她要读的书、说她所说的话,不需要知道钱从哪来。现在发愁了,翻遍了她妈妈的行装与整个大院,没找到一块钱!
陈立松拉上了李铁柱,找到林青荷把带来的钱袋递给了她。
“这里面有四十块大洋你先用,林三才找我有事,我得先去帮他。铁柱在这帮你,买墓地请道士诸事,我在办我爹葬礼时,他都跟着我一块办的,你就吩咐他就行。”
“是的,青荷姐。”作为陈如意的徒弟,李铁柱帮着陈立松办完了陈如意的整个葬礼后才回李家寨的。
林青荷见陈立松递来这么多钱,自己刚才正愁着丧葬开支,不由得心头一暖,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她虽然不知道葬礼需要多少钱,但知道陈立松现在递过来钱袋子里的银元是一笔巨款。
无论是几个月前在警察队叫林金珠送衣裳还是现在送钱来,林青荷是从心底感激陈立松的。
林青荷把装着四十块银元的钱袋子紧紧地拽在左手中,想着林金珠没了,突然伸出她的右手,拖着陈立松到一边,愣了一会,说道:“金珠姐没了一个多月了吧?”
陈立松被林青荷提到林金珠,又想起了与林金珠相处不到三个半月的日子,却是一段美好得刻骨铭心的时光,不禁伤感了起来:“嗯。”
所谓日久见人心,林青荷自己现在无亲无故,看着陈立松如今也是孑然一身,她忽然有一种冲动的想法,要是陈立松能帮她,以陈立松的枪法加上她的胆略,报仇的事就容易多了,问道:“立松哥不想再娶一个吗?”
陈立松听她这么一问,又看到她眼神里的大胆与直接,立即懂得了她问这一句的意思。不过,他立即摇头了,说道:“我爹刚死不久,我热孝在身,金珠也刚走月余,暂时不想。”
林青荷听他这么说了,有点失落地说道:“你先去帮林三才的忙吧。”
“好,你先让铁柱陪你去订一副上好棺材,郑姨再过两天就得入殓了。”
“嗯,你先忙去吧。”
陈立松走后,林青荷就一直怏怏不乐地发呆,她觉得这种感觉与她娘死了的感觉不一样。
李铁柱看林青荷不作声,就问道:“青荷姐,什么叫勾搭啊?”
林青荷听这话不禁一愣,以为李铁柱说她刚才在勾搭陈立松,就骂道:“你这小子,敢说我勾搭立松哥!知道啥叫勾搭吗?你小小年纪就学坏!”
李铁柱被她一骂,委曲地说道:“这不是我说你的,是林三才刚才说你俩的啊!”
“林三才说我俩?”
“是啊!”
“他还说了啥?”
“他还说你是城里的乡巴佬。”
林青荷一听,知道这是当时林三才说她娘的话,又想起当时林三才被鬼子追赶时,自己被陈立松扛在肩膀上逃,不禁脸上一红。
那时,林三才也说了她与陈立松勾搭一起,所以她直骂道:“林三才这个碎嘴人!”
这时,她听到从前院传来了脚步声,以为是陈立松又返回来了,自己刚才被陈立松用热孝避开了话题,却从李铁柱嘴里套到林三才早揭掉了她与陈立松的面纱,现在她竟不敢直面陈立松了,于是就退到别人。
林青荷把装着四十块银元的钱袋子紧紧地拽在左手中,想着林金珠没了,突然伸出她的右手,拖着陈立松到一边,愣了一会,说道:“金珠姐没了一个多月了吧?”
陈立松被林青荷提到林金珠,又想起了与林金珠相处不到三个半月的日子,却是一段美好得刻骨铭心的时光,不禁伤感了起来:“嗯。”
所谓日久见人心,林青荷自己现在无亲无故,看着陈立松如今也是孑然一身,她忽然有一种冲动的想法,要是陈立松能帮她,以陈立松的枪法加上她的胆略,报仇的事就容易多了,问道:“立松哥不想再娶一个吗?”
陈立松听她这么一问,又看到她眼神里的大胆与直接,立即懂得了她问这一句的意思。不过,他立即摇头了,说道:“我爹刚死不久,我热孝在身,金珠也刚走月余,暂时不想。”
林青荷听他这么说了,有点失落地说道:“你先去帮林三才的忙吧。”
“好,你先让铁柱陪你去订一副上好棺材,郑姨再过两天就得入殓了。”
“嗯,你先忙去吧。”
陈立松走后,林青荷就一直怏怏不乐地发呆,她觉得这种感觉与她娘死了的感觉不一样。
李铁柱看林青荷不作声,就问道:“青荷姐,什么叫勾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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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听见汽车喇叭响
林青荷没有收下陈天福给的钱,因为她觉得陈立松给的钱,已经够她办个像样的葬礼了。
陈天福见李铁柱要陪着林青荷去订寿材,感觉有点失落,怏怏地离开了老院子。
回去的路上,陈天福拐到警备队办公楼门口按了两下喇叭。
不一会,陈荣从里边跑了出来,钻进了陈天福的车。
“你先帮我办件事,今晚帮我把陈立松给我解决了。”
“您要杀了陈立松吗?为啥?他也是我们兄弟啊!”
陈天福一脸阴沉:“都八九代了,还有啥兄弟?我叫你办你就办,别叽叽歪歪!”
“嗯。今晚的货另外安排人去接吗?”
“你办你的事,我叫陈简云去接货。”
“好。”
◎◎◎◎◎◎
陈荣跑出办公楼时,黄庆生溜进了黄大明办公室,并把房门给关上。
“陈天福又来了。”
“我知道,听见汽车喇叭响了。”
“伯公之死,您真相信是李飞脚干的吗?”
在刀风镇,伯公是伯祖父之意。黄庆生的爷爷是黄仁贵堂弟,所以黄庆生称呼黄仁贵为伯公。
黄大明一愣。
他当然知道不是李飞脚干的,这是陈天福跟他之间的秘密,但不能告诉黄庆生。
“你不相信是李飞脚,还有谁会比李飞脚更残忍?我吗?”
“我是不相信李飞脚会有这么残忍,就像我也不相信,您昨天会杀了郑依依一样。”
“呵呵,也就你相信郑依依不是我杀的了。”
“看来真如我所想的一样,您果然是替陈天福背锅!看来他们要说是中央军杀了伯公都行啊!”
黄大明不再言语,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沉思。
黄庆生又说道:“看来陈天福今晚又要来货了吧。”
黄大明迟疑片刻,睁开眼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今晚以警备队查大烟之名,在半路上当场查抄他,然后像两庄四寨联合审判我一样,审判他?我们再把这批大烟悄悄地卖了换钱吗?”
“算了吧!每次陈荣都在。押解的那些人全是警备队里他安插进来的人,我们凭啥能跟他们动手?”
“是啊!现在警备队,好像是陈家的警备队了!”黄大明很无奈。
“您要让队里的人都能听您的,您必须很有钱。”
“我知道,没有钱,就连原先我们的人也会不再跟着我了!不过,我们不是控制着刀风镇的粮食了吗?”
黄庆生叹道:“黄队长,我的大明哥,您都忘了吧?为了把警察队改编成警备队,您之前屯的粮食,不是拿一半给田边了吗?您说战争粮食会涨,那是城里,那是北方,咱们是南方。再说,刀风镇有山有水,没了大米还有番薯米,没了番薯米还有漫山遍野的山货野果!”
其实黄庆生说的有道理,但并不大对。
在刀风镇,除了田江边平原地带的陈庄与黄庄粮食充足外,其他四寨都是山区。
这四寨的粮食一直匮乏。
当然,匮乏归匮乏,山人自有山人的生存办法,千把来以来,也不见得有几人饿死了。
黄庆生的话又让黄大明陷入沉思。
黄庆生却不让他继续沉默下去:“您说您可以带着我们升官发财,我也想跟着您等发财!可是自从鬼子占了田城后,咱们什么都做不成了。您想做粮食生意,但也不见得粮食涨价。”
“我也不清楚,为何鬼子只占了田城,别的地方都不去,就连说要接管刀风镇,也就派些人管了一天就溜回去了。对了,我现在当上镇长了,明天咱们就可以搬到镇公所去。”
“我的大明哥,我的黄队长,您以为这个镇长这么好当的吗?咱们刀风镇就连鬼子都不敢呆,您想过为何吗?”
“为何?你要知道,那镇公所有五层碉垒,又依山而建,搬进去保证安全!”
“再安全您不觉得陈天福最近有什么变化了吗?”
“你指别人都做不成的生意,陈天福可以做吗?”
“您知道他现在做什么生意吗?大烟!以前陈天福钱脉都在大小姐控制之下,你看他现在还怕大小姐吗?”
黄庆生口中的大小姐,是指黄月琴。
黄大明当然清楚陈天福的变化。他不仅清楚,而且现在仍在后怕!
陈天福太可怕了!
突然,门口响起了激烈的敲门声,从外面传来郑起云的声音:“黄队长,黄队长,开一下门,急事!”
黄大明与黄庆生面面相觑。
黄大明对黄庆生扬了扬手,说道:“你去开门,让他进来吧!”
黄庆生转身打开了门,郑起云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不好了,队长!不好了!”
“妈的!又咋啦?咋咋呼呼的,大惊小怪!”黄大明很不耐烦。
“刚才刀峡的人劫了陈庄!”
黄大明很平静地说道:“知道了,你出去吧!”
郑起云却觉得很奇怪,自己把这么大的事件告诉黄大明,而黄大明居然只说了一句“知道了,你出去吧”!
他呆呆地站在黄大明办公桌跟前,看到黄庆生的表情居然也非常平静。
“他们劫了陈庄的族长陈在亨家,这……这么大的事,您……”
黄庆生打断他的话,说道:“你出去吧。再过一会,有人来报案说,王家寨族长王智乐家也被劫了;又过了一会,又有人来报案说,李家寨族长李义安家也被劫了。”
黄大明站了起来,对郑起云说道:“要不要我在你面前表现一下惊讶?”
然后他夸张地说道:“啊!陈在亨家居然也被劫了?谁劫的?怎么又是李飞脚?天杀的李飞脚,老子黄大明要将你抓捕归案!我这么说可以吗?郑长官!”
“啊?您都知道谁劫的啊?”
“我都知道陈在亨还破了财,然后不再会客了。”
郑起云听黄大明这么说,更呆了,感到自己的大脑现在不够用。
“出去吧!”
“是。”
郑起云带着太多的疑问离开了黄大明办公室。
在警备队的老人当中,郑起云、刘国龙等人都是被边沿化的一类人。
现在刘国龙已离开了警备队,郑起云更孤单了。
黄大明坐了下来,对黄庆生说道:“把门关上。”
黄庆生点点头,到门口把门关上。
黄大明见黄庆生已把门关好,说道:“你说得太对了。我要做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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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陈简风替兄运药
陈天福回到家中,下人见他回来立即安排午饭。
饭菜上来,只有小儿子陈简风与陈简云媳妇郑婉儿来吃饭,没见黄月琴与他的大儿子陈简云上桌。
陈简风见他妈妈没出来,便进去喊。
陈天福问郑婉儿道:“简云呢?”
郑婉儿应道:“爹,简云他喝了点酒刚回来,在屋里睡着。”
郑婉儿是郑家寨族长郑礼康曾孙女,陈简云是陈庄族长陈在亨曾孙,在推崇门当户对的时代,两家自然是般配的。当然,山里的郑家寨怎么能跟镇上的陈庄相比,所以昨日即便听说曾祖父被劫了财,陈家没发话,她也不敢回郑家寨看望。
“昨晚简云出去又没回来?”
“嗯。”那应声中充满委屈。
“去叫叫他。”
“是……”
郑婉儿起身,低着头慢腾腾地往东厢房走去。
陈简风从里屋回来,一脸气恼:“爹,妈又不想吃饭了。”
“随她吧!”
陈天福知道黄月琴仍在恼他,昨天被他踢了一脚到现在,她就一直躺在床上。
他现在并不理会黄月琴来不来吃饭,起身往东廊走。
到了东厢房门口,他听见里边传来陈简云的喝斥声以及郑婉儿的哀嚎声,就对房里骂道:“老喝得烂醉,一会怎么去田城接货!这样贪酒,早晚得出一回事!”
他当然知道大儿子陈简云并不是贪酒,而是跟他一样,外面有女人而已。
陈简风却一路跟着他出来,说道:“爹,我不想去西洋读书。”
“胡闹!那是美立坚,比你爹二十年前去的日本留学强多了!”
“我没胡闹!”
“不成!吃饭去!”说完,陈天福转身回餐桌。
对于小儿子陈简风,陈天福有陈天福的打算。
大儿子最像他,小儿子最听话。陈简风自幼懂事恭敬,陈天福也最疼爱他,可惜他不是长子,所以陈天福打算安排他到美立坚留学,让他学得一身学识可以自立门户。
郑婉儿带着泪痕也回到餐桌上来,她终究没叫出陈简云。
吃过饭,陈天福又让郑婉儿叫一回陈简云,但陈简云仍在房里睡。
“你大哥醉了,那下午你就替你大哥去一趟田城吧。”
既然大儿子陈简云去不成,那就让二儿子也去历练历练。
“谢谢爹。”
陈天福到前院叫来五个汉子,仔细叮嘱一番,然后指着一名光头汉子跟陈简云说道:“这是老李,你跟他坐一辆车。”
“好!爹,只是运一车中药材而已,又不是西药。”
陈天福又对老李交待道:“老李,小少爷现在就交给你,你负责照顾好了。”
“好的,老爷!”
“路上小心,绝不能出错。”
“老爷您请放一百个心!这条路我跟大少爷走几个月了,从未出过错。”
“好,我一会就打电话给田城,让他们事先把货准备好,你们到了直接让大林跟他们换一辆车开回来就行。”
陈简风与老李等人开了三辆车上路了,他俩开一辆车,另外四人每两人一辆车,直往田城而去。
到了田城福记中药铺,陈天福果然早与中药铺赵老板通了电话,只需要大林把开来的车停进中药铺院子里后,再从院子里开上另一辆装满药材的车返回刀风镇就行。
陈简风见老李与大林他们在交接时神色凝重,似乎那药材万分金贵一般,就对老李说道:“李大叔,什么药材这般谨慎呀?”
老李正要说话,那赵老板却伸手制止。
赵老板对陈简风说道:“风少爷,这年头药就是命,可马虎不得。”
“哦,药材真要紧的话,那我们来开这辆车吧。”
老李说道:“简风少爷,以往都是大林开这辆车,您跟我开原来的车吧。”
“我们开吧。”
老李见陈简风坚持,也就不再说啥了。
前面那辆车开道,老李与陈简风开着装满药材的车在中间,大林开着原先老李开的车殿后。一路开出来,虽然有鬼子守在田城城门口,但检查证件时,三辆车也没怎么查就出城了。
三辆车一过鹿山岭,就可以看到刀风镇了。鬼子在鹿山岭遇袭,所以进驻田城不久,就用大炮把鹿山岭的峡口轰平了。
陈简风终究好奇,问道:“鬼子不查我们的车?”
“简风少爷,老爷跟田边是同学,田边早就交待了,所以我们发的证件都是特殊证件,小鬼子不敢查。”
“这活也太轻松了吧?以后我跟我爹讨这份差事了,不去留学了!”
“简风少爷,您还是去留学吧,这活您不一定干得了,老爷肯定有老爷的想法。”
老李当然清楚车上装的是什么货。
落日从岭上照来,三辆车在夕阳里投射下三条长长的影子,一晃一晃地趴在稻田上。村民们因为鬼子的抢收而加快了收割速度,只有东一处西一处的留了一些东倒西歪的稻子。
陈简风道:“前面那块田地就是立松叔的地了,过这块地就进我们村了。”
“是啊!”老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在陈家那么久,当然也知道闹腾了快半年的陈立松田地。
前面两辆车刚过陈立松的田地,突然田江边飞起几只水鸟,田野间田鸡四处奔走,从风山路口冲出了十几个蒙面汉子,对准前面两辆车的驾驶室一阵扫射!
一阵枪响过后,前面两辆车骤然停下,最后一辆车被迫刹住了车停在陈立松田地不远处。
从地里又跳上四个蒙面人,端着枪对后面那辆车喝道:“下车!”
大林与另一人从车上下来,脚一着地就跪了。
“求你们别杀我们,货都在前面那辆车上!”
其中一名蒙面人问道:“我们是风山游击队的,谁是陈公子?”
大林指着前面那辆车,说道:“他在那辆车上!”
又从陈立松田地里钻出一名蒙面汉子,看了大林他们一眼,摇摇头。
方才问话的那人问道:“他们都不是陈简云吗?”
“不是。”
只听得“砰砰”两声枪响,大林与他的同伴应声倒地。
后出来的汉子一边往中间那辆车走去,一边嘀咕道:“不可能!陈简云一直都殿后!”
方才问话的那人道:“杀了就杀了,又不是您亲外甥!”
忽听中间那辆车的副驾驶室车门打开,从车里爬出一位浑身淌血的年轻人,口里呼喊道:“舅舅,救我……”
他正是陈简风。
只听得又是“砰砰”两声,方才问话的那人跟了过来,对准陈简风头部就是两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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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藏身院里等青荷
开枪的人正是黄庆生,而被陈简风叫舅舅的人也正是黄大明。
黄大明的确是陈简风的舅舅,不过他与陈简风母亲黄月琴只是堂姐弟关系,所以黄庆生才说陈简风并不是他的亲外甥!
黄大明问道:“这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人死不可复生,节哀顺变吧!”
“可是……”
“我的大明哥,别可是了!伙计们,大家动作要快!迅速上车搬货!”黄庆生一边劝黄大明,一边招呼枪手们上车搬东西。
“怎么会变成陈简风了呢?怎么不是陈简云?陈简云还是个学生娃啊,听说正准备去美立坚留学的。”黄大明自言自语起来。
“大明哥,我不知道陈简风还是陈简云,我们本就没想杀他,无心之过你也别自责了,只怪这位陈少爷走霉运,命犯短命关。我说大哥,别发呆了,咱们得赶紧撤!”
“怎么撤?陈天福养的护院,人数比我们多得多啊!”
“所以要赶紧啊!快撤啊!”
“撤去哪?”
“顺着风山的路上去啊!”
黄大明不解:“我们要背着这批大烟,去风山找死吗?”
黄庆生说道:“放心吧!五月初一那次的走山,把林家寨的田地掩埋了不少,路也改道了。不过你放心,我早就发现那里仍然有一条小道,可以直通到北山,从北山到黄庄,正好也有一条小道直通到你家的老院子跟前。”
“这么巧?”
“是。”
黄大明看了躺在血泊之中的陈简风最后一眼,招呼大家迅速搬货去……
◎◎◎◎◎◎
在陈简风出门之后,陈天福见昨夜在外鬼混回来的大儿子陈简云仍在睡大觉,他也记挂起林青荷,便也悄然出门,开着车往老院子而去。
此时已是盛夏,时间又已过午,陈天福在晒坪停好车,刚进老院子,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股尸臭。
陈天福忍不住皱眉掩鼻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见林青荷与李铁柱外出仍未回来,本想转身就走,却因满脑对林青荷美色的垂涎,已走到垂花门了又停住脚步,从口袋中掏出一块手帕捂着鼻子,返身走向厅堂。
他对躺在门板上的郑依依尸身说道:“哎!那时我怎会先看上你呢?要早点发现你女儿这般美貌,就早该纳你女儿为妾了,你也不至于就这么死了!其实你的死也不能全怪我,都怪你的这张嘴。”
陈天福又在厅堂逗留一阵,仍未见林青荷回来,便从院里出来,把车又从晒坪间开了出来,藏到巷子里去。
返回到院子里后,他便到林青荷所住的西厢房看看。
他伸手推了推门,见门掩着,径直推开了门跨了进去,反手又将门掩上,便在房里东看看、西瞅瞅,又在林青荷挂在房里的衣服这摸摸、那捏捏。
他看见门后立着一只浴桶,忍不住多瞄了几眼,又从身上掏出了一块怀表看了看,见时间已指向五点,便搬了一张凳子,在角落里坐了下来,并拿着怀表一边看着时间,一边看着浴桶。
他在等待林青荷回来的这段渐渐流逝的时间里,心中早已涟漪无限。
不一会,他便听到外面一阵响声,隐约中听到寿材铺伙计抬着寿板在林青荷与李铁柱的指挥下放置于晒坪上的声音,便暗暗欢喜起来。他准备推门出去,却又听到外面的对话声传了进来,便站在西厢房门后仔细地听。
传来林青荷的声音道:“几位师傅,谢谢你们了。”
“姑娘客气了。”
“那几位什么时候开始做?”
“我们几个现在先吃口饭,吃了饭就过来帮姑娘做。”
“有劳几位了,谢谢!”
“客气了,姑娘。那我们先走,一会吃完饭就过来。”
“好的,那棺木就在门口晒坪里,你们一会过来了,朝院里喊我一声。”
“好!”
隐约中听到那几个人已离开了,陈天福又听到林青荷与李铁柱一起进了院子。
李铁柱道:“青荷姐,我闻到一股好臭的味。我……我去立松哥那里一下。”
陈天福一听李铁柱要离开,心中暗喜。
林青荷话中有着无限无奈:“那你什么时候再过来?”
“我……我想一会回李家寨。”那李铁柱估计闻到异味,不想呆在这里了。
陈天福听这话更高兴了,心道:“这小子终于走了,而且要回李家寨。估计今晚陈立松也不会来陪着林青荷了。”
他了解陈立松一家,要不是陈立松祖上陈玄清抽大烟,估计陈立松现在家业在刀风镇是最大的,所以陈玄清之后,陈立松一家非常注重礼教,基本上不会做出格之事,要是得知没有李铁柱相陪,陈立松是不会单独过来的。
他以为这热天的,林青荷一回来肯定就会回房冲凉,结果他一直在房中等着,都等得身上热汗淋漓,也不见林青荷进来,就暗中骂了自己一句:“她妈死了,顾不上也正常了!”于是开了门出去,见林青荷正在看着郑依依遗体发呆。
“人死不可复生,节哀顺变。”
林青荷肩膀上忽然冒出了一只手,惊得慌忙跳了起来,见是陈天福,方才招呼道:“天福叔,您啥时候来的?”
“来了一会了。”
陈天福又说道:“青荷,以后你别叫我天福叔,叫得生分了,叫……叫天福哥吧。”
林青荷心神刚定,虽然这是陈天福的院子,但陈天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背后,而且还把手搭在她肩膀上,现在又让她别叫“天福叔”而改叫“天福哥”,让她立即警惕起来,因为之前陈天福从未对她这么亲昵过。
关键是:居然让她叫他为“天福哥”!
她妈妈郑依依现在还躺在跟前!
但她心想陈天福一时可能说错话了吧,于是就说道:“不行的,您是长辈,我不能这么称呼您。”
陈天福一愣,心道:“我怎么这么说话?这也太过分了点。”但很快,他又想道:“咳!既然说了就说了呗!正好挑明了说吧!现在你没了娘,又啥生计都没有,回田城吗?田城的房子已被田边烧了,若是我陈天福收回这院子,你不是没了栖身之所了?”
这时,从远处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枪声。
这枪声,正是他的小儿子陈简风押着一车大烟回来,遭遇了黄大明他们的伏击!
“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小姑娘,没爹没娘怎么办才好!你听,这又是一阵乱枪。不过有我在,你不用担心!”
陈天福口中说着话,悄悄地向林青荷身边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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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陈天福窥觑青荷
方才陈天福突然把手按在她肩膀上,又说了莫名其妙的话,林青荷早就注意到陈天福向她靠近过来了,心中马上有了厌恶感,就往她妈妈躺身门板的另一边走去。
陈天福见林青荷警惕性很高,心道:“待今晚入夜了再说!再说了,来日方长,待你花光手中的钱了,总归要有求于我!”
他知道林青荷手中的钱是陈立松所给,心中恨起陈立松,更加盼望今晚陈荣能把陈立松给解决掉了。
于是他在郑依依跟前站定,假惺惺地挤出一副哭丧的样子道:“依依,你放心地走吧,我肯定会想办法杀了黄大明为你报仇的,你女儿我也会替你当成自己家人一般照顾好!”
林青荷听他说要“杀了黄大明”,就说道:“天福叔,你若真能杀了黄大明,也不枉我妈妈跟你一场了。”
陈天福听她开口说“若能杀了黄大明”,以为会说让她干啥都行,要说杀了黄大明,以自己现在实力,就是一百个黄大明,不过是一百颗子弹的事,又不需要自己动手,不想她后半句竟说不枉她妈妈跟他一场的话,便兴味索然了。
于是他敷衍道:“我想办法,你放心!只是现在黄大明跟了日本人,我得想个周全的办法才好。”
林青荷听他说到日本人,就跪了下来说道:“您若替我杀了田边,我认您为干爹!”
陈天福见她突然在对面跪了下了,心道这下机会来了!便道:“杀田边有难度,不过也并不难。”
他一边说,一边绕着门板往林青荷身边靠了过去。
不想,院外有人喊道:“林姑娘,林姑娘!”
林青荷又见陈天福向她靠近,赶紧起身往外走去,应声道:“来了。”
陈天福见她已穿过天井到了垂花门,暗自骂道:“哪个王八蛋坏了老子好事,我倒是去看看!”便也跟了出来。
到了院门口,见是棺材铺的两个伙计,便问道:“啥急事这般叫喊?”
方才叫喊的伙计应道:“陈老爷好!我俩是干活的,本去吃饭了,估计现在我俩饭也吃不成了,得赶紧来跟林姑娘说下,先帮她加班做了这棺材,顺便想跟她讨点什么吃的对付一下。您知道,本来这做棺材的也都是东家管饭。”
陈天福知道他说的东家管饭本就有道理,但不知为啥他俩饭吃不成,便说道:“你只管去吃饭,吃了饭再来干,多少钱过来报账就是。”
“刚才走到半道,那村口一阵枪声,这年头命比纸薄,估计陈老板又得卖出棺材了!恐怕我俩这边做完,连夜又得加班赶工,所以也来跟姑娘说下,让林姑娘现在赶紧去租两盏汽灯挂起我们好赶工。”
陈天福道:“不用去租了,你俩到我家报我名字去拿两盏来。没事别大呼小叫的,你们只管做事去就好。”
那伙计连忙说道:“多谢陈老爷,只是这应该是东家要准备的……”
“你俩去拿便是,这么多废话干嘛!不会少了你俩跑腿钱的!”
说罢,他一边假意去身上掏钱,一边往林青荷望去。
林青荷见他去掏钱,知道这赏钱是免不了的,她也不知钱多钱少,就从自己身上掏出一块银元递给那伙计,说道:“您就帮忙跑跑腿,辛苦二位了,我去给二位准备点吃的。”
那伙计接过一块银元,赶紧跟陈天福道:“陈老爷得给我写个字条给您家说,这汽灯这般贵重……”
陈天福见林青荷递了一块银元给那伙计,心道你这般花钱法,日后还不求于我?便对那伙计说道:“你俩只管去,就说是我陈天福要,叫那陈长生送来这里便是!”
那伙计得了令,叫上另一名伙计一块去了。
林青荷回院子给那俩伙计赶紧去煮面,才记起自己也没吃,见陈天福也跟着她进了厨房,便问道:“天福叔您吃了吗?”
“我也还没吃。怎么还叫我天福叔?”
“等您帮我杀了田边,我立即改口!多给您做一碗面吧。”
“谢了。”
陈天福嘴里应着,心里却想道:“帮你杀田边?虽说我认为日本人目前战线拉太长,失败是早晚的事,但叫我为你去杀他,我可不是周幽王,你也不是褒姒!等鬼子气数尽了,自然有人赶走他们,我又何必现在冒险跳出来抗日呢?我暂且先应着,女人嘛,待今晚你睡着之后看你还能折腾不!”
于是他便出来到游廊上坐着等林青荷把面做好,却时不时往厨房里窥觑林青荷,想得到她的念头愈加强烈。
不一会,陈荣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陈天福赶紧坐正了身体。
陈荣说道:“天福哥,汽灯给拿来了,在院外。”
“好。”陈天福转头对厨房说道:“青荷,汽灯拿来了。”
“师傅来了?我正好煮好面了,现在就给端出去。天福叔,您的面在里边,麻烦您自己来端。”
“好!”
看着林青荷端着两碗面出了院子,陈荣问道:“天福哥,您确认要弄死立松?”
“我早就恨不得现在就弄死他了,你去办了就好。”陈天福想着陈立松竟给林青荷送钱来,心里早把陈立松杀了千万遍。
“好吧……那我等今晚半夜去办,毕竟他也是咱远房堂兄弟,我做得干净些。”
“嗯,不要留什么尾巴。”陈天福一边说,一边进厨房端着面出来吃。
陈荣悄悄说道:“放心吧,老爷子那没事吧?”
“没事,他心态好得很,有的是钱,再说你办事也稳妥。”
陈荣见林青荷从院外回来,就说道:“小少爷这时候应当把货拉回来了,我先去看看。”
“好!你去吧。”
陈荣离开之后,陈天福三两口就把面吃完,拿着空碗跟着林青荷进了厨房,说道:“青荷,你做的面真香!还有吗?”
林青荷看了看这陈天福,他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若是平时,她可能会给他再煮一碗,但她妈妈还躺在厅堂未收棺,哪有心情陪他,于是说道:“我不知道您的饭量,弄少了。”
“你自己还没吃吧?”
“我吃不下。”
陈天福本想献个殷勤,说他来给她煮面,却听到院子又风风火火地闯进了一人,以为还是陈荣,认真一看却是陈长生。
那陈长生气喘吁吁地说道:“老……爷……,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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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满天绯红上刀峡
陈天福见林青荷就在旁边,很儒雅地对陈长生说道:“别急,慢慢说!”
“小少爷他……他没了……”
“谁?”
从院外又冲进了一人,手里提着一杆枪,步伐踉跄,跌跌撞撞地甚是慌张,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道:“天福哥,完了!这批货不知道道被谁抢了!我撒依乃,竟敢抢了咱们的货!”
陈天福见后面冲进来的人竟是陈荣,心知不妙,因为他这个堂弟做事一直很稳,很少会慌张到在他面前骂出“撒依乃”这样的话来,就问道:“在哪里被抢?”
“就在陈立松田头附近被抢!”
陈天福立即让陈荣带他去村头:“走,带我去看看!”
“老爷,小少爷他没了怎么办?”
“没了就没了,他挺乖的,晚上肯定会回家的!”
陈荣拖住陈天福说道:“哥,您得挺住,长生伯说的,跟我说的是一件事。小少爷简风他没了,到田城接货回来的六个人全没了!”
陈天福铁青着脸一声不吭,挣脱陈荣的手臂,直往外走。陈荣与陈长生慌忙也跟了出来。
看着陈天福出了门,林青荷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她算听明白了,陈天福的小儿子陈简风像是遇害了。
她与她妈郑依依住进这座老院子以来,谈吐文雅的陈简风来过几回。虽然陈简风经常开着车来去一陈风,但对林青荷以及郑依依,明知郑依依成为他爸的外室,对待郑依依却也礼貌有加,也不做他妈黄月琴的间谍,所以林青荷对这位小少爷的印象还不错。没想到这个少爷说没就没了。
她回了一趟房中,见一张凳子竟搬到角落那,又暗暗地吃了一惊!
那角落比较暗,若是有人在这张凳子上坐着,自己在房中浴盆中冲凉的话,那藏在角落的人,必定看得一清二楚!
谁会干这种龌龊事?这人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陈天福!
想到这,她又回想陈天福几次向自己靠近又把手放在她肩膀之中,忍不住有了些后怕。
她此时害怕极了,担心自己夜里睡着了,陈天福要是潜了进来,自己现在又孤身无援,能拿陈天福怎么样?
她不敢单独呆在这座院子之中了,此时她想到了一个人:陈立松。
她想去找陈立松,在刀风镇,能想到可以找的人,只有陈立松了,而且一会师傅把棺材做好,还是需要陈立松帮忙才能把她妈妈入殓。
出了院门,此时天色已入了夜,两位正在做棺材的师傅已经在晒坪上点起了汽灯,把院门外照得炽白如昼,林青荷却认为汽灯照在地上的光芒有点阴森森的感觉!
“二位师傅慢点弄,我去去就回来。”
“林小姐,您放心吧,保证给您把棺材弄妥帖。”
“再次感谢!”
林青荷说出这话时,她向正在弄棺材的两位师傅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提了一口气,往陈立松所住的房子跑去。
她跑到陈立松的家门口,敲了敲门,口中喊道:“立松哥!立松哥!”
徐久不见人回应,林青荷有点沮丧:“立松哥你不在家吗?”
她推了推门,推不进去,却又不敢独自回老院子去,只能在陈立松家门口的石阶坐了下来,头脑中一片茫然。
林青荷刚坐下不久,就听到身后有人打开了陈立松家的门。
她转过身去,却见到一张不好意思看见她的脸。
“铁柱,你没回李家寨吗?”
“我……我在替立松哥看家。”
“立松哥呢?”
“他跟三才哥上山了。”
“他又去风山了?”
“不是上风山去。”
原来陈立松惦记着替林三才找人,一从林青荷那出来回到家中,就忽然之间想起了什么,对林三才说道:“对了,昨天黄庄的族长黄仁贵与黄建达都丢了性命,后来又听说林家寨族长林信寿与郑家寨族长郑礼康也被李飞脚劫了财,但是有点反常,李飞脚他们要回刀峡的话,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经过我们家那块田地旁边的路,可到晚上也没见他们回去的马蹄声啊。”
林三才道:“我倒想会会李飞脚!我被黄大明算计,还是李飞脚救了我的。”
陈庄的陈在亨也破了财,这些在刀风镇绝对是大事,所有矛头都指向了刀峡上的李飞脚。
陈立松说道:“先别会李飞脚了,你要找的人是黄先生。”
“嗯。”
他们研究了一会,都觉得黄小明是不会凭空消失的,只有一种可能。
两个人同时说了出来:“他上了刀峡!”
陈立松道:“咱俩还真的心有灵犀!”
“走,上刀峡!”
“你?我看你就别上去了,我一个人上去吧。”
“呵!我就想会会他!他不是一直要找我吗?我主动找他去!”
“这不好吧?李飞脚头脑有问题,缺。”
林三才却笑了起来:“哈哈!我头脑也有问题,也缺!”
林三才想立即动身去刀峡,但陈立松担心林三才已被通缉,不同意他大白天露脸,而且自己还跟着他一块走,所以说待到天色暗了下来后才好上山。林三才觉得也有道理,自己被抓没关系,总不能牵连了陈立松。
待到傍晚,李铁柱帮林青荷买好棺材后,因郑依依的尸体发臭,从林青荷那溜了回来。他一听说陈立松与林三才要去山上,觉得好玩也想去。
但陈立松上的是刀峡,去见李飞脚,这哪能让李铁柱跟着冒险,只让他留在家中看家,自己与林三才一块趁着暮色即将来临,往刀峡而去。
上风山,要路过黄庄;而上刀峡,从陈庄村边上去的。
不论是上风上还是去刀峡,现在都要路过陈立松原来的那块田地。
刀峡是一重山紧挨一重山的,连着的不知道有几重山。上刀峡,需要越过一个又一个峡谷,不过前面的几道峡谷,后一道峡谷都比前一道峡谷高,所以陈立松都能看到自己的那块田。
夕阳斜斜地躺在山下的田野里。
那块田里的稻子早已收割,地上只留了一排排齐整的稻茬与打完谷子后的稻草,田里还积了点水,倒映着天上的晚霞与远处的山峰,天地相连于峰尖绯红的霞光之中。
不知不觉,他们越过几处险峻的峡谷,再也看不到陈立松的那块田了,却能听到从山下传来了一阵密集枪声。此时,看山下,只能看到远处山峰渐渐深沉与满天绯红。
林三才问道:“山下发生了什么事?这么激烈的枪声?”
但回应他的,却是前头树林间的又一阵激烈的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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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刀峡上一片枪声
为了黄小明先生,他俩上山前啥也不想只管上山,可是真正快到刀峡山寨时,他俩与李飞脚毕竟有点过节,得商量以什么说辞进山寨找黄小明先生,否则李飞脚要是见到了林三才,真找他报断腿之仇怎么办?
树林间几颗子弹往陈立松与林三才急速飞来,枪法并不准,没向他们身上开,却也来势汹汹,陈立松赶紧拉着林三才躲在一块石头之后。
听得前面的峡谷后面传来了李飞脚的大嗓门:“他们都走到这里来了!李笑,看你怎么安排山寨的!以后必须叫岗哨加强啊!要不是我陪黄政委出来看看,恐怕今晚咱们全死翘翘了!”
李笑声音并不大:“飞脚叔请放心,他们真以为,咱们刀峡这么好闯吗?”
然后李笑提高嗓门喊道:“什么人胆敢闯我们刀峡?不想活了!弟兄们,给我盯紧了!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林三才问道:“他们不知道是你我吧?”
“天色这么晚,应当看不清咱们是谁,否则以李飞脚犟脾气,你踢断他的腿,就算他的枪没瞄准你,也会喊出你的名字出声了。”
林三才又问:“这里是哪里?”
陈立松说道:“以前我去过李笑山寨,这里距离山寨还有几里路呢。不过太奇怪了,他们怎会一声不吭就胡乱开枪呢?好像害怕咱们带几十号人来剿他们一样!”
“你问我我问谁?那李飞脚本来就是疯子,疯子的想法谁知道呢?”
此时正是黄昏时分,刀峡在刀风镇南面,有的地方怪石深谷,有的地方巨树粗藤,越往上走,越是幽暗。
林三才焦虑万分:“快想想,咱们跟李飞脚说啥呢?”
陈立松也想不出解决办法:“想不出来,我们直接喊话吧!”
却听得李笑喊道:“你们别躲了,我都看见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在等,等天黑了好袭击山寨!”
李飞脚也喊道:“弟兄们,今晚咱们就在这里盯着他们,看他们蹲得住,还是咱们坐得住!”
陈立松对林三才说道:“咱们现身吧。”
陈立松的话音还未落,却听到距离他俩不远的怪石丛里冒出一声断喝:“放!”
只听得“砰砰砰”一阵枪声,漫山遍野的回响从四面八方朝他俩涌来,把正准备起身的念头给压住了。
枪神过后,李笑“哈哈”地笑了:“打不着,没!”
枪声刚停,那怪石丛里又一中年汉子的声音,中气十足地喝道:“李飞脚,李笑,亏你们也是李家寨人,对咱们族长公也下得了手?今天要不挫挫你刀峡的威风,我李朝山回去就辞了保长不当!”
李飞脚惊讶道:“朝山保长?怎么会是你?什么族长公?”
“你别装蒜!别以为你当了土匪就不再是李家子弟了,就可以胡做非为!天有天道,匪守匪道。就连自家族长公都下得了手,你还是人吗?”
“族长公被我抢了?哈哈哈!我什么时候去抢的?”
“今天中午!你别赖了,等我李朝山来剿你了,你又不认账了!”
“今天中午?哈哈哈!听到没?李朝山说中午我抢了族长公。我的政委先生你且听听,我今天中午下山抢了李家寨!”李飞脚停顿了一会,又向李朝山喝道:“是我今日中午抢了族长公又怎么啦?就我抢了族长公你能怎样?你又能怎样?”
“你小子腿脚够快,竟比我还快!算你命大!”
原来李朝山在李家寨族长李义安被抢之后,立即召集寨里青壮三十多人带了三十多杆枪,迅速上了刀峡埋伏在此处,专等李飞脚从山下回来,以给他一场灭顶的打击!
他哪知道,打劫李义安的根本就不是李飞脚他们。而李飞脚自黄小明来之后,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刀峡!
李飞脚问道:“黄先生,我说另有其人,你现在相信了吧?”
黄小明叹了一口气,说道:“朝山保长,您听我说,我是黄小明,您说是中午时有人打劫了义安老先生,我证明整个刀峡的人,中午时分根本就没有人下山,李飞脚也一直陪着我没离开半步!”
陈立松一听黄小明的声音,兴奋地从石头后面站了起来,说道:“果然是先生!”
不想,他的起身,却引起了一阵骚乱,李朝山带来的人,纷纷抬起手中的枪,指向陈立松。
李朝山喝道:“什么人?”
陈立松赶紧应道:“我是陈立松,上来找先生的。”
李朝山还在努力想着陈立松是谁,李飞脚却听见了陈立松的声音,立即喊了下来:“陈立松!老子正要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你给老子上来!”
陈立松并不担心李飞脚开枪,应了声:“我也正要找你!”
李笑高兴地喊了过来:“立松兄弟,好久不见!”
李朝山感觉到莫名其妙,问道:“打劫我爷爷的人,到底是谁?”
“我说朝山保长,既然上了刀峡,为何不跟刀峡山寨的土寨主讨要一杯水酒喝呢?”林三才一边说着话,从藏身的大石头之后站了起来,“我说李寨主李飞脚,大家都到你家门口了,也不邀请大家进寨歇歇脚?”
李飞脚听到林三才说话声,本有百丈深的恨意,却不知如何说起来,只是问道:“你是林三才?”
“如假包换!”
“我们有仇!”
“什么仇?”
“断腿之仇!”李飞脚已想起他俩之间的过节,端起了一杆长枪对准了林三才。
林三才问道:“是现在解决我们之间恩惠还是仇恨吗?
李飞脚说道:“我这人一是一,二是二,恩怨分明,你救过我,既然来找我了,就请进吧。”
几个人都将跟随陈立松鱼贯而入,李朝山也带着三十多人跟着陈立松也要进入。
“砰砰砰……”连续几声枪响,子弹在李朝山脚边溅起一块块土胚。
几个人都将跟随陈立松鱼贯而入,李朝山也带着三十多人跟着陈立松也要进入。
“砰砰砰……”连续几声枪响,子弹在李朝山脚边溅起一块块土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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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刀峡李家寨对峙
笑儿!”
“老爷!”
李笑忽然又一改刚才阴沉的脸,立即嬉皮笑脸起来,而且两腿并拢,双手把枪放在地上,“噗通”一声就朝李朝山方向跪了下来,两手抱着头趴在地上!
“没出息!居然还在老子面前丢人!以后就别报是我李飞脚侄儿!”李飞脚骂了一句,朝李笑屁股一脚踹去,把李笑踢倒在地!
李家寨的众人都笑了,刀峡上的人也跟着笑了。
林三才笑得更厉害,都笑得用手抓在一棵树上才能不让身体乱颤。
只有陈立松与黄小明没有笑,他们都在为李笑感到悲哀。
李朝山狂笑,说道:“哈哈哈!奴才永远都是奴才!李笑,你曾经是我养的狗,永远都是我的狗!就算当年你挨不住揍跑到刀峡当了土匪,见了我这个主人,还是会一样摇尾巴!”
李飞脚骂道:“朝山你够了!要不是看在你还讲点义气,我可不念我俩师兄弟之情了!”
陈立松眼尖,看见李笑忽然抬头,恨恨地朝李朝山瞅了一眼,迅速地抓起跟前的枪,朝李朝山瞄准过来!
听得“咔咔”两响,陈立松知道这是子弹上膛的声音,而且以他对枪械的敏感,借着暮色可以看得清楚,那步枪正瞄准了李朝山的心脏位置!
他与李朝山虽然没有什么交情,却也知道这位李家寨保长并非穷凶极恶之徒,相反还是刀风镇乐善好施之人,常把自己与梁山好汉李逵相比,只是他对身边人很苛刻。
李笑这一枪倘若开了,自己与李朝山还有二三十步距离,扑过去救他肯定来不及!
陈立松一边往李朝山飞奔,一边提醒道:“李保长小心!”
只听得“砰”地一声枪响,枪声划破长空,在刀峡大大小小的峡谷间荡起几声回响,震呆了众人。
刀峡的人都呆了,呆呆地看着李飞脚,大眼瞪小眼。
李笑倒下了,倒在李飞脚的身边。
此时,李飞脚那边既然要邀请众人进寨,全都从石块后面现身了。大家都看得清楚,除李飞脚、李笑、张田农与黄小明先生之外,还有四个汉子,总共才八人。
而李朝山仍站着。
他所带来的三十多人全都抬起了枪,对准了呆立在对面的刀峡那八个人。
他们只等李朝山的一声令下,立即开枪。
他们就是只开一枪,对面的八个人每个人可能个个身中四枪!
李笑还是开枪了!
倒在地上的李笑,此时被李飞脚踩在脚下,满脸通红、气喘如牛。
扑倒他的,是黄小明先生。
李飞脚与李朝山是师兄弟,当然也想救李朝山。他能动脚的,绝不动手,见李笑被黄小明顺势摁倒,就补了一脚,将李笑踩住。
而此时的黄小明正挡在李飞脚面前,喊道:“李保长,别开枪!”
陈立松也已经扑到李朝山身前,也喊道:“大家别开枪,有话好好说!”
李朝山骂陈立松道:“你算什么东西?给老子滚开!”
他被陈立松欺身到身边,感觉到脸面无存,想抬手对着陈立松就是一枪,但感觉陈立松的左手,已将他的手与手枪紧紧地抓住。
要命的是,那只手已令他动不了!
陈立松的一只手都能让他动弹不得,那另一只手可能随时会要了他的命!
这太丢人了!
陈立松轻声在李朝山耳旁说道:“李保长,您消消气。这不,李笑也是您村里的乡亲嘛。他劫了不少大户,唯独没到李家寨打劫,全都看您的面子。”
李朝山不敢再往下说,更不敢命令大家开枪!
更何况,晃荡在李飞脚跟前的是黄小明先生。
这位穿着长衫的人,是整个刀风镇都尊敬的教书先生,也是公认的刀风镇最有知识的老好人。
李笑在刀峡为匪,劫了不少刀峡大户,唯独遵从“锣提过山敲”的道理,不敢去李家寨打劫,当然更没有侵犯过李朝山,因为他本就是李家寨的人。
时间在那响枪声之中仿佛静止了。刀峡的人也纷纷举枪对着李家寨的人,两边的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他们都知道李朝山与李飞脚是师兄弟,老大没发话,谁也不敢妄自开枪。
瞬息之间,又听得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刀峡其他人也提着枪赶到了。
黄小明不知道李笑那杆枪是怎么到他手中的,慌里慌张地把枪递给了李飞脚:“都是刀风镇的乡里乡亲,别一言不合就动刀动枪。李老大,麻烦你看住了李笑兄弟啊!”
他拿枪与递枪的样子很滑稽,但没人笑话他。
李朝山身体虽然被陈立松的手钳住动不了,但嘴巴却能动,骂道:“李笑这狗奴才竟敢对着我开枪!信不信老子喊一声,把你们刀峡的人全灭了?”
李笑躺地后,被李飞脚踩在脚下,一样嘴巴会喊:“李朝山你这恶霸,老子早晚要毙了你!”
“我恶霸?你们哪个人被我欺凌过?你们上山当土匪,哪个是被我李朝山所逼?站出来!”
刀峡上以前李家寨的人继续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应话。
他们上山的确不是李朝山所逼,让他们上山的,除了跟随李笑外,就是因为李家寨产不了几斤粮食。而李笑上山,是因为受不了李朝山打骂,家里又没有田地,在李家寨讨不了生活,于是就召集了一些弟兄上了刀峡。
黄小明劝骂道:“你俩都闭嘴!什么事不能心平气和地说吗?既然李义安老先生不是刀峡所劫,李保长他们也没对刀峡做了什么,大家就没有什么生死仇恨。”
李笑咬牙切齿道:“我恨他,我恨他以前不把我当人看!”
“他不把你当人看,你就得活出个人样来!”
李飞脚骂道:“李笑你给我闭嘴!我不管你们之前什么恩怨,他是我师兄,也是你长辈,你恨什么恨?”
“您是我长辈,我认。您说他是我长辈,我不服!”李笑仍旧怨气冲天。
“我说李二当家的,你们大当家要我来当这政委,你知道政委是什么职务吗?你们除了听大当家的,都得听我的,所以你就别再说话了,有事进了寨好好说话!”
李飞脚又在脚下用上了劲,踩压了一下李笑,问道:“李笑,你听不听政委的话?”
李笑受痛,“哎呀”地一声,连忙道:“听听听……”
李飞脚对李朝山喊道:“朝山,李家寨其他人留在外面,你请吧!”
但是李家寨与刀峡的人仍然相互对峙,举着枪,谁也没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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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赵大富下了刀峡
刀峡的人也全都赶到了。
对峙的双方现在势力已差不多,各自都有三十多人。
刀峡寨里的那些面带怒容的十几个人,全都是最早跟随李笑上山的李家寨人。
黄小明问道:“你们怎么啦?”
张田农道:“黄先生,这事得麻烦您了。二当家原来是跟随李保长的,李保长人是不坏,但经常把二当家当成他的练武靶子,常常骂他、打他,二当家受不了,带了几个人就上山来了。”
“这么讲,李二当家得感谢李保长。”
“为啥?”
忽听李飞脚一声断喝:“什么人?给老子滚出来!”
李笑从地上爬了起来,挺身挡在李飞脚身前,也喝道:“鬼鬼祟祟的,给老子滚出来!”
“你让开!”
“不让!小心黑枪!”李笑依然要替李飞脚挡住危险,恨恨地看着李朝山。
大家听到李飞脚大嗓门的喝吼声一下子都静了下来,顺着李飞脚望去的方向看去。
那里并没有动静,只是夜幕已来临,除了树丛间知了偶尔的尖叫外,没有其他异常。
陈立松与李飞脚一样,同样也听到那方向传来了有人嘀咕声。
不过,现在除了风声虫鸣外,已不再有人声了。
“哈哈哈!”林三才又笑了。
李飞脚问:“你笑啥?”
“笑你李飞脚胆子变小了!”
“我胆子变小了?我怕啥?”
李朝山手指着林三才,看着李飞脚笑道:“听说林三才现在在风山,你怕风山的枪口在暗处正对准了你!”
李朝山的话一说出,本来李家寨与刀峡相互瞄准,纷纷调转枪口,瞄准了林三才与陈立松。
林三才笑得更欢了:“看来刀峡并不欢迎老子!”
陈立松怕李飞脚突然下令对林三才不利,退身挡在林三才前面,说道:“你们胆子也太小了,哪有风山的其他人?”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黄小明趁机从两边枪缝中退到了出来,挡在陈立松与林三才面前,“你们都是李家寨的,李保长与李老大又是师兄弟,你俩今晚好好聚聚,喝喝酒、聊聊天,既然李族长的事不是刀峡干的,商量一下怎么找出真凶。既然李族长的事不是刀峡干的,那我祖父与我兄长的事,我也相信绝不是刀峡所为,我也得回去查查了。”
说起祖父与堂兄的事,黄小明忍不住哽咽起来。他上刀峡就是为了问李飞脚这事而来,不想竟被刀峡扣在寨中。现在林三才与陈立松来了,他当然知道他们为了他上山的,也知道自己此时更应该出现在办祖父丧事现场!
李飞脚说道:“黄先生,你不能走,你得留在我们山上当我的政委!”
“看来李飞脚还是原来的李飞脚,依旧是一根筋,我们没啥好聊的。既然有人不愿鄙人进寨,那鄙人就此别过!先生家里的事鄙人也听说了,节哀顺变。”
李朝山说完话,将枪口又转向了李飞脚与李笑。
李家寨的人见他的枪口转了方向,又纷纷转向刀峡的人。
刀峡的人自然也转了枪口全指向李家寨的人。
他们谁也没开枪,因为李飞脚与李朝山是师兄弟的事,他们都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与寂静,随着夜色笼罩了这片森林。
刚才李飞脚与陈立松听到的,的确是有人在嘀咕,而且还是两个人,是赵大富与林花。
赵大富与林花睡在陈立松床上,感觉到凉席底下的异样,发现了银元。
赵大富清楚自己在刀风镇不好呆了,刚把大烟的事搞砸了鬼子肯定不会放过他,现在又拿了陈立松的银元,连陈立松为他提供的避难之所也待不住了。他与林花在陈庄的土地庙里躲了一天,考虑再三,把大部分银元藏在土地神的肚子里后,决定趁着暮色投奔刀峡,没想到快进刀峡寨子时,发现林三才与陈立松一路跟在他俩身后,赶紧在草丛里藏了起来。
赵大富盯着林三才咬牙切齿地悄声对林花说道:“要是我的枪没被他们收缴了,现在正好可以一枪爆了林三才的头,替我哥报仇了!”
他刚嘀咕了一句,就被李飞脚给听到了,吓得林花赶紧捂住他的嘴,把他搂在怀里,屏住呼吸不敢动。
等到李飞脚与林三才、李朝山又对峙了,林花咬着赵大富耳朵说道:“刀峡也靠不住了,先下山再说吧。”
赵大富点点头,因为他看出,刀峡绝不是理想的藏身之处,而且赵大富不敢确认,李飞脚要是知道他是赵大财弟弟,以李飞脚的个性,会不会包容自己,因为一是他哥赵大财名声的确很糟糕,二是自己帮日本人种大烟。
等到刀峡与李家寨又对峙时,他俩怕夜长梦多,在李朝山还没下山之前,悄悄地溜下山去了。
林花建议道:“要不,我们到松林乡避避风头吧,我有个姨妈在松林乡。”
“不!一会到土地庙把银元拿出来,找陈天福陈老爷看看,陈老爷应当有办法帮我跟田边说上话。”
林花却认为找赵灵娥更直接些:“那你不如直接找你大姐,何必舍近求远呢?”
“你不懂。”赵大富清楚,他姐姐在田边跟前,还不如城里花满楼的一个姑娘!
林花虽然不懂,但从赵大富紧锁的眉头间感觉到他的苦衷,便不再言语了,默默地与他并肩而行。
从刀峡下来,天早已黑了。看着南山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见山脚下陈立松那块田地却灯火通明,人声嘈杂,赵大富认得那是陈立松的地,林花认得这地也归属黄大明了,一起恨恨地说道:“说得没错,我们要赚很多很多钱!有钱才能出人头地!”
他们出了路口,还没来得及去土地庙拿钱,就遇见了陈天福。
不仅有陈天福,还有哭成泪人的陈太太黄月琴,倦意未消却同样伤心的陈大公子陈简云等人。
他俩正狐疑地围观着他们想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时,却听到了一声断喝:
“给我绑了!”
陈天福一脸铁青,指挥一群拿枪的手下把他俩按住!
赵大富问道:“陈老爷,这怎么回事?我俩犯了啥事了?”
陈天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从怀中掏出了一只精致的手枪。
听得“咔咔”两声,陈天福把手枪的保险打开,让子弹上了枪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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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守住路口要抓人
林花赶紧上前挡在赵大富前面,向陈天福跪了下来,说道:“陈老爷,求您放过他,您让我做牛做马都行。”
赵大富把林花拉了起来,不让她跪在地上:“你起来,我们犯啥事了吗?”
事实上,他害怕陈天福手中的枪。林花跪了下去,要是陈天福对他开枪,他根本无处可躲,只有拉起林花挡在他与陈天福之间,这位傻姑娘才可以替他挡枪。
林花却以为赵大富很有骨气而且很为她,便回身搂着他,悄声说道:“傻瓜,偶尔服服软不丢人,我跪又不是你跪。”
陈天福怒气冲冲地喝道:“别在老子面前秀恩爱!说!刚才发生枪战时,你俩是不是就在附近?”
此时,黄大明与黄庆生等人也带着警备队的人赶来了。
见到赵大富与林花二人正被陈天福盘问,黄大明吓出一身冷汗,因为他看到赵大富与林花是从刀峡路口出来,而自己只知道检查了通往风山的路口没人,却忘记去看刀峡方向的路口是否藏了人。
黄大明悄悄耳语黄庆生道:“他们若是看到了,你解决林花,我解决赵大富,绝不能留下活口。”
黄庆生会意,迅速掏出了黄大明给他新配的手枪,对准了林花。
但是陈天福刚开始盘问,他所带来的几个护院立即向赵大富与林花围了过去,他俩的身影很快被陈天福护院的身影给挡住了,黄大明与黄庆生的手枪根本就无法瞄准。
黄大明着急了,边挤上前边喝道:“赵大富!你帮鬼子种大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现在就要抓捕你归案,看你往哪逃!”
他相信赵大富绝对不知道被抢走的那批货现在藏在哪,所以先声夺人,目的是想在赵大富与林花指认他时自己先将了一军,以便即使赵大富真看到他带人杀了陈简风与抢了货,说出来的话,自己有理由说是赵大富反咬一口。
赵大富在嘈杂之中听到黄大明这么一说,心道:“黄大明这老小子无耻到丧心病狂,出了事立马全推到老子身上了,好像帮鬼子种大烟之事只有老子在做,有朝一日老子定要比你还风光!”
他跟了田边之后太清楚陈天福最近都在干大烟生意,而一看到那三辆被枪击得千穿百孔的车,虽不清楚具体情况却也猜测出大致一二,知道当前之计首先得保住自己性命,又恨恨地想到林三才,于是凄然一笑喊道:“陈老爷,我知道您的货被谁抢走了!”
黄大明与黄庆生本来还在想着怎么应付的话,不想赵大富一开口就直接说货的事,两人面面相觑,一下子就懵了。
陈天福的护院们早已将赵大富与林花按倒在地并团团围住,黄大明与黄庆生想开枪却无从下手,只在一旁干着急。
黄大明话中有话说道:“赵大富,你可要老实回答陈老爷问话,可别胡说八道乱咬人而丢了性命!”
陈天福已到赵大富跟前蹲了下来,抓着赵大富头发提起他的头让他看着自己,俊脸上挤出几丝温柔,说道:“只要你说出凶手,我陈天福重重有赏!”
赵大富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最在乎的是自己的帅,最喜欢的是别人的钱,您看我的脸都赃了,衣服都皱了,请陈老爷您先放开我,我好舒服地说出来。”
众人听到赵大富说的话都有点哭笑不得。
黄大明以为赵大富会马上说出自己名字,正紧张得手心出汗,也忍不住说道:“姐夫你放开他,让他站起来舒服地去死!”
“陈老爷、天福兄”是黄大明对陈天福常用的称呼,很少叫姐夫,现在叫陈天福“姐夫”,是提醒赵大富自己与陈天福之间的关系。
事实上,赵大富根本不知道黄大明带人劫走陈天福的大烟,更不知道陈天福小儿子被杀,他想逃上刀峡却见林三才也在,自己上刀峡的路似乎被林三才所堵,现在只想借陈天福之手杀林三才。
陈天福此时心中的愤怒是无可比喻的,他最想知道的是陈简风谁杀的,货谁抢的,现在赵大富活灵活现地要说出来,自己对赵大富礼敬有加,松开了手,对众人说道:“松开他们。”
护院们将赵大富与林花放了,黄大明与黄庆生将手枪保险又查了一下,确认已打开,悄悄地对准了他俩。
“风山的人抢了您的货,我看见带头的人就是林三才。”
赵大富说话声音不大,陈天福却听得清清楚楚,黄大明与黄庆生也听见了。
林花听到他说出“林三才”三个字时先是一愣,因为说起来林三才也算是她的同村同辈族弟,但她知道赵大富恨林三才入骨,马上理解了他,只是她懂得,陈天福货的事,林三才是无辜的。
陈天福早在未逮住赵大富与林花之前,就与陈荣等人确认货是从通往风山的那条山路运走的,只是心中存有疑问不敢确认。他太清楚风山上的都是些什么人,若说就地烧了大烟还有可能,他们抢上山干嘛?现在经赵大富说出来,又听到是林三才所为,心中疑惑似乎通了,因为林三才的脑筋与常人不同。
“果真是林三才吗?”
陈天福扬扬手,让人松开了他俩。这么多护院守着,即使赵大富骗人,他也不怕她俩可以在眼皮底下跑了。
赵大富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灰尘,再整理一下衣服,然后走到林花跟前,帮林花整理好衣裳,拂去她脸上的尘土,指着通往刀峡的路对陈天福说道:“您带人守在这路口,保证今晚可以像逮住我俩一样逮住他们俩!”
当赵大富帮林花拂去脸上灰尘时,早已感动得稀里哗啦了,至于林三才是谁,又关她何事?
陈天福问:“他们俩?除了林三才外,还有谁?况且这是通往刀峡的路,不是风山路口。”
“还有一个陈立松。”
听到另一个人是陈立松,陈天福对陈荣说道:“陈荣,你带几个人,守住这路口!”
他不问为什么会是陈立松,也不问为什么要守在刀峡路口,因为他认为,有了陈立松,林三才劫了那批货,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陈荣已点了火把,带了几个人提着几杆枪,跑到陈天福跟前。
“花,你先跟着陈老爷,这里危险,一会我去接你。”赵大富转而对陈荣他们说道:“你,你们,把火把给我熄了!”
陈天福命令陈荣:“听他的!”
“跟我来!”赵大富似乎已是兵马大元帅一般,指挥者陈荣他们埋伏在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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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田地附近的火光
陈荣熄了火把,虽然并不情愿由赵大富来指挥,但听得一会从这路口出来的会有陈立松,便带了陈天福家的几个护院跟随其后,按赵大富安排的位置埋伏好。
赵大富又向陈荣说道:“给我一杆枪!”
“你别得寸进尺!”
“我的枪要不是被风山的人缴了,还用得着跟你讨要吗?”
陈荣迟疑了一下,终究因为陈天福命令说听赵大富的,所以还是给他递了一杆枪与几发子弹,却又怕他对自己开黑枪,说道:“你跟着我!”
赵大富接过枪后心中暗喜,也不理陈荣高不高兴了,紧挨着他,两眼不眨地盯着刀峡下山的路口。
清理好现场,陈天福与黄大明带着各自的人手,相继离开了。
但是不久之后,陈天福还是放心不下,与陈简云两人各举着一支烧得红旺的火把,又返回到赵大富与陈荣跟前,叮嘱道:“必须给我抓活的!”
他要人还要货,若是直接把林三才他们给杀了,去哪找货?
陈天福一来,赵大富总感觉哪里不自在,他觉得并不是那句“必须给我抓活的”,因为他早就下定决心,即使陈天福或陈荣不让他开枪,现在枪在手中,等林三才靠近了,瞄准林三才头上就开一枪,好来个死无对证!
那批货被林三才劫了本就是捏造的,既然有机会让他死在自己枪下,还让他活着来跟自己对质干嘛?
对了,是火把!
赵大富小心翼翼地说道:“陈老爷,您是不是应当把火把给灭了?”
“对对对!简云,你也把火把灭了吧!”
陈简云二话没说,迅速跟着他爹一起把手中火把灭了。
淡淡的月色中,一个个蛰伏在道旁,像稻田里的蚂蝗一样紧贴在草丛里,等待刀峡山上来人。
众人刚刚埋伏好,身后却又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几根火把红旺红旺地出现在陈立松那块水田边的田埂上!
陈天福转头骂道:“撒依乃的!谁?”
“是我啊,姐夫!”黄大明也带了十几个警备队队员,小跑着到了陈天福跟前,“抓人哪能没有我们呢?我们是警备队的,维护刀风镇治安工作是我的责任!抓住林三才,也算是我戴罪立功的表现!”
黄大明说的“戴罪立功”,是指他的警备队丢枪之后,要是能抓住了林三才,就是不好跟他的主子邀功请赏,至少也可以将功赎罪。
在陈天福听起来,黄大明的理由虽然有点可耻,当然没有任何破绽。
事实上,黄大明最担心的是,林三才会被陈天福活捉了。
要是林三才被活捉,他与黄庆生在通往风山的路上所做的痕迹白做了,陈天福就不会相信这事与风山有关,而会重新寻找凶手!
他与赵大富一样,都想让林三才死,好来个死无对证。
陈天福当然看到举着火把的人有黄大明与黄庆生,气急败坏地骂道:“搞什么鬼?赶紧把火把给我灭了!”
“对对,灭了,灭了!”
赵大富看了看他们,嘀咕道:“这也叫埋伏吗?”
他虽无奈,却仍希望林三才能够出现。
他把整个人贴在地上,侧耳去听动静。
他们还在叫这个喊那个灭火把之时,陈立松与林三才、黄小明刚从刀峡上往下走。
既然找到了黄先生,那刀峡上李飞脚有没有跟李朝山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陈立松与林三才并不关心,他们关心的是,天色已晚,赶紧把黄小明先生接下山。
能看到自家那块田地时,陈立松肯定都会多看上几眼,只是今夜那忽明忽灭的火把,窜来窜去的人群,却让陈立松相当惊讶。
“今晚我家那块田地作妖咯!”
“你家的?我怎么听说,你把那块田地已给了你那城里来的小老婆了?”
林三才似乎仍然对林青荷有意见。其实就算没有针对林青荷,他从小就跟陈立松斗嘴斗到大。
“啥小老婆?你别胡说八道!”
“就你把她扛在肩上跑的那个城里乡巴佬小妞,别以为我不知道!记住,你可是我妹夫!你可别做对不起林金珠的事!”
林金珠算是林三才堂妹,所以陈立松也算是林三才妹夫。
被林三才提起林金珠与林青荷,陈立松沉默了。
夜已深了。陈立松一边走,一边望着山下那块田地里忽明忽灭的火光出神。
他停了下来,站定在那里望着自己那块田地。
此时,除了路旁蛐蛐不停地嘶叫外,山里时常传来一些不知名的鸟叫声。
那块田地归谁?现在自己正与林青荷牵扯不清。
陈立松又想起与林金珠不到半年的姻缘,但他此刻想得更多的却是林青荷,在想这位刚刚失去母亲的城里乡巴佬女儿。
陈立松居然现在还替她担心,担心这夜深人静,林青荷一个人在那院子里住到底害不害怕!
林三才见陈立松忽然不做声了,问道:“咋又不说话了呢?”
黄小明责备林三才道:“也就你一个人总是莽莽撞撞的,立松已经发现那里有问题了!”
陈立松听了黄小明的说,恍然醒了过来。他认真地观察山下,发现了那里确实很不对劲。
林三才问道:“那里有啥不对劲?那么远,难道你俩还会看出花来?”
陈立松制止道:“你别说话!嘘……”
他蹲了下来,屏住呼吸,侧下身把耳朵贴在地上听动静。
黄小明却跟他说道:“立松你别听了,听我的,你跟三才现在别动了,找个地方睡一觉,明早再下山。”
陈立松问:“那您呢?”
“我?我下山,今晚我得去看看我爷爷了。这不,我兄弟已经在路口来接我了。”
他知道山下刚才有时火光闪烁,现在又悄无声息,非常清楚有人在路口设伏。至于前面的人是谁他不是很清楚,最后一拔人他却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他的双生兄弟黄大明。
林三才说道:“看你爷爷明天也能看,跟我们就在山上睡一晚明早再回吧!”
黄小明苦笑着叹息道:“我已经够不孝了!再说,要是我今晚再不回去,那才叫奇怪了,太多人会怀疑我的身份了。此时月色朗朗,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黄小明自信自己的出现,黄大明肯定会认出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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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躲在暗处的鬼子
林三才却说道:“我下山来是负责找您的,现在找到了,可不能把您给弄丢了!”
“我会丢?”
“都留在山上呆一夜吧,明早再一起下山。”
黄小明很坚决地说道:“今夜我得回去。”
陈立松沉吟片刻,说道:“先生,您若是现在下山,我们也跟您一块下山吧。”
“不行!你倒是可以跟我一块下山。要是他们问起,你可以说是陪着我一起上刀峡找李飞脚说理去,但林三才却不行,他必须留在山上!”
黄小明觉得,陈立松陪他上山找李飞脚可以说得过去,但是他清楚黄大明要抓林三才。
那是发了布告的。
不仅鬼子现在要抓他,而且在鬼子进田城之前,国民政府也在抓他。
“我们三个人都得下山去。”
陈立松忽然挂念起林青荷来了,她正独自一人守着郑依依遗体。而他又觉得这大半夜的,一个人独自再跑去陪她,多少有点不方便,要是带上林三才,就不至于毁了林青荷的名节。
黄小明着急地说道:“你这要林三才去送死啊。”
其实,这三个人若是从这条路一起下山的话,不仅林三才去送死,就连陈立松与黄小明都得死!
此时,赵大富正趴在地上并摆好了枪,全神贯注地盯着从刀峡下来的路口。
赵大富与林三才之仇,就因为林三才杀了他哥哥赵大财。
黄大明看着赵大富的样子暗觉好笑:“这小子做得也太明显了吧!”
他知道,赵大富肯定要杀林三才灭口的,因为知道赵大富必须要圆自己对陈天福撒的谎。
他悄悄地匍匐过去,将赵大富拎了起来,说道:“你跟我来!”
黄大明在刀风镇的跋扈是众所周知的,赵大富只好提着枪紧跟在黄大明身后,走到一块田埂底下蹲了下来,低声问道:“黄队长,你这是要给山上的人通风报信吗?”
“现在山上一点动静都没有,我通什么风报什么信?你敢保证他们真的会从这条路出现吗?”
赵大富当然非常肯定:“我敢用人头保证!”
“你的人头本来值钱,不过现在不值钱。”
黄大明脑筋一转,立即有了一个念头,又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小子这架式很明显,就是想借刀杀人,不是要杀人灭口!难不成,人是你杀的,货是你抢的?”
赵大富一听黄大明这话立即吓了一大跳。
他刚刚得知,死去的人当中还有陈天福小儿子陈简风!在他诬陷林三才带人抢走陈天福的货时,他并不清楚。
“你别瞎说!我哪有这种能耐?”
“我外甥死了,我恨林三才他们入骨。不过这林三才与陈立松一块下山,我倒想知道,你小子要怎么才能做到,开一枪可以干掉两个人。”
赵大富一下子全身湿透了。
他清楚自己的枪法,之前根本就没有练过枪,别说开一枪可以干掉两个人了,就算一枪干掉一个人,他也没有这种把握。
“咳咳……”黄大明干咳两声,继续低声说道:“我感激你替我背下了黑锅,我黄大明也不是那种知恩不图报之人。说吧,要不要我给你补枪?”
其实黄大明早跟黄庆生做好了补枪准备,只不过现在给自己找个理由!
“求之不得!”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其实那个叫二藤的太君,今天并没有回田城,他们还在镇公所。”
赵大富慌了:“他们……他们要……要抓我回去吗?”
“放心,他们暂时不知道你在这,我也会替你周全的。不过……”
“不过什么?您别吞吞吐吐的啊!”
“你要知道,今晚要是活捉了林三才,皇军那里,我黄大明肯定飞黄腾达!”
“我……我知道……”
“你要知道一点,你进田城警备队,是我黄大明给你在皇军面前美言推荐的,是你没好好把握,这可不能怪我。”
要是不提进田城警备队的事,赵大富还不恨黄大明,一提起这事,赵大富又在心里把黄大明十八代祖宗骂了几回。
按理说,田边进驻田城后,只改编了田城的警察队,刀风镇的警察队并不在改编之列,而黄大明把赵大富姐姐赵灵娥献给田边当情妇,然后才换来了警备队队长之位,这些赵大富是清楚的。至于赵大富进田城警备队,虽然也是黄大明安排的,不过赵大富不领这个情,认为自己在警备队的工作安排,是用他哥哥赵大财之死加上他姐姐的身体换来的。
黄大明见赵大富忽然不说话,感觉自己可能扯远了,就又说道:“反正这样,今晚我跟黄庆生帮你一起解决了林三才与陈立松,你记得又欠了我一个人情!”
“一定记得一定记得,我还记得您送了我一个老婆。”赵大富嘴里说记得,心里却在大骂黄大明,把黄大明的宅子夺过来的心更加强烈了,心道:“老子早晚要把你的宅子夺过来,把你踩在老子脚下!”
黄大明说得没错,二藤三郎还没回田城。
二藤三郎这个日本人很喜欢中国文化,也更迷信。
他站在木桶上训话时,把木桶站散了,总认为不吉利。清晨跟黄大明说打算回田城了,结果用他不算太懂的周易给自己卜了一卦,得风天小畜卦,巽上乾下,卦象说不利出行,尤其不利远行,为下下卦,所以留在刀风镇打算另找时间回田城了。
到傍晚时,他听到村口的枪声,站在碉楼上远远地看到了一切,只是不清楚抢走货的人是谁,更不清楚那些人上风山那条路之后去那了。因为被茂密的树林所挡,自然就不知所踪了。
他立即给田边打电话回报情况:“长官,我得继续留在刀风镇,这里太有意思了!”
“二藤君你想留在刀风镇,可以留下来!只是二藤君说的那里太有意思了,什么情况?”
“中国人打中国人,往死里打,有戏看!”
“好!好!好!国军在打共军吗?”
“不,长官,似乎是陈桑的货被劫走了,动手的队伍似乎来自风山。”
“风山?陈桑的货?二藤君的队伍可以帮上陈桑的忙吗?”
“出手的队伍战斗力很强,恐怕我带的士兵不是他们的对手,而且现在他们已撤退进山,上山作战我军没有优势。”
二藤三郎的头脑很清晰,他不敢冒然出击。
“那请二藤君给我盯紧点,陈桑是我们皇军的朋友,想办法暗中帮帮他!”
“嗨——”
二藤三郎放下电话后,立即安排几个人躲在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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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王家兄弟新诗辩
当二藤三郎看到黄大明带了人守在刀峡路口时,问之后知道他们在那里等着林三才下山。
一鬼子兵问道:“长官,我们要前去帮陈桑的忙吗?”
“不不不!你知道中国有句老话叫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明白了!等黄大明他们抓到林三才之后,我们前去把人带走就可!长官高明!”
“哟西!黄大明这家伙狡猾得很,表面上对我恭维,实际上满脑子算计。我得看看他到底是真的忠诚,还是欺骗皇军。他有野心我喜欢,但若胆敢欺骗我,给我死啦死啦地!”
二藤三郎对属下做了一个切头的动作,脸上却露出暧昧无比的奸笑。他把自己踩穿木桶与黄大明想当镇长这两件事联系起来想,觉得黄大明有野心,但是似乎不够忠诚。
“嗨!”
“带我上碉楼看看!”
“嗨!”
二藤三郎登上碉楼后,那碉楼可以远远地看到路口的一切,还能看到刀峡上的山路情况。
刀峡山路上,陈立松对黄小明与林三才二人说道:“我带您走的是另一条道路,就是难走一点。”
林三才问道:“还有另一条路?”
“荆棘丛生,以前我抓麂子的路,就是怕先生受苦了。”
“先生他可以从这条路下山。”
“不,先生要跟我们一块走。我担心这黑灯瞎火的,有人会放黑枪。”
黄小明笑道:“放心吧,我自家兄弟不会给我来一枪的。”
“我仔细留意了一下,火光似乎先后有三拔人,最后这一拔,才是黄队长的警备队。”这三拨人很明显不是全归黄大明所管,陈立松头脑很清楚地分析出,如果黄小明贸然地直接下山,黄大明当然不会对自己兄弟开枪,但不敢保证其他两拨人不会下黑手,所以他说什么也不让黄小明独自走,“都跟我来吧。”
林三才与黄小明都知道陈立松曾在风山刀峡树林间穿越,也明白此时唯有听陈立松的了,所以都跟随其后,穿林而行。
山路的确难行,此时又是夏天,草高林深,荆棘更不必说了,林三才与陈立松自然不怕,却苦了黄小明。
“先生您小心点,不过不用担心。放心,这条道出去之后,直接到王家寨的。”
一说到王家寨,黄小明一下子来了精神:“王家寨?王家寨有我两个同学。你俩说巧不巧,我跟大明是一对双生仔,我同学王文栋与王文梁也是一对双生仔!”
“王文栋与王文梁我知道,王文栋与李家寨的李朝山先生一样,是王家寨的保长。”
“其实他们都是读书人,很有气节的。”
“先生,我偷偷地告诉您,这条路出去的出口,正好是王文栋王保长院子的后门。”
“那我正好可以去找他商量一下家中丧事。”黄小明很清楚,他的兄弟黄大明办他爷爷的丧事不可靠,只有自己操心才能办好。
黄小明所说的王文栋与王文梁两双生兄弟,正是王家寨的族长王智乐之孙:王文栋是哥哥,王家寨的保长;王文梁是弟弟,整日游手好闲。他俩既然都是黄小明的同学,自然也是文雅读书人。
此时,在王文栋院子的南书房,穿着薄长衫的王文栋正在画桌上研墨,而穿着白色衬衣的王文梁正抱着一摞书稿站在他哥哥身后。
“我说文栋,你就赐一篇诗稿吧!我这部新诗集,将是田城首部百人诗集,结集了一百位田城诗人,一人一首,将代表本时代最优秀的重要诗人,出版之后必将在田城掀起一番诗坛新风。”
王文栋放下墨块,问道:“你主编?”
“对,我王文梁主编!”
“你是诗人吗?我说文梁,你也三十多岁了,今天爷爷刚刚被李飞脚打了劫破了点财,你就别再跟爷爷要钱出你什么诗集了!”
“我当然是诗人罗!放心,这本诗集这回不需要我出钱!你看我最近刚写的一首诗,给你看看,你帮我评评!”
说完,王文梁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打开后放在画台上面。
王文栋往上面瞄了一眼,看到纸上写着:
红日,
夏夜的蚊虫吃掉了一头牛,
铁锁芯生锈在后门的沟里,
武运长久,
喊着我要我的爱,
三只小蝌蚪,
我的姑娘与我一起坐在雨季里歌唱!
王文栋感觉到一股无名之气直冲脑门,问道:“这是一首诗吗?”
“自然是诗。你看这多好的诗,谁又懂得我写的是什么意思?”
“天啦!你这也叫诗?”
“当然,这首诗多深刻!这说明我的诗写得有深度。”
“你这没有韵律没有节奏的东西,也叫诗?”
“新诗要打破旧思维。”
“你写的是什么?想表达什么?”
“诗要让人看不懂才是好诗!”
“狗屁!收起你狗屁不通的诗歌理论!你要出你就出,别找我要诗!你这么高深的诗我给不了!我得作画了,你给我回家睡觉去吧。”王文栋满脸怒气,直接要赶他弟弟出门。
“文栋哥,你就赏我一首诗嘛!《田城诗百人集》若是没有你王文栋,这本诗集就不够权威。最主要的,是田边太君认为这本诗集必须有你的诗啊!这本诗集这次不花我们王家一分钱,所有出版经费全是由皇军出资!”
“什么?田边太君?你你你……你真是气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只是花点钱编个破烂,没想到你居然……你居然当汉奸!真是污辱了我中华之读书人!你给我滚!滚!”
王文栋听得出,他弟弟王文梁为了出版一本不花钱的诗集,甘愿当了一名文化的汉奸,成为田边的走狗要来替他主子拉拢他哥哥!
可是,王文梁还赖着不走。
王文栋打开了书房的门,一把拽着王文梁,拖着他一路出了院门,把他推出门外,骂道:“以后你别进我家门,自己想出就出,别跟人说你是我兄弟,别丢了我们王家的脸,滚!”
“你听我说,你听我说!”王文梁还想着跟他哥解释解释,可是王文栋已经把门给关上了。
“文栋,你开开门吧,咱们再商量商量!”
王文梁在门口继续拍门,王文栋就是不给开。
此时已入夜,王文梁拍了一会觉得没趣,就转身回家了。
院子里的王文栋现在无法继续画画了,坐在书桌旁在生着他弟弟的气。
这时,院门上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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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村口的枪声激烈
毕竟是自家兄弟,而且双是跟王文梁是双生仔,王文栋边开门边骂道:“文梁你这痞子,丢尽王家与读书人的脸面……怎么是你……你们?”
开门后发现并不是他弟弟,而是三个人,他们正是黄小明带着陈立松与林三才。
得知山下有黄大明等三拔人守在出陈庄的路口,陈立松就带着黄小明他们二人从林间捕猎小道穿越而出,很快就穿到了王家寨。
本来
黄小明要来找王文栋,本来陈立松与林三才可以自行离开,但林三才又放心不下黄小明,于是与陈立松
黄小明问道:“文梁兄又惹文栋兄生气了?”
“快进屋,快进屋!真是气死我了!他……小明兄,赶快进屋来!好久未见,今晚你我畅谈一宿,诗书风月、山水酒歌,随时奉陪!除了国事!”王文栋看到黄小明身后还有两个人,赶紧收住了说他弟弟的话,改了话题。
自家兄弟要当汉奸的事,怎么能在外人跟前说呢?
最后一句的“除了国事”,道出了王文栋当前的心境。
看来,黄小明之前找王文栋聊的,没少聊家国大事。
不过,今晚黄小明来找他聊的,并无关风月,也非国事,却是家事。
“文栋兄,今晚无法与你分享诗书岁月、山水酒歌了,你应当也听说过我爷爷与我堂哥黄大建之事了吧?”
黄小明想找王文栋谈的却是他爷爷黄仁贵与他哥黄大建葬礼的事。
“对不住,对不住。那个天杀的李飞脚,今日竟带了人抢了我爷爷!现今党国这般形势,匪类如此猖獗,小日本竟要通知我等各庄各寨,奉粮送丁!哎!世道艰难,国难山河碎……”
小日本二藤三郎站在镇公所的碉楼上,注意着陈天福他们与刀峡上的动向,忽然他发现刀峡上有人手举火把从山上下来,正朝陈天福他们埋伏的路口方向走。
陈立松他们三人下山不久,李朝山也没有进李飞脚的山寨。
他仍然与李飞脚三句对不上两语,二人一言不合,李朝山就带着他的李家寨子弟下山来了。
李朝山队伍的实力,看上去就很彪悍。
身边的士兵问二藤三郎道:“匪賊は山を降りましたか(土匪下山来了吗?)?”
二藤三郎举着指挥刀向碉楼底下喊道:“集合する!集合する!”
然后他下了碉楼,让鬼子兵迅速前往村口。
陈天福、黄大明与赵大富当然也看到有人举着火把从刀峡下来。
“李……”赵大富惊叫了起来。
他知道下山的人是李家寨的李朝山,但不敢说出他的名字,因为他担心自己一说出李朝山,陈天福等人会盘问他关于看到的细节,弄巧成拙暴露了自己借刀杀人的阴谋,所以只喊了一个“李”字之后就停住了。
陈天福与黄大明听他喊了个“李”字,自然想到的是李飞脚了。
陈天福问陈荣道:“李飞脚?难道他们今晚要搞大动作吗?”
他心中清楚,这两天刀风镇所谓“李飞脚袭击了各村寨族长”,完全是他与陈荣所为。
陈荣见山上这么多人举着火把下山来,心中一寒:莫非自己冒李飞脚所为,李飞脚下山兴师问罪来了?
“咋办?”
“啥咋办?”
“我们这么多人对付陈立松与林三才两个绰绰有余,但对付李飞脚这群土匪,却不敢说。”
在陈天福、陈荣、黄大明等人的眼中,刀峡的土匪并不一定可怕,可怕的只有李飞脚一人。
论武功实力,撇开智商不说,李飞脚在刀风镇是公认的拳脚第一。李飞脚带人让黄大明全家跪在黄大明宅子的天井之中的事件,虽然黄大明拼命压着不让传出去,事实上可能整个刀风镇的人都知晓的了。
黄大明凑过来问道:“那怎么办?我们要避其锋芒吗?”
他心中打的小算盘自然是:就算林三才就在这队伍中,他与赵大富即使先动手开枪以绝后患,关键是这群人能不能经得住这群如狼似虎的枪手。
“笑话!这打击匪类之事,该由黄队长以及黄队长您所养的警备队负责吧?”
黄大明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接话。
赵大富在山上目睹了李朝山与李飞脚的紧张对峙,虽然没看到结局,却对李家寨民团服从李朝山号令的阵势佩服不已,担心这些人与李朝山干上之后,自己可能深陷其中了。
他提议道:“我觉得黄队长说得有道理,应该避……避锋芒。”
黄大明问道:“撤吧?”
陈天福反问道:“撤?”
“要不,留下来……吧。”黄大明被陈天福这么一句反句,赶紧改口。
“不准撤!”二藤三郎的队伍转眼就到了村口。
在皎洁的月色之下,二藤三郎所率领的鬼子兵面色苍白、浑身发抖,而且在夜间,这些鬼子所穿军装衣物在夜间看上去就真够蹊跷,他们这些看着却是白森森的与鬼魅无异!
这真见鬼了!
山上面下来的是一群“坏怂”,现在又见到这些小鬼子,陈天福就搞不明白要发生什么事!
“对!不准退缩!”赵大富以为现在自己就是田边了。
陈天福骂赵大富道:“你闭嘴!好好等着,坐好,这是你的本分!”
赵大富更不敢说话了。
说汉话说得很溜的二藤三郎问道:“他世的快,让我吧养姐姐与猪妈妈?”
林骓风见王文兴抓他,本以为送假的事暴露,一听原来仿画丢了,这回来劲了,对王文兴说起自己找王文近包工程一直没着落,而王文兴也气恼他哥一直不提拨他,二者反而惺惺相惜起来。王文兴放了林骓风回。
林骓风刚回来,就被等他的刘甲南遇着。林骓风怕刘甲南向他要仿画的钱,但刘甲南并不是要催债的,而是问他这画送了谁。但林骓风不可能告诉他,说自己现在做大生意,跟他说一句话的工夫都得花上千的钱。刘甲南知道他不会告诉,就当着他的面将画撕了,林骓风倍感可惜。
所长又来了,林骓风想办法又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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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赵大富又偷溜了
因李朝山先发制人,山下的鬼子瞬间倒下数人。
当二藤三郎命令反击时,李家寨的民团已经找到掩体,又是1居高临下,鬼子并没占到半点便宜。
月色皓白。
一时间,陈庄村口的田河边,子弹飞舞。
看着身边有几人受伤倒地,在枪声中,黄大明等人感觉到危险无处不在。
二藤三郎带的人并不多,而且又是从山下往山上射击,根本就没有优势。
他接着察看了一下倒在地上的士兵,他们伤得并不重,庆幸也没有手下被打死。
二藤三郎倒没想到对手会配有这么好的枪支弹药,心想既然打不过,自己就该不趟这浑水了,准备带着几个伤兵要撤退了。
“陈桑,山上似乎不是林三才,也不是李飞脚吧?”
“不是。”
“那他们是谁?”
“不清楚,我问问看!”
“不需要问了,既然不是林三才也不是李飞脚,那就不关我的事。你们陪他们玩玩,我先撤了!”
二藤三郎清楚,打下去吃亏的是自己,就不顾田边叮嘱他要照顾好陈天福了,打算溜!
战争之中,一些人被死亡的恐恐惧折磨到变态,尤其是那些日本人。
这个变态的鬼子,他最喜欢的事,是观看中国人跟中国人继续斗去。
但今夜力量悬殊,他才不愿把自己的命留在此处!
二藤三郎在走之前,看到做为警备队队长的黄大明,想到还是得跟他交待一下!
于是,二藤三郎朝黄大明说道:“黄桑,你顶着,这马上就要十二点了,田边中佐约我十二点通话。我现在得回去等田边中佐电话了!”
田边这会约他在大半夜通电话吗?会打来电话才是见鬼了!
黄大明自然知道二藤三郎满嘴胡说八道。但是人家现在是爷,他的警备队粮饷得靠这些日本人发呢!
不,饷是鬼子发,粮却得自己筹的!
但见黄大明却毕恭毕敬地蹲在地上,向二藤三郎点头哈腰道:“太君,您先走,您先走!我顶,这里我顶,我顶!”
二藤三郎根本就不会去看黄大明的礼节到不到位,甚至连瞅他一眼都不瞅,猫着身子让鬼子们抬起那几个伤兵就溜了!
“呸!”陈荣向二藤三郎离去了方向啐了一嘴,骂道:“狗日的小日本,居然不顾咱们黄大队长的死活,还真够厚颜无耻的!”
黄大明被陈荣这一句貌似替他打抱不平、实则对他讽刺至骨的话说得有点尴尬,但他却也不理会。又因鬼子已走,现在也不需要表现得有多积极,继续躲在掩体之后不再露头露脸了,避免被山上打来的子弹打中。
李朝山看着山下的日本鬼子已离开,就喊道:“二鬼子们,你们的爹丢下你们不管已经跑了,干嘛不跟着你爹一起走呢?老子惹你碍你了,还要伏击老子?”
陈天福听声音似乎有点耳熟,却一时想不出是谁,便喊道:“朋友,是哪个道上的?我是陈庄的陈天福!”
“陈天福!你他娘的也投靠日本人了吗?”
“朋友,想必你误会了!我陈天福不是汉奸。日本人是日本人,我是我。日本人要干嘛,却不关我陈天福啥事!”
李朝山也感觉到误会了:“陈……陈老爷为何要在这处设伏?是要灭我李家寨吗?”
陈天福一听他说“灭我李家寨吗”,李家寨的人物立即在他头脑上过了一遍,原来这是李家寨的李朝山。他清楚此人支持抗日,赶紧喊话道:“原来是李家寨的李保长!大家都给我停火!李保长,我们之间应当存在点误会!李保长怎会出现在这里?”
陈天福一说停火,山下的人知道这回逃出生天的机会来了,只有先停火才有活路。当然,他们也都知道李朝山。
“大家都给我住手,别开枪了!”李朝山见陈天福已叫人停火,也让大家不再射击,“这狗娘养的……哦!陈老爷,我喊的是那些鬼子。鄙人祖父今日遭人暗算,鄙人本想上山找李飞脚算账,只是李飞脚说并非他所为,故而已下山来了!”
“原来如此!”
陈天福当然清楚李家寨族长遇袭是谁干的,既然双方停火了,也就算误会解除,日后仍可做朋友。
李朝山所率的李家寨民团一干人等出来已久,早就想回家而去,他们下了山,李朝山仅与陈天福寒喧几句,就告辞了。
陈天福、黄大明心中各怀鬼胎,自然不敢问关于李飞脚之事。
李朝山走后,陈天福忽然发现赵大富不见了,问道:“那赵大富呢?刚才还在啊!”
黄大明也不知道赵大富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噫?赵大富这小子呢?怕死也不是这样的吧?”
陈荣骂道:“狗日的赵大富,这小子他顺走我一杆枪!”
……
因为双方力量差距大,刚开始赵大富早就想溜了。黄大明与陈天福若是以为赵大富会在乎林花还在陈天福手里的话,那就错了!林花在赵大富的心中,根本不值一提。
他早在鬼子来的时候,脚底就开始抹油了,因为呆在那里,鬼子可不会放过他。
他清楚得很,不能从村口溜出村,而只有溜进村。
出村的话,月色如此美丽,通往田城的道路一览无遗,根本逃不脱陈家的追捕。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安全之所,所以他决定往村里跑。谁会想到我赵大富会在陈庄呢?
可是,进了陈庄,自己又盗了陈立松铺在床板上的银元,唯一可以去的地方今晚是去不成了,那么该去哪呢?
他在陈庄的几个巷子里走走逛逛,不知不觉转到了陈天福的老院子跟前。
陈家老院子门口的棺木已做好,仍停在晒坪上。赵大富从巷子里转出来时,看到一口棺材停在那把他吓了一跳,但很快却被月光里的一个素衣少女深深吸引了!
她正是林青荷。
棺木做好后,做棺木的师傅又被棺材铺老板叫去陈天福家去做棺木了。现在棺木上板盖仍开的,因为郑依依无人帮忙收尸,无法上盖。
林青荷在陈庄举目无亲,晚上不敢麻烦别人家,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只有陈立松,但她跑到陈立松家找了几趟,陈立松仍没回来。
现在的林青荷,还在晒坪与院子里晃悠,晃悠困了,居然背靠在棺木上睡着了!
“她真美!美过林花一万倍!”燥热的夏夜,如水的月色,素色的衣衫,貌美如花的姑娘……此时的赵大富忘却一切烦恼,悄悄地往林青荷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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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老院子门前枪声
林青荷是靠在棺材上睡着的,此时已是深夜,赵大富佩服自己真够胆大。
要不是可以听到她那匀称的呼吸声,赵大富都怀疑自己在深夜遇上了狐仙!
他并不认识林青荷,也不知道林青荷及她妈妈郑依依与他哥赵大财之间曾经有过纠葛,在郑家寨还差点死在他哥枪下。
赵大富提着枪站在林青荷身边,默默地注视着她,可以更清楚地看着林青荷那张精致的脸。
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害怕一不留神就把她给惊醒了。他在心中不停地问:“你是谁?你是狐仙吗?你叫什么名字呢?在没见到你之前,我以为林花够美,原来你才是我这一生所要寻找的姑娘!”
虽说是夏天,但夏天的深夜还是有点凉意。看着林青荷楚楚可怜的样子,赵大富还是忍不住想拍醒她,提醒她别着了凉。
他正要伸手去拍她时,听到巷子里传来了一阵汽车的引擎声。
“有人来?这么晚会有谁来呢?难道这位美丽的姑娘睡在门口,是因为在等她的情哥哥吗?原来她早已名花有主了!”
想到这,他不禁生起莫名的醋意来,忍不住叹息这么漂亮的姑娘竟已名花有主。他又猛然想起自己现在无家可归,心中更加遗憾。不过,他立即想办法躲一躲,避免被她那马上回来的“家人”发现自己曾经想对她图谋不轨。
赵大富刚躲到院墙边时,就看到巷子里驶出一辆汽车,在院前的晒坪中慢慢地停了下来。
“这不是陈天福开的车吗?不会是陈天福吧?他不是因为死了儿子,刚才还在村口与李朝山对峙吗?怎么跑来这里?难道战斗结束了?”
赵大富这才发现,村口的枪声早已停了。
从车上下来的果然是陈天福。
……
村口的战斗在相互喊话中停了下来,所幸双方并无死人,而受伤的护院并无性命之忧,陈天福让陈荣带了伤员去包扎,自己郁闷着开了车,在街上胡乱晃荡了一会,忽然之间就想找个女人。他的小儿子陈简风刚死,心中又烦着他媳妇,想起住在老院子里的林青荷来了。
“这时候夜深人静,你总得睡觉吧?”
车一停好就看到了斜靠在棺材上睡着了的林青荷,陈天福心中暗喜:“机会终于来了!”
有美丽的姑娘,他可以抛弃一切,包括小儿子陈简风的尸骨未寒。
赵大富自然清楚陈天福家庭情况,也知道今天他的小儿子死了、一车的大烟被人给劫了,却万万没想到,现在的陈天福见林青荷在晒坪睡着了,竟似换了一个人一样,蹑手蹑脚地向林青荷靠去!
“这位如天仙般的姑娘是陈天福什么人?陈天福为何这大半夜会来此地找她?看陈天福这样子,似乎要对天仙般的姑娘不利,自己该不该出手相救?……”
看着陈天福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神情,从他抬脚开始到走近林青荷身边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无数个问题已经在赵大富的脑海里转了一遍,归根结底冒出一个念头,觉得陈天福是要对林青荷不利!
“这么漂亮的姑娘,绝不能让这老鬼玷污了!老子让你色迷迷!”
赵大富抬起手中的枪往陈天福瞄准,但见陈天福与那姑娘靠得很近,他怕自己枪法不准,子弹打偏了要是打到姑娘身上那就不妙了!
于是他抬枪朝天上就是一枪!
只听得“呯”地一声枪响,正张开双臂准备抱住林青荷的陈天福大吃一惊,迅速躲到林青荷身旁的棺材之后。
林青荷也被这声枪响惊醒,瞬时站了起来,看到了棺材后的陈天福,更是大吃一惊:“天福叔,你什么时候来的?”
此时陈天福惊恐万状,色心早已吓得缩了回去,被林青荷一问,已然冷静了下来,已顾不得林青荷所问,从身上掏出手枪,躲在棺材之后,朝枪声响处的墙角连开两枪,喝道:“谁!别给老子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
躲在墙后的赵大富哪敢吭声?他开了那枪之后,两条腿早想溜了,却一时又迈不开步伐。待他听到方才睡着的姑娘惊恐地叫陈天福为“天福叔”之后,从悦耳的话里听出姑娘已对陈天福有了戒备之心,暗自庆幸自己做得极对,然后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端起枪悄悄地从院子墙边的巷子里再次溜走了。
陈天福被那枪声所吓,对林青荷的觊觎之心又缩了回去,听林青荷问他,答非所问地说道:“我来看看你就走。”
林青荷却不怕暗处有人向她开枪,感觉陈天福才是最危险的人物,问出话之后,已经远离棺材,早已距陈天福之外了。
陈天福也听到墙边传来已经跑远的脚步声,知道开枪之人早已跑远,而林青荷也脱离了自己可控范围,顿时兴致索然,讪讪说道:“你早点休息,我也回了。”
今晚自己与众人守在路口与李朝山对峙,却没见到林三才与陈立松露脸,就知道那赵大富的嘴不可信。然而,陈立松到底在哪,说不定刚才那一枪就是躲在暗处的陈立松了!
他也怕死,害怕这大半夜的有人对他开黑枪,更担心的那人就是陈立松。
林青荷哪知道陈天福在想啥,只知道现在要躲着他。她看着陈天福坐上汽车开走之后,对自己睡在棺材边的事懊悔不已。
她又咬着牙呆坐了一会,不敢独自呆在这座院子里了。起身把院门带上后,要再往陈立松家跑去,想看看陈立松是否已回来了。
她正准备抬腿前行时,感觉从院子边的巷子里跑来两个人。
她心惊胆战地朝那身影看去,见其中一人分明就是陈立松,心头一暖,近乎疯狂地扑向了他,两眼忍不住热泪满盈,嘴里嘟囔道:“立松哥,你怎么才来!我……我……”
来的两个人就是陈立松与林三才。
他与林三才、黄小明三人从隔壁村庄王家寨回来后,黄小明回黄庄去了,陈立松与林三才一路琢磨着传来的密集枪声到底谁打谁,之后枪声又停了。他们分析出应是李朝山队伍与黄大明他们遭遇上了,却听得这边传来了一声枪响,连忙扑向陈家老院子而来。
林三才自然也跟着他来了!
现在林青荷向他扑来,直直地抱住他哭了起来,陈立松忙伸臂抚着她的后背,柔声问道:“刚才那枪声怎么回事?对了,别站在这里,先进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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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翻进来的不速客
林三才见二人抱在一起,干咳两声道:“咳!咳!诶诶,你俩别当我是空气啊!陈立松,你还一直说你俩没情况?你就从没做对不起我妹金珠的事?我就不信你俩没问题!诶诶诶,这个谁,你别勾引我妹夫我跟你说!”
陈立松被林三才这么一声,顿然感觉自己有点不妥,连忙松开了林青荷,看到棺材盖还在一旁,问道:“还未入殓吧?”
林青荷点了点头,忽然想把陈天福要对她图谋不轨的事对陈立松说,心中犹豫一下又不说了。
陈立松的出现,让她感觉一下子有了主心骨。不过林三才说的话让她很不舒服。
本来在田城时,林青荷常常在她家附近碰见林三才,她妈妈也常常包着林三才的人力车,她感觉这位拉车的林三才挺朴实的,却不知为啥,自从那次从南山下来再碰到林三才时,那是林三才对鬼子胡乱开枪后跑进巷子里,也就是林青荷被陈立松扛在肩膀上躲着鬼子的那次,就开始一见林三才就感觉不舒服了。
可能是因为林三才一见她的面就说她勾引陈立松的缘故吧。
“三才,来帮个忙。”
陈立松的说话声,把林青荷从失神之中叫醒,她才知道自己已经带着陈立松与林三才二人进了院子,而且陈立松已经带着林三才到了郑依依的遗体旁。
林三才看了一眼躺在门板上的郑依依,说道:“我俩得先把棺材抬进来。”
陈立松点点头,便与林三才一同出了院子。林青荷也跟了出来。
陈立松看了看晒坪上的棺材对林青荷说道:“一会我俩抬棺材进去,你把这两张长椅搬进来先摆好。”
林青荷拼命点头,心里又一阵感激:“嗯嗯!谢谢立松哥!”
林三才伸手与陈立松一起抬起棺材,嘴里说道:“我也在帮你的忙,咋没听你对我说声谢谢的话?”
林青荷心道:哪有人自己讨要别人说感谢话的?她心里这么说,但嘴里还是说道:“谢谢你!”
因为她心里感觉不舒服,所以林三才听出她话里的勉强。
林三才一边抬着棺材一边说道:“得了!感觉你说得别扭!跟你说,我妹虽然没了,但我兄弟要再娶,还得林家点了头才行,林金顺还娶了陈松妹呢!”
林青荷听了脸上一红,气又上来了:“你……”
要不是她妈妈还未入殓,林青荷真想破口大骂一番。
陈立松骂林三才道:“你这张嘴啊,你是三姑还是六婆啊?细话婆啊你!”
“棺材盖你俩盖吧,有什么告别的话赶紧说,说了好盖棺。”林三才嘴里说了林青荷几句,但干起活来却极认真,很快就帮着陈立松把郑依依遗体抬进了棺材,然后背靠在厅堂墙上,叉手在胸前看着陈立松与林青荷,便不再说话了。
陈立松问林青荷道:“有什么陪葬的物什要放进棺材吗?”
“说实在的,也没什么东西。”
昨晚林青荷跟他说过不再停七了,所以陈立松说道:“那盖棺吧。明早我叫几个人一起抬上山去。”
“嗯,谢谢你立松哥。”
林三才又走近他俩,说过棺材让他俩盖,还是伸手帮着陈立松把棺盖抬起来嘴里却忍不住插话道:“哟哟哟,‘立松哥’三个字叫得多甜!”
林青荷却不再理会他说了什么,两眼含着眼泪,悲愤地看着她妈妈躺在棺材里。
林青荷看着陈立松与林三才把棺盖盖了上去,心知从此再也看不到她妈妈了,双手扶着棺材恨恨地说道:“妈,女儿今晚流了最后一滴眼泪之后就不再流泪了,您放心安息吧,我会替您替爹报仇的!”
林三才打着哈欠说道:“有志气!不过,报仇这种事交给男人来做吧!你妈的仇我知道,陈立松你得记得帮你小老婆报仇啊。你爹我也没见过,怎么报?现在忙也帮了,好困好困,陈立松走吧,赶紧带我回你家睡觉吧,有事明天再说。”
“你把她一个人丢在这?”
“那我走了,你留下来陪她。”
陈立松拖着林三才的手说道:“这天都快亮了,就在这靠一会吧。”
林青荷却说道:“立松哥我没事,你俩都回去休息吧。”
陈立松却放心不下她,还是拖着林三才留了下来。
林青荷见有陈立松陪着她,虽然刚才在看她妈妈最后一眼时下定决心要坚强起来,心头还是感觉一热,赶紧去前院把院门闩好,然后回来给他俩收拾睡的地铺。
跟李铁柱在这陪着的时候一样,他们就在厅堂前的廊道上躺了下来。陈立松睡在中间,林三才与林青荷分别躺在两侧。
已是下半夜了,他们仨很快就睡着了。
……
月已西斜,一条人影出现在陈家老院子跟前。
那人站在晒坪上东张西望。此时棺材已不见了,靠在棺材上睡觉的姑娘当然也不见了。
他呆立了一会,摸到院门前推了推,并没有推动。他把手中的枪斜靠在院门上,在院前台阶上坐了下来,有点失落。
他便是赵大富。
方才他看见陈天福伸手想要搂住林青荷,慌忙之中朝天上开了一枪,却又怕陈天福抓住了他,所以赶紧跑了。
本来想到他藏着银元的那个庙里躲上一夜,但脑海里老是浮现着那位“狐仙”姑娘的神态,便神不守舍起来。
他很清楚,这不是自己无处栖身的缘故,所以在陈庄的巷子里晃荡了好一阵子,又返回到陈家老院子跟前来,想试试还能不能在晒坪上看到那位“狐仙”姑娘。
美丽的狐仙果然不见了。
赵大富抬头看了看院子的屋檐,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院门关了,棺材也不见了,应当进去睡了吧。可叹的是,自己现在就像一只过街老鼠一样,白天不敢露脸,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见到她。”
他又坐了一会,脑海中姑娘的身影一直挥之不去!终究还是经不住身影的诱惑,心中又念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院墙不高,我翻进去就看看她也好!”
所谓色胆包天也就是这样吧!
赵大富很快就从院子的东侧墙边找到了一棵树,拖着枪爬了上去,小心地翻进去。
他看见三个人躺在廊道之上睡时先是一惊,但见“狐仙”姑娘也躺在那里,便悄悄地走近了她。
陈立松睡得死沉死沉的,因为他们累了。
“林三才!你居然会在这里!大财哥,我现在就替你报仇!”
赵大富一阵狂喜,站在林三才跟前,抬起枪对准头部扣下了扳机。
第124章 大闹陈家老院子
() 林三才白天与陈立松为了找黄小明,从陈庄跋山涉水到了刀峡,找到黄小明之后从刀峡返回,当他们看到山下有埋伏时,三人从荆棘丛中绕道去了王家寨,等林三才与陈立松回到陈庄时,早已半夜了。
因为听到陈家老院子的枪声,他俩又匆忙赶了过来,之后又帮忙抬了棺材替林青荷给她妈妈入殓。他俩本来一天没吃饭肚子早饿扁了,因为林三才怼了一下林青荷,就不好意思跟林青荷提还没吃饭。为了让自己忘记了饿,他俩狠狠地喝了几大碗水后就去睡了。再有精力的小伙子,也经不住这么折腾,所以他俩头一着铺在廊道上的凉席,就呼呼地睡着了。
二人均心无旁骛,自然睡得很沉,所以赵大富翻墙进来弄的响声,没把他们吵醒,才让赵大富有机会对准林三才的头部扣下来扳机。
但是赵大富扣动扳机后,他的枪并没响。
他对枪械根本不懂,手中的枪早已没了子弹。
为何开不了枪?他感觉到很奇怪,所以又扣了几次扳机。
枪依旧不会响,子弹更不会射出来!
“见鬼了!”
林三才与陈立松没醒来,林青荷却醒了。
她感觉到身旁站了一个人,立即翻身坐了起来,问道:“谁?”
赵大富一惊,支支吾吾地答道:“我……”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跟林青荷说话,而且是在这种情况下说的话。他刚挤出“我”这个字后就后悔了,因为他的“狐仙”一出声,肯定会惊醒“狐仙”身边的两个汉子。
赵大富脑子还算反应快,感觉这下可坏了!
狐仙的声音已经吵醒了林三才与陈立松,他再也顾不上多看一眼狐仙了,连忙提起枪冲向刚才翻进院子时的那堵墙!
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利用冲过去的力量,他居然可以一下子就跃上墙头!
顺着靠在墙边的树爬下去,又可以跟刚才碰到陈天福时朝天放了一枪那样,再次溜之大吉了!
但是赵大富提着枪的手被那棵树伸进院子的枝丫给碰了一下,竟脱了手!
他伸手想抓住却没抓着,掉进了院子。
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对一个汉子来说,枪就是胆。赵大富感觉这枪可不能丢,丢了就没了勇气。
他心里想:“反正还可以再跃上墙头,赶紧下去把枪捡上来再说。”
赵大富又从墙头跳进院子,想俯身去捡起那杆步枪。
不料赵大富双脚刚落地,墙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比他更迅速地捡起那杆枪,而且另一只手已将赵大富紧紧地抓住了。
自然是被林青荷呼声吵醒的林三才。
林三才喝道:“小子,你胆敢趁我们睡着了进来偷东西?既然不想活了,还想跑?你……”
但他马上又怔住了。
梦里惊醒之前,他帮陈立松把已开始腐臭的郑依依遗体收殓进棺材,现在天近黎明,忽然惊见几个月前死在自己手掌上的“赵大财”,他胆子再大,又如何叫他不惊悚?
陈立松也醒了。
不过,这院子里突然多了一个人,他首先想到的是护住弱小的林青荷,所以并没有向赵大富扑来。在他看来,对付一个蟊贼,林三才够了。
赵大富被林三才逮了,正在脑海里搜索怎么解释的话,见林三才怔了一下,也顾不得那杆枪了,心想逃命要紧,这回他不敢再冒险从墙上翻出去了,立即挣脱林三才的手,冲向前院,想从前院打开院门往外溜。
陈立松见林三才竟会让人逃脱,正惊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当看清那人原来就是赵大富时,知道林三才为啥怔了,喊道:“那不是赵大财,是赵大富!”
等他安抚好林青荷起身去追赵大富时,赵大富早已冲到前院了。
赵大富打开院门,却听到院门外一声断喝:“给我逮了!”
竟从院门外闪出几个汉子,扑向赵大富。
赵大富这回吓得不轻,心想这回完了,想必自己对“狐仙”动了邪念,所以才让他遭遇接二连三的惊吓!
但赵大富很快听出喝出声的人是陈天福,脑袋瓜一转,想通陈天福并非冲他而来,而是针对院里的俩汉子的,以为陈天福不知道那俩汉子就是林三才与陈立松而已。
想到如此,赵大富立即对陈天福喝道:“陈老爷,快!快叫人冲进去逮住林三才,里边的人是林三才与陈立松!快!”
陈天福一听出来的不是林三才或陈立松,当然不管赵大富死活了,抓住林三才与陈立松要紧,对手下喊道:“快,快逮住里边的两个人!”
十几号汉子持枪鱼贯而入,正撞上陈立松。
那些汉子正是陈天福的护院。
原来陈天福讪讪地离开之后,却对林青荷及自己被枪声惊吓感到疑惑,所以又叫了十几名护院,悄悄地靠近院子,暗中留意院子附近有啥异动。
陈立松与林三才来时,他本来就想立即动手抓人,却怕林三才功夫了得,对抓活的没有把握,一直守在巷子口就等他们出来好按住,不想他俩竟帮着给郑依依入殓后关上院门留下了!既然留了下来,那就等着他俩睡着了再动手,他们在院子外守到下半夜,没想又冒出一个人影在院前晃了一会就翻墙进去!要是那人进去坏了他的好事可不行,所以正安排人用尖刃悄悄去挑开门闩,没想里边果然有了动静,于是就见到赵大富从里边开了门跑了出来。
……
面对这些护院,陈立松本能反应,迅速动手放倒两名汉子,嘴里喊道:“林三才,你快翻墙出去!”
那林三才在“赵大财”的惊魂中被嘈杂的脚步声与陈立松的呼叫声里叫醒,自持有枪,喝道:“谁敢进来?老子一枪一个!”
说完,抬枪对准第一个已从前院冲进来的汉子扣了扳机,想用枪声镇住那群护院。
那边陈天福喊道:“抓活的!别开枪!”
枪里没有子弹,自然枪声依旧没响,此时几名汉子早已欺身到了林三才身边。
林三才一手舞动那枪杆子,另一只手想从身上掏出手枪,却忘了睡觉时把枪套解下放在铺上。
陈天福的护院与警备队队员不同,身手个个不凡,大出林三才意料之中,慌乱之中,身上已中数拳,只好边打边退,竟退到郑依依棺材跟前,再也退不得了。!over
第125章 青荷恨上林三才
几名护院见林三才后背顶上了棺材,因为陈老爷交待要抓活的,纷纷跳起来扑上前要将林三才用身体压住。
林三才退无可退,但他知道棺材底下是由长凳托住,就快速蹲了下去躲到棺材底下去了。
扑上去的那几个汉子人在空中根本刹不住,只听得“砰砰”几声,他们不是头撞上了棺材板就是下巴撞上棺材盖,听起来都感觉到疼。
因为连日奔波折腾,加上还处于半睡半醒之间就追了出来,现在一下子就碰上了几个护院的纠缠,陈立松终究施展不开拳脚,两个护院已将陈立松按住绑了,余下的人全冲向了林三才。
林三才钻到棺材底下从另一边出来,但护院们又逼了过去!
情急之下,林三才顾不得那么多,竟使用蛮力双手托在棺材底将整个棺材抱了起来,掀向冲过来的这些护院!
他刚掀起棺材时马上就后悔了。
虽然一直在说林青荷勾引陈立松,但只是他的嘴上功夫,心里却对她没有半点嫌弃,甚至还有点……这种复杂的情感,只有林三才自己清楚。
再说郑依依虽然嘴上跟他吵过,在他眼里她也是个可怜人,而且现在也命丧他人手,再怎么说也是死者为大,不可亵渎。
可是,这棺材却已掀了……
二百多斤的棺材加上郑依依已经开始发胀的尸体,整个加起来三百多斤竟被林三才抱着扔了出去,众人纷纷躲闪,唯恐被砸到。
但是,前面的人往后退,后面的人仍往前冲!
听得“砰——啪——噗——”连着几声巨响,棺材落地,棺盖飞了,棺里腐臭的尸身掉了出来!
而护院们后面的挤前面的,有几个人收不住身手,竟踩踏了上去……
可怜的郑依依,死后还不到两日,她的尸身竟遭众人踩踏!
时值盛夏,郑依依腐臭发胀的尸身摔落地后就开始透出腐水,本来入棺时林青荷给她收拾得干干净净,现在被抛出棺材,没曾想瞬间就被众人踩踏得不仅面目全非,而且肚破肠流!
因为夏天,这些护院脚上虽然也穿着鞋,却大都穿着轻薄透气的布鞋,一踩踏下去,尸水立即透进布鞋沾上了肉!
踩到尸身的几个人感觉到一阵恶心,开始作呕。
一直在一旁着急却又帮不上忙的林青荷,眼见她妈妈死后还遭遇如此践踏,立即惊叫一声:“妈!”
她想要扑上前去护住她妈妈的尸身,但此时众护院挤来挤去一团乱,她哪能挤进去护住?
因为她妈妈之死,林青荷两日来几近崩溃,但此时她很清楚尸身是被林三才从棺材中给摔了出来,一股怒气立即直冲脑门!她眼见廊道地铺上放的枪套里藏有一把手枪,近乎发狂地冲到那里拾起来取出手枪,也不知如何竟给她打开了保险,抬手就对准了林三才,嘴里喊着:“给我去死吧!”
“呯呯砰”几声枪响,一梭子弹打光之后,两个人应声扑倒在地。
一枪打在林三才大腿上,另一枪打在一名扑向林三才的护院肩膀上,因为开枪后造成的冲击力让其他子弹都落了空。
手枪中的子弹早已打尽,继续扣扳机再打不出子弹了,但林青荷仍抓着枪,很想现在就为她妈妈报仇。她转过身来,想在院子中寻找黄大明,因为她认为,黄大明就是杀死她妈妈的凶手。
站在陈天福身边的陈荣举着燃烧得很旺的火把,正照在林青荷的脸上。在火光中,当陈天福看到她的眼神时,心底竟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正被五花大绑的陈立松,从两名护院手中挣脱出来,冲向林三才,惊叫道:“林三才!你没死吧?”
林三才躺在地上咬着牙想爬起来,说道:“没事,还没死!”
他的话还没说完,早有护院趁着他受伤倒地,已扑身上前,将林三才紧紧按在地上。
陈荣知道林青荷手枪中已没子弹,立即扑向林青荷将她手中的枪夺了下来,并将她拉到陈天福身前来。
“天福哥,这个贱人怎么处理?”
陈天福立即把满脸恨意的林青荷从陈荣手中拉了过来,骂道:“滚!放开她!”
但林青荷却不领他的情,又从他手中挣脱,指着陈立松对陈天福说道:“你放开他!”
林青荷一脸冷默,这边替陈立松求情,眼睛却往抛在地上的郑依依尸身上看去,马上又变成一脸的悲痛。
陈天福听她说要他放开陈立松,心中更加不快,一时不知说啥。
林三才被几个护院拖了过来。
他身上鲜血淋漓,抬头看了林青荷一眼,充满痛苦,却想对她道歉道:“对……”
可是他刚说个“对”字,就被一阵剧痛给噎住了。
原来陈荣因抓了林青荷而被陈天福责备,见林三才被带了过来,一腔怒火往林三才身上发泄,趁他没注意,往那中枪的腿上猛地一踹,疼得林三才直接说不出话来!
陈天福冷冷地说道:“不行,他们杀了我儿子,还抢了我的货!”
林三才强忍着疼痛,骂道:“呸!老子杀了你儿子?赵大财是你儿子?老子是土匪吗?什么时候抢了你的货?”
他傍晚时分与陈立松一起上了刀峡找黄小明,根本就不知道陈简风死了,所以林三才才说赵大财是陈天福儿子。
陈天福也一脚踹向林三才,骂道:“还嘴硬!货呢?”
他并没往林三才枪伤处踹。
“啥货?莫名其妙!”
陈天福终于在陈立松与林青荷等人面前撕下了平时伪装的面具:“当然是烟土咯,你还装蒜?!”
陈立松惊讶问道:“天福哥……陈天福,你贩卖烟土?!”
“你俩继续装!杀了我儿子的人,我要让他们给我儿子陪葬!”
林青荷冷冷地说道:“我不管林三才杀没杀你儿子,肯定不关陈立松的事!林三才你带走,放了陈立松。”
陈天福厚颜无耻地问道:“你算是在求我吗?”
“求你?你要抓的林三才也抓了,陈立松跟你的烟土又有什么关系?”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恨恨地朝林三才看去。
“哈哈哈!”陈天福狂笑不止,“你怎么知道他跟烟土无关?陈荣,你的任务还没完成,现在立即动手把陈立松给我杀了!”
“是,免得夜长梦多!”
陈荣立即举起手枪,对着陈立松胸前扣下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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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逼问烟土的下落
() 陈立松知道那手枪是林三才的,枪里的子弹早已被林青荷打光,他对陈荣说道:“陈荣你别闹!”
陈荣囧了,把那手枪塞进腰间,又从腰里取出另一支手枪。
陈天福忽然对陈立松另有想法了。
他看出林青荷对陈立松有意,现在留着陈立松,要比把他杀了更有用些,也学着陈立松的话对陈荣说道:“陈荣你别闹,一边去!”
“天福哥,你不是……”陈荣的意思想说,不是让他杀了陈立松吗?
陈天福立即变下脸来,骂陈荣道:“什么是什么不是?一边去!别动不动就拿枪吓唬人,你以为这是警备队吗?”
他心里想,要是把陈立松杀了,刚死了母亲的林青荷,要是自己再把陈立松给杀了,可能就会有情绪跟自己对着干,虽然可以用强,但觉得自己毕竟也是个留过洋的文化人,完可以用陈立松的命要胁她为啥不用呢?
要胁她,让她心甘情愿地嫁给自己作妾!以前黄家比较强势,陈家由黄月琴说了算,如今陈天福一人说了算,想纳谁为妾就纳谁。
而且,今晚这么轻松地抓到陈立松,要是就这么让他死了,一点都不好玩!
陈荣不敢忤逆他的这位堂哥:“是是是!这里不是警备队!”
陈荣刚说不是警备队,马上就有人响应道:“错,整个刀风镇,安都归警备队管!既然抓到了林三才,就跟咱们警备队有关系!陈荣,你不是不知道皇军正在悬赏着要抓他吗?”
从垂花门挤一队人马进来,正是黄大明带着他的警备队十几个队员到了。
他们进来时,大家事前竟丝毫察觉不到,想必是悄悄地尾随进来的。
进来后,那些人竟取了火把,就着陈家护院手中的火把点着了,整个院子更加通亮。
黄大明等人的出现,大家都愣了。
陈天福与陈荣都感觉到有点意外,但陈立松却苦笑不已。
他笑自己怎么会这么不小心,都是马虎害了林三才!
既然他与林三才听见那枪声会跑了过来,那么陈天福埋伏在院子外等着抓林三才就再正常不过了;既然陈天福会埋伏在院外,为何黄大明就不会呢?
甚至……他不敢想下去。
要是心中害怕的那个念头真的会发生,恐怕林三才这次真的完了。
陈立松正寻思着如何脱身的事,却不知危险正要降临在他与林三才身上。
就在众人惊愕之时,唯独林青荷见黄大明进了院子,因为刚才开过枪体验了一回枪的好处,此时正在寻思着要从谁的手中夺来一把枪,好对黄大明悄悄下手替她妈妈报仇。
她忽然看见黄大明带来的人当中有两个人正悄悄地掏出手枪瞄准:一人对准了陈立松,另一人对准了林三才。
林三才死不死她一点都不在乎,但她认得瞄准陈立松的那个人是黄大明手下黄庆生!她大吃一惊,突然断喝一声道:“黄庆生,你想干嘛?”
听到林青荷的断喝声之后,陈天福的护院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枪,对准了黄大明等人。
那两人闻言顿时一愣,知道已经错过开黑枪的时机,众目睽睽之下不敢造次,连忙收起了手枪。
陈天福问道:“黄大明,你这啥意思?”
“我们前来帮您忙的,陈老爷。另外,根据皇军安排,我们要来接收这个人犯,当然,在送往田城之前,我先帮您审审他。”黄大明指挥他的手下说道:“来几个,把林三才给我押上,关到咱们警备队里去!陈荣,你还愣着干嘛?”
陈荣知道,黄大明既是陈天福的小舅子,也是自己的上司,现在突然听黄大明喊他,看看陈天福,甚是尴尬。
陈天福冷冷地说道:“皇军是啥?那是你黄大明的皇军,老子可不认什么黄军黑军,还没找到那批货的下落,谁敢带走林三才?”
“这还用找吗?林三才抢走那批货,自然被拉到风山上了。”
“不,那批货是往风山方向走了,但是我查过了,半路就没了踪迹。”
黄大明与黄庆生心中有鬼,现在听陈天福这么说,心虚得不敢再说话了。
他们当然知道那批货现在在哪。
傍晚从村口抢下这批货后,他们想嫁祸风山,从通往风山的路口往上搬,到风山通往林家寨的旧路时,那些人将这批货又偷偷地运回了黄庄。
林三才的大腿虽然疼,但听着他们的对话,感觉自己被诬陷,立即“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你们若说老子杀了赵大财,老子认,若说老子杀了你们主子,老子也认,但你们说的什么货,却不知道你们在说啥!什么货?就陈天福你老小子说的烟土?老子会抢烟土吗?我们风山的人会抢烟土吗?老子怎么会不知道?”
黄庆生讥笑道:“你们风山的人怎么就不会抢烟土?你们既不抢烟土,也不抢粮食,还不抢钱财,在山上这么久了,你们吃啥你们花啥?”
“跟你这种狗汉奸说话,都嫌脏了老子的嘴,更何况风山根据地怎么生存,老子说的你也不懂!”
“那就是你们种大烟。”
林三才听着黄庆生的诬蔑之辞,怒道:“奶奶的!只有你们这种断子绝孙的人才种大烟、卖大烟!闭上你的狗嘴!”
黄庆生被骂,也感觉接不下去话了,就讪讪地闭了嘴。
黄大明“嘿嘿”两声,硬是要把消失的大烟往林三才身上贴去:“你们既没种,就是来抢。就算没抢,你这段时间攻击田城皇军,皇军可不会放过你!”
陈天福见黄大明说话,骂道:“皇军皇军,黄大明,你爹是日本鬼子吗?老子要抓林三才,关你主子什么事?看你这样子,汉奸当定了?”
林三才听得陈天福也骂黄大明,顿时感觉到痛快,说道:“哟!想不到陈老爷也有一腔爱国热血,难得难得。看来咱们之间有所误会,来来来,把我放了……”
陈天福却一脚踢向林三才,骂道:“那批货放在哪,你老实给我招了,你管我骂不骂汉奸!不给老子乖乖招了,今天谁也带不走你!就算日本人来,也别想从老子手中带走你!”
黄大明却嬉皮笑脸地说道:“姐夫,这林三才可是皇军发榜的要犯,虽然我是您牵线才跟田边认识,您这么干恐怕田边……”
此时,院外忽然响起一阵军靴踩踏声,整齐而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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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陈天福田边之赌
陈立松最担心的事发生了,最担心的人进来了。
自己与林三才进了院子,被陈天福盯上了;陈天福守在院子外面,而黄大明却守着陈天福;他们却不知道二藤三郎也听到了枪声,早就带上全部的鬼子兵,一直远远地躲在陈天福与黄大明背后。
这位叫做二藤三郎的鬼子小头目,早就知道陈天福与黄大明在博弈,所以他在等。
二藤三郎是个中国通,感觉嘴里会说中国话,自信自己会懂中国人,知道中国有一个熟语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知道还有一个熟语叫做“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所以,他要当一只鹰。
他要等着院子里两个势力发生冲突,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好进去收拾残局。
林三才这只“蝉”进了陈家老院子后,其实他早就从镇公所的那座碉楼之上看到了。
很快,陈天福那只螳螂进去了,接着,黄大明那只黄雀也进去了。
可是,他一直以为陈天福与黄大明会打起来,结果就是没听见枪响。
所以他就带上所有的鬼子,耀武扬威地进了陈家老院子。
鬼子们个个全副武装、荷枪实弹,而且二藤三郎在经历村口轻敌而逃回镇公所的囧境后,这回让人带上机关枪。
在机关枪与三八大盖的威慑之下,二藤三郎感觉自己很硬气。
他傲慢地走到陈天福跟前,问道:“陈桑,您似乎对我大日本帝国有意见!”
陈天福“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哪里哪里,我在你们小日本留过学,所以清楚你们现在的囧况。黄大明他们当汉奸会怕你小日本,我陈天福却不怕你们。”
陈荣及陈天福的护院们一听陈天福说出“小日本”这三个字时,全都紧张得不得了。
尤其是陈荣,他作为安排进刀风镇原来警察队的一名陈家子弟,虽然没像他堂哥陈天福那样留过洋,但也读了不少书,所以会看报纸,会听电台,他知道日本鬼子自从十年前入侵我中华的东北三省以来,从来都是残暴不已,而党国都城的失陷,鬼子的恶行更是令人发指!
陈天福现在这么说话,是不想活了吗?
二藤三郎脸色立刻非常难看。
……
陈立松与林三才听得陈天福这么与那鬼子小头目这么说话,立即感觉到一股痛快,竟偷偷地为陈天福捏了一把汗。
林青荷听着陈天福这么说话,虽然也感觉到一阵快意,但她还是讨厌陈天福,更期待那鬼子动怒之后立即对陈天福痛下杀手,让他死在鬼子枪下。
当然,听得最高兴的还是黄大明,他希望这位二藤三郎能够突然就动手杀人,杀了这个陈天福,因为陈天福至今仍把杀郑依依的黑锅让他背。
然而,二藤三郎的脸色竟然慢慢地变得嬉皮起来,而且现在他对陈天福竟毕恭毕敬地陪着笑脸,问道:“陈桑,您这……您这……您刚才这么说我大日本帝国,不怕我听了对您不敬?”
“哈哈哈!二藤先生,您?就算田边先生在,我也这么说话。”
二藤三郎听他提到田边,仍然保持毕恭毕敬的样子,说道:“那是,那是,陈桑与田边长官是同学,是挚友。”
“二藤先生不问为何?”
“看在陈桑死了一位公子的份上,我今天不跟陈桑计较。不过,我希望陈桑能够将林三才交与我等带走。”
“绝无可能!除非二藤先生现在就叫人开枪,把我给杀了!”
陈立松、林青荷与林三才不清楚陈天福为何敢对二藤三郎这么说话,但接下来二藤三郎与陈天福之间的对话,似乎又听明白了什么。
“陈桑,听说我大日本帝国占领田城之后,田边长官曾到贵府拜访先生,您与田边长官打了个赌?”
“是,我曾跟田边预言,你们小日本占领田城,呆不过三个月,三个月之内,你们肯定滚蛋。”
“但现在已经过四个月了。”
陈天福却叉起手来,说道:“我虽然输了,但你们目前已孤力无援。”
“所以我要带走林三才,我们需要他给我带路,带进风山,消灭风山。我们消灭风山。”
“我得先问他藏货地址,拿到那批货后,林三才这个人你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
他们争辩了一会,绕回到争夺林三才问题上。
林青荷见他俩谈的都是关于林三才让谁带走的事,似乎一切与陈立松无关,就插话道:“二位,你们一个要林三才带路进风山,一个要林三才吐出烟土,这似乎不关陈立松什么事,先把他放了吧。”
二藤三郎问道:“谁是陈立松?”
“眼前这个。”
“他叫什么?”
“陈立松。”
“没他什么事了吗?”
“嗯。”
“好,我送他上路吧。”
那二藤三郎从腰间取出战刀,慢慢地走向陈立松。
陈天福对正押着陈立松的两名护院说道:“你俩松手。”
一个护院问:“要给陈立松松绑吗?”
陈天福摇摇头,说道:“把他脚上的绳子解开,手上的绳子不用解。你们让他俩玩一会。”
他竟对陈立松说道:“陈立松,你小心了!别死了,那样太伤青荷小姐的心了!”
说完,他又让众护院在院子的天井中,给绑着陈立松与让出足够的空间。
……
二藤三郎连劈了陈立松七刀,明明劈出去刀刀都可以入肉见骨,却不见碰着陈立松,就连衣襟都没碰着!
二藤三郎有点泄气,他不明白,明明人就站在刀的前面,为何他的刀就碰不到。
陈立松感觉这个叫二藤的实在好笑。要知道,他曾经纵跃于风山与刀峡的山林间,与猴子飞鸟比过迅捷。
黄大明见二藤三郎的刀根本碰不到陈立松,便谄媚地指指烂在地上的郑依依尸首,替二藤三郎打圆场道:“太君,您看这院子有鬼。我看这样,既然这鬼给……”
二藤三郎大怒,骂道:“你胡说什么呢?我大日本军人,会怕鬼?”
“不不不,是这样的……”
黄大明对二藤三郎附耳说了几句话,二藤三郎竟连声“哟西,哟西”说个不停。
二藤三郎站得笔直,很有礼貌地向陈立松行了个礼,收回了战刀,对黄大明说道:“既然这样,你把陈立松他们给带走,单独询问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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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鬼子带走陈立松
() 二藤三郎不管陈天福同不同意,执意要让黄大明带走陈立松与林三才,可把陈天福惹怒了。
黄大明让人上前押林三才与陈立松,但陈天福的护院坚决不让,再次举枪对准了黄大明等人。
只见二藤三郎把手掌抬至肩膀处,鬼子们也纷纷抬起三八大盖或机关枪,对准了陈天福的护院们。
此时,原本宽敞的陈家老院子,一下子挤进了陈天福的、黄大明的与二藤三郎的三拨人马,不论天井还是游廊,处处挤满了人。
陈天福笑着说道:“二藤先生,你的意思,今天你非要把人抢走?”
“陈桑,我这可是为了您好。您手下的枪是步枪与手枪,您看我大日本帝国的战士,手中有多少挺机关枪?我想对您说一句中国的老话:好汉不吃眼前亏。”
“你看这么小的空间,机关枪与手枪哪种更好用?”
二藤三郎“嘿嘿”两声干笑,却将举到肩膀上的手掌紧握,变成了拳。
那些鬼子的枪,本来是与护院们互相顶着,看到二藤三郎的手势一变,立即将所有枪口转移到陈天福身上。
鬼子的枪只对准陈天福,陈荣与众护院无不骇然。
又听得“嘿嘿”的两声干笑,二藤三郎无不得意地说道:“也许您说得对,手枪确实更实用。其实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更擅长使用刺刀,您跟我们的中佐长官是友人,可不能为了两个将死之人伤了和气,您说对吗?对了陈桑,我的中国话还不错,记得有句古诗叫‘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您说对不对?未来我们大日本统治大东亚,据说会说中国话的,将得到天皇重用。”
陈天福冷笑,对手下摆了摆手:“放行!人,让他们带走吧!”
不过,他却迅速地伸出手,突然抓住二藤三郎肩膀并拉他到跟前,说道:“那得看小日本有没有能力占领我大中华。田城由田边先生说的算,但是在刀风镇,那可不一定。”
“骑驴看戏,我跟陈桑一起走着瞧!”二藤三郎伸手把陈天福的手弹开,对黄大明说道:“带走!收队!”
黄大明立即对他点头哈腰,并侧身做引请姿势道:“嗨!太君请!”
二藤三郎却不大理黄大明。他看了看正盯着陈立松的林青荷,对陈天福说道:“陈桑放心,我不会把陈立松怎么样的。”
他又在陈天福耳旁悄悄地说道:“放心吧陈桑,林三才虽然是我大日本帝国皇军的要犯,不过您是田边中佐的好友,也是我大日本帝国皇军的朋友,您想问出那批货去向,我定会让黄大明帮您问好!这件事不问出结果来,皇军暂时还不会带走他。”
“那就有劳二藤先生了!”
二藤三郎与陈天福说话时,站在一旁的陈立松看在眼里,尤其陈天福盯着林青荷的眼神,让陈立松心头一惊。
他早就观察到,如今的陈天福对林青荷的别有用心。
陈立松正想张口提醒林青荷时,黄大明却走了过来,将绑着陈立松双手的麻绳拉了拉,对黄庆生说道:“你让郑起云过来,先用手铐把陈立松与林三才给铐上后,再把麻绳给我解了。”
黄庆生点点头:“是!”
他伸手冲那班警备队队员指指点点道:“郑起云,还有你,你,你,过来!”
二藤三郎看着黄庆生他们又去折腾手铐什么的,忽然走到林青荷跟前,很有礼貌地行礼并说道:“你就是咱们尊敬的陈天福先生的挚爱吧?真漂亮!你是我在刀风镇,哦不,在进入中国以来,见过的所有姑娘当中,你是最最最美的姑娘。不过,我现在得先走了,沙扬拉拉,我们一定还会见面的!”
黄庆生等人把林三才与陈立松两人换好手铐,先把林三才架着押了出去。
看着林三才被架了出去,林青荷似乎有点歉意。
而黄大明用手枪在陈立松面前摆了摆,说道:“你我可是老相好了,你自己可以走,乖乖地别跑了,你若敢跑,我马上把林三才的头割了下来!”
陈立松觉得黄大明实在可笑,不想理他,转过头对陈天福喊道:“陈天福,你叫人帮忙替青荷她妈妈收尸啊!”
陈天福虽被二藤三郎气得不轻,但仍时不时瞄向林青荷,现在听得陈立松这么对他说话,便不再盯着林青荷看了。他在游廊处找了张太师椅坐了下来,低下头沉思,只伸手对陈立松摆了摆手。
其实就算陈立松不说,陈天福也会替郑依依收尸的,这院子本来就是陈天福的,现在被郑依依的遗体弄得乱七八糟,总得收拾好了。
当然,郑依依毕竟陪他渡过一段美好时光。
看着陈立松被鬼子带走,林青荷此时已麻木,既不说话,也没走动,只呆呆地站在天井之中,似乎一点也不关心陈荣他们是如何收拾她妈妈遗体的。
郑依依尸首的部分破碎散落一地,陈荣早已安排人收拾去了。
陈天福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天井上方的天空,发现天已亮了。
另外,他还发现那个赵大富不知什么时候又从这座院子里消失了。对于赵大富的消失,他根本就不在意,也不是他所关心的事。
他走近林青荷,语气忽然变得很温柔:“青荷,你妈妈我会替你好好安葬的,你放心。还有,他们应当不会为难陈立松的。”
对陈立松被带走的事,林青荷自知无能为力。
至于母亲下葬之事,她木然地说道:“人都死了,好好安葬也就那样!她活的时候,对您还算体贴吧?她算是您的外室吧?那时您为何不对她好点?另外,听说您的小儿子也遭遇不测,您先回去替您儿子送送行吧!”
陈天福一愣,没想到林青荷竟把自己母亲郑依依以他的“外室”相称,更没想到她竟提醒他陈简风也死了!
看到陈荣他们已把郑依依收殓进棺材,陈天福也觉得自己也该替儿子做点什么了。
他自知自己不是个好父亲,听了林青荷这句话之后,感觉一下子自己苍老了许多。
“陈荣,你安排几个人帮青荷小姐,好好安葬她妈妈。另外,你交待帮忙的人,一定要替我照顾好青荷小姐!”
他所说的“照顾”,自然包含着看住她的意思,陈荣当然心领神会。
陈荣信誓旦旦地承诺道:“是!您放心,我保证会替您安排妥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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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后院的林家妹子
押着两人出了陈家老院子,二藤三郎对黄大明说道:“林三才可是皇军通辑的要犯,不过镇公所好象没有牢房,黄大明,警备队的枪都会被人盗走,警备队的牢房可不牢,你可得看紧了,别再被风山来的人给劫走了!”
镇公所主要用来办公,所以并没有设牢房。而警备队的禁闭室牢不牢固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栋警备队大楼,刀峡的人搬走了一批枪支弹药,风山的人也搬走了一批枪支弹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警备队两次丢枪事件早就是刀风镇的坊间笑谈了。
“太君请放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心,我自有安排。”
“我可不会派手下替你看守警备队。”
“小的把他俩关进我家院子里去,太君您请放心,太君您请放心!”
“你家院子?我怎么听说,你家院子曾被刀峡来的土匪给劫了?那个土匪名叫李飞脚?对吧?”
“是是是,那是李飞脚。以前的事,现在不同了!”
黄大明院子有牢房的事,陈立松知道,警备队的人也都知道,那确实比警备队的破禁闭室要牢固得多。
自从院子被李飞脚光顾之后,黄大明想方设法对自家的院子进行改建,力求更安排,更何况黄家现在还有一个大肚婆怀着黄家的种。
当听黄大明说,他俩要被带回黄家大院,陈立松忽然想起了林花,更想起了黄家的那位女主人。到现在为止,陈立松仍没弄清楚,那天晚上扔进手铐钥匙的人到底是林花还是黄太太。以前曾经认为是林花,现在却想着,可能就是黄太太给了自己钥匙。
这位黄太太也是从林家寨嫁进黄家的。
因为自己的媳妇林金珠来自林家寨,所以凡是来自林家寨的女人,陈立松都倍感亲切。
甚至因为林青荷,对,不是单单因为林金珠,陈立松对姓林的女人,都有一种亲近感。
因为腿伤跟二藤三郎的郑重交待,林三才从让两个人架着走,变成了这两个人抬着他走。
林三才一路开玩笑道:“我说黄大明,我以前抬着别人走,现在轮到被人抬着走,舒坦啊!你这是让我享受当老爷吗?”
林三才进田城拉洋车之前,在刀风镇做过轿夫。后来坐轿的人越来越少,他才进了田城讨生活。
黄大明此时却在想着如何应对林三才被抓连带出来一系列事,无心应对林三才苦中作乐跟他开玩笑的话。
林三才的出现与被陈天福带人所抓,的确出乎黄大明的意料。
黄大明让护院们押着陈立松与林三才,把他俩关进改建成宅内牢房的倒座房里。
墙角还是埋着一根铁柱子,陈立松与林三才被黄庆生铐在那根铁柱子上。
黄庆生从前院穿过垂花门,看到黄大明正蹲在天井的小鱼池旁看鱼,就走了过去。
他在黄大明身边也蹲了下来,轻轻地问道:“现在还要灭了他俩的口吗?”
“太君已经知道他俩关在这,灭什么口?警备队的人都走了吧?”
“嗯,现在看守院里的,都是我们的人。您不怕太君要跟他俩对质吗?”
“对质什么?你满胸子瞎想啥呢?”
“真不要灭口了?”
“你也累了一天一夜了,先回去睡睡。要不,你就在这睡一会?”
“不了。您去躺躺,休息一下。”
“嗯。对了,我们那天参与行动的人,最近尽量不要露脸了。陈天福既然发现了那些货并没有运往风山,他会继续查下去的。赵大富的出现,给我们提了个醒,得小心他们的脸那天被人看见了。”
“我知道。”
黄庆生告辞之后,黄大明闷闷不乐地又在正院的天井里晃荡了一会,就穿过穿堂,到后院去找林金珠。
如何处理林三才与陈立松的事,让黄大明头疼。
时至现在,其实不管陈立松,还是林三才,根本都不用审,因为黄大明知道他俩啥都没抢,杀陈简风与抢走大烟的事,根本与陈立松、林三才无关。
他俩都不需要审,而且黄大明觉得:让鬼子直接把林三才押去田城就好;至于陈立松,既然自己跟他注定有一段交集,放与杀都可。
放,看在林金珠份上,杀,也因为林金珠。
但是二藤三郎却向陈天福承诺,要帮陈天福审出货来!
真头疼!
此时黎明。
夏日的清晨,后院寂静如荒原。山城刀风镇的人大部分还没起床。那间后罩房的门还是关着的,四周只有蝠掠风墙发出的细微声响。
黄大明心想:林金珠此时还没起床吧。
自从有了林金珠后,黄大明发现自己变得很冷静,觉得自己需要更多的钱才能支撑起这个家。
他以前只是自己抽点大烟,曾经想自己种大烟。现在种大烟计划被陈立松破坏,想贩卖大烟,然而在他了解之后,才知道整个刀风镇的大烟生意竟在陈天福名下!如果是以往,刀风镇大烟买卖他黄大明说了算。可是现在不同了,居然……
他并没上前敲门,那扇门竟打开了。黄大明先看到的,是那个因为夏季穿得少、且怀着黄家的种而露出肚脐眼的肚皮。
林金珠对黄大明莞尔一笑,笑得黄大明心头的阴霾一下子散去。
“妹子,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口?”
林金珠又是莞尔一笑,只是侧个身让黄大明进去,却没有说话。
黄大明一边卸下武装带与手枪,一边柔声问道:“是不是小家伙又踢你了,才把你踢醒了?”
林金珠双手抱着肚子,含着笑对黄大明点点头。
黄大明在床上躺了下去,拍拍身边的凉席,说道:“来来,过来躺在我身边来!”
“嗯。”林金珠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走到床前,先坐了上去,再慢慢地躺在黄大明身边。
除了这一声“嗯”之外,她又不再说话了,只是睁着两只大眼睛,盯着黄大明脸上看。
“我脸上有字?”
林金珠摇摇头。
“哎!”黄大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眯上了双眼,说道:“可惜你一直不怎么爱说话,不然可以陪我聊一会天。”
然后林金珠却意外地接话道:“您在外面做事,碰到无法解决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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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金珠想救陈立松
() 黄大明问道:“要是陈立松现在被我抓了,而且我要杀了他,你会替他求情吗?”
“不会。”林金珠回答得很干脆。
黄大明感觉很意外,问道:“为什么不会替他求情呢?这……你不是一直记挂着他吗?”
林金珠笑着说道:“因为你不会杀他啊!”
“为什么这么说?”
“以前你答应我,这辈子都不杀他的啊。既然你以前都答应过我了,我不需要再跟你求情了啊!”
黄大明哑然。林金珠所说的,他自然记得。
五月初一的那场暴雨,林金珠住进了黄家,陈立松居然到黄家来做长工。
陈立松并不知道林金珠住在后院,但林金珠知道他就住在前院,所以她求黄大明放过陈立松。当然,没多久,陈立松又离开了黄家大院。
黄大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把枪套与武装带解了下来,扔向挂衣架,然后伸手把林金珠拉到身边,摸摸她的肚子搂着她说道:“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
说完,黄大明困意来袭,因为一夜没睡很快就闭上双眼睡着了。
但林金珠仍张大双眼盯着他,一直等到黄大明的鼾声响起。
其实她才四五个月的身子,并不是因为被肚子里孩子踢了肚子而醒来,而是被前院吵吵闹闹的声响给吵醒了,听出人群里林三才的声音,当然也听到陈立松的声音。
黄大明酣然入睡,林金珠心急火燎。
她确认黄大明睡得很沉后,看了看黄大明腰间似乎藏不了什么钥匙之类的东西了,便悄悄地爬下床来,在挂衣架上去摸那条武装带。
没摸到她想要的东西。
林金珠显得很沮丧,她又返回床边在黄大明身上摸来摸去。
可是仍然一无所获。
林金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离开了房间,往穿堂走去。
她还是放心不下陈立松,想到前院看看他。但是,她刚走到穿堂口,听到一群护院悄悄的交谈声,就不敢再往前走了。
黄家大院现在变样了,院里多了很多人,他们个个拿着枪!
从穿堂看可以看到院子的天井有两个正在警戒的小伙,持着枪交替地巡逻。
这因为上次李飞脚与李笑突袭了黄家大院,再加上林金珠有了黄大明的孩子,为防刀峡的人再来,所以黄大明让人严密防范。
这一大班人马,开支可不少!
林金珠靠在穿堂口的墙上,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脸忧伤。
“看来那天是我真错怪林花了!你给我过来。”
林金珠转身,看到黄大明正站在她身后。她心里慌了,两腿一屈“噗通”一声跪在黄大明跟前,哀求道:“求你放了他吧。”
黄大明一见她跪下立即慌了,扑上前去扶她,说道:“你先起来!”
“哎呀,少奶奶,这可使不得!你这一跪,天下大乱了!有话好好说嘛!”林明琼居然已经起床了,慌里慌张地从穿堂里跑了过来,也伸手去扶林金珠。
黄大明没好气地说道:“你别瞎掺和!别有事没事瞎囔囔!”
说完,他暗自使劲,几乎用提的方式把林金珠拽了起来,却又害怕伤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扶着她仍往后罩房走去。
“我囔囔?我这好心前来扶她,你还说我瞎掺和了!”
“我说林明琼,你不是一个知识女青年吗?什么时候变成了跟一个乡野骂街怨妇一样?你看她虽然没读过书,我怎么觉得她倒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了?”
林明琼听言一时语塞,刚才她说的话当中,确实充满了讥讽之意,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
她呆立在原地,见黄大明扶着林金珠进了房间,不敢再跟了过去,心里嘀咕道:“怎么又是这个陈立松!一个乡下佬而已,到底有什么好的?!”
却听到从前院传来一个汉子的喊叫声道:“黄大明,给老子拿点水喝啊!奶奶的,你那班龟孙子连水都不给老子喝一口,渴死老子了!”
大清早地就听到这喊叫声,林明琼顿时感觉到好奇。
而且听着这声音,此人并不是陈立松。
她回到正院,站在廊道上对正在巡逻的一个小伙喊道:“陈东明,你过来!”
那个叫陈东明的小伙非常迅速地跑了过来问道:“太太,您有何吩咐?”
“前院关着什么人呀?”
“回太太,是陈立松与林三才。”
“林三才?就是最近让田城鬼子一直头疼不已的林三才吗?”
“嘘——太太,您可不敢称呼‘鬼子’,老大交待我们,一定得称呼‘皇军’或者‘太君’。是的太太,就是他!听说他中了一枪,但依然面不改色,真英雄!”
林三才杀赵大财的事,刀风镇人人皆知,林明琼当然也听说过,更何况林三才本就是林家寨人,虽然他父母早亡、无亲无戚,对林明琼来说,却也觉得是娘家人,就有了些好感。
赵大财则是赵灵娥弟弟,凡是与赵灵娥有关的人,林明琼都痛恨,因为赵灵娥那个狐狸精,勾搭了黄大明!
其实刀风镇与黄大明有关系的女人不少,林明琼却不知为何,唯独对赵灵娥这个女人深恶痛疾。
“陈东明,你带我去看看这位真英雄。”
陈东明面露难色:“太太,这……”
“算了,你忙你的吧!”
这是黄家大院,林明琼可是黄家大院的女主人,从正院到前院,自己又不是会懂得走!
林明琼到了前院,又听得林三才在喊:“黄大明你这龟孙,老子口渴!”
陈立松劝道:“你别喊了!你还口渴?越喊越渴!”
“你不饿?你不渴?我怎么说你呢陈立松,有林青荷陪你当然好了,你可以不吃不喝,倒是让我陪你饿,陪你渴,现在我只是喊喊,也不让我喊呀?”
“你喊了,人家给你倒水了吗?”
“他们不给倒水是他们的事,我爱喊就喊是我林三才的事!”
林明琼听他说这话,顿时感觉这话有点意思,更想看看这个叫林三才的人,长得如何三头六臂。
一个汉子端着枪,笔直地站立在倒座房门口。
林明琼上前问道:“怎么不给他们倒点水?”
那汉子答道:“老大只叫我看紧他,交待我不得跟他说话,不能帮他做任何事,说跟他交谈会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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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两位人犯放不得
() 林明琼骂道:“胡说八道!”
关在里边的两个人听到栅栏外的说话声,都往林明琼瞅了过来。
林明琼也往铁栅栏里瞧去,正好与锁在陈立松对面那位汉子四目相对,赶紧把目光转到别处去。
她自然认得陈立松,那向她瞧过来的汉子就是林三才了。
林三才一张国字脸,虎背熊腰,比陈立松要壮实。林明琼就只看了它一眼,虽然把眼睛瞧往别处,还是忍不住又转回来看着他。
林三才盯着林明琼的眼睛囔道:“你看什么看?你大概就是那个林举人孙女吧?给我倒点水来,渴死我了!快点!”
林家寨族长林信寿在前朝曾参加过科考,据说中了个举人,只是早忆改朝换代且年代已久,前朝的举人在民国又不认。林信寿就是林明琼父亲林海涛的爹,也就是林明琼的爷爷。
林明琼被林三才两眼盯着,感觉脸颊顿然发烫,立即收回了目光,没好气地骂道:“囔什么囔?!没水!就有水也不给你喝,渴死你!你喊啊!”
林三才这个人自己见也见了,骂也骂了,林明琼不再言语,转身就往正院而去。
……
黄大明把林金珠扶进房里,对她说道:“别动不动就下跪啊!我不管你的出身,是我黄大明的女人,就不应当跪我了,懂吗?”
林金珠郁郁不语。
“我的金珠啊,我怎么跟你解释呢?这么说吧,他俩是皇军……太君的犯人,太君说什么都不会放过他们的。”
“那该怎么办?”
“太君的人犯放不得!”
“你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你不会杀他,肯定会做到的。只是他俩都是太君想要处决的人,我也没办法啊!不过你放心,我再想想办法吧。”
林金珠越是在乎陈立松,让黄大明更加坚定了弄死陈立松的心。
“处决?你说他们俩会被处斩吗?”
“他俩不会被处斩,最多也就是……”
“也就是什么啊?你快说啊!”
“会被枪毙啊。”
“什么?!要被枪毙?!”
林金珠更慌了,紧紧地抱住黄大明的胳膊,再次求道:“求求你,你人脉通天,帮我想想办法啊!”
林金珠的请求,让黄大明显得烦躁,敷衍道:“我在想办法了,你放心吧。你别动不动就想死啊!”
他说完又躺在凉席上开始睡,没多久似乎就睡着了。
看着躺在凉席上的“睡着”的黄大明,再想到陈立松会被枪毙,林金珠心里难过至极。
……
林明琼前脚刚进垂花门,就听得从前院传来了一边嘈杂之声。
她立即转身问道:“又有啥事?外面进来什么人啊?”
“嫂子,是我。大明哥在吗?”
进来的,原来是在刀风镇学堂当着先生的,自己的那位师傅兼小叔子黄小明。
他来黄大明家的目的有俩:一是要双生兄弟去参加祖父的祭奠,二是进来看看有没有办法救走那林三才与陈立松这两个笨蛋。
“快请坐,快进来坐。”
“不了嫂子,你让大明哥出来一下吧,祖父的祭奠得去去了!”
“你哥他还在睡觉。”
自己又要去后院找找人了。不知黄大明气消了没。
黄小明早把前面关了陈立松与林三才的那间看了一眼,并记住前院的护院一共有几名。
正院也要进去观察一番,得知道里边几个护院守着。
所以,黄小明已然跟随其后,悄然进了正院。
“大明哥,你快出来,紧急万分!”黄小明站在天井处高声喊叫。
林明琼有点尴尬。
不过既然小叔子黄小明都这么大声地喊了,自己可以不用到后院去打扰他们,让黄大明自己出来。
刚入枕不久就被喊起,自然性格有些暴躁:“什么紧急万分?啥事都紧急万分?怎么在你们嘴里,件件事都紧急万分呢?”
“大明哥,你出来吧,我在这里。”
黄小明都来叫了,黄大明自然不能推脱了。
黄大明很快收拾妥当,走了出来。
……
“进去吧,你就别为难我了。对了,我只是执行黄长官命令,我跟郑长官一样,不清楚你的罪名,说是前天晚上你把刀峡的土匪引来。”
林青荷愕然:“我把土匪引来?我跟土匪有什么关系?”
刘国龙看了看她,说道:“可能是你太美了。”
陈立松听这话笑了,他看了看站在禁闭室门外的林青荷。
她刚换了一身新衣衫,不像她坐在林三才车上被她妈责备的尴尬,也没有前天在细雨中淋湿的狼狈,更没了昨天睡眠不足的憔悴,细看之下,她的确有着一种清新脱俗的美,忍不住又多看了她几眼,笑着说道:“美是美,但是谁通知了山上的土匪呢?前天晚上那些土匪也没人多看你一眼啊?”
刘国龙有点无奈,说道:“你就进去吧,十二小时后我把你放出来。”
说完,他伸手推林青荷一把,将她推进禁闭室,然后把铁门给关上了。
陈立松对刘国龙与郑起云说道:“喂喂喂,刘长官、郑长官,你们把一个女孩跟我这样关在一起,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
“黄长官这么安排,我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了!你吃你的饭去,中午你俩的饭我们管了。”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这位小姐被关了!”
这时,外面大道上似乎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与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这些脚步声,不是庄稼汉的泥腿踩在田野里,也不是众警察的皮靴踩着石阶上,更不是姑娘们的小脚跳跃花丛中,声音里充满着杀气!
陈立松听得出来,这些人穿的皮靴帮上是绑得紧紧地,虽然听得出来,这些人已经跑了不短的路途,却依然整齐有序,绝不是之前在田城时遇见的那些兵的步伐可以相比的。
刘国龙指了指门,对郑起云轻声说道:“过去把大门给关上。”
“你去。”
“你近一些,快。”
郑起云回头看了看刘国龙,确实自己比他离大门更近一些,赶紧跑了过去,“呯”地一声把门关上并闩紧了。
郑起云关上门后,马上就退了回来,对他们说道:“你们都别说话!”
陈立松悄声问道:“日本兵?”
郑起云怯怯地说道:“应当是。”
然后他们一阵沉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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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一名犯人不见了
() 黄仁贵的祭奠在黄家祖祠举行。
因为陈天福家也死了小儿子陈简风,所以作为孙女的黄月琴以及孙女婿陈天福还没来。
黄氏家族在整个刀风镇来说,是绝对的大姓,所以一踏进祖祠,就听到既有道士也有和尚做法事的声音。
黄大明夫妇的出现,众人开始指指点点,他们都只是在小声地说,并没有人出面指责黄大明,但是他们对林明琼就不同了。
“这孙媳妇是来喝喜酒的吗?穿得这么喜庆!”
“赶集来了。”
“嫡庶即使有别,庶出的这一支更应当讲究的不是?”
“太没教养了!应当给休了!”
……
黄大明心思并没在这上面,他只想来了走个形式,满头脑在想如何应付“审”林三才以“审出”那批货来,所以对这些议论不屑一顾,更何况,他的穿着根本也不像是前来祭奠的。
黄小明听了却一阵懊悔,心中责怪自己方才前去喊他哥哥时,只顾观察黄家大院的护院情况,没去提醒自己兄嫂穿着了。自己毕竟是一个先生,本应更讲究才是。
他悄声提醒黄大明道:“现在时间还早,要不,你俩回去换套衣服再过来?”
黄大明没好气地说道:“换什么换?那不是有白裳吗?我套上一件就行了。”
林明琼怯怯地说道:“我……我刚才也忘了。你可以,我得回去换一身再过来。”
“别换了!套一件白裳就行了。我们又不是长房,那么多穷讲究干嘛?”
黄大明的爹黄进贤直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挤出人群,看了一眼黄大明,转脸朝林明琼说道:“什么长房三房?你说这话也不经大脑想想!在我这你不是长房吗?”
林明琼低声道:“是是是,爹,我赶紧回去换了就来,我也帮大明拿一身过来。”
林明琼转身出了祖祠,往黄家大院去了。
……
铐在铁柱子上的陈立松顿然感觉困意来临,发现刚才一直在讨要水喝的林三才,此时居然不喊了,抬头看他,原来早已呼呼大睡了,难怪这么安静!
陈立松知道黄小明进来过,而且还到处观察一番却没跟他俩打声招呼,想必这先生在寻思如何“劫狱”的事吧。
劫狱?谈何容易!
大清早他们被黄大明押进这个院子时,看着自己以前睡过的这间倒座房被改造成牢房,还有那些一个都不认识的护院,虽然现在还没人对他俩严刑拷问,但陈立松觉得林三才这回完了。也许林三才自己也知道这次在劫难逃,所以关进来后,该喊喝水就喊,该骂黄大明就骂。
陈立松并不担心自己,只是林三才怎么办?黄小明先生能营救他出去吗?
他看见这扇铁门的钥匙,就挂在门口看守他俩的护院腰间。要是自己的双手没铐住就好了,现在黄大明已离开黄家大院,如果自己可以动弹,只要把他腰间的钥匙弄到,打开了这扇门,自己就可以赌一赌,把林三才给救出去。
太阳升得老高,从南墙的小窗晒了进来,正好晒到他。
林三才不喊了,周遭竟然死静了下来,就连知了的嘶鸣也显得有气没力。
陈立松看见,本来一直站在门口的那名护院,现在也靠在栅栏边睡着了,身上的那串钥匙竟然就在铁栅栏边上!
他与林三才是被背铐在柱子上的。
转头往身后看了看手铐,陈立松寻思着,要是有一根细铁丝就可以先把林三才的手铐打开了!
要是不把林三才救出去,肯定鬼子会把他带去田城,他必死无疑!
有了,柱子底下竟有一根细铁丝!运气真好,真是想啥来啥!
机会难得!
黄大明啊黄大明,我陈立松要逃走,不是为了自己,而是绝不能让林三才葬送在你手中!
他坐在地上,用手在身后去摸那根细铁丝,然而那根细铁丝像是与他捉迷藏一样,明明就在身后,怎么会摸不到呢?
要命的是,睡神居然在这个节骨眼光临了,眼皮越来越重,很想很想睡觉!
在他睡着之前,看见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铁栅栏外。
……
陈立松醒来时,手铐仍然背铐在铁柱上,只是周围多了几个人,多了几双眼睛。
又一桶冰凉的井水从他头上浇下,在这炎热的夏天,发困的午后,享受井水是多么地惬意!
然后黄大明却不让他舒服。
黄大明气急败坏地把陈立松从地上提了起来,身后的手铐贴着铁柱子也被拉了上去,发出一阵让牙关颤抖的声音。
“你看见谁了?”
陈立松一怔:“怎么啦?”
他看见门口那名护院,跟他一样身被井水浇透,但早已被揍得趴在地上不能动弹了。
黄大明松开了陈立松,转身过去,两眼盯着站在他面前的一个个护院,歇斯底里地吼道:“林三才呢?他人呢?你们谁放了他?”
这些护院个个无精打采,但身上一样湿透。
看到他们这样,陈立松立即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林三才被人救走了!
黄小明先生真厉害,这都能救走!
想必自己醒来之前的困,与这些护院一样,被人下药了。
万幸万幸,林三才被人救走了!
太好了!
他正替林三才庆幸时,却感觉小腹一阵锥心之痛来袭,原来是黄大明朝他踹来一脚!
黄大明仰着头,近乎发疯地吼叫道:“林三才,你给老子听着!你的好朋友正在老子手中,老子现在准备将他千刀万剐!是汉子,给老子出来!”
站在他身边的黄庆生悄悄地提醒道:“别喊了,消消气!林三才肯定已经跑远了!以后还有机会抓到他。”
黄大明虽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心有不甘,又对陈立松一阵拳打脚踢,打累了才停了下来。
黄大明带着黄庆生到南书房去,一进门,黄庆生就自责道:“都怪我,我不该回去睡觉。要是没回去,也不至于被人放倒了。”
黄大明把门关上后,伸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有内奸,你查查我们这些人手,哪些人不干净。”
“您不说,我也觉得。不过救走林三才的人,可能是风山的,他肯定不认识陈立松,不然放倒了整个院子的人,怎么连他都不救走?陈立松现在怎么办?林三才跑了,把他交给太君肯定没任何价值。”
因为林金珠的缘故,黄大明非常想直接给陈立松一枪,现在却又有了新的想法:“不,我留下他,让他帮我查出这个内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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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田边从田城而来
() 出现这么严重的事件,二藤三郎不可能不知道。
二藤三郎抓到林三才这种大事哪能不给田边汇报吗?
大清早,他就给田边打了个电话说林三才人已抓到,并且说了自己安排了人手,看守得万无一失、绝对不会出问题,没想到,还就出事了!
黄大明以前也抓住林三才过一次。就因为田边隔了一夜才前来带走林三才,让林三才在警备队里关了一夜,结果当天晚上竟被人给救走了。
所以,这次一听说抓住了林三才,田边立即安排人手前来带走他。当二藤三郎再打电话想告诉田边林三才人又跑了时,电话那一端说,田边中佐接到上一通电话后,已经动身前往刀风镇了。
这种乌龙事件让二藤三郎极为惶恐!
“早知道,今早自己立即押送林三才前往田城,就不会发生这种事!黄大明必须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他又打了个电话给陈天福后,带着一队把黄家大院围住了,但只围不打也不喊话,静静地等着陈天福前来。
二藤三郎知道,这个院子里还有一批护院,自己的兵力不足以与他们硬拼。
“能让陈天福冲上去打他,自己何必站前头?”
保守,不是,是保命,正是二藤三郎所信奉的教条。
他与田边一样,喜欢中国,喜欢中国历史,喜欢中国文化,更喜欢自己的命,因为他认为他的才华要留给未来,有命才能把才华用在管理中国之上。若是命丢了,再有才华还有什么用?
陈天福接到二藤三郎的电话,怒气冲冲地叫陈荣带上一大队护院,让他们荷枪实弹,“嚓——嚓——嚓——”地跑着步,跟随在自己汽车后面,跨过普济桥,进入黄庄,赶到黄家大院院前。
陈荣手中紧握手枪,挺着胸膛向陈天福请示:“天福哥,我们都准备好了,您发命令吧!让我们把整个黄家大家推倒都成!”
陈天福带来的护院,这回手中拿的并不都是步枪了,与二藤三郎带来的鬼子一样,有一半的护院,手中拿的是一挺机关枪。
而且,陈天福车上拉的,是整箱整箱的子弹。
……
黄大明此时正在后院陪着林金珠。
当林明琼与前院看门的黄伯跑到黄家祖祠告诉他家里出了大事时,他们返回黄家大院,看到整个院子的人都东倒西歪地睡在地上,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担心林金珠以及林金珠肚子里的孩子。
到后院察看林金珠,见她只是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救醒之后,林金珠惚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并经确认,她这样昏睡并不影响身体与胎儿,黄大明这才回到前院,泼醒众人、拷问陈立松。
之后在南书房他刚跟黄庆生说,这些护院当中有内奸,林三才被人救走的事本来只有自己人才会知道,而二藤三郎竟带人把整个院子都围了。
这又是谁把这件事告诉了二藤三郎?
面对鬼子,黄大明并没有像陈天福那样有底气。因为他知道,陈天福留学的地方就是日本,而自己又是啥?
且不提日语会不会说,自己算不算名流,关键是自己在二藤三郎面前承诺过!
他害怕极了。
早听说鬼子凶残无比,这回惨了!
自己要是死了,最放不下的是林金珠与她肚子里的孩子了。
所以,当二藤三朗带兵把院子围住时,他放弃了抵抗,只是想在自己被鬼子带走之前,能够多陪林金珠以及他的孩子一会。
……
当看到二藤三郎的围而不攻时,陈天福反而冷静了下来。
“不用了,你敲门进去,让黄大明准备上好的茶,请我跟二藤君进去喝茶。对了,你再告诉他,多准备一只上等茶杯,一会田边君也会到。还有,让他把陈立松也带到茶室去。”
陈荣虽然不理解陈天福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但他执行起陈天福的命令,绝不会打折扣。
黄大明正准备与林金珠做最后的道别时,陈荣敲响了黄家大院的门。
忠诚的黄伯跑到后院道明陈天福等人要进来喝茶时,黄大明虽然意外,却不喜不悲。
叫人重新收拾了南书房,准备了上好的茉莉花茶后,他亲自到院门口去接陈天福与二藤三郎。
黄大明陪着陈天福与二藤三郎二人刚在南书房的茶桌上坐下,听见了汽车的引擎声,一阵整齐而渐近的脚步声从窗外飘了进来,黄大明感觉到汗流浃背,坐如针毡。
他清楚,田边来了。
二藤三郎也紧张了。他毕恭毕敬地站了起来,踏着正步往院外走,他要在门口恭恭敬敬地接进他的上司田边中佐。
自然,黄大明也不甘其后,毕恭毕敬地跟随在二藤三郎身后,把他的主子接进南书房。
跟随着田边进来的,自然还是赵灵娥。
田边一进来就坐在茶室的上首。既然田边已经来了,还带了个赵灵娥,茶桌边就没了二腾三郎的位置,他毕恭毕敬地站立在田边身后。
二藤三郎用日语快速地把当前情况向田边做了简单汇报后,黄大明以为田边必然雷霆震怒,没想到田边竟“哈哈”大笑起来。
他一边品着清香的茉莉花茶,一边笑道:“黄桑,你实在是太可恶了!同样的事,居然接连发生了两次!林三才抓了两回跑掉两回,枪也被人抢走两回,我也被你愚弄了两回!告诉我,你这样开着日中两国的国际玩笑,有何成就感?需要皇军也给你颁发一个终身成就奖不?”
这句话被田边用戏谑的语气说出来,只吓得黄大明“噗通”一声,跪倒在田边跟前。
“太君,都是小的错,保证今后绝不会再发生了!。”
“会不会再发生,你说的不算,我说的也不算。只有老天说了才算。调查结果出来了吗?”
黄大明不停地点头:“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种事只有老天知道。”
“你别跪着了。来来,都坐到茶桌这边来吧!”
田边跟他们说话的语气,似乎是一位皇上对臣子喊“平声”一样。他没向黄大明问罪还会开着玩笑,这让黄大明与二藤三郎暗自地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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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喝了茶还要吃饭
刚才田边那句奖励“终身成就奖”吓得他全身上下滩着汗,全身上下的神经全线紧绷,自然对田边的问题自然是知无不言,极力讨好。
田边说道:“果真是只救走一个啊!”
黄大明继续讨好地问道:“太君,那我现在过去把他提过来?”
“提他过来,能抓到林三才吗?”
黄大明不知道怎么回答了,结结巴巴地答道:“应……应该可……以吧。”
他清楚,林三才腿上中了一枪,这一枪虽然不致命,但行动肯定不便,现在的关键在于自己不知道谁救走了林三才。以现在只救林三才而不救陈立松来看,用陈立松来要挟林三才让他出现,黄大明并没有把握。
坐在田边身边的赵灵娥,起身去端来水壶,给田边的茶杯添上了水。
“你觉得你做什么事都可以,结果事事不如意。”田边继续摇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大明君,我只想让他过来喝茶。”
没猜中田边的心思,黄大明有点难堪,便学着田边,也端起放在自己跟前的茉莉花茶,呷了一口,以掩饰尴尬。
田边见黄大明坐着不动,问道:“怎么大明君不想让他过来吗?怕我跟他交朋友?”
“不不不……我……”黄大明听他这么一说,早吓得魂飞魄散。他慌忙站起来,拼命对田边作揖道:“我这就去提过来,这就去提他过来!”
田边对他摆摆手,说道:“是请,不是提!去吧!”
“是是是!”
虽然刚才陈天福派陈荣进来传话,叫他也把陈立松带到茶室来,但他认为陈立松现在是他的阶下囚,加上早已被他揍得狼狈不堪,怎么能“请”陈立松也来喝茶呢?
现在田边说了“请”,他赶紧退了出去,到倒座房去领陈立松过来。
他心里想:陈天福竟然会叫陈立松一起喝茶,莫不是陈天福忽然又认起这堂弟来?不对啊,以前陈天福根本就恨陈立松一家入骨啊,今天怎么又突然要陈立松也来陪喝茶呢?
田边果然要请陈立松喝茶,因为刚走出南书房的黄大明,听见田边叫赵灵娥给陈立松准备一只新茶杯,让她倒上上等的茉莉花茶。
……
黄大明等人的拳打脚踢,那点皮肉伤对陈立松来说并不疼,只是黄大明离开时竟把铐着他的双手的镣铐吊挂在铁柱上方,让他只能一直站着,实在有点难受。
他一直在思考林三才到底是怎么消失的,只记得自己昏睡前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不过,他也认真看了铁柱子底下,根本就没有那根细铁丝!
如果地上没有细铁丝,就意味着那是自己想啥来啥,也就是自己在昏迷前的幻觉!如果细铁丝是幻觉,那么那个女人的身影也是幻觉!这一切都是幻觉,唯独真实的就是林三才被人救走了。
所以他一直想不通。
反正吊着难受,继续想着这些想不通的事,也不至于那么难受了。
陈立松还觉得,自己并没做错什么事,所以不管是田边还是二藤三郎,他都不怕。
正在想七想八时,黄大明让护院打开了铁栅栏。
“快快,把陈立松的手铐给我打开!”
“是,老大!”
陈立松又多了个想不通的问题:“打开我的手铐?这要放我吗?”
黄大明对陈立松没好气地说道:“陈立松,请吧。”
“去哪?”
“隔壁,南书房。你小子,陈天福啥时候又认你这没边的堂弟了?”
手铐已经打开了,因为吊在铁柱上,手铐在两手腕处卡下了一道深深勒痕。
陈立松揉揉勒痕,理理身上的衣裳,跨出了铁栅栏。
陈天福认不认自己这个堂弟,只有陈天福知道,但黄大明突然问起这个问题,陈立松倒是觉得很奇怪:“叫我也到南书房,还给解开了手铐?到南书房干嘛?”
一个人一辈子想不通的问题有点多,往往还没理顺上一个问题,下一个问题又来了。
有的问题陈立松还没开始想,南书房已经到了。
进了南书房,看见田边、赵灵娥、陈天福坐在茶桌旁,茶桌上倒满了五杯茶。
二藤三郎站在田边身后,肯定没有他喝茶的份,
黄大明也是要上茶桌的,只是茶桌上茶杯有五只,那多出的这只茶杯也倒满了茶,应当是给我喝的吗?
田边跟陈立松打招呼道:“请坐。吃饭能吃着吃着睡着的家伙,我们又见面了。”
“多谢!”陈立松也不客气,不管身上是脏还是伤,径直上前在田边对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田边对座位置刚才本来是黄大明所坐,现在陈立松已坐了下去,黄大明只好把茶杯给调了一下,自己在侧座坐了下来。
陈立松端起黄大明递过来的那杯茶就喝。
只听得“咕咚”地几声,那杯热茶已被陈立松喝光了。
田边盯着陈立松,问道:“不烫?”
“渴!”
陈立松不仅渴,而且饿!从昨日开始一直到现在,还没吃饭,也没喝水。
一杯热茶下肚,马上听到陈立松肚子里“咕咚”作响。不是喝茶下肚的声音,而是肚子饿的声音。
田边笑眯眯地盯着陈立松,说道:“有意思!你饿了!”
“嗯。有饭吗?”陈立松得寸进尺。
既然给打开了手铐,还给喝上好的茶,那就再讨碗饭吧。
田边想起陈立松睡在饭桌上的样子,立即“哈哈”大笑起来,问道:“上回睡着了没吃上,这回补吗?哈哈哈!”
陈立松答话也不含糊:“真的,一直饿到现在。”
田边问黄大明:“他问,有饭吗?”
“有有有,马上叫人准备!”
“那你下去给他准备吧。”
“是,太君!只是要麻烦陈立松多等一会。”
田边会让他做事,黄大明求之不得。他慌忙起身走出南书房,叫下人马上安排做饭。
陈立松回过头来,朝门外喊道:“不着急,有吃的就行。我可以先喝一会茶。”
这位曾经的黄大明老爷,现在毕恭毕敬地给他准备饭菜去,活该如此。
郑依依与自己父亲似乎都死在他手中,陈立松觉得黄大明欠着林青荷一条人命,欠自己一条人命。
以前他在黄家大院是下人,刚才还是阶下囚,现在忽然又变成座上宾,这些就像睡一觉林三才不见了一样,什么感觉,陈立松一时说不上来。
()
搜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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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无缘无故掉馅饼
茶也喝了,饭也吃了,陈立松早做好被千万万剐的准备。
他知道,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
“要我帮你们抓林三才吧?”
黄大明笑道:“是!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啊,我最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了。”
田边瞪了黄大明一眼,问道:“抓林三才的事,是你的事,不关陈立松的事!”
黄大明一脸尴尬,不敢再说话了。
陈立松有点意外:“你不是让我帮你们抓林三才?”
“你会帮吗?”
“不会。”
“既然你不会帮,我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那……”
“听说你的身手很好?”
陈立松感觉有点意外,在看到田边身后站着二藤三郎之后,立即明白了:原来田边关心的是自己绑着双手与二藤三郎练过一回的事。
“是我不想死。”这个理由是最佳答案。
“有没有想过,你来担任刀风镇警备队队长一职?”
黄大明一听这话,立即紧张不已:“看来田边要收走自己的警备队队长之职了。”
“我一个平头百姓,当不了官。”
“不,天福君告诉我,你的血液里,流淌着高贵的血统。你的高祖父是满洲国六品千总兵,武林世家,难怪二藤三郎拿着刀,你就算绑着双手,他对你也毫无办法。”
陈立松一听田边把清朝说成“满洲国”,立即纠正道:“田边先生你说错了:我只是一个农民,一点都不高贵,我的血液中流淌着中华民族的血统,还有,我的高祖父是我中华的六品千总兵,不是满洲国的六品千总兵!”
虽然陈立松曾经只想娶个小媳妇,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但是几个月前,田边带着他的一千人的鬼子部队占领了田城,接着他爹死在田江边,他的田变成黄大明的田,再后来……各种杂事发生了一桩又一桩。
田边微笑道:“好,有血性!你不用着急着回答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黄大明在一旁听之后,愣了:“看样子,田边似乎已下定决心要把警备队队长之位给陈立松!田边这是要免了我的职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君……陈立松来当警备队长,那我呢?”
“你?”
田边两眼紧盯着黄大明看,看得黄大明心慌,不敢作声。
田边看了他好一会,却笑了:“哈哈哈!你的警备队队长之职,现在开始直接免了!”
黄大明哭丧着脸,祈求道:“太君,您免了我村长的那……那我怎么办?”
“舍不得?”
“太君……”
“你不当镇长吗?”
黄大明一听,立即破泣而笑:“当,当,当!我要当镇长!”
他高兴了,但有人不高兴。
田边这次来,陈天福一直以为田边会处理了黄大明,没想到非但没有,而且还升官了!
“感谢太君!太君你真是我的娘啊,”
陈天福与黄大明一样,都是坐在茶桌的侧位。
当陈天福听田边安排黄大明为刀风镇镇长,立即阴下了脸:“黄大明!我现在怀疑林三才失踪,完全是你自编自导所为!”
“真没有。我哪敢啊,”
田边悄悄地问陈天福道:“你要争?”
“不,不争。他必须把林三才给我抓回来才能当镇长!”
“挺好。现在说说你的事。”
……
一喝起茶就喝到日渐西沉。
田边对陈立松再次说明,让陈立松不要给自己压力,不着急。他又说了可以多等他几天,让他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众人散了。
田边与二藤三郎、陈天福坐同一辆车,往村公所而去。
陈立松吃饱饭、喝足茶,竟没人理他。
真放了吗?
百无聊赖,陈立松信步在黄家大院这走走,那走走,院里的护院并没有挡他,但也没人跟他说话,全都按部就班,各做各的。
陈立松走出黄家大院后,确认他们果然是放了他。
陈立松感觉:这似乎不大真实,今天所遇的事都很奇怪,从林三才被救走开始。
走到陈天福老院子跟前,大门紧闭,并没有看到林青荷。不过从地上扔的冥钱来看,陈天福应当已经帮林青荷把她妈妈郑依依下葬了。
既然她妈妈已安葬,自己就不便去打扰了。
天暗下来时,田边带来的队伍从他身边经过。
队伍中间有一辆车,车里坐着一位鬼子长官,他从车窗探出头来跟陈立松打招呼:“陈立松,想好了吗?想好了,就跟二藤三郎说,他暂时还没回田城,等你回话哦!”
陈立松自顾走自己的,并不理会田边。
他早考虑好了,绝不会替鬼子干活,要是自己帮鬼子管那些平头老百姓,那是汉奸。
他还有很多事得捋捋。
第二天过去了,
第三天过去了。
第四天,陈立松刚刚起床不久,门口就停了一辆车。车在门口按了几声喇叭,听得喊道:“陈立松,给我出来!”
听那声音是黄大明。
陈立松心想:黄大明大清早就前来敲门,肯定没啥好事:“大清早的喊,什么事?”
陈立松打开了门。
黄大明并没给陈立松拒绝的机会:“上车,带你到一个地方去。”
“去就去!”
黄大明给陈立松带去的地方,之前陈立松替人游街时来过,也是一座老院子。
下了车,进了老院子,黄大明故开玄虚地说道:“田边太君说你很厉害,可以从空房子里发现一些东西。现在你看看。”
“上次来的时候,院子无人打扫,不过这回院子里也没有什么下人,但是感觉干净多了!”
“不是让你来评价虚的,田边太君要你分析,要实在的结论。”
陈立松又听得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一群年轻小伙小姑娘进了院子。
在他们之后,进来了一名鬼子头目,二藤三郎!
二藤三郎让年轻小伙与小姑娘排成两排,姑娘在前,小伙在后,个个手中一捧鲜花,举在胸前两眼向陈立松行注目礼。
二藤三郎向年轻人示意:“向陈队长问好!”
年轻人齐声喊道:“陈队长好!”
“别喊我陈队长!我不会当这个队长的!”
而黄大明却阴魂不散地问道:“怎么样?看到这个院子有什么不同没有?”
陈立松自然已经从院子里看出端倪,一把抓住黄大明的领口,喝道:“你把我妈他们关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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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用致命软肋要胁
() 这把梳子陈立松自然记得清楚,那是林金珠初为人妻,与陈立松一起逛集市,她为了孝敬婆婆,特意给婆婆挑了一个礼物。
年轻男子送年轻女子梳子,是表达想与她同白首共渡一生的意思,陈立松那时还笑着问林金珠道:“你要跟我妈白首到老吗?”
本来很少说话的林金珠,此时嗔道:“小辈送长辈或者儿媳送婆婆梳子,是表达祝愿她健康、长寿的意思,我这辈子只跟你白首到老的。”
所以,这支梳子他最清楚不过了。
黄大明不紧不慢地说道:“那得看你的表现了。”
陈立松听闻此话,一下子觉得自己此时被扔在火炉上炙烤一样,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杀了眼前这个畜生!
他不再废话,早已一个箭步欺近黄大明,一只手紧紧掐住黄大明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另一只手已将黄大明身上的手枪摸到手里,“卡卡”两声,那支手枪保险已开,枪口顶在黄大明那只油光滑亮的额头之上!
身后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但陈立松根本就不担心,因为他刚进来时早已听出,院子里四处布满了二藤三郎的手下,那些小伙与姑娘只是幌子。
一片“哗啦啦”的枪栓拉响声,二藤三郎喝道:“放开他!不然我将你打成筛子!”
陈立松理都不理二藤三郎,只将黄大明提着转了半圈,用他的身体挡在前面,两眼充血,对黄大明吼道:“我妈她在哪?”
黄大明两手乱舞,慌乱之中又拼命地指着自己的脖子,意思是说:你掐住我脖子,能让我说话吗?
五六个鬼子正抬着枪对准了陈立松,但陈立松仍无视他们。
二藤三郎当然也知道陈立松并不敢开枪,劝说道:“立松兄弟,先把大明兄弟放下,有事好商量。”
陈立松也慢慢地冷静下来,当然清楚。即使自己把这些人杀了,自己依然不知道他妈妈关在哪,而且,这种事绝不是一个黄大明可以做到的。
家人,正是陈立松的软肋!
他扔下黄大明,骂道:“黄大明,你这卑鄙小人,你到底想干嘛?”
黄大明在地上咳了两声爬起来,伸手从陈立松手中收回手枪,故作委屈地说道:“我也不想啊,可是你妈你妹他们四五条人命,你得听我安排不是?”
“你……你你你不单单只抓了我妈?”
“不不不,不是抓,是请他们来做客。”
“还有谁?”
“你妈妈,你妹妹,你妹夫,还有……只是不知道你妹妹肚子里是不是双胞胎。”
那黄大明话说得轻轻巧巧,陈立松却越听越恐惧。
陈立松瞬间理解了林青荷前几天拿起手枪对准林三才一阵狂射,更不用说几个月前林三才会扭断赵大财的脖子了,因为他现在真想马上扭断黄大明与二藤三郎他们的脖子!他清楚,现在需要的是冷静!冲动是救不回家人的。
他盯着黄大明,问道:“我只是想不通,你都能丢了两批枪,田边还能容着你!”
黄大明被陈立松提到两批枪的事,自然心中恼火。
第一批枪的事与鬼子无关,被李飞脚扛走就扛走了。但是第二批枪,那是他投靠鬼子后,鬼子给配的装备,不仅有步枪,还有机关枪。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他以所丢失的枪支三倍的价值给赔偿上,并好说歹说,加上在刀风镇也确实再也找不到比黄大明更好的狗,田边这才善罢甘休。
既然已摆平这事,虽然花了他不少钱,但陈立松现在乖乖地放了他还拿他没办法,心中有点得意,说道:“你猜啊!”
“承诺抓到林三才吧?你现在用我妈他们三人的命要胁我,绝不是为了让我担任什么狗屁队长的吧?”
“不,要的是更大的。”
“难道你向田边承诺,要帮他抓住林森主席?”
“你怎么不说帮他抓住蒋委员长?老子有的是钱,老子的事不是你这种穷小子可以想像的,懂吗?先顾好你自己吧!”
陈立松也感觉自己扯远了,懒得继续跟他扯些没用的,吼问道:“他们现在在哪?”
“是松儿吗?”
陈立松妈妈从院中屋子里蹒跚走出,只是感觉她的眼睛看得不甚清楚。
“妈!”陈立松扑了过去,扶住了她,“松妹与金顺呢?是不是也在这里?”
她指着刚才走出来的那间屋子说道:“嗯,也在,他们在里边。”
陈立松扶着他妈妈要进屋去,但二藤三郎带来的那五个鬼子迅速跑到他们前面,挡在屋门口。
他妈妈说道:“松妹在里边,有几个人看着他俩。”
从屋里又走出一名鬼子,手中拿着枪,跑到二藤三郎跟前说了一阵鬼话。
二藤三郎对陈立松说道:“他俩在里边,我们帝国的勇士们,正端着枪守在他俩身边,没有我的命令你的妹妹妹夫绝不敢说话。立松君,你考虑请楚,我们都是文明人,小心你一个小小的错误决定,他俩可能永远都说不成话了。”
从屋里立即传出陈松妹“吱吱唔唔”的声音,很明显,她的嘴中应当是被塞上布团之内的东西了。
陈立松对黄大明与二藤三郎说道:“不关他们的事,放了他们。”
黄大明说道:“他们不用你担心,只要你好好配合,他们三人的命由我说了算,我还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戚一样供养起来,你尽管放心。”
林金珠怀了他孩子,现在林金顺一家人还真是他的亲戚了。
但陈立松却不知道林金珠并没死,早就气炸了,但三个人性命在人家手中,能有什么办法?
二藤三郎走到陈立松跟前,很有礼貌地对他说道:“立松君,请!”
“请请请,请去哪?”
“镇公所有请!放心,大明君向皇军千保证万保证,说他们三人不会乱跑,所以皇军是不会对他们随便开枪的。”
陈立松越听越气:二藤三郎说这话,是**裸的威胁!
他咬牙切齿地对二人说道:“他们若是受到半点伤害,你们个个都得死!”
陈立松不懂自己为何会说出这句狠话来,以前他不会这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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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水浑才能好抓鱼
陈立松在屋里看到了陈松妹与林金顺,令人惊喜的是,他妹妹真的如黄大明所说,已怀孕了。
除了刚才被绑之外,他们还没有受到身体上的伤害。
但是,鬼子就是不放他们。院里不仅有鬼子,还有一些黄大明的护院。要凭自己一人之力从鬼子与黄大明手中救走陈松妹他们,恐怕比独闯刀峡还要难。
没办法,陈立松只好跟随着黄大明与二藤三郎到镇公所去。
镇公所在陈庄,从黄庄到镇公所要过横在田江上的那条普济桥。从桥上,可以看到陈庄村口的那片田地。陈立松家原来的那块田地,就在那。
烈日下,那片早已收割完了的田地,四处都已重新翻耕,唯独现在归林青荷的那块陈立松原来的田地,还是一簇簇收割后的稻茬,而且地里还长出了一片青草。
他在见到他妈妈梳子时,还替林青荷对林三才开枪找理由,现在郑依依已经下葬,林青荷这几天在忙啥呢?田也不种,任凭荒芜,那块田地真是太可惜了!
看到那块田地,陈立松更加地冷静下来。
他本是逆来顺受之人,刚才的冲动,是因为见到他妈妈的梳子被丢在院子的一角。他痛恨被要胁,痛恨黄大明这种卑鄙小人,但妈妈、妹妹他们是自己的家人,以他们做要胁,陈立松一点办法都没有。
坐在黄大明车上,陈立松决定了:不能被黄大明这种卑鄙无耻之徒所击倒,更何况现在妹妹有了身孕经不起折腾,既然妈妈及妹妹妹夫暂时没事,在想办法救他们的同时,那就先陪黄大明玩玩。
陈立松看的是田地,开着车的黄大明在看远处镇公所的那座碉楼。
从普济桥上远远地就能看到,镇公所的那座碉楼上,两个鬼子正在巡逻。
黄大明对镇公所那座碉楼看了又看,总想能够拥有它。要是有了这座碉楼,可以把林金珠搬到这里来,再也不用担心李飞脚那些土匪打进来了。
他很郁闷,田边明明答应他担任刀风镇的镇长,可是空有虚职却没给实权,就连镇公所仍由二藤三郎作为驻扎所用!那这个镇长当与不当有什么区别呢?
镇公所,黄大明的镇长办公室。
“这是纸,这是笔,风山地图,你画出来。”
“风山地图?你们不是有吗?”
黄大明说道:“皇军要的是根据地地图。”
但是这只是黄大明的一厢情愿,二藤三郎对风山地图一点都不关心。
他不是傻子,早就懂得,就算有根据地的地图又有什么用?整个田城的鬼子驻军也就一千人,全派去清剿,恐怕还没摸到风山根据地的山门,一千人全报销在雷区。
鬼子就怕游击队埋的雷。
但陈立松并不知道风山根据地外围有没有布雷,他上过风山,只是由林三才带领才进去的。
陈立松假装不懂:“什么根据地?”
“陈立松,你好好配合!否则我先把你妈杀了。”
“你是要抓林三才吧?但是进风山并不一定能抓到林三才!再说,我真不知道风山根据地地图!”
陈立松心想,就是画给你,你也近不了风山根据地。
刀风镇的大山,并不是一座土包子。
几千年来,田江早把风山与刀峡滋养成神秘的天堑。
风山虽然并不如刀峡险峻,却重岩叠嶂、巨木丛生,依靠装甲武器打天下的鬼子可以在城市与平原横冲直撞,但若要想在风山与游击队比高低,陈立松觉得鬼子太可笑了。
“你画出来就行,抓不抓林三才,那是皇军考虑的事。”
“你小子就想在你主子面前表现吧?”
忽听到镇公所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打断了他俩之间的斗嘴。
感觉到汽车在镇公所门口一停下来,就听到陈天福的破吼声:“黄大明,你给我出来!”
黄大明对二藤三郎交待道:“太君,我先避避,您跟陈天福就说我不在。”
说完,黄大明指指陈立松的嘴,意思让他别乱说,然后他慌慌张张地躲进了办公室里所设的镇长休息间。
陈天福一脸阴沉,带着两个护院跨进门来。
“黄大明你这小子给老子出来,别老躲着我!”
陈天福那天对鬼子说的话,陈立松从头听到尾,虽然之前对陈天福没啥好感,但那些“爱国”言论却足以让平头老百姓佩服,绝不是黄大明这种汉奸所比,所以,陈立松看一眼陈天福,并指了指休息间。
很快,黄大明被陈天福带来的那两名护院,从休息间给拽了出来。
他一出来就马上对陈立松发飙:“陈立松你这小子,肯定是你说的!”
陈立松笑道:“自己叫二藤三郎骗人说你不在,你停在镇公所门口的车,怎么不也藏进去呢?”
黄大明尴尬了。
“还有几天时间?什么时候把林三才交出来?”
“天福兄,这不,今天才有个小进展不是?”
陈立松又插嘴道:“你以为是风山的人救走林三才吗?你错了。”
这几天,黄小明也到陈立松家中询问过有关林三才的事。黄小明当听陈立松说陈立松从昏迷中醒来后就没再见过林三才了,一下子就沮丧起来。既然并不是风山的人救走林三才,林三才是死是活,现在就连陈立松也不敢确定。
就算黄小明没来找陈立松下棋,陈立松就一直在替林三才担心,因为林三才大腿上还有枪伤。
陈天福哪知道陈立松在想的这些?
他问陈立松道:“林三才在哪?你倒是说说对的。”
陈立松心想:“黄大明这小子真够坏的,竟然以妈妈、妹妹来要胁,这回我得教训教训,看样子,后面还是常言道:清水无鱼,水浑才机会抓到大鱼。”
他挑拔到:“我也不知道。这位黄大哥想独吞你的货也说不定,所以他把林三才给藏起来,再贼喊抓贼也说不定吧?”
这水浑了。
果然,陈天福逼近赵大财的事,几乎把所有的不信任全写在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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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感觉像一件物什
陈天福听陈立松说这话时并没多想,而黄大明却慌了!
“陈立松,你胡说啥?”
黄大明心中有鬼,陈立松所说的吞了陈天福的货,正是他与黄庆生做过的,而想杀了林三才也正是他所想做的。
黄大明刚一说陈立松胡说,陈天福却觉得陈立松说的可能不是胡说,直问黄大明道:“真是你做的?”
“什么我做的?”黄大明见陈天福逼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他正被两名护院押着,一时动弹不得。
“抢我陈天福的货,灭林三才的口!”
“不可能!你别听陈立松胡说八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黄大明提高了喊声,极力掩饰他内力的恐惧。
这种情况下,他只有矢口否认,别无选择。
陈天福盯着他看了一会,让两名护院放开了他,挥手指着陈立松说道:“此人我带走,等我抓住林三才问了再说!”
两名护院立即扑向陈立松。
陈立松对黄大明挤眉弄眼,慢条斯理地说道:“长官快救救我,我不想被他们带走!”
嘴里求救,身体却不闪躲,任凭两护院押住了他。
“你不能带走陈立松!”黄大明更紧张了,他转头向二藤三郎求救:“太君,您可不能让陈天福带走了陈立松,田边中佐还要靠他打下风山的。”
陈立松对二藤三郎来说,一点价值都没有,所以从陈天福进来开始,他一直袖手旁观,此时他也只是张开双臂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
陈天福把陈立松带到他的院子里,陈简风的棺材还停在厅堂之中。
正在灵前帮忙的陈荣一见到陈立松,立即靠近陈天福悄悄问道:“现在还要动手做了吗?”
“不用,我还有事要问他。”
陈荣点点头,他其实也不想对陈立松下毒手。他见陈天福似乎要问陈立松一些事,就跟他们打了个招呼,退出到前院去了。
陈简风遇害的事,陈立松也是这两天才知道。
陈天福的两个儿子当中也只有这个陈简风算是最乖巧的了,而且他见到陈立松时礼貌有加,“立松叔”常挂嘴上,所以陈立松一见陈简风的棺材,忍不住盯着陈简风的遗像伤感了一阵。
陈天福看在眼里,油然地说道:“我本来想送他到美利坚留学的。”
陈立松见已到了陈家大院,觉得陈天福与黄大明相比,算是“自己人”,而且那天听得陈天福对二藤三郎的那番言语,总觉得陈天福像是与王浩博一路人一样,就说道:“谁下的毒手,我定要替简风少爷报仇!但是绝不是林三才所为,因为那天我跟他一起到刀峡去!”
陈天福听出陈立松不像在撒谎,指着廊道上的椅子,对他说道:“坐!你们去刀峡干什么?”
“我们去刀峡找先生去了。”
“哪位先生?”
陈立松不加思索道:“黄小明先生。”
“黄小明先生?他又不是林三才的先生,你跟林三才去刀峡找他干嘛?”
陈立松马上发觉自己说漏了嘴,但又觉得这么说并没说出黄小明在风山上的身份应当也没事,便说道:“我怕他上了刀峡质问李飞脚,被李飞脚欺负。”
“就初十那天?”
陈立松实话实说:“是的,就简风出事那天。我们在简风出事之前上的山,下山时,看到你们守在路口,我带着先生也林三才绕道从王家寨出来的。”
陈天福不是傻子,陈立松说的话前后逻辑清楚,加上赵大富本就对林三才恨之入骨,看样子那天赵大富不过是假刀杀人,而且陈立松不可能与赵大富串通了来骗他。
“那凭你这么说,简风被杀这件事,最有可能是谁所为?”
“难说,不过,若是你那批货真是大烟的话,整个刀风镇最有实力的人,只有黄大明,而且他抽大烟。”
黄大明抽大烟的事,整个刀风镇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陈立松在黄家大院见识过黄大明的护院,虽然第一次见到他们,却感觉黄大明变了。
前几天,就在陈天福的老院子,陈天福毫无遮掩地告诉陈立松与林三才,被抢走的货正是大烟,而大烟却是陈立松一家极力要禁的东西!
陈立松暗自庆幸,刚才没把黄小明先生的风山身份告诉陈天福。
“黄大明?”陈天福拼命在想,为什么会是黄大明,“他可是我风儿的舅舅!”
“我只是猜测。鬼子不会抢你的货,刀风镇其他势力没有人有能力可以跟你叫板。”
陈天福陷入沉思。
一会,他挤出一句话:“不会是他。”
陈荣又从前院跑了进来,对陈天福报告道:“二藤三郎派人来请您过去,说是田边来了,在镇公所等您。”
陈天福感觉到很奇怪,他与田边的关系很微妙:“田边?他来了为啥不打电话给我,还派人来请?他要替黄大明来跟我讨要陈立松吧?”
……
陈天福猜不透田边派人到他的大院来请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想到可能是因为陈立松,所以去镇公所时还是带上了陈立松。
陈家大院到镇公所很近,开车过去更近,一路上陈立松心中却感觉很远,心中忐忑不安,因为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件物什,被陈天福从镇公所带到陈家大院,又从陈家大院带去镇公所。
刚才他引导陈天福,把杀陈简风、抢陈天福大烟可能的凶手“猜测”到黄大明身上之后,立即又想到陈天福是贩大烟的头子,祖上自高祖母之后一直不让大烟在刀风镇生存下来,现在陈天福又把自己贩大烟的事告诉他,这不是与虎谋皮是什么?
被带到陈家大院问完话了,现在自己又像一件物什一样被带到镇公所来,这是移交犯人吗?
陈立松被陈天福带着进了镇长办公室。
田边、二藤三郎两人都在,不过黄大明并不在。
“黄大明不在,看来不是像犯人。田边?田边也是林青荷的仇人。”
陈立松还在胡思乱想,田边却迎了出来。
一阵“哈哈”大笑后,田边对陈天福说道:“天福君,你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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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陈天福的小要求
陈天福冷冷地说道:“田边君赢了我的事,二藤君早已帮你向我炫耀过了,可我没心情跟你说打赌的事。我儿子死了,我只想找出真凶,让他为此付出代价!”
“儿子死了可以再生一个,你知道我这次把谁给你带来了吗?”那田边笑容可掬。
“带谁来了?”
田边转头向里边喊道:“出て来い(出来吧),恵子。”
陈立松看见一位身着和服的日本女子从屋里款款而来,双手相搭于腹前,没留神已走到陈天福跟前了。她慢慢地分开双手,向陈天福躬身行礼,嘴里说道:“天福君,お久しぶりです(好久不见)!”
陈天福很惊讶:“惠子?真是你吗?”
“はい、(是的)!”
陈天福此时早已上前紧握着惠子双手,仔细盯着她看,嘴里说道:“太惊喜了!实在太意外了!”
田边在一旁说道:“快请进吧,别愣在门口啊!”
“请!”陈天福拉着惠子的手,跟随田边进了屋。
陈立松也跟了进去。
他并不知这位叫惠子的日本女人到底与陈天福什么关系,但似乎这两人关系不浅,甚至可以说像自己与林金珠那种关系。
“难道这位惠子就是陈天福在日本留学时的情人吗?如果真是的话,这田边对陈天福还真够上心的!”
那叫惠子的日本女人与陈天福一同进去之后,就向陈天福道别:“天福君,您与田边君好好聊聊,聊完再来找我,我不打扰您与田边君谈事了。”
然后她就再次向他俩鞠了个深深的躬,慢慢地退了出去。
田边指着沙发对陈天福说道:“坐。”
陈天福注视着惠子出了门后,与田边一起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天福君,我帮你一找到惠子,就让她过来找你了,希望天福君能够答应在下的邀请。”
“邀请?还是上次提的要我担任田城市市长吗?”
“你是聪明人,不用我再做解释。”
“田城你守不住的,**马上打回来了。”
“但是你说我守不住三个月,现在已经守住四个月了,你输了!愿赌服输,田城市市长你得出任了。”
“你说守住四个月,这四个月里,你在田城做了什么吗?”
陈天福冷冷地说道:“我没心情跟你打赌。我儿子死了,必须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
“儿子死了可以再生一个,你知道我这次把谁给你带来了吗?”那田边笑容可掬。
“带谁来了?”
田边转头向里边喊道:“出て来い(出来吧),恵子。”
陈立松见一位身着和服的日本女子众屋里款款而来,双手相搭于前走到陈天福跟前,再慢慢分开双手,向他躬身行礼,嘴里说道:“天福君,お久しぶりです(好久不见)!”
陈天福很惊讶:“惠子?真是你吗?”
“はい、(是的)!”
陈天福此时已上前紧握着惠子的双手,仔细看着她。
田边在一旁说道:“快请进吧,别愣在门口啊!”
“请!”陈天福拉着惠子的手,跟随田边进了屋。
陈立松也跟了进去。
他并不知这位叫惠子的日本女人到底与陈天福什么关系,但两人的关系似乎不浅,甚至可以说像自己与林金珠那种关系。他想道:“难道这位惠子就是陈天福在日本留学时的情人吗?看来这田边对陈天福还真上心。”
不过,那叫惠子的日本女人与陈天福一同进去之后,就与陈天福道别:“天福君,您与田边君好好聊,聊完再来找我,我不打扰您与田边君谈事了。”
然后她就再次向他俩鞠了个深深的躬,慢慢地退了出去。
田边指着沙发对陈天福说道:“坐。”
陈天福注视着惠子出了门后,与田边一起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天福君,我帮你一找到惠子,就让她过来找你了,希望天福君能够答应在下的邀请。”
“邀请?还是上次提的要我担任田城市市长吗?”
“你是聪明人,不用我再做解释。”
“田城你守不住的,**马上打回来了。”
“但是你说我守不住三个月,现在已经守住四个月了,你输了!愿赌服输,田城市市长你得出任了。”
“你说守住四个月,这四个月里,你在田城做了什么吗?”
陈天福冷冷地说道:“我没心情跟你打赌。我儿子死了,必须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
“儿子死了可以再生一个,你知道我这次把谁给你带来了吗?”那田边笑容可掬。
“带谁来了?”
田边转头向里边喊道:“出て来い(出来吧),恵子。”
陈立松见一位身着和服的日本女子众屋里款款而来,双手相搭于前走到陈天福跟前,再慢慢分开双手,向他躬身行礼,嘴里说道:“天福君,お久しぶりです(好久不见)!”
陈天福很惊讶:“惠子?真是你吗?”
“はい、(是的)!”
陈天福此时已上前紧握着惠子的双手,仔细看着她。
田边在一旁说道:“快请进吧,别愣在门口啊!”
“请!”陈天福拉着惠子的手,跟随田边进了屋。
陈立松也跟了进去。
他并不知这位叫惠子的日本女人到底与陈天福什么关系,但两人的关系似乎不浅,甚至可以说像自己与林金珠那种关系。他想道:“难道这位惠子就是陈天福在日本留学时的情人吗?看来这田边对陈天福还真上心。”
不过,那叫惠子的日本女人与陈天福一同进去之后,就与陈天福道别:“天福君,您与田边君好好聊,聊完再来找我,我不打扰您与田边君谈事了。”
然后她就再次向他俩鞠了个深深的躬,慢慢地退了出去。
田边指着沙发对陈天福说道:“坐。”
陈天福注视着惠子出了门后,与田边一起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天福君,我帮你一找到惠子,就让她过来找你了,希望天福君能够答应在下的邀请。”
“邀请?还是上次提的要我担任田城市市长吗?”
“你是聪明人,不用我再做解释。”
“田城你守不住的,**马上打回来了。”
“但是你说我守不住三个月,现在已经守住四个月了,你输了!愿赌服输,田城市市长你得出任了。”
“你说守住四个月,这四个月里,你在田城做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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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国军收复了田城
陈天福见是赵大富,看了他几眼,只不住地摇头,也不说话。
俗话说:会叫的狗不咬人,会咬人的狗不叫,被五花大绑的赵大富抬头见陈天福一声不吭,心中恐惧万分。
赵大富可不想现在就死了。
他在地上翻了个身跪倒在陈天福跟前,不停地向陈天福磕头求饶道:“陈老爷饶命啊!小人那日并不知贵公子出了事,对不起,对不起!是小的该死,是小的该死!”
陈天福知道赵大富姐姐赵灵娥现在正跟着田边,田边虽然绑了赵大富,却没为难他,所以陈天福笑道:“这人是谁?一个跳梁小丑而已,我连他名字都懒得知道,田边君你自己处置吧!”
“哦?那我放了他?”
陈天福突然想起一件事:田边曾想让陈立松担任刀风镇警备队队长之职!
若是陈立松当队长,肯定会掀起禁大烟浪潮,那自己怎么办?自己以后得生活还5而赵大富不同,似乎很爱财。
于是,他便动了一个念头,慢条斯理地说道:“田边君请随便。不过,此人还会懂得借刀杀人,也算是个人才,如果黄大明死了,刀风镇的警备队队长没人选接替他,也是可惜了。”
陈天福说刀风镇警备队队长之事,是提醒田边该换个人了。
田边看了看陈立松,又看了看赵大富,便赞道:“よーし(好)!よーし!”
他在赵大富跟前蹲了下来,问道:“喂!这几天你为啥躲着我?”
赵大富愣了。
赵大富清楚地知道,他姐姐赵灵娥虽然貌美却并不年轻,被黄大明送到田边跟前前,她早跟过好几个男人了,所以他以为,他姐对田边来说无足轻重,自己把枪与一大箱银元给弄丢了,他姐姐不一定能保得住他,所以他跑了。
田边见他不说话,听厌了黄大明的满嘴恭维假话,反倒喜欢他的沉默了,便拍拍他的脸颊问道:“你听话不?”
“听话,听话!”
“按中国习惯,你我还是亲戚,我总不能为了几块钱,把自己的小舅子给毙了,对不对?”
“对!对!”
“到刀风镇警备队当队长,干不干?”
“不是还有黄队长吗?”
“你只要回答我,想当还是不想当。”
“想,想,想!”
田边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陈立松继续说道:“那好!以后陈立松就是队长,你就是副队长了。二藤君,请放开他!”
陈立松与陈天福同时说道:“不可!”
田边看着二藤三郎把赵大富身上的绳子解开,问陈立松道:“有何不可?”
陈立松说道:“我做不来。”
“我先回田城。你考虑清楚了,再回答我!”说完,田边跨上了汽车,回头喊赵大富道:“你,上车,跟我一起回田城!”
“是,太君!”
死里逃生的赵大富,毕恭毕敬地向田边行了个礼,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快速跑到汽车跟前,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
田边看到赵大富这样子,又摇了摇头,仿佛从他身上又看到了另一个黄大明。
黄大明与赵大富这两人,现在看,似乎都是陈天福所举荐!
人生往往会遇到一个又一个的怪圈,这怪圈,其实是在重复同样的过程。田边想改变这个怪圈,但是在他听了陈天福的重大军事秘密后,不得不先赶回田城。
看着田边的汽车与一批鬼子离开了镇公所,陈天福惦记着他的惠子小姐,跟陈立松说道:“你可以走了。”
陈立松却想着他们刚才说的让黄大明死的事,提醒道:“天福老爷对黄大明的事有什么安排?”
“能有什么安排?如果真是他抢了我的货杀了我的儿,我就让他去死。”他一边说,一边返回镇长办公室。
屋里的惠子听到陈天福他们进来,立即又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用熟练的中国话很有礼貌地请陈天福、二藤三郎与陈立松坐回茶桌:“三位,这边用茶。”
她从休息室里走出来时,就已换好了一身农村姑娘的衣裳,脸上浓厚的妆容也已经卸掉了。
没有浓妆艳抹的她,看起来顺眼多了。
陈立松见她走出来,便不再提黄大明的事了。
若不是刚才亲眼目睹这位叫惠子的女了,穿日本装、说日本话、与日本鬼子头目亲近,陈立松真不敢相信,眼前这位漂亮的村姑,会是日本女人!
这位日本女人,正是陈天福从日本带回来的“太太”,多年前被黄月琴棒打鸳鸯之后就消失了,任凭陈天福怎么打听,都找不到踪迹。
现在居然由田边送她回到陈天福身边!
陈天福已经没有心思管陈立松在干嘛了,他的日本“太太”来了,连儿子死了都可以不管了,还管你陈立松干嘛?他带上惠子小姐,连跟陈立松打一声招呼都没打就开着自己的车走了。
因为田边似乎很常识陈立松,二藤三郎对陈立松也没了敌意。
没人管的陈立松,竟在镇公所的镇长办公室里悠闲地泡起茶,自个喝了起来。
他在等,等着两天后**到刀风镇来,那样他就可以在黄大明那座老院子里救出家人了。
……
两天后,路辉的部队果然打进了田城,只不过没有遇到鬼子的任何抵抗就收复了这座城市。
路辉将军在田城找不到一个鬼子,不过,田城警备队整个队伍一个不漏地全被路辉部队俘虏了。路辉将军雷厉风行,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贴出布告,枪毙了田城的汉奸、时任田城警备队队长朱科峰,其他队员全部关押。
田城收复的消息,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就传到了刀风镇。
在大家得知**收复田城消息的前一个小时,在田城的朋友已经打电话告诉了黄大明,同时也告诉他,田城的警备队队长朱科峰以汉奸罪被路辉将军给枪毙了!
黄大明听到消息惊恐万分,因为在刀风镇,他跟朱科峰一个样。
他又通过田城的朋友打听到,田边在路辉部队攻城前就跑了!他想不到田边会那么怂,也跟不到半年前的田城守军一样,不开一枪一弹就把整座城丢给了敌人!
他在后院问肚子日日见大的林金珠:“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林金珠劝他跑路:“你跑吧。先躲起来,先躲过这一阵子,等风声平息了,再回来看我。家中还有姐姐,他们不会对女人动手的,不用担心。”
她说的姐姐,自然就是黄大明正牌太太林明琼。
“家里还是不安全,要是你们能够搬进镇公所就好,那里有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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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也用借刀杀人计
黄大明想到了碉楼,还想到刀风镇还有二藤三郎。他还不知道,路辉率领的**部队,马上就开来刀风镇了!
“对,咱们搬到镇公所去!”黄大明不再管林明琼了,只想把林金珠扶上他的汽车。
林金珠忽觉得自己肚子一阵痛疼,额头上都是汗水,伸手扶着黄大明的肩膀,柔声说道:“你不用管我了,我肚子有点疼,大人没事,就怕肚子里的孩子经不住折腾。你快逃吧,别管我。”
后院院门外一阵急促的拍门声,黄庆生在外面喊:“大明哥,快开一下门!”
黄大明打开门后,黄庆生气喘吁吁地说道:“大部队!大部队已经过岭了!你快跑吧!”
“二藤三郎他们呢?”
“这时候你还替他们想?他们早跑了,镇公所大门敞开,只有陈立松一个在里边喝茶!”
黄大明感觉很奇怪:“胡说八道吧你!陈立松在里边喝茶?他怎么跑到那里喝茶去了?”
林金珠听到陈立松三个字时,心里“咯噔”了一下,马上平静了下来,肚子竟也不疼了。
林金珠推了推黄大明,说道:“你快跑吧!先跑了再说。”
黄大明感到绝望:“妈的!田城不是他们的,刀风镇不是他们的,鬼子当然可以跑。我这要往哪逃啊?逃哪里都是**……”
黄庆生劝说道:“大明哥,我替你开车,你往清县跑,先跑到清县另做打算。”
……
陈立松此时并没在镇公所里喝茶。
黄庆生到镇公所见到他时,他确实在镇公所,不过他是在里边等消息。
两天前,陈天福与田边的对话,他记忆犹新,但是怎么知道他们所说的是不是真的呢?
那只有到镇公所来听消息。
一大清早到了镇公所,他发现二藤三郎以及其他鬼子兵凭空消失了!看来这个消息果然是真的!只不过,他从一大早等到下午,就是没听见从田城方向传来的炮声或者枪声。枪声或许听不见,但是炮声肯定听得见。
可惜这些声音就是没有响起来,甚至连鞭炮声都没有。
但是如果陈天福所说的是对的,那么二藤三郎他们的消失,也证明了一点,鬼子也是欺善怕恶的。
先不管这些了。
一是救家人要紧,二是得逮住黄大明。
救家人自己救,逮住黄大明不需要自己来。
借刀杀人,是他与陈天福商议的事。
陈天福有陈天福的打算,他不会出面直接抓了黄大明。
事实上,他知道路辉带着部队到刀风镇吊唁完陈简风之后,又撤走了,之后鬼子又会回来了!
而陈立松因为黄小明的缘故,也不能出面。
所以他们俩决定借刀杀人。
通知刀峡的人,由陈天福派去;通知风山的人,由陈立松派了李铁柱去。
只不过,绝不能让有一个人知晓这件事,他就是黄小明先生。
最近黄小明虽然不在风山上,但不能保证他突然返回去。如果他返回风山,前功尽弃。
得找一个人,“看住”他,不能让他返回风山。
他跑到陈家老院子,看到了几日不见的林青荷清瘦了很多,整个人像一根刚从灶里抽出来用水浇灭的柴块一样,没有半点生气。
几天前铺在廊道上的凉席,林青荷背靠着墙坐在凉席上,无精打采。
陈立松在台阶上坐了下来,问道:“你想不想替你妈妈报仇?”
“想,但是没能力,还错手伤了三才哥。三才哥现在还没消息吗?”
“还没消息。别再想这件事,今天我们就可以杀了黄大明替你妈妈报仇!”
一听说可以杀了黄大明,林青荷一下子来了精神,马上从凉席上“噌”地一声起身,窜到陈立松身边,也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怎么才能杀了他?”
“我们没枪,他有枪,但是我们可以让别人杀了他。”
“谁?”
“他是汉奸,谁最恨汉奸?”
“懂了!叫风山的人?”
“是。”
“你的意思,我们上风山把人叫下来杀他?”
“不需要的,已经叫人上去报讯了。不过,我需要你这两天帮我一个忙,你帮我陪”
陈立松却知道,风山上的人有一个人是不能知道的。
……
陈立松此时并没在镇公所里喝茶。
黄庆生到镇公所见到他时,他确实在镇公所,不过他是在里边等消息。
两天前,陈天福与田边的对话,他记忆犹新,但是怎么知道他们所说的是不是真的呢?
那只有到镇公所来听消息。
一大清早到了镇公所,他发现二藤三郎以及其他鬼子兵凭空消失了!看来这个消息果然是真的!只不过,他从一大早等到下午,就是没听见从田城方向传来的炮声或者枪声。枪声或许听不见,但是炮声肯定听得见。
可惜这些声音就是没有响起来,甚至连鞭炮声都没有。
但是如果陈天福所说的是对的,那么二藤三郎他们的消失,也证明了一点,鬼子也是欺善怕恶的。
先不管这些了。
一是救家人要紧,二是得逮住黄大明。
救家人自己救,逮住黄大明不需要自己来。
借刀杀人,是他与陈天福商议的事。
陈天福有陈天福的打算,他不会出面直接抓了黄大明。
事实上,他知道路辉带着部队到刀风镇吊唁完陈简风之后,又撤走了,之后鬼子又会回来了!
而陈立松因为黄小明的缘故,也不能出面。
所以他们俩决定借刀杀人。
通知刀峡的人,由陈天福派去;通知风山的人,由陈立松派了李铁柱去。
只不过,绝不能让有一个人知晓这件事,他就是黄小明先生。
最近黄小明虽然不在风山上,但不能保证他突然返回去。如果他返回风山,前功尽弃。
得找一个人,“看住”他,不能让他返回风山。
他跑到陈家老院子,看到了几日不见的林青荷清瘦了很多,整个人像一根刚从灶里抽出来用水浇灭的柴块一样,没有半点生气。
几天前铺在廊道上的凉席,林青荷背靠着墙坐在凉席上,无精打采。
陈立松在台阶上坐了下来,问道:“你想不想替你妈妈报仇?”
“想,但是没能力,还错手伤了三才哥。三才哥现在还没消息吗?”
“还没消息。别再想这件事,今天我们就可以杀了黄大明替你妈妈报仇!”
“想,但是没能力,还错手伤了三才哥。三才哥现在还没消息吗?”
“还没消息。别再想这件事,今天我们就可以杀了黄大明替你妈妈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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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一次干掉十个人
那几个护院只是替黄大明在院子里看人的,陈立松只想救出家人,他只要制住一两个护院后,喊话让他们明白:他们的命是他们自己的,黄大明都逃了,替一个早已逃命的人卖命不值得。
陈立松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大家都是人,都好沟通,除非听不懂人话。
但是这些鬼子似乎除了二藤三郎外,应当听不懂人话了,那就不好沟通。
还有一个最致命的问题:他的枪子弹有限。
对付几个护院可以以神枪手加晓以利弊的言辞,但是大部分的鬼子听不懂中国话,沟通不了。
既然自己都已经来了,先靠近院子了再说。
很快,陈立松接近了院子,顺着院墙边的一棵树爬了上去。
从高处往院子里看,院中的一切览无遗,院子里的讲话声可以听得很清晰,就连他妈妈的叹息声都能听得清。
“老妈老了,不能让她被他们这样关着!”
陈立松数了一下院子里除老妈等人外,护院加鬼子一共二十八人;再数一下自己带来的子弹,只有八枚。
枪法再好,没有子弹也枉然,一颗子弹总不能同时杀掉三四个人吧?
救?还是不救?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要是林三才在就好了,可以跟他商量。但是到现在为止,林三才是死是活,仍是未知数。
陈立松想到了向陈天福求救。反正这个院子还在这里,老妈与妹妹等人都被软禁好几天了,不在多等一会。
他从树上慢慢地往下滑,还没滑到地,就听得“啊”地一声尖叫声传了出来!
竟是陈松妹的声音!出了什么事?
紧接着陈松妹喝道:“你给我滚出去!滚!滚!”
“花姑娘,你真漂亮!”竟是二藤三郎的声音!
陈立松一听到这鬼子说话,心想这下坏了,肯定他妹妹正被欺负!
紧接着传到陈立松耳中的是他妹妹的挣扎声与二藤三郎的撕扯声,
又听到林金顺一声:“畜生,给我滚出去!”
只听得二藤三郎骂道:“ばかやろう(混账)!”
随之而来的是“噗、噗”两声,有人身上被踢中,随之而来的是扑地的声音。
这下惨了,一听就知道是林金顺被二藤三郎踢中了!
林金顺想必受伤不轻,哀求道:“太君,您不能这样,她是我的媳妇!”
听着院子又传来的陈松妹的哀求声与二藤三郎的狞笑声,陈立松怒不可遏,立即又踩着树干冲上了墙。
陈立松的脚刚跳上墙头,就听到一名鬼子在墙底下喝道:“ばかやろう(混账)!”
然后听到一声枪栓响声……
“可不能让鬼子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给打死了!”陈立松念头一闪而过,下意识地蜷起来,想从背上取下枪来。
他的手刚抓住了那支枪,但身体就失去了支撑。
慌乱之中,陈立松见院墙下的鬼子已举枪并瞄准着他了,他立即做出反应扑向那个鬼子干掉他,并且不能让他发出声音来。不想,包枪的那件衣服勾在了树枝上,枪就滑落了下去,掉到院外!
人已进了院,瞄准他的鬼子还在摆普丝,陈立松顾不得那么多了,听得“噗”地一声,那鬼子已倒在地上了。
陈立松俯身从地上捡起那杆鬼子落下的枪,举枪、瞄准、手指一抠!
“呯”地一声响,正中二藤三郎头部!这名鬼子小头目还没来得及在刀风镇祸害人,已被人干掉了!
“你们迅速找个地方藏起来,一会子弹会乱飞!”陈立松一边往里扑去,一边又叮嘱他们三躲起来。
鬼子与护院已然被枪声与陈立松的喊叫声吸引了过来,纷纷抬起手中的枪去瞄准。
但陈立松并没有给他们开枪的机会。
陈立松边跑边向鬼子开枪,手中的枪一没了子弹,就又从鬼子尸体边重新拾起另一支枪,随着“呯呯呯”地数声枪响,又有几个鬼子倒在枪声中。
“听懂人话的,扔下你们的枪,跪倒在地,老子饶了你狗命!黄大明已被抓,你们卖命没人要,自己看着办!”
那些护院开始不相信陈立松说的黄大明已被抓的事,但见此人枪法精准,不得不信,保住自己狗命要紧,纷纷扔枪趴在地上,大喊:“大侠饶命!”
有几个鬼子见这些护院只要趴在地上,陈立松都不杀,也学着他们的样子趴在地上了。
瞬息之间,包括二藤三郎在内,已有九个鬼子倒在陈立松枪下。
经过快速奔跑的陈立松,此时强提着一口气站定,对一片趴在地上的护院与鬼口喊道:“你们,听着,把枪踢过来,我,不杀!否则……”他又见一名鬼子躲在游廊一角正向他瞄准,抬手就朝那开了一枪,那名鬼子应声倒地不起,“就像他一样,卖命没钱领!”
这些人自然惊恐万分,哪敢再耍小动作?
陈立松实在跑不动了,喊道:“金顺哥,你出来一下。”
林金顺战战兢兢地从屋里钻了出来,应道:“立松哥。”
“松妹有没有事?”
陈松妹从里边应声道:“立松哥,我没事。”
她扶着她妈妈一起出来。
“金顺哥,你把这些枪捡到一起来,上前把他们搜一遍,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手枪。”
“好!”
没一会,林金顺已将二十多杆枪找了根麻绳像柴禾一样捆成两团,又从属里找来一把扁担,对陈立松说道:“立松哥,可以挑着走了。”
“好!”陈立松看了看这些人,喝道:“你们几个,应当也是邻近村庄的小伙吧?现在黄大明应当死了,肯定没人给你们发饷了,你们都回家去吧!”
有一个胆子稍大点的汉子抬起了头,怯怯地问道:“真的吗?”
“信不信由你!”
“可是我们也不知道去哪了,要不,以后您是我们老大,我们跟您干!”
“我?我不当老大。”
但是这些人竟纷纷跪倒在地上,一起对着陈立松行礼,嘴里喊道:“老大!以后跟你了!”
“我不是黄大明,没钱给你们发饷!你们还是回去吧!”
刚才胆子大的汉子说道:“我们不用你发饷,我们把藏在院子里的货都卖了,足够我们吃十年八年了!”
“什么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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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藏在院子里的货
那人应道:“黄老大……黄大明让我们守着的货。”
“货放在哪?”
“就在那间。”
“是什么?大烟吗?”
陈立松想:会不会就是陈天福被抢走的那批货?要真是那批货,那黄大明所作所为,还真是被自己蒙着了!
“我看他那么宝贝地让我们看着这批货,应当是大烟吧。”
陈立松嘀咕了一声:“鬼子怎么又来了?”
他刚嘀咕完,听到云层上亮起一道闪电。说来也奇怪,这道闪电诡异的长,从西边天空开始一直裂到南边的山顶,然后陈立松才听到“轰——啷噹——”的声音,直震云霄!乌云密布是瞬息之间的事,看来要下大雨了。
搬回林家寨住的林金珠独自在家里闲坐,也听到了这一声响雷她猛地一惊,抬头看天,知道即将要泼下的,就是那倾盆大雨。
她知道,这天是突然作变,陈立松一早出去并没带上棕衣。婆婆虽然也搬来林家寨来住,每月初一十五必回陈庄家中,向神明与祖先烧香供果,而今天正值阴历五月初一,婆婆一早就去了陈庄,这时候该烧好香供完果,应在来林家寨的路上了。
让林金珠为难的是,现在该给谁送雨具。
正犹豫着该给谁送遮雨的东西时,倾盆大雨早已直泻而下。
她想了想,陈立松年轻力壮,而婆婆现在年纪大了,还是给婆婆送去吧。于是她起身打开一把伞,拿起一把伞,出了门往陈庄方向而去。
刀风镇的五月本已暖和,但大雨滂沱,天气瞬息骤冷下来。林金珠走了一段路,并没见到她婆婆身影。
忽见天空又一道闪电,一声炸雷再响,寒气随雷声向她袭来,让她全身骤然一阵发冷,忍不住打了一声喷嚏,却感到咽喉底下一阵恶心,她站在雨中呆了。
前面就是黄庄,让她想起了一个人,黄大明。两个月前,就在公公葬礼的第二天,黄大明送食盒到她家!
因为公公去世,这两个月她与陈立松守孝不同房,而偏偏这两个月什么没来只有她清楚。算了一下,陈立松自从给林家寨自己娘家送谷种开始,不是在禁闭室,就是忙着公公葬礼,他俩根本就没有同房过!
想到黄大明,她忽然想与他同归于尽,眼泪忍不住跟倾盆大雨一样滂沱起来,竟神不知鬼不觉地不再过黄庄通往陈庄的桥了,而是拐进了黄庄。
她并不知道黄大明家在哪,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在一条巷子口,林金珠见到一个路人问:“请问,黄长官的家在哪?”
虽然一手夹着一把雨伞,一手撑着一把雨伞,此时的林金珠全身上下早已淋透。
那男子并没听清她说什么,而是看见一位全身湿透的女子站在雨中,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林金珠,伸出手要去拉她。
“叭叭——”林金珠身后响起了两声喇叭声,一辆汽车停在她的身旁。
从车上跳下一个人,对那个拉扯林金珠的男子猛喝一声:“滚!”那男人抬头见是他,赶紧溜了。
“哟!这不是陈立松媳妇吗?”车上跳下的人见林金珠脸庞全是雨水,她手中的两把雨伞根本没用,就伸手两下夺下雨伞扔到地上,把她拉上了自己的车。
那人开上汽车后,林金珠一脸木然:“请问,您知道黄长官的家在哪吗?”
“你找我家干嘛?”
“我要杀了他!”说完,她扑到那人身上一阵干呕。
“杀我?”开车的人正是黄大明。
“浸猪笼……浸猪笼……”
◎◎◎◎◎◎
陈立松站在山边的一棵树下躲雨,想着这场雨很快就会停,却不想越下越大,竟没有停的意思。五月初一的雨下起来竟看不清十步之外的东西,闪电的光影之后,听见的是不断传来的阵阵雷鸣。
“这么大的雨,林金珠可别送来雨伞或者棕衣啊!”他心疼这个比自己小四岁的媳妇。
一道闪电之后,又一声雷鸣轰然而至。陈立松忽然感觉到他脚底下的土在动!
“地震了吗?”
在刀风镇,最经常发生的是夏天的台风与没有征兆的地震,不过因为刀风镇在刀峡与风山之间,台风从来不会给这里带来多大的破坏。而地震,时常发生,却只会让房子抖抖,有瓦的房子偶尔掉几片瓦下来,偶尔会倒的也只是久没人住的那些土墙,压死一两个人,那是他们倒霉。
“真是地震吗?怎么跟以往摇来摇去的地震不同呢?”
陈立松发现他现在站的地方,头上的树正在倾斜,脚下的土正在滑动。
山上的水正在向他的脚下涌来,倾斜的树竟然跟随一阵雷鸣倒在他的眼前,他的脚不用走,身体正在向下滑行!
走山了!不是地震!
一堆石砾泥浆,伴随着纷纷倒地或折断的树,向他追来,陈立松拔脚就往下跑……
一阵又一阵比雷声闪电还可怕的泥浆石流滚响过后,浑身泥浆的陈立松站在一片稻田之中,看着一大片被泥浆石流盖住的山地,眼前一片茫然。他种着番薯的地,现在全被压在那底下!
陈立松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林家寨的,只知道现在门前的雨小了,妹妹关心地拿着他的一条汗巾帮他擦拭头发。
陈松妹问道:“怎么搞的!这从哪里爬回来的呀?”
木然的陈立松说道:“没了,田没了,番薯没了。”
林金顺跑了进来,夸张地说道:“风山倒了一大半下来,立松哥的地全被掩在山底下了!”
“啊?不可能吧?!”陈松妹不相信。
林金顺指着风山说道:“是真的,你来看看啊!”
陈松妹不凑热闹:“哎,我可没心思看!金顺,你妹呢?我妈回来了吗?”
“我回来了。”陈立松妈妈带着一身雨水,从门外进来,“松儿,怎么弄成这样!那片山倒了,我们的田没事吧?”
老人因为陈如意以前打猎,在没拿到田江边那块地之前,她很少下地,所以对田地并没什么感觉,不知道陈立松现在正心如刀割。
陈松妹推着她妈妈进屋,说道:“妈!您快去换一身衣服,别生病了。”
林金顺问道:“金珠呢?”
陈立松妈妈四处看看,说道:“我没见啊。哦,家里少了两把伞,刚才是不是给松儿送伞去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刀风镇》,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聊人生,寻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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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黄小明回了风山
林青荷支支吾吾地应道:“不是……”
黄小明跟她开了个玩笑道:“不是?莫非小姑娘爱慕上我这位大叔了?告诉你,我可是一个有媳妇的人。”
“……没有!”林青荷听黄小明说他是个“有媳妇的人”时,忽然想起林三才曾提醒过她说,陈立松是个有媳妇的人,一时羞愧,心道:难道我是那种爱上有妇之夫的女人吗?
“既然没有,为何找我不是聊诗,就是谈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呢?”
林青荷更冏了,这回连话都接不下去了。
过了好一阵,黄小明见林青荷不敢说话,便笑道:“哈哈哈!小姑娘,你先回去吧,忙你该忙的。”
连黄小明一句玩笑话就败下阵来的林青荷,她哪懂怎么拖住黄小明呢?既然黄小明都已识破了她的心思,林青荷就没了继续缠着黄小明说话的理由。结果是,黄小明当天晚上就往风山赶。
林青荷觉得自己把事情搞砸了。要是陈立松没有安排她来做这件事,或许黄小明还不会考虑回风山的。本来一切都如陈立松与陈天福之前商定的用借刀杀人之计发展的:
自从鬼子占领田城后,黄大明一直公开而高调地投靠日本人。现在路辉将军收复了田城后,要来刀风镇给他干儿子陈简风见最后一面,黄大明留在刀风镇只有等死。
陈天福表面上告诉陈立松说,自己与黄大明是亲戚不方便动手,实际上他知道日本人还会回来的;而陈立松自然要趁这个机会先救他妈妈与他妹妹妹夫,分身乏术。为防止黄大明逃之夭夭,他们要借助风山与刀峡的力量拦截黄大明。
逃出刀风镇,共有三条路,一是往西走田城,一是往北去清县,一是往南到乐县。田城方向有路辉的队伍,黄大明不敢自投罗网跑向田城去,那么就只能逃向乐县或者清县了。
他俩决定借刀峡与风山的力量,守住乐县与清县两处出口。不论是刀峡还是风山的人抓住了黄大明,这么好的除奸树威振奋民心的机会,两方都不会放弃,都会以汉奸罪处决黄大明的。
但是,尘世间并非总能心想事成、事事如意的。
陈天福并不知晓,风山上的政委是黄大明的双生弟弟黄小明,但陈立松知道啊!所以陈立松才让林青荷拖住黄小明。
陈立松已经顺利地救下了老妈、妹妹及妹夫。
考虑到如果没抓住黄大明,黄大明事后要想报复,只会想到去找陈立松的亲戚家,就不一定会知道李铁柱家,所以想安排他们躲到李家寨的李铁柱家去,因为李家寨更偏远。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到底是刀峡还是风山的人抓住了黄大明。
很快,替他前去风山报讯的李铁柱回来了,告诉陈立松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风山游击队的人抓住了黄大明!这么大的事得赶紧告诉林青荷,因为黄大明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黄大明的其他护院在埋好鬼子的尸体后,因为没找见大烟,听说黄大明又被赶跑了,守了一阵子院子却没领到工钱,一个个失落地离开了。
唯独王进财不走。
他跟在陈立松身后说道:“老大,让我跟着你吧!”
“真不能跟我。我没钱,也没找到那批货变不了钱,你跟着我干嘛?”事实上,陈立松如果真找到那批货,他肯定放一把火给烧了。这是他的底线。
王进财却说道:“我可以自己干活养活自己,只求跟着大哥学点枪法。大哥的枪法真的好!以前听别人说过,总觉得夸大其辞,今天亲眼目睹,小弟真的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别叫我大哥啊,我可比你小。”
“你是老大,就是我的大哥。”
王进财坚持要拜陈立松为大哥,不要工资还会替陈立松干活,而且看上去真诚得让陈立松没法拒绝。
既然王进财非要这么硬跟着他,那就安排点事让他做吧。陈立松让他跟李铁柱一起送他妈妈与妹妹妹夫去李家寨。
从黄庄黄家老院子跑回陈庄,见林青荷也在找他。
“你妈的仇我爹的仇终于可以报了!风山游击队已经把黄大明给抓住了!这回他必死无疑!”
但林青荷却忧心忡忡:“可是黄先生他也知道这件事了。”
“既然他已知道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会不会下定决心毙了黄大明,我们一起上一趟风山就可以看出来了。”
林青荷问道:“林三才也在风山吗?”
陈立松猛然想起那天自己在黄家大院晕倒之后就没见过林三才了:“他是不是被风山的人救走的,我也不清楚啊。可能在风山上吧。”
林三才到底在哪,这个谜团虽然黄小明也问过多次,陈立松还是不敢确定林三才是否已经安全,毕竟林三才大腿上的枪伤如果再不及时治疗,会很危险。
林青荷听说林三才可能在风山上,又加上因为要留住黄小明而被他调侃一番,她突然不想跟着陈立松上风山了:“我……我不想上去,你上去确认一下就行。”
陈立松感觉奇怪:“为什么?”
“没为什么。天黑了,山路难走。”
陈立松看了看天色,不知不觉天已暗了下来。
“要不,等明天再上山吧。”
“嗯。”其实天黑并不是林青荷不想上风山的理由。
她呆呆地看了一会陈立松,没想到他竟这么体贴,让刚失去母亲的她,感觉到自己以后的依靠可能就是陈立松了。
“没想到转眼天就黑了,那你早点休息,我也回去了,明天早上来喊你一起上风山。”
林青荷听着陈立松的话,沉默了,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此时的她,很想把他留下来,但又不敢说。
陈家老院子里并没有点灯,天一黑,虽然有点星光,却也看不清林青荷的表情。陈立松见林青荷不言语,心想不知她是不是又伤感了,要不是因为孤男寡女,他还真想留下来陪陪她。
突然一阵嘈杂的马蹄声从南往北而去。
他俩抬头看,似乎那马蹄声方向一片火光。
应当是一片燃烧的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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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黄家大院的火光
那马蹄声与那片火光并没有在陈庄停留,很快就越过了田江,直奔北岸的黄庄而去。
正在遐思的林青荷被马蹄声唤回神来,问陈立松道:“不会又是李飞脚他们吧?”
“不知道是不是李飞脚。如果真是刀峡的人,在夜里出动,倒是很像李笑风格,他最喜欢在夜里行动了。”
李笑因为枪法不怎么样武功也不怎么样,所以喜欢在夜里下山,总是自诩干的都是劫富济贫之事,以为夜里可以静悄悄的干,可每次都搞得鸡飞狗跳。
而李飞脚自恃武艺高强、枪法精准,从不管白天还是黑夜,想啥时候下山就啥时候下山。
“走,我们跟去看看。”
……
骑着大马举着火把的,不仅有李飞脚还有李笑。
原来,他们守在南边去乐县的路口左等右等,一直都没等到黄大明出现。
李飞脚显得很不耐烦,跟大家说道:“奶奶的,为啥非得在这守着呢?要是黄大明这小子不出现咋办?”
李笑又想起黄家大院里住在后院的那位“美人”,应声道:“要是黄大明躲在家里不出来呢?那咱们在这不是白等了?”
“有道理!黄大明是我李飞脚的,审判他也要由我李飞脚来,而且他还是我媳妇的仇人,绝不能让那个叫什么路辉的得了功劳,现在就去黄大明家把他给搜出来,走!”
“对,到黄大明老巢去搜!飞脚叔,顺便给我娶上媳妇啊!上回您可是答应过的……”李笑一边说,一边在想着那天从黄家大院后门跑走时,遇见了林金珠。
“还惦记黄大明的丫鬟啊?没出息!不过是男人总得有个追求不是?你飞脚叔支持!赶紧地,出发!”
李飞脚与李笑说走就走,带上十几名汉子,蒙着面、骑着马,直奔黄大明的家。
……
路辉带兵到了刀风镇,并没找黄大明算账。他来刀风镇的目的,只是想在陈简风盖棺前见上最后一面,也不枉义父子一场。至于黄大明是谁,不关他的事。
但黄家大院里的护院们一听说路辉来了,都担心自己被当成汉奸而被处决,所以黄大明一跑,他们也全溜了。
这正是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所以,刀峡的人到黄家大院时,仍像之前李飞脚在他脚好后前来讨要汤药营养费那样,根本没遇到抵抗就冲进了黄家院子。
他们这回并不像上次那样把马系在别处,而是骑马直接冲到黄家大院外,把马系在院门前。
十几号人个个手中举着火把扛着枪,燃烧的火焰将整个黄家大院的天井照了个通亮!
一阵惊叫声后,黄家大院前院、正院的人全被赶到天井来了,只有三人。
李笑搬来一张椅子放在天井中央,单腿踩在椅上喊道:“我李笑又来了!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这回老子决不会再说女的站右边,男的站左边了!快点!全出来啊!上回八个人,这回怎么整个院子就三个人了?飞脚叔,咱们是不是也把后院的人也全叫来站在这里,这样也显得我们更威风些?”
他所说的三个人,一个是林明琼,一个是林明琼新招来的贴身跟班,一个是黄伯。
李飞脚又骂道:“你你你,废话还这么多,真气死我了!后院的人有钱吗?哎呀我被你绕晕了,我们今天不是来抢钱的!我告诉过你,后院的人都跟咱们一样都是穷苦人家,把他们押来跪在这里干嘛你说!”
黄伯战战兢兢,怯怯地说道:“老太爷与老太婆都在祖祠祭奠老族长,那……那个我老婆花花被卖掉了,所以这里已没了别人。”
他还惦记着当时黄大明差点就把林花送予他当老婆了。
黄大明已跑了,陈立松当然也不在,刘国龙早不知去向,现在林明琼身边少了个林花,多了个贴身跟班姑娘,黄进贤夫妇现在因为黄进贤他爹黄仁贵死了,自然在祖祠守灵,所以现在跪在天井的只有三人。
李笑听到天井中一阵细细的水声,问道:“下雨了吗?咋地每次来找黄大明都会下雨?”
张田农指着星空说道:“没有啊!这哪有下雨?看,天上的星星多美!”
“那咋回事?”
火光中,李笑看到林明琼屁股下一片沼泽。
他笑了,指着林明琼身下说道:“哟!黄太太吓尿了!这么美的太太也会尿裤子啊?谁叫你随地尿尿的?”
“原来越有钱的人,胆子就越小,是有这么回事!”众人一阵大笑。
原来林明琼见又来了凶神恶煞一样的李飞脚,跟上回一样,一到天井中就吓尿了。只是上回下着雨,没人看出她吓尿了。
刀峡的人都在天井中围着三人正在看笑话,却不知黄家大院里又多出了两个人:陈立松与林青荷。
陈立松带着林青荷从院外跑进来时,正好听到李笑在笑话林明琼。因为对林明琼印象尚好,陈立松责备李笑道:“李笑,啥尿不尿裤子的,别出言污辱人家!”
因为之前在镇公所与李飞脚交锋过,而且还斥责过李飞脚,还教训他要做英雄就做个真英雄,所以林青荷并不怕刀峡的人,张口就骂道:“你们十几个大男人拿枪吓唬一个女人,还好意思出口污辱人家?让开!”
她挤进人群走到林明琼跟前,说道:“我带你去换衣裳,别怕他们!”然后她扶着林明琼,要挤出人群带她去换衣服。
李飞脚见到林青荷突然出现在自己跟前,心中一阵激动,赶紧骂李笑道:“李笑啊李笑,你能不能正经点?难怪没人要。你看,我媳妇追我来了!”
说完,他向林青荷迎了过来。
“谁是你媳妇?让开!”
“咱们不是订过亲了吗?给你那块田地时不都说好了吗?你知道吗?我李飞脚也打鬼子,现在可是为了你来抓大汉奸黄大明的。”
“你抓你的黄大明,又关我林青荷啥事?”
“媳妇你看啊,我听说那天在我走之后,我丈母娘就被黄大明这小子给弄死了,哎呀我不懂说话,你别见怪,反正意思就是你与这黄鼠狼有着不共戴天的杀母之仇,我……我今天要帮你报仇雪恨,所以我就来了。我跟你说,我……”
他一边说话,一边竟很自然地伸出手来,想搭在林青荷的肩上。
陈立松立即挤到林青荷与李飞脚之间,伸手就把李飞脚伸过去的手一把握住,说道:“李飞脚,你可耻不?借机占青荷便宜啊你?!”
第146章 李笑中意的姑娘
() 林青荷被李飞脚叫了几次“媳妇”,一时只想跟李飞脚争个口舌上的输赢,听陈立松喝问李飞脚,才知道李飞脚的手竟伸了过来,她立即绕过陈立松,朝李飞脚的脚上踢了一脚,嗔道:“再乱喊,我让你李飞脚变李没脚!”
而后,林青荷转身带着林明琼,陪她进主屋换裤子去。
李飞脚也很尴尬,他不知道为啥自己会伸手过去。
迷恋?他也不懂是不是,但他的两眼仍朝着林青荷进去的那间屋门口望去。
刚才被林青荷踢了一脚之后,李飞脚便不再说话了。他感觉到被陈立松抓住了手,一下子不自在了,手一抖,从陈立松手中挣脱,喝道:“陈立松!你还敢在我面前出现?别以为上回来了一回刀峡,咱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
他嘴里在说话,但眼睛仍瞅着那屋门口。
陈立松伸手在他眼前摆摆,问道:“看过来!看过来!你跟我有何恩怨?要说有恩怨,也应该是我恨你吧?你逼我写那田地地契,我还没说你,你倒自己好意思说,还当成聘礼?你倒不给自己照照镜子,你多老了?李大叔!”
李飞脚听后一愣,赶紧回神过来,感觉自己确实老了。他转头便问张田农道:“今天我们到这干嘛来了?”
张田农应道:“来抓黄大明的。”
“黄大明呢?”
“没见。应当跑了!”
陈立松见李飞脚又变得呆头呆脑的,便说道:“李飞脚啊李飞脚,你想抓的黄大明,早被风山的人抓了,你来这里抓谁啊?”
李飞脚不相信,问道:“风山的人真把黄大明给抓了?”
陈立松道:“他还等你来他家抓他啊?”
“李笑,那咱们今天白跑一趟吗?”
“白跑了飞脚叔,就这三个人,没找见黄大明。打道回府吗?”
刀峡其他人早看到李飞脚刚才痴痴地看着林青荷,七嘴八舌地喊道:
“老大,不白跑啊,今夜星光灿烂,既然下山来了,这不,大嫂来找你来了,老大今晚就娶媳妇上山啊!”
“有道理!老大,把大嫂带回山吧!”
“带大嫂,带大嫂!”
……
李飞脚虽然仍迷恋于林青荷刚才出现在他面前的那种神情,但听到了手下的起哄,便说道:“别闹!咱们是来抓黄大明的,别乱说!”
张田农靠近了李飞脚,指着李笑悄悄地对李飞脚说道:“老大,你看二当家的,是不是又花痴了?”
陈立松就站在李飞脚身旁,张田农虽说得小声,却也听得见,便向李笑瞅去。
李笑此时竟比李飞脚还花痴,呆呆地看着通往后院的穿堂。
陈立松轻轻地拍拍李笑肩膀,问道:“咋啦?后院有啥?”
“我想到后院看看。”
“看你花痴的样子,后院有中意的姑娘?”
“嗯,她好美!可是,咱们是来抓黄大明的,还不抓到他……”李笑边说着话,边把手往李飞脚身上搭去。
“别乱摸!”李飞脚拍了拍李笑的手背,“黄大明没抓到就没抓到呗,既然来了这里,你不是也想娶个媳妇吗?去吧,你去找你媳妇去。”
“嗯!那我找她去!”李笑高兴极了,拉上陈立松说道:“立松兄弟,跟我一块到后面看看我媳妇,你结过婚,懂得怎么跟那女孩说话,帮我出出主意吧?”
陈立松抬头看向林青荷进去的那屋,林青荷还没出来,便问道:“你要到后院看中意的姑娘?”
“对,可漂亮了!立松哥你陪我去吧。”
陈立松真心替李笑高兴:“真的吗?你也该娶个媳妇了!我陪你看看去。”
他又朝那屋子望去,还没见林青荷出来。
他很想陪着李笑去看看那姑娘,却又担心林青荷出来后,李飞脚要是再动手动脚来的话怎么办,所以嘴里虽说陪着李笑去看李笑中意的姑娘,却不动弹。
李飞脚听陈立松说要陪李笑去看后院的姑娘,便说道:“李笑,娶媳妇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找她去说才显得你的诚意!大胆点,把她带出来,今晚咱叔侄二人都把媳妇带上山!”
“嗯!飞脚叔,你等我一会,我把她给带过来!”
李笑想得太简单了。
黄伯本来是跪在天井中,现在听闻李笑说要去后院找人,便迅速站到李笑跟前,张开双臂挡在前面:“你们不能去后院!”
李笑一把推开了他,说道:“让开,老头!”
那黄伯仍挡在前面,直到李笑掏出了手枪对准了黄伯的脑袋。
“别动不动就用枪。”陈立松伸手就把黄伯拉开。
……
李笑一脸堆笑,心怀激动地穿过穿堂到了后院。
上回他从这里离开时,遇到这位姑娘,他就想把她带上,今天李飞脚终于肯答应,现在就可以带姑娘上山了。
李笑心中正美滋滋地想道:“李笑啊李笑,你真是幸运……”
可是,他刚穿过穿堂就呆了,心中的美滋滋也滋不下去了!
一位腆着肚子的姑娘正在后院里踱着步,似乎很在意穿堂南边的风波。
这个大肚子的姑娘,竟就是他梦里梦过无数次的她!
……
李飞脚听陈立松说要陪李笑去看后院的姑娘,便说道:“李笑,娶媳妇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找她去说才显得你的诚意!大胆点,把她带出来,今晚咱叔侄二人都把媳妇带上山!”
“嗯!飞脚叔,你等我一会,我把她给带过来!”
李笑想得太简单了。
黄伯本来是跪在天井中,现在听闻李笑说要去后院找人,便迅速站到李笑跟前,张开双臂挡在前面:“你们不能去后院!”
李笑一把推开了他,说道:“让开,老头!”
那黄伯仍挡在前面,直到李笑掏出了手枪对准了黄伯的脑袋。
“别动不动就用枪。”陈立松伸手就把黄伯拉开。
……
李笑一脸堆笑,心怀激动地穿过穿堂到了后院。
上回他从这里离开时,遇到这位姑娘,他就想把她带上,今天李飞脚终于肯答应,现在就可以带姑娘上山了。
李笑心中正美滋滋地想道:“李笑啊李笑,你真是幸运……”
可是,他刚穿过穿堂就呆了,心中的美滋滋也滋不下去了!
一位腆着肚子的姑娘正在后院里踱着步,似乎很在意穿堂南边的风波。
这个大肚子的姑娘,竟就是他梦里梦过无数次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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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保护该保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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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支灼热的火把,将整个天井照得个通亮。
李飞脚一见林青荷那双清澈而犀利的眼睛,心头就一阵慌乱!他连直视都不敢直视,更别说接话了。
其他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起哄了:
“老大,反正抓不到黄大明了,带上大嫂,我们回山吧。”
“对!今晚是不是十五夜?这不正好是花好月圆,洞房花烛的好时光吗?”其实不是十五,连个月亮都没有。
“大嫂,择日不如撞日,都追到这里来,今晚就跟我们老大走。”
“大家回山上喝老大喜酒咯!”
……
林青荷虽然并不怕李飞脚,但见李飞脚此时不应话,而刀峡一群人却在那七嘴八舌地都是话,加上一支支火把在眼前晃来晃去,觉得头昏脑胀!本来她要冲到李飞脚跟前再踢他一脚的,此时心一虚,忙往陈立松身后躲去。
张田农见刀峡的诸位众口籍籍,总说不到重点,大声喊道:“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他是跟李笑一同上的刀峡,又曾接好李飞脚的腿,在刀峡渐渐成了在李飞脚与李笑之下的人物了,虽然还没人说他是三当家的,但大家像是也默认了他在刀峡上的座次一样。既然他已发话让静一静,大家就静了下来。
“大家都知道,老大对大嫂绝对是情深义重,情有独钟,情……反正就是可以为大嫂赴汤蹈火那种!今天老大带大家下山,也是为了大嫂的,本来是想来抓黄大明这汉奸替我们大嫂报仇的,既然黄大明已被风山抓了,大家都知道,风山最痛恨的就是汉奸,黄大明肯定被风山斩首示众、罪有应得了,也算是给大嫂……”
众人既已安静了下来,林青荷也不再心虚了,她听张田农说的话中,左一句“大嫂”,右一句“大嫂”的,便从陈立松身后走出来,打断张田农的话,问他道:“停停停!你这个拉电闸跳舞的家伙,亲眼看见黄大明被斩首了吗?”
“大嫂放心,风山肯定枪毙黄大明!”
“谁是你大嫂?到底是枪毙还是斩首?你会说话吗?亏你还是刀峡第一书生,最能写字的家伙!”
林青荷接连几个问题,问得张田农哑住了。
刀峡没几个人会识字,目前识字最多的就算张田农了。但张田农他知道,自己与眼前的林青荷这位田城青英中学的女生相比,那自己其实就是个文盲。
这也是李飞脚头疼的地方。李飞脚多想把学堂的先生黄小明留在刀峡上,让他当刀峡的“政委”。
张田农哑了一会,见自己论斗嘴肯定不是林青荷对手,便在李飞脚耳旁悄声建议道:“大哥,你若是真想娶她,今夜就把她带回刀峡,生米煮成熟饭后,她就乖乖地当咱们大嫂了,嘿嘿嘿……”
林青荷没在意张田农方才跟李飞脚嘀咕了什么,但陈立松却听得清清楚楚地。
“张田农,你胡说啥呢?”
张田农也没料到自己说的话会被陈立松听到,当时李笑带人下山来救陈立松,陈立松与林青荷提醒他用长矛挑着衣服去试外面的枪,让他捡回了一条命,所以还是挺感激陈立松与林青荷的,现在被陈立松质问才想起这件事来,便很不好意思起来,一时语塞:“这……”
李飞脚当然听清楚了。他觉得张田农说得有道理,便对林青荷说道:“你说得真对!媳妇,张田农说得有道理,走,今晚咱俩就回山上成亲去!”
他说完,便跨步朝林青荷靠近,伸手要去拉林青荷的手。
不过,今晚他的手第二次被陈立松给抓住了。
“陈立松,你别以为我媳妇在这,今晚我就不敢跟你动手了!”
“哟哟哟!动手?谁怕谁!你叫谁媳妇了?”
自从他妈妈、妹妹及妹夫他们被黄大明圈禁在黄家老院子里开始,陈立松感觉自己一下子变了,也觉得自己也得变了。以前他一直后退,但别人却一直逼着他,逼得他不得不反抗,所以才开枪射杀了差点污辱了他妹妹的鬼子二藤三郎。
这回也不能再退了,必须挺身而出,保护自己该保护的人。他觉得这不是好斗。
李飞脚的心已经被刀峡的众人哄起来了,再加上李笑又到后院找中意的姑娘去了,他又更怎甘心落后于这个大侄子吧?便答陈立松道:“自然是跟我订过亲的她了。媳妇,走!”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甩个腕挣脱了陈立松的手,继续朝林青荷欺近。
林青荷见陈立松可以为了她,竟不顾自己安危,以一人之力对抗十数名的土匪,她的心底对陈立松的关心越发感激。
她正遐思万千,不想李飞脚的那只“咸猪手”又来了!
听到李飞脚说道:“媳妇,咱回去!”
又见陈立松为她挺身而出,将林青荷拉到他自己身后去,挡在李飞脚跟前,说道:“李飞脚,咱俩打一架吧。刀峡的人说起来个个都认识我陈立松吧?我跟李飞脚公公平平地打一架,你们既不会帮我、也不会帮李飞脚吧?!”
陈立松说的这一句话,将刀峡整个个队伍撕成两队,一队只有李飞脚一人的,另一队是除了李飞脚之外的所以人。
“让开,别惹我!”李飞脚这回恼了!
“我还真惹上你了!来来来,我俩单挑!”
李飞脚感觉陈立松今晚疯了!
不仅如此,还把气氛弄尴尬了。与陈立松单挑,李飞脚并没有百分百把握能够打败陈立松。
此时的李飞脚骑虎难下,想找个借口下台。
“李笑呢?”他忽然想起了李笑了。
穿堂处,李飞脚见到了李笑,一个人无精打采地踩在失落里,一脚就是一滴泪一样。
“李笑,你怎么啦?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魂被胡大仙勾走了吗?”
“我们回家吧,我们回去,我们回刀峡吧。”李笑语无伦次。
“是不是后院的姑娘伤了你的心?我李飞脚到后院帮你解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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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她是漂亮女土匪
陈立松与李笑的交情,就像他与林三才的交情一样,很朴素,很简单。
“李笑,你们快走吧。”
李笑仍像在做梦一样,呆呆地问陈立松道:“我要不要带她走?”
陈立松并不知道后院大肚子姑娘是林金珠:“她要是愿意跟你走,你就带上她。不过,你们得赶紧走!”
李飞脚却抓着陈立松不放:“陈立松,难怪你今晚见到我都不怕,原来你小子早就叫好了帮手!”
陈立松见李飞脚这样,还真有点哭笑不得:“我叫什么帮手啊?我要是你,就别啰嗦了,要跑赶紧的,晚了就跑不掉了!”
要知道,路辉他们可是国军,刚刚赶走了田城鬼子,要是到刀风镇还能顺便剿了个匪,那可是奇功一件!
李笑关心的仍然是后院的大肚子姑娘:“可是,她大着肚子……我声明一下,那不是我的……”
李飞脚骂道:“都这时候了,你还跟我说这些?什么是你的什么不是你的?大家快,快退到后院走!”
陈立松提醒道:“后院?我见你们的马系在前门吧?”
李飞脚虽知道他说的对却不理他,问林青荷道:“媳妇,跟我一块上刀峡?”
林青荷冷笑道:“有本事你留这里别走,溜回刀峡算啥本事?”
李飞脚见她这么说,便拍拍胸脯说道:“好!媳妇让我留下来,我就留在这里……”
陈立松又好气又好笑:“李飞脚,你若不想死赶紧滚吧!”
“快走吧老大!”张田农拽上李飞脚往外走,回头对陈立松说道:“立松哥,你俩也跟着我们上刀峡吧?”
“你让我上刀峡当土匪吗?别墨迹了,快溜吧!”
李飞脚知道陈立松说得有道理,回身拽上仍恋恋不舍朝后院瞧的李笑,与众人一起从前院跑了。
要是从原路回刀峡,必定下面迎上路辉的部队,所以他们往林家寨郑家寨方向溜去。
刀峡的人走后,院里一片狼藉。
黄伯叫苦道:“老爷一走,那些人也跑了,这乱七八糟的院子怎么收拾啊?”
陈立松毕竟在黄家大院做过工,认为自己的仇人只有黄大明一人,与黄府的其他人无关,便主动说道:“我帮忙收拾吧!”
黄伯与林明琼的丫鬟连忙说道:“那怎么行呢?”
虽然他们这么说,但陈立松与林青荷仍然坚持帮着收拾。
已换好裤子的林明琼站在游廊上,不收拾也不说话,叉着手静静地看。
有陈立松与林青荷的帮忙,院子很快就收拾好了。
李飞脚他们的马蹄声越来越远,路辉部队的脚步声已经到黄家大院门口了。
林明琼对她的贴身丫鬟说道:“小玲,你去看看后院那人有没有事?”
小玲却不情愿地说道:“她能有什么事?肯定没事!”
后院这位姑娘到底长啥样能被李笑这么念念不忘?陈立松想去看看:“我帮你去看看吧。”
林青荷也好奇:“立松哥,我也去。”
林明琼叉手冷笑。
他俩还没来得及移身,五束手电筒的强光从垂花门投照进来,分别照在院里的五个人脸上,耀得他们一个个睁不开眼。
这是陈立松这辈子第一次被手电筒的光束所照,那光芒比戏台边的汽灯耀眼得多!
陈立松与林青荷他们一样,伸出手掌挡在前额,想挡住光以便看清进来的人。
近二十名头戴美式钢盔的国军士兵已冲进了大院,到了天井,迅速将陈立松他们五人团团围住。
国军士兵迅速又让开了一条道。
随着一阵“嚓嚓”的皮靴声,一名国军将官踏步而来,走到林明琼跟前。
“琼表妹!你没事吧?”
林明琼刚受李飞脚等人的惊吓,又见一批不知从何而来的官兵冲了进来,因为眼睛仍被手电筒照着,她忐忑得听不清谁的声音,更看不清是谁,惊恐地问道:“谁?”
那将军对举着手电筒的士兵目指气使地说道:“你!放下手电筒,别照在我表妹脸上!”
“是,长官!”
“辉表哥?是你?”林明琼搓搓双眼,看到路辉后立即转惊为喜,她跳了起来,想要扑上去又赶紧止步。
“刀峡土匪呢?”
“他们听到你的脚步声来了,全吓跑了。”
“你没事吧?表妹夫呢?”
一听到路辉提起黄大明,林明琼忍不住哭起来:“辉表哥,大明他……你赶紧救救他!”
“琼表妹别哭,有我辉表哥在,啥事都好解决!”
这时,陈天福也跟随其后进了院子,正好听到他俩的对话。
“你们居然是表兄妹?路辉,看来我们不仅同窗,还是亲戚啊!”
陈天福嘴里虽这么说,心底却暗自叹息,心道:“要是黄大明能从风山逃脱的话,那就糟了!这路辉是国军少将,要是林明琼请求护住黄大明,以路辉作风,不管黄大明是不是汉奸,想保住黄大明实在太简单了。”
路辉笑道:“天福兄,你跟我是哪门子亲戚啊?”
“你表妹是我儿简风的舅妈,你又是我儿简风的干爹,这不是亲上加亲吗?”
“也对,也对!”
林明琼止住了哭,突然指着陈立松与林青荷对路辉说道:“辉表哥,是他们,他们勾结刀峡土匪前来打劫!”
陈立松与林青荷全都一愣。
刚才他们还帮着收拾院子,而且在林明琼被李飞脚吓尿裤子时,林青荷还扶她进屋换裤子,没想到她现在立马翻脸!
他俩并不清楚,这林明琼在经历了赵灵娥、林金珠纠缠黄大明之后,她对漂亮女孩恨之入骨。
陈立松争辩道:“我们没有勾结刀峡土匪!”
林青荷跳了起来,指着林明琼问道:“哎哎哎!我们怎么会勾结刀峡土匪呢?更何况他们劫你啥了?”
路辉却不理他们如何辩解,伸手一挥:“抓起来!”
一群士兵迅速扑向陈立松与林青荷,瞬间就将他俩押住。
陈天福当然早就看到林青荷了,指着她笑着对路辉说道:“路辉兄,若说那男的勾结土匪倒也罢了,她这么漂亮,绝不会勾结刀峡土匪,你放了她吧。”
路辉朝林青荷看去,立即两眼发光,已被林青荷的美貌吸引住,对陈天福道:“哦?其实这女人越漂亮,越有土匪相。兄弟这几年剿匪,经常遇上漂亮的女土匪。天福兄,我觉得她就是漂亮女土匪!兄弟我今晚得好好审审!”
林明琼清楚她的辉表哥心思,一旁煽风道:“辉表哥,表妹这有上好客房,我让小玲给你收拾收拾,你就好好审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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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新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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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到底是谁的媳妇
只要是不傻的成年人,都能听出林明琼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林青荷自然成年了她更不傻,只是现在被路辉的兵给押着。
她一边挣扎一边喊道:“放开我们!我们不是土匪,更没勾结土匪!凭啥抓我们?”
林明琼现在凡是漂亮脸蛋都仇视,黄大明不在她就是黄家大院主人,指着林青荷鼻子说道:“别以为我们都是傻子,你若不是李飞脚他们同伙,为何会跟他们一起冲进我们黄家大院来?我倒觉得陈立松没有通匪,你说跟你没与李飞脚勾结,为啥李飞脚他会叫你媳妇?黄伯也听到了,是不是黄伯?”
黄伯悄悄地对林明琼说道:“太太,其实他们真不……”
“你闭嘴,跟小玲到后院去!”
那小玲是在林花离开之后由黄大明安排在林明琼身边的,虽然是林明琼的贴身丫鬟,却觉得自己应是黄大明的人,本不愿服从林明琼指挥,忽然听得林明琼当着这么多兵哥的面喝斥黄伯,心想太太平时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现在竟如此强势,立马感觉到这位女主人不简单。小玲也知道黄大明已从黄府逃走了,而且刚刚还听说风山已抓了黄老爷,看来黄老爷凶多吉少,黄府的未来将由眼前的这位女主人说了算,所以忙不敢再作声,低头钻出人群,按林明琼吩咐的办去了。
黄伯更是一愣。林明琼前一句还在问他有关李飞脚叫媳妇的事,后一句又立马叫他闭嘴,他想说又不敢说,只能闭上了嘴退到一旁,从人缝里挤了出来,随小玲之后往后院而去。
谁叫林明琼是他们的女主人呢?
林青荷听她说起李飞脚叫媳妇之事,的确无可辩驳,也懒得与她多言,只冷哼了一声,头转往别处去,心道:“这女人跟黄大明还真是一丘之貉!今天我终于见识一回啥叫恩将仇报了。”
路辉从身边一名士兵手中取过手电筒,朝林青荷脸上、身上照去。他仔细地打量了林青荷一番,这回看得比进来时的那一瞥更清楚,只看得他热血上涌,口中嘟囔道:“这女土匪真是漂亮……”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知不觉地往林青荷方向靠去。
不想,林明琼伸手把他拖住,指着陈立松对路辉说道:“辉表哥,你放了他。”
路辉头也不回,对手下挥挥手,说道:“放,放!”
士兵们立即松开了陈立松。
林明琼也松开了拖着她表哥的手,路辉便继续往林青荷走去。
陈立松没想到林明琼竟求路辉放了自己,心中更加坚信那天夜里的手铐钥匙就是她所递,求道:“太太,林青荷她也是担心您被李飞脚他们欺负,所以跟着我一块从陈庄跑来的,绝不是土匪。”
林明琼没好气地吼他道:“她又关你啥事?你管得着吗?”
陈立松一时语塞。
路辉已到林青荷身边,伸手想去摸林青荷的脸蛋,问道:“姑娘,可曾婚配?”
还未触摸到脸,林青荷立即惊觉,她向后退去,避开了路辉的手,怒道:“堂堂国军少将,众目睽睽之下竟对我一个小女子动手动脚,你可耻不?”
陈立松发觉路辉不对劲,立刻闪身到了林青荷跟前,伸手想护住她,却有一人已经先他一步插到路辉与林青荷之间。
“路兄,这位青荷姑娘是兄弟我的姨太太。看在我的面上,放了她吧。”
陈天福抓住了路辉的手,说出林青荷是他姨太太的话,让路辉感到意外。
路辉看看林青荷,再看看陈天福,问道:“她是你姨太太?”
林青荷方才只觉得路辉无耻,现在听陈天福这么说,马上感到恶心至极,瞪大眼问道:“谁是你姨太太?”
“乖,别斗气。”陈天福松开了抓着路辉的手,瞬间已搭在林青荷的肩上,“路兄,来来来,放了她,我就带她回去。”
林青荷刚才为避路辉,已往后退了,但她仍被路辉士兵所押,此时想再往后退,却无半寸可退之地,被陈天福的大手搭住一时动弹不得,只能瞪大眼睛怒视着他,别无计策可施。
陈立松当然也感到很意外。
在忽明忽暗的光亮之中,陈立松看到林青荷对陈天福满脸的厌恶,也看到了陈天福的那只魔爪。
什么情况?
不过陈立松很快看出了林青荷的无可奈何,立即措身到陈天福跟前,很自然地撞开了那只手,一脸地恭恭敬敬,说道:“陈老爷,您来了?”
然后他对押着林青荷的那两名士兵说道:“陈老爷都发话了,青荷姑娘怎么可能是土匪呢?你们还押着干嘛?还不松开!”
路辉借着手电筒的侧光再看了一眼陈天福,见他一脸的恼怒,以为他是恼怒自己,虽有天大的色胆,也知道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便对那两名士兵扬了扬手,很不情愿地下命令道:“松开松开!”
士兵当然只听路辉的,既有命令,便也放开了林青荷。
路辉心中郁闷,转头对林明琼嚷道:“琼表妹啊,咋没电灯吗?怎么院里一片乌漆嘛黑呢?”
“黄伯,黄伯!开灯!”
方才与小玲一起到了后院的黄伯,正碰上满心担心陈立松的大肚婆林金珠。
他当然知道林金珠与陈立松的关系。
虽然黄大明现在生死不明,但黄伯深知林金珠肚子里怀的是黄家的孩子。自己虽然只是黄家大院的下人,但也是黄庄人,属于黄氏子孙,若是让林金珠与陈立松撞见,在这么多人面前再闹出个子丑寅卯出来,林金珠肚中孩子有个三长两短,那就罪过大了,所以万万马虎不得。
所以,他一见林金珠要从弄堂出来,慌忙与小玲一起,半劝半拉地又将林金珠扶进她的房里,让她躲好。
现在听到正院女主人叫,赶紧又从弄堂出来打开了院中的电灯。
电灯一开,满院通亮。
“立松哥,既然这里没咱们啥事了,一起回吧。”重获自由的林青荷,挽起了陈立松的手臂,拉着他就往外走。
陈天福伸手把他们拦住,说道:“慢,立松先回,你等会,一会我送你回去。”
“天福叔谢了,我自己有脚!”
路辉听林青荷叫陈天福为“天福叔”,也伸手拦住了林青荷,问道:“请问这位姑娘,你到底是谁的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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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失魂落魄的感觉
林青荷刚才被路辉的手下紧紧逮着动弹不得,现在虽然自由了,但心中那股怨气正无处使,正好陈天福与路辉拦住了她,立即两眼圆瞪着路辉道:“关你啥事?”
暖红的灯光之下,林青荷那双清澈的大眼直盯着路辉,让他神不守舍起来,任由林青荷推开他的手臂,挽着陈立松的手从他身边走过,竟愣在天井中盯着林青荷的后背发呆。
陈天福虽然也拦林青荷,却因为路辉伸手将他的手压了下来,所以也没拦住林青荷与陈立松,便跟在其后,说道:“我……我送你俩回去吧。”
陈立松今晚几次被林青荷的手挽着,恍若没了思想,任由她牵着往院外走。
林明琼见她表哥竟会放了林青荷,跺了一下脚,喊道:“辉表哥,不能让这个小妖精走了!”
路辉经林明琼一喊恍然醒了,追着他们出来,拉住陈天福问道:“这……这小妖……小姑娘跟你……到底怎么回事?”
陈天福对他悄声说道:“一会给你送个女人过去!”
“随便的女人我不要,这姑娘那双眼睛把我的魂勾走了,今晚我要定了!”
“不行,这是我的女人!同窗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我陈天福的爱好吧。”
路辉一愣,他当然清楚陈天福的爱好,立即停住了脚步,但仍痴痴地望着林青荷离去的背影。
陈天福揽过路辉的肩膀道:“路兄,你不是一直对我喜欢的女人都很有兴趣吗?记得惠子吗?”
“那当然!那是你陈天福女人当中,最最漂亮的一个,而且还是东洋货!可惜她……”路辉听到“惠子”的名字时,两眼里充满了想象。
陈天福拍拍他的肩膀,悄声说道:“路兄先收队回镇公所吧,我先走一步,一会我送她过去陪你!”
“真的?她不是失踪多年了吗?”
“放心吧!”
陈天福快步地从院子里小跑出来,追上了陈立松与林青荷。
“我送你俩回陈庄吧。”
林青荷道:“不用,我们走路就好,很近。我妈过世之后,坐您的车还坐不习惯了!”
“哎呀,我也没开车过来,倒是忘了。陪你俩一起走回去吧,反正顺路。”
陈天福也没想到,竟然在林青荷跟前也会失魂落魄。
他刚才坐着路辉的车过来的,自己根本就没开车。
这都会给忘了!
走在普济桥上,田江的水流淙淙,四处月色皎洁如水。
他看见林青荷的手仍挽着陈立松的手臂,心道:“原来全因为陈立松,她竟然挽着陈立松的手臂,难怪老子会失神!”
他心中此时早已又将陈立松杀了几十次了,清了清嗓子,咳了两声提醒陈立松:“咳咳——”
陈立松一路被林青荷挽着,脚步也轻,心中也不知在想什么,忽然听到陈天福提醒的咳声,赶紧轻轻地抖了抖手臂,提醒林青荷也该松手了。不想林青荷反而把手臂挽得更紧了,陈立松虽然觉得脸上有点燥热,却很享受这种感觉。
这让跟随在他俩身后的陈天福更窝火。
下了桥,就到陈庄的地界了。
陈天福又咳了一声,说道:“青荷,这次我们总算替你妈妈报仇了。”
提到了林青荷妈妈郑依依的事,陈立松与林青荷这才感觉他们一直这样挽着手确实不妥。
林青荷低头不语,她把手从陈立松臂弯里抽了出来,继续往前走。
陈立松发觉自己的手臂似乎被林青荷夹着有点发麻,而此时松开了手,心中反而感觉有些失魂落魄了,无竟识地接道:“不知风山如何处置黄大明。”
陈天福道:“我没跟风山上的土匪打过交道,不然派个人上山问问。”
“风山上的人不是土匪。”
“哦,也对,你的好朋友林三才也是风山上的人。”
“明天我上山问问。”
“好。不管什么情况,都尽快回来告诉我们。”
“好。”
不知不觉到了十字路口,一条路通往陈天福的院子,一条路通往老院子,一条路通往陈立松的家。
“立松,你先回吧,我送青荷回去。”
林青荷想起那天晚上陈天福突然在老院子里冒出来的事,自然不会让他送,说道:“铁柱是往风山送信的,今晚就在立松哥家里,说不定他知道风山怎么处置黄鼠狼的,我跟着立松哥去问问铁柱去。”
在老院子里就因为铁柱在,陈天福总觉得不自在,现在一听到铁柱的名字就心生厌恶。
他当然也知道,今晚林青荷不会让自己送她回老院子的,而且自己儿子也未下葬,加上一会还得安排惠子去陪路辉的,心想,既然还有李铁柱在,想必陈立松与林青荷也不会有什么故事发生,便说道:“哦,那我就先回了。立松,明日一定得上山问问情况!”
“放心吧,明早我就上山。”
……
李铁柱当然不在陈立松家里。
在陈天福离开之后,一时头脑短路的陈立松说道:“铁柱现在不在我家。”
“不想回他的老院子里去,我怎么感觉他就是一个老刀巴鬼呢?”
“不会的,他不会的!”
“我到你家打地铺吧。”
“啊?”
“啊什么啊?走啊!”
陈立松自然带着她回到自家的房子里,让她睡在自己房里,而自己睡到他爹妈的房里去。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没亮,林青荷就推开门进了屋里来。
“立松哥,你现在上风山吧?”
陈立松昨晚并没睡好,还处于懵的状态:“啊?”
“昨晚不是说,要去看看黄鼠狼吗?黄先生已经上山了,我怕黄小明先生会……”
“嗯嗯,现在就上去。我们一起上去吧?”
“我……我不想看到林三才!我恨他!”
“他?他从黄家大院失踪后,我还没见过他,听先生说,他没回山上。”
“说不定现在已经在山上了……”林青荷对林三才仍然心存芥蒂,毕竟林三才让她妈妈的尸骨碎了。
陈立松立即起身,也顾不上吃饭就往风山上跑。
风山的路,陈立松早已熟得不能再熟了,转了几个弯,很快就看到了远处的王浩博及他的战友们的墓了。
望见了英雄的墓,陈立松心中不禁肃然起敬。
“站住!干什么的?”一支手枪顶上了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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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风山上的陈政委
“我啊,我是陈立松。”
陈立松上风山多次,而且还在风山上教授过枪法,这大白天的,自己既没遮也没掩,风山的人怎么会不认识呢?
但背后之人却仍喝问道:“谁是陈立松?”
陈立松囧了。
按理说,风山上的人都应认识他才对。
可是当他自报姓名后,那人竟反问他谁是陈立松!
当然,陈立松也感觉这人的声音很陌生。莫非此人并非风山之人?
假如此人不是风山的,而且又有枪,那就有可能就是风山的敌人!
甚至可能是间谍!
间谍,陈立松曾经听过这个词。
他很后悔自己,以为对风山既已如此熟悉,他上风山就如同回家一般,所以走着走着,没留神居然会被此人靠近、而且还用手枪抵住了他的腰!
他暗中运足了劲,用眼角的余光仔细观察四处环境,寻思如何一招之内将那人抵在他腰间的枪给夺过来。
“陈政委,他就是陈立松。”
还没动手,陈立松又听到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替他回答。
听着“谁是陈立松”与“他就是陈立松”的对话,陈立松感觉好笑。
这算是回答吗?
回答问题的人,却是陈立松的先生黄小明。只是陈立松听得出来,黄小明先生的说话语气中,带着悲痛与无奈。
被称为陈政委的人又问道:“山下的老乡吗?”
“嗯。”
陈立松感觉抵在他腰间的那支手枪撤了。
“黄先生,您昨晚上山的?”
陈立松回身跟黄小明打个招呼,立即看到了这位刚才用枪抵住他腰间的陈政委。
这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汉子,粗眉大眼,英气直写在那张没有半丝胡子的脸上。
他微笑地看着陈立松,让陈立松感觉很亲切。
陈立松见到不再说话黄小明,正朝着他俩走了过来。与陈政委相比之下,以前白白净净的黄小明,现在却是浑身的脏乱与一脸的颓废。
黄小明手中正拖着一把铁锨,默默地往他俩的方向走来,并没有回应陈立松的问题。
显然,他是觉得回答陈立松“是”或“不是”,完全是多此一举,因为昨日林青荷早就告诉他,让林青荷拖住他不让他上风山的人,正是陈立松。
“老乡你好,我叫陈新生!”陈政委大大方方地向陈立松伸出了手。
握了陈立松的手之后,陈新生在黄小明肩膀上轻轻一拍,劝道:“已经埋好了吧?我替你执行枪毙你哥的事,你不会怪我吧?”
黄小明摇摇头,也没再说话,只是继续默默地往根据地里走去。
陈立松听出来了,黄大明是给眼前的这位陈政委给毙了。
他便问道:“他哥黄大明?是你枪毙的?”
“是。”陈新生回答得简洁明了。
黄大明已经让人给毙了!
自己的杀父仇人、林青荷的杀母仇人让眼前的这个人给毙了!
但是,陈立松此时却觉得这件事好像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一般,自己得到这个确认的消息之竟后,竟没有半点感觉。
“可以带我去看看他吗?”
陈新生把陈立松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爽然地笑了起来,再次向陈立松伸手过来说道:“我知道了。你既是林三才的好朋友,也是刀风镇最有名的神枪手,而且曾经在咱们风山根据地教他们枪法!我们感谢你陈立松,欢迎你来风山!”
陈立松又被他握住了手,还提起教风山的人枪法之事,不知如何接话,心中却有疑问,黄小明不是风山的政委吗?怎么他也是政委?于是便问道:“您就是陈政委啊?”
“你跟黄大明什么关系?怎么想去看看这个大汉奸?”
陈立松见黄小明已经进了根据地,估摸应当听不到这边的说话声了,便轻声跟陈新生说道:“黄大明是我杀父仇人。他杀了我父亲,夺走了我们家的田。”
“真有此事?”
“是。”
“就冲着黄大明杀你父亲的事,这种杀人夺田、欺乡凌邻的恶霸,就算不是汉奸,也该枪毙了!我带你去看看。”
“谢谢!”
陈新生带着陈立松在林间小径里穿越了几道山脊,来到了一条溪流旁。
在那有一堆新土,算是坟了。
陈立松在那堆新土前蹲了下来,看到坟头插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黄大明之墓”。这墓牌上的字迹,确实是他先生黄小明笔迹。
原来黄小明手中拿着铁锨,早已把黄大明的尸首掩埋了。
陈政委一下子话多了起来。
“风山派人向组织报告,组织一听说抓到了黄大明,就派我前来下达命令,指定让黄政委来执行枪决黄大明,但是黄政委只是拉着黄大明的手,一直有说不完的道理。我也知道毕竟是他的兄弟,体谅他的为难,所以就替他执行了,并陪着他抬着尸体到这里埋了。”
看到黄大明的坟墓,再次证实了黄大明给毙了,陈立松仍然一点都不兴奋。
“他怎么就这么毙了?”
“对汉奸绝不手软!要不是刀风镇现在正被**占领,这**少将路辉生性风流,又是黄大明媳妇的表哥,我们抓到了他,应当组织一场公审大会,当众判处他死刑,枪毙前更应拉着他游街示众,让大家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陈立松心道:原来陈新生早知道路辉是黄大明媳妇林明琼的表哥,难怪会为免夜长梦多,早下枪毙的命令了。
“这样也好。”
“立松兄弟,你上来风山吧,我们需要你!”
“我……”
“这段时间,组织怕黄小明心中有怨气,便派我前来代替他前往刀风镇搭救林三才同志,所以你若想好加入我们了,直接告诉我就行。”
“林三才真的还没回风山吗?”
“如果林三才已经回来了,我就不说搭救了。”
陈立松更迷茫了:“那他会在哪?”
他与林三才被关在黄家大院时,中了迷药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后发现林三才不见了。那时还以为是风山派人去搭救林三才,没曾想林三才的去向成一个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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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新生的经历过程
上风山来之前,陈立松想证实两件事:一是风山是如何处置黄大明的,二是想看看林三才是否已回到风山。现在只证实了林三才并没回风山这件事。
现在得知黄大明已死,陈立松之前想在黄大明行刑前问陈如意之死的事,现在不可能让黄大明亲口说出来了。
证实黄大明被枪毙了之后,陈立松反而觉得父亲的仇并没有报一样。不过,林青荷母亲的仇倒是真报了,回去后跟她说一声。
他向陈新生辞行道:“陈政委,我先下山了。”
“慢,你别走!我看你跟黄小明挺熟的,我一会带人下山执行任务去,你留在山上帮我安慰安慰他。”
陈立松想想也对,自己刚上来总不能就这么走了。
跟着陈新生进了根据地,陈立松找到了独自躲在房里的黄小明。
正躺在床上的黄小明一见陈立松推门进来,就说道:“我帮你问了黄大明,他说你爹的死,真与他无关。”
陈立松再没机会向黄大明质问关于他爹之死的事,而黄小明竟替他问了,所以略感意外:“啊?您怎么会帮我问这事?”
“你以前不是当面问过他吗?今天我只想证实他是否真的丧心病狂了。”
是,陈立松是当面问过黄大明,但黄大明不屑回答。
“他还说了啥吗?”
黄小明从床上爬了起来,坐到窗前的书桌边,木然地望着远处的山峰,说道:“他告诉我,就算他不当汉奸,也会有人跳出来当汉奸的。他是我们黄家长子,为啥他要当汉奸?”
黄大明毕竟是黄小明的双生哥哥。
都说双生兄弟的心灵是互通的,现在哥哥被枪毙了,陈立松知道当弟弟的黄小明此时心里肯定不好受,便想开口安慰他,却找不到话说,口不由心地说道:“我听说其他地方的汉奸都害死了不少乡亲,他……他当汉奸,其实也没害过几个人。”
话一说出口,陈立松就觉得自己说错了。虽然黄大明说没有害他爹,不是还有郑依依这条命吗?
“汉奸就是汉奸,犯了错就应该受到惩罚。但愿他能痛改前非……”
“也是。”陈立松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这位曾经的先生了。
门外操场上传来一片脚步声与说话声。
陈立松往门口望去,看见陈新生正被一群汉子围着说话。
黄小明不再说话了,只是一直望着窗外远处的山峰,并不关心陈新生在干嘛。
陈立松突然对这位风山的新政委很好奇,很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事。
听那陈新生说道:“同志们,大家一会下山寻找林三才,一定得注意安全!虽然我们已经把大汉奸黄大明给枪毙了,现在路辉的队伍驻扎在刀风镇上,我们不敢肯定这个路辉是抗日还是亲日,他来到刀风镇也没有解除汉奸警备队的武装,而且路辉是黄大明媳妇的表哥,所以我们找林三才,只能暗中进行。”
“是,政委同志!”
“好了,大家各自行动吧!”
刚才陈新生说一会下山执行任务,原来是安排人寻找林三才去。
但是其他人都下山去了,陈新生并没走,仍在操场上站着,抬着头望着远处山峰方向,不知道在看啥。
陈立松对黄大明说道:“先生,我也跟着下山去找找林三才吧。黄老爷的事,您就别再伤心了。”
“我没事,你去吧。”
陈立松出了门,走到陈新生跟前说道:“我也去找找林三才,告诉我,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也好!多个人找多点线索。刀风镇我不熟,具体怎么找,你们商量一下。对了陈立松,你上山来,加入我们,我们需要你!”
陈新生又提让陈立松上山的事,陈立松忙回道:“这……我得在山下照顾我妈。”
此时已近中午。
夏日炙热的太阳在操场边的草丛里翻滚,几朵不知名字的花在阳光里摇曳。
听陈立松说他要在山下照顾妈妈,陈新生背着手走走停停,走到操场边上时,又返了回来。
“来,找个地方坐坐。其实我没跟他们一起下去,是有话跟你说。”
他俩在操场边的两块石头上分别坐下。
陈新生忽然莫名其妙地问道:“陈立松,你娶亲了吗?”
“娶了,但我媳妇她……她现在就压在风山的山脚下。”
“哦,放心,你还能娶到媳妇的。要是我女儿还活着,跟你还挺般配的。她民国十三年生的,我早该把她嫁了的,也不至于……哎……”陈新生说起他女儿,两眼渐渐泛红。
“她怎么啦?”
“可恶的鬼子!鬼子占领田城时,我正在根据地,待我再返回城里时,田城已经被鬼子占领了,我们家被鬼子炸毁了,她……她葬身火海了。哎……没想到阴阳两隔!”陈新生又叹了一口气。
“啊?”
鬼子占领了田城、炮轰了松林乡的村庄、抢收了刀风镇的稻子,陈立松感觉这些似乎都跟他没多大关系。既然黄大明临死前说过没有害死陈如意,陈立松并没觉得当汉奸的黄大明有多坏。
只是听到这陈新生说起他的女儿因为鬼子占领田城而葬身火海时,陈立松心里突然莫名地觉得痛恨起鬼子来。
陈立松记得林青荷跟他说过,她爹也被鬼子田边杀了后葬身火海的。田城被鬼子占领,受害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多呢?
“都过去几个月了,您就别再伤心了。”
陈新生起身,伸手过去把陈立松给拉了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你只是个老百姓,只是个普通人,抗战是国家的事,与咱们无关?”
陈立松听陈新生这么说,感觉他说的话有点莫名其妙,便道:“抗战与咱们无关,是别人说的。”
“若是没了国,哪有我们的家呢?哪一天,当你失去你的家园,失去你的田地时,你就会明白的!”
陈立松心想:其实我已失去了田地。
黄昏时分,陈立松下了山。回到陈庄,他感觉镇上显得很安静。
他本想先回家,把黄大明已经被毙了的消息马上告诉林青荷,却因为昨晚林青荷突然要他娶她的事,马上要见面了,又有点不好意思了,所以他决定先跑到陈家大院找陈天福。
“风山已经把黄大明给毙了。”
陈天福让人给陈立松在游廊的茶桌上倒了一杯茶,自己先在一边坐了下来,然后轻描淡写地问道:“你亲眼所见吗?”
“已经给埋了,我亲眼见了埋他的墓。执行枪决的人,是风山上新来的的政委,姓陈,名叫陈新生。”
“新来的政委?那风山上还有其他政委吗?”
“哦,我说是新来了一位政委。”陈立松自然不会跟他解释,风山上原来还有一个政委就是黄大明的双生弟弟黄小明。
“姓陈,也是我们本家。”
“镇上的人怎么少了?”
“路辉的队伍走了。”
“他走了,也不应变得比以前冷清啊!”
“上午路辉走了,下午鬼子又占领了田城。”
“什么?”
第153章 赵大富当上队长
陈立松没想到,夺下田城这座城,路辉竟然只是为了来看一下他的干儿子而已!
他马上意识到一个大问题,那就是自己把二藤三郎给干掉了!要是田城又被鬼子给占领了,二藤三郎之死,终究会查的,因为看守黄家老院子的人,毕竟是汉奸黄大明的人。
陈天福问道:“田城被鬼子占领,咱们刀风镇会冷清,你不想知道为什么?”
“鬼子来刀风镇了?”
“是,田边现在在镇公所。”
“他来得这么快?”
“因为他的一个得力干将失踪了。”
陈立松头脑中立即浮现出二藤三郎这个鬼子的模样,立即脱口而出:“二藤三郎?”
陈立松回答得这么快,让陈天福感到很惊讶:“你怎么知道?你杀了他?”
从陈天福的反应中,陈立松意识到一丝危险。他不知道该不该对陈天福说真话,因为他不懂得说假话,只好沉默不做声。
陈天福“哈哈”大笑起来:“看把你吓着了!二藤三郎本就是侵略我们国土的鬼子,杀了就杀了,有啥害怕的?”
“不是,咱俩合谋将黄大明算计了,我就是一个平头百性有啥担心的?只是担心您的老同学田边怪罪于你。”
“你也知道我是田边的老同学,就算他知道黄大明被我算计,也不过是黄大明咎由自取罢了,更何况鬼子要再找一个汉奸替代黄大明是分分钟的事。只是林青荷还有你跟黄大明之间的过节,田边是知道的。”
这时,陈家大院负责前院的陈伯从垂花门走了进来,毕恭毕敬地走到陈天福跟前问道:“老爷,门外来了几个人想见您,您看让他们进来吗?”
“几个?”
“五个。”
陈天福喝道:“什么人啊?想见我就见?”
陈立松听这声音,知道前院肯定听得到。
廊道上站着护院,个个身上都插着手枪,陈立松稍稍点了点,应当超过十人,而来人只有五个,难怪陈天福可以呵斥得如此大声。
“领头的说是咱们镇新任的警备队队长,这是他的名片。”陈伯将手中的名片递给了陈天福。
但陈天福接过后,就随手扔在茶几上。
陈立松瞄了茶几一眼,“赵大富”三个字他自然认得。
这黄大明才死,没想到赵大富立马就接替了警备队队长!这么快就安排了接班人,鬼子怎会知道黄大明必死无疑?
只是这还真被陈天福说中了,刀风镇头号汉奸这个位置,真有人争着坐。
陈天福立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一变,大声地对陈伯叱道:“赵大富算什么东西?让他在前院候着!”
“是,老爷!”陈伯说完就退了出去。
听陈天福的语气,赵大富根本不在他眼里。
当然,当时黄大明担任警察队队长时,刀峡的人冲进警察队办公楼,黄大明为了保命还躲到陈天福这里来。
陈天福又笑了起来,看着陈立松的脸说道:“找上门来了!”
“真快!”
“不用担心,刀风镇有我陈天福在,谁也动不得你跟林青荷两个。”
陈立松相信陈天福的实力,只是不知为何要提到林青荷。
“是是!”陈立松自然只有这么说。
但他清楚,如果真像陈天福所说,有陈天福在谁也动不得他俩,当时自己几次被黄大明所抓,陈天福啥时候出面帮过?
陈天福双手负背,又说道:“黄大明的事可大可小,看来田边肯定认为你俩合谋害他了。这林青荷一个弱女子……还真不好办!按理她这种年纪早该结婚生子了,要是她嫁个好人家,日本人自然拿她没办法,跟着你,恐怕得吃苦。”
“你我合谋让黄大明被风山的人逮了,怎么跟林青荷扯上关系了?”
“林青荷跟黄大明有杀母之仇,田边知道啊。”
“他怎会知道这些?”
“你不要把鬼子想得太简单了。你要娶了林青荷吗?”
“不是,陈老爷,这跟我娶不娶林青荷有什么关系呢?我哪会有娶她的想法!”
“没有吗?”
“不过,她要嫁谁,得由她决定。”
“哎,进来到现在,你还没喝一口水吧?喝茶,先喝口茶!”
“谢谢!”也对,从风山下来到现在,真的一口水没喝。陈立松端起桌上的茶杯就喝。
他低头喝茶时,听到陈天福竟厚颜无耻地说道:“我看你现在恐怕自身难保,林青荷跟着你只会被你拖累,你觉得,要是我纳了她为妾,由我来保护她,怎么样?”
在黄家大院时,陈立松当然看出陈天福对林青荷的企图,只是没想到现在他竟如此直接!
陈天福也不管陈立松回没回答,继续说道:“对了立松,这赵大富来拜访我,恐怕是冲着你来的吧?你赶紧从后院走吧。”
陈立松也感觉赵大富来的时间也太巧了,说不定还真是来找自己的。与林青荷之间儿女情长的事,何必与陈天福费口舌呢?
他并不怕被赵大富碰上,感觉赵大富见了他还会躲着走,只是现在自己留在这里与赵大富纠缠无益,便跟陈天福致谢道别,走到厅堂处,向陈简风灵前献了一支香后,穿过弄堂从后院走了。
陈天福看着陈立松走后,对前院喊道:“陈伯,你让赵大富进来吧!”
一会,身穿警备服的赵大富急匆匆地进了院子,到了陈天福跟前,毕恭毕敬躬身道:“陈老爷——”
“来了?升官了!”
“这都是老爷您的提拔!这不,我刚到刀风镇上任,立即就来您府上向您报到!”
“哈哈哈哈!田边交待的吧?”
“不不不!小的不需要田边长官提点,您懂得,小的以后升官发财还需要老爷您的提携!当然,小的更喜欢钱多一些。”赵大富一脸的谄媚。
“看你小嘴甜的!既然不是田边交待的,我觉得你向我报到的,是为了你的女人!”陈天福转身朝西耳房喊道:“花花,有人接你来了!”
房门打开,林花走了出来。
到了陈天福跟前,林花向他毕恭毕敬地向了个礼道:“陈老爷!”
陈天福伸手托起林花的下巴,对赵大富说道:“你的女人很美很听话。你要是跟她也一样听话,你的钱自然也很听你的话。”
赵大富自然看在眼里,他继续谄媚地说道:“陈老爷,小的保证听话。我来您府上真的只是单纯向您报到,不是来接人的。”
“哈哈哈!”陈天福放下托着林花下巴的手,“不过正好,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老爷您尽管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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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林青荷搬过来住
陈立松见到林青荷时眼前竟一亮:
房前屋后的杂草全然清除干净,房里摆设也井然有条。
窗台灶台井台哪怕什么角落,干干净净;桌子椅子柜子无论什么家什,整整齐齐。
很久没享受家的温暖了,陈立松顿然一阵感动。
感动归感动,正事得先说。
他告诉林青荷道:“风山上的人,把黄大明给毙了。”
林青荷听了后并没有兴奋,很平静地说道:“知道了,大汉奸早就该给枪毙了。”
陈立松对林青荷的反应,感觉也很正常,因为他自己在听到黄大明被毙的消息时,反应也很平静。
“我一直以为你一个城里姑娘不会干活,没想到收拾起来还挺麻利的。”
“说啥呢?农活那是我不懂得干,但我会学啊。再说,家务活哪个姑娘不会做?你这房子没个女人不行,话说回来,我这是为自己收拾。”
“为你自己收拾?”
“是啊,你这房子空着也空着,我要搬过来住了。”
林青荷昨晚要他娶她,现在告诉他要搬过来住,虽然都是未经陈立松同意自作主张,陈立松听后忍不住心中一阵荡漾。
“……”他朝供桌上看了一眼,先看一眼他爹的牌位,再看一眼林金珠的牌位,不知道该说啥。
“立松哥,我在田城的家被鬼子烧了,我也回不去了,在那老头院子住,我老想起我妈。那老头……你这里挺好的,我自作主张,你不会说我啥吧?”林青荷本想说陈天福总对她不怀好意,但她知道,陈天福毕竟也算是陈立松的堂哥,便指着昨晚她睡的那间房,又说道:“这间就给我住了,以后你睡你昨晚睡的那间,我睡你以前睡的这间,可以吗?”
“可以可以!”
陈立松心道: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林青荷进了她要住那间的房间,走到一张桌子边说道:“来,搭把手,帮忙把这张桌子抬一下,帮我抬到靠窗户这边来。早晨起来,我要看到太阳,我要与过去告别,要沐浴阳光。”
林青荷当起这间屋子的主人一点都不客气。
“好!”陈立松笑了,应了一声就跟了进去。
进屋后,他发现满屋都是女孩的家什。
原来这林青荷早把她的东西从陈天福的老院子里搬过来的,而且早替自己选好了房间。
“放心吧,立松哥,我搬过来住呢,不会白住的,我可以帮你干活,你家的那块田地不是在我这吗?现在赶紧种起来啊!如果季节过了,是不是可以做地瓜?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到南山或者刀峡山脚下开荒。再不成,你以前不是猎户吗?我们上山打猎。”
林青荷连搬过来以后怎么生活都想好了。
陈立松还差点那块田地的事。
一听到那块田地要真正归还到自己手中来,陈立松就乐了:“你还要当猎户,哈哈哈哈!”
“别笑。”林青荷说别笑时很严肃,嘴角扬起,似乎有点生气。
“好!我不笑。”
“你可不要认为,我搬来住就是为了让你娶我!”
“你不是说了,不白住吗?”
“这就对了嘛!我跟别的女孩不同,别以为你以前抱着我满街跑了,我就得非你不嫁。我林青荷可是田城青英中学的女生!”
林青荷没提她被陈立松抱着满街跑的事,陈立松早就忘记了,现在被她提起,心中更是回想几个月前从南山下来后被鬼子赶着跑的情形。
几个月前那是逃命时抱过她,自然啥想法都不会有,甚至林三才说他与林青荷有一脚时还斥责林三才,现在林青荷就在眼前晃着,陈立松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帮林青荷抬好桌子后,陈立松竟不知该退出去,还是留在屋里。这本来是他与林金珠一起生活了几个月的地方,现在要让给眼前的女孩住了。
陈立松很清楚,她跟林金珠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以前林金珠从来不会自作主张,也从来不会管他笑不笑。
虽然他觉得林金珠确实是一位非常贤惠的媳妇,但眼前的这个女孩,却能让他整个人充满了活力,甚至有她在,整座房子都充满了生机。
“你是不是在胡思乱想?”
“没……没有……”陈立松知道,自己确实胡思乱想了。
林青荷把她的被子、衣服取了出来放好,说道:“说实话,我也不怕你胡思乱想。我跟你说,我搬过来住呢,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的。你帮我做到了,随便你胡思乱想。”
她说着说着,竟笑了起来。
“说啥呢!你可别乱说,我陈立松对着我爹与金珠的牌位发誓,不会胡思乱想。”
“哈哈哈!”林青荷笑得更厉害了,“你不问我,我要你帮我什么忙吗?”
“不会又是叫我帮你报杀父之仇吧?”
“聪明!不,不是单单你聪明,而是立松哥还记得我说过的事。真的,立松哥,也就是因为这点你让我很感动,所以昨晚我才跟你提让你娶了我。”
陈立松听得感觉尴尬,更是语梗了:“不是……这是两码事。你收拾,我先出去。”
他说完,便从屋里退了出来,在饭桌边拉出一张凳子坐了下来,朝供桌上摆放的林金珠牌位看了几眼。
但林青荷已将屋里的东西收拾好了,也跟了出来,走到灶台边说道:“你等会,我做饭去。”
听到林青荷说“我做饭去”时,陈立松一时错觉,以为林金珠回来了。
他朝在灶台边忙着做饭的林青荷看去,心道:“这是一个家。”
“对了,开枪打死黄大明的是一个叫陈新生的人,他也是田城人,房子与他女儿一起被鬼子烧了,他说他女儿跟你差不多大,你认识吗?”
“哈哈哈!立松哥,田城可比刀风镇大得多了去了!陈新生,不认识!不过我还是感谢他,替我杀了黄大明。”
陈立松朝他爹牌位看去:“只是我没机会当面问黄大明,我爹到底是不是他害的。”
林青荷竟忧郁起来道:“立松哥,鬼子比黄大明可恶多了。要不是鬼子,我也不会流落到这里,我妈也不会死。鬼子害死了我爹,害死了王镇长。要不是鬼子害死了王镇长,我想你爹也不会死的,明白吗?”
陈立松觉得林青荷说的有点道理:确实,倘若不是鬼子攻进了田城,王镇长也不会死,黄大明归王镇长管,就不会拿王镇长的小舅子赵大财之死说事,他爹陈如意也不会死,他的田地也不会那么折腾!
陈立松不禁感慨:“就是那块地折腾了。”
“放心吧,那块田地是你的,吃了饭睡一觉,明天你就可以去看看,咱们在那块地里做点什么。”
“嗯,明天我去看看。”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若不是灶里扑腾着火焰,屋子里怕是早已漆黑一片。
陈立松看着在灶前烧火的林青荷,绰约的火光之中,他仿佛灶前正坐着林金珠。
田也回来了,他的心中有说不出的感觉让他往灶台走去,嘴中说道:“我来帮你烧火吧。”
不想“呯”地一声,房子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一群人持着枪鱼贯而入,几束手电筒的强光直照在陈立松脸上。
从门口又走进了一个人,却是田边。
田边喝道:“把陈立松给我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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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陈立松家着火了
() 林青荷眼见田边就在跟前,恨不得随手拿把菜刀就往他头上砍去!
田边,就是她的杀父仇人!不仅是杀父仇人,还是间接的杀母仇人,一个让她的家支离破碎的恶魔!
但她不是傻子,现在绝不会干这种没脑子的事。
面对一群手持钢枪的鬼子与二鬼子,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田边把陈立松带走。
……
陈立松清楚田边为什么会带走他。正如他所想到的,田边知道二藤三郎的失踪与陈立松妈妈、妹妹及妹夫被救,是同一个时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二藤三郎没有按计划撤退,然后失踪了。
陈立松被铐在镇公所大院的天井的柱子上。
镇公所里能开的灯开了,一片亮堂。
田边在陈立松眼前走来走去,说道:“你是陈立松,よーし(哟西)!我进你屋子里之前,似乎听你们在说田地的事?啧啧啧!你不是一个好农民,不能有田。”
“田边太君,我真是个农民。”
“有人说,你,从太君手里救走了你的妈妈,你的妹妹与妹夫,有这回事吗?”
陈立松心道,如果田边确定了二藤三郎是他所杀,就不会对他说“有人说”,绝对是立即处决了他,所以刚才慌乱了一阵,现在反而平静了下来。
“太君,我是从黄大明手下那救走了我的家人。救家人,没有错吧?再说,我没杀人,他们见黄大明跑了,也溜了。他们的人都溜了,我不带走我的家人吗?”
田边拿着二藤三郎的照片给陈立松看:“你没见过他吗?”
陈立松认真地看了一眼二藤三郎的照片,摇摇头:“没有。他的人怎么会在纸上了?他的身子怎么只有一半?”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肚子开始发疼。
其实不是真的肚子疼,而是强忍着笑,忍得肚子疼!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搞笑了,居然会想着逗这个鬼子。
陈立松当然不是没见过世面。
以前与他爹一起在风山与刀峡丛林里奔波,打到野味,都是他去田城沿街叫卖的。田城的鼓楼边上就有一家照相馆,他与林金珠结婚之后,还想带着她去照一张。
只不过他曾经在黄家大院当着田边的面,吃饭时睡着在饭桌上,差点被鬼子枪毙了。那天,台湾来的鬼子兵王克福说他是个傻子。
那就继续在田边面前当个傻子吧。
“大富君,陈立松说,二藤君怎么会在纸上了,你跟他解释解释。”
站在田边身后的赵大富,起先不敢面对陈立松。后来他见陈立松双手被铐得牢牢的,但不再避开陈立松了。现在听到田边在问他,立即起身悄然说道:“他一个土冒子,还需要跟他解释吗?”
陈立松突然用被拷住的手指着赵大富说道:“报告太君!他,他在我家偷了我的钱!”
赵大富“呵”地一声,把头转向别处。
害怕见到陈立松,就因为他确实在陈立松家拿走了陈立松的钱!这种事当然并不光彩。
田边问:“大富君,真有此事?”
“太君,您别听他胡说八道,他说的话有毒。”赵大富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囧得不行,而且更是恨陈立松入骨。
“赵大富!你敢说没有拿吗?就放在床板上!你把林花叫来,我们对质!”
“对什么质!给老子闭嘴,老子是堂堂警备队队长,会去偷你家银元?!笑话!”
赵大富见陈立松提到林花,而他刚刚眼睁睁地看着陈天福当着他的面调戏林花,而且自己还得乖乖地把这个林花送给陈天福!
他越想越恨:要不是田边就在跟前,他恨不得狠狠地踢了陈立松几脚解解恨。
田边很享受他俩争吵的模样,竟搬来一张小凳子,放在边上后坐上去,微笑地看他俩,对他俩说道:“呵,你俩慢慢吵,我其实挺喜欢看你们中国的耍猴戏。”
他从陈立松清澈的眼光中解读陈立松的内心世界,以为陈立松一个乡下人,自然不会对他撒谎。他更加坚信陈立松是当之无愧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一名鬼子宪兵带着一个窈窕的身影进了镇公所,让田边眼前一亮,让赵大富两眼发直。
田边从小凳子上站了起来,热情地向来人迎了过去。
当田边看清进来的人正是林青荷时,心又凉了下来。
陈天福明确地告诉他过,林青荷是陈天福看上的女人,田边动不得。田边清楚陈天福为人,被陈天福看上的女人,他是不敢动的。
就连路辉带着队伍来了田边都想办法避其锋芒,更何况他所熟悉的陈天福特意交待过他不能碰这位叫林青荷的姑娘。
他觉得,陈天福是他的老同学,也是好朋友。这次若不是陈天福提前跟他说,路辉带着几万**要夺回田城,恐怕他此时早已向他的天皇陛下效忠了。
自从进入田城以来,日军在中国的战争进行得并非他们所想象的那么顺利。
他们三个月拿下中国的幻想破灭了,田边来到中国早过三年了,也一样还没拿下!
陈天福跟田边分析了中日战争形势之后,田边开始失眠。
让田边焦心的是,他的士兵跟他一样,因为远离家乡太久了,很多人开始想家。他们也是人,并不像他们的天皇陛下所希望地那样,一直坚持吃鱼、坚持到最后胜利!
外面的天更黑了。
林青荷是替陈立松来求情的:“太君,求您放了陈立松吧,他很老实的,您说的事,他绝不会做。”
田边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说道:“不是我不放,这件事你得问天福君去,放不放陈立松,是由天福君说了算。天福君交待过,若是青荷小姐来了,麻烦你移步陈家大院找天福君去。”
“你不放了陈立松,我哪也不去。”
林青荷也很诧异,眼前的田边似乎在替陈天福当说客,没想到陈天福的竟有这么大的能耐!
“你不去找天福君,天福君如何放了陈立松?”
……
田边与林青荷的对话,赵大富听在耳旁,恨在心里,他悄悄地离开了镇公所。
“陈立松,你竟当众揭穿老子拿走你的银元?你算什么东西!?老子要烧了你家!”
不一会他就到了陈立松的家门口,推开虚掩的门。
灶上的饭已经熟了,灶里的火还没灭。灶的跟前都是干柴火!干!的!柴!火!”赵大富恨恨地说道:“真是天助了!”
不一会,陈立松家的方向烧起了熊熊大火。
陈立松家着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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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遇见简云大少爷
林青荷真的到陈家大院求陈天福去了,但是陈天福不在家。
前院的大门口陈伯在,问道“姑娘,你是青荷小姐吗?”
“是的,我叫林青荷。”
“哦,老爷说,如果是青荷小姐,麻烦你回到老院子去,他现在就在那里等你。”
“什么?叫我回老院子!?”
林青荷冷静一下,心道“看来这老头都给安排好了,非要我到他老院子去,绝没安好心!说不定连抓了立松哥,都是一个局!”
“是的,青荷小姐。”
“我就在这里等他。”林青荷不顾陈伯阻挡,直闯了进去。
陈简云从院子里准备出门,正撞见了闯进来的林青荷,问道“这位姑娘,你谁啊?”
林青荷见这年轻人大她几岁,又与之前到过老院子的陈简风长得极像,便知道应是陈天福大儿子,便道“让开!找你爹的!”
“哟!有点意思,还挺漂亮的!”陈简云跟着林青荷反回院子,边走边瞧着林青荷,越瞧越喜欢。
“有茶吗?给倒杯茶来。”
“有有!”陈简云对站在游廊上的两个护院说道“你俩,给这位姑奶奶倒杯茶来!”
“是!大少爷!”那两名护院立即跑去厨房,给林青荷准备茶水去。
“你是大少爷啊?一杯茶,让两个人去倒,是一个托杯,一个加水吗?恐怕这陈庄,这田城,这天下,也就你这位大少爷才有的排场吧?”林青荷见这陈简云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嘴里不忘损他。
“这得看伺候谁了。小姐这么漂亮,就得这么伺候。”
“你说得真帅气!”
她是第一次进陈家大院,所以迅速朝四处看了一眼。
陈家大院灯火通明,厅堂正摆着陈简风的灵柩。
正房的门关着,房里的灯却是亮着。林青荷觉得,那应当就是陈天福媳妇住的房子。
而此时西耳房的房门正好开了一缝,林花从门缝里往林青荷这边睢了一眼便又把门给关上。
陈简风见林青荷站在游廊上,便指着他住的东厢房说道“要不,到厢房坐下喝茶?”
林青荷心中笑了,这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当时陈天福第一次送她与她妈妈去田城时,陈天福也是满嘴甜言蜜语,对郑依依更是殷勤有加。
她说道“里边闷热,外面凉快,就在外边吧。大少爷你不是要出去吗?忙你的去吧,别管我,我就在这等你爹就好。”
“也好。不过我也没事,陪你在这等我爹回来吧。”
林青荷指着刚才林花冒出头来的西耳房问道“那是你媳妇?”
“怎么可能!她那么老,你觉得像吗?告诉你吧,她是我爹的……反正她刚进我们家,你别问我她是谁,我也不知道她叫啥名字,再说,我……我可还未……未娶亲。”
因为陈简风之死,陈天福终究还是放了陈简云媳妇郑婉儿回郑家寨去。现在媳妇不在家,陈简云见大晚上上门来的林青荷长得漂亮,便信口雌黄说自己还未娶亲。
自己妈妈郑依依既然跟了陈天福,林青荷自然也不是白痴,又在陈庄生活了几个月,她早把陈家人大大小小打探得一清二楚,现在听到陈简云跟她说他还未娶亲便觉得好笑,也不去揭他的底。只是听陈简云说那西耳房里住的一位年轻女子,竟也是陈天福的女人,而且是刚接进门的,瞬间替她妈妈感到不值!
在民国后期,有钱男子娶个两房三房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林青荷没想到她妈妈跟了陈天福几个月,陈天福一直跟她妈妈说,家中太太掌权,只好安排在老院子里住着,而她妈妈也没说二话,足足伺候陈天福几个月!
其实林青荷并不清楚,陈天福也才刚刚把刀风镇黄氏的势力压了下去,又狠狠地揍了几回黄月琴,又值小儿子陈简风遭遇意外,所以黄月琴才不敢再闹腾了。
那两名护院一人端着一杯茶出来,在游廊的茶桌上放下,毕恭毕敬地对陈简云说道“大少爷,我们给您放在这了。”
“你俩忙去吧。”
“是,大少爷!”
林青荷笑道“嗯,明白了,原来还真得两个人去倒茶!”
陈简云无不得意“那当然,请漂亮的小姐喝茶,当然得有一位帅哥相陪啊!”
林青荷心里又有了一个想法,只是不知这大少爷知不知道他爹在老院子那,她确信自己与陈伯说话时陈简云并没听到,加上她知道在田城很多老头子偷偷地在外面养小女人,大都不会告诉自己儿女的。
于是她问道“大少爷,你知道你爹现在去哪了吗?”
“不知。”陈天福会去哪,陈简云也确实不知道。
“喂,我问你啊,你知道有个女人住在你们家老院子的事吗?”
“知道。除了我妈不知道外,其他人都知道。她不是已经……”
“哎……我就是她女儿。我妈妈没了之后,我就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了……”
林青荷的叹息,既是由衷的,也是故意的。当她说到“我就是她女儿”时,语气故意充满了无限忧伤。
陈简云更是欣喜,心道“虽然没见过她妈妈,看这姑娘这么漂亮,就知道她妈妈想必也漂亮,难怪老爹会爱上她妈妈!这老爹跟她妈妈,我是儿子,自己跟女儿有缘了。”
于是陈简云便道“你放心,既然阿姨跟了我爹,你我就是一家人了,你就是我亲妹妹,哦不,比亲妹妹还亲。”
“是是,你爹就是我爹。”林青荷一边说着这话,一边感觉如同吞了几只苍蝇一样恶心,只是她的计划就是要这么说的。
陈简云一边说,一边伸手过去,轻轻握住了林青荷的手,说道“妹妹,这就对了嘛!我可没有妹妹,以后我们可要比亲兄妹还要亲些才对。”
“嗯,那我就先叫哥了。你是简云哥哥吧?”
“聪明!”
林青荷知道他头脑早已飘了,继续说道“简云哥哥,其实我跑到这里来,是我住的那院子今晚来了一个坏老头赖着不走,想找咱……咱们的爹赶他走……”
陈简云“嚯”地一下跳了起来“什么?!什么人这是!”
“这可怎么办呀?咱爹又不在……”
“他不在,哥在啊!走,哥陪你过去找他算账!你们几个,跟我走!”陈简云拉起林青荷就往外走,顺便叫上了四名护院。
“他有枪,咱们可得小心。”
“他有枪,咱们没有吗?看!这是啥?”陈简云从怀里掏出了一支手枪。
四名护院更是把家伙亮了出来。
林青荷心中暗自得意虽然这二楞子大少爷未必与他亲爹干起来,至少也会让陈天福这死老头一个难堪,谁叫他用陈立松来逼本姑奶奶就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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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陈家老院子枪战
他们与四名护院出了门,陈简云与林青荷坐一辆车,四名护院坐一辆车,两辆车直奔向老院子方向而去。
但是还没开出没几步,就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从陈立松家的方向传来,当然,那里早已火光冲天。
林青荷指着火光方向问道“大少爷,那边怎么啦?”
“不知是哪家失火了。别管他,教训老色鬼要紧。”
“救火要紧啊,咱们六个人说不定可以帮上点忙。”
“看不出来,你的心地这么善良,要是婉儿有你半点就好了。”陈简云发现自己说漏嘴了,想捂住嘴也没用。
林青荷觉得好笑“婉儿是嫂子吗?”
“她……她她……”
“哈哈,别结巴了,我又不在乎她是你的谁,走吧,咱们快去救火吧!”
林青荷说的话让陈简云暗自欢喜,早已不知自己是谁了。
他红着脸说道“就冲着你这句‘不在乎她是你的谁’,我们先到老院子赶走那老色鬼后,再过来帮忙救火,你觉得怎样?”
“简云哥哥,救火要紧,着火的地方必定人命关天啊!先救火!”林青荷并不知道这场火正是陈立松家的。
但陈简云并没听她的,依旧开着车往陈家老院子而去。
风驰电掣的两辆车很快就到了陈家老院子外,院子里漆黑一片。
陈天福果然并没有点灯!虽然陈简云没有自己的去救火,但一想到马上就有一场好戏看,林青荷马上兴奋起来。
他们在晒坪上停好车,林青荷便对陈简云他们五人悄声说道“我们悄悄地进去,可不能要了他的命,朝他腿上开枪就行。”
她妈妈以前在田城里交往的那些姨太太、姑奶奶们,整天都在说着男人女人的那回事,所以她虽然年纪小,也大体知道一些关于男人的心思女人对付情敌会在背后坏她名声,男人对付情敌可能当面要他性命!
陈简云也不例外。
这四名护院,陈简云本就带着他们到田城接货过,彼此就有暗号进行无声沟通,他早对他们使了个杀人的手势,那四名汉子点头示意。
轻轻地推了一下门,院门没关。
四名护院在前,陈简云拉着林青荷跟随其后,他们半蹲着身子,蹑手蹑脚地进了院子。
林青荷细听声音,果然在她原来住的屋内传来细微的呼吸声,便用手指了指那屋。
众人会意,纷纷打开了枪的保险,举枪慢慢地向那屋靠近。
从窗子缝隙往里看,她见帘布之后有个人影,那不是陈天福还会有谁?
没想到陈天福叫陈伯传话说在老院子里等她,竟有这种爱好,躲藏起来要跟她玩捉迷藏!
不过,到底是要跟她捉迷藏,还是意欲偷袭?
林青荷心道“陈天福啊陈天福,今晚让你儿子陪你玩一回捉迷藏吧,不管他杀不杀得了你,也算是教训你一回。救立松哥只能自己再想办法了,反正你也不会帮的。”
主意已定,她拉过陈简云的头让他往里看,并指指帘布方向,陈简云点头。
陈简云用手势与其他四人沟通,并让他们一个个悄然地从缝隙往里看清楚了。
确认完毕,五人做好往里冲的准备。
“呯呯呯呯——”一阵枪声响起……
这枪声是从镇公所方向传来的,而且还有机关枪!
“妈的!啥情况!”屋里传来陈天福的骂声。
陈简云问道“爹!怎么是您?”
陈天福很惊讶“简云?你要吓死人啊?怎么没声没响在这出现?”
他从屋里出来,借着月色也见到了林青荷,还见陈简云的手正拉着林青荷的手。
林青荷此时早把那枪声骂个狗血淋头,但见陈天福出来,连忙问道“天福叔,刚才那死老头被您赶走了?”
“什么死老头?”
“就是……您进来之前,有个死老头进来找我啊,要我……要我……哎呀,我说不下去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索性就说“说不下去了”,并甩开了陈简云的手,两手捂脸,做出很委曲的样子站在一旁。
陈简云用手轻抚着她的肩膀安慰道“被爹赶走了就好,别哭了。”
“我没哭。”事实上,林青荷可哭不出来,就是叫她装哭,也装不出来。
陈天福道“简云,走,去镇公所那边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打起枪来了!”
“好的,爹。”
林青荷相信,陈简云也在,陈天福想必不会对她用强,既然他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倒不如继续装下去,便问道“那我呢?”
“那边危险,你就别过去凑热闹了,留在这里吧。”陈天福与陈简云等人一起往外走,突然又回头来问道“你的那些被褥呢?”
林青荷当然已经把被褥拿到陈立松家去了,但她总不能现在就告诉他,免得他怀疑,并没作回答,只是催促道“你们快去看看吧。”
陈天福自信林青荷尽在他的掌控之中,而自己又对镇公所传来的枪声感觉奇怪,也不再理会林青荷的被褥去哪了,与陈简云等人开了车往镇公所而去。
……
镇公所外。
不远处陈立松家的方向火光冲天。
近十名汉子举枪朝镇公所开枪,枪声中,月色如火。
镇公所里并没有什么火力还击,但是碉楼上两挺机关枪却压制着这几个汉子无法冲进去,双方谁也打不死谁。
领头的汉子一边开枪,一边说道“鬼子应当只有五个,碉楼上面两个,地面三个。”
另一人道“得想办法炸掉碉楼,不然攻不进去。”
又一人说道“碉楼不好炸。”
领头的汉子道“这不是碉堡,墙体不厚,不然他们用探照灯一照,咱们根本无法靠近。你们身上的手榴弹集中一下,五个绑在一起,五个不够就用十个,我之前打过,可以把它给炸塌了,炸不塌,能炸个缺口,咱们就可以冲进去救人了。”
“有道理,还是陈政委有经验!可要是林三才真在里边,不是把林三才同志也炸死了吗?”
“别吹捧,也别瞎担心,放心鬼子不会把林三才同志关在这种碉楼里的,咱们先拿下了碉楼再说。”
“是!大家把手榴弹集中一下,我去炸掉这狗日的碉楼!”
“你?以前参加过几次战斗?炸过这玩艺吗?还是我来给你们示范吧,看我的。”
他们很快就把手榴弹集中在一起,因为没准备绑带,用了一条束腰带绑起了八个手榴弹。
领头的陈政委抱起这团“炸药包”对他们下令道“你们几个,给我朝碉楼上射击,掩护我!你,继续朝镇公所院里开枪!”
“陈政委注意安。”
“别废话了!”
一阵激烈的枪声中,绰约的月色里,陈政委猫着腰朝镇公所的碉楼闪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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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陈天福救走田边
() 冲上去的陈政委,正是风山上的陈新生,他的战友也就是下山来寻找林三才的风山游击队员。
只听得“轰”地一声巨响,镇公所的碉楼斜斜地塌了下来。
大家眼见着碉楼楼顶正在射击的两名鬼子,从顶上张牙舞爪地掉了下来。摔在地上后,他们还死抱着手中的机关枪,挣扎着要起来找掩体,以便继续射击。
又听得“呯呯”两声枪响,拉了手榴弹拉绳后躲进巷子里的陈新生飞奔而出,从后面开枪送俩鬼子上路。
干倒他们之后,陈新生迅速将手枪塞进腰间,半翻半滚地又从俩鬼子手上拽出两挺机关枪,然后对其他人喊道:“同志们准备一下,趁里边哑了,赶紧往里冲!”
电线应当也被压断了,镇公所大院的电灯瞬间灭了,掉落的砖石灰土也压塌了镇公所前院的墙。
镇公所大院里的枪也哑了,墙也倒了,进去完不需要再去踹门了。
大家正准备往里冲,突然一阵冷风吹来,四处顿然漆黑一片,原本挂在当空的皓月已不见了踪影。陈新生迈开大步要往里冲,一个没留神被脚下的砖石绊倒在地,赶紧又提醒队员:“大家小心脚下!”
黑暗中,他们听到一阵汽车引擎声,四束车灯的强光直朝他们照来,紧接着“砰砰砰”地几声枪响,车里的子弹与车灯一起跟随而至,有两个汉子闪避不及已挂了彩。
陈新生又赶紧喊道:“散开!躲好!”
那两辆汽车来势汹汹,大家要是继续往里冲,势必成为车里射出的子弹目标,只好纷纷找掩体掩护。
“奶奶的!”躲到砖石堆后面的一名汉子骂了一句,迅速朝这两辆车开枪。
但这两辆车很快地冲进了倒塌大半的镇公所,刺耳的引擎声伴随着风声。而躲在镇公所里的鬼子,又开始朝外面射击了,听声音应当只有一杆枪了。
风渐渐大了起来,卷起了地上带着点温盐味的尘土往众队员脸上砸来。
突然一阵闪电划过半个天空,把镇公所照个通亮,大家见镇公所院子里倒塌的砖石压住两名鬼子的身子,他俩都只剩下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动弹不得,想必早被坍塌下来的砖石砸死了。
而一名军官模样的鬼子,手拿着一支手枪,从车灯前飞快地一闪而过。
那鬼子正是田边,身手迅捷,让游击队员无法瞄准。
闪电过后,炸雷轰然而至。
那两辆车的车灯竟灭了,天地又恢复成一片漆黑,已然看不清那田边躲在何处,就边那两辆车也只是个影子。
陈新生突然很兴奋地叫了起来:“田边!那鬼子就是田边!”
“谁是田边?”
“田城鬼子的指挥官,大家别让他跑了!”
“是!大家给盯紧了!”
陈新生提醒道:“大家都小心点,此人身手不差,别抢着立功而伤了自己。”
大家清楚,从刚才田边闪躲车灯的身手看,与此人对敌确实马虎不得。
四处的树沙沙作响,此时竟开始下起暴雨来了!
两辆车冲过前院,直开进了正院。院子外面的陈新生他们并不清楚车上的人是下了车,还是仍在车上。
台风!刮着狂风下着暴雨!
在刀风镇,台风叫风台。
黑暗中,听得院子里有人喊道:“乗ってください(上车)!”
听得田边跑着问道:“誰ですか(谁)?”
车中人并不解释,依旧喊道:“ここです(这里)!田边さん,乗ってください!”
陈新生听不懂他们说啥,但知道说的是日语,提醒道:“鬼子虽然来了支援,但现在墙被炸倒了,这里他们是守不住的,大家给我盯住出口!”
这两辆汽车上的人,正是陈天福他们。
田边听得有人直喊他名字,二话没说就跳上了车。
上车后,陈天福轻轻地对田边说道:“嘘——田边君,别作声,我是陈天福。”
因为台风与天黑,里边的人看不见外面,外面的人看不见里边,双方都没开枪,因为没有目标,开枪只会浪费子弹。
而冒然冲进去或者冲出来,就成了对方的目标。
豆粒大的雨直往陈新生他们身上砸来,风越刮越大,有如鬼哭狼嚎一般,四处尽是瓦片掉落到地上的碎裂声。
“大家注意别被砸到!”
陈新生刚提醒完,狂风拔起了一棵树直往他们砸来。还好树并不大,否则又有人受伤。
又一道闪电闪过,陈新生见大伙身湿透,汗衣紧贴在他们身上。
他们抬头往镇公所里瞅去,不见人影,也不见汽车。
紧接着雷声响起,两辆汽车竟迅速调了个头,黑着灯冒着暴雨直往外面冲来。
等陈新生反应过来时,这两辆车已经从他们身边逃窜而过。
“呯呯呯——”一阵枪声响起,子弹打在后面那辆车上,却留不住一辆车,大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车在他们前方打开了车灯,然后扬长而去!
“被田边跑了吗?”
“真被他溜了!”
“我们要是也有刀峡的那么多战马就好了,咱们可以骑马追上他们!”
“别说笑了,战马落伍了,人家是铁马!”
陈新生道:“别贫了,进去看看林三才有没有被带走!”
“对对,快去看看。”
他们摸黑进了倒塌的镇公所,找到火媒子点了油灯,很快找到了被关押在里边的陈立松。
一汉子敲开了铐住陈立松的手铐,问道:“怎么是立松兄弟?不是说关着林三才吗?”
陈立松笑着:“救错了?那再把我铐上吧。”
“林三才呢?他没关在这里吗?”
“我也在找他,没见到他。刚才田边被谁救走了?”
“也是鬼子,没看到脸,开车的鬼子挺聪明的。”
……
陈天福接走田边,一路直往田城开去。
田边回头看车后,两辆车早已从陈庄开出来了,风山的人不可能再追来了,回头对坐在前排副驾驶室的陈天福谢道:“感谢天福君救了我。”
“赵大富呢?他不是带着警备队的人也在镇公所吗?怎么警备队一个人都没见?”
“赵大富?他不是按天福君的安排,去办比保护我更重要的事了吗?”
“哎呀!我有罪!是我失误!”
“别说了,就算赵大富在,今晚也是一样。你的大公子开车不错,有没有考虑跟着皇军干?”
陈天福却笑了:“哈哈哈!跟着皇军干?像现在这样灰溜溜地逃回田城吗?简云,停车!”
陈简云将车在路旁边停下,后面的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陈天福从身上掏出了手枪,说道:“下车。”
田边心头一惊:“天福君,您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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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重提当年的赌局
() 刀风镇上空一道闪电划过,田边从后视镜中看到,后面那辆车里坐着四个人。
他不知道陈天福想要干嘛,但此时他的内心很平静。
逃,是逃不掉的,打,一人打六个,更是不可能的。
他知道,若是陈天福没来救他,现在的他应当跟躺在镇公所地上的那四名手下一样,身体早已冰冷而湿透。
他想起自己与陈天福相识于那霸,那是冲绳的首府。
那时,陈天福告诉田边,冲绳在中国的明朝时期,是叫琉球王国,是中国的属国。
他们开始争执。
田边说:“现在你们中国连台湾都归大日本管了。”
陈天福说:“台湾,我们一定会拿回来的!”
田边又说道:“区区一个台湾算什么?中国人无知而又自私,大日本帝国很快就能将整个中国都拿下来,你信吗?”
陈天福那时就无语了。
后来,陈天福娶了一名日本姑娘,那日本姑娘就是惠子。
炸雷响了,田边从回忆里回神过来。
这道闪电像五月初一风山走山时那道闪电一样诡异的长,就在前头的岭上炸开。炸雷刚结束,紧接着一道闪电又来了。
一道闪电之后,炸雷总会跟着响了起来。
田边问道:“天福君,您是不是已经知道惠子的身份了?”
“惠子什么身份?”
“她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特务。”
“哦,我不知道。她现在也不在刀风镇。”
“您把她杀了?”
“不,我已经把她送给路辉将军做妾,为我以后的飞黄腾达做准备。”
“天福君,您变了。”说完这句话,田边沉默了。
“田边君,你也拿着枪,负责两个。儿子,你也下来,看着。”
说完,陈天福打开了车门。他下了车,田边与陈简云也跟着下了车。
风很大,雨也很大,他们一下车,三个人身上的衣服湿透了。
陈天福对后面车上的人说道:“你们都下来吧,坐到前面那辆车上来,这辆车让田边先生开回田城。”
开车的汉子打开了车门,边下车边指着后座说道:“他俩中枪了。”
“你俩扶他俩下车。”
“是!”
风更大了,雨也更大了。
四名汉子一下车,身上的衣服也跟陈天福他们一样立即湿透。
他们相互搀扶着往前车走去。
“呯——呯——”
“呯——呯——”
陈天福开了两枪,田边也开了两枪。
在后车车灯的灯光中,四名汉子应声倒地,鲜血从他们身上流了出来,但立刻就被暴雨给冲淡了,流没了。
站在风雨之中的陈简云呆了。
“简云,看到了吗?以后没人知道我们救过田边先生。前面那辆车给田边先生开回田城。”
“是。”
“你把他们四个扔进田江。”
“好!”陈简云从未如此顺从过。
在风中,在雨中,在车灯的光亮中,他俩都将手枪收了起来。
田边伸手握住陈天福的手,由衷地说道:“天福君,谢谢您!”
“不用谢我,我们是好朋友,我可舍不得你死了,在那霸时我们有过赌约,还记不记得?”
“记得,天福君说,我大日本帝国不可能打下整个中国。可是现在已经拿下大半个中国了。”
“大半个?有大半个吗?”
“唔……还没有。不过,中国若是多几个像路辉那样的军人,我们就快了。”
“快不了,田边君是不是还打算把惠子小姐这样的人安排在我身边呢?”
“不不不,不需要!”
“哈哈哈!你不要怪惠子小姐,就让她好好陪着路辉将军吧,以后我用得上。”
“天福君,您是我田边所见过的人当中,最聪明也是最有野心的中国人。如果不是你的中国媳妇黄月琴不让你为你的党国效劳,你现在早已是一名将军了,那我要攻下田城就没那么顺利了。”
“我没有那么伟大,我可不当什么将军,只要整个刀风镇!”
“你已经击垮了黄姓家族,现在刀风镇不是由你说了算吗?我回田城,立即发布布告,让你成为刀风镇镇长。”
“哈哈哈……镇长?我不要你封的镇长。你快走吧,路上开车小心点。”
“多谢!你我赌局继续。”
陈天福松开了田边的手,说道:“赌局我已经没兴趣了,你继续你的,我继续我的。”
……
陈新生查看了一下战友的伤势,知道并不严重。
陈立松从镇公所里找到一些药品及绷带,帮风山兄弟在受伤的伤口处做了一些处理与包扎。
镇公所就靠近南山边。陈新生他们趁着天黑,不惧此时正风雨交加,台风正盛,立即将四名鬼子尸体从碉楼的废墟之中挖了出来,抬到南山山脚处埋了。
埋完鬼子尸体,雨渐渐小了,但是是风依旧在不停地刮。
镇公所碉楼倒了,但大部分的房子并没坍塌,众人返回镇公所内,在煤油灯前开始分析今晚救人之事。没救到林三才这位大活人,但也没见着他的尸体,陈新生与陈立松一致认为,林三才被鬼子所抓的可能性不大,但是现在林三才是死是活,无人知晓。
“他就在黄家大院我的面前不见了,天亮后,我会到黄家大院再好好查查。”
陈新生突然说道:“立松兄弟,你正直,英勇,枪法又好,考虑一下,加入我们队伍吧,我们队伍非常需要你这样的能手!按理说,我们的队伍都是群众主动申请加入的,我们还不一定收;听黄政委说,风山可是三番两次邀请你加入,而你却总是推脱。”
此时风陈立松却又惦记起林青荷跟他说,那块本就属于他的田地,现在就在林青荷手中,林青荷说搬过来住了,这不,又要回到自己手里了。
想起这些,他心头一阵温暖,但见刚才台风来势凶猛,心中马上又担心起林青荷,也担心起他妈妈以及他妹妹妹夫来了。
陈新生见陈立松既没回话,而又开始发呆,便又喊道:“立松兄弟。”
陈立松心中太多挂念,此时心不在焉地应道:“我得回去看看。”
“你看,听说自从鬼子占领田城开始,你就三天两头被人抓了关起来,这样你都能忍下去吗?”
“以后再也不会让他们动不动就把我给抓了。”他也觉得自己以前老被抓,这次也是一样,他又提醒道:“今晚田边吃了一个大亏,明早说不定就带几百人前来报复,你们赶紧回山上去吧。”
“那你呢?”
“我还得去找找林三才呢。他身上有伤,而且是枪伤,得尽快找到他,不然就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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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黄大明的勃郎宁
() 台风天,癫趴天。
雨说停就停,雷电也歇了,但在刀峡与风山之间不停尖叫的风,仍在继续肆虐着整个刀风镇。
“给你留杆好枪!”陈新生给陈立松递来一杆崭新的三八大盖。
“我拿这枪干嘛?放都没处放。”
“懂了,来,这支给你,美国货。”陈新生收回了三八大盖,还是给陈立松递来一支手枪。
“勃朗宁?”陈立松欣喜若狂,他当然知道这枪的名字。
“你真是枪械专家!风山没人知道这枪名字。这是咱们风山逮住黄大明时缴获的战利品。”
“知道,以前黄大明用的。”
“本来这么好的枪,大伙谁都不敢用,都说是让我用,但是你也知道,黄政委天天见,我总不能在他面前用他哥的枪吧?就送你了!”
“真送我?我可不一定会加入你们。”
“当然送你。加不加入风山来都配拥有这么一支枪,你不是在风山还当过教官嘛!”
“是啊,陈教头好!”陈新生身后钻出一位汉子,大眼瘦脸,“你就收下吧!”
陈立松认出这汉子,在风山教枪时,这汉子挺用心学的,便说道:“我知道你。”
“我叫来顺,是你的学生。他是来福,我俩是双生弟弟。”来顺从后面抓过一位汉子,年纪跟他差不多大,只是脸比他胖点。
来福也向陈立松打招呼道:“陈教头好!”
“别叫我教头啊!你俩也是双生兄弟?长得不大像。”
来顺笑道:“他是弟弟,好东西我让他多吃,所以脸吃圆了呗。”
“你俩是郑家寨的人吧?”
“是啊,我是郑来顺,他是郑来福。”
其他人也一一过来跟陈立松打招呼,他们个个都记得陈立松。
陈立松一直抚摸着枪。
这么好的枪,他当然要,只是他并没有上风山的打算,因为刀风镇还有林青荷与他妈妈。
他问陈新生道:“有子弹吗?”
“有!这怎么能忘呢?枪里的子弹是装满的,十三发,另外这里还有五十发左右,都给你了。”陈新生从身上解下子弹袋,递给了陈立松。
……
既然没找到林三才,也让田城最大的鬼子指挥官溜了,在刀风镇也没理由留下来,就趁着雨歇,也不管天黑路难走,陈新生带着郑来顺、郑来福他们回风山去了。
陈立松想着陈新生还没来攻打镇公所之前,林青荷就来这里求过田边。现在自己也自由了,田边也走了,不知林青荷怎样。
时间早已过更转点马上要天亮了,他想着这傻姑娘是不是还在惦记着怎么救他睡不着,或者已经睡着了,便急匆匆地往自己的家跑去。
镇公所距离陈立松的家并不远,很快就到了,但他眼前竟看不到自己的房子!
房子被台风吹没了吗?但是为啥就自己的房子不见了,别人家的房子还好好的呢?
以前也刮过台风,甚至刮得比这次还要大,也不见得房子被刮飞了啊!
陈立松走近一看,竟是残垣断壁,伸手一摸,虽然摸到的是雨后的湿漉漉,却竟是焦土炭木!
这是房子着火后又被风雨摧残的后果!
天啦,我的房子没了!
林青荷呢?陈立松立即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可能:林青荷会不会睡着了,然后房子着火,连同她一起烧个干净!
“林青荷,你在哪?”
陈立松冲进瓦砾堆里翻找,不顾自己有可能被断裂的木头或破碎的瓦片扎了。
癫趴天,台风天。
风还在呼呼地刮着,只是小了很多,而刚才已经停了的雨,竟又下起了濛濛细雨。陈立松身上的衣服原本是干的,没多久就湿透了。
黑暗中,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身后将他紧紧抱住,呜咽道:“立松哥,你出来了,太好了!可是……可是房子烧没了……我没看好家……”
她原本在她妈妈灵前发誓说,从此以后再也不哭了,但现实却很残酷,为了自己的誓言,她强忍着不哭出声,就是刚才站在狂风与暴雨之中也没流泪,却在听到陈立松在瓦砾堆里呼喊她的名字时,没忍住泪水哗啦啦地掉了下来,在抱住陈立松后,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陈立松伸手从腰上摸到的是一双冰冷的手,立即感受这应当是林青荷的手,回头看时,果然是她。
“别哭,你刚才坐在哪?一直就在房子边上呆着吗?”
林青荷湿透衣服紧贴在身上,把头靠在陈立松的后背上,点了点头。
房子烧了,陈立松自然心疼不已,但听得林青荷的哭声,心已软了,握着她的双手说道:“先出去吧,烧了就烧了。”
林青荷又点点头,松开了抱着陈立松的双臂。
陈立松伸手拉着她的手扶着她,小心翼翼地走出瓦砾堆,感觉到她身在发抖,便从身上脱下唯一的一件衣服披在她身上。其实他的衣服还是湿的,林青荷也没拒绝,任他拉着自己往外走。
“我回来时,房子已经烧起来了,邻里虽然来帮忙,火势太大,没扑灭。后来烧塌了,台风就来了,大雨把火浇灭了。”
“天啦!你……你刚才就坐在旁边吗?”
“我也没处去,就坐在那里。”
陈立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知道那是陈美官的房子,她竟坐在陈美官的屋檐底下!
“刚才刮台风时,你也没躲吗?”
林青荷只是摇头,她的手紧紧地抓着陈立松的手不放,并没回答。
其实陈美官也叫她进去躲雨,但她坚持不进去,陈美官叫急了,她竟冒着雨走开了,等人家关上了门后,她又回到这里坐着,呆呆地看着废墟!
又走到陈美官房子的屋檐下,陈立松此时也很迷茫,想去敲开陈美官的房子,想想又没去敲。
没了房子,这时候天际已发白,两个人身虽然都湿透了,总不能在这时候去敲开人家的门进去躲雨,而且还带着一个一直紧握着他的手的女孩!
总不能也跟林青荷刚才那样,两个人一男一女坐在人家屋檐下等天亮,而天亮这后又该怎么办?
陈立松知道自己不能没了主意,忽然想到了李铁柱。
对,李铁柱!妈与妹妹妹夫都在李家寨,只是有点远。
“我们总不能就这样干站着,去李家寨,你能走得动吗?”
“你去哪,我也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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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李家寨的铁柱家
从陈庄到李家寨,要爬过南山的半山后,顺着刀峡的山边走,一直进入刀峡的山里去。
也因为李家寨是位于刀峡的山里,刀峡上很多人都是李家寨的,大当家李飞脚与二当家李笑他们也就是李家寨的人。
虽然癫趴的台风现在雨又停了,风也歇了,但经历了台风的山路并不好走,更何况天还没亮,一路都是断木泥土。
陈立松拉着林青荷往李家寨走,头脑里想着怎么跟他妈妈解释,房子是怎么烧的,自己又带着一个女孩来,林金珠的哥哥、自己的妹夫林金顺可也在铁柱在!
一路上,林青荷却默默地由陈立松拉着走,一句话也不说,她甚至觉得自己还挺享受这种由陈立松牵着手的感觉。
两人跌跌撞撞地爬过几个山脊,进入了李家寨。
前头的天边竟有了朝霞,阳光从密云深处探出了一只丹凤眼,往山道上的陈立松与林青荷瞅来。
陈立松松开了林青荷的手,支支吾吾地说道“天亮了。”
“对不起立松哥,我没好好地替你看好家。”林青荷脱下陈立松昨晚给披在她身上的衣服,递给陈立松。
陈立松接过衣服穿上“衣服你帮我烤干了!房子烧了,这不关你的事。”
“不是……是我的事,昨天我……你被鬼子带走时,我正煮着饭,一定是我没把火灭了后再出门……”她昨晚想了一夜,以为是灶里的火造成了火灾。
“不会的,灶里的火,不会烧光房子的。”陈立松当然清楚,灶口的设计,就是点着了堆放在灶口的柴火,也不会把整座房子给烧成那样。
既然陈立松都这么解释了,林青荷心里这才稍微安心些。
她刚才一路一声不吭,就是在想因为自己不小心,把房子给烧了,该怎么赔?
难道也像戏里演的那样以身相许吗?
自己可是读过书的人!
不过……立松哥也不错的,值得自己托付终身……
什么?自己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
父仇还没报呢!田边昨天还在自己跟前晃着!
之前自己不是跟立松哥说过,让他娶了自己吗?
……
“妈!”陈立松推开了一间土屋木门,带着林青荷钻了进去。
木门没关,屋里没人,却是一片狼藉。
他俩退了出来,又推开了另一间土屋的木门。
“金顺,松妹!你们在吗?”
还是一片狼藉!
这是门开着让台风刮后的样子,两间都是!这么早,他们三人竟然都不在!
“这就是李铁柱家吗?”
陈立松感到很奇怪“是啊,他们三个怎么会都不在?不会是因为台风不放心林家寨的家里吧?但是回林家寨,也应当把木关好啊!我去看看铁柱。”
他推开了李铁柱住的那屋,只一人倒在地上,地上的血早已凝固。
那人正是李铁柱!
陈立松扑向李铁柱“铁柱!怎么回事?”
李铁柱身冰冷,但身体并不是硬的,软绵绵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陈立松用手指在他口鼻处一探,尚有一丝气息。
“这他妈谁干的?!”陈立松两眼圆睁,比几个月前在田江边见到他父亲尸体时更愤怒。
林青荷也看懵在当场,但她很快恢复了理智,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你……你试着掐一下他的人中看看。”
陈立松试了一下,并没掐醒李铁柱,便到水缸里用碗舀了一碗水,朝李铁柱脸上喷去,仍然没弄醒。
陈立松发狂地跳了起来,冲出门去,到邻居家门外使劲地拍门。林青荷在李铁柱脸上拍拍,仍没拍醒他,便起身也跟了出来。
邻居打开了门,是一个老婆婆。
“小伙子,你怎么啦?”
“隔壁,隔壁发生了什么?”
老婆婆看了一眼李铁柱家的三四间房子,慢条斯理地说道“发生了什么?没发生什么啊?昨天台风,风挺大的。房子没塌,好着呢!”
陈立松两只手使劲地抱着自己的头,发狂地蹲在地上,一边跳,一边嚎叫“撒依乃!到底是谁?”
老婆婆惊恐万分,骂了一句“神经病”,慌忙退回屋里,“呯”地一声把门关上。
林青荷也蹲下身子,将陈立松紧紧抱住,摸着他的头轻声说道“立松哥,冷静,冷静!”
陈立松挣脱林青荷的怀抱,“嚯”地一声站了起来,又冲进李铁柱的屋里,使劲地推搡着李铁柱,嘴里喊“铁柱,你醒醒!醒醒啊,李铁柱!你给我醒来!我妈呢?我妹呢?”
林青荷快步跟了进来,抱住陈立松的手臂道“立松哥,你这样会害死他,害死了他也问不出来怎么回事!”
陈立松的手被林青荷紧紧地抱住,慢慢冷静了下来,把头靠在林青荷的肩膀上,两眼竟流下了眼泪,呜咽道“黄大明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有人抓走我妈他们?”
林青荷张开双臂抱住他的肩膀,柔声说道“立松哥,你冷静下来,事情并不一定你担心的那样糟糕。我们先把铁柱弄醒了再说,好吗?”
“他们为什么不放过我妈他们?一切都冲我来就好,凭什么对我这么残忍?”
林青荷伸手在他的头发上抚摸,说道“冷静,冷静一下,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好人会有好报的,老天绝不会对我们这么残忍的。”
陈立松抱住林青荷嚎啕大哭起来“我爹死了,金珠也死了,房子烧了,现在我妈我妹也不知道去哪了,我……老天怎么对我这么残忍?”
“不会的,我们去看看铁柱情况好不好?”
“铁柱可能也会死,他流了很多血,血都干掉了!”
林青荷安慰道“妈妈与妹妹会没事的,要是有事,她们应当会象铁柱那样躺在这里,我们没看到她们,说明她们不会像铁柱那样,立松哥,你冷静下来。”
早经历过她爹她妈之死后,昨晚又独自一个人坐在陈立松房子的废墟前,林青荷早想过了很多,此时异常地冷静。
这时候陈立松近乎崩溃,她觉得,若是她也跟着像以前那样不理智,那么事情将更糟糕!
“鬼!黄大明的鬼!”陈立松突然从腰间拔出那支勃郎宁手枪,惊恐地看着它,然后使劲地将它扔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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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见到李铁柱爹娘
李铁柱睡的屋子,实际上是一间厨房,陈立松把手枪扔向的地方,是灶台。
那支勃朗宁手枪飞过灶台,砸在一堆柴火上,并在柴火上弹了几下,弹到靠灶台边上的一块搓衣板上,再从搓衣板滑了下来,“吧嗒”两声掉落在地上。
当手枪掉落时,对枪械的声响异常敏感的陈立松顿时冷静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一个大男人竟抱着林青荷而且还嚎啕大哭,感觉很不好意思,连忙停住了哭嚎松开了林青荷,往后一躺便从她怀中脱身出来,仰面倒在地上看着屋顶。
陈立松发现自己竟忘了小师弟李铁柱也是有爹娘的。
铁柱家在山上有果园。
在这里没看见李铁柱的爹娘,那就是因为台风所以他们上山看果园去了。
说不定自己妈妈、妹妹与妹夫他们也上山帮忙去了。
至于李铁柱为什么会受伤倒在地上,其他两间屋子会那么乱,会不会是因为遇到了贼?
于是,陈立松心中又有了希望,觉得因为陈庄的房子被烧的缘故才会让他乱了分寸。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转头看着林青荷说道“我一会到山上看看。”
“去山上干嘛?”林青荷见陈立松一下子竟安静了下来,说话时也很平静,跟刚才的咆哮完不一样。
当林青荷低头朝陈立松看去时,发现自己竟趴在陈立松身上,陈立松看着她,她看着陈立松,四目相对。
林青荷脸一红,赶紧从陈立松身上起身,坐在陈立松身边的地上。
陈立松说道“铁柱在山上有果园,他爹娘应当在山上看果园,我妈我妹她们会不会也在山上。”
“哦。”一个躺着一个坐着,林青荷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连忙起身到灶台前,捡起了勃朗宁手枪,说道“你怕黄大明这恶鬼,我可不怕鬼。这么好的枪你不要,我正愁没枪,那你送给我吧。”
陈立松见林青荷已从他身旁边走开,他也从刚才的窘境里出来,柔声说道“给你留着防身吧。”
“真送给我?”
“嗯。”陈立松没想到因为没见着妈妈与妹妹时,竟会分寸大乱,还把责任赖在一支手枪上,把它当成黄大明的鬼魂一样嫌弃,自己实在不配拥有它。
“那我留着杀田边!”
在地上躺了一会,陈立松的内心已经平静下来了“你得先学会怎么开枪再说吧。”
林青荷说要杀田边,陈立松马上想起她曾在陈家老院子里胡乱开枪而打伤了林三才。
对,林三才还没找见,妈妈与妹妹又不知去向,自己可不能崩溃了,房子烧了再怎么痛心,也不能忘了得先把人找见,一会上山找找去。
而且妹妹肚子里还怀着自己的小外甥呢。
林青荷问“山上远吗?”
“远,而且这里的山,是刀峡的一部分,陡峭,难走。”
“那上山看看。”
陈立松起身走到李铁柱跟前蹲了下来,认真察看了李铁柱伤势。他以前在山上打猎,常常告诫自己,越是遇到无法预见的状况越要冷静,没想当自己得知母亲与妹妹失踪时,却自乱了分寸。
刚才起身时,他注意到搓衣板上沾着血迹,李铁柱的头颅应当就是那块搓衣板给砸的。
“青荷,你到隔壁屋找点可以包扎的布过来。”
“好!”
陈立松俯身抱起李铁柱,将他平放在床上。
林青荷也从隔壁屋子里拿了一堆的布过来了,走到跟前递给了陈立松。
陈立松挑了一块长一点的白布给李铁柱包扎上。
“包扎我来吧?以前我在田城学过包扎。”
“不用了。”陈立松早给李铁柱包扎好了。
“立松哥,我去弄点吃的,咱们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爬山找人。”
“好。你还学过包扎?”陈立松又从水缸里舀了一盆清水,找来汗巾,给李铁柱擦拭。
林青荷去翻看李铁柱的米缸,米缸里装的却是番薯米。
番薯米就番薯米,有吃的总比饿肚子强。
她边生火,边说道“是啊。其实那是我们青英中学的一些女学生的自救练习,我们总想着上抗日前线当战地护士,现在我想想,自己当时有多幼稚。我没亲眼瞧见我爹被田边怎么打死的,但当我面对我妈死亡时,自己却无能为力。”
“被你这么一说,我感到无地自容。”
“为什么?”火已生起来了,林青荷到灶前淘洗番薯米去。
“你有知识有文化,以前觉得有知识有文化的人比我们还怕死,但你比我勇敢,比我还冷静。”
“当我们面对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朋友被害时,你就会无所畏惧。但需要冷静。我其实也不够冷静。”
“有道理!”陈立松帮李铁柱该包扎的包扎好了,该擦拭的擦拭完毕,“我来烧火。”
林青荷在灶前煮番薯米,陈立松在灶口烧火,很快,他俩把饭做好了。
“起来吃饭吧。”
陈立松看着林青荷的身影在自己眼前晃着,想起刚才两个四目相对的光景,现在仍有点尴尬。
“嗯,你先给铁柱舀点番薯米汤,一会我喝点汤让他喝下。”他一边说着,一边坐直了身子,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
他的手碰到身后的柴垛上,把柴垛碰到了,听得一阵“哐当”声,几块木柴掉了下去。
陈立松起身去捡那些木柴,却看到了两个人正躺在柴垛之后!
一男一女,年龄均已四十多岁。
他们不是李铁柱的爹娘还会有谁?
陈立松蹲下身去扶他俩,但他俩的身体冰冷僵硬,早已气绝多时!
他俩的头部也是被一块硬物砸破了,脑浆与血流了一地,不过也早已凝固。
一阵寒气袭来,陈立松怔了。
林青荷并不知道陈立松见到了铁柱爹娘的尸体,见他蹲在柴垛旁边,便催促道“番薯米汤我装好了,你别发呆了,过来帮忙扶一下铁柱的头,我来喂他吧。”
陈立松害怕林青荷看到铁柱爹娘死状恐怖,便说道“你别过来了。”
但林青荷已端着番薯米走了过来。
只听得“啊”地一声惊叫,“啪啦”的响声响起,林青荷手中的碗掉在地上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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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来送信的赵大富
() 台风过后有朝霞,本以为台风已经结束,但朝霞很短暂。
这天气说来真奇怪,很快又乌云密布了。
陈立松虽然也害怕看到他妈妈、妹妹或妹夫的任何一个人也像铁柱的爹娘那样地躺在地上,但他现在很冷静。
他将铁柱家所有的房子前前后后都找了一遍,并没有找到第三具尸体。
拆了两块门板,他俩把李铁柱爹娘的尸体抬到门板上躺好后,林青荷现在见到锅里的饭就想吐。折腾了很一阵,已近午时。
陈立松对林青荷说道:“你帮忙把铁柱扶起来,我来喂他喝汤。”
“好!”
李铁柱的呼吸比早上时匀称了很多。
“山上也不必去了。”
林青荷小心翼翼地劝道:“你妈妈与妹妹他们不会有事的。我想他们应当是被抓走的,而铁柱一家,我想抓走你妈妈与妹妹的人,是不想让人知道被谁抓走了,所以杀人灭口。”
陈立松却在沉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有等。
只有等李铁柱醒来了,才能知道一点线索。
但林青荷却担心,李铁柱受伤的位置是脑袋,她知道人的大脑其实很脆弱的,即使李铁柱醒来了,也不见得能说出什么,因为有可能他已经傻了。
林青荷把那支勃郎宁手枪掏了出来,递给了陈立松,说道:“枪先还你。要不,我们回陈庄?”
“你留着防身,我想办法再去弄一支枪。我在想,会不会是李飞脚?”放在家里的枪,昨晚早已在大火中化为灰烬了,但既然把枪给了林青荷,就给她留着吧。
“你要上刀峡?”
“不用,我们上刀峡,李飞脚肯定又会跟你我纠缠不清。我们先去找个人。”陈立松想起了李朝山,他是李家寨的保长,跟李飞脚是好友,而且李铁柱家死了人,也应当通知李保长。
找到李朝山时,李朝山正在跟几个小伙正在寨里的道路边清除被台风吹倒的树。
“陈立松,你好!来铁柱家看你妈妈来了?这位姑娘真漂亮,你新娶的媳妇吗?”
陈立松知道李朝山误会了他与林青荷的关系,却没空跟他解释,得说正事:“李保长,铁柱家出事了,我妈我妹我妹夫他们三人都不见了。”
“昨天我还见了。”
“铁柱爹娘都死了。”
“什么?”
李朝山让别人继续清障,自己则跟随陈立松林青荷跑到李铁柱家来。
陈立松跟李朝山一提李飞脚,李朝山就急了:“你怀疑李飞脚干的吗?我跟你说,不可能!李飞脚虽然混蛋,但我相信他不会干这种事!他跟你有多大的仇?什么理由要抓你妈妈你妹妹上山去?”
林青荷感觉李朝山很奇怪,便问道:“你怎么这么相信李飞脚?”
“老子当然相信他!他当土匪,当的也是义匪,绝不是普通的土匪!”
陈立松相信李朝山的判断:“谢谢你。”
“再说了,李飞脚再混蛋,也不会到自家村庄来作恶。”
上次他爷爷李家寨的族长公李义安被假冒的刀峡土匪索要了一些钱财,李朝山上山非要找李飞脚麻烦,陈立松也在场。只是陈立松先走了,并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但从现在李朝山一直替李飞脚说好话的份上,他们之间应当冰释前嫌了。
李朝山又查看了一下李铁柱爹娘的伤口,说道:“他俩的死亡时间应当是昨晚刮台风的时候,那时已入夜。”
“我帮你问问住在这附近的人,看看那段时间有没有碰到什么人,或者听到什么声音。”
在李朝山的帮忙下,他们问了附近及沿途的邻居,大家都说那时刮台风,因为风大,那时没人敢在外头晃荡。
与李朝山等人再回到李铁柱家时,忽然听到门外有一阵脚步声。
是李朝山的民团成员。
“李保长,来了一个人,说是镇上来的,必须见到您才肯放下文件。”
“这人还挺有个性的,他现在在哪?”
“我让他在宗祠等您。”
“好的。”李朝山转头跟陈立松说道:“走。你俩人也一起来吧,我还有一些问题得请教您。”
陈立松也有点好奇,到底谁来了,还非得见到李朝山才肯放下文书。
他们一块到了李氏宗祠,看到的却是赵大富。
赵大富正悠闲地坐在一张太师椅子上,仰着头抽着烟吐着烟圈,一见到林青荷进来,就开始语无伦次,连正事都没说了。
他想不到会在这里再见到林青荷,两眼都看直了。但他一见到陈立松,不敢对林青荷胡言乱语了。
李朝山问道:“你是谁啊?”
“鄙人是刀风镇警备队队长,请李保长明天必须到镇上来,皇军等着咱们过去开一场公审大会。”
“滚!”李朝山一听,就知道此人十足的汉奸,实在跟这种人无话可说。
赵大富却一点都不在乎李朝山对他的看法,因为他清楚,刀风镇现在又归鬼子管了,他的“姐夫”田边先生足以让刀风镇的所有人心惊胆战。
赵大富竟很得意地对陈立松说道:“你的房子昨晚被烧得一干二净了,以后得睡山林了?”
“不用您操心。”
“对了,陈立松与林青荷也要参加哦,这件事跟你俩的关系太密切了!”
赵大富是骑着马来的,走的时候,也婍着马回去。
李朝山虽然不想参加这种活动,但为了家人的平安,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只能去!
陈立松却听得很仔细。
他心中“咯噔”了一下:“公审大会?皇军?公审大会?还跟我俩关系太密切了?难道审的是林三才吗?”
陈立松对林青荷问道:“我们也去看看,去不去?”
“去!必须得去!”
赵大富走后,陈立松与林青荷在李朝山的帮忙下,买了两口棺材,先将李铁柱的爹娘尸体放入丁厝。
在李家寨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李铁柱仍然没醒来。
因为昨日已经跟李朝山说了会去参加鬼子举办的所谓公审大会,所以李朝山安排了人来看护李铁柱,所以他们也不用担心李铁柱没人照顾。
他们得去看看,如果真是审林三才,得想办法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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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赵大富收走了枪
() 台风已经走了。
刀风镇的台风,说来就来,来得惊天动地,说走就走,走得无声无息。
经过一场台风之后,盛夏的刀风镇有了点清凉,没有前几日燥热了。
前天夜里他俩是从风雨与泞泥滚爬到了李家寨的,所以昨日陈立松冲凉之后,从妹妹住的房里找了一身林金顺的衣裳换上。
当然,他早给林青荷找来一套妹妹陈松妹干净的衣裳换上了。
自己是要去救林三才的,倘若救不回来,说不定就得陪着林三才一起死了。要是自己死了,总得穿得体面些。
陈立松从林青荷那要回了那支勃郎宁手枪,劝道:“你就别去了,留在这里照顾李铁柱,我一个人去看看,晚上再回来。”
“不。我知道你想去救林三才,林三才受伤我也有责任。他若是平安,我会恨他,不想见他。但若是你去救他,我也得去帮忙。”林青荷意志很坚定。
“什么逻辑。”
“让我跟着去就对了。”
陈立松与林青荷回到刀风镇,远远地往镇公所望去,发现镇公所的废墟跟前多了几辆军车,还有大量的鬼子兵。
镇公所的碉楼是被风山的陈新生他们给炸倒了,但房子并没有倒塌。鬼子也只是在四处察看,并没有住进镇公所的房子。
陈立松本以为公审大会是在镇公所跟前举行,可是除了鬼子外,没见到其他什么人,想必要是在这审,就不是“公审”了。
一辆汽车在他俩跟前停了下来,陈立松一看,这是黄大明的车。黄大明的车不是被风山的人给截了吗?风山的人又要行动了?不对,汽车开不上风山的。
陈立松还在猜想时,后车门打开了。
赵大富从车上喊道:“二位,请上车吧。”
陈立松有点意外:“你?”
“受人之托,我是特意前来接二位的。”
林青荷立马想到了那个坏老头:“受谁之托?陈天福吗?”
“不不不!二位不是来参加公审大会的吗?你们不来,这公审大会还开不成了,非得你俩来才能开。”
陈立松见汽车上就赵大富一个人,而自己现在孓然一身,除了身边还有林青荷外,房子没了,家人找不见,并不担心赵大富会对自己使什么坏,只是担心林青荷。
林青荷却催他上车:“还有专门的车夫来接咱们,立松哥,上车吧。”
她话刚说完,人已到车上了。
陈立松想提醒她当心点都来不及,她总是这么直接了当。
既然林青荷都上了车,陈立松自然也不怕啥,跟着她之后也上了车。
赵大富一边发动汽车,一边从后视镜里朝林青荷看来,嬉皮笑脸地说道:“青荷小姐,你一天比一天漂亮啊,今天比昨天更漂亮。”
“谢谢赞美。不过我一见你这张脸就讨厌怎么办?”林青荷一见赵大富这张脸,就想到了杀害她舅舅一家的赵大财。
赵大富却不生气:“无妨,你讨厌是你的事,我喜欢是我的事。”
赵大富往后扔来一只钱袋,“哐当”一声扔到陈立松的怀中,很沉。
“两百大洋,还你!那次也是万不得已,多的算是我跟你道歉了。”
“什么?”陈立松不知道赵大富葫芦里卖什么药,竟把那天他与林花一起从家里摸走的银元给还了回来,还多给了。
“陈立松,你把身上的枪暂放在我这吧。你是知道的,我现在负责的是整个刀风镇的安与治安。这次公审大会,进入会场的每一个人,皇军都会身上下摸了一个遍的,你总不能让我为难吧?”
“每个人都会搜身吗?”
“当然。你这腰间插着一把手枪,我看你还没靠近会场,皇军的子弹就已经把你打成筛子了。放心吧,念你曾经帮过我的份上,这枪寄在我这,保证开完公审大会之后,我原封不动的还你。你是刀风镇的猎人,只杀你的猎物,我不是你的猎物,你可不能害我。”
赵大富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通道理,让陈立松无法拒绝。
的确,是人都不傻,当然鬼子也不傻。
既然是公审大会,主持审判的人自然有头有脸,怎么可能让危险向他们靠近呢?
林青荷一下子紧张起来,心中突然后悔自己不该跟来:“身上下摸个遍?连我也搜吗?”
赵大富被她逗乐了,“哈哈”大笑起来:“昨天我向上头汇报过青荷小姐也会来,上头交待了,青荷小姐例外。”
“我不用搜身了吗?”
“是的,青荷小姐例外。”
“那太好了,立松哥,你把枪放在我身上就行,不用寄在他身上。”
陈立松听林青荷这么说,心里直觉得好笑却笑不出来,一下子又苦恼起来了:没了枪一会如何救林三才?
他从身上取下了枪与子弹袋,递给了赵大富。
如果不给赵大富,赵大富说得对,恐怕自己连公审会场都进不了,根本见不到林三才,更别说救人了。
赵大富接过枪与子弹,转过头来把林青荷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一阵哈哈大笑道:“美丽的青荷小姐,请问你要把枪藏在哪里?皇军是可以不搜你的身,但不知青荷小姐如何藏得让人看不出来?”
“你……”听赵大富这么说,林青荷窘了,心中更加讨厌起他来,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其实赵大富说得也对,夏天的衣裳谁都穿得少,林青荷也不例外,枪与子弹根本没处藏。
赵大富又说道:“放心吧陈立松,这支枪与子弹等公审大会结束后,我便还你,保证一颗子弹都不会少你的。”
陈立松点点头。
见林青荷不说话了,他闭上眼睛心中想道:本来拿着枪来救林三才,就抱定必死之心来的,这下看来救林三才更不可能了。
等他睁开眼睛时,已到了公审大会会场。
这公审大会的会场有点熟悉,陈立松仔细一看,原来是在黄家大院跟前的晒坪上。
赵大富停好车,问陈立松道:“你是不是觉得这里有点熟悉?对的,这里是黄大明的黄家大院,不过现在这个大院归我了!田边太君暂时也住在这里。”
林青荷一听田边也暂住这里,立马来了精神,目不转睛地盯着赵大富听着。
“归你了?那原来住在里边的人呢?”这个大院陈立松毕竟住过一阵子,而且他对大院的女主人印象还不错,却不知她现在如何了。
“她们不是还有一个老院子吗?皇军限令她们在昨夜十二点之前必须搬离,挺听话,不到十二点就搬走了。”
不到十二点就搬走了,这不到十二点,不是半夜三更是啥?
赵大富说得轻松,可想而知,黄大明一死,黄家如今变得如何的凄凉!陈立松心里暗自替黄家叹息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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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刀风镇公审大会
刚感慨完黄家的变迁,就见一队鬼子兵跑了过来。
“降ります(下车)!”
当听到鬼子的呵斥声时,陈立松这才发现,黄家大院四周都是鬼子:晒坪上,大路上,巷子口,就连黄家大院的房顶也都架上了几挺机关枪!
看这阵势,鬼子至少两三百人,当然不包括二鬼子警备队的人。
看来,田边在前天晚上被风山的人袭击之后,的确是想报复,只是他们对风山地形不熟,不敢冒然往风山进兵。
如果自己真想救林三才,要在如此严密的布防下动手,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了!
“陈立松,我们又见面了!”领头的鬼子竟会说中国话!
鬼子会说中国话并不奇怪,陈立松认出他就是王克福。
他并不是日本人,而是来自台湾的中国人。
正如陈天福所说,台湾那时与朝鲜半岛一样被日军占领。
自从1937年7月7日日军发动全面侵华战争开始,虽然当时的军事实力比中国要强得多,但是日军战线拉开过长,并不真正了解中国的实际情况,原本计划速战速决打下全中国,几年过去了,因为中国人民的渐渐觉醒与抗争,很多士兵刚踏入中华大地就失去了年轻的生命,即使再怎么用狂热的军国思想灌输最高使命也没用,本土早已无兵可征,于是他们就开始使用朝鲜兵与台湾兵。
“王克福!”
“你们现在已经结婚了吧?你媳妇真漂亮!我认识,她是陈桑的女儿。”
当时王克福与其他鬼子一起将陈立松、林青荷与林三才三人堵在陈庄的巷子里,陈立松骗他自己与林青荷私奔,没想到王克福还记得这么清楚!
陈立松与林青荷哑然失语,而赵大富却听不懂,呆呆地看着他们。
王克福与另一个鬼子上前将陈立松全身上下摸了个遍,并互相点了点头。
“田边太君交待过,陈小姐就不用摸了,どうぞ(请)!”
他嘴里虽说不用摸,还是将林青荷全身上下看了一遍,确认她身上藏不住任何武器后,便放了他们进去。
公审大会会场在黄家大院门前的晒坪上搭了一个台,台上挂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刀风镇公审大会。
陈立松与林青荷进去后发现,晒坪前面坐了不少来自两庄四寨的乡绅名流,李朝山、林海涛、郑良、王文栋他们都在,并没见一个老百姓。
而站在这些乡绅名流之后的才是些老百姓,却都是陈庄与黄庄的人。他们不是老爷爷就是老婆婆,想必并不愿意来凑数,木然而呆滞。
就算是一些老爷爷与老婆婆,还是安排了手里拿着装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的鬼子盯着!
当然,警备队的陈荣、郑起云、刘国龙他们都在外面守着,这些人陈立松都熟悉,半年来不是到陈立松家搜粮就是把陈立松关押起来,陈立松跟他们打过不少交道,只是没见着黄庆生。
陈立松暗自笑了:这就是所谓的公审大会吗?小鬼子胆子也太小了!
赵大富带着陈立松与林青荷坐到台前的第一排去,赵大富让陈立松坐中间,自己与林青荷坐在陈立松两边,林青荷身边还空出了一个座位。
哎!鬼子够阴险的,还安排我坐在前排来看他们怎么审林三才的!
既来之,则安之。一会看情况,大不了陪着林三才一起受剐!
不一会,田边从黄家大院里走了出来,站到台上去。
林青荷发现身边坐了个人,竟是陈天福。
她感觉到这是赵大富有意安排这么坐的,便用手摇摇陈立松的手,想告诉陈立松说,她身边坐着陈天福。
陈立松以为她看到田边就激动,便伸手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不让她乱动。
林青荷见陈立松紧握着她的手,以为他就是要在陈天福面前宣告,忍不住心里一阵悸动,不知不觉地竟往陈立松肩膀上靠去。
他俩十指相扣又相依偎的样子,陈天福看在眼里,恨在心头。
但是现在是田边的主场,整个刀风镇的乡绅名流都在,他又不想撕破这张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他面前“亲热”,咬牙切齿得毫无办法!
“乡亲们,鄙人是田边。我来自大日本帝国的那霸,那里也跟刀风镇一样美丽。我那爱大日本,同样热爱中国,也热爱中国人民,我很想与每一位中国的人民成为朋友,让我们一起构建*****圈,共同实现一个伟大的帝国梦想。但是总有人破坏我与中国人民交朋友,这样的人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敌人,也是中国人民的敌人,更是*****的敌人!所以今天我召开这个公审大会,公开审判他!用中国语来说,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我将罗列他的罪状,让在座的各位进行审判,说说该怎么判决!”
陈立松听到此时很紧张,以为田边接下来会让鬼子将林三才押上台去,结果并没有。
“他本是刀风镇警备队队长,应当维护刀风镇安全与治安,而且鄙人本来委以此人重任,让他成为刀风镇的镇长,然而他却辜负了鄙人对他的信任,他竟然知法犯法、欺凌民众、为霸一方!”
台下立即响起一片嘘声,但是马上又鸦雀无声,因为他们立即听到了一片枪栓的响声,围在四周的鬼子们纷纷拉动了他们的枪栓,这些乡绅最怕死。
听到这里,陈立松才明白田边所说的这个人,竟是黄大明。
他与台下的乡绅们一样,意想不到的是,今天鬼子公审的对象居然是黄大明!
黄大明不是一直替田边在卖命吗?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田边会这么对待一个替他干活的汉奸!他暗自松了一口气并替黄大明唏嘘起来,不知不觉地,握着林青荷手的手,握得更紧了。
田边又接着说道:“黄大明,他已经死了。但是他就是死了,今天也要审判他。我们褒奖每一位替大日本帝国服务的好人,但也一样惩罚每一个作奸犯科的坏人!”
林青荷轻声嘀咕道:“满嘴喷粪,他居然这么评判好人坏人!”
陈立松此时见审判的不是林三才,刚松了一口气,竟听到林青荷嘀咕,赶紧制止她:“嘘!别乱说话!”
林青荷也发觉自己冒失了,闭嘴不再言语。
但因为他俩坐在前排,林青荷说的每个字,田边耳尖听得清清楚楚,圆睁双目直往她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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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田边的宽容大肚
() 陈天福伸手拉了拉林青荷,提醒道:“别乱说话。”
林青荷被陈天福一拉,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妈妈郑依依还停尸陈家老院子的夜晚,黑灯瞎火时陈天福突然在她身后冒了出来,要她叫他为“天福哥”,而且在路辉控制黄家大院时,陈天福居然厚颜无耻地表白要娶她为姨太太。
林青荷本来已意识到自己不识时务,正想闭紧自己的嘴熬到公审大会结束,现在陈天福的手又碰着了她,心底立即被陈天福惹毛了,又想着台上站着的是自己的杀父仇人,这黄大明早就被风山的人处决了,你田边还审判个鬼!
她下意识地“嚯”地一声站了起来,挣脱了陈天福的手喊道:“你干嘛?”
田边一愣。
从未有人在这种场合打断他的讲话。
站在讲演台前的鬼子也没料到有人会在田边讲演时,一时并没反应过来,待陈立松站起身将林青荷按回座位坐了下来时,才挺着刺刀冲了过来,嘴里骂道:“バカ(混帐东西)!”
陈立松见鬼子这阵势,心道:“看样子一场混战在所难免了!”
他迅速往台上看一下,见田边仍在看着他俩,只是现在眼中并没像刚才那般犀利,忙一只手按住林青荷,另一只手向田边摆手,嬉皮笑脸地讨好道:“太君,误会!太君,误会!”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张口莫骂赔礼者。
实际上,陈立松知道,这群鬼子担心开枪伤了一两个乡绅,影响了田边这次召开公审大会的“好事”,他们又仗着自己手中紧握着插着刺刀的枪,冲上前来的目的,无外乎就是要抓住他与林青荷而已。
田边果然示意那些鬼子退下,微笑地说道:“无妨,无妨!来来来,青荷小姐,你上来一下。”
鬼子退了,但林青荷却是满脸愤怒。
陈立松轻声在她耳旁劝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会把你我怎么样,你上去一下,注意情绪别发火。”
“我又不是好汉!”林青荷犟脾气上来,面对杀父仇人却无所畏惧。
林青荷张口就是一句让人心惊胆颤的话,就连各村的乡绅也暗暗替她捏了一把汗。
陈天福忙站起身向田边致歉道:“田边先生,不要跟一个姑娘一般见识。”.
陈立松暗中紧握着林青荷的手将她拉了过来,轻声在她耳旁耳语提醒道:“你若还想报父仇,就要留住自己的命。”
“无妨,无妨。大日本帝国既然接管了田城,接管了刀风镇,就必须包容田城与刀风镇的每一位良民,况且青荷姑娘说得也没错,她不是好汉,多率真的一句话!”
站在旁边的赵大富,刚才一幕均看在眼里,又听到田边这般言语,而且他知道是谁在林青荷背后撑腰,觉得这又是吹棒田边的好机会,便带头鼓掌道:“太君说得好!好一个包容!太君好胸怀!这正是太君的宽容!大家为太君的宽容大肚鼓掌!”
他一鼓掌,郑起云、刘国龙那些警备队的队员自然也跟着鼓起掌来。
陈立松与林青荷心中均想道:“好一个虚伪的田边,这也叫宽容?这是在我们中国,你也配称为宽容?”
赵大富听得仅自己警备队的人员鼓掌,而且他们又是站在外围,声音未免有点小,便威吓林海涛、李朝山那一干各庄各寨保长他们道:“林保长、李保长还有你们,觉得太君说得好的,鼓掌啊!”
这些人见他狐假虎威,但拿着刺刀的鬼子又确实站在身边,再说鼓个掌也没有什么,便也跟着鼓起掌来。
听到鼓掌声越来越大,而且经久不息,陈立松忽然为这群人感到悲哀,林青荷却一下子泄了气,轻轻地叹息一声,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田边甚是得意,两手一摆示意众人停住鼓掌。
“我知道青荷小姐为何激动起来,因为我要公审的黄大明这个人,正是青荷小姐的仇人。且听我列出他的罪状,让大家看看,我们是不是该审判他。他的罪状之一,就是杀了青荷小姐的母亲郑依依女士……”
接下来田边竟借题发挥,列举了黄大明的不少罪状,诸如吸毒贩毒、屯积粮食、欺凌百姓、虐待下属之类,言之凿凿,说得台下众人纷纷点头赞同,好像田边召开公审大会便是一个为民除害的正义之会。
陈天福被林青荷的冒失也吓得不轻。
他虽然笃定田边不会下令杀了林青荷,却知道林青荷如果继续扫了他的面子让他下不了台,必定恼羞成怒,带走了林青荷。如果让田边带走了林青荷,田边就不是像路辉那般好糊弄了。
他隐隐知道刚才林青荷的反常,除了林青荷认为的父亲为田边所杀外,更因为自己,所以他也不再去触碰身边这颗雷了,小心翼翼地熬到公审大会结束。
陈立松也跟陈天福一样怕林青荷又发作了,所以一直紧握着她的手不放,熬到了公审大会结束。
“陈立松先生,我找你有话说。”田边指名让陈立松留下来。
“找我?”
“是的。”
众人散去,田边与陈立松一起进了黄家大院,林青荷也跟着进去。陈天福为了避嫌,并没有跟了进去。
黄家大院里的鬼子自然不少,二人进去了,若是像刚才那般折腾,恐怕想脱身更难了。
“二位坐。”田边带着他俩到了南书房坐了下来。
书房里还有一人,早就坐在那里等着田边,那便是赵大富的姐姐赵灵娥。
她认得他俩:“你是陈立松,你是林青荷。我去给你们泡点好茶吧。”
田边笑眯眯地看着她道:“谢谢你了。”
赵灵娥跑去泡茶了,而田边并不说话,还是笑眯眯地看着陈立松与林青荷。
陈立松被田边看得有点发毛,一直告诫自己要冷静别冲动。
林青荷因为刚才的冲动,此时倒也安静,只是感觉田边对着他们这般看,似乎有事要说,便问道:“田边先生找我们有事?”
“不,我只是有事找陈立松先生,跟你之间的事,刚才在公审大会上都替青荷小姐办好了。”
“替我办好了?”
“是啊,虽然我没有亲手替你报仇,但今天替你在道义上讨伐了你的杀母仇人黄大明啊!”
“这有什么用呢?”
赵灵娥用端盆端上了他们的茶,一一放在他们跟前。
“赵小姐,麻烦你把青荷小姐的茶,带进到你的房间去喝吧。我跟陈立松先生谈点事。”
“是,亲爱的。走吧,青荷小姐。”赵灵娥端前林青荷跟前的茶杯,带着她进了正院。
陈立松暗自叫苦:林青荷被带进正院里去,等于她成为了田边的人质,却不知田边要找自己谈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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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请帮我劝降风山
陈立松喝了一口茶,说道“田边先生,有话请讲。前两天我还是田边先生的阶下囚,若是田边先生继续把我抓了,我也不会反抗。不过,前天晚上并非我自己逃的。”
“不急。”田边慢腾腾地品着茶,“我没怪你逃了啊。再说,我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是我先逃跑的。”
听着田边自曝糗事,陈立松有点无语,这田边并不像以前听别人说的那样,鬼子都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田边先生说笑了。”
“你说话我喜欢。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太君,更喜欢你称呼我田边先生。听说你的祖辈当过满洲国的大官?”
陈立松纠正道“那是前朝,不是满洲国。我不知道太君是什么意思,但知道在我们中国,称呼男姓的客人,叫先生总是对的。”
“你所说的前朝,他的皇帝现在正是满洲国的皇帝,都一样。”
“田边先生,这不一样。现在已经是民国了,已经不是清朝了。”
“你相信吗?不论是满洲国,还是民国,将来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大日本帝国。这是历史趋势,对了,刚才那位你认识吗?”
“王镇长夫人王太太吗?”
“是啊!”
“我认识她。”当时陈立松也是在这里,林明琼让他把赵灵娥叫了出去,他告诉赵灵娥说王浩博死了。
“正如我所知道的,以前刀风镇的镇长叫王浩博,现在王浩博可是不见了,而他的太太赵灵娥小姐,她懂得时务,现在在替我们大日本帝国服务,而且她让她的弟弟赵大富先生,也在替大日本帝国服务。”
陈立松笑了“他们是官家子弟,谋个官职也是正常的。田边先生不会又叫我担任什么刀风镇警备队队长吧?”
“你也可以当官啊。不不不,这队长之职对你来说太小了。”
陈立松见田边尽往无关紧要的话题聊,就是不说正事,自己妈妈与妹妹不见了,虽然自己表面装着若无其事,实际上心急如焚,早想脱身了。若不是林青荷被赵灵娥带进正院,此时就应当便拉着林青荷跟田边告辞了,便说道“还请直说正事吧。”
“我看你还真是着急。做大事的人,不应当这么心急。”
“若是田边先生找小民真什么没事,小民真得告辞了,我真还有事。”
“喝茶,喝茶。我也知道你有事,你的事我可以帮你。”
“我的事,田边先生帮不了我。我知道田边先生很有能耐,但像我们这种小民的小事,无须劳烦到田边先生。”
找自己的妈妈与妹妹,自己都没有头绪,而鬼子一心想打中国地盘的主意,就是叫他们帮忙,他们也不会帮的,更何况没有线索。
“你且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上点忙。”
“不必了,请说事吧。”
“闲聊算是事吗?”
陈立松快气炸了,心中骂道“田边你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做,办什么公审大会,没有林三才,留我下来,尽说闲事!”
他起身辞行“若是真没正事,我告辞了。”
“好吧。不过,若是你找人时,需要我帮忙,倒是可以跟我说说。”
陈立松一听田边说“找人”,他的瞳孔立刻在收缩,思考着田边说这话的意思。
前天台风夜,田边被风山的陈新生他们赶得灰溜溜地逃回田城,而自己的妈妈与妹妹也是在那时候失踪了。田边不可能有分身之术,而且他连命都差点丢在刀风镇上,还有心思去绑人?所以自己的妈妈与妹妹的失踪,应当与田边无关。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人?”
“听赵大富说的啊。”
“赵大富?”陈立松记得赵大富应该并不知道自己在找人,但也许李朝山跟赵大富说过。
“是啊。赵大富说你妈妈、你妹妹以及你妹夫不见了。”
“不可能!”
田边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不会预测到什么时候自己会发生意外,所以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然后他端起茶杯,用杯盖在杯沿轻轻地敲了三声。
门外听到敲杯声,立即冲进了三名鬼子。他们并不是拿着三八大盖,而是拿着手枪。
陈立松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们手枪早已打开了保险。
“青荷小姐今晚就留在这里做客吧,放心,有人陪她。”
“哈哈哈!你说那位王太太?”
“不不不,是另一位林小姐,她的肚子里可是有宝宝。不过你放心,他们三人现在都很安全,绝不会跟李家寨那三个该死的人那样躺在地上。”
陈立松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立即想到前天夜里风山的人攻打镇公所,赵大富的警备队竟然不在,原来是去了李家寨!
赵大富在门外敲了敲门,问田边道“报告太君,饭弄好了,我姐问,现在吃吗?”
陈立松想要冲到赵大富跟前去,却被那三名鬼子用手枪给抵住了,便骂道“赵大富!你这个他妈的畜生,第二个黄大明,今天审判的应当是你!”
赵大富莫名其妙一进来就被骂,感觉很茫然,呆呆地看着陈立松。
田边仍悠闲地喝着茶,慢腾腾地说道“你放心,他以后比黄大明还坏。不过你妈妈与你妹妹的事,还真不关他的事。”
“那是谁干的?”
田边站了起来,伸手拖着陈立松的手说道“走,咱们先吃饭。这回你可别再睡着在桌上了。哈哈哈哈!”
陈立松抽回了他的手,说道“田边,你告诉我,你到底要干什么?”
“请你吃饭啊。”
陈立松抓狂了“那你先告诉我,不是赵大富,这事谁干的?”
因为这事关李铁柱爹娘之死。
因为李铁柱是陈立松的师弟,所以陈立松才安排自己的亲人躲避在他家,却不料竟给他们一家带来了杀身之祸,所以必须替他们家报仇。
“先吃饭吧,走。”
陈立松想起了黄大明原来的护院“是王进财?”
田边盯着陈立松一会,突然对赵大富说道“你查查,这个王进财是什么人。”
“是,太君!我记住了,王进财。应当是黄大明养的秘密护院之一。”
田边见陈立松不动,便说道“既然我请不动你吃饭,这样吧,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帮我做一件事,我保证他们三人安然无恙。哦不,是保证他们四个人安然无恙。”
陈立松此时无比愤怒“说!”
“很简单,只需要你办妥一件事。”
“赶紧说吧!我最讨厌你磨磨唧唧了!”现在陈立松想通了刚才林青荷为什么会突然失态。
他现在也很想不顾一切地冲到田边跟前,像林三才扭断赵大财脖子那样扭断田边的脖子。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因为就是能够把田边的脖子扭断了,自己的妈妈、妹妹与妹夫必死无疑!
“前天晚上的事你也在吧?但我不恨他们,反而喜欢他们。他们既然救了你,你肯定跟他们关系不浅,请帮我劝降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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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到学堂找黄先生
() “不可能!”
陈立松不加思索,直接说出了三个字。
田边依然笑眯眯:“不急,你慢慢考虑。现在马上天黑了,我也没想今晚就让风山消失。”
路辉的**,田边一点都不担心。
李飞脚的刀峡土匪,也并不在田边眼里。
唯独风山游击队,之前林三才三番五次去田城骚扰,让田边头疼不已。而就在前天晚上,陈新生差点就要了田边的命。
所以,风山游击队在刀风镇的存在,让田边如鲠在喉。
“田边先生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又是什么人,哪有能耐帮你消灭风山?”自己的亲人现在还在田边手里,直接与他对抗对救人没有任何好处,陈立松又改称田边为田边先生。
“不急。”田边继续说不急,“人呢,不吃不喝两三天肯定没啥事,不过就是不知道孕妇饿上三五天,肚子里的孩子会怎样。”
他当然说的是陈松妹肚中的孩子。
陈立松又想冲过去直接把田边的脖子扭断,但他现在还是只能克制,没有别的办法。
他克制,不是因为旁边站着三个拿枪的鬼子,而是担心鲁莽的冲动,反而救不了家人。
他只有用沉默来代替回答。
“我们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再商量商量?”
陈立松恨透了田边的阴险:“田边先生你摆下鸿门宴,你觉得我现在能吃得下吗?可以先让我看一眼我妈她们吗?”
“哟!都懂得鸿门宴,看来以前你在装傻。”
陈立松又问了一次:“能让我跟我妈见一下吗?”
“不能。”
田边说得云淡风轻,能让陈立松恨得咬牙切齿却毫无办法:“你……”
“放心吧,刚才跟你开玩笑的。你能文能武,我可舍不得把你当成敌人。”田边在陈立松手臂上捏捏,胸脯上摸摸。
“呃!”陈立松退了一步,“我要怎么做才能看到他们?”
“要么说降风山,要么让风山共党游击队消失。”
再这么下去,陈立松担心自己会像林青荷在公审大会那样冲动起来。
“我先告辞了。”陈立松心想,田边要利用自己打风山,有家人在他手中,想必不会留下他,先离开这里再想办法,不过他担心田边把林青荷留下来。
田边并没让鬼子拦下陈立松,让赵大富很不理解。
走出书房后,陈立松快步穿过垂花门,在游廊处见到林青荷,拉着她的手就要往外走。
两个鬼子用刺刀架着,挡在垂花门门口不让他俩出去。
陈立松血气上头,喝道:“让开!”
但这两名鬼子并不是王克福,听不懂中国话,骂道:“バカ(混帐东西)!”
陈立松就担心林青荷又得被扣了下来,松开林青荷的手,双拳紧握,咬紧牙就要冲上去……
“彼を行かせる(让他走)!”田边从垂花门进来。
“はい(是)!”
那两名鬼子刚放下枪,陈立松就怕田边又会变卦,伸手拖着林青荷就往外走。
他俩匆匆忙忙半跑着出了黄庄,到了田江边。
林青荷终于无法跟上陈立松的脚步了,她扶着普济桥头的狮头石墩停了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立……立松哥,喘……口气。”
陈立松也在普济桥头站住。
他怒气未平,很少骂脏话的他竟骂道:“狗日的田边,终有一天我会杀了他!”
经过一场台风之后的田江,江面上涨,江水拍打着普济桥的桥墩,发出“啪呜——啪呜——”的声音,如同一只被人追着跑,终于逃脱后的喘息声。
“我们一会去哪?”林青荷发现从黄家大院出来后,过了普济桥,她现在无处可去。
“去李家寨吧,不知道铁柱醒来了没。”
“咕咕咚”几声,站了一会的林青荷,她不争气的肚子竟然响了起来。
“你饿了吧?咱们早上出门后就没吃东西了。”
林青荷有点难为情。
她对赵灵娥并无好感,所以刚才她不想陪着赵灵娥去厨房。而厨房炒菜的香味又悄然向她袭来,现在确实饿了。
“我看看黄先生有没有在学堂,他那可以弄点吃的,我正好也有事要找他。”
“救妈妈与妹妹的事?”在游廊外,虽然中间隔了一道垂花门,林青荷也能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
“嗯。”
在桥头歇了一会,他们已经缓上气来了。刀风镇的学堂就在陈庄,过了普济桥之后并不远,他俩便并肩往学堂而去。
“我觉得并不在黄家大院里,他们肯定不会关在正院。我听到你俩对话后,还特意听了一下后院的动静,后院住的是鬼子士兵。”
陈立松也觉得:按理说,田边肯定不会把他妈妈、妹妹与妹夫关在黄家大院。
“救出我妈妈他们后,你爹的仇,我肯定替你报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没逼你。”林青荷听到陈立松这么一说,竟感动了起来。
“放心吧,以前我不懂他们为什么要抗日,你为什么非要我帮你报仇,我今天发现,什么才是叫血海深仇。”
“其实……”林青荷偷偷地侧目朝陈立松看了一眼,忽然忸怩起来。
“其实什么?”
“没什么。”她当然现在不会说出来,换了一个话题说道:“其实我妈妈的仇,也算是你替我报的。谢谢你,立松哥。”
其实之前她都跟陈立松暗示过,如果陈立松替她报了仇,哪怕她只做个小的,也愿意以身相报。林金珠没“死”之前,她都叫林金珠为姐姐了。
她认为,黄大明杀了她妈妈,在路辉夺回田城时,黄大明闻风而逃,而陈立松让铁柱通知风山的人围堵了黄大明。虽然人不是陈立松动的手,但这也是陈立松谋划得当。
很快就到了刀风镇学堂。
门卫房老伯与陈立松很熟:“陈立松啊,你找黄先生?”
“黄先生在吗?”
“在在,这几天都没见他出门,也许是因为现在还未开学,不过不出门不吃东西可不行,你快进来劝劝他吧。”
黄先生竟然有在学堂,而且还都不出门!这是陈立松没想到的事。
黄家从黄仁贵到黄建达,又到黄大明,这段时间连续死了几个人,现在黄家大院竟被日边征用作公用,确实对黄小明打击挺大的。
一个风山游击队的政委竟然会躲在房里不出门,难道他受不了黄家变故,从此一蹶不振了吗?
不对,估计他还受到一个打击,就是风山的政委现在换成了陈新生。
到了黄小明的宿舍,陈立松刚推开了门就听到黄小明歇斯底里的吼声:“陈立松,你他妈的还敢来找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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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又到黄家老院子
() 陈立松与林青荷听这一声断喝,都吓了一跳,他们所认识的黄小明先生,从来就没骂过粗话。
要不是黄小明穿着正穿他经常穿的黑色长裳,陈立松听这吼叫声,还真以为见到的这个人是恶魔黄大明了。
黄小明骂了一句后,却侧身让他俩进了门,然后他退回房中,竟伏在书桌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陈立松本来是想来找黄小明请他给点建议如何救妈妈与妹妹她们的,现在看来,眼前这位黄先生得先拯救。
林青荷挺尴尬的,进了门后就不敢再说话了。
“田边占了黄大明的家,不知道我哥的家人现在在哪了。”
“我刚刚从黄家大院过来,这事忘问了。”
陈立松懊悔不已,他在黄家毕竟做过一阵子工,觉得黄大明的太太林明琼对他还不错。现在黄家大院被田边所占,自己只顾想着自家的事,至于林明琼去哪了,竟忘了问了。
林青荷以前一直很好奇,她从来没见过黄小明的媳妇,以为他不食人间烟火,对黄家之事不闻不问,直到听陈立松说,黄小明为了他爷爷与堂哥之死,独自一个上了刀峡找李飞脚说理去,才知道这人外冷内热。所以现在看到黄小明一见到陈立松与她进门就指破口大骂,觉得这也很正常了。
陈立松等黄小明情绪稍稍平息,便说道:“先生,您若是觉得以您的身份去查问黄大明家人的去向,我一会帮您去问问。”
黄小明用衣袖擦了擦眼泪,说道:“多谢了。只要她们平安就好,别去惹鬼子,田边是条疯狗,小心别被他给咬了。”
“我已经惹了。不,是田边已经惹我了。”
黄小明用狐疑的眼神看着陈立松:“田边惹你?”
“他抓走了我妈妈,我妹妹与我妹夫。”
黄小明听闻,也感觉挺意外的。
他站起身气愤地说道:“这田边就是个畜生!以前我……我哥他也从未用过这种办法逼迫过谁。”
林青荷插嘴道:“他们是侵略者,是魔鬼,自然不能用咱们中国人跟这种畜生相比较。”
她本来还想说,“其实做为汉奸的黄大明,还去帮这群畜生,简直连畜生都不如”,可又怕说了这话让黄小明不快,便不再说下去了。
黄小明突然说道:“陈立松,你现在可不可以替我到我哥的老院子一趟,看看我嫂子是不是住到那里去了?”
“好!我现在就去看看。”黄家老院子陈立松当然知道,他二话不说,一口应承了下来。
“多谢了!只要确认在那里就行,不用进屋打扰她们。”黄小明特意交待了一番。
“我知道。”
陈立松考虑到又要跑去黄庄再回来,恐怕一天都在路上的林青荷吃不消了,便提议道:“青荷那你留在黄先生这里,一会我就回来接你。”
他与林青荷一早从李家寨到了陈庄,先到镇公所看看,后来赵大富载着他们又去了黄庄,再从黄庄到了位于陈庄的刀风镇学堂,然后这下又得到黄庄,几乎都在路上行走。
但林青荷却说道:“我陪你一块去吧。先生的嫂子现在是个寡妇,你一个鳏夫跑去敲寡妇的门,我觉得很奇怪。”
以前,林青荷从来就没把黄小明当成是黄大明的兄弟,所以没来学堂之前,她还认为他是一位慈爱的先生,跟着陈立松来这里讨碗饭吃。
虽然她觉得害死她妈妈的黄大明之死是罪有应得,但刚才看到黄小明恸哭的样子,总觉得黄大明之死就是她所为一样,也害怕黄小明将她视为杀兄仇敌。
所以现在她觉得与黄小明的关系,就像互相仇家一样,见面都挺尴尬的,哪敢留在这里与他单独相处!
陈立松被林青荷说到鳏夫寡妇,想起林明琼也确实是个寡妇了,觉得也有道理。
倘若林明琼真在黄家老院子里住,自己一个大男人独自去敲一位寡妇的门,的确有点不妥。更何况因为那串手铐钥匙的事,陈立松觉得,他与林明琼之间似乎有一丝隐隐约约的暧昧。
陈立松到过黄家老院子多次,前几天刚从那里救出他妈妈、妹妹与妹夫,现在又要来了。
本来他们是来黄先生这里混碗饭吃的,结果因为黄先生还需要有人来拯救,所以他们仍然饿着肚子往黄庄跑了。
此时的林青荷早已饿得饥肠辘辘的,因为跟着陈立松跑,她一点都不觉得委曲。更何况这次鬼子杀气腾腾地来到刀风镇,镇上的店铺纷纷关上了门,他们想在刀风镇想买点吃的但没人卖,就算沿街讨要也没见到人。
那就继续挨着饿吧!
陈庄与黄庄就隔着一条田江,一个在田江的南岸,一个在田江的北岸。
他们很快就到了黄家老院子。
前几日黄家老院子里关着陈立松的妈妈、妹妹与妹夫,那时陈立松是为了救人,所以翻墙进去。
这回可不需要翻墙。
“笃笃笃——”陈立松在大门上敲了敲。
他俩听得门里边有个女人的声音问道:“谁啊?”
这声音柔弱而无奈,却又那么地熟悉,陈立松与林青荷呆住了,此应门的声音极像一个人!
林金珠!
院门里边站着的,正是林金珠。
昨天夜里,赵大富向林明琼发出最后的催搬令,限她在晚上十二点之前必须搬离黄家大院。
因为林金珠怀着黄家的骨肉,忠诚的黄伯与势利的小玲趁夜色,悄悄地扶着她与林明琼一起搬到黄家老院子来。
搬过来后,小玲见黄家就此没落了,而且她真正的主人黄大明没了,便跟家主林明琼结算了工钱离开了。
黄伯送两个女人到老院子之后,林金珠大着肚子自然无法帮忙,林明琼自幼娇贵当然干不了重活,所以只有黄伯一人多次往返搬东西,一直到深夜。毕竟黄伯老了,所以第二天就起不来了,到现在还躺在门房里呻吟着。
有人来院子敲门,林金珠挺着大肚子到门后应声后,并没听到外面回应,她从来胆小,就从门缝里往外瞧上一眼。
她这一瞧,这回轮上她呆了:门外站着的,竟是陈立松与林青荷!
等陈立松呆了一会又开始拍门时,林金珠蹑手蹑脚地退回院中,悄悄地问林明琼道:“外面是立松,怎么办啊?”
“陈立松?你让他来接你来了?还有什么怎么办?你不想留下来要回去,你就跟着他回去呗!”
“姐姐你说啥呢?我怀的是……哎呀!你怎么这样怀疑我。你……你去开门吧,我躲起来。我林金珠是穷苦人家出身,现在肚子里的孩子是黄家的,不会因为黄家败了就像小玲那样离开的。”
林明琼也意识到自己说过了,便诚心道歉道:“对不起,我错怪你了。你躲进去,我这就去开门吧。”
当院门打开时,陈立松与林青荷发现来开门的并不是林金珠,而是林明琼,他们朝里边东看看西瞧瞧,想找找到底有没有林金珠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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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建议找找陈天福
() 林明琼原以为林金珠说来的只有陈立松一人,前来开门时还特意整整衣服理理发髻,可打开门一看,看到站在陈立松身旁的是年轻美丽的林青荷,脸色立即一变,呵斥道:“贱人,来看老娘笑话吗?滚!”
话音还未落,“嘭”地一声她就把门给关上了。
她还特意到门房交待一声:“黄伯,以后陈立松来敲门,不准放他进来!”
站在门口的陈立松与林青荷面面相觑,不过既然已见到了林明琼,也算是完成黄小明先生交待的任务了。
陈立松呆痴地说道:“我刚才好像听到金珠的声音。”
可恶的是,林青荷的肚子这时又一阵“咕咚”地响了起来。
“立松哥,是你肚子饿吧?”林青荷却想解决的是肚子饿的问题。
陈立松心道,也许真的是自己因为饿的原来产生了幻听,便不再纠结,与林青荷返回陈庄。
……
吃过饭后,赵大富实在想不通,自己会活得这么窝火。
当时跟林花信誓旦旦的说,他将把黄家大院夺到手,现在虽然借助鬼子的力量赶走了林明琼等人,而且终于如愿地将黄家大院据为己有,但自己却将林花像一件东西一样送给了陈天福!
当一个人为另一个人实现了承诺时,而那个人却不在了,这种终归是一种遗憾。
现在黄家大院里田边与他姐姐都在,而且整个院子都是鬼子,他觉得自己还得靠姐姐才能拥有这里,真够窝囊的。耳边听着房里赵灵娥嗲声嗲气地陪着田边,他实在呆不住,便从黄家大院走了出来,往普济桥而去。
刚走到普济桥头他就看到桥的另一头,陈立松与林青荷刚刚下了桥。
“他们不是很早就离开大院了吗?怎么这时候才过桥?林……那个小妞比林花漂亮千万倍,要是她……还管林花不林花!老子将来终将出人头地,拥有刀风镇其他人所没有的财富,总得有一个女人跟老子分享这一切!陈天福你去死吧!”
虽然他知道,林青荷是陈天福中意之人,但是他觉得自己比陈天福更配得上她,于是便悄悄地跟在陈立松与林青荷身后。
……
陈立松与林青荷并不知道赵大富跟在他们身后。
天已入夜,街上再也找不到卖吃的店铺了。穿过陈庄的小巷到了学堂门口。
“阿伯,我们找黄先生。”
门卫房的老伯对他俩很友善:“知道!刚才你们来过之后,黄先生心情变好了点,刚才还出门转了转呢!对了,我这还有几块饼子,我看黄先生几天没吃东西了,你俩给带进去让他吃点垫垫肚子。”
林青荷肚子确实饿了,一看到吃的马上两眼发光,伸手就接了过来,眉飞色舞地说道:“谢谢老伯,好好好!”
老伯笑了:“哈哈,你俩准也还没吃。来,我这里还有,你俩多带几块,也好陪着先生一块吃。”
陈立松肚子也确实饿了,咽了一口口水说道:“多谢了阿伯。”
推开了黄小明宿舍的门,黄小明立即迎了过来问道:“见到了?”
“嗯,我见到了黄太太。”陈立松从林青荷手中取了饼递了过去,说道:“这是门卫老伯给的饼,让我们吃点。”
林青荷笑着接话道:“先生请放心,她挺好,还能骂人。”
黄小明并没有接过陈立松递来的饼,却在房里踱来踱去,说道:“在老院子里住了就好。这东西哪能吃呢?你俩吃吧。”
“你不吃,我们可吃了,正饿坏了。”林青荷伸手就从陈立松抢过一块饼,张口就咬开了,几口饼子入口,嘴中吐字立即含糊,问道:“有水吗?”
黄小明仍在房中走来走去,一会才说道:“得烧。陈立松,你自己烧吧,炉在那。”
陈立松以前常来黄小明宿舍,见黄小明吩咐了,他也不客气,立即着手就去生火烧水。
炉子点了一会一直点不着,陈立松道:“柴火都泡水了。”
“是啊,台风来时,门窗没关。”
“我去门卫房找阿伯要点干的,顺便打点井水来。”
陈立松提着水桶出了门,房里只留下了黄小明与林青荷,林青荷立即又有了点尴尬。
黄小明在房中走了一会终于停了下来,倚坐在书桌上问林青荷道:“林小姐,你觉得咱们有什么办法救陈立松妈妈他们?”
林青荷见黄小明问她,立即把口中的饼吞了下去,说道:“先生有什么办法?”
“我没办法,风山绝不能让鬼子给端了。”
“哎!我知道这事特难办,对立松哥来说,是两难的选择题。让他选择救他妈妈吧,他就得帮助鬼子消灭了风山游击队;他不帮鬼子吧,鬼子肯定不会放过他。”
黄小明看了看林青荷,右手背托着腮沉吟片刻,说道:“刚才你们走后,我认真地想了想,办法其实倒是有一个,就怕陈立松不干。”
“什么办法?”
“建议找找陈天福,不过得你单独找他商量才行。陈天福肯定有办法,他是田边的老同学。”
“找陈天福?”林青荷用狐疑的眼睛看着黄小明。
不过她很聪明,也知道陈天福与田边的关系。
“我只是说说而已。总之风山的游击队,绝不能让鬼子端了。”
“嗯。”
被黄小明这么一说,林青荷也吃不下饼了。
陈立松一只手拿着火引子、抱着干柴,另一只手提着水回来了,林青荷见状立即飞奔出去,从他怀中将干柴抱了过来。
“老伯人实在太好了,他可一直惦记着先生你没吃饭呢。”
黄小明只是木然地应道:“哦。既然炉生火了,就别吃干巴巴的饼子。那里有面有干肉有青菜,你们弄点面吧。”
林青荷听说有别的可吃,便说道:“你俩聊,我去做吧。”
她若有所思地到厨间弄面去了,心里却想听听陈立松与黄小明会不会聊起救陈立松妈妈他们的事,但是一直到她把面做好端了上来,陈立松却只字不提救人的事。
在黄小明学堂宿舍吃完饭后,早已入夜,而陈庄并无可以借宿之所,陈立松也不想打扰别人,而且挂念着李家寨的李铁柱,便与林青荷一起前往李家寨。
还好有月光,一路上蛙鸣虫嘶。
林青荷问道:“立松哥,你要帮田边打风山游击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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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想找陈天福聊聊
“不可能!”回答这三个字时,陈立松斩钉截铁。
他当然知道风山游击队是什么样的队伍,并不单单因为那里是自己好朋友林三才的战友,也不是因为自己的先生黄小明曾经是风山的政委,更不是因为那里有与他一见如故的陈新生,而是他渐渐明白,风山游击队才是真正的抗日英雄。
他说完三个字后,却又沉默了。沉默了一会,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回到了李家寨,负责帮忙照顾李铁柱的民团人员也已经回家了。
陈立松与林青荷进了李铁柱的屋,点了油灯,看见李铁柱坐在床上,木然地看着陈立松与林青荷。
林青荷一阵惊喜:“铁柱醒了,太好了!”
但李铁柱好像不大认识他俩一样,既不说话,也不喊痛,只是两只手紧紧地抱着他的头。当然,既然已经知道自己妈妈、妹妹与妹夫是被田边抓走的,只要铁柱醒来了就好。
陈立松上前扶着李铁柱慢慢躺下,说道:“你先躺下,我给你弄点吃的去。”
李铁柱也不回应,任由陈立松摆弄。又熬了一锅番薯米粥喂着李铁柱喝下,看着李铁柱这样,陈立松与林青荷也毫无办法。
陈立松头疼的是要怎么做才救回自己的亲人,所以跟林青荷说先睡了,到他妈妈原来睡的那屋去了。李铁柱不会说话,无人跟林青荷聊天,她只好进了原来陈松妹他们睡的那间屋里去。
夜里的山野处处蛙鸣。
躺在铺上,陈立松一直想着怎么救人的事,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虽然田边不让自己见妈妈、妹妹他们,但我得先知道他们关在哪,说不定可以像前几天从黄家老院子中救出他们一样,田边不是不知道二藤三郎是我杀的吗?我若是知道他们关在哪,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救出人来。”
想到这里,他想到必须要有枪。
枪!不好!那支枪竟然忘记从赵大富手里要回来了!
不过,要想在黄家大院里要回那支勃郎宁手枪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只是自己那时被田边给气晕了,竟然忘记向赵大富索要了。
向赵大富索要其实也很简单,只要要求赵大富送他们出来就行。
可是,从黄家大院到刀风镇学堂,再到黄家老院子,又到刀风镇学堂,一直到回李家寨为止,自己竟然把枪的事给忘了。
陈立松倒是挺想得开的:“明天再找赵大富要去。要是他不还也就算了,再想办法弄枪。”
不想枪了,现在关键还是在于,他们三个人现在关在哪里!
“王进财!对,明天先找找王进财!妈妈在李家寨住,也只有铁柱跟王进财送他们来的才会知道。”
突然屋子的门开了一缝,一个人影竟钻了进来。
“贼?这屋子有啥好偷的?铁柱家家中连吃的都只有番薯米,贼进来还能偷点啥呢?”
陈立松刚想着贼怎么会关顾李铁柱家的,那“贼”已经到了铺前,轻轻地掀开了盖在陈立松身上的薄被单,一侧身上就躺了下来,竟搂住了陈立松。
陈立松看清了她的脸,竟是林青荷。他吓了一跳,连忙掰开林青荷的双手坐了起来,问道:“你怎么跑了过来?”
李家寨虽然是山村,但昨晚他们也在李铁柱家,林青荷是在隔壁屋睡的,不应当是怕鬼才跑过来的。
“立松哥,我……”
“你什么?”
林青荷竟命令道:“你躺下,我跟你说。”
“你怕鬼?没见你说过怕鬼吧?”
林青荷半起身斜靠在铺上,伸手去拉陈立松。“我知道这世界没有鬼,我当然不怕鬼,你躺下来!”
“你不怕鬼的话,去隔壁间。”
“不行,今晚我就在你这间跟你睡了。”林青荷说出这话时,没有半点的羞耻感。
“那我到隔壁去。”陈立松挣脱了林青荷的手,要站到铺下去。
“咳咳!你怎么这样。我们又不是没躺在一起睡过觉!躺下!”她说的是在陈家老院子时的事。
陈立松想想也是,只是躺在一起的要么有李铁柱在,要么有林三才在,两个人单独躺在铺上却是第一遭。
他觉得林青荷今晚哪里不对劲:“怎么啦你?睡不着,要找我聊天?”
“……没,咳,是又怎么样,躺下来吧。”
“……”陈立松刚才也睡不着,其实他心中还正想找个人聊事,更何况她是林青荷。
“忸忸怩怩!”林青荷伸手就拽着他躺下。
躺下后,陈立松说道:“今天忘了从赵大富手里把枪拿回来,明天我帮你去要回。”
“好!那支枪已经送给我了,今天你又借回去,必须给我要回来!”
“嗯。”
“嗯什么,睡觉。”
林青荷刚进来时,一上铺来就抱住了陈立松,这时又不敢碰他了。
“不是找我聊天吗?”
“突然不知道要聊什么了。”
陈立松松了一口气:“那睡吧。”
其实林青荷刚才在隔壁一直在想着黄先生说的让她找找陈天福的事。
“立松哥喂李铁柱喝完番薯米粥后就去睡,肯定在想着怎么救他的亲人的事。他都惦记着替我报杀母之仇,为什么我就不能帮他救亲人呢?”
她相信陈天福的能耐,要救陈立松的妈妈,也只有找陈天福帮忙了。
她太清楚去找陈天福帮忙,陈天福想要什么,所以她过来前想好了,今晚就跟她的立松哥。
可是,立松哥似乎不开窃,总不能……
她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屋顶裂开的瓦缝斜斜地照进屋子,林青荷醒了,见睡在身边的陈立松仍在睡,知道他昨晚肯定在想如何救人的事,便悄悄地爬下了铺。
但陈立松已被她所弄出的声音弄醒了,“嚯”地一起就坐了起来。
“一会我出门找王进财去,你帮我照顾一下铁柱。”
“好!你去吧。”林青荷正愁着她要单独找陈天福去,要怎么跟陈立松说的问题,结果陈立松却要自己一个人找人去。
正好,等立松哥走了后,自己也去陈庄找陈天福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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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陈府的一场交易
() 王进财很容易找到,因为他也在找陈立松。
但是王进财一见到陈立松在找他就兴奋非常:“老大,我一听说您被狗日的鬼子带走了,都睡不着觉了,正想方设法怎么救您。”
“你要救我?”
“是啊!您是我老大,老大有难,做小弟的哪能就跑了呢?”
陈立松想说道:黄大明不是也曾经是你的老大,你不也放弃了他吗?
“你还有枪吗?”
“有!还有一支手枪。”王进财从怀中掏出了一支手枪递了过来。
陈立松接过手枪,抱歉地说道:“这支手枪先借我用两天,用完还你。”
“没关系的老大。黄大明给我们几个配一支长枪跟一支短枪,长枪老大收缴了,不过手枪还都在,我跟他们再要上一支。”
王进财说话坦坦荡荡,没有花花肠子,陈立松从王进财的眼睛里看出,王进财绝不是告密者。
王进财一介武夫,不像赵大富那样的读书人会伪装。
他的心性直接写在脸上,就算脸上不好看出来,他的眼睛也不会骗人。
有的人勇敢,有的人怕死,有的人无私,有的人贪财,有的人睿智,有的人狡猾……每个人的阅历与教养不同,造就不同的人的心性。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陈立松看得出,王进财说认他为老大,就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知道不是王进财告的密后,陈立松还是想从赵大富手中拿回那支勃郎宁手枪,因为他都说好了,那支勃郎宁手枪已送给了林青荷,但昨天是自己让赵大富给收走了。
中午时分,他回到李家寨。
陈立松看见李铁柱还是木然地坐在屋子门口的板凳上,但屋里屋外没找见林青荷。
……
陈家大院几位道士正在开道场。
案上燃烧的香,院里氤氲的烟,四处弥漫着道士替亡魂超度的哀颂声。
坐在草席上不会哭泣的黄月琴,恨恨地盯着从垂花门进来的那位少女。
进来的是林青荷。
她看到陈家正在替即将安葬的陈简风做法事,想起自己母亲安葬时的寒酸。
她刚进垂花门,又被陈天福带到南书房。
陈天福像是早就料到林青荷会来找他一样,笑意盈然。里院超度着他的小儿子的亡魂,他还有心情生炉烧水泡茶。
“我恨透了林三才,也挺恨你的。”
陈天福不解:“为什么?”
“因为我妈。”
陈天福并不在意她说的恨不恨:“我诚心诚意请你来你都不来,现在你来找我,有事,有事,一定有事,而且很重要。”
“不废话,确实有事。你帮我求求田边,放了立松哥的家人。”
“你太看得起我陈天福了。”陈天福之前只是怀疑林青荷对陈立松有意,现在林青荷竟为了陈立松的家人前来求他,让他对陈立松恨之入骨,恨不得立即让陈立松死。
林青荷的心在下沉,立即站了起来往外走。
她的失望写在脸上:“哦,既然你也帮不上忙,那我走了。”
“坐下吧!别动不动就跟我耍脾气,你已经不是在青英中学读书的激进女学生了,懂吗?”
陈天福很直接。说出来的话,像是要直接把林青荷高贵的外衣撕碎一样,不给林青荷一点面子。
林青荷听他说这话,心中感到一阵羞愧,想立即冲出门去。
但她忍了。她知道,陈天福会有这语气,是因为他有可以帮她解决心愿的底气。
陈天福心里暗自冷笑:“就算你跟陈立松这小子感情再好,但在我面前装什么装?早知道你肯定会来求我。”
见林青荷并没说话,陈天福也不着急,只是慢慢地在泡着茶。他给林青荷先倒了一杯端了过去,然后再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喝茶,润润口,慢慢说。”
他现在又恢复到刚遇上郑依依时的儒雅,但在林青荷眼中,却能看到他既无情又无耻。
明明小儿子还在里院祭着灵,而他还有闲情慢条斯理地品茶。
明明林青荷知道他跟她母亲郑依依好过,并且她母亲刚安葬几日,而他却觊觎她的美色。
“你有办法吗?”
陈天福却反问道:“你有办法吗?”
“我要有办法,还来找你吗?”
“也是。陈立松两难,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所以你替他想办法。年轻真好,用情真够深的。”
林青荷受不了陈天福跟她猜谜一样的绕:“长话短说,说吧,你让田边放了陈立松的家人,有什么条件?”
“什么条件都答应?”
“别婆婆妈妈的,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
“叫你当姨太太也能答应?”
林青荷早料到他会提出这条件来,双目一睁,怒上眉梢:“可以。但我在知道我爹死的那天发过誓,谁替我报了仇,我才跟了谁,哪怕当他的姨太太还是当他丫鬟都愿意,所以取我之前,还要先替我报了仇。”
听到“可以”两个字后,陈天福看着林青荷发怒的样子都觉得万分可爱,一时没听明白林青荷说的替她报仇是什么意思,便说道:“算计黄大明正是我布的局,也算是替你报了仇的。”
“不,我指的是要替我爹报仇。”
“杀田边?”
“对。你前一刻杀了田边,我下一刻就梳妆上轿。当然,陈立松家人你得先让田边放了。”
“放了陈立松家人这个容易。”陈天福站了起来,沉吟片刻,又说道:“但是要杀田边,却没这么快,还没到时候。”
“那什么时候?”
“你总不能让我家破人亡吧?你让我现在就杀田边,刀风镇不得血流成河吗?”
林青荷冷笑道:“原来你也怕死。”
“你走吧。虽然古代君王可以为女人烽火戏诸侯,不爱江山爱美人,我陈天福却不是这般人物。”
“那你让田边先放了陈立松家人,再给我一点时间考虑考虑。”
“这就对了。你若成了我陈天福的姨太太,你的杀父仇人就是我的杀岳父仇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机会一到,我必定会替你报仇雪恨的。”有陈立松家人这张牌,陈天福不信林青荷不让步。
“放人需要多久?”
“你相信我,既然你愿意成为我的姨太太,这事并不难办。”
“那就这么说定了。”
陈天福欣喜若狂:“你还有什么附加条件,尽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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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好像什么都变了
() 这是林青荷昨晚做好的决定。
昨晚她躺在陈立松身边,看出陈立松心中的烦恼。有的话不用陈立松说出来,她都能体会得到。
昨天陈立松告诉她,他要帮她报杀父之仇。她相信,陈立松说到做到。
但是,陈立松家人的性命就掌握在田边手上,虽然林青荷跟陈立松家里的其他人并不熟,但她不愿意他为他的家人心力憔悴,所以一醒来就想好了一切。
她在赌,赌陈天福能够救出陈立松家人,所以当她去找陈天福时,必须表现得她可以为了陈立松付出一切,而且走投无路,只有找陈天福这条路。
陈天福说要娶她?做梦吧!
她早有了下一步计划。
林青荷问陈天福:“我继续回到立松哥身边去,但我们之间交易的这件事,绝不能让我立松哥知道,你可以保证吗?”
陈天福更担心陈立松知道这事后会节外生枝:“为什么要回去?你可以继续住在老院子里,何必跟着陈立松颠沛流离呢?”
“我不回去,他就知道了。”
“那我们可以马上成亲。”
“笑话!你家刚死儿子还没下葬你就娶亲,你不觉得龌龊我都觉得龌龊!我可不是我妈,以后要一辈子在陈家,怎么跟后代交待这种事?”
她越坚持原则与结节,陈天福越觉得这件事靠谱。
所以他们在书房连每一步该做什么都想好了。
……
陈简风的葬礼就在第二天举行。
林青荷离开陈家大院之后,陈天福让陈荣骑马跑到李家寨,破天荒地给陈立松送来了一张白贴,说是陈简风既然叫陈立松为“立松叔”,陈立松就有资格前来送侄儿一程。
陈立松虽然为了救家人的事绞尽脑汁,又为找不见林青荷而焦急万分,当他接到白贴时也觉得要去。
陈荣刚走,林青荷就回来了,手里带着几包中药。
“你去哪了?”
“我到镇上给铁柱抓了几帖中药。”
“哦,回来不见你,忽然感觉心神不定。刚才陈荣来时,告诉我说学堂的门卫房阿伯死了。”
“什么?那个阿伯死了?怎么死的?”林青荷想到昨晚在学堂门卫房,自己肚子饿,门卫房阿伯给了他们几块饼子,让她感动不已。
“枪杀,昨天夜里,就是不知道谁杀的。我想应当在我们走后不久吧。我们出来时,还跟他打招呼。”
陈立松当然记得学堂门卫房阿伯的好。几个月前,他大半夜带黄小明去鹿山岭祭拜王浩博,还到门卫房阿伯那拿些祭奠用品带去给英雄祭奠的,没想到以后也要烧点这些东西给老伯了。
“怎么会这样!?”林青荷感觉到有点意外。
“明早上山肯定会很早,我想一会先去陈庄,今晚就在学堂黄先生宿舍歇一晚,顺便给老伯送送行,你能不能替我照顾一下铁柱?”
林青荷假装不知道他要给陈简风送葬的事:“什么上山?你要上风山还是上刀峡啊?我也去!”
陈立松给林青荷递来白帖:“是送陈简风上山。”
“陈天福那小儿子陈简风吗?”
陈立松却在感慨:“是啊,他家跟我们家都多少年没有酒宴往来了。之前从来只有我们去请他,他也爱来不来的,而他们家的喜丧事,从来不会叫我们家的。”
“立松哥,你要不要去求求陈天福,让他帮忙找你妈妈?”
“他不会帮的。”
“如果我没跟去的话,或许他会看在小儿子陈简风的份上,会帮你。试试看,不试又怎么知道他帮不帮呢?”
“也对。”
……
到了学堂找黄小明先生,黄小明先生似乎并不知道门卫房阿伯之死。
“阿伯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啊?您不知道?”
黄小明一脸的超尘脱俗,好像这个世界都与他无关一样:“不知道。昨晚你们走后,我就睡了。”
陈立松叹道:“难道黄先生是因为悲痛而冷漠了吗?看来黄家变故真的太大了!”
倒是寄宿在黄小明宿舍的事,黄小明并无任何异议,没有拒绝。
……
陈简风葬在刀峡半山腰。
参加完陈简风的葬礼后,陈立松一路上跟随着回龙的队伍往回走,想着林青荷说的让他请陈天福帮忙也有一些道理,但他几次靠近陈天福,却又不敢说了。
在回龙席上,陈立松没想到陈天福会主动上来跟他搭讪。
陈天福很感慨地说道:“立松兄弟,感谢你今天来参加简风的葬礼。简风走了,我才感觉到他说的话是对的,咱们亲人要多走动,多互相帮助、互相扶持。”
陈立松当然记得陈简风的乖巧。刀风镇大户人家的儿女大都是骄生惯养,恃财自傲,但陈简风却是另类。陈立松他爹陈如意在时,陈简风是唯一一个叫他为“如意叔公”的人,而陈简风一直都叫陈立松为“立松叔”!
既然连陈天福都这么说,陈立松也应承道:“是是是,应该的,应该的。”
“你有心事?”
“啊?”
陈天福竟主动提道:“说说看,看看我能不能帮点忙。听巷头街尾传闻,你妈妈找不见了?你家里着火后,我替你担心,怕你没地方住。你知道,我还有一个老院子,如果觉得方便,你安顿他们进来住吧?”
“我妈不是没地方住,也不是找不见了。”
“那她们现在住哪?”
陈立松语塞。
陈天福又道:“有难处就说嘛,咱们是兄弟,虽然隔了五六代,但还是兄弟嘛。”
陈天福说的是实话。
陈立松第一次感觉到陈天福的真诚,但又马上从中感觉出一丝感慨。他在想:“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而是真情流露。”
他虽然知道陈天福在贩卖大烟,但是自己也一直没有当场截住过。
陈立松鼓起勇气问道:“天福老爷,你跟田边是同学?”
“是啊,我跟他是在那霸相遇的。我们跟时间一样一晃而过,转眼之间十几年过去了。”
“哦。天福老爷,您可不可以帮我跟田边说下,先放了我妈他们?”
“试试看。”就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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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赵大富给的惊喜
() 葬礼结束,席散人空。
陈天福静静地坐在南书房喝了几壶茶。
陈荣坐在他的对面,看着茶桌上一张张字条,每张字条上分别写着一个名字,有黄大明、黄小明、陈新生,也有陈立松、赵大富、田边、李飞脚等人。
他指着问陈天福道:“陈新生是风山政委,这陈新生又是什么人?他也姓陈?咱们陈庄没有这号人啊!”
“绝不是咱们陈庄人,外来的。”
“他还差点把田边给毙了,挺牛的。不过也得感谢他,给了我们救田边的一次机会。”
陈天福突然站了起来说道:“没想到这个赵大富,还真能给咱们惊喜!走,跟我去见田边。”
“现在去见田边不大好吧?晚上再出门吧。”
“无妨。你开车,我换一身衣裳坐你后面。”
“也对,毕竟我还是警备队的人。”
……
黄家大院现在门口上挂了一个牌子:“刀风镇警备队指挥部”。
黄庄入夜后,周遭一片漆黑,唯有这警备队指挥部灯火通明,门外三步一岗,个个手中抱枪。
南书院,田边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你现在不能动他,皇军要消灭风山,还得靠他呢!”
陈天福问道:“你要靠他围剿风山吗?”
“明天,我明天就部署进攻风山,消灭田城皇军的眼中钉!”
“田边君此次带多少兵力到刀风镇来?”
“一个中队。”
鬼子的步兵中队辖三个步兵小队,两百多人。
“田边君轻敌了。区区两百的兵力,也想打下风山?田边君是不是觉得,风山就台风天晚上那么几个人呢?”
“那我可以再从田城调一个中队来。”
“这就对了。多调些兵来就保险些。谨慎些总是好的。”
在刀风镇,这两年风山的势力一直都很神秘。
大家都知道,风山游击队的装备落后,而且风山并没有拥有像刀峡那样的天险,可是要想消灭他们却没那么简单。
黄大明当年曾带着他的警察队上山去“剿匪”,最终铩羽而归。后来田城的正规**也去了,但是他们找不见风山的人影,却莫名其妙地损失了一些兵、少了几杆枪。
陈天福正愁着如何打风山,而现在田边想复仇,终于决定要打风山了,对他来说真是喜事,便提议田边多带些人打。
田边面无表情:“既然有人带路上风山,陈立松就没什么用了,那把他们几个都处决了吧?”
陈天福却说出他来见田边的第二个目的:“不不不,说不定以后陈立松还有用。留着吧,明天就把他们放了。”
“把他们放了?”
陈天福阴沉沉地说道:“是,放了。你放心,这几个贱民在我们眼里就跟蝼蚁一般,想捏死他们时,随时都可以动手,刀风镇就这么大,他们永远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也对。人,本来就是您送来的,我只是代您看守罢了,天福君您说的算。”
“我不仅放了他的妈妈、妹妹与妹夫,还要给他一块可口的糖果。”
田边对着陈天福笑了:“这才是天福君的作风!哈哈哈!”
……
从田边那里回来后,陈天福总觉得一点哪里不对:“陈荣你看,如果让鬼子把风山消灭了,你说对咱们有什么好处?”
“肯定有好处,田边替咱们简风少爷报仇了,咱们不用浪费一枪一炮,就能指挥鬼子替咱报仇,何乐而不为?”
“不不不,我一点都不希望田边就把风山给灭了。风儿之死,我总觉得得自己亲自报仇。”
“天福哥,我明白您的意思。其实不单单是报仇之事,谁替风少爷报仇,也都是替咱们办事。但是风山一灭,鬼子下一个目标肯定就是刀峡了。”
“风山与刀峡都被鬼子灭了后,那咱们的死期也近了。”
陈荣听陈天福这么一说,吓出一声冷汗。
“赵大富这小子呢?他还在林花房里吧?”
“他来了之后就没走。”
田边与赵灵娥在,那个院子赵大富就呆不住,陈天福也知道。
原来他没有黄家大院时还有镇公所,现在镇公所倒塌了一部分,虽然清理了,也住不得人,所以他就往陈天福这里跑。
说是不想听到赵灵娥对田边嗲嗲的声音,其实他来陈家大院,还是惦记着他的花花。
“你帮我把他给我叫来。”
“好的,天福哥。”
一会,陈荣带了赵大富到了南书房。
陈天福一见赵大富进来就给他倒了一杯茶,说道:“赵队长,这样,我这房子也够多,给你留一间吧。以后只要田边先生在咱们刀风镇,你就到我这里来,可以吗?不过,得委屈赵队长住在前院客房了。”
“陈老爷说笑了,小的不敢。”
“不仅如此,你在这时,我还叫林花陪你。”
赵大富一听这话吓得赶紧离开了椅子,立即脆在陈天福面前,伸手使劲地拍打着自己的脸,说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陈天福面无表情地过来扶起了他,说道:“你想多了。女人不过是衣服,冷了就穿,热了就脱,花花本就是你的女人,让她伺候你天经地义。”
事实上,陈天福现在对林花已经失去新鲜感了。
林青荷答应当他姨太太后,其中一条的附加条件,就是要求陈天福明媒正娶,非明媒正娶的女人都要离开,该抹干净的就得抹干净。也就是除了陈天福正牌夫人黄月琴外,除了林青荷就不能再有其他女人了。
林青荷越这么要求陈天福,陈天福越觉得林青荷是真心诚意答应了,所以他就必须做到。现在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林花给送走了。
林花毕竟是赵大富第一个女人,他自然乐意。
重新坐上茶桌后的赵大富,谄媚地对陈天福说道:“陈老爷,我再跟你说一件惊喜的事。”
“哦?”
“你知道黄大明还有一个秘密吗?”赵大富去催林明琼搬离黄家大院时,在后院发现了大着肚子的林金珠,只是他并不知道林金珠曾经是陈立松媳妇。
“黄大明还有秘密?什么秘密?”
“黄大明在后院,还养了一个情妇,我滴妈呀,这情妇竟然怀了他的种!嘿嘿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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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黄大明的小媳妇
() “你真是又给了我一个惊喜!”陈天福转头吩咐道:“陈荣,你让陈伯去把林花给我叫来。”
不一会,林花跟在陈荣身后进了南书房。
陈天福指着赵大富身边的位置道:“花花,你坐。”
“谢谢老爷。”林花毕恭毕敬地坐了下来。
“以后,赵大富才是你的老爷,你得给我伺候好了。”
这林花本就是他从赵大富身边“抢”来的,现在把她“还”给赵大富,还交待她好好地伺候赵大富。
赵大富拉着林花的手,感激地对陈天福拜谢道:“陈老爷,我赵大富这辈子只认一个老爷,就是您了。”
“没那么严重。我还有一件事吩咐你帮我去做,现在就去。”
赵大富毕恭毕敬:“老爷,您请吩咐!”
“你踩着陈荣的脚踏车,再帮我到李家寨一趟。”
“找陈立松?”
“对,我就喜欢你这种机灵的人。让他今晚就来找我,无论多晚。”
“没问题!我立马就走。陈荣哥,你的脚踏车就在院外吧?”按理说,赵大富是警备队的队长,陈荣就是他的手下,但他清楚陈荣与陈天福的关系,叫陈荣为“哥”,已是占便宜了。
陈荣并不清楚陈天福为啥要让赵大富叫来陈立松,既然陈天福决定了,最好陈立松马上就能出现在眼前:“嗯。你用脚踏车把陈立松给带回来,越快越好。”
林花还拉着赵大富的手说道:“外面天黑,我……我陪你一块去吧。”
赵大富却甩开了她的手,站起来道:“你就留在这里吧。”
陈天福道:“花花你到客房等去,赵大富一会就回来了。”
赵大富去了李家寨,林花也被安顿到客房去了。
书房又只有陈天福与陈荣两个人了。
夏天的夜晚其实很短,此时已是深夜,从书房的南窗看出去,可以看到天上繁星点点。
星空深不可测。
陈荣越来越看不懂他的这位堂哥了。心中越看不明白,便越觉得陈天福的本事大。
他问道:“您真不想借田边之手消灭了风山?”
“你看出来了?”
“知道您的想法,只是很多事不明白。”
陈天福边喝着茶边说道:“其实我们这个地方的风水在田江,这条田江穿过了刀峡与风山,也穿过了田城。你知道田城为何叫田城吗?”
“因为这条田江。”
“是,也不是。”
“怎么说?”
“田姓的田字,在古代读的是‘陈’,知道为什么吗?”
“天福哥,您也知道,我陈荣虽然也叫读过书,哪能跟喝洋墨水的您想比呢?您就别卖关子了,说说吧。”
“好吧!我们这支陈姓,在古代与田姓是同一个祖先,都是三皇五帝的舜帝。”
“您是说我们是帝王之后?”
“哈哈哈,也可以这么说。不过帝王之后,也分嫡庶。”
陈荣一听“嫡庶”两字,就自惭形秽了。因为陈天福与他的区别,就是嫡与庶的区别。
陈天福当然并不知陈荣此时心中的细微变化,继续说道:“咱们这一支是由舜帝的第三十三世陈胡公满建立了陈国,而后又传了十世,到咱们上祖陈完时,陈完逃去齐国隐陈姓为田姓,改名为田完,一直到田完代姜姓成为齐国国君,这个田姓就成为齐国的国姓了。”
“齐国?齐鲁之邦的齐国吗?”
“是。我们上祖后来又从中原征战到南方,其中我们的先祖田龙带着一支都是咱们田氏子弟的队伍,选择在刀风镇这个地方定居下来。刀风镇原来不叫刀风镇,而是叫田城。”
刀风镇在战乱时,因为有山有江,易守难攻,田氏选择在这里定居,也是有道理的。
陈荣突然多了很多疑问:“我们是田氏?后来田城怎么变成现在田城的地方,我们这个地方怎么又叫了刀风镇呢?还有……”
“田氏就是陈氏。刚到这里时,田江与田城都没有名字,先祖田龙就以自己的姓氏命名了这条江、这座城,一直到现在还是叫这个名字。”
“那后来我们祖先怎么又变成姓陈了呢?”
“再后来,朝代更替、战乱不止,田城又来了很多不同姓氏的人,我们祖先又改回了陈姓。人的姓名能改,但是田城与田江,早已定名。”
“您是说,田城原来也是咱们祖先的?”
“是的。所以,我要的是整个田城,而不是仅仅一个刀风镇。这些故事以后我再告诉你,走,你现在跟我去见见黄大明的小媳妇去。”
“好!”陈荣虽然对他的上祖姓氏变来变去充满了好奇,但陈天福的命令他不敢不从。
……
敲开黄家老院子的门后,黄伯一见两只黑洞洞的手枪枪口对准了他,早吓得腿都软了,哪敢拦住陈天福他们进院子?
更何况,陈天福跟黄家还有亲戚关系。
陈荣举着火把,把每一间屋子都找了一遍。
此时大半夜,陈天福却不管两个女人早已上铺休息,硬把林明琼给叫了起来。
“嫂子,大明的小媳妇呢?”
“什么小媳妇?大明明媒正娶的只有我。”林明琼虽然恨死黄大明总在外面沾花惹草,但她却认为自己既然是黄家太太,就应当守护黄家人。
“好吧,那个大肚婆呢?”
“姑丈您说的什么大肚婆?我听不懂。”黄月琴是黄大明的姐姐,林明琼自然得称陈天福为姑丈。
陈荣一间一间地敲起门来,很快就找到林金珠睡的那屋:“她在这里。开门!开门!”
林金珠吓呆了,听着屋外的叫唤声,并不知叫门的是什么人,只吓得她身发抖,不敢作声。
黄伯过来哀求道:“姑爷,您与黄家也算亲戚一场,现在黄家毕竟只有寡妇在,您二位大男人三更半夜到寡妇屋里去,似乎也不合礼节。”
“滚!”陈天福朝黄伯就是一脚过去,正踢中黄伯的心窝,黄伯便似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噗”地一声趴在地上不再动弹了。
林明琼经历过几次李飞脚进院的阵势,知道自己终究是女人,对付不了陈天福,便到林金珠睡的屋前拍门道:“妹妹,你开一下门吧,这是咱们姑丈,不会伤害你的。”
“都认上妹妹了,黄大明什么时候又娶了一房,我怎么不知道呢?”
林金珠见林明琼都发话了,知道就算自己不开门,门外的人一脚踹进来,这门还是得开了,便下了铺,前来打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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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开始布一个大局
() 陈天福并没见过林金珠几次,而且他对别人家的媳妇并没兴趣,所以并不知道陈立松的媳妇长啥样,但陈荣却认得。
他提着煤油灯在林金珠身上照了一遍,惊讶不已:“立松嫂?”
林金珠一听自己已被人认了出来,慌忙又躲进屋内。
陈天福问:“什么立松嫂?”
“她是陈立松媳妇。”
“不可能,陈立松媳妇不是死了吗?”
“我记起来了,陈立松关在警察队里时,黄大明把她调进警察队,差点就在他的办公室把她给办了,没想到最后还是给办了。”
陈天福没想到,今晚来了又是一个惊喜,忍不住一阵狂笑:“嘿嘿嘿……”
赵大富所说的小媳妇,竟然是陈立松的媳妇,而且还大了肚子!
陈天福在陈荣耳旁轻轻说道:“回去后,你立即派几个人把这院子给围住,这件事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好!我知道。”
陈天福对正怕得发抖的林明琼也“嘿嘿”两声,说道:“嫂子,这件事你瞒得好深啊!”
林明琼颤巍巍地向他跪了下来:“姑丈,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您可不能伤害她,现在大明已经死了,总得给他留个后吧?不然……不然我如何对得起黄家列祖列宗啊!”
林明琼虽然对黄大明心存怨恨,但她却是出身真正的大家闺秀,既然自己已嫁作黄家媳妇,应当尽黄家媳妇的本份。
“放心吧,你觉得我陈天福会是那种人吗?。”
“也请姑丈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这事您也千万别说出去,您让我做什么都愿意。现在大明不在了,没机会给她一个名份,不过她自己也明确说愿意。”
“真的我让你做什么你都愿意?”
林明琼心底一阵发凉,但为了黄家后代,她在陈天福脚下磕头道:“只要不坏我林明琼的名节与道德,但请姑丈吩咐就是。”
躲在屋里的林金珠呆立在门后,听得林明琼如此低三下四地求陈天福,心中感动不已,早已泪流满面。
陈天福却暗中想着,这是一个机会,可以利用林明琼将她娘家林家寨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林家寨地处黄庄与郑家寨之间,是在风山山边,若不是几个月前风山走山,林家寨却是进风山的入口。
另外,林家寨族长林信寿是林明琼的爷爷,保长林海涛是林明琼的父亲。
现在黄氏已经没落了,陈庄的实际权力当然在自己手中,如果自己能够通过林明琼控制了林家寨,那对自己未来要控制整个刀风镇就更近了一步了。
他伸手扶起林明琼,说道:“嫂子言重了,你我毕竟也是亲戚对吧,我陈天福还不至于去做坏你名节的事。我听人说,嫂子被鬼子逼得搬出院子,今晚便来看看嫂子是否需要我帮什么忙。再说,你表哥路辉还是我的同窗好友,你说对吗?我也来看了,就不打扰嫂子休息了。”
林明琼毕竟是妇道人家,她看不懂陈天福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起身上一直忐忑不安。
陈天福又到林金珠那屋门口又手叩了一下门,对里边说道:“里边的还是我嫂子,你们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说完,还特意对陈荣提了“陈立松”道:“走,咱们回,陈立松应当到我家了。”
黄伯年纪大了,挨了一脚后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陈天福带着陈荣走到黄伯身边,又动了给林明琼留点好印象的心思,从陈荣手中取来煤油灯蹲身下去,拿灯照着黄伯的脸说道:“刚才对不住了,明天我叫人给你送点药来。”
黄伯咬着牙,连话都说得不流利:“姑爷……不必了,我……只是一个看门老头,不敢劳驾……”
“还疼吗?”
“不……疼了。
“那我们先走了。”
“姑爷您走好。”
“嘿嘿!”陈天福冷笑几声,与陈荣扬长而长。
林明琼已点了一盏油灯,到黄伯跟前伸手扶他坐起,问道:“黄伯,要不要叫个郎中给你看看?”
“不必了太太,我老了不中用了。”
林明琼很清楚,虽然自己的表哥路辉跟这陈天福是同窗好友,但刚才陈天福进来时,却没看在路辉的面子上,仍然给她难堪:“哎!这陈天福来者不善,不知道明日他又要搞出什么花样来。”
她很清楚,光担心是没有用的,自己得想对策,还得照看好黄家人,便又进屋看林金珠去了。
……
一到陈家大院,陈荣就安排了几个护院前去盯着黄家老院子。
陈天福回到南书房时,赵大富与陈立松正在里边等他。
“赵大富,你回客房陪你的花花去。久别胜似新婚,今晚你就好好陪陪人家。你要知道,花花对你可是一直念念不忘哦。”
因为林花跟过陈天福,赵大富此时对林花却并无好感了,甚至有点嫌弃她,说道:“我留在老爷这,看看老爷您有啥吩咐。”
陈天福自有他的秘密,哪能让他留在这听到自己跟陈立松交待什么事?
“你陪她去吧,我这可不给你留茶杯。”
赵大富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书房,在客房门口点了一只烟,狠狠地抽了几口,才推开门进去。
书房里,陈天福对陈立松说道:“我今天找田边去了,放心吧,明天他就把你妈妈他们放了。”
陈立松感动不已:“太感谢了!陈老爷真的非常感谢!”
“你叫我老爷,见外了啊!以后叫我天福哥。”
“这……这怎么行呢,礼节还是要的。”
“去你的礼节吧!”
“这……”陈立松无所适从。
“对了,我在田边那还听到一件极度机密的事,事关重大,你今晚恐怕没法睡了。”
“什么机密?”
陈天福明知故问:“他说前两天你被风山的人所救,有这回事吗?”
“是啊,台风那天,田边还差点被风山的人枪毙了。”
“那就对了。”
“这不是机密。我看田边这次带了不少鬼子来到刀风镇,怕是想报复风山吧。”
“你看出来了?”
“不过,鬼子对风山情况不熟悉,就这么一些鬼子,进攻风山占不了便宜。”
“不不,我今晚听见田边在打电话,明天又要调来一个中队一起进攻风山。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机密了,我知道你的好朋友林三才也在风山,你要不要去提醒他提防一下?”
陈立松听后立即替风山担心起来。
他知道林三才现在并不在风山,但风山上还有跟他一见如故的陈新生,以前郑来福、郑来顺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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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这是风山的纪律
() 让陈立松惊喜的事,陈天福还告诉他,原来属于他家的那块江边田地,既然林青荷决意要还给陈立松,那么陈天福可以让族长,也就是陈天福的爷爷陈在亨牵头重新造册,给陈立松发放田地地契。
这么说,一直困扰自己的田地问题,终于要得到解决了。
只是自己的老宅在那个台风的夜晚给烧了。
烧了就烧了,陈天福说可以在原址重新建房子。只要自己勤快,房子的事,自己可以一砖一瓦亲手盖起来。
夜色更深了,从陈天福南书房出来后,陈立松便到赵大富所住的客房门口敲门。
敲门时,他想起在李家寨李铁柱家时,林青荷竟不敲他的门径直闯进屋里,爬上他的铺上……
江边的田地终将回到自己手里了,明天鬼子也要把妈妈、妹妹与妹夫给放了,要是自己再把房子盖起来,自己是不是可以考虑娶她了?
她,就是林青荷。
他从李家寨跟赵大富一起来的路上,向赵大富索要了那支勃郎宁手枪,只是赵大富说,枪在黄家大院,需要回去取。
门刚刚叩响,就开了。
赵大富从屋里退了出来,对里边说道:“花花,陈立松现在找我有事,我先走了,一会我直接回黄家大院去。”
林花应道:“大富你等等我,我穿好衣服就跟你回黄家大院吧。”
“不行,田边太君住在那里呢!你就留在这里睡吧,我一有空就过来找你。”
赵大富刚进屋不久陈立松就来叫走了他,林花作为女人,立即感觉出赵大富现在对她渐渐不如以前了,而且之前他还把她当成物品一样送给了陈天福,她怨赵大富的冷漠与无情。不过,现在她却恨起了陈立松,恨他这时候把赵大富给叫走了!
赵大富并不清楚陈天福与陈立松之间到底什么样的一种关系,只知道他俩之间有着一个叫林青荷的女子,但今晚看到陈天福对陈立松似乎挺好,便很快地从黄家大院里取了勃郎宁手枪,又跑出来交给了陈立松。
从赵大富手中拿回手枪后,陈立松连夜往风山赶路。
幸好后半夜的月色可以照清上山的路,陈立松很快就到了风山。
站岗放哨的是郑来顺、郑来福。见来人是陈立松,郑来顺便喊了过来道:“立松哥,怎么这时间跑来上风山来?”
“我有急事要见一下你的政委。”
郑来福开了个玩笑:“我的政委?老政委还是新政委?”
“老政委?黄先生也上来了?”
“他当然上来了,不过你还是别去惹他,他这几天心情可不好。”
黄小明心情不好根本不用郑来福提醒,陈立松早就见识了:“我见你的新政委吧。”
“来顺,你带立松哥进去,还是我带进去?”
郑来顺道:“你带进去吧。”
陈立松跟着郑来福往里走,问道:“怎么现在风山突然变得这么谨慎了?”
郑来福笑道:“你以前都是白天进来的,现在是晚上进来,哨兵看不清你,而且现在路上又埋了不少地雷,所以我还是谨慎一点带你走。”
“原来如此。”陈立松听说路上又埋了不少地雷,心中暗自惊喜,“原来你们早做好准备了啊?”
“做好什么准备?”
“你们知道鬼子要来攻打你们了?”
“不知道啊。这些都是陈政委安排的,包括埋地雷、布陷阱、设哨岗,还有的不能说。”
“陈政委这么厉害啊?还有不能说的?”
郑来福神秘兮兮地说道:“是啊,嘘——这是纪律。”
“哦?纪律是什么东西?”
“你想知道?想知道的话,上风山来就知道了,哈哈哈!”郑来福爽然地笑了起来。好像他既保密了机密,又给陈立松留了一个问题,感觉自己很机智。
陈立松发现郑来福带他到的地方,并不是原来的地方。
“这是哪?”
“嘿嘿,这是我们新的营地。”
“营地?”
“对,政委要带着我们打游击战,他说鬼子肯定会来报复,以前我们住的地方固定,如果遇上大批的敌人进攻,我们容易吃亏。”
“明白了,这样更利于打游击战。”
陈新生还没睡,正在帐篷里点着油灯看书。
当他听陈立松说,田边将带着两个中队的兵力要来攻打风山,立即神色凝重起来。
“那天可惜让田边给跑了,不然解决田边后,我们可以趁田城没有指挥官时,攻进田城,赶走鬼子。”
“谢谢你立松兄弟,因为这个情报,你救了我们风山。真是太感谢你了!”
“你不是都安排好了吗?有雷区,有陷阱,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武器,风山根本不用担心鬼子进攻上来。”
“不,谨慎一点好。鬼子装备一流,比我们这上面强多了,而且如果他们是两个中队的兵力的话,我们的地雷对他们来说将是摆设。”
“为什么?”
“因为两个中队的话,肯定会有排雷的工兵。不过真的谢谢你,这大半夜跑来通知我们。你要是成为我们的同志就好了。”陈新生又一次紧紧地握着陈立松的手,再一次说了感谢的话。
“情报已经送达,我也得回去了。”想起在李家寨还有林青荷在等他,勃郎宁手枪也拿回来了,自己也应当回去把枪还到她手中去。
“等天亮了再下山吧。”
“我明天一早要去接我妈妈他们,明早他们会被放出来了。”
“你妈妈怎么啦?”
“她被田边关起来了。”
“被田边关起来了?田边是不是威胁你,要你来带路?”
“是啊,田边给了我几天时间考虑,不过这次我托天福老爷帮忙讨回了。”
陈新生感叹道:“被田边关起来了,还会被田边放了吗?这有点不可思议!”
陈立松再次辞行道:“既然陈政委早有准备,那就放心了。我先下山了,你们山上还是得谨慎而又谨慎。”
……
从风山下来不久,天际已渐渐明媚,陈立松直奔李家寨。
在林青荷住的那屋门口叩了叩门,没人回应。
陈立松想道:“这个时候,她不会还在睡吧?”
不想,屋门并没关,自己轻轻一叩,门就开了。
东边的天际霞光千里,眼前的屋里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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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田地又拿回来了
() 这么早,林青荷会到哪去了?
经历过推开门不见人的陈立松,此时心中暗叫不好。
“青荷!青荷!”
屋子一间一间地找过,除了被他叫醒木然地坐在铺上的李铁柱外,并没找见其他人!
“见到你青荷姐了吗?”
李铁柱痴痴地看着陈立松,努力地慢慢摇头。
陈立松见李铁柱竟然会摇头了,喜道:“你会听懂我说话了?”
李铁柱又在努力地点头。
陈立松见李铁柱头部受伤后,原本都想他会不会从此傻了,看情况现在状况还挺乐观。
李铁柱才十三岁,如果因为头部受伤而变傻了,父母已死于非命,谁能照顾他还是个大问题。现在能听得懂,说明他不傻,想必很快就能好了。
见李铁柱状况有了好转,陈立松打心底里高兴,只是林青荷不见了,他又怕林青荷像他妈妈、妹妹她们一样,被谁给抓走了。
“铁柱,你再睡一会,我出去找找你青荷姐姐。”
说完,陈立松开了门准备出门找去,但他也不知道该到哪去。
“立松哥,真是你啊!”林青荷出现在他的面前,手中抱着一盆洗好的衣服。
“你……你大清早到……洗衣服去了?”
“是啊,你昨晚没回来,让我担心了一晚上没睡着,见这几天咱们衣服换了下来都没洗,就拿到溪边洗去了。”
陈立松见她平安无事地出现在自己眼前,一时激动,忍不住伸手拉她过来,把她搂在怀里说道:“原来这样!我一早回来没见到你,吓死我了!”
林青荷没料到陈立松会突然抱住她,一不留神,手中的盆连同刚洗干净的衣服“当”地一声掉到地上去,而且马上有了晕弦感。
她明知陈立松此举太过意外,竟有点舍不得挣开。
“咳咳!”林青荷一脸红晕,轻声咳了两声提醒陈立松。
陈立松愰然惊醒,慌忙松开了她。
林青荷退了两步,背靠在墙上看着陈立松问道:“刚才在担心我?”
“咳。不是……嗯。”
“担心就担心呗。担心我怎么啦?担心我丢了?”
陈立松抬头就看到林青荷的一双大眼,立即感到尴尬,便俯下身去捡衣服以逃避她的眼神,却见地上有她的贴身衣物,捡还是不捡,一时迟疑不决。
“我来,一会再冲一下就好。”林青荷向前跨了两步,俯身捡起了衣服。
“一会我去接我妈他们,你跟我到镇上买点新衣服。”赵大富还回来的钱还在,足够买大量衣服,他也只会想到用这些钱给林青荷添置点衣服。
林青荷调皮地逗他道:“买新衣服干嘛?既不过年也没过节的,买新衣服结婚呀?”
陈立松听到林青荷说到“结婚”两字,心中荡漾不已,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说道:“这不是屋子都烧了,我们的衣服也烧光了嘛。咱们身上的衣服可都是我妹我妹夫他们的,他们回来后,难不成咱们天天就穿你盆中的一套衣服?”
自从几个月前,他爹陈立松意外身死之后,又经历林金珠没了,这一切的根源,都由于田江边的那块田地,不过这一切都会好过来的。
林青荷看他高兴的样子,知道陈天福都按她说的做了,便转身进了屋子,说道:“都听你的,我把衣服晒了就去弄早饭。事情顺利吧?”
听着林青荷说“都听你的”,陈立松感觉她已经把自己交给他了,既然林金珠都没几个月了,便下定决心,以后要保护的人就是她了。
……
田边果然放人了。
林青荷之前认为陈立松妈妈他们没有关在黄家大院的后院,但陈立松却是从后院把人接了出来。
赵大富把他们送到普济桥边,恭敬地问陈立松道:“立松哥,要不要我回去开车来送送你们?”
“不用了,汽车开不上李家寨的。”
“哦!我差点忘了,李家寨开不了汽车的。我说立松哥,你在街上再买上一栋房子不就成了吗?”
他当然清楚,陈立松家的房子正是他放了一把火给烧的,所以他才要在陈立松面前表现得恭恭敬敬,以免陈立松查出是他放火烧的。
“你不说这事,我还忘了,喏,这还你。”陈立松从身上掏出袋银元,递给赵大富。
赵大富慌忙推了回去:“不不不,这是我从你家拿走的钱,这件事立松哥千万别告诉陈老爷。”
陈立松觉得赵大富对他前倨后恭,是不是误会自己跟陈天福的关系了,便说道:“大富兄弟,其实我是我,陈老爷是陈老爷,你别太在意陈老爷对我的态度。”
“这是你的钱,你们走好,我回了。”赵大富转身一溜烟跑了。
林青荷却道:“这汉奸的钱,不要白不要,立松哥你别不好意思。”
陈立松却清楚这钱实际上还是赵大富的,因为原来被赵大富与林花偷走的钱,本就是风山弟兄从赵大富那搬走的那箱银元的一部分。
……
陈立松他们并没有马上回李家寨,而是到陈家祖祠去。
点着香的香案,点着烛的烛台。
陈在亨坐在太师椅上。
陈立松与他妈妈、妹妹陈松妹及妹夫林金顺向陈在亨行跪拜礼后,众人移步一张八仙桌上来。
陈天福早就坐在桌旁了。
陈在亨问林青荷道:“青荷小姐,你真的决定了,把这块原本就属于陈立松家的田地,现在归还陈立松一家吗?”
“是的,这本就不属于我的田地。”
“陈立松,也愿意收回这块田地吗?”
陈天福把做好的田契送到陈在亨跟前,插嘴道:“咳咳!您就在这田契上签上大名就行,您又何必再问这么多呢?”
“天福你啊,做人做事都得公平公正了,双方都得问清,必须是自愿的,日后才不会再生纠纷。”
陈天福递上毛笔:“您就别说那么多了,签上字就好。”
陈松妹早看出林青荷与陈立松之间的缘分,笑着说道:“伯公啊,您请放心,以后青荷姑娘还可能成为咱们陈家的媳妇呢!”
陈天福朝林青荷看了一眼,心道:“是,她马上就成为我陈天福的姨太太了。”
“好好好!我签。”
陈在亨拿起毛笔在砚台上沾了点墨,在田契上签上了他的名字后,把田契递给了陈立松。
陈立松接过田契,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又一遍,高兴地对他妈妈说道:“妈,我们家的田地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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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黄小明秘密身份
() 清晨时朝霞满天,虽说朝霞不出门、晚霞走千里,但天气却是出奇的好。
田边带来的鬼子兵,刚到刀风镇时,又是沿街戒严禁止通行,又是勘查镇公所损失情况,把镇上的人整得人心惶惶地,大都不敢上街来。不过,这些鬼子兵并没有做下一步动作,于是街上又开始热闹起来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
拿上田契后从陈家祖祠出来,看着街上又繁华起来,陈立松一路上几乎在跳着走路。
赵大富说叫他去买个房子的事,他现在上心了。
“妈,一会咱们去看看几个院子,您看上了,咱就给买下来。”
在那时的刀风镇,自己建一处新院子的话,若又是雕龙,又是画凤的,肯定得花不少钱。但那时是战争年代,一些大户人家为躲避战祸,一部分人开始移居南方以南的香港,一部分人开始移居到美立坚去,要是购买一处老院子的话,有时候就只花上三、五十块大洋就可。
虽然那时法币已经流通,但很多大宗的买卖,大都用银元来计算,然后他们再用银元换成小黄鱼,以便可以带走。
林青荷却说道:“买院子的事不可急于一时。”
林金顺接话道:“嗯,咱们得认真挑好,也得讲点风水,有的人卖院子,是因为院子的风水不好才拿去卖的。”
陈立松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林青荷,心里想道:“青荷说得也对,买院子的事也得她看上满意了才好,以后她也是这个家的一员了。”
一想到这些,陈立松心里又乐呵了起来。
他们在街上逛了一下午。
傍晚时分,西边的天空中出现了几片浓浓的乌云,陈立松才想起李铁柱一个人在李家寨一天都还没吃饭,便对他们说:“咱们得赶紧往李家寨走了,再不走,晚点可能要下雨了。”
林青荷也朝西边望去,指着田城方向的山岭喊道:“立松哥快看!”
“乌云吗?我见了。”
“不是,一大队人马从岭上过来了。”
陈立松顺着林青荷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山岭上一支队伍蜿蜒而来:“看来陈天福说得没错,鬼子大部队来了。”
……
陈天福帮陈立松重新发放了田契之后,叫上他的私人护院往黄家老院子去了。
他再次敲开了黄家老院,不顾林明琼的嘶喊,从院子里把林金珠接走了。
把林金珠安顿在陈家老院子里并安排大量护院严加看守之后,他到学堂去找黄小明。
但学堂里黄小明不见人影。
“我差点忘了,今天鬼子又要来一队人马。”既然找不见黄小明,那就去陈家老院子里见林金珠。
林金珠战战兢兢地坐在凳子上不敢说话。
“嫂子,别害怕,以后你跟黄大明,我养了。”
一听陈天福提到黄大明,林金珠再不敢沉默了:“大明?您……您要送我去大明,但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您让我生下孩子后,我再自尽。”
“不不不,我的这位小舅子呢,他活着好好的,再过两天,你乖乖地给我呆在这里,再过两天呢,我让他来看你。”
林金珠害怕陈天福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又吓得不敢再说话了。
“陈荣,鬼子进攻风山,你们会去吗?”
“赵大富已经通知了,我们肯定得去。”
“我跟你说,我已经跟……”陈天福见林金珠就在旁边,赶紧收住了嘴,压低声音在陈荣耳边说道:“我跟田边交待了,你不用去,去了肯定送死。”
“好的。谢谢天福哥。”
“不过,在他们没出发之前,你给我盯好他们,出发时,你给我远远地跟上。”
“明白。”
……
阴沉的天幕已经开始下起了雨。
黄家大院。南书房。
“小明君,你很聪明。来,喝茶。”
“太君,您还是叫我大明吧。”
“不不不!咱们这次见面,是秘密的。不过你请放心,灵娥小姐不在院子里,她跟她弟弟赵大富去看望她父亲大人去了。”
“多谢太君。”
“我只是不明白,不是说你被风山枪毙了吗?”
“一言难尽啊太君!被枪毙的,也是我的兄弟,咱们警备队的优秀队员黄庆生。”
“我不明白,是你被他们给抓了,怎么被枪毙的人会是黄庆生?”
“他们认错人了。”
“按理说,风山的人不应当把别人当成你啊,你又是那么出名的坏,哈哈哈!”
“执行枪毙的人,是风山新来的领导。”
“就是那个叫陈新生的?”
“是的太君,是的。”
“这么说,这人也是个大笨蛋了?”
“跟太君您比,陈新生绝对是白痴。”
“我怎么很喜欢听大明君,哦不,我怎么非常非常地喜欢听小明君你说话呢?哈哈……”
“太君,我有一个伟大的想法,不知该不该跟太君报告一下。”
“就是你说的,我还是要把你当成黄小明吗?”
“对。我需要钱,我需要养我的家人,只要能给太君您服务,我‘黄小明’在所不辞!”
“你要骗过天下所有人?连你媳妇都骗吗?”
“是的太君,我可以在暗中帮您,帮您实现刀风镇的*****。所以我并不是黄小明的事,尤其是您的老同学陈天福,绝不能让他知道。”
“我倒没问题,我只是担心,你要代替你弟弟黄小明先生在学堂当个老师,你又是怎么代替他给学生上课呢?”
“太君,其实这件事,我弟早帮我分析过了。我其实也能教书,而且现在只有在学堂教书了。既然太君今天已经把我抓过来,要我明天帮太君打风山,我也跟太君说说我的看法,可以吗?”
“请说。”
“我建议太君这次先别打风山。”
“为何?”
“不一定能打下风山。”
“为何?”田边又问了一句“为何”。
“现在时机未到。以后时机成熟了,我帮太君打下风山。”
“你觉得我会败吗?”
“太君的部队英勇神武,败,不可能。”
“那指什么?”
“我没进他们根据地之前,也幻想有朝一日能够打下风山,他们之前整个队伍就几把枪,后来才知道什么叫游击队,他们打的是游击,打的是心理。你不想打时,他惹你;你急了想打时,他溜了。”
“但是晚了。我已经跟天皇陛下说过此事了。”
黄小明唉声叹气:“哎,那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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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对汉奸执行枪决
() 此黄小明实非黄小明,真正身份而是黄大明。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田边得意地对这个“黄小明”说道:“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们来了!”
果然,从田城赶到刀风镇的鬼子已经到黄家大院门外结集,中队长进了黄家大院向田边报到。
田边让刚到的鬼子队伍驻扎到田江江畔,安排妥当,又招呼“黄小明”坐下喝茶。
“我就不信,两个中队的皇军,会打不下不到一百人的游击队!”
“太君,明天我可不可以不上风山?”
“不行!我觉得还是叫你大明君吧,叫小明别扭。大明君,你放心,明天出发,委曲你化装成我的卫兵,不会让人认出你没死。”
“不是这个问题,而是小的怕死。”
事实上,黄大明向黄小明承诺过,他绝不当汉奸了。
……
在风山抓住黄大明之前,因为作为风山游击队队长的林三才,竟然被黄大明抓了,上级要求风山立即营救林三才。考虑到黄小明与黄大明的特殊关系,加上又遇上黄小明的爷爷遭遇意外,黄小明经常在陈庄无法顾及营救林三才工作,上级也担心黄小明因顾及亲情对他的双生哥哥黄大明下不了手,就派了陈新生同志前来风山接替黄小明担任风山游击队的政委。
陈新生政委还真是福星,他刚到风山,就听说抓到了黄大明。
风山上所有的人都知道黄大明与黄小明的关系,都想瞒着黄小明,但黄小明还是上来了。
黄大明是大汉奸,而且是上级点名的大汉奸,陈新生害怕黄小明顾及兄弟之情要偷偷地放了黄大明,为防夜长梦多,便下了命令处死黄大明。
黄小明对陈新生说,既然处决的命令都已经下了,那就让他来执行吧。陈新生默许了。
陈新生并不知道,风山抓到的是两个人,还有一个人也是他们的堂兄弟,叫黄庆生。
黄小明亲自押着两人到执行枪决的地方,也就是三十一位牺牲在鹿山岭的英雄墓前,把他俩分开了。
他问黄大明道:“大明哥,上级下了命令要处决大汉奸,你死前有什么遗愿未了,说说吧,需要我替你做的,我替你去做。”
结果黄大明很平静:“小明弟,人之将死,其言亦善,哥知道这次在劫难逃,我们俩兄弟有你多久没在一起说说话了?多给哥一会时间,让我们好好聊聊吧。”
黄小明见他正五花大绑着,而要跑出风山,风山还有岗哨,便说道:“是啊,我们至少有三年没好好说话了。我在学堂当先生,你在警察局当警察,本来我们同样都做着教化民众的事,你教大的,我教小的。”
“其实你哥我早就就知道你是**,而且也知道你就是风山游击队的队长,你知道为什么不反对你当**吗?”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双生兄弟。”
“但你做了大汉奸,欠下了血债。”
“你哥我吗?笑话,我欠下了血债?请问哪个是我害的?我表面上虽然穷凶极恶,干尽一切坏事,但哪位乡亲死在我手里?”
黄小明思索一会,好像除了陈如意之外,还真没有别人。但有陈如意一命,也是人命:“陈庄的陈如意。”
“陈如意?哪个陈如意?”
“陈立松他爹,他怀疑你为了夺走那块田地害了他爹。”
“不是我害的!他都自愿写了田契给我,我又何必害他?而且我都知道,陈立松到我家做杂工,除了要想拿回那块地外,也是想要查证是不是我杀了他爹,我一直都知道。”
黄小明看得出来,黄大明并没跟他撒谎,都快死了,黄大明也没必要对他撒谎:“那为什么你不跟陈立松解释清楚?”
“他一个贱民,我何必跟他解释?”
“你……你不解释,怎么知道是不是你害的?哥你说实话,告诉我陈如意到底是不是你害死的,我也好跟陈立松交待。”
“真不是!真要说哪个是我所害,倒是有一人,我对不起他,是我害死了他……”黄大明想起了陈简风,忍不住坐在地上哽咽起来。
“谁是你害的?”
“虽然不是我亲手杀了他,但也算是我害了他。”
“谁啊?”黄小明对他哥哥突然之间变了神情感到有点意外。
“我们的外甥风儿。”
“简风?简风是你杀的?天啦!”很少动怒的黄小明,听到自己的哥哥竟然是杀害陈简风的凶手,突然抬起脚朝黄大明身上踢去,“简风竟然是你杀的!你真是畜生不如!”
黄大明并没有避开他弟弟的脚,被踢个正着,因为被五花大绑无法扶地,墓前又是坡地,所以翻了几个跟斗,滚了几滚,直摔个鼻青脸肿,但他觉得这是他罪有应得,也不敢吭声求饶。
陈简风是他们最乖巧听话的外甥,黄家上下都疼爱他。他死于枪杀,黄小明知道后叹息了很久。
黄小明追了下来,打开枪的保险,举枪向黄大明瞄准,两眼圆睁,眼中布满血丝,喝问道:“除了风儿外,还有其他人吗?”
墓地跟前的黄庆生一直听着他俩的对话,见黄小明就要枪毙黄大明了,便喊道:“不,对简风少爷开枪的人是我,不是大明哥!”
听到黄庆生这么说,黄小明竟心生一丝怜悯,歇斯底里地喝问黄大明道:“到底是谁开枪的?”
“是庆生。”黄大明没力气挣扎了,但他说的是事实。
“啊……”黄小明发狂地冲了上去,跑到墓地前,站在黄庆生跟前,喝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了风儿?”
黄庆生不敢面对他,头转到一旁去。
“为什么?他不该死,因为他运气不好!哪有什么理由?”
突然一声枪响,黄庆生慢慢地倒在英雄们的墓前。
开枪的人是陈新生,黄小明呆了。
滚到坡下的黄大明抬头看见陈新生对着黄庆生开了枪,黄庆生一声不吭就死了,早吓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陈新生收起了枪,叹道:“哎!毕竟你俩是双生兄弟,就怕你心生怜悯下不了手,我替你执行了,不会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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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田边带兵剿风山
黄明看着趴在地上死去的黄庆生,仍在发呆。上头命令被执行枪决的汉奸,只有黄大明而并没有黄庆生。
黄明之所以把黄庆生也带来,本来只是想让他看看黄大明当汉奸的下场,好教育这个堂弟。
没想到陈新生却把黄庆生当成了黄大明给毙了。陈新生开了枪后,走到黄庆生尸体跟前,又朝着黄庆生心脏部位再补了一枪,然后翻过身来查验一下是否完全没了气。
他看了看黄庆生,又看了看黄明。黄明与黄庆生毕竟也是堂兄弟,所以长得多少也有点像。
陈新生是担心黄明不会对黄大明开枪,因为迟迟未听到执行枪决的枪声响起来,所以他不放心便过来瞧瞧。
结果,他错认为黄庆生就是黄大明了。陈新生非常理解黄明此时的心情,把黄明早准备好用来挖坑的铁锨从地上捡起,给黄明递了过来,道:
“我已经替你执行完了,不过他毕竟是你兄弟,虽然是大汉奸,但他也是人,也有做饶尊严,所以也得替他收尸。我帮你埋了他,还是你自己埋?”黄明木然地接过铁锨道:
“我自己来吧。”
“不用我帮忙?”
“不用。谢谢你。”陈新生听到黄明竟
“谢谢”他,便知他毕竟是个教书育饶先生,劝他道:
“其实之前我也是田城的一个先生,也曾心软过。汉奸也是我们中国人,当我面对这些汉奸时,刚开始我也不敢开枪,但有的汉奸却比鬼子更可恶。你顾及他是你的兄弟,你的亲人,你的朋友,你的同胞,但他害死你的亲人、你的同胞时却从未曾想过,这是我们的祖国,他在自己祖国的土地上帮着侵略者杀害他的兄弟、他的亲人、他的朋友、他的同胞,所以这次上级命令我必须枪毙他,而且枪毙后,我们还要派人在刀风镇与田城街头贴出告示,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些被他所害过的同胞们。”
“道理我都知道。您先回吧,让我一个人静一会,我自己一个人埋就好。”
“真不用我帮忙?”
“不用。谢谢你,陈政委。”
“好,另外,他不配埋在这些英雄身边,你把他拉远点埋吧。”
“我知道。”陈新生离开后,黄明木然地把黄庆生尸体拖了下来,拖到黄大明身边,踢了黄大明一脚,骂道:
“你又欠了一条人命,庆生也是你给害死的!”黄大明目睹黄庆生替他而死,并已看穿了他弟弟黄明此时的心思。
他努力地让自己翻了个身,然后坐了起来,神情坦然地道:
“你把我也毙了吧,毙了我之后,你只要帮我照顾好住在我家后院的那位姑娘。我跟你坦白了吧:她是陈立松媳妇林金珠,正怀着我的孩子。”黄明听闻一惊,压低声音斥问道:
“什么!还有陈立松媳妇林金珠?!她不是已经死了吗?你……你你……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弟弟,一言难尽啊!我当汉奸还不都是为了我的家人,为了咱们黄氏家族,为炼风镇的万民苍生?”
“当汉奸还有为万民苍生的?你这话,自己会觉得可耻吗?”
“我不再了,我闭嘴。”黄明在黄大明身边用铁锨挖了一个坑,挖好后,把黄庆生给埋了进去。
黄大明道:
“给庆生立个碑吧。”
“立啥?写个‘大汉奸黄庆生之墓’吗?”
“不是,你写上我的名字,我已经死了。”
“你就算定了我会放过你?”
“那你还不动手开枪毙了我?”听黄大明这么,黄明还真有点哭笑不得:
“你闭嘴!”黄明鬼使神差地真给黄庆生的坟头插了一块木头。写啥?写
“吾兄黄大明之墓”吗?黄大明是公开投敌的大汉奸,这么写难道底下还要加上
“黄明所立”几个字吗?肯定不行!写
“大汉奸黄大明之墓”吗?有给大汉奸立碑的吗?这是耻辱!当然,里边埋的并不是黄大明而是黄庆生。
最后,黄明在木头上刻写上
“黄大明之墓”。之后,因为有了黄家的血脉,黄明不能让黄大明的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爸爸,黄大明向黄明千保证万保证,他为了孩子,再也不会当汉奸了。
“不当汉奸了,我总得找点事做。”
“你已经死了,还要做什么事?而且只要你诚心改过,帮着我们做点事,我可以对你的过去既往不咎。”
“我的好弟弟,我可以用你的身份在刀风镇学堂当先生,你也知道,我是闲不住的。”黄明心想:
“让大明替我当好学堂先生,其实也不错。既然路辉已经拿回了田城,现在鬼子都跑了,想必大明也无汉奸可当了。”黄大明一直跟黄明承诺,他可以过得很平淡,所以黄明就把他先藏在山沟深处,待夜里再找条路送他下山。
……黄大明回忆着自己死里逃生的经历,他清楚,若是自己跟着田边上风山的话,迟早会被风山的人看到。
他自己死了并不足惜,要是影响到孩子情况那可不妙。但是田边会放过他吗?
黄大明觉得现在他就算避过了田边的上山邀约,但若是田边一意孤行,这样下去,迟早也会被人挖出来的。
……陈立松把他们送到李家寨后,悄悄地对林青荷道:
“我一会上风山帮他们打鬼子去,你再把勃郎宁手枪借我呗?”
“你怎么不也带我上山?”林青荷把枪递给了陈立松。
“我是上山帮风山打仗去的,很危险,而且这田边带兵上山去,肯定也会把沿途的人与事记录得非常详尽。”
“我也要上山杀鬼子。”四五百的鬼子就要进攻风山了,陈立松哪舍得让她上风山跟他一起冒险呢?
他让陈松妹帮他劝住了林青荷,独自一人悄悄地上了风山。……第二凌晨,未醒,地间一片混沌。
田边的队伍早早地集结于村口田江边的一片荒芜的田地上。其他田地是水田,鬼子根本不可能站立在水田里接受训话,所以就站在这片收割后还未耕种的田地上。
长满杂草的地方,正是陈立松刚拿回田契的那块田地。集结完毕。田边站在膏药旗下,手挥指挥棒,命令鬼子全速前进!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刀风镇》,
“”,聊人生,寻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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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村口田头守天亮
() 陈立松拎着刘国龙的手臂,从田埂后面冒了出来:“你说是林三才跟鬼子在一起,这哪有林三才?哪有林三才?要是他跟鬼子在一起,他是鬼吗?现在鬼子要上风山打游击队,难不成林三才是鬼,现在鬼给鬼子带路?刘国龙,你又在骗我,害我昨晚没赶上风山!”
刘国龙哭丧着脸,讨饶道:“不是啊,我昨晚不是说了林三才在黄家大院里边吗?现在鬼子走了,我才能带你去看他啊。”
“你你!气死我了!到现在还在跟我说林三才在黄家大院里!”
“信不信由你。你把子弹袋给我,我就带你去找他。”
……
昨晚,陈立松本来想直接上风山的。路过黄庄时,毕竟他在黄家大院呆过,现在黄家大院又被鬼子所占,所以陈立松特意绕到黄家大院附近看看。
就在通往黄家大院的巷子口,他看到刘国龙站一个院子的墙角,正鬼鬼祟祟地朝黄家大院张望。
“刘国龙?他既不是黄庄的,又被警备队赶了出来,跑这干嘛?难道他见赵大富当上了队长,又来找赵大富说情,想回警备队去?哎,什么叫明知故犯?还真是!有的人一直犯着同样的错误。”
因为之前刘国龙利用陈立松的同情心害过林三才,现在陈立松见他这种形态,便上前捂住他的嘴,就往暗处拖。
“老实交待,又在打什么鬼主意?风山刚刚处死了黄大明,你想继续当汉奸吗?身上还带着枪。”在拖着刘国龙出来时,陈立松已经从刘国龙身上摸走了枪。
刘国龙辩解道:“不是,他们总在骗我,我再也不会当汉奸了。你把枪还我。”
他说的他们总在骗他,指的是黄大明与赵大富。
“不当汉奸,那你在这等赵大富干嘛?”
“我哪是在等赵大富呢?我在这等机会。”
“等什么机会?等天上给你掉金元宝?”
“哎,说出来你肯定也不信我,等我做了再告诉你吧。你先把枪还我。”
“要做什么大事这么神秘?不能告诉我?”
“跟林三才有关。”
“林三才?”很久没了林三才的消息,现在听刘国龙提到林三才的名字,陈立松马上兴奋起来:“林三才在哪?”
“你枪先还我!”
陈立松只急得抓狂:“你说啊!”
“枪还我,还了再说。”
陈立松恨不得立即把刘国龙掐死,但他听着刘国龙说话的语气,似乎值得相信,便从刘国龙身上摸掉他的子弹袋,又三下五除二,将刘国龙那支枪的子弹卸下,然后把枪递给了刘国龙:“给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刘国龙又气又急,却对陈立松毫无办法:“你!”
“枪还你了,你现在得说了吧?”
刘国龙指着黄家大院,说道:“林三才在里边。子弹给了我再说别的事。”
“不可能!林三才不可能被鬼子抓了!”陈立松不相信林三才在鬼子手上。
“我说了鬼子抓了林三才吗?”
“你又骗我?”
“林三才真在里边,不信你今晚就跟着我,等明早鬼子集合去打风山的时候,你再说我到底有没有骗你吧。”刘国龙知道陈立松不会把子弹给他,说完这话后,便不再说话了。
“鬼子没抓林三才,你的意思是说,林三才成了叛徒,明早他要带着鬼子上风山吗?”
既然有了林三才的消息,陈立松觉得上不上风山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盯紧刘国龙。他有一种不祥的感觉:林三才没了消息这么久,会不会早被黄大明送去田城,然后林三才熬不过田边的酷刑,向田边“投降”了?
当时自己与林三才关在一起,迷迷糊糊地睡一觉醒来,林三才就不见了。人关在黄家大院,黄大明也说找不见,连刘国龙看起来那么老实的人,都会利用自己的同情心骗捕林三才,难道黄大明就不会虚虚实实,担心得罪风山,索性来一回暗渡陈仓?
但刘国龙只赌气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陈立松。
“说话啊!”
没把子弹还给刘国龙,刘国龙任凭陈立松怎么拷问,就是不理。
总不能就这么耗着,晚上总得找个地方睡觉吧?
这时,刘国龙却说话了:“到村口去。”
“去村口干嘛?”
“睡觉。”
陈立松跟着刘国龙到了村口,远远地望着鬼子驻扎在田江边,因为知道鬼子明早要往风山去,他俩便在靠近刀峡方向的田地里,找了一处田埂比较高的田头,躲在后面,迷迷糊糊地囫囵了一夜。
……
刘国龙见陈立松仍不给子弹,便想道:“既然陈立松不给子弹,而且他又是刀风镇公认的神枪手,那就让他来打鬼子吧。”
于是,他便向陈立松递来了空枪,说道:“跟来吧!我知道你枪法好,现在看守大院的鬼子应当还有几个,我还是把枪给你吧,你负责解决院子里的鬼子。”
陈立松取出那支勃郎宁,说道:“枪别给我,我有枪。”
“你也有枪啊?那太好了!你手里有枪还怕我枪里有子弹?你不是知道我根本就不敢开枪吗?”
陈立松不解:“什么?”
刘国龙故弄玄虚:“救人。你解决了看守院子的鬼子,咱们进了院子再说。”
“你等鬼子走了才救人,昨晚一晚上在外面睡一觉,算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鬼子啥时候出发啊?要是昨晚就开拔了怎么办?”
不一会,二人就到了黄家大院附近。因为有了上次打进黄家老院子的经验,陈立松先爬上了一棵树上,对黄家大院仔细查看一番。
能看到的鬼子有两个,还有一个女人在两个鬼子跟前晃着。
跟着陈立松后面爬上来的刘国龙嘴里骂道:“这女人真够贱的。”
那女人当然就是赵大富的姐姐、曾经是黄大明的情妇赵灵娥。
陈立松见那两鬼子虽然时不时从背后盯着赵灵娥看,却不敢乱动,便知道他们怕啥。说到底,这赵灵娥现在毕竟是田边的情妇。
他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地无声,对刘国龙说道:“走,只有两个鬼子,我跳进去解决了就来开门放你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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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原来院里有地道
() “呯呯”两声枪响,陈立松从天而降,马上送两名鬼子去见他们的天皇老子去了。
赵灵娥呆立当场,但她马上就晕了过去,因为陈立松的手刀已经在她的脖子后面落了下来。
院子里再没其他人了。
陈立松气呼呼地跑到前院把门打开,一把将刘国龙拎进了院子:“这哪有林三才?”
刘国龙格开陈立松的手说道:“别急!跟我来吧。先把门给关紧了。”
他带着陈立松进了厨房,又说道:“来,搭把手,把这水缸挪开。”
灶台边上立着一只大水缸,比灶台还高,水缸里装着满满的一缸水,就算两个人挪也吃力。
“水缸下面有财宝?”
“是,是财宝!”
“刘国龙!你真是气死我了!”
刘国龙一手扶着一只大水缸上,另一只手向陈立松招手道:“来啊,挪开水缸!”
陈立松气极,抬手对准水缸就是一枪。
枪响后,水缸崩裂,水花四溅,水流满地,连厨房里的柴火都湿了。
刘国龙跺着脚囔道:“完了完了,底下的人要淹死了!”
陈立松看见,在裂开的水缸底座下面,竟露出了一个足以容许两个人灵活进出的洞口。
水在厨房地上漫了一会,瞬息之间,又从这洞口流了下去。听得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很快竟没了声息。
看这光景,洞底下应有足够大的空间。这缸水可以把整个厨房的地上弄湿了,但要把洞底下给淹满了,恐怕没那么容易。
陈立松很意外:“想不到,这水缸底下还有乾坤。”
“快跟着来吧,你刚才都开了枪,要是田边还在附近安排了其他人手,很快就赶来了。现在趁着还没人来,赶紧的!”
地洞里边一困漆黑。
刘国龙从灶台上取来一根腊烛,又找到了火折子,点着了腊烛,带着陈立松顺着地洞的台阶往下走。
走了一会,陈立松又看到了一条长长的地道,不知通往何处。
刚才水缸里流下的水,只打湿了一段地道。
“我还发愁,鬼子的大部队走后,我能不能偷袭成功。这下好了,我怎么提前没想到去找你呢?”
陈立松此时心中却充满了疑问:“你怎么知道这底下有地道?”
刘国龙在地道中间推了一下,竟是一道门。推开这道门,是一间屋子,点着油灯,有个小窗,有床,有桌,有椅,有锅碗。
躺在床上的,不是林三才还有谁?
陈立松冲过去,对着林三才胸口就是一拳:“你丫的原来躲在地下!?”
“兄弟,老子腿还没好呢!都拜你那城里小媳妇所赐。”
“你赶紧先帮忙把林三才背上啊。”
陈立松道:“这里这么宽敞,而且林三才腿伤还没好,鬼子现在正在攻打风山,出去没地方去,不如就在这地道里养好了伤再出来?”
刘国龙问道:“现在上面鬼子住着,谁给送饭下来?”
林三才笑道:“我已经饿了两天了好吧?你要活活饿死我吗?”
“我倒把吃的问题给忘了!”陈立松抻手一搭,已将林三才背上肩。
刘国龙说道:“是啊,这地道是黄大明建这座房子时所修,当时我也在,用作他们家避祸用的。”
“既然黄大明所修,他不知道你就在下面吗?”
“先上去了再说。”刘国龙又提醒他,“慢,林三才头上披件衣服才行。”
“现在去哪?”
林三才说道:“他都说了,上去了再说!”
从地道口出来,刘国龙道:“你啊!这洞口本来好好地放了一口缸,现在被你一枪给崩了,底下有地道这事,可千万别让鬼子知道了,这怎么办呢?”
“那不是还有一口缸吗?”陈立松放下林三才,“来,一起挪过来。”
两个又一起把另一口水缸挪了过来,再加了些水进去。
“有破缸,我想想。有了!”
陈立松灵机一动,跑出了厨房。
他出来时,赵灵娥恰好醒了过来,正准备从地上爬起来。陈立松一见,怕她大喊大叫,立即一个箭步过去,又在她的脖子后面一手刀下去,赵灵娥再一次软软地倒在地上。
陈立松把两鬼子尸体一一抱进厨房,做成枪战现场,并将两只水缸移动的痕迹都抹掉,说道:“这样,他们就不会怀疑水缸底下的问题了。”
林三才半夸半骂道:“你小子这些细节倒是考虑得周到。”
“你们不是舍不得让人知道这底下的地道嘛?要不,咱们再把水缸挪开?”
刘国龙又催道:“别了,逃狗命要紧,快走吧。”
“不怕被外面的人看到?”
“你要大摇大摆地从前门出去吗?”
“难道从后门出去,乡亲们就看不到咱们?”
刘国龙却笑他道:“你啊!枪法一流,其他白痴,还得靠我。对了,你会开车吗?咱们不会从后院把车开上啊!”
黄大明的车现在由赵大富所开,赵大富今早跟着田边上了风山,车自然仍留在后院停车房。
刘国龙开上了车,还真是大摇大摆地从黄家大院一路出来。
陈立松问道:“这去哪?要开到哪去?”
“你知道是谁叫我来接林三才的吗?”
“黄太太?”
刘国龙一脸得意:“算你聪明。我昨晚跟你说的没骗你吧?”
“昨晚你干嘛不说?”
“你昨晚干嘛把枪的子弹都拿走了?”
林三才却打断了他俩的斗嘴,说道:“别去找她,你往村口开吧,我回风山。”
刘国龙一脸为难:“啊?你的腿伤还没好,再说,太太交待我的事,我得办好。”
陈立松对他说道:“国龙,昨晚是我错怪你了,不过你不能送林三才去找黄太太,现在送我们到村口吧。”
“为什么?”
“昨天我来时,看到黄家老院子外面好几个人盯着。”
现在满街贴的都是风山游击队的布告,向刀风镇民众宣告:大汉奸黄大明已经被他们处决了。
他可以想像得到,黄大明得罪了那么多人,那些曾经饱受黄大明欺凌的老百姓们,恨不得由他们将黄家“满门抄斩”。
而那些盯着黄家老院子的人,又是些什么人呢?已经夺走了黄家大院,鬼子还要继续夺下黄家老院子吗?
好不容易可以让林三才有个地方养伤,可不能让他再次成为那些神秘人的目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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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上风山走林家寨
() 刘国龙可不信:“不可能!”
他进出老院子,从没遇到谁来阻挠过。
汽车再穿过一条巷子,就到黄家老院子跟前了,不过,经陈立松这么一说,刘国龙心头也有一点发毛,不由得把车开慢了下来。
陈立松指着巷子前头说道:“不信你看。”
前方巷子口,一名汉子正坐在一挑大白菜跟前。
“村庄里有人卖菜,很正常。”
“那是种田卖菜的人吗?你见过咱们乡下人穿着大皮鞋种田吗?你也穿过皮鞋,要是让你上街卖菜,你会穿着皮鞋挑着菜担卖吗?”
刘国龙哑然,因为他看见卖菜的那个人,正时不时地朝黄家老院子望去。
林三才说道:“回头吧,送我们到村口。”
“你们到村口干嘛?”
“上风山。”
“上风山?鬼子大部队这时候应当正在与风山游击队拼个你死我活的,你腿脚行走又不便,现在上风山还不是去送死吗?”
林三才笑了:“啥叫送死?我这是去送死吗?正巧,鬼子来风山送死来了,老子现在就上风山消灭鬼子去!”
陈立松笑道:”你别蒙刘国龙。国龙兄弟,我们上风山自有我们的道,不会与鬼子遇上的。“
“可是太太交待我,你现在腿伤还没好,我必须接你到院子里养伤的。这可怎么办?你们也知道,我……我家中负担重,找一份工作也不容易,太太好不容易肯用我。”
陈立松半开玩笑道:“那你还是回警备队去吧,回头我帮你找赵大富说说。”
“别!他们那种人,我刘国龙这辈子再也不打交道了。跟着赵大富拿那种昧心钱,倒不如我跟着你。”
“我又不是土财主,你跟着我干嘛?”
“那是什么人啊?”刘国龙搞不懂到底什么人守在黄家老院子附近,他们盯着老院子又是干嘛。
陈立松又指了指其他巷子说道:“不只他一人,你仔细瞧瞧,那边还有。”
林三才说道:“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嗯。”因为不知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刘国龙便将汽车调了个头往村口开去,一路感慨道:“我真羡慕三才兄弟啊。你一人吃饱,家不饿,我如果也独自一人,也跟着你上风山去。”
林三才纠正他道:“在风山上的同志,并不都是跟我一样孤家寡人的,也并非个个到穷困潦倒地步才上风山的,风山真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是个土匪窝。”
陈立松当然清楚:黄小明先生就不是走投无路才上的风山,按黄小明先生所说的,这是他的信仰;王浩博镇长更不是穷困潦倒才上的风山,为了阻挡鬼子进攻田城而牺牲,后来遗体安葬在风山,也是他的信仰。
关于信仰,黄小明先生在跟他去鹿山岭找王镇长遗体的路上,跟他说过。
陈立松正思考着林三才说的话时,又听到林三才说道:“谢谢你,国龙兄弟,就在这停下吧。”
刘国龙在路旁停住了车,却回过头来伸手紧紧握住林三才的手说道:“三才兄弟,之前的事对不起你。”
“之前啥事?”
“就是……上回把你骗回来,让你被黄大明抓的那件事。”
“嗨!我都不记得了,你咋还记着这事呢?不过今天这事我一辈子都会记得,谢谢你!另外,代我跟我那个明琼老姐说一声谢谢她。”
“那你这腿伤,上山没事吧?要不,立松兄弟你现在不是住在李家寨吗?三才兄弟到李家寨避避?”
“叫我去李家寨?那不如回风山呢!”
陈立松如梦初醒一般,说道:“也对,走,我背你去李家寨。”
“得了吧!我现在还不想被你那小媳妇生吞了!”
刘国龙问:“哪个小媳妇?”
陈立松道:“不会,她可没你想像的那么野蛮。”
刘国龙恍然大悟:“你说的是朝你开枪的林青荷呀!”
却听得一阵马蹄声由远到近,十来匹战马很快就到了汽车跟前,将汽车团团围住。
一阵“咴咴”战马声起,领头的中年男子策马靠近刘国龙的汽车,伸手叩了几下车窗,两眼直往林三才瞧来。而其他人则个个手握马头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车。
陈立松一惊,看阵势来者不善,他连忙伸手从腰间掏出了那支勃郎宁手枪准备应敌。
林三才伸手制止他道:“立松收起枪,别乱来!”
说完,他又摇下了车窗,喊道:“你追来要抓我回寨里,宗法处置吗?”
陈立松这才看见,那领头的中年男子却是林家寨的林明亮。这林明亮正是黄大明的大舅哥,林明琼的亲哥哥。
“兄弟,你就这么走了吗?不好吧?”
“我早不在林家寨生活了,再说,林家寨也没有我的家了,你给我房子住吗?”
“还真给你提供了一间,不大不小,关住你足够。明生、明权,你俩下马扶三才下来!”
“别别别,我自己走,我上风山。”
“哟!现在懂得叫我明亮哥了!你俩扶他一把!再说,上风山走林家寨啊!自古上风山都走林家寨不是?”
陈立松不知道这林明亮与林三才之间什么恩怨,之前也没听过他们有什么过节,但见林三才脸上并无为难神色,他与刘国龙二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两名壮汉从两匹马一跃而下,大步流星地走到汽车跟前,拉开了车门,伸手就将林三才拽出了汽车。看他俩的动作,似乎对林三才一点都不客气,但也没有太为难。
“明权,你跟三才同骑一匹马,其他人跟上!”
“是!”那名叫林明权的汉子应了一声,竟伸手将林三才拦腰抱住,轻轻一甩,已将林三才甩上了马背。而他又轻轻一跃,只见那匹战马身子轻轻一晃,林明权那壮实得看起来有点笨拙的身体,竟腾空而起,瞬间已跳上了马背。
在林明权的一甩一跃之间,林三才一直面带微笑,并无反抗。
陈立松连忙开了车门跳下车来,说道:“他腿上有伤,给我小心些啊!”
林明权向他冷眼看了过来:“就你知道他腿上有伤吗?”
陈立松一下子放心了:原来他们都知道林三才腿上有伤。
刘国龙也已经下了汽车,走到林明亮马前,毕恭毕敬地说道:“林老爷,您是这黄太太叫您来接人的吗?”
林明亮并不应他,扬鞭朝他虚空甩来道:“让开!不关你的事!”
林三才苦笑道:“不是。你们回去吧。”
林明亮招呼众人道:“走!回林家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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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刀风镇镇长之位
望着那十几匹马朝林家寨绝尘而去,陈立松在想:这林明亮看起来并不像单纯来接走林三才的,难道他是来抓走林三才的吗?
刘国龙也似乎有点明白了,结结巴巴地跟陈立松说道:“他们……不是,我……抓走林三才,这回真不关我的事。”
陈立松明白刘国龙想解释什么,说道:“我又没说这回是你又设计了林三才。咱俩快去找黄太太吧,她是林明亮的妹妹,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对对对!快上车,快上车。”
二人上了车,刘国龙慌忙开车直奔黄家老院子。
这回可不管门口盯着的人是谁,刘国龙直接在院门口的晒坪上停了车,二人径直在院门上“嘭嘭嘭”地拍起来。
“来了。”来开门的是黄伯。
因为之前林明琼交待过,不准陈立松踏进院子半步,黄伯死活不让陈立松进去。
“你不能进来!”
“为什么?我有急事要找她!”
“真不行,你也体谅体谅我吧!”
陈立松顾不得那么多,掏出了勃郎宁手枪,对准了黄伯:“这样我可以进去吗?”
看到了枪,黄伯只得放他进去,心中骂道:“真是老了,谁都可以拿枪对着我!”
林明琼一身清浅素雅,坐在游廊上的茶桌旁。
她见陈立松与刘国龙急匆匆地闯进院子,并没怪罪黄伯,平平淡淡地指着茶桌边椅子招呼道:“坐。”
林金珠已被陈天福给接走了,她自然不必担心陈立松闯进来。
陈立松直截了当地说道:“林三才刚才被你哥带走了,你叫你哥带走他的吗?”
“什么?”她一惊,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完了,完了!”
“什么完了?”陈立松不解。
“我哥这是想当镇长了!”
“当镇长,跟林三才有什么关系?”陈立松这话一说出口,马上想起黄大明之前曾问过他关于想担任镇长的事,惊出一身冷汗:“完了!”
刘国龙也不解:“什么完了?”
陈立松此时没空跟刘国龙解释什么完了。
自从王镇长魂归鹿山岭之后,鬼子占领了田城。这刀风镇原属田城所管,别说这刀风镇镇长空缺无人接任,就连田城的国民政府早已逃,迟迟未有人手补上。之前大家都忌惮黄家势力,没人敢跳出来与黄大明争镇长之位
林明琼对前院喊道:“黄伯,黄伯!”
很快,黄伯已到跟前:“太太,您找我?”
“你帮我叫一顶轿子吧,陪我回一趟林家寨。”
“好的太太,现在就动身吗?”
“嗯。马上,越快越好!”
陈立松说道:“黄伯老了腿脚不方便,上山的路不好走,他就别去了。这样,我俩给您弄一顶轿子,陪您回林家寨吧。”
“也好。现在就走吧!”
那林明琼虽然喜欢怜花吟月,操心起林三才之事,却也干脆利索。
“那我俩先出去安排一顶轿子。刘国龙,走,大街的西头就有一家轿子铺。”
“欸!”刘国龙应也一声,准备跟随陈立松出去找轿子。
林明琼已从里边拿了一只布袋子出来,说道:“我也跟着你们出门找轿子吧。”
要知道,林明琼毕竟出身大户,她五岁时,国民政府《大总统令内务部通饬各省劝禁缠足文》已发布了两年,但因为刀风镇本就是南方山野小镇,所以政令才推行到,但她早已裹足一年。她也正赶上了时代,并没继续裹足,但小足缠了整整一年,难免影响点她的脚正常成长,所以走起远路不大方便,总得借助轿子才能出行。
但黄伯还是不放心,说道:“让老奴也陪着太太回娘家吧。”
“好。那走吧。”
四人准备停当刚打开院子的门,却见五名汉子堵在门口。
领头的汉子一脸横肉,伸手挡住他们四人,说道:“你们这要去哪?”
林明琼骂道:“瞎了你们狗眼,别挡道,让开!”
“啪”地一声,那汉子竟伸手向林明琼脸上一巴掌拍了过来,嘴中骂道:“臭婆娘,给老子乖乖地呆在院子里,别他妈妄想溜掉!”
这一巴掌拍个正着,直拍得林明琼退了几步,往后摔去。
陈立松眼疾手快,伸手就扶住了她。
此时他不由地怒火冲天,喝道:“你们找死?!”
话音刚落,他已将林明琼扶好靠在墙边,旋即人又冲到那汉子跟前,一拳过去,正打中那人鼻梁。
听得“哎呀”两声,那汉子立即嚎叫起来,鼻子受伤早已鲜血奔流。当看到自己一下子流了这么多血,他竟直直地向后一仰,晕倒在地上。
陈立松见自己一击即中,瞬间就轻松地拿下一人,便又大吼一声:“你们这些人别挡道,统统给我散开!”
那四人并没答话,各自冷哼,瞬息之间,四支手枪全部举了起来,一人一只枪,对准了陈立松他们四人。
其中一个喝道:“进去!没有许可,任何人不得外出。”
刘国龙道:“我们是刚刚进来的。”
“别废话,既已进来了,就等着我们老大来了再说。”
陈立松问道:“谁是你们老大?”
但那人并没回答他,仍举着手枪对准陈立松,冷哼道:“给我进去!”
陈立松让刘国龙等人慢慢地往后退。他心想,自己若是被限制在这个院子中,自己还不知道这些人到底什么人,等他们什么老大来时,再一番折腾,恐怕林三才早已被林明亮卖给田边换取刀风镇镇长之位了!
自己与刘国龙倒不担心会有啥事,而林三才就糟了。
不行!得瞅准机会出手!
待黄伯、刘国龙、林明琼他们三个退到前院后,陈立松却像一只滑溜溜的泥鳅一样,一个弧影在那四人身旁转了几转,站定后,四支手枪全到他手中。
那四人哪舍得手枪被夺,立即向陈立松欺身扑来。但听“咔咔”两声,陈立松手中的手枪反过来直朝着他们四人。
陈立松喝问:“要不要再动动试试?”
面对黑森森的枪口,那四人哪敢乱动?
“刘国龙!”
刘国龙听陈立松呼喊,忙应道:“有!”
他的反应能力也不错,早已到了陈立松身后。
“收好他们的枪!’
”是!“刘国龙接过陈立松递来的枪。
“找几根麻绳来!一个一个都给我绑了!”
“是!”
他俩都不知如今的黄家老院子哪里有麻绳,倒是黄伯清醒,立即找来五根麻绳,与刘国龙一起,将这包括地上那人在内一共五人全绑了起来。
“拖进去。”
“是!”
陈立松将这五人分别在五根柱子上绑了,并在每个人嘴上塞了一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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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送林三才见田边
() 陈立松问道:“你们老大是谁?”
林明琼只淡淡地说道:“不用问了,快走吧,这种事,他们是不会说的。”
“您知道?”
“不知道。但我清楚,你这一问,若是谁应了,他的家可能都得死。”林明琼朝他们看去,瞧得他们不寒而栗。
这几人本来觉得说出陈天福也无妨,却被林明琼这么一句话给堵住了嘴,便都不敢吭声了。
陈立松哪知道林明琼这话里有话,实际上是在警告绑在柱子上的人,仍问道:“为什么?”
“你还不想救林三才了?来得及吗?”
陈立松听到林明琼的斥呵,再也不好奇了。
他觉得这几个人应当针对黄家的,既然黄家的黄太太都不想追问谁在盯着她,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呢?再说,林明琼都不怕,自己又何必替她担忧?
林明琼当然知道他们是陈天福派来的,而陈天福带走了大肚子的林金珠。林明琼当然不会告诉陈立松关于林金珠的事。
她出门时又交待道:“黄伯,我们走后,你就把他们都放了吧。”
“是,太太。”
刘国龙说道:“明白了,原来他们都是林老爷派来的,难怪林老爷能够这么快劫走了林三才!”
听着刘国龙这么说,林明琼只淡淡一笑,陈立松却信以为真了。
……
一进林家大院,林明琼便吊着嗓门喊道:“明亮哥!你放了三才吧!”
院里传来林明亮的声音:“谁呀这是?你说放了我就放了?林三才为什么要我放?他自己有手有脚,不会自己走吗?”
陈立松、刘国龙跟着林明琼跨进厅堂,却见林明亮与林三才坐在桌旁正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林三才身旁并没有人看着,身上也没绳子绑着,而且看得出来,他那条受伤的腿还重新给包扎了一下,身上也干净多了!
陈立松问林三才道:“你还洗了个澡?”
“是。”
“我老妹回来了!哟,还带了两位保镖!二位方才见过,都过来坐吧!”
院子的主人既然邀约他们过去,那就不用客气了,陈立松与刘国龙跟在林明琼身后,也在茶桌旁坐了下来。
林明琼很想知道为什么:“你,你们?”
陈立松也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没想到自己一路的担心竟然是多余的。
林三才站了起来,向林明琼施礼道:“感谢明琼姐救命之恩!”
林明琼让林三才坐下:“自家兄弟别站着,坐下说,你的腿还没好呢!”
“不碍事,不疼了。”林三才便又坐了下来。
陈立松如释重负:“原来林老爷没打算送林三才给田边啊。”
林明亮哈哈大笑:“把林三才送给田边?你说得对,赏金特别高。这位就是你所说的好兄弟陈立松吧?”
林三才也笑了:“是的。来来来,你俩也见过林保长,我的明亮哥!”
陈立松赶紧站起来向林明亮致歉道:“明亮哥!不过我倒觉得,还是叫您林老爷更合适点。对了,刚才您带走了林三才,可把我们急坏了。”
林明亮继续笑着说道:“放心,我看你们饭都还没吃,准备吃饭吧。吃了饭,大家准备送林三才去见田边。”
“送林三才去见田边?”
林明亮眨眨眼,答道:“对啊!”
林三才笑道:“明亮哥,你是不是觉得这位兄弟有点直。”
“有点。”
“不过现在开始有点懵。”
“无妨!”
“走,吃饭。饭吃了好赶路。”
“走,吃饭。”
陈立松不明白林明亮与林三才说的要赶路,他们准备去哪?
……
饭吃完,在陈庄村口骑着战马跟林明亮一起带走林三才的那十几名汉子又来了。
林明亮问道:“你们也都吃完饭了?”
“吃好了!”
“准备出发!”
“是!”
他们在做啥?陈立松实在忍不住了,便开口问林明亮道:“明亮哥,咱们出发出去?”
“送林三才去见田边啊!”
“明亮哥真会开玩笑。”
“没开玩笑,是真的。这位小兄弟,你一会负责送我妹回去。”
林明亮口中所说的小兄弟,是指刘国龙。
林明琼却走到他跟前,在他耳旁悄悄地说了几句,说得林明亮神色大变。
林明亮问林明琼道:“真有此事?”
“嗯。”
“但是……”
“你如果今天没时间,明天再说。”
“这还得去陈庄啊!”
“这事很急。”林明琼跟林明亮说的,是要他到陈天福手中救出林金珠。
林三才问道:“又有什么事?”
“没事。”
“没事,应当差不多了。走。”
陈立松搞不明白,林明亮大老远去陈庄村口截下了林三才,现在又要往黄庄而去。他现在当然知道林明亮说的送林三才去见田边是什么意思了。
“先出发再说。”
“嗯。”
路上,陈立松问林三才:“咱们现在是去打伏击吗?”
“是。鬼子肯定会在风山上吃了亏,回来万万没想到,会遇上我们。”
“你怎么知道鬼子会吃亏?鬼子四五百人,风山才多少人?不到一百吧?”
“四百鬼子兵多吗?一百人的游击队少吗?”
“嗯,明白了。”
“明白就好。”
“我们现在要在鬼子逃回来的时候,再补他一枪吗?”
“对。”
林家寨虽然连着山,却与黄庄也是连成一片的,所以十几骑战马很快就到了黄庄。
林明琼一路郁闷。
她见“明亮哥,我不懂你们的世界是怎样的,但我的世界只有黄家,这时候鬼子应当还没回来,你可以先帮我吗?”
林明亮面露难色,林明琼抓头挠脑。
林三才见他们俩兄妹都有点为难,便问道:“明琼姐,你要明亮哥帮你做什么?我可以帮上点忙吗?”
林明琼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陈立松,对林三才说道:“你忙你的吧,我自个想办法。”
“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没有,没事。”
“这样吧,有什么事需要他做的,多买点,我让陈立松帮你。”
说完,林三才就喊道:“陈立松,你过来,一会你不用送我见田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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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风山山脚狙击战
() 林明琼一惊,林金珠的事,她绝不会让陈立松前去。如果非要找一个帮手的话,还不如叫上林三才?
林明琼对陈立松说道:“我的事,你就别管了。”
“您的事就是我的事。”陈立松非要帮忙。
林明琼忽然神情大变,对陈立松破口大骂:“滚开!我的事轮不上你管!”
陈立松呆了,讪讪的不再说话。
他知道,他现在与刘国龙抬着轿子,林明琼正坐在他俩抬的轿子里,林明琼说的滚开,只是不想跟他说话而已。
林明琼希望得到林三才的帮忙,但林三才却身心放在拦截的事上。
他不想错过这次千载难逢的干掉田边的机会。
陈立松想不通,林明琼为什么不信任他,到底她要做什么事?
既然她不说,我也不问,但不能不让我思考吧?
陈立松都想好了,他与刘国龙把林明琼送到黄庄老院子后,就也上风山去。
……
鬼子上了风山,很快就进入雷区了。
当第一颗地雷响起后,鬼子的排雷兵就开始进入工作。
他们要排出一条道路出来,起码能让士兵走出路来的标识。
结果,雷排完了,路也通了,前方却起雾了。
起雾,就看不清道路。看不清道路,就看不清对手在哪。
田边怔了,黄大明更是愣住了,怎么出门不看天气?
……
一进林家大院,林明琼便吊着嗓门喊道:“明亮哥!你放了三才吧!”
院里传来林明亮的声音:“谁呀这是?你说放了我就放了?林三才为什么要我放?他自己有手有脚,不会自己走吗?”
陈立松、刘国龙跟着林明琼跨进厅堂,却见林明亮与林三才坐在桌旁正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林三才身旁并没有人看着,身上也没绳子绑着,而且看得出来,他那条受伤的腿还重新给包扎了一下,身上也干净多了!
陈立松问林三才道:“你还洗了个澡?”
“是。”
“我老妹回来了!哟,还带了两位保镖!二位方才见过,都过来坐吧!”
院子的主人既然邀约他们过去,那就不用客气了,陈立松与刘国龙跟在林明琼身后,也在茶桌旁坐了下来。
林明琼很想知道为什么:“你,你们?”
陈立松也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没想到自己一路的担心竟然是多余的。
林三才站了起来,向林明琼施礼道:“感谢明琼姐救命之恩!”
林明琼让林三才坐下:“自家兄弟别站着,坐下说,你的腿还没好呢!”
“不碍事,不疼了。”林三才便又坐了下来。
陈立松如释重负:“原来林老爷没打算送林三才给田边啊。”
林明亮哈哈大笑:“把林三才送给田边?你说得对,赏金特别高。这位就是你所说的好兄弟陈立松吧?”
林三才也笑了:“是的。来来来,你俩也见过林保长,我的明亮哥!”
陈立松赶紧站起来向林明亮致歉道:“明亮哥!不过我倒觉得,还是叫您林老爷更合适点。对了,刚才您带走了林三才,可把我们急坏了。”
林明亮继续笑着说道:“放心,我看你们饭都还没吃,准备吃饭吧。吃了饭,大家准备送林三才去见田边。”
“送林三才去见田边?”
林明亮眨眨眼,答道:“对啊!”
林三才笑道:“明亮哥,你是不是觉得这位兄弟有点直。”
“有点。”
“不过现在开始有点懵。”
“无妨!”
“走,吃饭。饭吃了好赶路。”
“走,吃饭。”
陈立松不明白林明亮与林三才说的要赶路,他们准备去哪?
……
饭吃完,在陈庄村口骑着战马跟林明亮一起带走林三才的那十几名汉子又来了。
林明亮问道:“你们也都吃完饭了?”
“吃好了!”
“准备出发!”
“是!”
他们在做啥?陈立松实在忍不住了,便开口问林明亮道:“明亮哥,咱们出发出去?”
“送林三才去见田边啊!”
“明亮哥真会开玩笑。”
“没开玩笑,是真的。这位小兄弟,你一会负责送我妹回去。”
林明亮口中所说的小兄弟,是指刘国龙。
林明琼却走到他跟前,在他耳旁悄悄地说了几句,说得林明亮神色大变。
林明亮问林明琼道:“真有此事?”
“嗯。”
“但是……”
“你如果今天没时间,明天再说。”
“这还得去陈庄啊!”
“这事很急。”林明琼跟林明亮说的,是要他到陈天福手中救出林金珠。
林三才问道:“又有什么事?”
“没事。”
“没事,应当差不多了。走。”
陈立松搞不明白,林明亮大老远去陈庄村口截下了林三才,现在又要往黄庄而去。他现在当然知道林明亮说的送林三才去见田边是什么意思了。
“先出发再说。”
“嗯。”
路上,陈立松问林三才:“咱们现在是去打伏击吗?”
“是。鬼子肯定会在风山上吃了亏,回来万万没想到,会遇上我们。”
“你怎么知道鬼子会吃亏?鬼子四五百人,风山才多少人?不到一百吧?”
“四百鬼子兵多吗?一百人的游击队少吗?”
“嗯,明白了。”
“明白就好。”
“我们现在要在鬼子逃回来的时候,再补他一枪吗?”
“对。”
林家寨虽然连着山,却与黄庄也是连成一片的,所以十几骑战马很快就到了黄庄。
林明琼一路郁闷。
她见“明亮哥,我不懂你们的世界是怎样的,但我的世界只有黄家,这时候鬼子应当还没回来,你可以先帮我吗?”
林明亮面露难色,林明琼抓头挠脑。
林三才见他们俩兄妹都有点为难,便问道:“明琼姐,你要明亮哥帮你做什么?我可以帮上点忙吗?”
林明琼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陈立松,对林三才说道:“你忙你的吧,我自个想办法。”
“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没有,没事。”
“这样吧,有什么事需要他做的,多买点,我让陈立松帮你。”
说完,林三才就喊道:“陈立松,你过来,一会你不用送我见田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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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石林对阵狙击手
“小顺!小顺!”看着躺在地上的小顺早已毙命,林明亮骇然,问林三才道:“鬼子怎么会有狙击手呢?”
“不是鬼子,他们还没下山呢!大家都给我小心了!”林三才赶紧提醒大家,“我的腿要不是受伤了,就他们也敢这么猖狂?”
他此时更后悔的是,自己安排人手埋伏在这里之前,竟然不先去检查一番。
“不是鬼子,那又会是谁?”
林三才道:“是谁,咱问问不就知道了?”
他背靠在一块石柱上,大声问道:“朋友,我们是林家寨的,你们到底什么人?”
喊了话,不见回应,也没有枪响。
林明亮也亮出身份,喊道:“对面的朋友,我是林家寨的林明亮,不知阁下是哪个村哪个寨的?”
四处寂静无声,依然没有回话。
可怕的是,设伏时,想着鬼子是从山上下来,为了在袭击之后方便向下撤退,大家埋伏在山路的下方。
现在他们在山路的上面,而林三才他们在山路的下面。
“刚才我们应当埋伏在上面。”可是,哪有后悔药?
“他们是不是已经走了?”
林三才竖耳倾听,说道:“不会,他们还在路对面的石林中,三个人。”
“才三个人?大伙冲过去逮住那丫的,为小顺报仇!”
“别作声,又来了两个人。你把眼镜借我一下。”林三才听出,从底下上来的两个人忽然又慢了下来。
“眼镜?你又没近视,借我的眼镜干嘛?不行!没了眼镜我就成瞎子了。”
“不会,眼镜坏了我赔你就是!”
林三才伸手从林明亮鼻子上取下了眼镜,并将它从石柱边上悄悄地伸了出去,盯着眼镜镜片,想从反光中查看山路对面的石林与通往风山的山路。
“咻”地又一声枪响,林三才手中的眼镜被子弹打穿,只剩下一个空镜框。
他把被打坏了的眼镜递给了林明亮,不好意思地说道:“没看清。你怎么不带你媳妇梳妆用的镜子呢?”
“你丫的,不懂就别瞎说!那镜子戴在眼镜上能看得见吗?”
“上面的人看不到,不过从下面上来的那两人,我好像见到了。”
“见到他们模样了吗?”
“见到了。”林三才立即拍腿惊呼起来:“哎呀!是陈立松他们!”
他赶紧大喊了起来,提醒陈立松他们:“陈立松,小心点!上面有狙击手。”
“知道,我们听到了枪声才赶上来的,你们没事吧?”
陈立松早就听到枪声了,他现在正与刘国龙躲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之后。
“没事!”
又听到“咻咻咻”地三声枪响,子弹朝陈立松与刘国龙藏身的那一块大石头上飞去。
跟着陈立松一起上来的刘国龙听到枪声吓得两腿发软,站不起来。
陈立松把他提了起来,悄声说道:“这时候你的腿绝不能软了,就是软了也不能随便靠,别暴露了身子。”
“可……可是我害怕……”
“别怕!”
然后他向上喊道:“林三才,给我扔一支枪下来,扔得下来吗?”
“你要枪干嘛?”
“我没枪!我要是有枪,一枪一个送他去见他大爷!”
事实上,他有勃郎宁手枪,而且子弹充足。
“我看不到你在哪,怎么给你扔?”
“像你在正月里教我扔谷子那样扔下来。”
陈立松说的扔谷子,指他娶回林金珠时,林三才跑来让他藏起谷子。后来,粮食的事,陈立松虚虚实实,又给黄大明给骗了过去。
林三才听明白了。
石林虽然怪石林立,地上的枯枝烂叶可不少。
林三才从地上随手拾起一根树枝,脱下自己的衣服裹住!
“陈立松,你当心点,枪扔下来了!接住!”林三才喊罢,便将手中裹着衣服的树枝抛出。
只听得“咻咻”地两声枪响,那截“枪”被打中了,衣服散开,树枝落地,断成几段。
“别扔下来了,我自己上来拿!”原来陈立松已听到山上有人正悄悄地往他藏身之处靠近。
“呯”地一声,他手中的勃郎宁手枪射出了一颗子弹。
一个人从上面滚落下来,摔在陈立松与刘国龙藏身的石头边。听着声音,那人想爬起来,却爬不起来,想必伤得不轻。
但又一声枪响,摔在地上的那名狙击手居然被他的帮手给打死了!
陈立松迅速朝石头外看了一眼,平静地说道:“解决掉一个了,还有俩。”
虽然说得平静,心里并不平静,他在替这个枪手叹息。
他不得不承认,这三名枪手的枪法都不错,就是跟错人了,以至在受伤失败后,为避免留活口而被自己人所杀。
而且还让他更遗憾的是,那人用的枪,竟没跟着掉下来。他很清楚,手枪的有效杀伤距离太近,而步枪就不同,有效杀伤距离远。
林明亮从上面喊了下来:“陈立松,好样的!”
陈立松很清楚,刚才被打死的那个人以为他没枪,又急于立功,所以就想偷袭。
三个人现在死了一个,还剩两个。
不过这两个人就不好骗了。因为他们现在知道陈立松不但有枪,而且枪法极好,所以非常谨慎。
陈立松喊道:“林三才,我的枪里没子弹了。这回真得麻烦你扔下一袋子弹下来,得像刚才那样用衣服包好了,”
林三才笑道:“你可真会惹事啊,”
他清楚,陈立松说的没子弹只是虚晃一枪,他真正想要的是一杆枪。
“不是我惹事吧?我不要看到小鬼子,要见党国!”
“知道了!”林三才听明白了,陈立松要的是汉阳造,而不是三八大盖。
汉阳造虽然不稳定,但射程却比三八大盖远点。
“子弹来了,接住。”林三才高高地抛起了一块石头,然后又悄悄地扔来一杆枪。
那块石头在空中转了几圈,立即听到几声枪响,石屑四溅。
而那杆枪已经到陈立松手中了。
“咔咔”两声,很快,“呯”地又一声枪响,又有一人从石柱后摔了出来,滚了下来。
这回这一枪是直接毙命的。
林明亮喊道:“还有一个,要活口。”
陈立松道:“我也不想让他死啊!”
林三才喊道:“对面的兄弟,就告诉我一声,你们到底是谁,可以吗?”
却听得对面石林丛中传来一陈求饶声,哭喊道:“饶命啊!”
陈立松喊道:“要想活命很简单,把枪先扔出来再说。”
林明亮一听到那人要投降,立即兴奋起来,重复了陈立松的话道:“要想活命很简单,把枪先扔出来再说。”
第189章 不见鬼子下风山
() 却不知这家伙竟趁着大伙劝他时,突然扔出钱表、枪与子弹袋是摆。
“不是鬼子,鬼子还没下山呢,大家都给我小心了!”林三才赶紧提醒大家,“我的腿要不是受伤了,就他们?”“不是鬼子,又会是谁?”
林三才道:“是谁,咱问问不就知道了?”
他背靠在一块石柱上,大声问道:“朋友,我们是林家寨的,请问您是什么人?”
喊了话,不见回应,也没有枪响。
林明亮也亮出身份,喊道:“对面的朋友,我是林家寨的林明亮,不知阁下是哪个村哪个寨的?”
四处寂静无声,依然没有回话。
可怕的是,现在他们在上面,而林三才他们在下面。
“是不是已经走了?”
林三才竖耳倾听,说道:“不会,他们还在路对面的石林中,三个人。”
“才三个人?大伙冲过去逮住那丫的,为小顺报仇!”
“别作声,又来了两个人。你把眼镜借我一下。”
林三才听出,从底下上来的两个人忽然又慢了下来。
“眼镜?你又没近视,借我的眼镜干嘛?不行!没了眼镜我就成瞎子了。”
“不会,眼镜坏了我赔你就是!”
林三才已伸手在林明亮的鼻子上取下了眼镜,并将它从石柱边上悄悄地伸了出去,盯着眼镜镜片,查看路对面的石林与通往风山的山路。
“咻”地又一声枪响,林三才手中的眼镜其中一块镜片碎了,只剩下一个空镜框。
他把被打坏了的眼镜递给了林明亮,不好意思地说道:“没看清。你怎么不带你媳妇梳妆用的镜子呢?”
“你丫的,不懂就别瞎说!那戴在眼镜上能看得见吗?”
“不过我好象见到了从下面上来的那两人。”
“见到他们模样了吗?”
“见到了。”林三才立即拍腿惊呼起来:“哎呀!是陈立松他们!”
他赶紧大喊了起来,提醒陈立松他们:“陈立松,小心点!上面有狙击手。”
与刘国龙一起躲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之后的陈立松应声喊了上来:“知道,我们听到了枪声才赶上来的,你们没事吧?”
又听到“咻咻咻”三声枪响,子弹仍打在石头上,正是躲着陈立松与刘国龙的那一块。
跟着陈立松一起上来的刘国龙听到枪声吓得两腿发软,站不起来了。
陈立松悄声说道:“这时候你的腿绝不能软了,别暴露了身子。你得听我的,不然就得中枪!”
“可……可是我害怕……”
陈立松安慰道:“别怕。”
然后他向上喊道:“林三才,给我扔一支枪下来,扔得下来吗?”
“你要枪干嘛?”
“我没枪!我要是有枪,一枪一个送他去见他大爷!”
事实上,他有勃郎宁手枪,而且子弹充足。
“我看不到你在哪,怎么给你扔?”
“像你在正月里教我扔谷子那样扔下来。”
陈立松说的扔谷子,指他娶回林金珠时,林三才跑来让他藏起谷子。后来,粮食的事,陈立松虚虚实实,又给黄大明给骗了过去。
林三才听明白了。
石林虽然怪石林立,地上的树枝木块可却也不少。林三才从地上随手拾起一根木头,脱下自己的衣服裹住!
“陈立松,你当心点,埋在井边的谷种扔下来了!接住!”林三才喊罢,便将手中裹着衣服的木头抛出。
只听得“咻咻咻”两声枪响,那截“枪”被打中了,木头断了几截。
“别扔下来了,我自己上来拿!”原来陈立松已听见,山上有人正悄悄地往他藏身之处靠近。
“呯”地一声,他手中的勃郎宁手枪射出了一颗子弹。
一个从上面滚落下来,摔在陈立松与刘国龙藏身的石头边。听着声音,那人想爬起来,却爬不起来,想必伤得不轻。
但又一声枪响,摔在地上的那名狙击手居然被他的帮手给打死了!
陈立松迅速朝石头外看了一眼,平静地说道:“解决掉一个了,还有俩。”
虽然说得平静,心里并不平静,他在替这个枪手叹息。他不得不承认,这三名枪手的枪法都不错,就是跟错人了,以至失败后,被自己当成自己人。
而且还让他更遗憾的是,那人用的枪,竟没跟着掉下来。他很清楚,手枪的有效杀伤距离比近,而步枪就不同,有效杀伤距离远。
林明亮从上面喊了下来:“陈立松,好样的!”
陈立松很清楚,那个人以为自己没枪,又见他可以避开急于立功,所以就中计了。
三个人现在死了一个,还剩两个。
不过这两个人就不好骗了。因为他们现在知道陈立松不但有枪,而且枪法好,还很谨慎。
陈立松喊道:“林三才,我的枪里没子弹了。这回真得麻烦你扔下一袋子弹下来,得像刚才那样用衣服包好了,”
林三才笑道:“你可真会惹事啊,”
他清楚,陈立松说的没子弹只是虚晃一枪,他真正想要的是一杆枪。
“不是我惹事吧?我不要看到小鬼子,要见党国!”
“知道了!”林三才听明白了,陈立松要的是汉阳造,而不是三八大盖。
汉阳造虽然不稳定,但射程却比三八大盖远点。
“子弹来了,接住。”林三才高高地抛起了一袋土,然后又悄悄地扔来一杆枪。
那袋土在空中转了几圈,立即听到几声枪响,灰土四溅。
而那杆枪已经到陈立松手中了。
“咔咔”两声,很快,“呯”地又一声枪响,又有一人从石柱后摔了出来,滚了下来。
这回这一枪是直接毙命的。
林明亮喊道:“还有一个,要活口。”
陈立松道:“我也不想让他死啊!”
林三才喊道:“对面的兄弟,就告诉我一声,到底是谁派你来的,可以吗?”
却听得对面石林丛中传来一陈求饶声,哭喊道:“饶命啊!”
陈立松喊道:“要想活命很简单,把枪与子弹袋先扔出来再说。”
林明亮一听到那人要投降,立即兴奋起来,重复了陈立松的话道:“要想活命很简单,把枪与子弹袋先扔出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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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跟田边来场豪赌
因为大雾,田边在山上捞不得半点便宜。虽然只是折了几个人,半途而废,绝不是作为一名大日本帝国将领的风格,但是他也怕死。
找不到一个游击队队员,还被游击队偷袭,而且就是被他们偷袭,还看不到一个前来偷袭的人,田边感觉自己就要疯了。
从他的帝国昭和十二年开始,也就是民国二十六年、西历的一九三七年,他的大日本帝国军队既有先进的武器,又有充足的皇军,还有狂热的****精神,刚开始可以用二十万的兵力去打一座城。可是四年过去了,皇军是越打越少,以至当他带领了一千名帝国战士没有受到什么抵抗就打下了田城时,他迷茫了,没有当年的狂热了,于是他怕死了。
黄大明道:“太君,咱们回吧。”
“不行!大明君,你这是要我在你面前丢人吗?”
黄大明不再嬉皮笑脸了,面无表情地看着田边,一字一字地吐出十个字:“丢人不要紧,只要不丢命。”
田边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他从腰间抽出了锋利的战刀,把刀刃放在黄大明的脖子之上,两眼紧盯着黄大明的双眼,一动也不动。
黄大明冷冷地看着田边,淡淡地说道:“自从田边君占领了田城之后,我,黄大明,已经死过两回了,今天希望真正地死在田边君的刀下。田边君,请!”
田边一下子看不懂黄大明了:“你,你是黄小明先生?”
“不,我是黄大明,绝不是我弟。”
“今天你与以往不同,不再叫我太君了,而是直呼我的名字!你要我砍下这一刀吗?”
“我第一回死去,是我戒掉大烟,从此我不需要大烟了;第二次死去,是风山把我杀了,还给我立了个碑,从此我的名字改了,不叫黄大明,而是叫黄小明。田边君,你这一刀砍吧,砍下去,我解脱了。”
田边猛然抽回了刀,说道:“你说吧,你叫黄小明,你想要什么。”
“我啥都不要,只要在刀风镇学堂教好我的书。”
“教书?你不是要很多很多的钱吗?”
“钱,你会给我的,不需要我去求。”
田边听懵了:“我会给你?”
“是。我跟田边君今天玩一局豪赌如何?”
“你觉得,我们现在被困在风山,你却要跟我来一场豪赌,难道你我要赌命吗?”
“对,就是赌命。”
“赌命?哈哈哈!你的命在我的手里,我随时可以让你死在我的面前。”
“那你我都是输家,我死了,你今天也死了。”
“为什么?”
“因为田边君不听我的。”
“不听你昨天的劝说,今天我非要打风山,你认定我今天必死在风山吗?”
“我觉得,田边先生更喜欢我直接了当的告诉你赌法吧。”
“你到底是黄大明,还是黄小明?你是黄小明?”
“不,我跟田边先生是一条船上的人。有我在,田边君不会死在风山。”
田边实在看不懂也听不懂黄大明这个人了,他真想挥刀把黄大明的脑袋给砍下来。
黄大明接着又说道:“田边君,我以后是黄小明,这个世界再也没有黄大明了。我是刀风镇学堂的黄小明先生,跟您不熟,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赵大富继续当您的警备队队长,还有陈天福是您的老同学,您也别让他们知道我是谁。对了,麻烦田边君安排个人在我的学堂里装一部电话,这个不难吧?可以吗?”
“可以。”
“我的家人,田边君不要碰,更别说伤害了。另外,田边君别告诉赵灵娥我是黄大明。”
“行。昨晚她偷偷放了你,我还以为她是念了旧情,原来她喜欢的是你弟弟黄小明。”田边又拿起他的刀在手中玩着。
“你别打我弟弟的主意,他一直不喜欢赵灵娥。好了,回吧。”
“回?下山?在这里已经绕好几圈了!”
黄大明依然淡淡地说道:“游击队就是游击队,老蒋打了多少年都没打掉,您第一次上风山就想打掉他们?不可能。不过,下山的路我记得。叫上你的人,回吧。”
“你懂得下山的路,我信。”
“听我的,您是骑马上山来的,现在下山,马别骑了,陪我走走。您的马让别人骑吧。”
“听你的?”
“对。您现在既然听我的劝告,咱们下山,那咱们的豪赌开始了。”
“我被你绕晕了头,我跟你赌啥?”
“命。”
黄大明带着田边走出了迷雾森林,一起步行着往山下走去。田边的马,让田边的一名卫兵骑着走。
半路上,黄大明让田边把他的衣套脱了下来,并要骑马的卫兵给穿上。
……
林明亮等人刚刚藏匿好,陈天福就带人追上来了。
林明亮这回选择藏匿的位置,是在山路上方的石林。
陈天福他们是寻声而来的,并且很快地就看到石林的地上有血迹。
他对护院们挥挥手,喊道:“散开,他们仍在,注意隐蔽!”
他带来的人,连机关枪都扛上来了。经过死亡的几次洗礼,陈天福已听出山路上方的石林中已经藏有人了,现在他带来的人,只能选择藏在山路下方的石林中。
山路下方的石林有三具狙击手的尸体,还有一具林家寨民团成员的尸体。
一名护院指着林小顺的尸体对陈天福说道:“这人我认识,林家寨的林小顺。”
“那三人呢?”
“面生,不认识。”
“你觉得,藏在对面的,到底是什么人?”
“不好说。死的反正不是咱们的人,对面应当也不是咱们的敌人,要不,咱们先撤?”
“上来就为了看一眼谁被打死了?不成!”
“老大您说的算,我们静候指令。”
“陈荣呢?”
“陈荣是警备队的,他应当跟着鬼子上风山了吧。”
“找风山找死吗?我不是叫他别跟去的吗?”
那人见陈天福脸色难看,便说道:“老大,这……我……我不是当差的,这得问他了。”
“算了算了!你喊喊,问问对面是什么人,让我看看,到底是不是林明亮。”
“是,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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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一路好几次狙击
() “藏在石林后的兄弟,哪个道上的?”
听到对面石林中喊过来的问话,林明亮不知道该不该回应,便把林三才的手拉了过来,用手指在他的手掌心上写道:“应,还是不应?”
林三才感觉手心奇痒,强忍着不收回手,但以他没学多少字的“天赋”,要能从画手指的“经典”中“听”明白写了啥,他就可以当风山的政委了。
他呆了一会,便把陈立松的手掌拉给了林明亮。
林明亮看他俩这样,差点没笑出声来,便又在陈立松手掌心上画上五字:“应,还是不应?”
陈立松对林明亮摇摇头,表示别管他们叫唤。
陈立松当然有陈立松的打算。自从他开始感觉陈天福这个人充满了各种秘密开始,加上林青荷的缘故,就开始堤防陈天福。
两班人马就这样,藏在石林里面,坐在石头后面。
……
黄大明带着田边走出迷雾森林后不久,突然一声枪响,从路旁冒出了一杆枪,向骑着马的田边卫兵开了一枪,那名卫兵一中枪就倒下了。
开枪的人一开枪就借着山势石垒跑了,几名鬼子追了几步,又害怕陷入游击队的圈套,就返回到大部队来。
田边问黄大明道:“你知道有人会在路旁狙击我?”
“不知道。但我被风山抓上来过,猜着他们会这么干。”
“猜?你能猜着他们会在路边设伏?”
黄大明嘀咕道:“风山的人真奇怪,怎么不在咱们上山时就狙击呢?现在我们往山下走了,才来!”
他这话说得田边怒火中烧,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你诅咒我死?”
“田边君不归中国的神管,诅咒没用。更何况,我是田边君的福星,田边君的保护神。”
田边对他无可奈何。
黄大明又道:“您再安排一个替身坐您的马吧。”
“替身?然后让他代我去死?”
“对,您必须安排人上马。”
“大明君这回您请!”田边动了一下杀心。
黄大明辩解道:“不,我是中国人的脸,更何况我这张标牌式的脸,坐上去就不像个日军军官。他们认为我是被您要胁才坐上去的,您请放心,一会再换一个。”
田边听了后,又是一阵抓狂,却对黄大明毫无办法——黄大明忽然改变了很多,变得很冷漠却又虚伪。
让人背上替他而死的卫兵之后,田边又叫了一名卫兵坐上他的马,然后继续往下走。
田边对黄大明说道:“黄小明先生,我真的很好奇,你彻底改变了,为什么会改变这么多,能说说吗?”
“我不知道,放了就放了吧。”
“我只好奇,不会问,但很想知道为什么。”
“这个世界很奇妙,有的人为女人拼命,有的人为钱财奔波,有的人为情义折腾,有的人为信仰奋斗。”
“原来你这么有才华,以前我以为你只是一……我现在开始,应当改称你为黄先生了,那黄先生你能说说,你是为什么呢?是为了女人吗?”
黄大明被田边问起是不是为女人,他忽然想起了一个女人:林金珠。
林金珠现在还没生,不知道她现在在干嘛。
通过陈立松知道林金珠已经移到黄家老院子安住了,但昨晚赵灵娥放了他,却给他带来了烦扰。
……
昨晚,赵灵娥回去看完他们的家人之后,回到了黄家大院,看见了黄大明。
入夜后,前院房里,赵灵娥对躺在床上的黄大明问道:“小明,你怎么会被田边抓进来呢?”
“不知道。”
“我救你出去。”
“别冒险了。”黄大明根本不需要离开这里。
但是赵灵娥却我行我素:“没事,我……小明哥,我跟了田边,你还会嫌弃我吗?”
听到赵灵娥说出这句话时,黄大明大为震惊,赵灵娥居然对他弟弟念念不忘:“别说了!别跟我提这件事!”
黄大明与赵灵娥在一起前,赵灵娥已经嫁给了王浩博,但他现在才知道,当时自己一直把王浩博当成情敌,原来只是黄小明的替身而已!
“我先救你出去吧。”
“别管我!我不要出去。”
“你这是跟我讲气话,别说气话。”
不过,既然赵灵娥非要送他离开这里,那就先离开这里吧,顺便去看看她。
他还想到:赵灵娥现在既然跟了田边,想必就算田边知道她放了人,也不会把一个女人怎么样,所以就跟着出来了。
黄大明溜到黄家老院子想见林金珠时,发现在院子里并没有见到林金珠。
于是,他就回黄家大院吧。在进黄家大院之前,他让人去安排一下。
一整夜,黄大明合睡就在想着林金珠:“林金珠你在哪?被谁带走的?安吗?”
……
又一声枪响,一颗子弹穿过了马上卫兵的头,黄大明也从回忆中回神过来。
还是在路旁开的枪,还是一样的一枪毙命,还是让袭击的人给逃了!
田边狠狠地盯着跟着他并排走的黄大明,问道:“如果我不知道你的那些护院已经散了,刚才我都怀疑到,这一切是你给安排的。”
“现在不怀疑了吗?”
“不急。”
“什么不急?”
“反正不急。”
“哦,那我先走了。”
田边说道:“要不要加快点?”
“不用,慢慢回去吧。”
“我是说,黄先生骑我的马走,高高在上,真正的出人头地。”
“我还不能死。田边先生,别人也就不骑了呗。”
“好。”
……
又一声枪响,一颗子弹穿过了马上卫兵的头,黄大明也从回忆中回神过来。
还是在路旁开的枪,还是一样的一枪毙命,还是让袭击的人给逃了!
田边狠狠地盯着跟着他并排走的黄大明,问道:“如果我不知道你的那些护院已经散了,刚才我都怀疑到,这一切是你给安排的。”
“现在不怀疑了吗?”
“不急。”
“什么不急?”
“反正不急。”
“哦,那我先走了。”
田边说道:“要不要加快点?”
“不用,慢慢回去吧。”
“我是说,黄先生骑我的马走,高高在上,真正的出人头地。”
“我还不能死。田边先生,别人也就不骑了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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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凭空消失的鬼子
() “不过小的不能骑。”赵大富行礼后,只牵着马,并没有骑着马走。
“大富君,怎么不骑呢?”
赵大富哪敢牵上去?他又毕恭毕敬地向田边立正行礼道:“太君让小的替您牵马,已经是小的天大的福气了。小的牵马,小的牵马,感谢太君给小的一次牵马的机会。”
他心里早在想:“这小鬼子还想蒙谁呢?虽然老子刚跑来,却也看见有人抬着尸体呢!方才当替死鬼的是鬼子,自然有人抬着回去,若是老子上马被毙了,恐怕尸身就直接丢在这荒山野岭喂野兽吧。”
田边与黄大明见赵大富不敢骑田边的马,顿感失望,尤其是田边。他本来还能与黄大明聊聊天,现在为了不让赵大富发觉黄大明身份,两人只好闭嘴。
又走了一段山路,狙击手再没出现了。田边不仅失望,还很失落。
田边实在无聊,便开口道:“哎,赵大富牵慢点,陪我聊聊天。”
赵大富立即停下脚步,等田边追到身后时,说道:“太君请说。”
“告诉我,你跟着我的真正目的。”
赵大富立即吓得向田边跪了下来,哭丧着脸哀告道:“太君,饶命啊!饶命啊太君!可怜可怜我们这些老百姓吧,我可是做正当生意的。”
田边也怕动不动就跟他下跪的人,怒道:“起来!别跪着!”
“您饶命啊!我不敢骑,怕死。”
“好,你就别骑马了。每个中国人跟着我做好事就是目的,你倒说说,跟着我的目的。”
“我……”
“说!别磨叽!”
“报仇。”
“报仇?我还以为你爱钱,所以帮你要了黄大明的院子,可是你有何仇?”
“我哥赵大财。”
“明白了。你的仇人是林三才,但也没见你关心过报仇这件事啊?”
“小的领的是太君发的工资,当然首先得尽职做好本职工作,然后才能掀帘子报仇。”
田边现在一听这种吹马屁的话,就感觉特烦,便伸伸手让他起来。
……
石林的两班人马谁也不敢冒头出来,就这么耗着,一直到晚霞满天。
三个人从山上跑了下来,一直跑到石林处才停了下来。
看到来人中有陈荣,让躲在石林后面的林明亮、林三才等人大吃一惊:“陈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老爷,您在这里吗?”
“我在这呢!”陈天福从石林的怪石后面走了出来,对陈荣打了声招呼,又马上往林明亮这边喊了过来:“藏在石头后面的各位,都是咱刀风镇人吧?若是卖我陈天福这张打脸,都出来吧。”
“你们给我藏好了,把枪瞄准好,别中了他们奸计了!”林明亮也从怪石之后走了出来:“陈天福,原来是天福老爷!陈老爷不会跟刚才那几个强盗是一伙的吧?”
“强盗?那三四个死人吗?”
“那三人杀了我寨里的弟兄,现在被我们打死了。不是你陈天福的人吧?”
“林明亮,你们才是强盗呢!说!我儿陈简风之死是不是你们干的?”
陈立松也从怪石之后出来,说道:“原来大家都熟啊,请二位不要争执了。”
他知道林明亮与陈天福都算是刀风镇名人,表面都有大量财富,否则不可能一见面就掐上了呢?而且又扯上了陈简风!
陈天福不依不饶,仍问道:“陈立松,你什么时候变成林家寨的人?别以为你媳妇是林家寨的你就去帮林家寨!你们刚才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这三四个死人怎么回事?”
林金珠现在正在陈天福手中,但陈天福并不会把林金珠之事告诉陈立松,林金珠他另有安排。
被陈天福这么一说,陈立松只淡淡地答道:“我也不清楚,我们差点就死光了。”
林明亮仍气冲冲地说道:“他们活该!胆敢在背后返回来一声不吭地向我们开枪,还杀了老子的一位弟兄。陈荣,你过来。”
陈荣见林明亮突然叫他过去,立即心神不定起来,赶紧向林明亮靠近,问道:“林总您有何吩咐?”
“警备队怎么不来收尸呢?”
陈荣赶紧道:“一会我让人上来抬下去。”
“就三具尸体,你不正好三个警察吗?一人一位。”
“那就好!快去办。”
……
田边只顾与赵大富说话,回头没见着黄大明,立即仔细看,发现黄大明落在后面一大截,但也放慢了脚步,等着黄大明跟上。
黄大明确认了一下四周环境,说道:“大家都不容易,不过您也不用担心黑枪了,可能他们都凭空消失了。不过,现在下山,咱们经过石林时,田边君谨慎点为好,因为那里容易埋伏。”
“石林?哪里有石林?”田边出兵时,一心想事去了,所以没仔细观察山形地貌。
“快到村口的路口见过。”
黄大明似乎答非所问,但田边却听进去了:“好!今晚听你安排。”
“放心吧,跟我来。”
……
陈荣真带人把这三具尸体背下了山,但林明亮与陈天福仍对恃着。
林明亮有林明亮的计划,陈天福有陈天福的打算。
“田边死了就死了呗,我还在意他做什么?只不过明年清明多冥纸就好。”
不过,陈天福先认怂,他带人下山去了。
天慢慢地黑了下来,刀风镇的灯火也点亮了,闪烁着一片温暖的眼睛。
林明亮等人仍守在石林处等鬼子,但一直没见鬼子下山。
陈立松心想:“按理说,鬼子这么多,风山游击队,你能打着就行:鬼子凭空消失了?”
天黑,山路也是黑的,黑得不见一个人影,除了在石林之后的他们。
陈立松轻声问躺在身边的林三才道:“刚才你听到一阵脚步声了没?”
林三才没回答,陈立松又问了一嘴林明亮,把林明亮吓得不敢吭声。
“你们怎么会都没听到脚步声呢?”陈立松不信,“三才,咱人去查一圈回来。”
“好。不过肚子来软了有点饿。”陈立松清楚,确实不可以再喝酒了,几次出问题,都是因为醉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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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青荷初次上刀峡
() 陈立松与林三才悄悄地到了对面石林,发现真有人藏在那里。
黑暗中,听到一句:“你们别再过来!过来我就开枪了!”
陈立松笑道:“原来还真有人!”
“你守你们那边,我守我们这边,陈庄与林家寨井水不犯河水。”
“陈天福呢?他在哪?”
“他……这时间点他肯定得走了。走吧。”
“你们守在这里等鬼子吗?”
“难道就你们林家寨有人抗日吗?”
林明亮感慨道:“原来你们也抗日,我还以为陈天福跟田边是老同学,不会对田边下手。”
……
他心里早在想:“这小鬼子还想蒙谁呢?虽然老子刚跑来,却也看见有人抬着尸体呢!方才当替死鬼的是鬼子,自然有人抬着回去,若是老子上马被毙了,恐怕尸身就直接丢在这荒山野岭喂野兽吧。”田边与黄大明见赵大富不敢骑田边的马,顿感失望,尤其是田边。他本来还能与黄大明聊聊天,现在为了不让赵大富发觉黄大明身份,两人只好闭嘴。
又走了一段山路,狙击手再没出现了。田边不仅失望,还很失落。
田边实在无聊,便开口道:“哎,赵大富牵慢点,陪我聊聊天。”
赵大富立即停下脚步,等田边追到身后时,说道:“太君请说。”
“告诉我,你跟着我的真正目的。”
赵大富立即吓得向田边跪了下来,哭丧着脸哀告道:“太君,饶命啊!饶命啊太君!可怜可怜我们这些老百姓吧,我可是做正当生意的。”
田边也怕动不动就跟他下跪的人,怒道:“起来!别跪着!”
“您饶命啊!我不敢骑,怕死。”
“好,你就别骑马了。每个中国人跟着我做好事就是目的,你倒说说,跟着我的目的。”
“我……”
“说!别磨叽!”
“报仇。”
“报仇?我还以为你爱钱,所以帮你要了黄大明的院子,可是你有何仇?”
“我哥赵大财。”
“明白了。你的仇人是林三才,但也没见你关心过报仇这件事啊?”
“小的领的是太君发的工资,当然首先得尽职做好本职工作,然后才能掀帘子报仇。”
田边现在一听这种吹马屁的话,就感觉特烦,便伸伸手让他起来。
……
石林的两班人马谁也不敢冒头出来,就这么耗着,一直到晚霞满天。
三个人从山上跑了下来,一直跑到石林处才停了下来。
看到来人中有陈荣,让躲在石林后面的林明亮、林三才等人大吃一惊:“陈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老爷,您在这里吗?”
“我在这呢!”陈天福从石林的怪石后面走了出来,对陈荣打了声招呼,又马上往林明亮这边喊了过来:“藏在石头后面的各位,都是咱刀风镇人吧?若是卖我陈天福这张打脸,都出来吧。”
“你们给我藏好了,把枪瞄准好,别中了他们奸计了!”林明亮也从怪石之后走了出来:“陈天福,原来是天福老爷!陈老爷不会跟刚才那几个强盗是一伙的吧?”
“强盗?那三四个死人吗?”
“那三人杀了我寨里的弟兄,现在被我们打死了。不是你陈天福的人吧?”
“林明亮,你们才是强盗呢!说!我儿陈简风之死是不是你们干的?”
陈立松也从怪石之后出来,说道:“原来大家都熟啊,请二位不要争执了。”
他知道林明亮与陈天福都算是刀风镇名人,表面都有大量财富,否则不可能一见面就掐上了呢?而且又扯上了陈简风!
陈天福不依不饶,仍问道:“陈立松,你什么时候变成林家寨的人?别以为你媳妇是林家寨的你就去帮林家寨!你们刚才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这三四个死人怎么回事?”
林金珠现在正在陈天福手中,但陈天福并不会把林金珠之事告诉陈立松,林金珠他另有安排。
被陈天福这么一说,陈立松只淡淡地答道:“我也不清楚,我们差点就死光了。”
林明亮仍气冲冲地说道:“他们活该!胆敢在背后返回来一声不吭地向我们开枪,还杀了老子的一位弟兄。陈荣,你过来。”
陈荣见林明亮突然叫他过去,立即心神不定起来,赶紧向林明亮靠近,问道:“林总您有何吩咐?”
“警备队怎么不来收尸呢?”
陈荣赶紧道:“一会我让人上来抬下去。”
“就三具尸体,你不正好三个警察吗?一人一位。”
“那就好!快去办。”
……
田边只顾与赵大富说话,回头没见着黄大明,立即仔细看,发现黄大明落在后面一大截,但也放慢了脚步,等着黄大明跟上。
黄大明确认了一下四周环境,说道:“大家都不容易,不过您也不用担心黑枪了,可能他们都凭空消失了。不过,现在下山,咱们经过石林时,田边君谨慎点为好,因为那里容易埋伏。”
“石林?哪里有石林?”田边出兵时,一心想事去了,所以没仔细观察山形地貌。
“快到村口的路口见过。”
黄大明似乎答非所问,但田边却听进去了:“好!今晚听你安排。”
“放心吧,跟我来。”
……
陈荣真带人把这三具尸体背下了山,但林明亮与陈天福仍对恃着。
林明亮有林明亮的计划,陈天福有陈天福的打算。
“田边死了就死了呗,我还在意他做什么?只不过明年清明多冥纸就好。”
不过,陈天福先认怂,他带人下山去了。
天慢慢地黑了下来,刀风镇的灯火也点亮了,闪烁着一片温暖的眼睛。
林明亮等人仍守在石林处等鬼子,但一直没见鬼子下山。
陈立松心想:“按理说,鬼子这么多,风山游击队,你能打着就行:鬼子凭空消失了?”
天黑,山路也是黑的,黑得不见一个人影,除了在石林之后的他们。
陈立松轻声问躺在身边的林三才道:“刚才你听到一阵脚步声了没?”
林三才没回答,陈立松又问了一嘴林明亮,把林明亮吓得不敢吭声。
“你们怎么会都没听到脚步声呢?”陈立松不信,“三才,咱人去查一圈回来。”
“好。不过肚子来软了有点饿。”陈立松清楚,确实不可以再喝酒了,几次出问题,都是因为醉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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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两人送来两匹马
() “是,我们刀峡打鬼子,专门打鬼子。”说起他们打鬼子,李笑是拍着胸脯说的,很自豪。
“哼哼!你们还打鬼子?报报数,一共打死了多少鬼子?”林明亮冷哼两声,淡淡地说道:“刀峡打鬼子咱没听说,林家寨的弟兄们,前些日子,咱们寨里被人劫了,劫走咱们族长的人,现在就在跟前,这笔账怎么算?”
李飞脚一听林明亮说这事,怒火上头,骂道:“劫什么劫?!刀峡本就是土匪,就劫了你们又咋滴?”
李笑劫意识到这下可坏了,赶紧提醒道:“大家小心,迅速找掩体,别着了道!”
林家寨的人守在这里时间已久,而且刚才又遇到三名枪手的狙击,死了一个人林小顺,现在保长又提起刀峡劫了族长林信寿之事,马上怒气冲天,只差有人点火,一点即着了。
林三才轻声问林明亮道:“你是指你爷爷被劫的事情吗?”
“是!”
“我得替李飞脚说句公道话,咱们老族长家被劫,跟李飞脚无关。那一日,我也在刀峡。”
“这跟你在刀峡有啥关系?跟我又有啥关系呢?”
“那天李朝山也冲上刀峡要问个明白,李朝山,李家寨族长李义安的孙子。”
“干了就对了,不废话。”林明亮二话不说,就抬起机关枪朝李飞脚他们开起了枪。
只得“哒哒哒”几声枪响,一梭子弹就过来了。
李飞脚一直听着林明亮说话的语气,发觉形势不对,立即转身抱起身边林青荷就往一块大石头后蹦去!也幸好他的手脚快,刚蹦过去,林家寨众人手中的子弹也朝他们飞来。
刀峡的人当中,有两个躲闪不及,中彩了。
李飞脚骂道:“你大爷!林明亮,你土匪啊?!”
林青荷此时早惊出一身冷汗,心想若不是李飞脚,自己恐怕早已中枪交待了。
林明亮回骂道:“对付你们土匪,只能用土匪的办法!”
林三才见他们都不对付,便提高嗓门骂道:“操你大爷,你们到这里干嘛来了?我们自己都没整清楚,难怪被鬼子逼到自己门前来了!大家都各自回家吧!”
陈立松也说道:“大家都冷静冷静,有话好好说。”
林青荷听见陈立松声音,立即从石头后钻出头来,喊道:“立松哥,是你吗?”
她的声音在燥热的夏夜里如同一泓清流,注入到旷原之上。大家都听呆了:刀峡土匪的队伍中,竟然有一个女人?!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陈天福也没想到,林青荷会在李飞脚的刀峡土匪队伍里出现。
陈立松愣了一下,应道:“是我。”
林青荷从石头后面站起来,向陈立松这边走了过来,说道:“立松哥,咱们回去吧。这里乱哄哄地,我们就不在这里等死了。”
“你怎么也跑来了,我先送你下山吧。”陈立松见林青荷向他翩翩而来,竟也站起身来向林青荷迎去。
他又回头向林三才说道:“林三才,我先送她回去,一会再回来找你啊!”
林三才道:“一会别回来找我,等会我就直接回风山去了。”
林青荷伸手拉住陈立松的手转身径直往山下走去,不顾他们在身后议论什么。
陈天福看着他俩手牵手地在他面前大摇大摆地向山下走了,心中对陈立松的怨恨更深了。但因为他早跟林青荷有约在先,并不想在现在这种情况下破坏了这份安静。只是他想不通,林青荷怎么会出现在李飞脚队伍中。
“大家都回去吧。”
“行行行,该炸的不炸,不该折腾的乱折腾,千万别被她都毁了。”
……
陈立松问林青荷道:“我们回李家寨吧?”
“嗯,”
“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他也不用再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李飞脚的队伍中,因为问那句话,那是多余的。
“没什么,就想跑来看一看。”
“嗯。”
身后马蹄声响,李飞脚骑马而至,他的手中还拖着一匹马。
此时的李飞脚虽然对陈立松恨之入骨,但有林青荷在,不敢对陈立松怎么样。
李飞脚将马缰绳递给了林青荷,说道:“骑马上刀峡吧?”
林青荷很乐意地接过了缰绳,说道:“谢谢!我到李家寨去。”
陈立松本待对李飞脚发作,见李飞脚确是好心好意并且送马来,便说道:“李飞脚,你叫张田农写的那张田契现在不作数了。”
“知道,你闭嘴!我没跟你说话。”
李飞脚也是李家寨的人,又问道:“住在李家寨谁的家里?”
“铁柱家。”
“嗯,路上注意安,我回了。”
李飞脚走后不久,陈天福也从后面追了过来。
他也牵来了一匹马。
陈天福把缰绳递给了陈立松说道:“有马了,就骑着马早点回去吧。一人一匹马,赶紧的。”
陈立松看了陈天福一眼,也接过标点,说道:“谢谢你们。队伍都撤了吗?”
“都撤了。我们永远都走不到一起来,所以鬼子才会占领了我们的国土。”陈天福竟说得有点伤感。
“我这还有蠔油。”
……
李飞脚也是李家寨的人,又问道:“住在李家寨谁的家里?”“铁柱家。”
“嗯,路上注意安,我回了。”
李飞脚走后不久,陈天福也从后面追了过来。
他也牵来了一匹马。
陈天福把缰绳递给了陈立松说道:“有马了,就骑着马早点回去吧。一人一匹马,赶紧的。”
陈立松看了陈天福一眼,也接过标点,说道:“谢谢你们。队伍都撤了吗?”
“都撤了。我们永远都走不到一起来,所以鬼子才会占领了我们的国土。”陈天福竟说得有点伤感。
“我这还有蠔油。”
陈天福把缰绳递给了陈立松说道:“有马了,就骑着马早点回去吧。一人一匹马,赶紧的。”陈立松看了陈天福一眼,也接过标点,说道:“谢谢你们。队伍都撤了吗?”
“都撤了。我们永远都走不到一起来,所以鬼子才会占领了我们的国土。”陈天福竟说得有点伤感。
“我还有蠔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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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刀风镇防御策略
黄大明向田边提议,为避免夜间行军遇袭,让队伍就地驻扎下来,等天亮了再说。
田边采纳了他的建议。
黄大明向田边提议,为避免夜间行军遇袭,让队伍就地驻扎下来,等天亮了再说。
田边采纳了他的建议。
“小东你们家不会同意卖吧?”黄大明见田边在发呆,就问了一下他。
“我?不……不同意!”林三才被陈立松一问,回过神来,心中实在想拆却不能说出来。
陈田农又眯上了双眼。
陈立松见陈田农眯眼休息,回头看一眼林三才,才发现林三才的身上因方才打架弄得脏乱不堪。想到晚上与陈近冬有约,便让林三才回去换一身衣服。
林三才走后,陈立松推了推他爷爷,问道“爷爷,您没答应卖吧?”
陈田农眼皮动都不动一下,说道“你知道这个地方几百年前是谁设计建的吗?”
陈立松不理解爷爷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问他是什么意思,但他不得不回答爷爷的话“您跟我讲过我们家祖先的故事。”
“那好,你认为爷爷会答应卖吗?”
“不会。”陈立松现在清楚爷爷不回答却反问的意思。
“我觉得今天在古镇见到张老鬼,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觊觎古镇已久。目前城里该开发的地都差不多瓜分完了,现在到开发到古镇来了。这里虽是不在市区,却因为涉及到很多几百年老屋,牵扯太多城市历史记忆,没有绝对的实力,无人敢开发。也只有张老鬼这样的地产大亨才敢动这一块地皮的心思,我觉得现在我们得想想对策。您睡着了吗?爷爷!”陈立松看到陈田农仍眯着眼,就推了一下爷爷。
“错!”陈田农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陈田农继续说说“哎!我用假睡的方式不理老鬼,你这小鬼回来了,我反而真想睡了。可是,有一件事非常重要,我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这世界了,得跟你说说这老屋另外一个故事,我还是起来吧!”
“老鬼、小鬼一样难缠哎!”陈田农踱步到前屋,陈立松赶紧也跟了出来。在满屋古朴精工的木制家具中,陈田农找到一张桌子坐下。
“乖孙子,你出门把你爸太师椅搬进来。”陈田农打量了一下四周,马上发现有一张椅子不在,就叫陈立松出去搬进来。
陈立松这才想起刚才被张老鬼他们搬出门的那张椅子还在外头,快步跑出门去。
门外的人都已散去,而陈姨也已经重新把摊摆好了。
陈立松想起刚才的打斗,让陈姨摊受损,就跑了过去跟陈姨说“陈姨晚点我出来帮你打杂、补偿”之类的套话,就搬着太师椅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陈田农早已把茶给泡上了,正滋滋有味地喝着。
陈田农说道“来来来,你坐,那张太师椅以后就该你坐了,乖孙子。”
陈立松这才想起一件正事来,今天与林三才回来是跟陈田农汇报正事的“爷爷,我跟您汇报一下,我毕业了,您让我学的是建筑学,现在刚刚被一家地产公司录用。”
陈田农微笑地对他竖起大拇指“我孙子就是厉害,这我都知道了。”
“您是怎么知道的?”
“一个人经历一场大战,还能满面春风的样子,不是婚姻大事,就是事业大事。”
陈立松夸道“爷爷真是神人一枚!”
“你知道爷爷为啥装睡来躲张老鬼吗?”
“爷爷您不想卖房呗。”
“这是其中之一。”
“难道还有其他原因吗?”
陈田农看了看陈立松,故装神秘地说道“这样,你别坐了,陪我走走。陪得好了,以后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陈立松看得出来爷爷现在并不想告诉他这个秘密,知道多问也无益。
陈立松从骑子上起身。
陈立松不问,陈田农却很着急地等着他问。
“你怎么不好奇呢?”
陈立松一本正经“爷爷不是叫我陪您走走吗?”
陈田农盯着陈立松“你不想知道这个秘密?”
“爷爷您要是把这个秘密告诉我,就不是您的秘密了。”
“我的秘密?我的秘密多了。”陈田农一肚子的话想说,却遇上陈立松不接他的茬。
“爷爷说的是我们古宅的秘密吧?”陈立松洞悉陈田农想说的秘密,肯定是关于他们家古宅的。
“对!我孙儿真聪明!”
“我知道,古镇的每一座房子都有故事,都有秘密。”
确实,每一座古宅都有故事,就像德国唯美精致的新天鹅堡、罗马尼亚阴森幽暗的德古拉城堡以及英国奢华壮观的温莎城堡,每一座都充满着神秘的色彩与动人的故事。
今天张老鬼的到来,也是冲着古镇的每一座古宅而来,而这个古镇的每一座古宅,肯定也都有着一段或一些动人的故事。
在陈立松的记忆中,林家与张家原来都在古镇生活。
几十年前陈立松父亲林大龙还是小孩的时候,陈田农收了张老鬼为徒。陈田农不仅教他们建筑,还教武术,在古镇,林家祖辈不仅是一位武林高手,还是建筑大师。
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让林家一落千丈。
林家、张家、李家、王家、郑家还有陈家……世代都生活在古镇。
一千多年前,古镇这里还是一片荒地,林家祖先跟随南下的某王爷一路打到这里。王爷就被朝廷封为这里的王,他就负责在这里建官衙、住宅。林家这位祖先出身行伍,身怀绝世武功,加之当年王爷所住之府,也是他领人所建。
只不过官衙与王爷的府坻建成之后,所有参与的工匠一夜之间离奇失踪。
林家这位祖先受这些工匠家属所托,明查暗访才知道,原来这些工匠参与了王府的地下宫殿建设。
原来这位王爷心想自己是一路征伐过来,说不定哪一天又将被其他人攻伐,加上此地远离京城,救兵远在几千里之外,就在自己的府坻地下再建一座宫殿,以备战时所需。为防止消息外泄,将参与的工匠尽数杀死,而林家这位祖先因为是王爷之人,故而并不在被杀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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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再上刀峡论好汉
他俩吃完饭,陈立松妈妈先去休息了。林青荷在洗碗,陈立松坐在床沿看着刚刚睡熟的李铁柱。
“你看车,是不是很多。”两个靠在离陈姨摊位不远的墙角,陈立松指着停在林家院子前的一排车说。
“现代化大城市,车多没什么不正常啊!”刘国龙虽然仍鬼鬼祟祟、轻声慢语,答话明显透着几分疑惑。
陈立松示意小声点:“我指名车,刚才从我们身边开过去的那辆豪车也停在那里。”
从最后开来的车上走下一个人,走到车前,身体斜靠在引擎上,嘴里咬着口香糖,两眼在张望。
“切!你没见过人民生活提高,个个高尚情操,街上名车乱跑?”刘国龙不以为然。
陈立松敲了一下刘国龙的头说:“除了刚才站在车前的那个人外,你见过大热天的,这些人都躲在车上,而且个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吗!”
刘国龙认真地观察几辆车,果然见停在林家院子前的几辆豪车里,每辆车里都坐着西装男:“但看不出来有没有打领带啊!你怎么知道打领带?”
陈立松再敲了一下他的头,轻声说:“你可以想象啊!”
刘国龙压低了声音问:“什么情况?这些都是什么人呢?”
“张家老鬼!”
“你怎么知道是张老鬼?”
“他从爷爷房子里走出来了!”陈立松朝房子那嘟了一下嘴。刘国龙看去,果然是张老鬼,不过也看到林玄龙跟了出来,与张老鬼拉拉扯扯起来,然后张老鬼又与林玄龙进了院子。
“张老鬼你想干啥?”陈立松忍无可忍,不顾一切地向房子冲了过去。
“嘭——嘭——嘭——”几声车的关门声响过,七个清一色西装领带平头型男挡住了二人去路……
“嗬——噗——”两声,陈立松已经将最前面的一个撂倒在地。古镇的地是石板道,那平头男“咯噔”一声跌倒在地上的声音,听起来都疼,而其他没倒的人也不见得不疼。
陈立松见爷爷与正当壮年的张老鬼在拉扯,虽然张老鬼的拳当年是林玄龙所教,但林玄龙毕竟已经是七十来岁的老人,如何敌得过五十来岁的张老鬼?
救人心切,所以出手不计轻重,各种招式尽数往余下的六人身上招呼过来。
那七人本来只见两位青年扑向他们的老总,但自视人多并不把二人看在眼里,没想到一上来就遭遇痛击,立马先倒了一人。
刘国龙跟在陈立松之后,见那倒在地上之人,又过去踩了几脚,当他见六个人中哪个被陈立松犀利的拳脚打得毫无招架之功时也挤过去再揍三两拳,反正只要被陈立松打过之人,他必定跟着再打上几拳。
然而这六人也并不是虚有其表,能当张老鬼的保镖的汉子,毕竟不会弱到不堪一击。
当他们被揍得东倒西歪后,马上从这俩青年人的实力中反应过来,六人纷纷往后退了几步与陈立松拉开了距离,长短拳格斗架式一字排列,挡在房子与陈立松之间,那倒地之人仍趴在硬硬的石板路边。
陈立松得了几招便宜之后,见六人阵式已列,自知将面对一场恶斗,立马警惕地刹住身形,虚拳实马地与六人相对。刘国龙并没有陈立松那么敏捷,仍然停不住往前冲的趋势向六人扑去。
“小东退后!”陈立松话音刚落,刘国龙“哦”地一声应然后赶紧转身回退,然后只听得“噗嗤”两声有节奏地六人前后腿一起两脚踢在刘国龙屁股之上,再听得“哎呀呀”刘国龙三声惨叫,接着就是“哧”的一声、“噹”的一声、“噗”的一声、“哐”的一长声一共四声。
原来是陈立松见刘国龙被踢飞,慌忙去接人;然而这六人见是踢的是屁股,加上方才被打得不少,尽是下狠力,所以刘国龙飞出的速度极快以致陈立松并没有接住人,只拉住他的裤脚,裤子直接扯裂,发出“哧”的声音;人是直直飞出,一头直飞到陈姨那往她所摆的摊上撞去,那摊有铁皮有木头,被刘国龙直接撞上,只发出“噹”的声音;然后刘国龙才掉在地上,幸好陈姨的摊是摆在路边而不是石板路上,路边是土地,所以掉落在路上是发出“噗”的声音;而陈姨的摊上正好有一个大铜锣,摊子被撞移开,而大铜锣正好往下掉,当头盖下,发出“哐”的声音。
陈立松见刘国龙摔得不轻,见他还在大铜锣下挪动,关心地喊了过来:“小东,没事吧?”
“我擦!这是拍戏吗?我可没绑威亚啊!”刘国龙一直就是打不死的乐观,自嘲地说。
他与陈立松一样自小在古镇生活,与那些生活在新城区的年轻人不同,早就习惯各种打击与状况。
刘国龙父母在古镇做小生意,一个卖菜,一个送鲜,用古代的话来说,叫市井。
陈立松的父母在十年前从城市的最高楼楼顶“掉”了下来,于是他就成为没有父母的孩子,那时正在读高中。
“没事,只是头有点晕……”刘国龙早已被撞得七荦八素,不过还是听到陈立松的叫声。
“晕就对了,那你趴一会吧。”陈立松看他一时半刻起不来,就开了个玩笑。
刘国龙还真想现在就起来,不过的确头晕得不成,而且屁股实在疼,他想翻个身都没法。
陈姨问他:“大明星,要不要陈姨扶你起来?”
“陈姨千万别扶我,我接接地气。”
那边陈立松已经与六个保镖干起来了。陈立松清楚,以他的身手与六个人合起来打,是打不过的,所以他想方设法一对一地找个别人打。
可惜那几个人训练有素而不是吃素的,在之前被干倒一人是轻敌,以致被打得狼狈不堪,现在退了一步早把张老鬼平时实战的教诲用上了,六人形成合围之势,将陈立松团团围住,时而同时向同一个部位攻去,时而同时分别向不同部位攻去。
常言道“双拳难抵四棍压,好汉不敌坏人多”,更何况是十二手、六个人,陈立松再利索的身手,也难挡六个武林高手。所以陈立松开始手忙脚乱,身上早已经被六人喂了几拳,而气息似乎已经急促,已显现出面红耳赤的败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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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江边田地好位置
陈立松一时脱不了身,见刘国龙像是没多大事,就叫唤他:“刘国龙,你进去看看爷爷!”
刘国龙这时已经差不多缓过神了,就着急着要起来。
陈姨问他:“怎么一言不合就打起来呢?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不用!”刚回答“不用”就又听得“噹”的一声,自陈姨摊上又掉下一物,直砸在刘国龙头上,刘国龙又是一阵晕炫。
不过这回他见到砸在他头上的东西原来是那道具枪后,眼珠一转马上翻身站起,从陈姨摊上取出那挂道具子弹,弄出一些子弹装在道具枪的弹夹上,快速跑往陈立松混战的地方,直朝天“呯——呯——”开了两枪,喝道:“统统给我住手!”
枪声响过,围观的众人不禁惊叫。陈立松吓了一跳,而那六个保镖更是一愣。陈立松与六个保镖全停手,转头看着刘国龙。
刘国龙活生生地像个黑社会老大的样子,右手将道具枪朝天举着,左手使出二指剑,神气十足地在那六人脸上一一扫视,然后说道:“你们,抱头!蹲下!”
那六人见他凶神恶煞地样子,不禁有几分畏惧,十二只眼睛充满恨意地看了看刘国龙,却不得不照办地双手抱头,慢慢蹲身。
原先被陈立松一招打趴下的那保镖现在也已经缓过来了,这时正准备站起身,抬起头来问道:“大哥,我也要起来抱头蹲下吗?”
刘国龙有点崩溃,骂道:“小子,你给我乖乖地继续趴着!”
“遵命!”那保镖继续趴在地上,只不过他悄悄地将手伸进口袋,按下联动报警按钮。
刘国龙走到那六人身后,继续骂道:“擦!刚才踢得很爽吧?现在本大爷也让你们体验一回!”说完先起脚踢领头的那人屁股,不过起脚虽迅速落脚却无力,只踢得那人身子晃了晃而已。原来方才他被踢得不轻,以致到现在仍无踢脚的战斗力。
“我踢不了,不能叫别人踢吗?来来来,古镇小王子来帮我一人踢十脚!”刘国龙见自己无力踢他们,就叫陈立松帮他踢人。
“我去看爷爷,外面你负责,看好他们。”陈立松见他拿着一把道具枪,加上刘国龙的演技,想来搞笑却不敢笑出来,但对刘国龙要他踢人却不理会,关心自己的爷爷才是正事,就丢下他,要绕过那六人冲进院子。
刘国龙一把抓住了他,说道:“好没义气的家伙!”
陈立松推开他的手,笑着说道:“这几个留给你,你的脚踢不成,要报仇可以用手啊!”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刘国龙恍然大悟,命令道:“你们,撅起屁股来!”
那几个保镖哭笑不得,但见他有枪在手,只得照办,个个将屁股翘到天一般半趴着。
刘国龙双手抱着道具枪,用尽力气往第一个保镖的屁股狠狠地就是一枪柄,然后再往第二人屁股上招呼去。
陈立松见他动作与行为幼稚可笑,微微一笑,让他胡闹,继续冲向院子。但还没奔出两步,就听到“呯”地又一声枪响,大家又吓了一跳。
陈立松与刘国龙再次面面相觑,原来刘国龙不小心在揍第三人屁股时道具枪走火。
但那六人早已反应过来,知道刘国龙手中的枪并非真枪。那第三人猛地起身一拳将刘国龙撂个屁股着地,刘国龙满脸那个痛啊!
而六人已不理会他,目标却是陈立松,又将陈立松团团围住。
这回轮到陈立松哭笑不得了,只得隔空向院子里喊道:“张老鬼你有种给我出来单挑!”
“你想打我就得陪你打啊?”一声猥琐的回应从林家院子里传了出来。大家知道是张老鬼的声音,纷纷转身望向院子。
轻轻的脚步声,让大家不由地紧张了起来,个个摒住呼吸等着张老鬼从院子出现。
“老鬼你不至于这么猥琐吧?”陈立松惊叹这张老鬼居然声音猥琐,走起路来也这么猥琐。
院子门口出现一个人,却并不是大人,是个小孩,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那女孩嘴中咬着一根棒棒糖,用手指着陈立松,含含糊糊地叫道:“这位龙哥哥,爷爷叫你进来说话!”
陈立松见不是张老鬼,却是一个小女孩,答道:“小姑娘,你得叫我叔叔,你叫你那张老鬼爷爷出来跟我说话。”
小女孩“咯咯”地笑了,说道:“老鬼伯伯,不是爷爷!你不是我叔叔,是我哥哥!叫你进来的是长胡子爷爷!”
“不去,你叫张老鬼出来!”
“那我不管,我的命令已经下了,进不进来是你的事!”小女孩“哼”地一声,从口中取出棒棒糖,撅起嘴说完,转身又进了院子。
“张老鬼,你给我出来!”陈立松又喊了起来。
“咯噔,咯噔……”院子里响起了高跟鞋踩在石径上的声音,大家又是一阵沉默。而这时院子门口出现的是一位貌美少妇。
“进来说话吧。”那少妇吐字幽兰,曼妙的身材足已让人相入非非,但陈立松看出她的年纪绝对过了三十五岁。
她的语气有如长辈一般,又像是高高在上的太后一样不给人任何反对的机会。但是她说的话对的是陈立松,一个与张老鬼有着仇恨的年轻人。
回应她的,是陈立松一脸的不理不睬。
刘国龙呆呆地趴在地上,看着那少妇说:“不是吧?张老鬼什么时候会如此精妙的易容之术!居然可以扮成小孩与美少妇!”
陈立松瞪了他一眼:“美你的头!她是张老鬼的秘书陈近秋!刚才那个是陈近秋的女儿!”
刘国龙惊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废话!张老鬼是我的仇人,如果连他身边的人都没弄清楚,我怎么做到知彼知己?”
陈立松说得没错,这几年虽然在读书,但他每时每刻都在寻思为父母报仇,所以他早就着手在弄清张老鬼身边的每一个人,除了他在国外读书的女儿,因为他还没去过国外。
那六人见是陈近秋发话,纷纷给陈立松让开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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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最讲道理的林家
() 陈立松到陈家大院还马时,陈天福正与陈荣在南书房谈事。
“陈老爷,您的人已经把马牵走了,谢谢。”
陈天福并不像昨晚那样热情,只是伸手做了个手势让陈立松离开,然后又低头沉思。
从陈家离开后,陈立松觉得奇怪:“陈天福今天这种神色,也只有在陈简风遇害时出现过。”
陈天福果然又遇到了麻烦。
……
昨夜从风山石林退回山下时,陈天福让他的队伍在山脚等一会,自己牵了一匹马给陈立松与林青荷送来。陈立松与林青荷刚走不久,黄庄发生了枪战,只是几声枪响之后就结束了。
枪声是从黄家老院子那边传来的,陈天福意识到坏事了。
留在黄家老院子院门外看守的两名护院被林明亮打死了。
他带人赶过去时,林明亮正安排手下人把这两具尸体往山边抬,准备埋了。
火光之中,林明亮看见陈天福出现,便站在黄家老院子院门口,扬着手枪用杀人的眼神朝陈天福瞅来,又似乎在自言自语:“如果谁认为黄家就这么完了,敢欺负到我妹头上来,那他先给自己准备好棺材!”
林明琼拽着林明亮进院子:“哥,没事,您进去吧。”
林明亮进了院子时,陈天福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林三才。
……
陈荣道:“林明亮要是姓共的话,不好办,咱可得罪不起。”
陈天福道:“不大可能,他的表哥路辉可是党国的人。我倒是小瞧了黄大明的这个媳妇。”
“那大肚子婆娘跟黄大明这个媳妇不对路吧?”
“她俩可都是林家寨的。”
“那要是黄大明媳妇前来要人,我放走她吗?”
陈天福点了一支烟抽了起来:“头疼!等她来人了再说。你先去瞧瞧,田边那边回来了没。”
“村口好象有动静。”
“回镇上了?”
“应当是吧。我叫个人跑去看看。”
陈荣出了南书房,安排一名护院骑上脚踏车到村口看去。
……
黄家老院子。
老院天井地上放着几杆枪,五名精实汉子挺直着身子站在一边。
林明琼抱着一本书在看,林明亮一手抱胸,一手托腮,不停地在林明琼身旁走来走去。
林三才独自坐在游廊的长栏上,抱着一壶茶在喝。
黄伯则用托盘托着一杯茶,毕恭毕敬地站在天井南侧。
林明亮一个介绍道:“这五个孩子都是你内侄:这是长明,这是常忠,这是长灯,这是越华,这是越强,他们就先留在这里帮你看家。”
“谢谢哥。现在就让黄伯给他们安排住在前院。”
黄伯赶紧应道:“好的太太!昨晚就给他们哥几个安排妥了。”
“好的,辛苦了黄伯。”
“太太客气了。”
林明亮道:“琼儿,你真不要哥现在过去把那狗娘养的陈天福给你抓来吗?”
“哥,妹这里也没啥事。咱们林家寨最能跟人讲道理。他若真要再来,妹就先跟他讲讲道理,如果陈天福还不懂得道理,老妹我还能扛得住就扛,扛不住时再叫哥来帮忙。对了,这事回去后,别跟爹说,免得老人家担心。”
“知道。现在妹夫已经没了,如果琼儿你想回林家寨,咱家不会让你挨饿受冻的。”
“哥,你先回林家寨吧。你已经给我留下五位人手了,又给我留了几杆枪,要护住这个老院子措措有余。”
“那行,林家寨那还有一些事要处理,哥就先回了。”
林三才见林明亮已把事情交待完毕,便起身到林明琼前面,规规矩矩地给她行了个礼,说道:“多谢了。我欠你一条命,以后要有啥事招呼一声,能用得我的,叫个小哥报你的名字,上风山找我。”
林明亮推开林三才说道:“去去去,讲点道理行吗?有我林明亮在的一天,轮不上你林三才凑热闹!咱们走吧!”
“好,我送送哥哥。”
林明亮走后,林明琼让黄伯带林常忠、林长灯他们四个人到前院洒扫去,留下了林长明。
“长明,我写封信,一会你帮姑姑送去陈庄。”
林长明毕恭毕敬地应道:“好的,姑姑!”
林明琼便让返回院中的黄伯去取来纸与笔,给陈天福写了一封信。
……
林长明到陈家大院时,见院门口并无人看守,便大摇大摆地进了院子。
他在前院张大嗓门叫道:“陈天福出来一下,这里有你的一封信!”
陈伯惊得厉害,他词手不回从垂花门里出来,站在林长明跟前,说道:“您好,老爷现在有事,信就给我吧,让我给送进去。”
“你是陈天福吗?居然都这么老了,也敢娶位娇媳妇回家?你要脸不?”
明明陈伯都跟他说了老爷现在有事,信就代为送进去。但这孩子就是不给信,一定要自己当面给到陈天福手中。
陈伯看着林长明的神态,立即感觉到:这孩子一直就很犟,又是一位没碰到真正硬梗梗的孩子。
谁也不想,在人生旅途当中总遇到各种麻烦,而这些麻烦也许是因为:别人对不起你,或者你对不起别人。
陈伯把林长明送到了南书房。
陈天福见到林长明时感觉到很意外:这孩子都敢在陈家大院里直接喊他的名字,面相竟很清秀。
“你是哪位?”
林长明把信递了过去:“我只是跑腿的,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陈天福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写着“陈天福亲收”。字迹绢秀,有如这送信之人的面相。
“替谁跑腿,你总得说说吧?”
“刀风镇最讲道理的林家。”
陈天福早就想到是林家了,只是不知道林家会派一个这么清秀的少年来送这么清秀的信。
他把信放在书案上,对林长明说道:“我知道了。信,我一会看。你先回吧。”
“最好现在看,看完我好回去复命。”
“哦?写信之人要求的?”
“不是,是我要求你的。”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陈荣悄悄地从腰间取下手枪,正准备打开保险时,突然感觉眼前一闪,他手中的手枪不见了,却出现在陈天福的书案前。
林长明淡淡地说道:“我不会讲道理,但不希望你只会用枪,而不会跟我讲道理。林家寨的林家,是咱们刀风镇最讲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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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田边先生下山了
() 陈荣发现自己身上的薄衫已经湿透了。
但陈天福只是淡淡地对林长明一笑,当着林长明的面慢慢地拆开了信,从里边取出了信笺。
信的抬头写的是“姑爷,如面”,陈天福笑了。
他方才本以为这信是林明亮所写,心中一直害怕这个最讲道理的林家,会给他下什么样的战书。
现在他知道写这封信的,是那位堂小舅子黄大明媳妇。难怪字迹如此绢秀,那是大家闺秀的字,是一位感花恨鸟的诗意女人的心思。
当然,陈天福现在也恶补了一回黄大明家的宗族史料,对自己没对对方背景的情况下,就安排人去把黄家老院子给围了的行为,做了一回深刻的检讨。
陈天福把信笺递给林长明,问道:“我已经看完了,你要看吗?”
林长明连忙摆手道:“不用给我看,我不看。”
“也对,这是我嫂子给我写的信,你能看得明白吗?那你先回吧。”
“好!我在这里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得奔下一场。”
林长明转身就走,径直离开了陈家大院。
有位护院前来敲门道:“田边先生的部队已经回来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
……
陈荣发现自己身上的薄衫已经湿透了。
但陈天福只是淡淡地对林长明一笑,当着林长明的面慢慢地拆开了信,从里边取出了信笺。
信的抬头写的是“姑爷,如面”,陈天福笑了。
他方才本以为这信是林明亮所写,心中一直害怕这个最讲道理的林家,会给他下什么样的战书。
现在他知道写这封信的,是那位堂小舅子黄大明媳妇。难怪字迹如此绢秀,那是大家闺秀的字,是一位感花恨鸟的诗意女人的心思。
当然,陈天福现在也恶补了一回黄大明家的宗族史料,对自己没对对方背景的情况下,就安排人去把黄家老院子给围了的行为,做了一回深刻的检讨。
陈天福把信笺递给林长明,问道:“我已经看完了,你要看吗?”
林长明连忙摆手道:“不用给我看,我不看。”
“也对,这是我嫂子给我写的信,你能看得明白吗?那你先回吧。”
“好!我在这里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得奔下一场。”
林长明转身就走,径直离开了陈家大院。
有位护院前来敲门道:“田边先生的部队已经回来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
……
陈荣发现自己身上的薄衫已经湿透了。
但陈天福只是淡淡地对林长明一笑,当着林长明的面慢慢地拆开了信,从里边取出了信笺。
信的抬头写的是“姑爷,如面”,陈天福笑了。
他方才本以为这信是林明亮所写,心中一直害怕这个最讲道理的林家,会给他下什么样的战书。
现在他知道写这封信的,是那位堂小舅子黄大明媳妇。难怪字迹如此绢秀,那是大家闺秀的字,是一位感花恨鸟的诗意女人的心思。
当然,陈天福现在也恶补了一回黄大明家的宗族史料,对自己没对对方背景的情况下,就安排人去把黄家老院子给围了的行为,做了一回深刻的检讨。
陈天福把信笺递给林长明,问道:“我已经看完了,你要看吗?”
林长明连忙摆手道:“不用给我看,我不看。”
“也对,这是我嫂子给我写的信,你能看得明白吗?那你先回吧。”
“好!我在这里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得奔下一场。”
林长明转身就走,径直离开了陈家大院。
有位护院前来敲门道:“田边先生的部队已经回来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
……
陈荣发现自己身上的薄衫已经湿透了。
但陈天福只是淡淡地对林长明一笑,当着林长明的面慢慢地拆开了信,从里边取出了信笺。
信的抬头写的是“姑爷,如面”,陈天福笑了。
他方才本以为这信是林明亮所写,心中一直害怕这个最讲道理的林家,会给他下什么样的战书。
现在他知道写这封信的,是那位堂小舅子黄大明媳妇。难怪字迹如此绢秀,那是大家闺秀的字,是一位感花恨鸟的诗意女人的心思。
当然,陈天福现在也恶补了一回黄大明家的宗族史料,对自己没对对方背景的情况下,就安排人去把黄家老院子给围了的行为,做了一回深刻的检讨。
陈天福把信笺递给林长明,问道:“我已经看完了,你要看吗?”
林长明连忙摆手道:“不用给我看,我不看。”
“也对,这是我嫂子给我写的信,你能看得明白吗?那你先回吧。”
“好!我在这里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得奔下一场。”
林长明转身就走,径直离开了陈家大院。
有位护院前来敲门道:“田边先生的部队已经回来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
……
陈荣发现自己身上的薄衫已经湿透了。
但陈天福只是淡淡地对林长明一笑,当着林长明的面慢慢地拆开了信,从里边取出了信笺。
信的抬头写的是“姑爷,如面”,陈天福笑了。
他方才本以为这信是林明亮所写,心中一直害怕这个最讲道理的林家,会给他下什么样的战书。
现在他知道写这封信的,是那位堂小舅子黄大明媳妇。难怪字迹如此绢秀,那是大家闺秀的字,是一位感花恨鸟的诗意女人的心思。
当然,陈天福现在也恶补了一回黄大明家的宗族史料,对自己没对对方背景的情况下,就安排人去把黄家老院子给围了的行为,做了一回深刻的检讨。
陈天福把信笺递给林长明,问道:“我已经看完了,你要看吗?”
林长明连忙摆手道:“不用给我看,我不看。”
“也对,这是我嫂子给我写的信,你能看得明白吗?那你先回吧。”
“好!我在这里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得奔下一场。”
林长明转身就走,径直离开了陈家大院。
有位护院前来敲门道:“田边先生的部队已经回来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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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要给林金珠名分
黄大明一见到院内多了陈荣及林长勇等人,先声夺人问道“陈长官带了这么些人来,您这是要在我嫂子这里干嘛呢?”
他以为林长勇等几人也是陈荣带来的。
黄大明这几年到处沾花惹草,与林家走得并不近,所以不认识林家的这些小辈。
昨夜在风山的小溪边过了一晚,黄大明想了很多事,也想通了一些事。与田边从风山一回来,他就打算直接回黄家老院子接走林金珠。只是让他意外的是,在老院子门口他看到了陈天福的车。
他知道老院子藏不住人的,要是让陈天福看到了林金珠,那将会是一场怎样的意外!所以他不顾一切,冲了进来。
陈荣一时之间不知道眼前这人是黄大明还是黄小明,被黄大明这么一问,愣了。虽然说他与陈天福手握林金珠这张王牌,但是如果这人真的是黄小明的话,现在这种意外让他不知道怎么处理。
黄大明又说道“光天化日之下,陈长官私入民宅不知为何?我现在找我嫂子有事商量,陈长官若是没啥事,就先离开吧。”
以前黄大明对下属不是打就是骂,从未用这种文绉绉的语气说话,陈荣认定眼前这位便是黄小明了。
他本是替陈天福过来走个过场,没想到黄家老院子里竟有五六个与林长勇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早把他吓坏了。刚才他正愁着没找到理由走人,现在听“黄小明”让他离开,哪管是黄大明还是黄小明,便向林明琼告个辞“我先走了,您信中说的事,明日陈老爷跟您谈啊。”
林明琼哪能轻易放他走,跟了出来道“不能走!现在就给我送回来!”
黄大明问“送什么回来?”
陈荣分不清黄大明到底是谁,林明琼也一样没见过黄大明文绉绉的样子,更何况她早认为黄大明已死,害怕黄小明知道了林金珠,便说道“没什么。”
他心中害怕林金珠听到他声音跑出来被陈荣撞见,拦下林明琼,说道“既然没什么,就让他走!都是些什么人啊?”
林明琼迟疑了一下,陈荣早已溜出了大院。
黄大明指着林长勇等人问道“他们是?”
“这些人是我娘人的小辈。”出于礼节,她招呼林长勇等人道“你们来见过亲家叔。”
黄大明早已不耐烦了,立马恢复了本性,两眼往四处寻找,说道“知道了!免了免了,你跟我过来,金珠住哪间?”
林明琼哑然,紧盯着黄大明,脸上惊恐万分。
黄大明发现自己忘形了,忙改口道“嫂子,我……我那个……你你你,你跟我进来一下。”
林明琼自然也认出了他,她此时又惊又喜,赶紧跟林长勇说道“长勇,你去把外面院门关上,别让人进来。”
“好的,琼姑姑。”
……
正房的林明琼卧室,她已把门窗都关上,黄大明就坐在她的对面。
“你以什么方式接走金珠?”
“就这么接走啊,还要摆酒席不成?”
“我……我算什么?我……我可是你黄大明明媒正娶的媳妇!就这样把我……你给我写个休书吧!”
“林明琼!你得清楚,我现在是个死人,明白吗?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是黄林氏,懂得黄林氏的意义吗?”
“别跟我咬文嚼字!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别气,别气!”黄大明站起身,走到林明琼座位旁,双手轻抚着她的双肩,“过了这一段时间,等皇军一统天下后,我的身份就可以公开了。”
林明琼伸手拂掉黄大明的手,骂道“你的意思,你继续当你的狗汉奸了?”
“什么狗汉奸?说得这么难听!你也是上过学、读过史的人,自古江山易主、朝代更替,都需要相信他们会成功的功臣,男人在外建功立业,家里靠的是谁?靠的是他的贤妻!”
“你说什么鬼话?你别以为我是女人我不懂,自古江山易主、朝代更替的,都是在中国大地上改朝换代,小鬼子那叫侵略!还有,你就用一个贤妻,把我框在这里吗?”
“跟你怎么说呢?这方面你我就别争执了,我先去找金珠,现在就接走她。”
“怎么接?给她身份吗?”
“这你别管,昨晚都想好了,黄大明已经死了,我现在身份是我弟弟黄小明,你别叫错了。至于金珠,以我弟弟小明妾的身份,她不要名份都能呆得住,妾的身份也不委曲她。”
“为什么要用二叔的名义纳妾?”
“还不是为了给孩子一个比较好的出身嘛!等皇军在中国称帝后,我就是功臣,要改随时改。”
对黄大明的论调,林明琼真是无语至极。
“我问的是,为什么要用二叔的名义!”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因为这样大家不会乱猜疑啊。”
“什么?”
“没什么。我跟你说我弟他曾经娶了个媳妇,但他一直独居,所以我才能以我弟的名义在学堂教书。既然我可以用我弟的身份在学堂教书,为什么不能用我弟的身份给金珠一个名分呢?”
“你问过你弟了吗?问过金珠了吗?”
“我弟好说。金珠嘛,我们现在不正商量着吗?我现在就去问金珠。”
“问金珠?金珠不在。”
“不在?她一个大肚婆,这时候去哪?”
“在陈天福手中,刚才我要陈荣送回来的,就是说她!”
“什么?她在陈天福手中?”黄大明要崩溃了。
“你的主子很厉害,你叫田边让陈天福放人吧!”
“你你你……你怎么不早说!”
“我早说?我叫你别放陈荣走,你还一定要赶他走!现在又怪我?”
“别吵了!我去找陈天福!”
说完,黄大明风风火火离开了卧室。
林明琼跟了出来,说道“我叫两个人陪你去。”
她又吩咐她的两位内侄道“长勇、长忠,你跟姑……亲家叔去陈庄一趟。”
林长勇与林长忠二人应道“好的,琼姑姑。”
“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方便。”黄大明似乎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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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半路碰上黄先生
把马还给陈天福之后,陈立松走回李家寨。
走到半路,忽然很想见见林三才。
林明亮是林明琼的哥哥,林三才的命是林明琼的,这样看来,林明亮、林三才应当还在黄家老院子吧。
去看看林三才还在不在,顺便问问他身上的伤怎样了。陈立松从半路又返了回来,而且他在路上碰到了刚刚从风山下来的鬼子兵。
因为昨夜他想在石林狙击田边,现在看到鬼子兵心头有点慌,便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一直等鬼子又在村头那块田地上驻扎下来后,陈立松才敢现身。
又见到自己的那块田地了。陈立松深情地看着那片田地,已错过水稻的育秧季节,但不能错过秋收。
今日只想能够早早回去,并好好想想明日该怎样来开始。
陈立松深情地朝他的那块田地望去,又感慨一番之后,才往黄庄而去。
他走到黄家老院子跟前时,院门口走出了黄先生。
“哇!先生,这么快就下山了?”
黄大明听见陈立松在跟他打招呼,不过他只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并没有回应。
陈立松立即感觉到有些奇怪了,经常独来独往的黄先生,今天他的身边居然还带着两个年轻人。
不过奇怪归奇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且并不是所有的对等才算公平,黄先生这样的人,他若是有啥心事,或者全神贯注于思考一件事时,可能就不大会理人了。
陈立松又上前拍打黄家老院子的门。
门开了,并没有见到林三才。
“太太,您知道林三才在哪里吗?”
“知道,在我哥那。”黄大明居然还活着!林明琼感觉这是一种奇迹。
陈立松知道林明琼说的她哥哥那,那是指林明亮的家。
“算了,来日方长,只要知道他没事就好了,现在就不去林家寨看他了。”陈立松有点累。
他今早出来本来就是还马的,现在还好马,就应当回去了,李家寨需要他照顾的人还有一大堆。
既知道你已平安,也不必常相聚首。
朋友,就是如此。
……
黄大明带着林长勇与林长忠到了陈家大院。
“你俩在这外面等,我进去一会就出来。”黄大明把林长勇、林长忠放在陈家大院外面,因为带进去,怕有的话说起来不方便,毕竟他俩是林明琼的娘家人。
林长勇道:“亲家叔,在里边有啥事就吱一声,我俩立马进来。”
把马还给陈天福之后,陈立松走回李家寨。
走到半路,忽然很想见见林三才。
林明亮是林明琼的哥哥,林三才的命是林明琼的,这样看来,林明亮、林三才应当还在黄家老院子吧。
去看看林三才还在不在,顺便问问他身上的伤怎样了。陈立松从半路又返了回来,而且他在路上碰到了刚刚从风山下来的鬼子兵。
因为昨夜他想在石林狙击田边,现在看到鬼子兵心头有点慌,便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一直等鬼子又在村头那块田地上驻扎下来后,陈立松才敢现身。
又见到自己的那块田地了。陈立松深情地看着那片田地,已错过水稻的育秧季节,但不能错过秋收。
今日只想能够早早回去,并好好想想明日该怎样来开始。
陈立松深情地朝他的那块田地望去,又感慨一番之后,才往黄庄而去。
他走到黄家老院子跟前时,院门口走出了黄先生。
“哇!先生,这么快就下山了?”
黄大明听见陈立松在跟他打招呼,不过他只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并没有回应。
陈立松立即感觉到有些奇怪了,经常独来独往的黄先生,今天他的身边居然还带着两个年轻人。
不过奇怪归奇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且并不是所有的对等才算公平,黄先生这样的人,他若是有啥心事,或者全神贯注于思考一件事时,可能就不大会理人了。
陈立松又上前拍打黄家老院子的门。
门开了,并没有见到林三才。
“太太,您知道林三才在哪里吗?”
“知道,在我哥那。”黄大明居然还活着!林明琼感觉这是一种奇迹。
陈立松知道林明琼说的她哥哥那,那是指林明亮的家。
“算了,来日方长,只要知道他没事就好了,现在就不去林家寨看他了。”陈立松有点累。
他今早出来本来就是还马的,现在还好马,就应当回去了,李家寨需要他照顾的人还有一大堆。
既知道你已平安,也不必常相聚首。
朋友,就是如此。
……
黄大明带着林长勇与林长忠到了陈家大院。
“你俩在这外面等,我进去一会就出来。”黄大明把林长勇、林长忠放在陈家大院外面,因为带进去,怕有的话说起来不方便,毕竟他俩是林明琼的娘家人。
林长勇道:“亲家叔,在里边有啥事就吱一声,我俩立马进来。”
把马还给陈天福之后,陈立松走回李家寨。
走到半路,忽然很想见见林三才。
林明亮是林明琼的哥哥,林三才的命是林明琼的,这样看来,林明亮、林三才应当还在黄家老院子吧。
去看看林三才还在不在,顺便问问他身上的伤怎样了。陈立松从半路又返了回来,而且他在路上碰到了刚刚从风山下来的鬼子兵。
因为昨夜他想在石林狙击田边,现在看到鬼子兵心头有点慌,便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一直等鬼子又在村头那块田地上驻扎下来后,陈立松才敢现身。
又见到自己的那块田地了。陈立松深情地看着那片田地,已错过水稻的育秧季节,但不能错过秋收。
今日只想能够早早回去,并好好想想明日该怎样来开始。
陈立松深情地朝他的那块田地望去,又感慨一番之后,才往黄庄而去。
他走到黄家老院子跟前时,院门口走出了黄先生。
“哇!先生,这么快就下山了?”
黄大明听见陈立松在跟他打招呼,不过他只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并没有回应。
陈立松立即感觉到有些奇怪了,经常独来独往的黄先生,今天他的身边居然还带着两个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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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王克福前来陈府
“没有正牌,也没有替身,每个人都是唯一的。”黄大明眼前浮现的是林金珠的楚楚动人。
“那你现在可要当好替身了。唉……”陈天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大明兄对中国当前形势有何看法?”
“我只是识时务而已。昨晚与田边先生在风山上聊了很多,他对统治整个大东亚有着很深的见解。他说,几年前他们打东北时想的是占领与掠夺,现在想的却是统治。你看,他们现在派出的指挥官,个个都会说中国话,就像当年满清打明朝一样,终究是要会统治而不仅仅只是掠夺。对了,他也跟我说了对你的看法。”
“他对我有什么看法?”
“他说你的话,我可以说?”
“你连一个小村姑都搞,就一句话又有何不可说的?”
“他说你一直在观察形势,属于老狐狸那种人。”
“哈哈哈……”陈天福一阵狂笑。
院外传来一阵汽车的引擎声与整齐的脚步声。
陈荣从外面跑了进来,说道“院外来了一群鬼子兵在门外求见,还开来了一辆车。”
“会说中国话?”陈天福会说鬼子话,但陈荣却不会,陈荣能知道鬼子的意图,说明鬼子说的是中国话。
“是!”
陈天福吓了一跳,毕竟他昨日也带了队伍到过石林“谁带队来?不是田边?”
“不是田边带队,就一个小分队十来个鬼子。”
鬼子的一小分队步兵比的一个班编制稍稍多了两三个人,也就是十二三人,但他们武器配备却相对比精良得多。
陈天福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哎!也许大明兄弟你说得对,现在就连一名小小的鬼子小分队队长都开始用会说中国话的鬼子了。陈荣,你让他们的小分队队长进来说话吧。”
“是。”
不一会,陈荣带了一名鬼子小分队队长进来,竟是王克福。
王克福自然知道陈天福与田边的关系,很客气地对陈天福说道“田边先生想请黄先生回去一趟。”
“原来是来请你回去的。”
王克福竟以中国人习惯的称谓称呼陈天福“是的,陈老爷。”
“你……你不是日本人?”
“我家是在台湾。”
“难怪!”
黄大明坐着王克福开来的汽车回到了黄家大院。
他跟着王克福一过垂花门进了院子,正撞见坐立不安的赵灵娥。
院里站了不少鬼子兵,他们个个手持三八大盖步枪,步枪上头装着刺刀,如临大敌。
“你……黄小明你……你来了?”赵灵娥跟他打了个招呼,便一脸尴尬地躲进屋里去。
田边对黄大明笑了笑,轻声说道“她把你当成你弟弟了。”
“也是,黄大明已经死了,她见到的肯定是黄小明。”
“废话少说,你跟我来。”田边把黄大明带到厨房,指着两具鬼子尸体对他说道“这里,我们的皇军就死在这里,而整个院子完好无损,皇军的一切都没动过,你太太干的?”
“我太太她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如果真是她干的也没关系,毕竟她是你的家人,而且是我们把她从这里赶走了。”
“我想不会是她。”
“这里一切都没动,只有他俩死在这里。”
王克福问道“他们为什么会一起死在厨房里?”
田边若有所思“是,按道理,他们负责看守院子,厨房是用来做饭的,一个人进就行,不可能同时呆在厨房里。”
黄大明想起,在老院子见过林明琼娘家的五个小子,也担心是林明琼派人所为“太君要调她过来问话吗?”
“不,不需要调她过来,你过去问她一问就好。昨夜我跟你聊了很多,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一切。”
“是!我现在就过去问问她。”
“好,我派王克福陪你一起过去。”
“是!”
黄大明坐在王克福开着车上,与刚才的那一小分队鬼子兵直奔老院子而去。
王克福停好车,就上前敲门。
黄家老院子外面再也没有陈天福派去的人了,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黄伯小心翼翼地从门缝往外看,立即浑身颤抖不敢开门。
林长勇见黄伯这样,也过来瞅了一眼,见来的是鬼子,与其他四兄弟如临大敌一般,纷纷从怀里掏出来枪,准备应战。
倒是林明琼很冷静,说道“怕啥?他们把我的院子占了去时,都没把我杀了,事后难道还特意过来把我给杀了不成?”
但她心知,刘国龙与陈立松去救林三才时肯定有做了什么,想必被鬼子知道了。
林长勇问道“那开还是不开?”
“不开!难道他们还要把我们的门给撞开不成?”
没人前来开门,门外的王克福也没有想撞门的意思。
他知道田边对黄大明很客气,而现在这院子里住的,却是黄大明的太太。
他跑到汽车跟前,说道“黄先生,要不您来叫门?”
黄大明点点头。
他看了看四周,这是黄家以前荒废的老院子,周围并没有多少人居住,所以也没见到其他人,便下了车前去敲门。
黄大明低声叫道“黄伯,我。”
“二老爷吗?”
“不是,是我。开一下门。”
黄伯又惊又喜“是老爷?”
黄大明上一次来时,除了林明琼外,其他人并不知道是他。但这一次不同,黄家大院死了两个鬼子,这事关灭门大事,所以他必须要要以真实身份进来。
黄伯开了门后,轻声问道“老爷,您没事?”
“没事,你不可对外说就好。我现在用的是二爷的身份。”
黄伯不信地点头道“我懂,我懂,老爷请放心!”
林长勇等人却不知他们说什么,我看着你,你看着我,感觉都挺迷茫的。
门一开,一小分队的鬼子鱼贯而入,在强敌跟前,林长勇还没响应过来,已经被鬼子所控制,手中的枪被缴了。
黄大明对他们几个却不理会,与王克福一起,拉着林明琼进了厅堂。
他当着王克福的面轻声问林明琼道“家里那两个皇军,是你派他们杀的?”
林明琼理直气壮地大声答道“不是!他们昨晚才到我这里来保护我的。”
“黄伯。”
黄伯慌忙跑了进来“老爷。”
“他们几个什么时候来的?”
黄伯照实说道“哦,他们哥几个,都是昨晚来的。”
黄大明点点头,又与王克福一起走到林长勇跟前,问林长勇道“你知道你姑爷与你姑姑原来住的院子吗?”
“知道。”
“昨天你们哥几个,去过那里吗?”
“没有去过。”他们也是照实所说。
黄大明朝王克福看了一眼,暗自松了一口气,对他说道“王队长,您看您还需要问些什么吗?”
王克福一直看着问话过程,点点头说道“可以。我们可以回去了。”
“那行,我跟我媳妇说两句亲近的话,您回避一下。”
“はい、!黄先生请!”
王克福对手下做了个手势,让他们放开了林长勇等人。
黄大明又说道“这些枪是他们护院用的。”
“はい、!”王克福让手下把缴来的枪支还给了林长勇他们。
黄大明回到厅堂,悄声地对林明琼说道“尾巴扫干净,那辆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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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赵灵娥的克夫命
() 黄大明与王克福一走,林明琼一下子瘫在太师椅上,身已被冷汗泡透了。
她赶紧叫来林长勇道:“勇儿,你认得姑爷那辆汽车吗?”
“警察队的那辆车吗?”
“对,就是那辆。”
“知道,黑色的。”
“好,你一会与灯儿一起到街上找找这车,找到我啥话都不说,回来告诉我。”
“是!”
……
王克福带着黄大明回到黄家大院,鬼子的两具尸体已经抬走了。
王克福如实地把问话过程跟田边一五一十地描述一番,田边一直盯着黄大明的眼睛听着说完,然后对王克福扬了扬手,让他停下来。
“黄桑要留下来吃饭不?”他对黄大明的称呼从“大明君”改成“黄桑”。
“桑”,日文为“さん”,是“先生”的意思。
“您知道,我胆小,没杀过人。这刚死了人,不敢。”
“行,不留你在这里吃饭了。王克福,你送黄桑回去。”
“はい、!”
黄大明并没让王克福直接送到学堂,而是在路口无人处放了下来,然后他慢慢走回去。
进了屋,林金珠正战战兢兢地坐在一旁,抱着自己的肚子不敢乱动。
她见黄大明进门,慌忙站了起来,低着头畏畏缩缩地轻声招呼道:“黄先生……”
黄大明赶快关上了门,怜爱地向她扑去,紧紧搂住她说道:“是我!”
而林金珠则惊恐万分,努力地想挣脱开来,口中哀求道:“先生,不……”
“我啊,是我!”
“你?”林金珠睁大双睁畏惧地看着他。
“是我,我没死。嘘——别说话。”
看到陈天福已把林金珠送了回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现在他需要的是一片宁静,在冷静中让自己头脑捋一捋。
林金珠看到了死而复活的黄大明真真实实的在自己面前出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问道:“你吃了吗?”
“嘘——”黄大明仍然不让她说话。
过一会,黄大明松开了她,对她说道:“你坐好了,肯定还没吃吧?我出去买点菜回来,给你弄点吃的。”
林金珠拉着他的长衫袖子轻声说道:“你买回来我做去。”
“不,我来做。你现在连走路都不方便了吧?辛苦你了。”
忽然,门口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黄大明一惊,扶着林金珠往他身后藏,两眼盯着门,不知道门外敲门的是谁。
“嘘——你到后屋藏好,我去开门。”
林金珠点点头,藏到后屋去。
黄大明打开了门,门口竟是一脸苍白的赵灵娥。
门一开,她的两脚已经踏进了屋里,也不管黄大明请不请她进来。
“赵小姐?”
赵灵娥突然出现在门口,让黄大明感到意外,这位曾经跟他有过一段的王太太,现在又被他送给了田边,一时又不知道该称她叫什么,“赵小姐”三个字脱口而出。
“你果然还是称我为赵小姐,不怪我嫁给王浩博了吗?”赵灵娥一脸哀怨。
“我怎么会怪你嫁给王镇长呢?”
“今天我看到了两个死人,感到无比地恐惧,我弟又不在,没人陪我说话,万不得已,跑来找你。你知道,自从我嫁给王浩博之后,从来不敢再来找你过。”
“你原来……”黄大明迅速明白了,原来赵灵娥把他当成了黄小明!
赵灵娥靠在书桌上,从身上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用洋火点上,狠狠地吸了两口。
黄大明从书桌边上搬了一张椅子,在她两米之外放下来坐了上去,静静地看着她。
在吞云吐雾之间,赵灵娥的脸慢慢地恢复了红润:“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在嫌弃我,嫌弃我现在的脏。”
“不不不,你别这么说。”
“幸好你没娶我。昨日,我与我弟弟回家,找了赵叔给我算了一命,我……我真的是克夫的命吗?”
“为什么这么说?”
“浩博他死了。几天前,大明他也死了。今天,对应当是昨天,昨天田边差点也死了!我……我跟过的男人,一个一个都死了……”
黄大明听着赵灵娥说的话,心头暗自发毛。
“对了,刚才你是不是带着他们去见你嫂子了?”
“嗯。”
“她没说是她派人干的吧?”
“没说。”
“幸好,幸好!”
“嗯。”黄大明并不知道赵灵娥到底是真心替林明琼担心,还是假意说说。
“你知道吗?其实田边还没发现后院车房的车没了,你有空去提醒一下你嫂子吧,我觉得她现在挺可怜的。”
燃烧的烟蒂即将烧到赵灵娥的手指,她把手中的烟吸了最后一口,然后将它摁灭在书桌上。
“对不起,对不起。”赵灵娥又慌忙用右手将烟灰拂到她的左手掌中,到处找垃圾筐没找见,便捧着烟灰往后屋走去。
林金珠此时正躲在后屋,黄大明见状一惊,赶紧起身拦住了她。
他伸手从赵灵娥手中将烟灰拍到地上,说道:“就扔在地上,我一会扫扫就好。”
“这怎么行呢?你一向爱干净,我来扫。”赵灵娥见屋里并没有扫把,又要往后屋找扫把去。
黄大明赶紧又拦着不让她进后屋。
赵灵娥猛然把黄大明紧紧地抱住,抽泣道:“我害怕,我该怎么办?”
“你怕什么?”
“昨天来杀人的,我不知是不是本来要杀我跟田边的。肯定是**,他们见我跟了日本人,派人来除奸的,是不是?”
黄大明被赵灵娥紧紧抱着动弹不得,只好说道:“你别疑神疑鬼,自己吓着自己了。”
赵灵娥又幽然地说道:“你带我离开这里好吗?”
“你别傻了。”
“我知道,我嫁给了浩博,你一直耿耿于怀。”
“没有的事。”
“那你为什么不跟你媳妇住一起?”
“我……”黄大明终于知道他弟弟黄小明独自住在学堂不回家的原因了。
“你带我走吧,带我走,你让我干啥我都愿意。”
黄大明想从赵灵娥怀中挣脱出来,却一直挣脱不开。他忽然从心底嫌弃起这个女人来,虽然曾经与她有过一段时光。
“你不是克夫命吗?”
赵灵娥听后一震,冷冷地看了黄大明一眼,慢慢地松开了他。
“对不起。”她又从身上掏出香烟,抽出一根又点了起来。
狠狠地抽了几口后,她说道:“我……跑来就想跟你说下,你有空提醒一下你嫂子那辆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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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寻找开汽车的人
() 后院汽车房里不见了汽车,既然赵灵娥都会发现,田边迟早也会发现的。
黄大明暗自庆幸,自己已先通知了林明琼,只是不知道林明琼现在处理好了没。他顾不上跟林金珠多说几句话,交待她安心呆在屋里谁来叫门都不开之后,就带了一顶礼帽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拐了几个弯,到了一处小院子前,黄大明上去拍门。门一开,他闪身就进去了。
“昨天咱们的人死了三个。”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汉子。
“三个?难怪后来都没动静了。谁杀的?”
他说的没动静,是指当赵大富牵着田边的马之后,没人对鬼子队伍进行偷袭。
赵大富把黄家大院给夺走了,按计划,黄大明早就安排了几个人,分别守在不同的地方刺杀除了田边之外的骑马人,当然,刺杀名单里有赵大富。
这么干,是不想让人怀疑赵大富是黄家的人下的手。
“老大您又有新的安排吗?”
“你这两天到我老院子问问我媳妇,谁开了我的车,问到了,马上把信送到学堂告诉我。”
“您的车?就是您在警察队开的那辆吗?今天我见了。”
“看见车了?车在哪?”
“车是刘国龙开着。”
“是刘国龙这小子?杀了,车开远点也烧了。”
“好!我看见他载着陈立松。”
“慢!你说刘国龙开着车,车上还载着陈立松?”
“是的,连陈立松也杀吗?”
黄大明对陈立松有种复杂的感觉,毕竟陈立松媳妇林金珠是他给拐跑了的。
“先别杀,两个人都不能杀。你先把刘国龙秘密地抓到这里来,我来审他。按理说,他只是开走了我的车,我也没理由非要杀他,但是院子里死了两名皇军。”
“好。那陈立松呢?”
“先别动他。”
“好。想抓住刘国龙还不容易,他家就在陈庄,随时可以抓来。”
……
那个跟黄大明报告看见刘国龙开着车,是今日清晨时的事。
刘国龙自恃自己是林家寨林明亮之妹、黄太太林明琼交待要搭救林三才的,从黄家大院的后院开了汽车之后,他知道林明琼根本就不管这些,所以认为这部车只要林明琼不提,从此就可以归他开了。
他替林明琼救出林三才之后,每天清晨都到黄家老院子问林明琼一下,看看她有什么新活交待他来做。
今天清晨刘国龙到黄家老院子找黄太太林明琼,那时黄大明已离开陈立松也刚走,黄太太也没新活派给刘国龙,所以刘国龙就开着车随便闲逛。
车开到普济桥头时,刘国龙碰上了陈立松。
“你干嘛呢?”
“准备回李家寨。”
“时间还早,反正你回李家寨也路过我家,上来。”
陈立松见天色还早,加上回李家寨的确得过陈庄,也就上了车。
刘国龙对陈立松住李家寨感觉奇怪:“你怎么跑那么远住?”
“陈庄的房子都烧光了,住不了人了。”
“我看你也就你跟你妈两人吧?要不,你搬到我家来住吧,我家能给你两间屋子。”
刘国龙虽然姓刘,但他的家就在陈庄,陈庄并不只有姓陈的。
“还有我妹、我妹夫他们。”
“其实你妹与你妹夫他俩你不用管,我不是说你哦,他们在林家寨住得好好的,你干嘛拉着他们到处跑?”
“这不是上次黄大明把他们给抓了起来嘛!”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黄大明抓他俩这事我知道。因为你妈住在林家寨,抓你妈时,顺便把你妹给抓了。黄大明怎么不把你老丈人、丈母娘也抓了?”
“我就是担心我妹。”
“别担心了,明天,你让你妹你妹夫回林家寨他们自己家去,你跟你妈妈搬到我家住,我们家正好空着两间。咱一起把林三才给救了,也算是生死兄弟了。”
陈立松惊喜地问道:“你家真可以给我两间屋?当然,我算房租给你。”
“当然可以,算啥房租呢?放心来吧!”
“那你现在就帮我送到村口去,下午我就把我妈给接来!哦,对了,要三间。”
刘国龙想起最近刀风镇并不太平,但仍不影响陈立松与林青荷之间的故事,
他对陈立松狡黠地笑了笑,说道:“你俩住一间得了,我给你俩可以留出一间出来,以后当宝宝房啊。”
“你别闹!”
送走陈立松之后,刘国龙又开始到处闲逛。
时间过得实在太快了,尤其是对现在无所事事到处闲逛的刘国龙来说。
夜幕降临,刘国龙想去看看陈立松是不是已经把人带来了。
当他把汽车开到他们家门口刚把汽车停了下来时,发现他家里没见人,的好荒芜。
“这陈立松搞什么名堂呀?还没回来!姑,咱们苦心……”
刘国龙现在已没法继续嘀咕下去了,因为他的汽车周围站了好多人。
五、六束手电筒强光直照着他的眼睛,使他睁不开,看不清。
“你是刘国龙吧?”
刘国龙用手挡着前面,问道:“请问……”
“你是刘国龙吧?”问话之人再次问了个类似一加上一的小学四年级问题,显得很庄重。
“是!”
“下来吧。”
“你们是?”
“不用问我是谁,我如果会告诉你,我也不会拖到现在。”
“你还没成亲?拖到现在,就是为了见我们吗?”
……
“你是刘国龙吧?”刘国龙用手挡着前面,问道:“请问……”
“你是刘国龙吧?”问话之人再次问了个类似一加上一的小学四年级问题,显得很庄重。
“是!”
“下来吧。”
“你们是?”
“不用问我是谁,我如果会告诉你,我也不会拖到现在。”
“你还没成亲?拖到现在,就是为了见我们吗?”
“你是刘国龙吧?”刘国龙用手挡着前面,问道:“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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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下来吧。”
“你们是?”
“不用问我是谁,我如果会告诉你,我也不会拖到现在。”
“你还没成亲?拖到现在,就是为了见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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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刘国龙家的厄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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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汽车房里不见了汽车,既然赵灵娥都会发现,田边迟早也会发现的。
黄大明暗自庆幸,自己已先通知了林明琼,只是不知道林明琼现在处理好了没。他顾不上跟林金珠多说几句话,交待她安心呆在屋里谁来叫门都不开之后,就带了一顶礼帽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拐了几个弯,到了一处小院子前,黄大明上去拍门。门一开,他闪身就进去了。
“昨天咱们的人死了三个。”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汉子。
“三个?难怪后来都没动静了。谁杀的?”
他说的没动静,是指当赵大富牵着田边的马之后,没人对鬼子队伍进行偷袭。
赵大富把黄家大院给夺走了,按计划,黄大明早就安排了几个人,分别守在不同的地方刺杀除了田边之外的骑马人,当然,刺杀名单里有赵大富。
这么干,是不想让人怀疑赵大富是黄家的人下的手。
“老大您又有新的安排吗?”
“你这两天到我老院子问问我媳妇,谁开了我的车,问到了,马上把信送到学堂告诉我。”
“您的车?就是您在警察队开的那辆吗?今天我见了。”
“看见车了?车在哪?”
“车是刘国龙开着。”
“是刘国龙这小子?杀了,车开远点也烧了。”
“好!我看见他载着陈立松。”
“慢!你说刘国龙开着车,车上还载着陈立松?”
“是的,连陈立松也杀吗?”
黄大明对陈立松有种复杂的感觉,毕竟陈立松媳妇林金珠是他给拐跑了的。
“先别杀,两个人都不能杀。你先把刘国龙秘密地抓到这里来,我来审他。按理说,他只是开走了我的车,我也没理由非要杀他,但是院子里死了两名皇军。”
“好。那陈立松呢?”
“先别动他。”
“好。想抓住刘国龙还不容易,他家就在陈庄,随时可以抓来。”
……
那个跟黄大明报告看见刘国龙开着车,是今日清晨时的事。
刘国龙自恃自己是林家寨林明亮之妹、黄太太林明琼交待要搭救林三才的,从黄家大院的后院开了汽车之后,他知道林明琼根本就不管这些,所以认为这部车只要林明琼不提,从此就可以归他开了。
他替林明琼救出林三才之后,每天清晨都到黄家老院子问林明琼一下,看看她有什么新活交待他来做。
今天清晨刘国龙到黄家老院子找黄太太林明琼,那时黄大明已离开陈立松也刚走,黄太太也没新活派给刘国龙,所以刘国龙就开着车随便闲逛。
车开到普济桥头时,刘国龙碰上了陈立松。
“你干嘛呢?”
“准备回李家寨。”
“时间还早,反正你回李家寨也路过我家,上来。”
陈立松见天色还早,加上回李家寨的确得过陈庄,也就上了车。
刘国龙对陈立松住李家寨感觉奇怪:“你怎么跑那么远住?”
“陈庄的房子都烧光了,住不了人了。”
“我看你也就你跟你妈两人吧?要不,你搬到我家来住吧,我家能给你两间屋子。”
刘国龙虽然姓刘,但他的家就在陈庄,陈庄并不只有姓陈的。
“还有我妹、我妹夫他们。”
“其实你妹与你妹夫他俩你不用管,我不是说你哦,他们在林家寨住得好好的,你干嘛拉着他们到处跑?”
“这不是上次黄大明把他们给抓了起来嘛!”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黄大明抓他俩这事我知道。因为你妈住在林家寨,抓你妈时,顺便把你妹给抓了。黄大明怎么不把你老丈人、丈母娘也抓了?”
“我就是担心我妹。”
“别担心了,明天,你让你妹你妹夫回林家寨他们自己家去,你跟你妈妈搬到我家住,我们家正好空着两间。咱一起把林三才给救了,也算是生死兄弟了。”
陈立松惊喜地问道:“你家真可以给我两间屋?当然,我算房租给你。”
“当然可以,算啥房租呢?放心来吧!”
“那你现在就帮我送到村口去,下午我就把我妈给接来!哦,对了,要三间。”
刘国龙想起最近刀风镇并不太平,但仍不影响陈立松与林青荷之间的故事,
他对陈立松狡黠地笑了笑,说道:“你俩住一间得了,我给你俩可以留出一间出来,以后当宝宝房啊。”
“你别闹!”
送走陈立松之后,刘国龙又开始到处闲逛。
时间过得实在太快了,尤其是对现在无所事事到处闲逛的刘国龙来说。
夜幕降临,刘国龙想去看看陈立松是不是已经把人带来了。
当他把汽车开到他们家门口刚把汽车停了下来时,发现他家里没见人,的好荒芜。
“这陈立松搞什么名堂呀?还没回来!姑,咱们苦心……”
刘国龙现在已没法继续嘀咕下去了,因为他的汽车周围站了好多人。
五、六束手电筒强光直照着他的眼睛,使他睁不开,看不清。
“你是刘国龙吧?”
刘国龙用手挡着前面,问道:“请问……”
“你是刘国龙吧?”问话之人再次问了个类似一加上一的小学四年级问题,显得很庄重。
“是!”
“下来吧。”
“你们是?”
“不用问我是谁,我如果会告诉你,我也不会拖到现在。”
“你还没成亲?拖到现在,就是为了庆庙吗?”
时间过得实在太快了,尤其是对现在无所事事到处闲逛的刘国龙来说。夜幕降临,刘国龙想去看看陈立松是不是已经把人带来了。
当他把汽车开到他们家门口刚把汽车停了下来时,发现他家里没见人,的好荒芜。
“这陈立松搞什么名堂呀?还没回来!姑,咱们苦心……”
刘国龙现在已没法继续嘀咕下去了,因为他的汽车周围站了好多人。
五、六束手电筒强光直照着他的眼睛,使他睁不开,看不清。
“你是刘国龙吧?”
刘国龙用手挡着前面,问道:“请问……”
“你是刘国龙吧?”问话之人再次问了个类似一加上一的小学四年级问题,显得很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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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先生的一屋零乱
黄大明与林金珠没想到陈立松与林青荷会在这时候突然前来拜访,一阵慌乱之后,终究因为林金珠现在肚子大了行动不便,一时无法立刻起来退到后屋回避他们俩,所以黄大明不想让他俩进来。
“我今天屋里有点零乱,你俩就先不进来了。”黄大明打开了门,用身子堵在门口并挡住陈立松与林青荷的视线,不让他俩以便多出时间给林金珠退去后屋。
“我们来帮您收拾收拾吧?”陈立松卷起袖子,想要跨进去。
这黄先生的宿舍,陈立松不知来过多少回了,更何况现在又知道这屋里“漏了”。
黄大明担心陈立松现在就闯了进来撞见了林金珠,那将会把林金珠推向什么样的境地。所以,黄大明现在绝不能让陈立松闯进屋去,就算闯了进来,也绝不允许陈立松伤害了林金珠。他悄悄地把手伸进长衫握住手枪,暗中瞄准了陈立松。
林金珠自然知道黄大明身上藏有枪,本想悄悄地退去后屋,见他握枪,便又停住不走了……
黄大明能感觉得到林金珠的紧张,更不想自己开枪后,让鲜血溅到林金珠身上,便松开手枪,便用身子陈立松视线,把手伸到背后使手势叫林金珠退往后屋。
陈立松却不知刚才叫门时会有那番大变化,心中只担心他的“黄小明”先生在刀峡上是不是被李飞脚给欺负了,便问道“先生在刀峡上,李飞脚是不是又逼着先生干嘛了?”
黄大明一听陈立松提到李飞脚,马上想起李飞脚侵入黄家大院的种种情形,脸上立即生出无比憎恶之情,骂道“狗日的土匪李飞脚……”
他这话一骂出口,马上想起自己此时身份乃是黄小明,赶紧闭嘴。
陈立松又听到一向儒雅的“黄小明”爆粗口,感觉很意外。
本来打算前来向黄小明致歉的林青荷听见了,也感到挺意外的,随集见他一直挡在门口,反正正便上前致歉道“先生上回不好意思。”
黄大明哪知道黄小明还会跟林青荷还有交集,不知她说的上回是指何时。
他觉得笑脸总不会弄错,就微笑地说道“没啥不好意思的,挺好挺好。”
那神情在林青荷看来,似乎有点暧昧。再加上她正好往屋里瞅去,林金珠的一件衣服正散在床边,房间里一片零乱,屋里散发着女人的气息。
“您接受了,那我算道歉了。”
“嗯,没啥,没啥。”
林青荷回头拉起陈立松就走,说道“先生既然不方便,我们先走了。”
“好。”黄大明求之不得。
待陈立松与林青荷离开学堂之后,林金珠向黄大明哀求道“求你别杀了立松哥。”
黄大明对林金珠没辙“我答应你,不杀他。”
“你把我三才哥弄成怎样了呀?!他没有别的亲人了,只有我们几个。”
“你说的是林三才吗?放心,他们都好好的。林三才昨儿还帮我了”
……
离开学堂,陈立松与林青荷一路走回刘国龙家。
林青荷若有所思“这位还是黄先生吗?真奇怪!”
“我也觉得奇怪,跟以前不大一样。”陈立松也觉得有所不同,“可能上了刀峡被李飞脚气坏了。”
“这不关李飞脚的事。我觉得奇怪的,是黄先生住的地方,似乎有女人。
“不会吧?我怎么看不出来?”
“你相信我吧,我是女的,刚才朝屋里瞄了一眼,瞧见省一件女人衣服。”
“啊?”
“上回我来黄先生这里,医生的地上房里井然有条。这回从外面看进去,屋里一片零乱。还有……他竟然……哪像是一位先生的样子!”林青荷突然又想起这位“黄小明”竟然在言语中占她的便宜。
陈立松在替“黄小明”解释“还好吧。可能是因为他心情不好,也可能是因为他生病发烧。”
林青荷却说道“倘若这是他的真性情的话,那他的人品有问题,真的。我倒是觉得,李飞脚那才是真性情,比较真,也比较直。”
陈立松听林青荷这么说,也不妄加评价李飞脚。
他的那块田地被李飞脚折腾几次,说实在,他对李飞脚可没什么好感。
……
帮着刘国龙把他媳妇入殓之后,陈立松把刘国龙、林青荷叫到一起来,商量如何替刘国龙媳妇报仇的事。
陈立松说道“田边不好杀,这个我承认。要处理那三个畜生,还是有办法的。”
刘国龙感激不尽“如果真有办法,我这辈子做牛做马,跟定你了,陈立松。”
……
离开学堂,陈立松与林青荷一路走回刘国龙家。
林青荷若有所思“这位还是黄先生吗?真奇怪!”
“我也觉得奇怪,跟以前不大一样。”陈立松也觉得有所不同,“可能上了刀峡被李飞脚气坏了。”
“这不关李飞脚的事。我觉得奇怪的,是黄先生住的地方,似乎有女人。
“不会吧?我怎么看不出来?”
“你相信我吧,我是女的,刚才朝屋里瞄了一眼,瞧见省一件女人衣服。”
“啊?”
“上回我来黄先生这里,医生的地上房里井然有条。这回从外面看进去,屋里一片零乱。还有……他竟然……哪像是一位先生的样子!”林青荷突然又想起这位“黄小明”竟然在言语中占她的便宜。
陈立松在替“黄小明”解释“还好吧。可能是因为他心情不好,也可能是因为他生病发烧。”
林青荷却说道“倘若这是他的真性情的话,那他的人品有问题,真的。我倒是觉得,李飞脚那才是真性情,比较真,也比较直。”
陈立松听林青荷这么说,也不妄加评价李飞脚。
他的那块田地被李飞脚折腾几次,说实在,他对李飞脚可没什么好感。
……
帮着刘国龙把他媳妇入殓之后,陈立松把刘国龙、林青荷叫到一起来,商量如何替刘国龙媳妇报仇的事。
陈立松说道“田边不好杀,这个我承认。要处理那三个畜生,还是有办法的。”
刘国龙感激不尽“如果真有办法,我这辈子做牛做马,跟定你了,陈立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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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给国龙媳妇报仇
(本章先占坑)
黄大明与林金珠没想到陈立松与林青荷会在这时候突然前来拜访,一阵慌乱之后,终究因为林金珠现在肚子大了行动不便,一时无法立刻起来退到后屋回避他们俩,所以黄大明不想让他俩进来。
“我今天屋里有点零乱,你俩就先不进来了。”黄大明打开了门,用身子堵在门口并挡住陈立松与林青荷的视线,不让他俩以便多出时间给林金珠退去后屋。
“我们来帮您收拾收拾吧?”陈立松卷起袖子,想要跨进去。
这黄先生的宿舍,陈立松不知来过多少回了,更何况现在又知道这屋里“漏了”。
黄大明担心陈立松现在就闯了进来撞见了林金珠,那将会把林金珠推向什么样的境地。所以,黄大明现在绝不能让陈立松闯进屋去,就算闯了进来,也绝不允许陈立松伤害了林金珠。他悄悄地把手伸进长衫握住手枪,暗中瞄准了陈立松。
林金珠自然知道黄大明身上藏有枪,本想悄悄地退去后屋,见他握枪,便又停住不走了……
黄大明能感觉得到林金珠的紧张,更不想自己开枪后,让鲜血溅到林金珠身上,便松开手枪,便用身子陈立松视线,把手伸到背后使手势叫林金珠退往后屋。
陈立松却不知刚才叫门时会有那番大变化,心中只担心他的“黄小明”先生在刀峡上是不是被李飞脚给欺负了,便问道:“先生在刀峡上,李飞脚是不是又逼着先生干嘛了?”
黄大明一听陈立松提到李飞脚,马上想起李飞脚侵入黄家大院的种种情形,脸上立即生出无比憎恶之情,骂道:“狗日的土匪李飞脚……”
他这话一骂出口,马上想起自己此时身份乃是黄小明,赶紧闭嘴。
陈立松又听到一向儒雅的“黄小明”爆粗口,感觉很意外。
本来打算前来向黄小明致歉的林青荷听见了,也感到挺意外的,随集见他一直挡在门口,反正正便上前致歉道:“先生上回不好意思。”
黄大明哪知道黄小明还会跟林青荷还有交集,不知她说的上回是指何时。
他觉得笑脸总不会弄错,就微笑地说道:“没啥不好意思的,挺好挺好。”
那神情在林青荷看来,似乎有点暧昧。再加上她正好往屋里瞅去,林金珠的一件衣服正散在床边,房间里一片零乱,屋里散发着女人的气息。
“您接受了,那我算道歉了。”
“嗯,没啥,没啥。”
林青荷回头拉起陈立松就走,说道:“先生既然不方便,我们先走了。”
“好。”黄大明求之不得。
待陈立松与林青荷离开学堂之后,林金珠向黄大明哀求道:“求你别杀了立松哥。”
黄大明对林金珠没辙:“我答应你,不杀他。”
“你把我三才哥弄成怎样了呀?!他没有别的亲人了,只有我们几个。”
“你说的是林三才吗?放心,他们都好好的。林三才昨儿还帮我了”
……
离开学堂,陈立松与林青荷一路走回刘国龙家。
林青荷若有所思:“这位还是黄先生吗?真奇怪!”
“我也觉得奇怪,跟以前不大一样。”陈立松也觉得有所不同,“可能上了刀峡被李飞脚气坏了。”
“这不关李飞脚的事。我觉得奇怪的,是黄先生住的地方,似乎有女人。
“不会吧?我怎么看不出来?”
“你相信我吧,我是女的,刚才朝屋里瞄了一眼,瞧见省一件女人衣服。”
“啊?”
“上回我来黄先生这里,医生的地上房里井然有条。这回从外面看进去,屋里一片零乱。还有……他竟然……哪像是一位先生的样子!”林青荷突然又想起这位“黄小明”竟然在言语中占她的便宜。
陈立松在替“黄小明”解释:“还好吧。可能是因为他心情不好,也可能是因为他生病发烧。”
林青荷却说道:“倘若这是他的真性情的话,那他的人品有问题,真的。我倒是觉得,李飞脚那才是真性情,比较真,也比较直。”
陈立松听林青荷这么说,也不妄加评价李飞脚。
他的那块田地被李飞脚折腾几次,说实在,他对李飞脚可没什么好感。
……
帮着刘国龙把他媳妇入殓之后,陈立松把刘国龙、林青荷叫到一起来,商量如何替刘国龙媳妇报仇的事。
陈立松说道:“田边不好杀,这个我承认。要处理那三个畜生,还是有办法的。”
刘国龙感激不尽:“如果真有办法,我这辈子做牛做马,跟定你了,陈立松。”
……
离开学堂,陈立松与林青荷一路走回刘国龙家。
林青荷若有所思:“这位还是黄先生吗?真奇怪!”
“我也觉得奇怪,跟以前不大一样。”陈立松也觉得有所不同,“可能上了刀峡被李飞脚气坏了。”
“这不关李飞脚的事。我觉得奇怪的,是黄先生住的地方,似乎有女人。
“不会吧?我怎么看不出来?”
“你相信我吧,我是女的,刚才朝屋里瞄了一眼,瞧见省一件女人衣服。”
“啊?”
“上回我来黄先生这里,医生的地上房里井然有条。这回从外面看进去,屋里一片零乱。还有……他竟然……哪像是一位先生的样子!”林青荷突然又想起这位“黄小明”竟然在言语中占她的便宜。
陈立松在替“黄小明”解释:“还好吧。可能是因为他心情不好,也可能是因为他生病发烧。”
林青荷却说道:“倘若这是他的真性情的话,那他的人品有问题,真的。我倒是觉得,李飞脚那才是真性情,比较真,也比较直。”
陈立松听林青荷这么说,也不妄加评价李飞脚。
他的那块田地被李飞脚折腾几次,说实在,他对李飞脚可没什么好感。
……
帮着刘国龙把他媳妇入殓之后,陈立松把刘国龙、林青荷叫到一起来,商量如何替刘国龙媳妇报仇的事。
陈立松说道:“田边不好杀,这个我承认。要处理那三个畜生,还是有办法的。”
刘国龙感激不尽:“如果真有办法,我这辈子做牛做马,跟定你了,陈立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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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你们谁也别想走
刘国龙被“你们谁也别想走”这一声喝斥,酒已醒了一大半,抖抖索索地不敢再说话了。
说话的是王克福。
赵大富嬉皮笑脸地跟王克福套近:“太君,是我!”
“赵大富?哦,赵队长!还真以为皇军听不懂你们说啥吗?”
“不敢,不敢。我可没乱说话,再说,我是警备队队长,哪会乱说话。”
王克福对他点点头。
赵大富连忙站到一边去,指着陈立松与刘国龙道:“你俩这回死定了!老子没有”
陈立松跟这个王克福倒是挺熟的,他与林青荷第一次被鬼子围堵,押着他们的人,便是这位王克福。
陈立松起身向他靠近,轻声说道:“太君,坐下来一块喝点酒吧?”
“别跟我油嘴滑舌!全给我站好了!”王克福不吃陈立松这一套。
三个人只好全都站了起来。
“赵队长找我们商量破案的事。这不,大院里死了两位皇军,咱们赵队长一心想替皇军分忧,正找我俩分析案情。”
“破什么案?皇军的事自有皇军来管。捕まえる(带走)!”
赵大富也在一旁紧握着枪,重复着王克福的话道:“捕まえる!”
陈立松与刘国龙被带往黄家大院。
刘国龙酒已全醒了,边走边跟陈立松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王克福一枪托砸向刘国龙的后背,嘴中喝道:“闭嘴!”
陈立松悄声对王克福说道:“太君,体谅体谅他,他的媳妇被……三个太君强暴后上吊死了。”
“知道。”
“太君您怎么会知道的?”
“我知道就是。”
“啊?太君知道刘国龙家的事?”
“是的,但是你得跟着我们回去一趟。”
“啊?”陈立松有点意外,“请我回去做什么?”
“你有猎人的敏锐,可以替皇军破案。”
“我哪会破案呀?猎人的敏锐只对野兽有用,我也不是你皇军的狗。”
“你不会破案你就死啦死啦的。”王克福用手掌在脖子处做了一个切脖子的动作。
不一会,王克福与另两名鬼子押了着陈立松与刘国龙到了黄家大院跟前。
王克福一下子又变了神态,很有礼貌地对陈立松鞠了个躬,嘴中说道:“请!”
其他两名鬼子已将枪放了下来,分别站立在大院门前,他们不再盯着陈立松与刘国龙了。
进了黄家大院,陈立松与刘国龙看见,林青荷正有模有样地坐在大院厅堂前的屋檐下,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几个。
“赵大富,你给陈立松先生他俩,去倒两杯热茶来。”
“是!”
赵大富手里虽然也有枪,而且他的职务绝对比王克福高得多,但在王克福跟前,他却如蚂蚁一般卑微,乖乖地去烧水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跟着陈荣走的吗?”
林青荷微笑地对陈立松说道:“我让他把你叫回来的!”
“啊?”陈立松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王克福道:“青荷小姐说,你会帮我破案。”
“破什么案?”陈立松明知故问。
“有请。”
林青荷也站了起来,说道:“我很早就从陈家大院出来了,在路上遇上了王克福先生,我就跟他打听那三个鬼子的事。”
王克福纠正道:“三名皇军。”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那三个是坏蛋,皇军应当把他们开除。”
“是是是,青荷小姐。但是田边太君把我留在刀风镇,是要我查出是什么人把两名皇军给杀害了。”
“放心,有陈立松在,就能帮你搞定一切。”
“是是是!”
对王克福的反应,陈立松感到很惊奇与不解:林青荷竟然可以指挥王克福,而且还对她唯唯诺诺!
赵大富端来一壶水与几个碗,毕恭毕敬地向王克福致礼道:“太君,水来了。”
“把碗啊壶啊放在茶几上就行,你也退下吧。”
“是是是!对了太君,田边太君与我姐姐他们人呢?”
“回田城了。”
“啊?回田城了也不跟我说一声!那这里怎么办?”
“这里我来负责。我还要负责找出杀害两名皇军的凶手。”
“哦……”赵大富似乎很失落,默默地退到前院去。
他夺下这座大院时,原想把这座大院放在自己手里,但为了向田边献殷勤与表忠心,早早地就把这个大院告诉给了田边。
不曾想田边竟告诉他,整个刀风镇也就你一人,可以收录进在田边手中,那么一个小院子算得了什么?
田边是什么人?赵大富管不上的人。看来田边如同把这栋院子当成了他的私人住宅一样,归去年也占据一番
“我还差点忘了,三位先喝点茶水吧。”王克福说的三位,指的是陈立松、刘国龙与林青荷他们。
喝了几口茶水之后,陈立松问王克福:“现在开工?”
“干活吧。你来负责。你若能帮着我把凶手查出来,我可以帮你把那三名皇军给请出来。”王克福却命令陈立松立即开始干活。
陈立松点点头,让王克福带他到发现尸体的现场去。
进了厨房,陈立松自然知道,那口大缸的底下,那是一个错综复杂的地道。他要是先说出来后,那绝对是一个爆炸性的信息。不过,现在他不能这么快就把答案公布出来,并且只能装模作样地陪着找蛛丝马迹。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过去。
刘国龙这回倒是挺配合地,他一直跟在陈立松身后,像一个助手一样。
他手中捧着一本笔记本与一支笔,当陈立松要记下什么时,他迅速地给递过去,等陈立松记完了,他又从陈立松手中接过笔记本与笔。
陈立松原想通过赵大富进来,以帮皇军探案之名换取三个做坏事的鬼子名单,结果赵大富根本就是废物,不值得托付。没想到这个王克福竟答应帮他忙,更没想到,田边竟已带着大部队回了田城。
他在心中暗暗窃喜:真是天助我也!
在厨房装模作样地察看了一会,他想跟刘国龙商量一下下一步对策,但王克福却一直跟在他们身边。
虽然这院子里里外外的鬼子不多,应当是王克福所带领的一个小分队吧,解决起来并不难,难的是他并不是嗜杀之人,忽然又觉得舍不得把这个王克福给杀了。
再说,林青荷也在这个院子里,他要是冒然动起手来,且不说有没有把握消灭了十来个鬼子,但林青荷在,却是他的软肋。
第209章 地道中另有乾坤
下了地道,他们竟还有重大发现!
刘国龙被“你们谁也别想走”这一声喝斥,酒已醒了一大半,抖抖索索地不敢再说话了。
说话的是王克福。
赵大富嬉皮笑脸地跟王克福套近:“太君,是我!”
“赵大富?哦,赵队长!还真以为皇军听不懂你们说啥吗?”
“不敢,不敢。我可没乱说话,再说,我是警备队队长,哪会乱说话。”
王克福对他点点头。
赵大富连忙站到一边去,指着陈立松与刘国龙道:“你俩这回死定了!老子没有”
陈立松跟这个王克福倒是挺熟的,他与林青荷第一次被鬼子围堵,押着他们的人,便是这位王克福。
陈立松起身向他靠近,轻声说道:“太君,坐下来一块喝点酒吧?”
“别跟我油嘴滑舌!全给我站好了!”王克福不吃陈立松这一套。
三个人只好全都站了起来。
“赵队长找我们商量破案的事。这不,大院里死了两位皇军,咱们赵队长一心想替皇军分忧,正找我俩分析案情。”
“破什么案?皇军的事自有皇军来管。捕まえる(带走)!”
赵大富也在一旁紧握着枪,重复着王克福的话道:“捕まえる!”
陈立松与刘国龙被带往黄家大院。
刘国龙酒已全醒了,边走边跟陈立松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王克福一枪托砸向刘国龙的后背,嘴中喝道:“闭嘴!”
陈立松悄声对王克福说道:“太君,体谅体谅他,他的媳妇被……三个太君强暴后上吊死了。”
“知道。”
“太君您怎么会知道的?”
“我知道就是。”
“啊?太君知道刘国龙家的事?”
“是的,但是你得跟着我们回去一趟。”
“啊?”陈立松有点意外,“请我回去做什么?”
“你有猎人的敏锐,可以替皇军破案。”
“我哪会破案呀?猎人的敏锐只对野兽有用,我也不是你皇军的狗。”
“你不会破案你就死啦死啦的。”王克福用手掌在脖子处做了一个切脖子的动作。
不一会,王克福与另两名鬼子押了着陈立松与刘国龙到了黄家大院跟前。
王克福一下子又变了神态,很有礼貌地对陈立松鞠了个躬,嘴中说道:“请!”
其他两名鬼子已将枪放了下来,分别站立在大院门前,他们不再盯着陈立松与刘国龙了。
进了黄家大院,陈立松与刘国龙看见,林青荷正有模有样地坐在大院厅堂前的屋檐下,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几个。
“赵大富,你给陈立松先生他俩,去倒两杯热茶来。”
“是!”
赵大富手里虽然也有枪,而且他的职务绝对比王克福高得多,但在王克福跟前,他却如蚂蚁一般卑微,乖乖地去烧水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让陈荣把你带走的那?”
林青荷微笑地对陈立松说道:“我让他把你叫回来的!”
“啊?”陈立松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王克福道:“青荷小姐说,你会帮我破案。”
“破什么案?”陈立松明知故问。
“有请。”
林青荷也站了起来,说道:“我很早就从陈家大院出来了,在路上遇上了王克福先生,我就跟他打听那三个鬼子的事。”
王克福纠正道:“三名皇军。”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那三个是坏蛋,皇军应当把他们开除。”
“是是是,青荷小姐。但是田边太君把我留在刀风镇,是要我查出是什么人把两名皇军给杀害了。”
“放心,有陈立松在,就能帮你搞定一切。”
“是是是!”
对王克福的反应,陈立松感到很惊奇与不解:林青荷竟然可以指挥王克福,而且还对她唯唯诺诺!
赵大富端来一壶水与几个碗,毕恭毕敬地向王克福致礼道:“太君,水来了。”
“把碗啊壶啊放在茶几上就行,你也退下吧。”
“是是是!对了太君,田边太君与我姐姐他们人呢?”
“回田城了。”
“啊?回田城了也不跟我说一声!那这里怎么办?”
“这里我来负责。我还要负责找出杀害两名皇军的凶手。”
“哦……”赵大富似乎很失落,默默地退到前院去。
他夺下这座大院时,原想把这座大院放在自己手里,但为了向田边献殷勤与表忠心,早早地就把这个大院告诉给了田边。
不曾想田边竟告诉他,整个刀风镇也就你一人,可以收录进在田边手中,那么一个小院子算得了什么?
田边是什么人?赵大富管不上的人。看来田边如同把这栋院子当成了他的私人住宅一样,归去年也占据一番
“我还差点忘了,三位先喝点茶水吧。”王克福说的三位,指的是陈立松、刘国龙与林青荷他们。
喝了几口茶水之后,陈立松问王克福:“现在开工?”
“干活吧。你来负责。你若能帮着我把凶手查出来,我可以帮你把那三名皇军给请出来。”王克福却命令陈立松立即开始干活。
陈立松点点头,让王克福带他到发现尸体的现场去。
进了厨房,陈立松自然知道,那口大缸的底下,那是一个错综复杂的地道。他要是先说出来后,那绝对是一个爆炸性的信息。不过,现在他不能这么快就把答案公布出来,并且只能装模作样地陪着找蛛丝马迹。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过去。
刘国龙这回倒是挺配合地,他一直跟在陈立松身后,像一个助手一样。
他手中捧着一本笔记本与一支笔,当陈立松要记下什么时,他迅速地给递过去,等陈立松记完了,他又从陈立松手中接过笔记本与笔。
……
进了厨房,陈立松自然知道,那口大缸的底下,那是一个错综复杂的地道。他要是先说出来后,那绝对是一个爆炸性的信息。不过,现在他不能这么快就把答案公布出来,并且只能装模作样地陪着找蛛丝马迹。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过去。
刘国龙这回倒是挺配合地,他一直跟在陈立松身后,像一个助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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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地下粮仓千担粮
他们仔细又查看了一番,整个地下空间粮食堆成了山!
陈立松本以为这底下只是地道,原来这地道是用一袋袋粮食堆成的粮堆过道!整个地下室的粮食估略算一下,少说也有近千担甚至更多!就算这里的粮食只有一千担,但对一个部队来说,粮食是多么的重要!
这里储藏的粮食,要是给整个田城的一千名鬼子驻军吃的话,足足可以供应四个月之久!
陈立松心里想道:“前次救林三才时,自己与刘国龙知道鬼子一时半刻不会回来,而且自己一进院子就对鬼子痛下杀手,而这次却不同。在地下粮食仓库里虽然可以将王克福击杀,但是出了地道要在厨房把水缸移好,再加满水并消除痕迹,势必会有很大的动静,外面鬼子若是没有听到有王克福的声音,想必就算不进来看看,也会发话进来问问,自己三人无人听懂鬼话,无法糊弄鬼子。最关键的是自己还带着林青荷,恐怕难以脱身。”
权衡停当,他暗自有了主张,便问道:“太君,我们这次为您立下这么大的功劳,现在可以问问那三个鬼……皇军的事吗?”
王克福还处于兴奋之中,随口应道:“他们跟田边长官回田城了。”
陈立松此时最想做的事是像林三才扭断赵大财脖子那样把王克福的脖子给扭断了!他在心中暗自默念:“冷静!冷静!冷静!”
“你说什么?!他们都已经回田城了,你还要骗我们下来替你查案?当我是傻子吗?”刘国龙本来胆小,所以被鬼子带走后一直在克制自己,现在听到王克福这么说,酒劲立即上头,早已控制不住自己,猛地冲向了王克福!
王克福没料到刘国龙会对他突然出手,没留神就被他按倒在地。
王克福手中的手电筒掉到地上照向别处,地下粮仓通道一下子漆黑下来,看不见刘国龙与王克福,只听到刘国龙的漫骂声与他俩的撕打声。
陈立松暗道不好。
要知道,那王克福手中除了有一把匕首外,腰中还有手枪,那刘国龙根本就没有搏斗经验,别说能不能打过王克福了。
“有话好好说!太君说那三位皇军回田城,并没说他们不再来刀风镇了啊!”陈立松一边说,一边迅速朝他俩扑去!
黑暗中,他也不管哪个是刘国龙哪个是王克福,先一起把两人按住了再说!
陈立松先摸到了一把匕首,想必是刘国龙扑向王克福时,王克福没留神给扑掉了。
陈立松赶紧先把匕首收了起来,再往二人身上摸去。
他又摸到了一只手,这只手正从腰间掏枪!很明显,这只手正是王克福的。
这还了得!
“太君,你们别打了。”陈立松立即以劝架的方式,迅速把手按在那只手之上,让王克福动弹不得。
他又伸出另一只手一把将刘国龙拽开,说道:“停停停!那三位皇军回田城,又不关王太君的事!你找王太君撒什么气?”
刘国龙犹自愤慨,酒劲上来,全不顾后果地骂道:“撒依乃的,他竟敢骗老子!当我们是傻子吗?”
陈立松喝斥刘国龙道:“你闭嘴!”
他已迅速地把王克福腰间的枪收到手中,并伸手扶起了他:“太君别冲动!”
王克福站在陈立松身旁“噗嗤噗嗤”地喘着气。他手中的匕首在刘国龙扑过来时就丢了,此时手枪又被陈立松收走,哪能冲动得起来?
陈立松悄悄地又从身上把王克福丢掉的匕首紧紧地握在手中,心中盘算要不要把他给解决了。
这上千担的粮食,实在太宝贵了!
陈立松忽然想起了王镇长,想起正月时黄大明带人搜走他家里的粮食!
这粮食要是到了鬼子手里,那就是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权衡停当,决定先杀了王克福再说,哪怕把这地下粮仓放一把火给烧了都行,至于出了地道,如何对付院里的鬼子,虽然没把握,大不了一拼。
突然王克福冒出一句:“我也是刀风镇人!”
陈立松等人愣了。
林青荷上前把手电筒捡了起来,向他们照了过来。
陈立松怕手中匕首被手电筒照见,担心林青荷吓得尖叫,赶紧收了起来,问道:“你怎么又是刀风镇人了?不是台湾来的吗?”
他嘴里虽这么问,心中却盘算着:这王克福怎么突然莫名其妙地说起自己是刀风镇人了?想必这鬼子心想现在处于劣势,也怕被杀了吧。
“我爷爷本就是刀风镇王家寨人,讨海到了台湾,清廷甲午战败割了台湾给了日本,王家寨我爷爷就回不来了。”
林青荷说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们帮你在王家寨找亲人,你答应帮我们找出那三个坏蛋。”
陈立松感觉有点懵,问林青荷道:“是这样吗?”
“是的。刚才我本想告诉你,见刘国龙与你都喝了酒,想等你们酒退了再说。王克福他是日本军人,家人又在台湾,不方便自己去找,所以想托陈天福帮他找,在陈家大院碰到了我,以为我是陈天福女儿,先问我能不能托陈天福,我就答应下来,让他带人去找你们。”
“原来这样。”陈立松恍然大悟。
林青荷为什么会在这大院里?刚才他还想不通,现在终于想通了。
王克福说道:“我知道刀与枪都在你手上,我也不想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了,所以我赶紧这么说了。这些粮食我们就当没见过,上去了再商量,可以吗?”
手电筒一照,刘国龙此时也冷静下来不再折腾了。
陈立松见王克福说话并无城府,没有藏着掖着,觉得自己也应该相信他。
他也说道:“对对对,这地下室藏着粮食毕竟算是一个天大的秘密,要是上面的人再下来看到了可不好。”
地下室的入口处水缸已移开,虽说王克福下来前让内院的人全出去了,但外面的人会不会因为王克福太久没动静而进来瞧瞧,那可是说不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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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让先生通知风山
出了地道口,厨房的门依旧关着,王克福的兵果然没人敢违抗王克福的命令而进了内院。
陈立松与刘国龙、王克福一起把水缸移回原处,并立即再把水缸里的水给加满了,避免被人发现地下粮仓。
信任归信任,小心一些还是必要的。
陈立松动作奇快地把手枪子弹全卸了下来,然后递还给王克福,说道:“不好意思了,虽然您说也是咱们刀风镇的人,但是底下的粮食实在太诱人了,我怕您上来后过河拆桥,秋后算账,所以我觉得,我们现在必须好好聊聊。”
王克福见识了陈立松拆卸子弹的迅速,惊问道:“你是军人?”
“不,我们都是平头百姓,只想好好过日子。”
刘国龙见王克福盯着陈立松的手,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便说道:“他可是刀风镇远近闻名的猎户、神枪手。”
“难怪!”王克福苦笑,“原来以前你一直在装傻。”
陈立松憨憨地笑了:“我本来就很傻,一直都很傻,不会装傻。”
林青荷道:“立松哥,现在该怎么办?我相信他,不然他也不会找我帮忙,帮他爷爷找家乡的亲人。”
陈立松对王克福说道:“你可以选择离开你所谓的皇军。”
王克福道:“我能离开吗?现在台湾被日本人占领了,将来整个中国都是日本人的天下,你叫我离开皇军,就等于把我们家上上下下十几口都送上了断头台!”
陈立松也没想到这王克福身上还有这些麻烦,他当然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林青荷纠正道:“鬼子不可能打下整个中国,马上要被我们赶出去的!你不方便自己帮你爷爷寻找家人,我都答应了帮你找,肯定能做到。你替你爷爷找到亲人,也算是认祖归宗,更不能忘了本。”
王克福笑道:“这不是忘本,我们爷爷也一直教诲着我们,让我们守护家园,但能守得住吗?现在整个刀风镇,除了陈老爷外,谁都觉得我们占领田城跟朝代更替一样,大部分的老百姓都认为日本必胜。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无可辩驳。”
陈立松与林青荷听了这话突然来气了。
陈立松说道:“至少还有我们这几个与陈老爷一致认为:我们有能力赶走日本鬼子。”
“你不知道,我们只有一千人打田城,本来是试探性的进攻,结果除了在鹿山岭遇到微弱的抵抗外,在田城我们没有是到抵抗。你觉得这是有能力赶走我们吗?”
陈立松说道:“你别‘我们’‘我们’的。你既然说你爷爷是刀风镇王家寨的,那你就是中国人啊!怎么老认为你自己是鬼子呢?”
“呃!”王克福有点无语。
“我们要把粮食运走。”
“不可能。我可以不报上去,但你们也不能运走!”
“放在地下任凭粮食烂了吗?”陈立松在想着,不知道黄大明是怎么想的,把这些粮食藏在地下,到底要用来做什么。
王克福苦笑:“要不,让我把它交给皇军,我肯定替你向田边太君申报嘉奖,要钱让皇军给你钱,要地让皇军给你地,如何?”
“钱拿来做什么?地我也有了。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些粮食不能就这么给浪费了。”
王克福问道:“你既不让我报告上去,又不想就这样埋地下浪费掉,你到底想干嘛?难道你要带人冲进院子,杀掉我们所有人,然后再把粮食运走吗?”
“有了!”陈立松想到了一个人,“不过,我需要你的配合。”
“配合什么?”
“就这一两天两三天,你带着他们出去巡逻,我带人搬走粮食。”他一边说一边想着:这底下有上千担粮食,得用多少人,得搬多久。
不过,要是让风山的人来搬的话,也不用多久吧。
“那你还帮我找家人吗?我的身份,不方便直接出面到王家寨去细问。我爷爷现在的名字是到了台湾成亲时给起的名,小时候不叫现在的名,我爷爷告诉过我,他小时候别人叫他依土,他的一个哥哥叫依天。我的太爷爷叫依龙。他们都老了,或许问你帮我问好,再找个时间带我去探望。”
刀风镇的乡村里很多人称呼人名,大都是只叫最后一个字,并在前头加了个“依”字。比如陈锦秀,乡村里叫她“依秀”;比如郑虎丁,刀风镇里很多人称呼为“依丁”了。
至于大名,有的人连自己都把自己名字给忘了。
“没问题,你找我就找对了,我可以帮你。”陈立松胸有成竹。
他又是土生土长的刀风镇人,太清楚在山村里找人该怎么找法:这事直接问王家寨的族长王智乐。怎么找王智乐?很简单,找他孙子王文栋。
既然害了刘国龙媳妇的那三个鬼子已经回了田城,现在又有了个意外的收获,而且这王克福因为要暗中寻根问祖,同意让陈立松搬走地下粮仓的粮食,那就说干就干。
这些粮食就是要让风山的人搬走吧。
刘国龙一心还想着媳妇吊死的事,自然没有异议,而林青荷更不会对陈立松的提议有任何异议。为免夜长梦多,他们说干就干。
陈立松想去王家寨找王文栋,但他还是担心自己若是跑去风山叫人的话,这王克福要是突然变卦,组织人手搬走地下谷子一样的。所以,他准备自己盯着。
自己也得吃东西,这怎么能通知风山呢?很简单。
王问道:“他知道谁是风山上的杠精。”
……
这些粮食就是要让风山的人搬走吧。
刘国龙一心还想着媳妇吊死的事,自然没有异议,而林青荷更不会对陈立松的提议有任何异议。为免夜长梦多,他们说干就干。
陈立松想去王家寨找王文栋,但他还是担心自己若是跑去风山叫人的话,这王克福要是突然变卦,组织人手搬走地下谷子一样的。所以,他准备自己盯着。
自己也得吃东西,这怎么能通知风山呢?很简单。
自己也得吃东西,这怎么能通知风山呢?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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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先生金屋藏娇啊
林青荷说道:“李飞脚也抗日。”
“只听他嘴上说,没见他有动静。”陈立松不以为然。
李飞脚老盯着林青荷喊她“媳妇”,对现在又归到陈立松的那块田地指指点点,让陈立松感觉很不舒服。再说,李飞脚也确实对抗日也只限于嘴里说说。
刘国龙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搬来我家?”
“先帮你存好酒,等你媳妇过了头七,咱一块报了你媳妇的仇再说。”
林青荷关心的却是粮食的事,问道:“一晚上能搬多少啊?”
“全搬走。”
“不会吧?少说也有一千多袋,就一个通道口啊!”
“放心吧,干过活的人就懂得怎么搬,懂得搬就能全搬走。”
刘国龙叹道:“这么多粮食,只有一个通道,让人在短时间内搬走不容易。”
不过,陈立松早就想好了怎么搬:“我们去找黄先生吧。”
刘国龙道:“上回骗林三才回来的事,我怕风山的人仍把我当仇人看,你俩去吧,我回家给媳妇添点香。”
陈立松说道:“黄先生是个好人,不会把你当仇人的。”
“不去。”刘国龙说什么也不敢跟着去。
林青荷道:“我也不去。”
“为什么?”
“不知道,觉得他还没有李飞脚好。天色还早,我回李家寨去。”自从那天在学堂里看到黄先生屋里有女人衣物后,林青荷就觉得这黄先生没那么正直了。
“山路偏僻,你还是跟着我去学堂吧,明早陪我到王家寨找人,今晚就别回李家寨了。”
“可以陪你去找黄先生,但明早我有我的事。”
……
经过陈立松与林青荷之前的一次突然拜访,黄大明在里屋弄了张床,而在前屋竖了个屏风,把屋子隔了个空间出来,以便林金珠从容地回避,进里屋休息。
陈立松在屋外敲了门,黄先生很快就来开门了,并像以前那样让他俩进来。
屋里女人的气息仍在,陈立松感觉不出来,但林青荷一进来就感觉到了。
林青荷总觉得这位黄先生有什么瞒着她与陈立松,总害怕他俩的到访。
“先生是不是金屋藏娇啊?哈哈哈!”林青荷看到通往里屋的门是关着,她说话总是这么直接。
藏在里屋的林金珠自然认得林青荷的声音,听林青荷这么一说,害怕她直接推门进来。
黄大明这回很从容,微笑地说道:“青荷小姐说笑了。二位来我这,就为了来看看我这藏没藏人吗?”
陈立松赶紧说道:“不是不是,先生别误会。我来找先生,是有一件十万火急的事,需要先生上一趟风山。”
黄大明不解:“要我上风山?我随时可以上风山,不过,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这其实跟先生的哥哥黄大明有关。我们在黄家大院地下室,发现黄大明搜刮的大量粮食。”
“不可能吧?”黄大明闻言一惊。
田边突然回田城,其实是他劝回去的。
他见黄家大院被鬼子所占,就想把那底下的粮食移走了,因为那些是他近一年来的心血!而他劝田边回田城,只让他留了一小队鬼子看守黄家大院,也就为了地下粮仓的事。
他早就做了计划,安排好人手准备今晚偷袭黄家大院,得手后将地下粮仓的粮食全搬走。
“真的。”
“你怎么知道?”
“我跟刘国龙下地道救走了林三才,刚才又一起下去看了。”
“难怪。”黄大明脱口而出这两个字,赶紧又说道:“难怪不知道林三才关在哪,原来在地下室。”
他现在心里又将他媳妇林明琼狠狠地骂了一通:“林三才突然在黄家大院中消失,原来是这死女人搞的鬼!难怪问遍周围的人,没人看见有谁从院里接走了人。”
只是这陈立松竟叫他让风山的人,而自己却要让自己人搬走这些粮食,如果这样不论风山的还是陈立松都会看出自己真正身份了,看来只能杀了陈立松灭口才行。
陈立松又道:“对了,让风山的人明晚来。明天下午鬼子都去修缮镇公所,明晚他们留在镇公所,所以黄家大院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可以把粮食搬走。”
黄大明一听这话,心中狂喜。
他正愁着,如果他下令让人袭击了驻扎在黄家大院的鬼子,可以把一切推到风山或者刀峡,但是田边并不一定好糊弄,最终肯定会查出地下粮仓的事,那么他就得与田边翻脸了,未来要是日本人得了天下,他就成“朝廷钦犯”了。这回好了,如果陈立松说得是真的,那就不用与鬼子正面冲突,只要搬走粮食后把地道堵死,鬼子也不知道存在地下粮仓,更不知道是他带人干的,神不知鬼不觉。
他心中窃喜,随口蹦出了唯一的担忧:“那么多粮食,一个晚上能搬得完吗?”
可这话一说出口,他立即就后悔了。
他若不是黄大明,怎知道地下粮仓粮食多?他心中盼望着陈立松没在意这些。
林青荷却听出了奇怪,问道:“多吗?”
黄大明赶紧补充道:“不多的话,陈立松叫一些人搬走就行,不需要叫风山的人来搬啊。”
他暗暗替自己得意一番,心中暗自碎碎念道:“自己原来还挺聪明的!”
林青荷说道:“因为我们都知道,风山的人是抗日的,这些粮食只有让风山的人搬走,才能真正派上用场。”
“青荷小姐说得真好!”黄大明忍不住夸了林青荷一句,他现在的身份是黄小明,风山游击队的前政委:“那二位,我就先上风山?”
陈立松道:“宜早不宜晚,麻烦先生了。”
“你俩替风山着想,我感谢两位都来不及了,还说什么麻烦不麻烦?那地下粮仓一共有多少粮食?”
“少说也有上千担吧。”
“上千担?”他已经开始盘算自己的人手,搬这些粮食的通道怎么安排,如何拉,关键的一点:如何自己既能拉走粮食,又能让佳人跟着英雄。
“是啊,我都想好了,别看数量大,其实关键就在于他们懂得怎么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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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击鼓传花移粮仓
黄大明又问道:“需要叫来多少人手?”
“二十来人就够了吧。”
“一晚上?从窄小的地下空间,徒手搬一千多袋粮食上来,还要运走?”
“是啊,时间够了啊。”
陈立松说得很轻松,林青荷与黄大明都感觉不可思议。
尤其是林青荷,她刚跟陈立松一起从那地下粮仓上来,地道通道与洞口就那么大,不说通往地下粮仓的通道又陡又小,就算平地,一千袋粮食二十个人搬,从粮仓搬到黄家大院门口,至少两百米吧,一人来回四百多米,总得五十趟吧?关键还要把粮食拉到风山去啊!
关键的关键,那通道出口处,只能允许一人上下!
“都能搬走?”
“按我的方法,肯定都能搬走。”
“你的方法管用?”
“管不管用,咱先试试呗。我跟您说,先生,你叫风山的人这样搬,不到一个小时一千担粮食全搬上来。来,先生您与青荷都站过来,咱们这样排成一线。”
陈立松叫林青荷、黄大明跟他一起排成一线,并随手从桌上拿起几本书,扔了一本给林青荷,说道:“你把它扔给先生。”
林青荷照做,然后陈立松又给她扔一本过去,接着说道:“击鼓传花,不要一袋一袋往外扛,很快。”
“明白了。那我天一黑就上山告诉风山上的人。”
黄大明觉得这陈立松太聪明了,这种人不能随随便便就把他给杀了,而陈立松又太笨了,居然不知道那地下粮仓本就是我黄大明的粮仓,还在这里跟我摆乌龙门阵!
但是黄大明又觉得,明晚不得不杀陈立松。
因为明晚出现在黄家大院的人,肯定不是风山的,黄大明从他弟弟黄小明那获知,陈立松对风山上的人很了解,几乎每个人都认识,只要陈立松来了,这戏就唱不下去了。
“明晚你也会在那里帮忙吗?”
“不好意思了先生,我没办法在大院帮忙。”
“哦。那也不需要你帮忙。”黄大明又松了一口气:如果陈立松不来,就别杀他了,如果杀了他,自己也没法与金珠交待。
他心头所想,后屋的林金珠也听得真切,也知道黄大明在想什么。当林金珠听到陈立松说不会到黄家大院去,同样也松了一口气。
林青荷却感到奇怪,问陈立松道:“把这么重要的事,你不在那看着帮忙吗?”
陈立松说道:“搬粮食不用我帮忙啊,明晚我得去镇公所陪着王克福啊,帮着风山盯着镇公所的鬼子,免得到时候他们突然回大院。”
“原来这样!那我跟风山的人不熟,也不在那边帮忙看着了。”
陈立松又把怎么进地道等等细节跟黄大明交待一番,这才离开学堂。
……
第二天,林青荷果然很早就出门了。
陈立松独自去了王家寨找王文栋。
王文栋带着他俩去拜访王家寨的族长王智乐,那是一位年纪九十多岁的长寿老人。
可惜的是,王智乐老人根本就不认识什么“王依龙”、“王依天”还是“王依土”。
连王家寨的族长王智乐老人都不认识,那还有谁会认识?
王智乐老人看着陈立松失落的样子,问道:“小伙子,你说的叫什么‘王依土’的,他年纪多大?”
“我不知道他年纪多大,不过他孙子跟我差不多。”
“哦,他孙子跟你差不多,无法断定这个王依土年纪多大。”
“年纪多大很重要吗?既然是爷爷辈,应当年纪很大吧。”
王智乐老人爽然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小伙子,我也是当爷爷的人了,是文栋的爷爷。可是,你知道文栋年纪多大吗?”
“他……他四十岁左右吧。”
“他也当爷爷了。你觉得我这个文栋的爷爷,跟文栋这个小爷爷,有没有区别呢?哈哈哈!”
陈立松不好意思起来:“对!您的意思是说,让我了解一下这位王依土的年纪,然后再去找跟他同龄的老人了解?”
“是的。咱王家寨虽然在刀风镇不如陈庄大,但也三百多户,我这老汉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我自己这一辈人大都已入土,而我渐渐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了,所以没办法把整个村寨小辈的每一辈人的名字都记得那么清。”
“明白了,王老。”
陈立松从王家寨跑回黄家大院时发现大院的门虽然虚掩着,但里边空无一人。他心里想道:“这王克福果然守信,他们应当到陈庄修缮镇公所去了吧。”
陈立松又赶紧跑去陈庄找王克福,果然在镇公所找到了他。
问清王依土年纪为八十岁后,陈立松又到王家寨找八十岁年纪的老人问认不认识王依土与王依天,还是没有结果。
折腾到天黑,他又跑到镇公所找王克福,把问询到的情况跟王克福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王克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爷爷离开刀风镇还不到五十年,家乡的亲人们都把他遗忘了,这要是我们台湾再让日本占领了五十年后,台湾人有多少人还记得自己是中国人啊!”
王克福的一声叹息,说得陈立松感慨万千。
他读书虽然不多,但也知道一些中华朝代更替与战争历史,忽然觉得有一些事无法想像与接受:要是真的哪一天日本鬼子把中国全部占领之后,中国如果被改名为大日本帝国,自己这一代还得记曾经有王浩博、林三才还有陈新生他们的奋斗,但是自己的后代呢?
“不好意思了先生,我没办法在大院帮忙。”
“哦。那也不需要你帮忙。”黄大明又松了一口气:如果陈立松不来,就别杀他了,如果杀了他,自己也没法与金珠交待。
他心头所想,后屋的林金珠也听得真切,也知道黄大明在想什么。当林金珠听到陈立松说不会到黄家大院去,同样也松了一口气。
林青荷却感到奇怪,问陈立松道:“把这么重要的事,你不在那看着帮忙吗?”
陈立松说道:“搬粮食不用我帮忙啊,明晚我得去镇公所陪着王克福啊,帮着风山盯着镇公所的鬼子,免得到时候他们突然回大院。”
“原来这样!那我跟风山的人不熟,也不在那边帮忙看着了。”
陈立松又把怎么进地道等等细节跟黄大明交待一番,这才离开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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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粮食竟然不见了
陈立松跟随陈新生到了黄家大院。
郑来顺、郑来福兄弟一见陈立松就跟他打招呼:“陈教头好!”
“别再叫我陈教头啊!你俩以后叫我陈立松就好啊。”
郑来顺道:“那叫你立松哥吧。”
郑来福问道:“你说这底下真藏了那么多的粮食吗?一千多担啊,够咱们风山吃上好几年了吧?”
“真的有,我亲眼所见,亲手摸过。”王克福用匕首挖开袋子,那流出来的稻谷,陈立松亲眼所见。
“可是我们下去了,没找见。”
提着油灯顺着地道往下走。
一起下来的,还有郑来顺、郑来福俩兄弟。
到了底下,地下室里竟空空如也。
陈立松觉得这不可能,又提着油灯把地下室照个遍,仍然一无所获。
除了地上还留着堆放粮食袋子的痕迹外,不见一袋粮食。
陈立松问道:“你们到这里多久了?”
“大约两个小时了吧。我们按黄小明说的地方找过来,他都把水缸的位置画出来给我,让我们移开水缸就可以下来,但是我们到了之后,这里却啥都没有。”
“哦,不是刘国龙带你们进来的?”陈立松知道刘国龙要守灵,所以只让他在晚上时到黄家大院门口接一下风山的人,并带他们进来指一下水缸在哪,怎么从地道下去搬粮食。
陈新生说道:“我不认识谁是刘国龙。”
郑来福说道:“我知道他,他可不是什么好人,骗过林三才一回。”
陈立松道:“他早改了。黄大明与赵大富坑过刘国龙,所以刘国龙跟我发过誓,再也不会干坏事了。还有,他的媳妇刚被三个鬼子害死了,我正帮他要找这三个鬼子报仇呢。”
地下室空荡荡地,从通风口吹进一阵凉风,把油灯的火焰吹得晃来晃去。
郑来福见油灯绰约,竟突然害怕起来:“咱们能不能上去了再说,这地下是不是有鬼啊?”
陈新生道:“这世界哪有鬼,别胡说八道!”
“一千多袋的粮食,怎么就凭空消失了呢?不是见鬼是什么?”
郑来顺骂道:“来福你话真多,给我闭嘴!”
陈立松见在地下室就这么大,找来找去也不会冒出一袋粮食出来,便说道:“我们先上去了再说。”
郑来顺说道:“对对,我们上去了再说。”
从地道往上走,出了洞口,陈立松又让郑来顺兄弟帮忙把水缸移回了原处。
出了厨房,陈立松见风山的人站满了院子,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又看看陈立松,看得他无比尴尬。
他问陈新生道:“黄先生没跟你们一起来吗?”
陈新生应道:“这院子毕竟是他哥哥黄大明的家,他说他带人进来搬走他哥搜刮的粮食,总觉得不合适,所以就只给我画了怎么进来的图,他没来。”
“说得也是。不过不应该啊,就是有点奇怪,刘国龙怎么也没见人了呢?”
陈新生倒担心刘国龙出事:“虽然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刘国龙,现在粮食不见了,我们也没碰到他,他不会出事了?”
陈立松又提着油灯把院子四处都看了一下,说道:“应当不会,要是他出事了,院子里不会啥痕迹都没有。”
郑来福道:“粮食莫名其妙地不见了,会不会是黄大明的鬼魂把他抓走了?再说了,这知人知面不知心,他骗过林三才一回,会不会是他带人把粮食给搬走了呢?”
陈立松道:“不可能,他媳妇刚被鬼子害死了,现在一心只想杀鬼子报仇。这人本来胆子就小,我很清楚他的为人。”
郑来顺朝郑来福屁股上就是一脚,骂道:“胡说啥呢?你再敢胡说八道,”
陈立松道:“来顺、来福,你们相信我,刘国龙绝不会是你想的那种人,我们先把他找到再说。”
他相信刘国龙不会把粮食拉走的,而且这地下粮仓存了上千袋的粮食,就算刘国龙有心要吞了这些粮食,一时半刻也不可能搬得不留痕迹!
陈新生说道:“这大半夜的,别找了。再说,这粮食本来也不是咱们风山的,有没有这粮食也没那么重要。”
“不,这不只是粮食的问题,我们先到他家里看看他在不在吧。还有,昨天跟我们一块看到粮食的还有一个姑娘,现在也在他家里。”
“这姑娘什么人?”
“哦,一个从城里来的女学生。”
“那风山的人多,都去陈庄的话动静太大,这样,现在无粮可搬,我让他们先回风山吧。”
“嗯。”
郑来顺说道:“我俩跟你们一块去吧。”
陈立松知道刚才郑来福似乎怀疑刘国龙把粮食搬走了,便说道:“也好,你俩也认识刘国龙,一起走吧。”
陈新生让风山的人先回风山去,只带着郑来顺、郑来福跟着陈立松到了刘国龙家。
陈立松见到刘国龙时,刘国龙在他媳妇灵前睡着了。陈立松轻轻地拍醒了刘国龙。
刘国龙揉揉双眼,说道:“你刚回来啊?我都让风山的人把粮食搬走了。今天发现风山的兄弟干起活来带利索,我数过,一千一百二十三袋谷子,只花了一个小时时间就搬完了,太不可思议了!”
陈立松听完一呆,转过头来看着陈新生。
陈新生很无语。
郑来福这会就来气了:“你的意思是我们搬走了粮食吗?”
刘国龙呆呆地看着郑来福,问道:“你……你不是风山的吗?”
陈立松问:“你几点见到风山的人来搬粮食?”
“天刚黑,七点吧。”
郑来福上前抓住了刘国龙的领子问道:“那你七点的时候,见过我吗?”
刘国龙认真地看了看郑来福,摇摇头道:“没有。”
郑来福又指着陈新生与郑来顺问道:“你刚才见过我们陈政委了吗?见过我哥了吗?”
刘国龙仍摇摇头道:“没见。”
陈立松很清楚,刘国龙见到的人并不是风山的人,便问道:“七点多,来了多少人?”
“三十人左右吧,没仔细数。怎么啦?”刘国龙一脸懵。
“他们不是风山的人,粮食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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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谁把粮食拉走了
“什么粮食丢了?”刘国龙这回可没喝酒,但他却听不懂陈立松的话,“他们拉走了,怎么会丢呢?”
“从你手上把粮食拉走的,不是风山的人。”
“不可能吧?他们搬粮食的时候,我一直都在院子里,一袋袋数着数呢!”
陈新生说道:“我们的人拉着二、三十部轱辘车下山来拉粮食的,来回得拉几趟,要是太早下来,那么多人,就怕惊扰了老乡,所以到十点左右才到黄家大院的。”
刘国龙惶恐地说道:“你……他们八点多就搬完了,我回到家不到九点,回来没一会就睡着了啊。”
郑来福从身上掏出了枪,对准了刘国龙,问道:“那么多的粮食,你把粮食藏哪去了?”
陈新生伸手就把郑来福的枪给缴了,说道:“你别动不动就乱掏枪!这是老乡,不是小鬼子。再说,粮食又不是咱们风山的,这不关他的事。我相信刘国龙。”
陈新生的人生阅历足以看清刘国龙并没有撒谎。
他又伸出手握住刘国龙的手说道:“你好,你叫刘国龙对吧?我是陈新生,风山的政委。很高兴认识你。不过不好意思,我替他跟你道歉。”
刘国龙的一只手已被陈新生握着,他越听越懵,伸出另一只手到头上挠挠,问道:“怎么啦这是?”
正如陈新生所说,黄家大院地道下面的粮食,本就不是风山所有,所以陈新生看得很开。
昨天半夜,“黄小明”上风山来跟陈新生说,黄大明的大院里存放了上千担的粮食,是陈立松让风山的人带上二三十人下山搬去。所以一大早他就让风山的人准备了一些山地轱辘车,打算天黑了就下山来拉粮食。
没曾想等他进了黄家大院后,地下室并没有一袋粮食。
“雊雊雊……”外面传来一阵公鸡的啼鸣声。
“打扰了老乡,没想到天都快亮了。粮食本就不是咱们风山的,丢了就丢了呗。立松兄弟,我们就先回风山了。你们有空到风山来看我们吧。还有,你若见到林三才,叫他先回风山一趟,我到风山还一直没见到他呢。再见,我走了。”
虽然陈新生这么说了,但陈立松仍然对陈新生说道:“放心,这些粮食我肯定要给找出来,再让你们风山的人来拉上山。”
“我先走了。”陈新生却不在乎陈立松会不会找回粮食。
天真的快亮了。
陈新生带上郑来顺、郑来福兄弟往风山而去,留下陈立松与刘国龙两人在阿珍的灵台前,呆呆地想着粮食怎么会被别人拉走的事。
旁边一间屋子的门打开,林青荷从屋里走了出来。
灵堂灯点着,她见陈立松与刘国龙都在,便径直往他俩走来。
刘国龙家的屋子倒是有多余的。刘国龙本来就打算给陈立松、陈立松妈妈及林青荷各留了一间,林青荷就先住了进来。
她见到了陈立松,边走边道:“立松哥,你回来了?”
“我们把你给吵醒了吧?”
林青荷神情似乎仍处于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状态:“刚才我梦见了我爹。我仿佛听见我爹跟我说‘再见,我走了’,然后我醒来他就不见了……”
陈立松笑道:“你睡得迷迷糊糊的,刚才‘再见,我走了’是风山的陈政委跟我们说的,没想会跑进你的梦里去了。”
林青荷打了个哈欠,说道:“是吗?很像我爹的声音。你们在聊什么?”
陈立松应道:“藏在黄家大院地下室的粮食被人拉走了。”
“拉走了就好。”
陈立松听着林青荷说“拉走了就好”,一下子竟闪过一个怀疑林青荷所为的念头,脱口问道:“你知道谁拉走的吗?不是李飞脚吧?”
“不是让风山的人拉走吗?”林青荷倒是没听出陈立松话里的意味。
“被人拉走了?”林青荷感到很惊讶。
“是的,上千担全被拉走了。”
“不会吧?这太狗血了!”
刘国龙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要赔这钱吗?”
“这不关你的事。明早咱们再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漏了。”
刘国龙仍在担心,说道:“可是,风山的人似乎以为是我叫人把粮食给吞了一样,你不知道,我真没这个胆量。”
林青荷也替他说话:“刚才我睡之前,国龙哥就已经到家了,别乱想。”
陈立松道:“我不会胡想八想的。”
刘国龙突然问道:“我见到的那些人,会不会就是王克福手下?他们搬东西时一声不吭,也没人跟我说过一句话,是不是怕一出口就暴露了他们日本人的声了?。”
陈立松接话道:“别别别。我更相信王克福。王克福不可能把粮食转移走的,不过,天一亮,我就去镇公所问问他。”
“嗯。”
“大家各回各的房。”
大家都各自回屋去了。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陈立松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
“是的,上千担全被拉走了。”“不会吧?这太狗血了!”
刘国龙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要赔这钱吗?”
“这不关你的事。明早咱们再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漏了。”
刘国龙仍在担心,说道:“可是,风山的人似乎以为是我叫人把粮食给吞了一样,你不知道,我真没这个胆量。”
林青荷也替他说话:“刚才我睡之前,国龙哥就已经到家了,别乱想。”
陈立松道:“我不会胡想八想的。”
刘国龙突然问道:“我见到的那些人,会不会就是王克福手下?他们搬东西时一声不吭,也没人跟我说过一句话,是不是怕一出口就暴露了他们日本人的声了?。”
陈立松接话道:“别别别。我更相信王克福。王克福不可能把粮食转移走的,不过,天一亮,我就去镇公所问问他。”
“嗯。”
“大家各回各的房。”
大家都各自回屋去了。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陈立松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嗯。”“大家各回各的房。”
大家都各自回屋去了。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陈立松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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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絮叨叨说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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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青荷不在国龙家
王克福也很郁闷。
正如他自己所说,给陈立松一晚上时间搬粮食,想着那么多粮食,总会留下一些他可以上报给田边立下一功。哪个下属不想得到上级的认可与夸奖呢?现在好了,粮食居然不见了,而且还不知道被谁搬走的!
他真想一枪毙了陈立松:“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让你搬了。”
“为啥?”
“其实封在底下,我们这一小分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田城了,你可以等我们走了之后再来搬。”
陈立松一听,后悔不已。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回这批粮食:“我会把这批粮食找回来的!”
“怎么找?”
“昨晚天黑无法察看,现在白天可以了。你再给我一个小时时间,我现在先过去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踪迹。”
“你让我们继续呆在这里一个小时吗?”
“给您添麻烦了,我……”
王克福盯着陈立松看了好一阵,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不用解释,行!”
“谢了!那我俩先走了。”
……
陈立松与刘国龙又直奔黄庄的黄家大院,到了跟前,发现黄家大院门前的晒坪上,竟拴着几匹健马。
刘国龙一看呆住了,这些马他熟悉:“刀峡的土匪吗?”
“你的老同僚李飞脚吧,他们怎么会来这里?”陈立松感觉有点意外。
他俩一进那院子,就见李飞脚急冲冲地出来,直往陈立松踹来一脚,陈立松赶紧拖着刘国龙闪到一旁,避过那一脚。
此时,从垂花门里又跑来了李笑与张田农。
想必李飞脚听到院外有陈立松的声音,便冲了出来,与陈立松遇个正着。陈立松若是没在晒坪上看到那些马,可能就着了李飞脚的道了。
“李飞脚?你这又发什么疯了?”自从陈立松与林三才上了一趟刀峡找黄小明之后,李飞脚似乎没那么死缠着陈立松不放了,但不知为何现在就朝陈立松起脚。
陈立松闪身绕过李笑与张田农,进了内院天井。
“我去,还跑?!青荷姑娘呢?”李飞脚跟随其后又一脚踢来,不过他已被李笑、张田农及刘国龙拖住,依然没踢着陈立松。
“还踢来?我可要还手了!”陈立松并没有正式与李飞脚动过手,他觉得现在也应该还手时就还手,并不惧怕与李飞脚开打。
他当然知道,李飞脚总踢不到他,一是因为他在门口见到马后已有防备,二是因为李笑他们拖着李飞脚的手臂。
李笑抱住李飞脚道:“飞脚叔,飞脚叔,不是说好了,找见陈立松只问嫂……婶子在哪吗?”
“怎么啦这是?”刘国龙曾经与李飞脚是同僚,也伸开双臂去拦他。
李飞脚怒斥李笑与刘国龙:“放手!还有你,刘国龙你这胆小鬼!”
李笑并没放手,刘国龙也没让路,倒是张田农跟着陈立松进了内院。
李飞脚拖着李笑,推开刘国龙,半挣半拖地跟在陈立松后面也进了内院,喊道:“陈立松有种你别跑!吃我李飞脚一脚!”
陈立松没空理李飞脚,他要查看昨晚看不清的踪迹。
但见院里的天井中、廊道上站着六七个刀峡的人,哪有什么踪迹可看了?
他怒火上头,直觉得昨晚的事与李飞脚有关:“李飞脚?原来昨晚来的人是你们!”
李飞脚却骂道:“撒你乃的陈立松,你是男人不?”
“粮食呢?”
“你把我媳妇卖了?”
“说啥你?”
“你说啥?”
……
陈立松知道,李飞脚嘴中的“媳妇”就是林青荷,不过现在他俩说的是两个不同世界的语言,李笑、张田农他们夹在两个人当中也难受。
王克福只给了一小时,陈立松知道那条现在没时间跟李飞脚废话:“我没空跟你扯,青荷姑娘咋啦?你今天别惹我,不是我怕你!”
李飞脚继续往陈立松冲来,却仍被李笑与刘国龙两人合力抱住,只能喊道:“是你惹我了!李笑刘国龙你俩滚开啊!松手!”
他俩哪敢松开?
张田农道:“陈立松,你知道老大为什么今早突然会下山来找你吗?”
“为啥?”
“郑起云传话说,青荷姑娘今天要嫁给陈天福了。”
“胡说八道!林青荷现在正在刘国龙家,刘国龙还在这呢!”
“我们刚从刘国龙家过来,并没有碰见青荷姑娘。”
要是碰见了林青荷,哪还有现在这一出?
“不可能!”陈立松他记得,自己一早出来时,林青荷还在刘国龙家,所以现在关心的还是粮食的事,问道:“你们昨晚是不是从这搬走了一批粮食?”
张田农说道:“昨晚我们在山上,今早才下山的。”
李飞脚斥骂道:“你竟用她跟陈天福换粮食?你拿青荷换了多少粮食啊?”
陈立松指着李飞脚喝道:“你闭嘴!”
李飞脚更气得满脸通红,骂了两字“我去”后再说不出话来,拼命挣扎想挣脱李笑与刘国龙的四只臂膀,好冲向陈立松与他撕打。
李笑一边阻拦李飞脚,一边说道:“陈立松你先走吧!我们刚从刘国龙家过来的,是问了刘国龙妈妈才知道你在这边的。”
李飞脚骂声不绝:“你们跟他废什么话?没找着我媳妇,让我踢死他不行啊?”
张田农道:“老大,这里也没见嫂子,别不会真的跟陈天福成亲了啊!”
李飞脚一呆,对李笑与刘国龙斥喝道:“松开,赶紧替我找你们嫂子啊!走啊!”
李笑松开了李飞脚,而刘国龙一个人根本无法束缚李飞脚的,所以一人松开,李飞脚便挣脱了他们。
李飞脚竟似不认识陈立松一样,转身就往外走。
李笑及院中的刀峡诸人见他们老大出去了,也跟着出来。
李飞脚他们说走就走。
不一会,马蹄声响,李飞脚几匹马已往陈庄去了。
陈立松看不懂李飞脚的脾气,跟刘国龙二人摆摆手,说道:“李飞脚就一个怪人!”
清晨时林青荷并没跟谁说过今日去哪,嘴中总嘟囔着是种瓜还是种豆去,当然更没跟着陈立松出来,现在陈立松听得林青荷并不在刘国龙家,所以心中突然“咯噔”地一下,便对刘国龙说道:“走,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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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茶桌一张坐四人
李飞脚带着李笑他们前往陈庄。
一路上,张田农提醒李飞脚道:“陈天福绝非善茬,又听说陈家大院牢固得很,如果硬闯硬攻,就咱们几个,没有胜算。”
李飞脚在黄大明手下当警察时当然也知道这点,问道:“那你说,咱们该咋办?”
李笑接话:“那是咱大嫂,就算没有胜算,该闯也要闯,该攻还要攻!”
李飞脚骂道:“你给我闭嘴!啥大嫂?谁是你大嫂?”
李笑抽了自己一耳光,说道:“我我我又喊错了,是……是是是,是我婶子!”
张田农说道:“不可力敌,只可智取。”
李飞脚道:“咱们刀峡就你读了点书,怎么智取我们听你的。”
快到陈家大院跟前时,张田农让大伙都下了马,只留了一个人看马,其他人跟在他身后悄悄地靠近陈家大院。
大家都藏身在巷子口。
大清早,虽然红日早已东升,但陈家大院的大门紧闭,悄无声息。
李笑感觉奇怪:“这么安静?”
张田农悄声对李飞脚说道:“我去敲门,您守在门旁,门一开,您立即控制来人。”
李飞脚提起他的脚:“这好办,老子一脚就可以把他踢晕!”
“踢晕容易,踢得无声无息就不容易,更何况听说陈天福请的护院有上百人。”
李飞脚点点头道:“我懂。”
张田农上前叩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陈伯。
李飞脚正准备起脚,见只是一位老人,立即收住了脚。
他伸手抓住陈伯的脖子,悄声说道:“噓……大哥,别吱声,吱声对我不好,对你更不好。”
陈伯拼命地要点头,但脖子被李飞脚抓着,只能涨红着脸,下巴微动……
站在李飞脚身后的人,早已鱼贯而入。
又听得李笑从南书房嚷道:“飞脚叔,陈天福在这!”
李飞脚松开了陈伯,迅速扑向南书房。
刀峡的人已将前院控制。
当陈天福的护院扑到垂花门处,见小小的前院竟有六七支手枪正朝着垂花门瞄准。
一看见李飞脚,谁都知道这些人是刀峡的土匪,而且李飞脚的身手也是众所周知。
关键是陈老爷正被刀峡的土匪给扣在南书房中。
张田农跟着李飞脚进了南书房,见李笑的手枪正对准着陈天福。
陈天福坐在茶桌前,正往他手中的紫砂壶里加水,脸上显得很平静,一点都不怕。
当然,他的心底还是有点意外。
他确实没料到,这大清早前来拜访的,竟是刀峡的人。
陈天福摇着他手中的紫砂壶,端起来抿了一口茶,微笑地指着茶桌前面的椅子对李飞脚他们说道:“李长官,好久不见,坐。”
“别再叫老子为长官,老子不是警察,现在是土匪!”李飞脚眼睛在书房到处看,书房中除了陈天福外,并没有别的人。
李笑拿着手枪对着陈天福问道:“我嫂……婶子呢?”
“你婶子?是哪位?”
“就是……就是青荷姑娘。”
“哦?你叫她为婶子?别这么客气,我俩不亲。”
李笑并没听懂陈天福说什么,问道:“我找青荷姑娘,跟你俩亲不亲有什么关系?”
李飞脚瞪了李笑一眼,说道:“李笑,你出去!”
“我帮您审审陈天福。”
李飞脚大声呵斥道:“出去!”
这一声犹如晴天打雷,把陈天福与李笑都吓了一跳。
张田农见李笑还呆在那,上前在他附耳悄声说道:“外面陈天福的护院不少,咱们那些兄弟如果没有你在,怕是镇不住他们。”
李笑点点头,对李飞脚说道:“那我先出去一下。”
“滚!”
看着李笑离开,陈天福再次对李飞脚说道:“坐,喝茶。”
李飞脚并不客气,径直在陈天福对面坐了下来,一条腿蜷在椅子上。
“陈天福,你把林青荷藏在哪了?”
“我为啥要把她藏起来?”
李飞脚没见到林青荷他心急如焚:“你没藏?”
“若要藏她,便只有就这院子,要不,你来找找?”
“这院子你让我们搜一趟?”
“放肆!”陈天福站了起来。
但他马上又蹲了下去,不过不是在原来的位置蹲下,而是在李飞脚的跟前,硬生生地被李飞脚给按压在地上。
“林青荷她人呢?”
“真不在我这!”
“你要娶林青荷?”
陈天福淡淡地说道:“她自己懂得怎么决定的。”
忽然书房外的前院传来一阵吵闹声。
李飞脚正打算问外面的人到底怎么回事时,没想到,两黑人影带着一身汗味与热情,进了的书房。
其中一名径直冲到李飞脚身后,一只手摆来见好就收人,发动一双大手搭在上。
“青荷呢?”说话的是陈立松。
陈天福应道:“不在我这。”
“那这会在哪里?”
“书房。没事。”
陈立松听得有点抓狂:“我不是问她在哪,而是说充水的事。”
……
“陈天福,你把林青荷藏在哪了?”
“我为啥要把她藏起来?”
李飞脚没见到林青荷他心急如焚:“你没藏?”
“若要藏她,便只有就这院子,要不,你来找找?”
“这院子你让我们搜一趟?”
“放肆!”陈天福站了起来。
但他马上又蹲了下去,不过不是在原来的位置蹲下,而是在李飞脚的跟前,硬生生地被李飞脚给按压在地上。
“林青荷她人呢?”
“真不在我这!”
“你要娶林青荷?”
陈天福淡淡地说道:“她自己懂得怎么决定的。”
忽然书房外的前院传来一阵吵闹声。
李飞脚正打算问外面的人到底怎么回事时,没想到,两黑人影带着一身汗味与热情,进了的书房。
其中一名径直冲到李飞脚身后,一只手摆来见好就收人,发动一双大手搭在上。
“青荷呢?”说话的是陈立松。
陈天福应道:“不在我这。”
“那这会在哪里?”
“书房。没事。”
陈立松听得有点抓狂:“我不是问她在哪,而是说充水的事。”
陈天福应道:“不在我这。”“那这会在哪里?”
“书房。没事。”
陈立松听得有点抓狂:“我不是问她在哪,而是说充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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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你跟我上刀峡吧
见林青荷安然无恙地站在跟前,陈立松原先焦虑的心渐渐平静。
“李飞脚说你被陈老爷抓了,看来不是这回事。”陈立松转身对刘国龙说道:“国龙,收起枪。”
刘国龙收起了枪。
陈立松清楚,刘国龙用枪顶着李飞脚其实就是摆设,因为谁都知道,刘国龙根本就不敢开枪。他还看到,张田农的枪依然朝着陈天福。他可以叫刘国龙收起枪,却无法命令张田农收枪。
他缴了李飞脚的枪却也不还。
李飞脚看看陈天福又看看林青荷,问林青荷道:“今天你要嫁人?”
陈立松问道:“她嫁不嫁人,又关你啥事?”
“她若要嫁人,只能嫁给我!”
陈立松正想怼李飞脚几句,但见林青荷两眼瞪向李飞脚,口中喝斥道:“闭嘴!”
林青荷一说闭嘴,李飞脚立即伸手捂嘴不再说话了。
陈立松见了便觉得好笑:“李飞脚啊李飞脚,你这又是何苦呢?”
林青荷叫李飞脚闭嘴李飞脚立即闭嘴,李飞脚正郁闷被陈立松缴了枪,但现在陈立松又说了李飞脚,一听这话又来劲了,朝他看了过来,愤然道:“老子乐意,要你管老子?快把枪还给你老子!”
陈立松此时虽然觉得李飞脚好玩,但见其脸上已有怒意,并不想惹出李飞脚的犟劲,便顺势打哈道:“哈哈,你乐意就好,你乐意就好。不过你这枪嘛……等等。”
他用手迅速将手枪中的子弹悉数退出,然后把没了子弹的枪递给了李飞脚。
李飞脚讪讪地接过手枪:“老……我……真想从腰里掏出子弹重新装上去,但我不会这么做。陈立松,你给老……给我记住:刚才你是偷袭,有种咱俩重新划个道来比划比划!”
虽然腰里绑的都是子弹,但李飞脚有的是傲气,既然刚才自己连枪都被陈立松夺走过,男子汉大丈夫光明正大,绝不会使小诡计再装上子弹对付陈立松。
陈立松也就看穿了李飞脚这一点,才当着林青荷的面拆了李飞脚的子弹。
林青荷看在眼里暗自发笑,她看着李飞脚与张田农说道:“我说李飞脚,你带这么多人占了陈家大院,这是要打劫陈家吗?”
“没……没有,我不是……来打劫他干的。”李飞脚被林青荷这么一问,又不再气恼陈立松,忽然变得腼腆起来了。
“不是打劫,进来了这么多人又是干嘛呢?”
“哦,见你没事就好了。走,你跟我上刀峡吧。”
“跟你上刀峡?上刀峡做啥?”
“呃……”李飞脚看见陈立松就在身旁正瞅着他,语穷了。
林青荷竟说道:“你们走吧,我跟天福叔有点事要商量。”
李飞脚立即警觉地问道:“要商量结婚的事吗?”
陈立松被李飞脚这么一问,看看陈天福又看看林青荷,暗自思量着此事真假,问她道:“结婚?跟谁?”
林青荷听陈立松问她顿时感觉尴尬,便不作回答,瞪着李飞脚斥道:“这也不关你的事吧。”
李飞脚应道:“你是我……我媳妇,怎么会不关我的事呢?”
“谁是你媳妇?滚回你的刀峡去!”
陈天福却不吭声了,只是微笑地看着他们。
虽然李飞脚的枪被陈立松所缴,但张田农的枪仍一直瞄准陈天福,让陈天福想动弹却不敢乱动。
张田农道:“嫂子你可知道,我们老大对你那可是真心真意,一直挂念着你,总怕你一个人在这里,会被人欺负,尤其是这陈天福……”
陈立松见林青荷并没回答他,又听张田农这么说,暗自叹了一口气。
李飞脚似乎又有点脸红了,支支吾吾地说道:“张田农,这里没你啥事,你别乱说话。”
张田农知道李飞脚在林青荷跟前脸皮薄,便又说道:“老大,您喜欢青荷姑娘这是事实啊,咱们整个刀峡的兄弟都知道的事,可别也像二当家的等人家肚子大了再后悔。走,咱们把大嫂带回刀峡,管他陈老爷还是黄老爷,青荷嫂子咱们走!老大对你的情谊你是知道的……”
林青荷瞄了一眼陈立松,立即对张田农变脸骂道:“你是叫张田农吧?你怎么不让电给电哑巴了?”
……
刀峡李飞脚他们的突然袭击,令陈天福的护院们措手不及。院子里二三十个护院被刀峡不到十个人给缴了械,全都蹲在院子天井里无法动弹,但李笑他们对女眷却不加限制,所以黄月琴、林花她们竟可以自由走动。
黄仁贵遇害时,黄月琴被陈天福狠狠地踹了一脚后一直消沉,又经历了陈简风遇害,她整个人几乎崩溃。
陈简风下葬后,陈家大院的前院与正院都增加了一些护院把守,而林花居然留在陈家大院伺候起陈天福来了。从来霸道的黄月琴受不了这种气,一声不响地从主屋搬到后院去,在后罩房里摆起了观音像,吃在后厨房,睡在后罩房,说要替儿子陈简风吃起长斋来。陈天福刚开始时也挽留了几次,之后也不大理她了。
正在后院念着观音心经的黄月琴,现在听得前头一陈乱哄哄,往穿堂过来一看,先吓得魂飞魄散!但她很快地冷静了下来,发现这群刀峡土匪并不怎么管上了年纪的女眷,便又从穿堂又退回后院,并悄悄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走在巷子里,她发现这世界其实真的美。现在院子里的那群土匪正在陈家大院里四处乱窜,黄月琴除了无可奈何外别无他法。
她从黄庄嫁到陈庄来至今,一直过着众星捧月的女主人日子,现如今这种日子到了头,院中早陈简风下葬后,陈家大院的前院与正院都增加了一些护院把守,而林花居然留在陈家大院伺候起陈天福来了。从来霸道的黄月琴受不了这种气,一声不响地从主屋搬到后院去,在后罩房里摆起了观音像,吃在后厨房,睡在后罩房,说要替儿子陈简风吃起长斋来。陈天福刚开始时也挽留了几次,之后也不大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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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林明琼报怨诉苦
黄月琴准备去搬救兵之前,林三才一大早从林家寨向林明亮辞了行,他要回风山。
因为他的命是林明琼所救,当他知道黄大明已被风山处决,想着林明琼现在一个人过不容易,就拐到黄家老院子看她一眼,顺便再说句道谢的话。
而黄家老院子里的林明琼,虽说黄大明让林长勇回去告诉说,林金珠已经从陈天福那接走了,但林明琼想来想去,总是不甘心。
林明琼不甘心的是:黄大明将以黄小亮的身份藏匿在刀风镇学堂里,而用一个黄家太太的名份诓她,这要诓她一辈子?
“黄大明凭啥可以带着林金珠藏匿于学堂里而不顾我?”
林明琼还在报怨时,黄伯进来了。
“太太,林三才在前院想见您,让他进来吗?”
“快快有请!你让芳儿给我准备两杯上好茗茶。”
虽说林明亮又给林明琼送来一个叫林芳的小辈姑娘陪着,但有些话如何与小辈说呢?
她正愁无人诉苦,想着此时林三才既然来了,正好可以陪她说一会话。
林明琼从房里到游廊的看茶处时,林三才已坐在茶几边等她了,见她走来,赶紧起身相迎。
“黄太太,我林三才感激你救我性命,一辈子都感激。”
“啥还叫黄太太啊!叫琼姐吧。坐下喝点茶吧。”
林芳早把两杯热茶放在茶几上,林三才也不客气,也不论主客位,回身随性地就坐了下来:“是,琼姐!”
林明琼也坐了下去,端起杯抿了一口,说道:“三才啊,你我是自家兄弟姐妹,说感激的话就见外了。是我这个当姐姐的没啥本事,还让你受了伤。”
“我这伤不是黄队长给弄的。”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现在就是来跟你辞行的,得回风山了。”
林明琼忽然感觉到失望:“哦,你要回风山啊。我还以为你要来帮我。”
“往后有需要我林三才的地方,派个人上山跟我说一声,只要不违背正理道义,我林三才义不容辞。”
“啥还连名带姓自称起林三才了?你见外了不是?三才,你既然叫明亮哥为哥哥,我也比你大,往后你认我做亲姐姐如何?”
林三才一直是爽快之人,既然自己确实叫明亮为哥,现在林明琼让他叫姐,也不顾是否高攀低就,便又起身向她抱拳行礼道:“承蒙明琼姐看得起我三才,既然明琼姐要我认你为亲姐姐,你就是我的亲姐姐!明琼姐往后有啥事尽管吩咐三才就是了。”
“坐下,坐下!”
“是!不过我再坐一会,得回风山了。这回离开风山有点日子,既然伤也养差不多了,得赶紧回山上了。”
“风山风山,你左一口风山右一口风山,都不怕别人家晓得你是风山土匪吗?”
“这风山真不是土匪窝。”
“姐也不管是不是土匪窝,姐知道。说风山是土匪窝的,那是你姐夫说的,三才弟弟说不是就不是。”
林三才端起茶杯将杯中剩余茶水一口喝尽,放下茶杯后站起身说道:“姐,我来向你辞行的,现在就回风山去。”
林明琼又要林三才坐了下来,说道:“你先别急啊,先坐下!你说我有事吩咐你就是,姐今天正有一件紧要的事找你。”
“好,姐你吩咐。”
“三才啊,你说亲姐姐亲呢,还是你好朋友陈立松跟你亲呢?”
林三才听完一愣,问道:“明琼姐你跟陈立松有过节吗?”
“没这回事!我就问哪个跟你更亲些。”
林三才一时也分不清谁更亲些,但既然前头刚认了林明琼为姐姐,而且她又救了他的命,便支支吾吾地说道:“自然是亲姐更亲些了。”
“唉!”林明琼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口中念道:“凭栏久,叹山川冉冉,岁月骎骎。当时岂料如今,漫一事无成霜鬓侵。”
“姐,你也知道,三才没读书,听不懂姐念的是啥。”
“这是陆游的词。”
“陆游是哪个村的?”
林明琼被他逗乐了,“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三才啊,陆游他不是咱们刀风镇的,他早已作古几百年了。这跟你怎么说呢?唉!”
林三才脸红了,说道:“作古又是啥?”
他虽然在田城也拉了几年车,也识了不少文雅词语,但确实不知“作古”是什么意思。
“死了。”林明琼有点哭笑不得,站起身道:“你跟我来,我跟你说件事。”
她带着林三才到正堂坐下,并叫林长忠站在外头不让人进来。
“你既然说,姐跟你比陈立松还要亲,现在姐跟你说的事,是有关陈立松的,你跟姐发誓,这件事绝不能告诉陈立松,你答应吗?”
林三才问道:“不是叫我加害陈立松吧?”
“姐会让你去害人吗?”
“明琼姐菩萨心肠,不会害人。”
“怪就怪姐这肚皮不如人啊,枉嫁进黄家十余年,至今还没一儿半女,姐现在就盼望将来能有个子女养老送终。”
林三才一听这句,又见林明琼把他叫进正堂来说话,还让林长忠在门外守着不让人进来,以为林明琼要他跟她生孩子,一时脸红脖赤,赶紧起身正色道:“明琼姐,我们虽不是亲姐弟,但也是姐弟,生子养女这种事,我可帮你不得。”
林明琼听明白林三才误会她了,又羞又恼地骂道:“林三才!你想啥了?你给我坐下!谁要跟你生孩子了?”
“不是……不是生孩子的事啊?”
“是生孩子的事,但不是跟你!”
“那跟谁?”
“跟你姐夫!黄大明!”
“黄……他不是已经被枪毙了吗?”
“你能不能听姐姐慢慢跟你说?”
林三才知道自己的话有点多,便坐了下来,说道:“好!”
“这件事事关重大,你得先跟姐发誓。”
林三才满肚狐疑,但他素来又不喜胡乱猜想,二话不说,见正堂的香案上供着观音与关公,便又起身走到关公案前,举掌发誓道:“我林三才对着关公发誓……姐,我要发什么誓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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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帮我救回林金珠
林明琼看着林三才这股较真劲,轻轻叹道:“唉!其实也没要你发什么誓言,就凭弟弟林三才这三个字,说话做事一诺千金,在刀风镇谁不知晓?过来,到姐姐这边坐下说话吧。”
“你先说,我要发什么誓。”
“也没什么,就是我一会交待你的事,你不可跟任何人讲。”
“就这么简单?”
“是啊。不过,我一会告诉你的事,你得保证不能冲动,可以吗?”
“好!”
林三才在关公像前跪下,举掌发誓道:“我林三才对关公与头顶神明发誓,今日在明琼姐跟前听到的一切,决不会跟任何人讲,也决不会冲动,若违此誓,我林三才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林明琼又轻轻叹了一口气,等着林三才发誓完了坐回来,给他把杯中的茶添满。
“明琼姐,现在你可以说了,我听完就回风山。”
林明琼道:“你先别急着回风山。知道林良栋女儿林金珠吗?”
“知道,陈立松媳妇。我听陈立松说,五月时风山走了山,她被压在风山脚底下了,已经作古几个月了。”林三才知道这位姐姐读了不少书,也想文雅一点。
林明琼听着林三才说起“作古”两字,不觉得笑了,说道:“她没作古,你信吗?”
“不可能!”
“那你再听下去就会更惊讶了。她真没死,现在她要替你姐生个孩子。”
“没死?”刚才林明琼说林金珠没死,林三才只当林明琼是闲聊,现在确实有点意外了。
“她怀了黄大明的孩子,现在快生了。”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与那狗汉奸……姐夫扯在一块了?”林三才前半句骂黄大明,发觉当着林明琼的面骂她老公,自己又刚认了她为姐,赶紧改口。
“你信不信姐的话?事实如此。”
这种事对林三才来说,确实无法接受,他站了起来问道:“她在哪?在院子里吗?我要亲口问她!”
“坐下!你怎么老这么毛躁呢?”
林三才也感觉到自己今天站起来坐下去有点频繁了,不好意思地朝林明琼抱了抱拳,又坐了下来,指着茶几上的茶杯说道:“我……我在外面站习惯了,喝着这么好的茶,有点不习惯。在田城拉车时,渴了就站着喝几口水。”
“到姐姐这里,以后要习惯坐着喝茶。”
“往后我回风山之后,到明琼姐这里怕是不方便了。”风山有风山的纪律,而且林三才又是游击队队长,当然不能随意下山。
“没关系,黄庄就在风山脚下,哪天你想来了就来。姐姐这里的茶多的是,不喜欢喝这种茶,我可以叫芳儿给你泡八珍茶。金珠原来也住在这里,现在不在院子里了,我现在跟你说的这件事,就是想让你帮我把她给救回来。”
“救回来?”
“她被陈天福给带走了。”
“陈庄的陈老爷?”
“金珠还活在世上这件事,你必须答应我,不管你跟陈立松关系有多好,绝不能告诉陈立松,因为她现在肚子里怀的是黄家的骨肉。”
虽然林三才听到林金珠怀了黄家骨肉心里非常震惊,但他的回答不打折扣:“好,你放心!”
“你不问为什么?”
“我答应过的事,决不含糊。”
事实上,林三才更多的是感激她从黄大明手下救过他。
“姐见你这么敞亮,就不跟你藏着掖着了。你知道,这件事长勇、长忠他们也可以去办,但他们是明亮的人,去陈家找金珠总有诸多不便。”
要是在以前,林家寨像林三才这种人,林明琼还看不上,但现在不一样了。
林三才有一身功夫,就算与陈天福正面冲突,陈天福也以为林三才跟林金珠或陈立松有关系,并不会怀疑到她头上来。
她现在既然知道黄大明并没死,就想把林金珠与林金珠生的孩子掌握在自己手中。
只要把孩子掌握在手中,不怕黄大明不顾念她是黄家正牌太太。
她心想:“如今我林明琼既得不到你黄大明的人,也得不到你黄大明的心,但我至少可以把你黄大明心爱的人掌握在手中!”
林三才点头道:“我知道,我现在就去。”
说完,他立即起身就往外走。
林三才听后一点都不奇怪,林明琼反而感觉很奇怪。
林明琼责备道:“你怎么总是这么着急呢?都不问为什么金珠还活着,也不问我为什么非要救她?”
林三才脚步停住,答道:“你要救她,肯定有你的理由。我比较简单,知道得太多了,办起事来就会多了些顾忌。”
“哎……”林明琼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事实上,林长勇回来告诉她说,林金珠已安全了,但她并不清楚林金珠现在哪。
她觉得:以前黄大明还是警察队长时,就老往陈家大院跑,不知陈天福是不是在陈家大院给黄大明留了一间房。不过就算陈天福给黄大明留了一间房,黄大明要以黄小亮的身份在学堂教书,平时就应当在学堂,那林金珠应该独自留陈家大院的那间房里。
“陈天福的陈家大院你去过吗?”
“他的老院子我去过。”
“我是说有碉楼的新院子。”
“那我没进过。”
“金珠应当关在前院的屋里。”
“好!我一个人去找找就好,长勇他们不用跟着。”
林明琼也直言不讳:“我也是这意思,长勇去了碰到陈天福就讲不清了。”
林三才觉得带着人前去反而有顾忌,而林明琼更不想让林长勇陪林三才一同前去。
说干蒙头就干,说走起身就走,这才是林三才性格。
他出了黄家老院后,直往陈庄而去。
路过普济桥,看着桥下的田江水流湍急,林三才不禁替陈立松着想了。
以前林三才看到林青荷接近陈立松,因为林金珠的缘故,总觉得浑身不自在,总想骂陈立松几句。虽然自己不清楚林金珠为什么会怀上黄家骨肉,但现在又觉得是林金珠负了陈立松。
“我真相告诉陈立松说金珠还活着,但既然答应了明琼姐,就要替她保守这秘密。”
正想着这事,人早已进了陈庄。
却听得前头巷子里传来一群男子的笑声与一女子哭喊声,林三才立即火冒三丈,提脚朝声音方向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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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林三才路遇不平
林三才所听到巷子里传来的女人求救声,正是黄月琴的。
原来陈天福太太黄月琴溜出来搬救兵,遇见王克福开车迎面而来,她还以为自己认得他,便去拦车。
而王克福的汽车跟前突然冒出一个女子来,把他给吓了一大跳。
因为隔着车窗,虽然黄月琴自己觉得喊得很大声,而坐在车里的王克福并不能听见她喊了啥。
王克福虽然跟随田边到过陈家老院子,也刚刚去过陈家大院来找过“黄小亮”,但他去的时候公务在身,并没有去注意陈天福太太到底长啥样,所以并不认得黄月琴。
而黄月琴则不同,对于跑来陈家院子找她堂弟“黄小亮”而且会说中国话的鬼子,她特意留心注意了一下,还向陈荣问了此人名字,另外又因为黄大明的黄家院子被鬼子兵占了去,她曾悄悄地让陈简云带着她靠近黄家大院瞅过几回,还知道现在留下来驻扎在黄家院子里的鬼子小长官正是这位王克福。
黄月琴认得王克福,王克福却不认得她。芸芸众生,并非你觉得你认得他,他就非得也认识你,如果你这么认为,那就错了。
所以黄月琴错了。
而且她匆忙之中溜出来时,以为还是居家的陈家太太,衣着打扮自认为得体大方,但她在这一群鬼子兵面前美丽招摇,惹得都是罪过。
黄月琴虽然生过陈简云、陈简风两个孩子,而且如今也当了婆婆,不过那个年代女子结婚都早,她的实际年龄还不到四十岁,又是出身大家,少女时自然称得上貌美如花,如今更是丰韵绰约,直看得王克福两眼发直,甚至忘了自己开的是车。
王克福的手下——这群鬼子兵见有人胆敢冲撞了他们的小长官,先是纷纷抬枪对准了黄月琴,但见是一位穿着一身夏季旗装的美貌女子,而且她手上也好、身上也罢,并不像一个藏有武器的主,便放下枪口朝她围了过来,一脸嬉笑……
当林三才在巷子口出现时,王克福还在车上独自叹息。王克福已经无法让这些手下停手了,留只有自己一个人关在车里,冷冷地看着他们折腾。
进入中国以来,他见过几次这样的情况,也曾经尝试阻止过,换来的不是被讥笑就是反被打骂,所以他可以不参与,也不敢去阻止,就只能听之任之了。
四处的房门全都悄悄地关上。
他们都认识眼前这位陈天福太太黄月琴,但就算有胆大好奇的,不知是出于猎奇、同情还是看笑话,或者出于对陈天福这种大户人家的报复心态,也只敢从门缝里偷偷窥探。
“砰砰”两声枪响,正在撕扯黄月琴衣服的鬼子中枪倒地。
听到枪响,其他鬼子兵纷纷伸手摸枪却不见枪,才发现已被不断挣扎的黄月琴带出了不短的距离!
他们为了找乐子,早把枪扔在一旁!
面对怒气冲天的林三才,这些鬼子不寒而栗。
枪就在不远处,但眼前中枪的一个鬼子早已一命呜呼。
陈庄通往黄庄的道路,附近巷子多。
面对死亡、逃命与拼命,他们选择了逃命。一愣之后,鬼子们纷纷丢了枪躲进巷子里。
黄月琴看了看身旁躺着一个死人,无助地蜷缩在地上,不敢朝林三才看来。
车里的王克福看着前面这位与他年龄相仿的汉子,正举枪向他瞄准,也抬起手中的手枪对准了那汉子,却久久下不了决心开枪。
林三才却很清楚为什么不开枪,因为他知道,自己从黄庄林明琼那里匆忙出来,根本就没去检查枪里还有几颗子弹,当他开第三枪时,他发现枪里没了子弹。
王克福打开车门,下了车。
林三才诧异这名鬼子居然不开枪还下车:“你这鬼子活腻了,是要跟老子赤手空拳打一场吗?”
王克福却脱下自己身上衣服,扔给蜷在地上的黄月琴,说道:“赶紧披上,你们走吧。”
林三才本以为这鬼子军官会冲过来与他搏斗,没想到还会这么说话。他狐疑地看了看王克福脚边的枪,又看看不远处的黄月琴,呆呆傻傻地不知自己该不该冲过去。
“你会说中国话?”
王克福喝道:“你!还愣在这干嘛?你俩快走吧,要让他们知道你的枪没子弹吗?”
他当然不会给林三才冲过来抢枪的机会。
林三才问道:“你叫啥名字?”
“只需要我知道你是林三才就行了,几个月前我们在这里巷子见过面,也是我堵着你。往后我们还会见面的。”
王克福当然认得林三才,但林三才却记不得这些事。
巷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些鬼子蠢蠢欲动,似乎打算冲出来要与林三才拼命。
林三才瞅向巷子角,用手中没有子弹的手枪指了过去,怒目圆睁。
巷子里立即又安静了下来。
“你赶紧带她离开吧。”
“你是汉奸?”林三才还没想起在哪见过王克福:“他们别追来,追来老子一枪一个!”
这句话真是多余了,王克福并没理他。
王克福暗自觉得这林三才实在可笑,明明自己都说了他没子弹,想唬人都不用脑子。
他的手枪还指着林三才,想开枪却不知为啥又狠不下心来,只对着这个二愣子林三才说道:“赶紧带她走!”
林三才走到黄月琴身旁蹲了下来,用王克福的衣服把她裹住,见她已吓得动弹不了,便俯身把她扶起,半拖半拽地快速朝另一条巷子跑去。
看着林三才已跑远,王克福让那群鬼子出来,抬起地上死去的鬼子兵,又骂了他们几句,继续往黄庄而去。
林三才拖拽着黄月琴在巷子里跑了一段路,他步伐矫健,黄月琴哪能跟得上?
林三才边跑边想着这个鬼子小头目,越来越觉得面熟。
跑着跑着,他突然想起在几个月前,也在陈庄这种巷子里,自己、陈立松与林青荷被鬼子赶着跑,这人当时也在!
那时陈立松带着林青荷跑,林青荷跑不动了,最后陈立松扛起林青荷就跑!
林三才看着跟着他跑的女子跑得实在辛苦,加上她身上旗袍早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不觉得脸上一红,沉声说道:“你这样跑,迟早我俩都得玩命!”
说罢,用陈立松扛林青荷的姿势,俯身横腰将黄月琴扛起,也不管黄月琴愿不愿意,拔腿就往纵横交错的巷子深处疯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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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李笑去打探消息
林三才开了两枪震住一小队鬼子兵时,因为陈家大院就在镇公所通往黄庄道路的附近,传来的枪声把陈家大院南书房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李飞脚早忘了自己将李笑赶出南书房,见李笑不在屋里,便问张田农道“李笑呢?”
“二当家的就在外面。”
“给我叫进来!”
张田农的左手指着陈天福应道“他……”
他右手的枪正瞄准着陈天福。
陈天福却泰然自若,捧起他的紫砂壶喝起茶来,抬头朝李飞脚、陈立松与林青荷一一看去,微微一笑。
李飞脚骂道“有老子在,陈老爷……陈天福他还敢乱动吗?”
“是,老大!”张田农点头,收回枪便跑了出去。
不一会,李笑跟着张田农进来。
李飞脚命令道“你带个人出去看看,这外面到底出了啥事。”
李笑拍拍胸脯道“放心吧飞脚叔,探听消息我最在行!不过……我……我,我在外面实在无聊,一会咱们就带上我婶子上山啊!”
“滚你的去吧!”
“谨遵叔命!”
李笑从院子里带上一位精干小伙,屁颠屁颠地跑出陈家大院,寻声而去。
陈立松也想跟着出去,但见林青荷刚来,又不知李飞脚方才说的林青荷要嫁给陈天福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便仍留在南书房。
他刚才想向林青荷问起这事,就因为外面传来枪声,又觉得现在问起这事不合时宜,便没开口。
屋里众人都在等着李笑回来报告情况,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骤然冷场,个个都觉得有些尴尬。
陈立松想找个话题,便朝李飞脚看去,说道“听这枪声,是从一支手枪中发出来的。”
李飞脚骂道“就你能,你还能听声辨枪!”
陈立松不禁一笑,懒得理李飞脚,自己却看向林青荷。
张田农又继续举枪指着陈天福,问李飞脚道“老大那您觉得,这声音是什么枪发出来的?”
李飞脚没好气地应道“第一声是手枪,第二声还是这支手枪!”
林青荷讥笑道“废话!”
“真的,是我自己听出来的,一般人可听不出来。”
……
李笑带着小伙刚转了一条巷子到另一条巷子口,看到巷子的另一头黑压压地猫着一群鬼子,两人都被吓了一跳,赶紧缩了回去。
李笑悄声惊道“哎呀,我的妈呀!还有鬼子埋伏?”
原来林三才见黄月琴即将被那群鬼子兵侮辱,便朝他们开了两枪,却发现没了子弹。不过这些鬼子兵一时慌张,连枪都来不及捡起就往巷子里躲。他们一个个半蹲着,胆子大的,时不时地探头往巷子外瞅去!
跟随李笑出来打探消息的小伙问道“他们这是要围剿我们吗?”
“围屁剿啊!他们哪知道我们在黄家大院?”
李笑他们躲在巷子这一头的后面,鬼子兵就躲在巷子的那一头,虽说那小伙说话声音不大,鬼子兵却也能听得到。虽然听不懂李笑说了啥,但鬼子兵却暗自心惊,纷纷朝李笑他们藏身处瞅了过来。
这些鬼子兵躲藏的姿势甚是怪异,现在又看过来,直吓得李笑他们四腿僵硬,大气不敢冒,互相打手势要撤退。
所幸鬼子兵因为手中无枪,不敢乱动。而李笑并不知他们没武器啊,小心翼翼地往后退,确认鬼子兵没再注意他们时,溜回了陈家大院。
李笑慌里慌张地报告道“飞脚叔,那个……那个,外面有鬼子!”
李飞脚之前他当着林青荷的面夸下海口要杀鬼子的,现在一听说有鬼子,立即兴奋起来道“太好了!叫上大伙操家伙,干!”
“别!千万别,鬼子还有埋伏!”
“管他有没有埋伏,干倒两个赚一双!”李飞脚说这话时,人早已出了南书房,正准备往外冲。
林青荷看到李飞脚这样,对着他的背影竖起大拇指,说道“这才像个真英雄!等等我,我也要打鬼子!”
李飞脚耳尖,听到背后林青荷夸她,回身道“你别跟来,替你爹报仇是男子汉干的事,李笑,你带人跟来!张田农,你负责保护青荷小姐,别让她跟出来!”
张田农最听李飞脚的话,立即放下了指着陈天福的枪,伸手拦住也要跟出去的林青荷。
林青荷呵斥道“你让开!”
“老大不让你出去!”张田农退到门边,张开双手拦在门口。
他这一拦,不仅把林青荷给拦了下来,也把李笑拦在房里,正合李笑之意。
李笑往后退了几步,哭丧着脸道“完了!能不能叫老大别去?”
张田农问道“很多鬼子吗?”
“当然好多!”
陈立松问道“你见了几个鬼子?”
“密密麻麻都是鬼子!”
虽然几个鬼子强暴了刘国龙媳妇阿珍,还害阿珍上吊自杀,陈立松觉得那几个鬼子的确该死,但他又觉得并不是所有的鬼子都可恶,比如王克福,所以他又替王克福担心起来。
他问李笑“你见到的就十来个吧?”
李笑夸张地说道“不是,很多鬼子!几条巷子都有鬼子,一条巷子十几个!”
事实上,李笑只见到一条巷子,但他害怕与鬼子硬碰硬。
林青荷骂道“你是胆小鬼!李飞脚叫你去,怎么不跟去?”
李笑应道“嫂子……我的好婶婶,我李笑真不怕死,但我们现在就来几个人,怎么能跟鬼子硬拼呢?”
张田农想想,说道“真那么多鬼子,现在老大去了,怎么办怎么办?”
李笑道“咱们不能让老大去送死,得想个办法让老大回来!”
……
他问李笑“你见到的就十来个吧?”李笑夸张地说道“不是,很多鬼子!几条巷子都有鬼子,一条巷子十几个!”
事实上,李笑只见到一条巷子,但他害怕与鬼子硬碰硬。
林青荷骂道“你是胆小鬼!李飞脚叫你去,怎么不跟去?”
李笑应道“嫂子……我的好婶婶,我李笑真不怕死,但我们现在就来几个人,怎么能跟鬼子硬拼呢?”
张田农想想,说道“真那么多鬼子,现在老大去了,怎么办怎么办?”
李笑道“咱们不能让老大去送死,得想个办法让老大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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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李笑给留下喝茶
【今日,2020年4月14日,玉树地震十周年祭。】
【十年前的今日,2010年4月14日。青海经历了玉树地震,震级7.1级。几个朋友,在地震中永远地失去了生命。】
【灾难无情,生命脆弱。所幸我中华儿女众志成城,很快,一座崭新的玉树城,在青藏高原之上重建了!】
【转眼之间,十年过去。是为记。】
————————————————
自从李飞脚被李笑他们拉上刀峡之后,张田农因懂得治伤,把李飞脚的断腿给治好了,从此,李飞脚把张田农当恩人来对待,张田农更是对李飞脚忠心不二。
张田农转头对陈立松说道:“立松哥,鬼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冲到这里来了,我们一起护送青荷小姐先离开这里吧?”
林青荷就想跟着李飞脚出去打鬼子,仍对张田农嚷道:“让开!我要跟李飞脚一起杀鬼子去!”
陈立松原本不相信还会有除王克福他们之外的其他鬼子,但见李笑害怕与陈天福悠闲的样子,也担心要是真有大量鬼子的话,如果林青荷冲动地跟着李飞脚而去杀鬼子,那可不妙!
他对林青荷说道:“枪不能给你,我去杀鬼子,你跟他们先走。”
张田农一听陈立松也让他带林青荷走,立即伸手拖着林青荷就往外走。
他跟刀峡众人招呼道:“弟兄们,我先走一步!”
林青荷挣扎道:“放开我!”
“不行!老大要我保护你,立松哥也叫我带你走,你得跟着我!”
张田农一边说,一边跟李笑不停地使眼色,一边拖着林青荷出了门,扶着她上了马,自己也跳了上去,挥鞭就走。
在张田农收枪去拦林青荷时,早换李笑拿枪指着陈天福,所以陈天福仍不敢妄动,虽眼见林青荷被张田农带走,却无能为力。
而陈立松因见李飞脚早跑出院子要去杀鬼子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也有了杀鬼子的冲动,便向李笑伸手过来道:“给我一些子弹。”
“你要干嘛?”
“陪你疯子大叔一起杀鬼子去。”
陈立松心中此时已暗自下了决心,要与李飞脚较劲:既然你李飞脚要去杀鬼子,我陈立松也要去,今天咱俩就看看,到底谁杀得多!
“你才疯了!我才不要他去送死。”
李笑说完,就收起了指着陈天福的枪,要往外跑,却被门口一堆人给拦住了。
原来,李飞脚吆喝着刀峡的人走了后,陈家大院里除了张田农与李笑外,没有其他刀峡的人了。
现在张田农也带着林青荷跑了,所以刀峡的人就只有李笑一个人还留在陈家大院里了。
院子里没了刀峡的人看着,护院们也渐渐缓过神来。
几个胆子大的要来前院护主,却发现他们的枪被跟着李飞脚出去的刀峡那些人给卷走了!
这几名护院很无奈地来到南书房门口,正巧李笑要出来,就把李笑给堵在门口了。
一群手里没枪的护院对着一个不知对方没枪的李笑,一大堆的眼睛瞪着一双眼睛。
李笑后脊梁发冷。
对视了一会,领头的那名护院伸手示意李笑让开:“请让让。”
李笑不寒而栗,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
“笃笃笃……”那名护院抬腿上前在门上敲了敲,朝陈天福请示道:“老爷,现在该怎么办?”
门口,一群护院堵住门。
屋里,只有陈天福、陈立松、李笑与刘国龙四人。
陈天福心中暗喜,脸色突然一变,阴着脸,对着李笑冷笑道:“嘿嘿,你还有闲情去管陈立松去送死吗?”
“当然!我让张田农带走了我嫂子,就是我飞脚叔不要去送死!”
陈天福又是冷冷一笑:“哟,你不仅管上陈立松死活,还想跑出去替李飞脚收尸,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吗?”
陈立松眼见门口黑鸦鸦地站了不少人,又见陈天福满脸杀气,暗暗替李笑捏一把汗,便拉着李笑要挤出门去,说道:“李笑,我们走!陪你的飞脚叔杀鬼子去!”
李笑此时早已心虚,见陈立松要带他出门,赶紧应道:“走,不过不是陪他送死,我们去把飞脚叔叫回来!”
陈天福向他俩招手道:“哈哈!来来来!李二当家的,既然你都来了,就先别走了。”
“不不不,我还有事。”
陈天福悠然自得地给李笑倒了一杯茶:“喝茶吧。”
“不喝!”
“我看从你进我院子到现在,李二当家的可是连一口茶都没喝上吧?”
“我不渴!”
“既然青荷姑娘都被你们带走了,你就先坐下来喝喝茶,等青荷姑娘来了再走!”
陈立松见势对李笑实在不妙,便向陈天福拱了拱手道:“天福老爷大人大量,让大伙给我俩让个道,让我们走吧。”
“我没留你俩,你俩走吧。我现在只要李二当留下来陪我喝茶。”
陈天福说的“你俩”,指的是陈立松与刘国龙。
李笑上前端起茶杯就喝光:“茶我喝了,可以走了吗?”
“你随时可以走啊,不过他们让不让走,我不清楚。”陈天福一边说,一边朝门口问道:“你们要放这位李二当家的走吗?”
门口并没人答话。
陈立松这才发现:那群护院忽然神色凝重起来,如临大敌!
他们在等着陈天福来给一个指令,但又因个个手中无枪,忌惮李笑手中有枪,谁也不敢往里踩进去。
李笑哭笑不得:“这么说,陈老爷今天一定要留下在下咯?”
陈立松又向陈天福拱手道:“陈老爷,你就让我们走吧。”
“我并没留你。”
陈立松拉起李笑就要往外走,但门口的护院此时竟往前挤,个个叉着双臂,把门堵得更紧了。
李笑从陈立松手中挣脱,跨了几步到了茶桌旁坐了下来,指着空杯“哈哈”大笑道:“哈哈哈!陈老爷,既然您这么客气,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您请倒茶,我喝。”
陈天福不再冷笑了,他抬手举壶给摆在李笑跟前的茶杯添满了茶,示意李笑喝。
“茶我又喝了,你留老子下来干嘛?请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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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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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这里茶有水也够
陈天福微微一笑,朝门口喊道:“陈大春,你去挑两桶水来,李二当家的现在要喝茶。”
那个叫陈大春的汉子应声道:“是!”
刘国龙嘀咕道:“喝个茶,也不用挑两桶水吧?”
陈立松一时也没弄明白陈天福是啥意图,心中却替李笑担心起来。
不一会,门口的人群让出了一条道。
陈大春挑着两桶水进了南书房,放在炉边。
在陈大春挑水进来的同时,已有几个护院跟随着他挤进了南书房。
李笑不傻,早看出陈天福的护院们的意图。
一阵寒意骤然直袭脑门,李笑一时立也不是,坐也不是,呆呆地朝陈立松看去。
这时候,他似乎只有向陈立松求救了。
陈立松此时能有什么办法?
唯一的办法就是往李笑身边靠近,然后静观其变。
陈天福不慌不忙地从水桶里舀了一瓢水,倒进了烧水壶,放下水瓢后伸手把炉火拨了拨,火马上旺了起来。
谁也不出声,静得能听见火苗燃烧的声音。
不一会,水开了。
陈天福提起烧水壶放在桌上,取出一坛茶,用小勺子舀了一勺茶倒进茶壶中。
冲水。洗茶。
再冲水。斟茶。
陈天福只斟了一杯茶,茶杯就在李笑跟前。
热腾腾的茶水。
“有请李二当家的喝茶!这里茶有,水也够。给你两个小时时间,你把这两桶水给喝完。当然,在这两小时之内,要是你刀峡的有人把青荷小姐给送回这里,李二当家的可以不用喝完。”
陈天福的话不紧不慢,说得让李笑更慌。
“陈老爷客气了!”李笑用左手端起跟前的茶就往嘴里倒,不知是茶水太烫还是紧张,他的脖子迅速僵直了一下,立即起身就要往外走:“那我现在就去让张田农送回来。”
但李笑还没站得起来,右手中的枪却已到了陈大春手中。
陈大春手中的手枪顶上了李笑的脑门,向陈天福看了过来。
站在李笑身边的陈立松本来一直注意着陈大春及陈家其他护院的动静,在听陈天福提到林青荷时一时走了神,来不及出手阻拦。
陈大春动作之快,让陈立松一时措手不及,只能伸手抓住了陈大春的手。
在陈立松确认已经把手枪的扳机控制在他的手指头下后,轻声说道:“兄弟,这是陈老爷府上,有话好好说,不要动刀动枪。”
但陈天福已站了起来,他抬起手臂往前面一挥。
陈大春得到指令后,他的手指还是往扳机上抠。
没有子弹射出来,手枪自然不会响。
因为他的手正被陈立松紧紧抓着,手指头动弹不得。
作为陈天福的护院,当着陈天福的面,怎能甘心被人用一只手给控制得无法施展身手?于是他暗暗使劲,想迅速制住陈立松。
陈立松察觉此人手中暗劲涌动,也在手腕里加了力度。
陈大春暗劲无法施展,便又想从陈立松手中挣脱出来,仍无法挣脱,万不得已又想放弃手中的枪,不想陈立松的手指已迅速地在手枪上摸了一把,仍旧连手枪带着陈大春的手紧紧地抓着不放,让陈大春的手就连放弃手枪也扯不出来!
陈大春一脸苦笑。
陈立松心头却也是一笑。
就在刚才与陈大春的拉扯之间,陈立松已摸出这支枪里并没有子弹。
枪里没有子弹,怕啥?陈立松慢慢地松开了手指头。
此时他突然想到,林青荷似乎会被张田农带上刀峡!带上刀峡,那可是李飞脚的地盘!
那李飞脚一直说看上了林青荷!
这时,李笑突然笑出声来。
李笑一点都不担心,因为刚才他已知道,被陈大春夺走的手枪里没有子弹。
陈大春见陈立松已将手指松开,并不清楚枪里没有子弹,又朝陈天福看去。
当看到陈天福眼神中杀人的意志很坚定,陈大春不加思索,立即朝着李笑头上还是抠了几下扳机。
陈大春仍是一脸苦笑。
枪枪无声。哑枪。
没有装子弹的枪,就算把扳机都抠掉了,还是射不出子弹来的。
陈天福听到了空枪的响声,又是微微一笑:“陈大春你别对李二当家动刀动枪。”
他早就看到他的护院们现在除了陈大春外,没有人手中有枪,立即猜到他们的枪已被刀峡的人给缴了去,心中暗暗又将刀峡那伙土匪的十八代祖宗全都骂个遍。
他又坐了下去,继续给李笑倒茶,头都不抬地说道:“让人送回林青荷这件事,就不用李二当家亲自出马了。要不这样,我说李二当家,你让陈立松与刘国龙替你上刀峡跑一趟。来,这里还有两大桶的水还没喝完呢,你就坐在这里慢慢喝。”
陈立松其实见李笑落了单被困在陈家大院,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以目前的形势看,陈天福是不可能放李笑走的。
而且陈立松也已猜出会让自己上刀峡要人了,现在听陈天福果然这么说,所以一点都不意外。
而且不知道为何,他现在更想见到林青荷。
于是说道:“我看李二当家的也爱喝茶,既然爱喝茶就慢慢喝,我帮你上刀峡把人接回来就是。不过陈老爷,您可不能为难了李二当家的。”
“为难他?我为什么要难为他?我可不会为难他!他在刀峡是二当家的,可是他胆小又爱面子,称得上是个人物吗?值得我为难他吗?不过刚才我既然已经说了,李二当家的要么喝茶,要么把青荷小姐送回来,那只好麻烦你替他跑一趟了。当然,李二当家的需要给陈立松什么信物才能让你刀峡的人乖乖地把人送回来呢?”
陈天福的话不紧不慢,却让陈立松与李笑感觉到陈天福的嘴就像架起了一挺机关枪向他们扫射,枪枪不落空!
张田农是骑着马带走林青荷的,现在就算陈天福也给陈立松配一匹快马去追张田农,要在一个小时之内把人接回陈家大院来,恐怕不可能办到。
听着陈天福这么说,陈立松突然想到了“劫法场”:把李笑救走!
不过,得先求求情,陈立松觉得陈天福并不是不讲理的野蛮人:“陈老爷,您大人大量……”
陈立松正打算替李笑向陈天福求情,不想此时门外又一阵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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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李飞脚去而复还
“哎呀妈呀!我的天王老叔,您总算来了!”李笑惊喜万分,立即手舞足蹈起来,神气十足地指指陈天福又指指陈大春说道:“你们完了!刚才你们想对老子干嘛?呀呀呸!敢扣住老子?此仇不报非君子,你们等着受死吧!”
这呼唤李笑的声音,对陈天福的护院来说,简直就像后半夜独自行走在深山老林里时突然听见空灵的呼唤声一样!
对刚才举枪向李笑扣扳机的陈大春来说,这声音简直就是黑七爷、白八爷在招魂!
陈大春刚才夺了李笑的枪后,虽没射出一颗子弹来,但他一直用枪顶着李笑的头,因为这样很威风、很帅!
现在听见从外头传来的喊话声,陈大春哪敢继续保持这种姿势?赶紧收枪并推开了李笑,才是陈大春正确的姿势!
陈大春不仅要放开李笑,还想逃离南书房,只是他匆忙之中刚抬了腿,就被自己挑水进来的扁担给绊住,“吧唧”一声扑倒在地上。
他想马上爬起来,无奈中趴在地上抬头望见从门外走进一个人,腿就不听他的大脑使唤,软得无法起身,趴在地上更加不敢动弹。
是李飞脚!
李飞脚去而复还?
陈大春胆战心惊,陈立松心中忧喜参半——陈立松替陈天福担忧,毕竟陈天福是他本家弟兄,要是李飞脚见陈天福对李笑如此,动手杀人的话就凭一个人可挡不住;又替李笑欢喜,这下李笑有救了,刚才自己曾努力阻挡陈大春他们对李笑动手,同样凭一个人挡不住的。
陈天福却是哭笑不得,战战兢兢地站着不敢动,就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那张牙舞爪的李笑正说个还没完,李飞脚已进了南书房到了跟前。
李笑自以为李飞脚见这么多人把他围住,必定会问怎么一回事,但李飞脚可没空管陈大春他们在干嘛、李笑又在说啥,直问道:“李笑,你说的鬼子在哪?我走了几条巷子,怎么一个都没遇见?”
刀峡的其他人跟随李飞脚鱼贯而入,直至南书房再挤不进人为止。
他们个个手里提着枪,背上还斜斜地背着一杆或两三杆枪。
自然,陈天福的那些护院认得那些枪,正是从自己手上收缴走的看家家什!
他们纷纷让开,害怕退避不及被刀峡的人给开了一枪。
李笑应道:“没鬼子吗?我没骗您,真的有!这条巷子有,那条巷子也有!”
他的手对空这里指指、那里比比,仿佛还身处巷子口一样。
不过李飞脚又不再关心到底有没有鬼子了,因为在这书房里,林青荷不见了!
“人呢?”李飞脚问的是林青荷。
“他们真的埋伏在巷子里……”李笑答的是鬼子踪迹。
“胡扯啥?我问的是青荷小姐!”
李笑这才想起自己让张田农带走林青荷的事来,而且怎么做的目的是不想让李飞脚去送死,于是赶紧答道:“嫂……婶婶让张田农抢走了!”
“啥?张田农抢走她?”
“是啊,张田农抢走了婶婶!”
李飞脚自然不信:“胡说八道!”
重获自由的李笑,又指着陈天福与陈大春应道:“真的,你问他们。”
李飞脚锐利的眼神从陈天福与陈大春脸上扫过,他俩此时哪敢吭声?
“他怎么躺地上了?李笑,是不是你又仗刀峡的势欺陈天福的人了?”
李笑一听李飞脚终于问到这事,便激动地说道:“说到他怎么躺地上了,说来就话长了!您听我跟您说怎么一回事……”
李飞脚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问道:“张田农呢?”
李飞脚这一问与语气,分明是已经开始信了张田农真的抢了林青荷。
“上山了,飞脚叔!”
在李飞脚跟前,陈天福等人鸦雀无声,但陈立松不一样,他现在关心的是林青荷:“我跟你们一块去找她。”
李飞脚无视陈天福他们,一样无视陈立松,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飞脚叔,您听我说刚才的事……”
可是,李飞脚已出了门。
被陈大春放开后的李笑余悸未定,见李飞脚并没听他继续说,又见刀峡的人跟着李飞脚又鱼贯而出,这回他顾不上陈立松了,更顾不上什么报仇了,又怕继续留在屋里,真的得把那两桶水给喝光,赶紧也跟着他们而去。
一路上李笑仍指着方才与他同去探看的小伙,追着李飞脚说道:“真有鬼子有埋伏,我见了的,很多鬼子!不信你问他啊!还有,刚才的事我再跟您说说……”
李飞脚懒得理他,只顾自个跨上马,直奔刀峡。其他人自然唯李飞脚号令为尊,纷纷追随其后而去。
…………
陈天福等人惊魂未定,而顷刻之间,刀峡的人早走得一干二净,没了人影。
刘国龙嘟囔道:“就这么走了?李笑不是说要报仇吗?”
刘国龙不说则已,一说“报仇”两字,把胆战心惊到没了魂魄的陈天福与陈大春给叫回神了。
“嘭”的一声,陈天福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双手托着腮,两眼看着陈立松。
陈大春与其他护院又聚集到一块,朝陈天福看了过来,然后将陈立松与刘国龙团团围住。
他们看得出:陈立松与刘国龙并不是一伙的。
“方才你竟敢抓住我的枪?胆子够肥啊!”
陈立松沉声说道:“让开!”
“大伙儿,给我看住大门,不能再放进一个人进来!”
没进南书房的护院听得陈大春指令,早跑出二人把院门关上,一是防陈立松与刘国龙出逃,二是防有人再冲进陈家大院救人。
陈大春刚才在李飞脚进来时确实被吓得不轻,但他很清楚,眼前的陈立松与刘国龙二人,肯定不会有人来救,故而有恃无恐,向陈立松他俩发难。
陈立松见留在南书房的护院向他逼来,身上虽有那支勃朗宁手枪,却觉得还没到用枪的当头,更何况这是陈天福的陈家大院,便没拔枪,只是往后退去,转头对陈天福说道:“陈老爷,您这是要干嘛?”
陈天福反而不再看过来,托着腮帮的手揉起了太阳穴,对一名护院说道:“你去把林花叫来给我揉揉。”
那名护院应了一声就出了门喊林花去了,其他护院在陈大春的率领下,继续往不断退后的陈立松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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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后头有人在追逐
陈立松一直往后退,但南书房就那么大,陈大春他们也不是一个人,早就围成了一个圈,刚开始还能绕着躲,躲到后来陈立松退无可退了。
包围圈外,刘国龙无人搭理。
他在那群护院外围劝说道:“你们别这样,都要干嘛呢?立松兄弟,到我这边来啊!”
陈立松哪能如刘国龙所说,能自由自在地跑到那边去吗?
要能过得去的话,陈立松早离开这里去追李飞脚了。
他此时心中心急如焚地挂念着林青荷,并且很想早点查出,黄家大院地下粮仓的谷子到底被谁给搬走了!
他也想停下来与这群护院争辩一番,但很清楚,这种努力对这群护院没用,所以他懒得浪费口舌做无谓的争论。
刘国龙的叫喊无人应声。
陈天福的护院依然不紧不慢地跟随在陈立松后面,只是谁也不敢率先动手攻向陈立松,因为他们刚才看得很清楚:陈大春抓枪的手被陈立松抓着,动弹不得。
直到那名跑出去叫人的护院与林花一起进了南书房。
进南书房的两个人,林花在前,护院在后。
林花眼中与脚下只有一个目标:款款地朝陈天福走去。
众护院忙给林花让出了一条道。
其实他们让开,是因为看见林花的一身穿着,那个才叫仙灵俊逸!
不仅护院看呆了,就连刘国龙两眼也看直了,忘了继续叫陈立松朝他走去。
林花本就是伺候林明琼的随嫁丫鬟,原主人林明琼是个极其敏感的主,所以,作为丫鬟的林花,更学会了察言观色。
自从被赵大富扔在陈家大院里开始,林花也认了自己的命运,便对陈天福更是万般讨好,还幻想着有一天,陈天福能给她一个姨太太的位,所以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时刻候在屋里,期待着陈天福来看她或者召见她。
这不,陈天福果然派人来召见她了!
她到了陈天福身旁,就斜斜地靠在他的椅子上,嗲声嗲气地问道:“老爷,您哪儿不舒服呢?是不是您的头不舒服?花儿这就给您松松头,顺顺脉。”
“嗯。”陈天福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睛,开始享受林花的指按。
陈立松的狼狈,林花进门时就看见了。
按了一会,这下林花已经从房里看出一些端倪,所以一边给陈天福按头,一边瞅向陈立松刻薄地说道:“哟!这不是原来在黄大明家打杂的陈立松吗?怎么黄家败了,你见陈家有钱,又来巴结我们家老爷了?”
陈天福现在成林花的“我们家老爷”了。
陈立松可没工夫与她斗嘴,眼见房中闪出一条道,护院们个个眼神闪烁地偷瞄林花,心中暗道机会难得,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陈立松便将紧逼在跟前的陈大春一把抓着,一个错身就提起了他,将他扔往众护院人群中,然后向陈天福拱拱手,说道:“告辞!”
他一转身,就闪出了房门。
听得林花喊道:“噫?陈立松怎么跑了?”
但那些护院们仍沉迷于林花的缥缈之中,并没在意林花在喊什么,所以并没追出。
刘国龙跟着陈立松跑了出来,不过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林花几眼,嘴里喊着:“陈立松,你等等我啊。”
“你先回家吧,我上趟刀峡。”
“我是那种怕事的人吗?上刀峡我怕啥?再说,李飞脚曾经还是我同僚,上了刀峡,还能帮上你的忙。”
…………
李飞脚带人在陈庄转了几条巷子,都没遇着一个鬼子,是因为在他们走出陈家大院前,王克福早就带着他的鬼子兵走了。
原来,王克福脱下衣服扔给黄月琴后,枪里没子弹的林三才拖拽着黄月琴跑了。
“あなた達は天皇の顔を忘れました(你们真丢尽了天皇的脸)!”
事实上,田边留给王克福的兵,那些丢下枪躲进巷子的鬼子,虽然个个训练有素,但他们远离本岛已久,加上战争又让他们变得麻木或疯狂,在面对美色时,失去了做人与作为战士最起码的本性。
王克福将他们狠狠地训了一番,然后让他们捡起各自的枪,抬起被林三才干掉的那名鬼子的尸体,怏怏地往黄庄的黄家大院而去。
让王克福很不开心的,不只是林三才当着他的面杀了一名鬼子,还有黄家大院地下粮仓谷子的缘故。
正如陈立松所说的那样,谷子竟莫名地消失了。
而带着黄月琴跑了的林三才,空有一腔杀鬼子的热血,却由于手中的枪没了子弹,面对无法施展拳脚大干一声,而且还受了王克福的“不杀之恩”!
不过,林三才不相信鬼子会放他走,担心王克福转身就反悔了,而且他曾经在陈庄被鬼子从一条巷子赶到另一条巷子过,所以不敢逗留在陈庄,便扛着黄月琴就往黄庄跑。
林三才在前头跑,而王克福也往黄庄走,他们一前一后,让林三才觉得鬼子果然反悔了,所以跑得更快了。
“他娘的小鬼子,这下完了!”
“英雄,怎么啦?”黄月琴心惊胆颤。
“他娘的,快被他们追上了!看来这回老子非死不可了!”
“唔唔唔……你别丢下我……”被林三才扛在肩膀上的黄月琴,一听这话吓得可不轻。
她刚被鬼子惊吓一番,现在又听说马上又要被后面的鬼子追上了,抖抖瑟瑟地抽出双手紧抱在林三才脖子上,担心林三才扔下她自个逃命去了。
她这么一抱,几乎整个人像一条水蛭一样吸挂在林三才身上了。
林三才立即呼吸困难起来,满脸通红地憋出一句话:“放心吧,我在,就不允许这些小鬼子侵犯你!”
“谢谢!”刚失去小儿子陈简风的黄月琴,又经历了陈天福的冷落与拳脚相向,听得林三才这么说,心头一暖,抱在林三才脖子上的双手抱得更紧了。
后面鬼子的汽车声与脚步声感觉更近了。
林三才心想:“要是这样扛着她上风山,势必要出了黄庄,经过陈立松那块空旷的田地,那不成了鬼子的靶心吗?”
“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到我爹家里躲一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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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黄进忠大院门口
黄月琴的爹,就是黄仁贵的长子黄进忠。
以为被王克福带着鬼子追捕的林三才,一听黄月琴说有地方躲,边跑边气喘吁吁地问道:“你爹的家在哪?”
趴在林三才背上的黄月琴抽出一只手臂来,指着前方巷子说道:“转过这条巷子就到。前面,前面,对,就是前面。”
在黄月琴手指的指指点点之下,林三才终于把她扛到黄进忠的大院跟前。
琉璃飞檐,朱红大门。
黄进忠的大院,肯定比陈天福的陈家大院与黄大明的黄家大院还要气派得多。
林三才呆呆地看着大院。
一座如此壮观的高门大院出现在眼前,一时让林三才不知所措。
他仍扛着黄月琴,一只手臂牢牢地将她扣在肩膀上,歪着头,呆呆地杵在黄进忠大院门前。
“你你你,快放我下来啊!”黄月琴趴在林三才肩膀上挣扎。
林三才发觉黄月琴的双臂此时正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不仅窒息,而且心跳加速。
听黄月琴说要放她下来,林三才嘴里支支吾吾地问道:“放……放……在哪?”
他脸上发烫,感觉这并不单纯是因为自己扛了个人跑了几条街的缘故。
黄月琴一时没听明白:“啥放在哪?”
“唔……你……”
“当然就放这门口啊!难道你还要扛着我翻进门吗?”
林三才突然想起几个月前,陈立松跟自己一样,也这么扛着林青荷在陈庄跑了几条街,那时自己还骂陈立松与“妖精”林青荷勾搭在一起。
他救下黄月琴时并不认得她,现在骤然觉得自己也一样扛着一只“妖精”,于是脸更红了,声若蚊子地说道:“那你得把手松开——”
黄月琴听闻,赶紧把紧抱着林三才脖子的双手给放开了。
不想,此时林三才正好也松开了手!
黄月琴便从林三才肩膀上顺着他的后背滑落,“噗”地一声跌落在地上!
“哎呀!你要死啊?我让你把我放下,不是把我扔下!”
林三才窘了,一时担心黄月琴摔坏了,却不敢转身看她。
因为他感觉,在黄月琴跌落时,本来包在黄月琴身上的那件日式军官外套,并没有随着黄月琴一起掉落。
方才在林三才扛着黄月琴奔跑时,这件王克福给的外套早已从黄月琴身上滑了开来,现在正挂在林三才肩上!
林三才心慌意乱之间,伸手抓下这件外套,不敢转身,往身后递给跌在地上的黄月琴。
他感觉后面“追兵”的脚步声早被“甩”掉了,四处寂静无声,静得可以听到心跳。
黄月琴虽然是从林三才肩膀上跌落下来摔在地上,不过既已到了自己娘家门口,身后也再没听到有鬼子跟随的脚步声,她心神早定。
她从地上爬了起来站直了身体,重新整理一下身上被扯得松乱的旗袍。
整理完毕,黄月琴抬头看到递来衣服的林三才张皇失措紧张的样子,她一时忘了她爷爷与她哥哥刚刚遇害,也更忘了她儿子陈简风刚刚遇害,回想刚才林三才从鬼子的魔爪下救了她,还扛着她从陈庄一直跑到黄庄来,心头突生一阵念想,便向林三才伸手过去。
她的两只手并没有去接林三才递来的衣服,而是紧紧地抱住了林三才的手臂。
林三才粗人一个,自小没了爹娘更没有姐妹,从他懂得男女之别开始,从未被一个女的这么抱着过手臂,立即感觉到异样,不禁浑身一颤。
他想转回头看黄月琴又担心她衣裳不整而不敢看,只慌慌张张地从黄月琴怀中抽出手臂,往前逃去。
不想前头就是黄进忠大院的院门,只听得“嘭”地一声,林三才撞上了朱红大门!
这一撞,撞得林三才晕头转向,比刚才跑了几条街都难受,更撞得黄月琴忍不住乐了。
黄月琴笑道:“这门不用你帮我敲,我来敲。”
她正要敲门,门已打开。
来开门的是黄管家:“原来是大小姐您在门口,快请进,快请进!”
经黄管家这么一叫,黄月琴陡然想起自己跑出陈家大院的使命:自己是陈家媳妇,陈家大院还有一大家子被刀峡土匪给扣在院子里等着自己搬兵去救,也不管林三才还杵在门口便闪身进了院门,直往内院跑,边跑边回头问道:“老黄,我爹呢?”
“老爷不在,他在宗祠。”
“我娘呢?”
“太太也在宗祠。大小姐您这是……”跟着跑进来的黄管家看到黄月琴一身褴褛,但不敢明说。
黄月琴这才想起自己的爷爷与大哥死于非命,她爹作为长子,这时候不在宗祠守灵,还能去哪?
她转身又出了院子,见林三才仍呆呆地杵在院门口,便伸手拉着林三才的手,说道:“走,跟我去宗祠!”
经黄月琴手一拉,林三才终于回神过来,问道:“跟你去宗祠干啥?”
“你跟着便是!”黄月琴突然又意识到自己一身旗袍似乎并不那么体面,转身又往院里跑,“你等着,我马上出来。”
她风风火火地跑进去跑出来又跑进去,黄管家又跟着追了进去,终于决定在她身后提醒道:“大小姐,您换身衣裳再……”
“晓得!”
不一会,黄月琴从娘家换了一身衣裳出来。
因为这是她的娘家,留的衣裳也是旧衣裳,但衣裳虽旧,却比文教换掉的那身衣裳更年轻,更鲜丽。
当她再次出现在林三才面前时,林三才眼前不禁一亮,把她从头上看到脚下,赞语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真漂亮!”
黄月琴更是莞尔一笑,又伸手拉着林三才就走,说道:“走,陪我找我爹去。”
“你不是说要去宗祠吗?”
“先去宗祠,再找我爹,不行吗?”
以前的黄月琴霸道惯了,现在回到娘家换上年轻时的衣裳,不知不觉之中感觉自己又回到少女时代。她见林三才似乎有点木讷,而且这种木讷在她现在看来又似乎有点可爱,便在霸道的语气之中,加上了些许调皮。
“啊?那现在到底是去宗祠还是找你爹?”
“怎么这么多话?跟我来就好!”
黄月琴全然不顾自己已是婆婆的身份,拉着林三才就往黄氏宗祠撒开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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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你是陈天福媳妇
黄月琴说的去黄氏宗祠与找她爹,是同一件事。
族长黄仁贵与他的孙子黄建达突然遇害,使整个黄庄陷入了危机,更让整个黄氏家族颓废。
黄家从大火后的黄建达大院将黄仁贵与黄建达收尸摆进了黄家祠堂,黄进忠作为黄仁贵的长子,又是黄庄最为名望的乡绅,自然而然地顺位接任了族长之位。
作为新族长的黄进忠,因为死了爹又死了长子,却暂时没精力接管黄庄的宗族事务,自己搬了一床被子就在设在黄氏宗祠里的灵堂前守灵,再没有离开过。
林三才被黄月琴拉着到了黄氏宗祠,在宗祠门口碰到了一个人。
不过,此人并不是黄进忠,而是黄进贤。
黄进贤就是黄大明与黄小亮的爹。
黄月琴因为带着林三才而被她三叔碰着顿觉尴尬,她愣了一下,立即放开林三才的手,讪讪地说道:“三叔,您也在这?”
黄进贤明显消瘦了很多,见黄月琴这么问他,心中暗骂道:“这丫头会懂得说话不?啥叫三叔也在这?死去的是你爷爷,那可也是你三叔的爹!”
但他却柔声说道:“是月琴回来了。爷爷过世,我不能让你爹也跟着出事,所以留在这里陪他守灵。”
黄进贤是黄仁贵的三子。
他见大哥黄进忠在祠堂守灵,便从黄大明的黄家大院拿了被褥与衣裳,搬到祠堂来陪他大哥。
黄进贤媳妇也跟着他来了,而且就在宗祠的后院厨房生起了火,一日三餐两点心,真心实意地伺候黄家俩兄弟。
当黄进贤夫妻获知黄大明在风山被人给枪毙了,恨不得马上带上黄庄的民团上山把风山给灭了,但要是新族长黄家老大黄进忠不发话,作为老三的黄进贤是叫不动宗族子弟兵的,他只能继续守在祠堂陪他哥哥。
“我爹呢?”
“在里头呢!”
黄月琴叫林三才与她一起跟随黄进贤,急匆匆地进了黄氏宗祠。
“爹……月琴今天差点见不着爹了。”她想告诉她爹,今天被鬼子差点侮辱了。
但黄进忠端坐在灵前的几案边,看了她一眼,喝了一口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月琴说啥话呢?你这不好好的吗?回来祭拜祭拜爷爷也应该的,不要因为风儿的事伤心。风儿没了,爹也心痛,但是因为爷爷与你哥的事,爹还没时间去看你。”
他说完,把手中茶杯放下,两眼看向林三才。
“没事爹。不过,爹您现在能不能让建宏带些人跟我一块去陈庄一下?”
黄建宏是黄进忠的二儿子、黄月琴的二哥。在黄建达死了之后,黄庄本来由黄建达负责的民团,自然而然归二弟黄建宏管了。
权力如果没有武力配合,就只会剩下摆设,所以不论是黄仁贵还是黄进忠,要担任黄庄族长,就必须由亲近的人掌控黄庄的民团。
黄进忠并没回应让不让黄建宏带人去,而是盯着林三才问道:“他是谁?”
“今天刀峡土匪进了女儿的家里来了!”
“我问你,他是谁!”黄进忠两眼精光闪烁,直视林三才。
黄月琴一呆。
她之前并不认识林三才,刚才也没问救她的人是谁。
林三才对黄进忠抱拳道:“我叫林三才。”
“林三才?”
黄月琴听到林三才三个字时愣了一下,但很快把林三才拉到身后,对她爹说道:“刚才就是他,在几十个鬼子枪下救了女儿,不然女儿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把鬼子的人数夸张地多说了几倍,是想表达林三才救了她。
她之前虽不认识林三才,但听过关于林三才的事,清楚林三才是风山的人,更清楚黄大明被风山的人给“枪毙”了!
“滚!”
“爹,刀峡土匪现在冲进了你女儿的家,占了我们家大院。”
黄进忠“嚯”地一声站了起来,指着黄月琴与林三才喝道:“你带着他,给我滚出宗祠!马上!”
林三才意识到黄进忠对他的敌意,尤其是站在黄进忠身旁的黄进贤,虽然一声不吭,却能感觉出对林三才的敌意。
他听到黄月琴说到刀峡土匪,便问道:“谁占了你家?李飞脚吗?”
“是啊,今早冲进我家,把我们家人都扣押,我想回黄庄喊救兵,才会遇上鬼子。”
“走,我陪你去会会这个李飞脚!”
林三才不由黄月琴分说,便转身要往外走。
黄进贤快步向前跑去,截在林三才跟前。
黄进忠朝黄进贤喊道:“老三!你想干嘛?”
黄进贤犹豫了一下,便说道:“大哥,刀峡土匪都欺负到月琴家了,咱们作为长辈,是不是也应帮帮她?”
黄进忠面无表情:“不用你操心!”
“是!”黄进贤让开了道。
黄月琴感觉到她父亲的冷漠,带着一半的哀求一半的撒娇,伸手拖着黄进忠的袖子道:“爹,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黄进忠甩开了她的手,仍冷漠地说道:“你是陈天福媳妇。”
“被刀峡土匪押着的,还有您的外甥云儿啊!”
“你已经出阁二十年了,主身份是陈家媳妇而不是黄家女儿,你懂吗?!再说,这么多年以来,你占着是黄家女儿,知道你有多霸道吗?如今我们黄家已经败了,做不成你的靠山了!”
黄月琴被她父亲一阵抢白,愣了好一阵,低头不语。
林三才回身对黄进忠再次抱拳道:“李飞脚的事,我来解决。不过我有一事相求。”
“说!”
“您担心帮了陈庄,刀峡土匪会对黄庄不利,这我懂。您借一些子弹,我替你女儿摆平刀峡。”
“行!老三,叫建宏取些子弹来!”
“是!”
黄进贤往门口走去,喊道:“建宏,搬一箱子弹来!”
“是!”
不一会,黄建宏搬来一箱子弹,举着递给林三才。
林三才从腰间扯出子弹袋,打开黄建宏手中的箱子,从箱子中抓了几把子弹放进子弹袋:“太多了!”
他又对黄月琴说道:“走!”
然后他转身走出黄氏宗祠。
黄月琴见林三才意志坚定,似乎对刀峡土匪的事成竹在胸,便跟着他出去了。
黄进贤对黄进忠说道:“大哥,我知道你嘴硬心软。我这就带建宏去帮月琴。”
黄进忠在几案前来回走了几步,点点头,说道:“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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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到陈家大院救人
黄进贤带着他的侄儿走出黄氏宗祠,边走边说道:“建宏,你知道刚才那位叫林三才的是谁吗?”
黄建宏停了下来,脸上满满的崇拜:“刚才那位就是林三才?您说的是风山上那个林三才吗?难怪我刚靠近他,就觉得此人英气十足,不,有种霸气!”
“除了他还会有谁?”
“我姐真厉害,居然连风山的英雄都认识!”
黄进贤依旧往前走,只是轻轻地叹气道:“另外,你知道你哥是什么人杀的吗?”
黄建宏一听他的三叔说话有点不对劲,赶紧跟了上前,头脑中努力地往林三才身上想,但他很肯定,黄建达之死不是林三才干的,应道:“说是李飞脚。”
“我说的不是建达,是你大明哥。”
“风山。”
他的眼珠转了又转,突然右手迅速按在腰间手枪处,左手拍腿大叫道:“明白了!三叔,您要我现在追上去把他杀了替大明哥报仇吗?您发话,一句话的事!”
“不!你不能杀他。”
黄建宏又停下脚步问道:“为什么?”
“你要知道,林三才可是风山游击队的队长。要让风山的人把我们黄庄整个村庄给屠村了吗?”
“那我该怎么做?”
黄进贤回头没见黄建宏跟来,便也停了脚步,回身招手道:“你过来!”
黄建宏挠挠头,快步走到黄进贤跟前:“怎么办?”
黄进贤在黄建宏耳旁悄悄地说道:“你听我的,这么做……”
黄建宏一边听一边点头:“明白了!”
…………
从黄家宗祠出来后,林三才在前,黄月琴随后。
很明显,黄月琴的步伐慢了下来。
路上再没遇上鬼子兵了,林三才却听到身后黄月琴的叹息声。
林三才停下脚步问道:“你怎么啦?”
“没事。”
“早知道是李飞脚,我们就不用跑这么远了。”
“李飞脚带了很多人。”
“你别怕李飞脚,李飞脚见到我,腿都吓软了。你知道吗?他的脚,就是被我踢断的。”
“真的假的?”黄月琴听他这么说,反而停下脚步不走了。
“救人要紧,要不……我再背上你跑……”
然而听到黄月琴幽幽地说道:“没事,不用!我只是想起了往事。我叔说得对,我是陈家媳妇,我们走快一点。”
说完,黄月琴反而加快了脚步走到林三才前头去了。
“也对,我不知道你家怎么走,你就走在前面吧。”林三才赶紧跟上。
他看着走在前头的黄月琴背影,抚摸一下自己的手臂,忽然想起了陈立松,心里想道:“难怪陈立松这小子与那城里来的林姑娘走得那么近,原来……原来这般美好……”
他俩一前一后,风风火火地跨过普济桥,穿过几条巷子,很快就到陈家大院门口。
院门洞开,并没见陈叔。
听声音,院内静得出奇。
黄月琴看一眼院门,埋头就往里钻。
林三才从腰间取下手枪,检查一下弹仓,跨步向前伸手抓住了黄月琴的手,轻声说道:“慢!小心成了里边土匪的枪靶子!”
黄月琴听后一怔,吓得她赶紧停下脚步往林三才身上靠去,惊恐地问道:“要不,我俩从后门进去?我出来时,就是从后门出来的。”
陈天福从院门里走出来,冷冷地朝他俩看了一眼:“什么后门不后门?进来吧!”
他双手负于背后,看了林三才几眼,突然盯着林三才手中的手枪,站在门口的石阶上,既不说话,也不让开。
他的身后,冒出几颗脑袋,全是护院。
黄月琴迅速从林三才身边走开,讪讪地问道:“云儿呢?土匪人呢?”
自己被陈天福踢了一脚后,一到陈天福跟前,黄月琴立即感觉到一种无可名状的恐惧。
陈天福收起盯着林三才的目光,冷哼一声道:“你还记得云儿吗?”
林三才并没听出陈天福的言外之意,问道:“李飞脚他们呢?”
陈天福转头问身后的护院们道:“李飞脚?他还在里边吗?”
那些护院是跟随陈天福之后出来的,他们当然清楚,李飞脚此时正带着他的手下去追张田农与林青荷去了,现在陈天福这么问,并不知道陈天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面面相觑并莫作声。
黄月琴从陈天福身后的人群里并没找见陈简云,又问了一句:“云儿他没事吧?”
陈天福又是冷哼一声,反问道:“云儿?你还记得云儿?云儿在哪,你问李飞脚去!”
林三才听得陈天福说“问李飞脚去”,便朝院里喊道:“李飞脚,有种咱俩再比划比划,抓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陈天福听着林三才这么喊,突然之间,心中对林三才的敌意全然消失殆尽,忍不住笑道:“林队长,我儿简云早已不是孩子了。”
众人听得陈天福这么说,都跟着笑了。
林三才憨憨地摸着自己的头,看着陈天福及众人。
他早认出站在自己面前的中年男子就是陈天福,也知道自己错把黄月琴的儿子看成孩子了,但觉得也不至于那么好笑。
陈天福看着林三才的一副憨痴样,再想想此人如今毕竟是风山的队长,一半带着戏谑,一半带着敬畏,笑道:“要不,您进来看看?”
说完,陈天福侧了一下身子。
那些护院见连陈天福都侧身邀请林三才,“唰”地一声整齐而迅速,瞬间在院门口让出一条道来。
黄月琴见护院们已让开,头也不回只朝院里钻去。
林三才听得陈天福邀请,又见黄月琴进去了,也不客气,心中依旧觉得李飞脚仍在院中,便紧跟着黄月琴也进了院子。
黄月琴进了前院,陈伯低头轻声说道:“太太,大少奶奶昨日回娘家了,大少爷昨夜外出至今未归。”
黄月琴听罢停下脚步,怔怔地看了一眼陈天福,知道刚才自己担心简云根本就是多此一举,便穿过垂花门朝内院走去。
林三才见黄月琴在陈天福出现后,从未朝他看来,似乎很怕陈天福的样子,便也跟着黄月琴身后要进内院。
他刚要跨过垂花门,便被身后的陈天福伸手过来拖住了。
“慢!林队长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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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王克福兵临陈家
林三才转过身来:“哦?你叫我有事?”
陈天福看着林三才手中的枪在他眼前晃过,晃得他心头一颤,早吓得赶紧松开了手,往后倒退了两步。
他想起自己院子里所有的枪支都被刀峡的人给顺走了,而现在林三才手中有枪,自己没枪!
风山正是陈天福目前还不敢惹的势力,而林三才却是风山游击队队长,所以陈天福微微一惊之后,慌忙说道:“没……没事,喝茶咱们到南书房,不去内院。”
那些护院也是忌惮林三才手中有枪。
他们更清楚,就算林三才没枪,他的拳脚在刀风镇也是赫赫有名的,更何况林三才踢断李飞脚腿的事早已传开,功夫更是被传到出神入化的境界!
你说就连以腿脚出名的李飞脚,都被林三才踢断了腿,这些护院哪还敢靠近过来与林三才作对?
然而林三才却应声道:“我找李飞脚,不喝茶。”
这回答瞬间让陈天福尴尬不已,加上林三才的枪在他眼前又晃了过去,一时脑海发懵,愣在当场。
只有陈伯才不管林三才到底是谁,从护院人缝里钻了出来,说道:“你要李飞脚,他早走了。而且我们少爷也没被李飞脚掳走。”
林三才有点失望,又朝内院看了一眼,问道:“李飞脚走了?”
经陈伯一说,陈天福恢复冷静。
他收起尬意,满脸堆笑道:“林队长,既然来了我家,赏个脸,喝口茶吧。请!”
林三才再朝内院看了一眼,神情有点恍惚,应道:“哦。”
他忽然觉得陈家大院有种不可言状的魔力,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黄月琴的身影,让他不由自主地跟着陈天福到了南书房。
陈天福在茶桌主座前站着,伸手引座道:“林队长,您请坐!”
“客气了!都说陈老爷是刀风镇的笑面佛,果然不假!”林三才对他抱了个拳,大大咧咧地在陈天福对面坐了下来,顺手把枪放在茶桌上。
他俩刚刚坐下,就从南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声音虽然纷繁却不嘈杂。
林三才“嚯”地一声站了起来,抓起手枪说道:“笑面佛果然笑里藏刀,你都把小鬼子给招来了!”
“我的人都在院里,哪里会去招惹小鬼子?林队长怎知来人是小鬼子?”
林三才伸手就抓住了陈天福的衣领,嘴里骂道:“呸!老子跟小鬼子打过无数次交道,鬼爪子的声音又怎会听不出?”
陈伯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慌里慌张地嚷道:“鬼子……一群小鬼子来了,就要进来了……”
陈天福的领口仍被林三才提着,但并不影响他伸手示意陈伯别再说话,微笑地说道:“林队长误会我了!我陈天福怎会招来小鬼子?肯定是一场误会!”
林三才也不傻,看到陈伯惶恐地冲了进来这么说话,那神情不像是假的,又见陈天福的护院全都一脸茫然,也不是装的,所以就松开了手。
“看来是我把小鬼子招惹来了,害了陈老爷。”
“哪里的话!我陈天福何时又怕过小鬼子?”
“真不怕?”
“林队长见过我陈某人在小鬼子面前弯过腰吗?”
“听说陈老爷与田边还是同学?”
“说起田边,田边倒是邀请陈某人担任刀风镇伪镇长一职,但被陈某人拒绝了。”
“哦?”
“不信?”
此时,鬼子兵已经踏进了院子,听声音,他们似乎直扑南书房。
林三才放下了手枪,将它向陈天福递了过去,说道:“不,我相信!陈老爷与我等一起守在风山路口准备狙击小鬼子过。我林三才敬陈老爷是条汉子,这样,现在小鬼子看来就要冲进来了,为了不连累陈老爷一家,陈老爷现在可以让人将三才绑了,交给小鬼子,可保陈家上下。”
陈天福并没有接过手枪,笑道:“林队长说哪里的话!”
“陈老爷果然是条汉子!”
却听得从南书房门外传来一阵皮靴踩踏声与步枪枪栓拉响声,没有枪支的陈家护院个个鸦雀无声。
林三才见陈天福没接枪,收回来打开手枪保险,闪身守在门侧,双手紧抱着枪柄,两眼紧盯着虚掩的门,“呯”地一声枪响,他对着外面没有目的地开了一枪。
“呯呯呯——”门口立即回应一阵乱枪。
没有人中枪。
双方都没人被打中,也没人吭声。
随即,双方见开枪均没打中对方,便不再开枪了。
只听到王克福的喊话声从门外传了进来:“林队长,你已经被包围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放下枪,出来投降吧!”
林三才朝外面哈哈大笑,喝道:“原来是你!你们有种就冲进来!”
“你就一个人,出来投降吧!”王克福也听出屋里说话声有点耳熟。
“你们进来!”
“你出来!”
陈天福也听出门口外说话之人就是王克福,便对外喊道:“王太君,我是陈天福,有话好好说!都别开枪!”
南书房的门竟然慢慢打开,变成虚掩的,外面可以看进来,里边也能看出去。
从虚掩的门里看出去,林三才并没有见到一个小鬼子。
从虚掩的门外看进来,王克福也没有见到林三才。
隔着虚掩的门,王克福与林三才全见不到对方。
听陈天福喊出了声,双方更没开枪了。
但门里门外的人都觉得对方的枪口正对着那扇虚掩的门,林三才自知现在没法冲出去,王克福带的小鬼子也并没有冲进来。
僵持了一会,林三才转身对陈天福说道:“何劳陈老爷陪我林三才一起送死呢?传出去我林三才就笑话了!我知道陈老爷与田边交情不浅,今日我若是被小鬼子打死,烦请陈老爷帮我通知一个人帮我收尸。”
“林队长要通知谁?”
“陈立松。”
陈天福听到林三才提起陈立松,问道:“为何要他帮你收尸?”
他突然一边作禁声状,一边朝林三才接连召手,嘴里摆弄着“你过来”的口形,似乎要林三才到他身边去。
林三才没看懂陈天福此举何意。
南书房门外那群小鬼子早已兵临陈家,自己除了一只手枪与一堆子弹外,陈家大院的南书房里似乎并无助手,更无第二扇门,一时不知该不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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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你我两不相欠了
林三才直说道:“我没读过啥书,看不懂陈老爷你遮遮掩掩的哑语。男子汉大丈夫,有啥话就直说!说吧,跟我林三才说话还怕人听到不成?再说,这还是你的大院!”
陈天福知道门外来的鬼子,可是听得懂中国话的王克福,现在听林三才已这么说了,脸色立即难看起来。
但他心里很清楚,林三才若是死在陈家,或者被鬼子从陈家大院给带走,那陈家就与风山树了敌。
既然林三才都这么说了,陈天福无可奈何地对林三才继续招手,并指指桌下,轻声说道:“你到我这边来,藏在这桌下一会别说话,我坐着喝着茶,与田边尚有几分薄面,他们不敢到我跟前找人。”
林三才一阵大笑:“哈哈哈!陈老爷你说笑了!我林三才是那种躲躲藏藏的鼠辈吗?”
陈天福不知如何答话了,只说道:“我不是这意思……”
林三才不再管陈天福想说什么,此时他也没时间理会了,只是举枪四顾,在南书房内找了一根柱子站好,枪口对着门口,另一只手拍拍腰间子弹袋,说道:“陈老爷你倒是给我藏好了,别管我,我就等鬼子从门外露头出来呢!他们胆敢进来,老子一枪一个,能打几个算几个,就算我被打死也赚了!”
陈天福又听得王克福在门外叫其他鬼子把众护院控制住后,说要独自进南书房,他又暗自替王克福担心,就怕鬼子若是死在陈家大院,自己就惹了田边。
二人正纠结之时,却听得门外王克福有喊道:“原来刚才杀了我的人的就是林队长,我进来了!”
除林三才外,屋里的人全都一愣,屋外的人已现身门口。
林三才举枪对准来人,喊道:“原来是你!”
王克福倒别着手,悠哉悠哉地走向林三才,一脸含笑:“若不是我,就林队长刚才那番话,屋里恐怕早已尸首遍地了!要知道,林队长可是田城皇军巨额悬赏的头号共军首长。”
林三才从柱子后站出来,手中的枪仍指着王克福,另一只手再拍拍腰间子弹袋,说道:“你叫啥名字?我林三才恩怨分明,我没子弹时你没朝我开枪,见进来的是你,我也没朝你开枪,但若是以为我还是没子弹,你就错了!”
“不不不!我只是好奇,名震田城的林队长,没子弹也敢在十几位皇军战士手下救人!”
“原来你手下也就十个人啊?哈哈哈哈!”林三才仰天大笑,却把手中指着王克福的枪放了下来。
陈天福忙起身从桌前走来,劝道:“二位,看在我的面子上……”
没想到林三才与王克福齐声朝陈天福说道:“没你啥事,你别说话!”
他俩同样面朝陈天福,同样用手指着陈天福,说着同样的话,脸上竟带着同样的微笑。
留在屋里的护院与陈天福同样搞不清他俩为什么会这么默契,都忌惮田城的日军势力与风山游击队势力,除了面面相觑外,莫敢发声,呆若木鸡杵在原地不动。
林三才问道:“你们一直跟随在我后面吗?”
“不,在我进陈家大院之前,并不知道林三才就是你。刚才听你声音,才认得你是带走那女人之人。”
“哦?你知道那女人是谁吗?”
“现在知道。”王克福也只是在黄建宏向他密报林三才行踪时才知道,一早被他手下侵犯的女人就是陈天福媳妇。
林三才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若是早几步来,李飞脚还没走,你将立更大的功。”
“我没准备立功。”
“你没对我开枪,我也下不了手,所以你我两不相欠了。”
林三才说的是,自己一大早救下黄月琴时发现枪里没了子弹,王克福拿枪指着他,没有开枪却脱下外套让黄月琴披上,所以刚才见是王克福进门,一样没朝王克福开枪。
王克福回道:“所以你我各走各的。出了这个门,我没见过林三才,你今日没碰见皇军。”
“哦?”
“我们先撤了!”王克福竟要撤退了。
林三才不假思索应道:“好!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陈天福看了看林三才,又看了看王克福,看不懂他俩竟这般惺惺相惜,万般疑惑地问道:“你俩?”
林三才并不理会陈天福说啥,突然又问道:“兄弟中国话说得不错,叫什么名字?”
王克福看了陈天福一眼,对林三才说道:“我叫王克福,也是中国人,但非汉奸。对了,我已让他们回避了,林队长可以先走一步。”
林三才也不客气:“不是汉奸的王克福,我记住了!告辞!”
说罢,竟也不跟陈天福道别,头也不回地出了南书房的门,扬长而去。
看着林三才离开,王克福对陈天福说道:“在下提醒陈桑您一下:您那姓黄的亲戚,似乎对您并不友善,林三才在贵府之事,就是他们告的密,所以刚才您所见所闻,应当只是我来陈桑这里喝茶,现在茶已喝完了,在下也该走了。”
王克福的言外之意,是在告诫陈天福,他与林三才惺惺相惜这件事,不可向田边告密。
陈天福也不傻,嘴里自然说不会。
林三才出了陈家大院,回头看了几眼,忽然不知要去哪了,心中莫名失落起来。
从陈庄往风山去,自然要经过黄庄。
林三才见王克福带着那队鬼子兵从陈家大院出来直往黄庄而去,不想被他们碰见,便闪身在一个巷子里避了一下。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对王克福手下的这群曾经差点侮辱了黄月琴的鬼子,忽然没了杀之而后快的感觉。
眼看着王克福带着队伍过了普济桥后,林三才患得患失地从巷子里走了出来,整理一下身上衣裳,回头朝陈家大院又看了一眼,却见从陈家大院里跑出来一位清丽女子,怀里抱着一件外套朝他跑来!
她边跑边喊道:“林兄弟,你等等我!”
“你……你怎么跟着我出来了?”林三才当然认得她,他方才就是扛着她从陈庄跑到了黄庄,又与她从黄庄走回陈庄的,而且他现在还知道,她就是陈庄陈天福的媳妇!
“这衣裳得还给刚才那位小兄弟。”
“你要把衣裳还给他?不怕他们了?”
黄月琴边走边笑了:“我怕他啥?他们现在都知道我是陈太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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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陈家太太的忧伤
听得黄月琴这么说了,林三才突然觉得自己嘴笨,笨拙到无话可接。
倒是黄月琴问道:“你要去哪里?”
“我……”林三才本想告诉她自己要回风山,却怕黄月琴知道他是风山的人,因为他突然想到,在刀风镇那些有身份的人眼中,风山游击队也是所谓的土匪,虽然自己清楚游击队不是土匪,却忽然怕吓坏了黄月琴,所以没敢说出来。
在今日之前,黄月琴没见过林三才,并不认得他,直至一大早被他从鬼子人群中救了出来,又一路扛着到了黄庄,才知道原来他就是众人讨论中打鬼子的风山游击队队长,所以又重新打量林三才一番。
黄月琴见林三才此时一身精短打扮,并不是陈天福那般的长裳礼帽,忽然觉得林三才这身打扮也没平时见到的穿着同样衣裳的那种土气,便问道:“你没处可去吗?”
林三才偷瞄了黄月琴一眼,舌头打结,应声道:“嗯……”
他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只回答这么一个字。
“我也无处可去。”黄月琴轻轻地叹息一声。
听林三才在恍恍惚惚之间猛然想起自己应当要回风山的,说道:“哦,我有事得先走一步了。”
说完,他便加快脚步往风山方向走了。
林三才走了几步,又觉得自己丢下一个女子就这么离去不太好,便回头又看一眼黄月琴,见她跟在他身后而来,便停了下来等她。
“你要回黄庄吗?”
黄月琴幽幽地说道:“是啊,李飞脚既然离开了,家中便没事了。爷爷遇害,我还没回娘家守过一天灵……”
“哦!那正好顺路,我送你回黄庄。”
“谢谢你!”
“你先走,我跟在你身后。”
黄月琴也不推辞,便走在前头。林三才低着头,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头,时不时抬头看看黄月琴后背。
“太太平时回黄庄不坐轿吗?”
黄月琴应道:“都民国了,怎么还有人坐轿吗?以前都是我云儿开车送我回。”
“哦……那你坐洋车吗?”林三才没上风山之前,在田城拉洋车。
“不坐!”
黄月琴回得很简洁。
林三才见黄月琴并不接下自己的拉洋车话题,不知该聊什么了,便是一阵沉默。
一人在前一人在后,其实说起话来并不方便,所以他俩除了聊怎么走法外,没有其他可聊,一路上基本无语。
林三才感觉送黄月琴回娘家的路程很短,很快就到了黄进忠大院前。
他学着戏里武生的姿势向黄月琴抱了抱拳,言语又如黄月琴回答洋车问题时那般简洁:“告辞!”
他道完别后转身就走,不敢回头。
当然,他是要回风山的。
他不敢回头再多看她一眼,怕自己就这样被她迷住。
一路上,他心中暗道:“难怪陈立松会对那城里的林姑娘那般地好,原来……真的那么美好。可是……她是陈天福的太太,我是游击队队长,刚才怎么会动起那样念想呢?”
林三才从山脚下一口气跑上去,很快就到了石林,感觉心跳得厉害,便在崖边找块石头坐了下来,望向山下的黄庄。
他很快就在黄庄众多的房子之中找到了黄进忠的那座院子,又想找到黄月琴的身影,可是就是没看到。
不知不觉中,林三才发现天色不早了。找不到她的身影,他顺着黄庄朝西望去,看着夕阳在田城方向洒下了一片金黄的瑰丽,忽然“嘿嘿”地自我傻傻地笑了两声后,准备回山里。
他刚起身,便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与喘息声。
林三才一惊,转身一看,发现山道上来的居然是黄月琴,赶紧三步并两步迎了上去,蹦到黄月琴跟前。
黄月琴喘口气说道:“原来,你真的,没处去了。”
“你也没处去吗?”
黄月琴并没应他,双手扶在路旁的一块石柱上喘息一会,只是两眼紧紧地盯着林三才看。
林三才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呆呆地站着,完全不知自己是要上前去扶还是直接离去。
一会,黄月琴顺了过来,笑道:“我黄月琴怎会没处去?”
“你来找我吗?”
“要不,你别回风山了,我给你安排个去处!”
林三才愕然:“哦……我得走了!”
黄月琴拉住林三才的衣襟道:“啊?我一来你就走?”
林三才赶紧伸手拂去她的手,退了一步,说道:“我得回山里了。”
黄月琴张开双臂挡在上山的道路上,幽幽地说道:“你就不能等一会再回吗?哪怕就陪我说一会话……”
林三才从未见过有女子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更是呆呆傻傻地不知如何回答了。
黄月琴也不再跟他啰嗦,径直在道旁找了一块平实的石头上坐下,拍拍身旁石板,命令道:“过来,坐这里陪我说一会话可以吧?”
林三才竟不由自主地往她走去,只是到她跟前时,并没有坐在她身边,而是在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他刚坐定,黄月琴就开腔了:“这十几年来无人好好陪我说话了,我看你不爱说话,那就听着我说也好。”
林三才仍旧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黄月琴叹了一口气,说道:“民国六年,我嫁到陈家,不久就怀上了云儿,他就远赴日本留学,我便生下了云儿。几年后,他留学归来,我又怀上了风儿。”
说到陈简风,黄月琴两眼泛红。
林三才并不知陈简云死于非命之事,以为黄月琴心中深怨陈天福而致,安慰道:“别伤心,我听着。”
一听林三才安慰她,黄月琴更加哀怨道:“没想到,自我怀上风儿后,他便成了像风一样的男人,整日整夜地不在家。我生下风儿后才知道,他留学归来时带回了一个番邦下贱娼妓!”
林三才听黄月琴这么说,更加认定她的忧伤哀怨的根源都在陈天福,嘴里骂道:“陈天福竟敢这么对你,实在不应该!”
原来,陈天福偷偷地带回了在留学时娶的日本姑娘惠子,当生了两个孩子的黄月琴获知后,因为黄姓家族在刀风镇早成为绝对的大姓,有了娘家的靠山,对惠子及陈天福后来的女子痛下狠手。
林三才并非陈庄、黄庄人,不关心乡绅家务事,所以现在听黄月琴这么说,深替她感到不值。
林三才正倾听之时,突听到“砰砰砰”地一阵枪响,身边的石头上溅起了片片石屑!
耳旁的枪声仍在响,林三才赶紧扑向黄月琴抱紧了她,在地上滚了一滚,眼睛往四处张望,要找一处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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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山边石林枪声紧
对身手敏捷的林三才来说,要在石林找个藏身之处并不难。
在纷飞的石屑之中,林三才在一块像一只怪猴一样的石头之后让黄月琴背靠着坐下,并从腰间掏出手枪,在她耳旁悄声说道:“嘘!别怕,有我在没人伤得了你!别乱动,也别出声!”
他不管黄月琴现在有没有点头,人已猫身跃到另一块石头之后。
“我是风山游击队的林三才,你们是什么人?”
没人应声,而回应林三才问话的,是一梭子弹。
林三才见自己已自报山头,而对方仍朝他开枪,不由得怒火上头,甩手“呯呯呯”地朝着子弹来处便是三枪!
三枪之后,仍没听到回话,林三才心中暗道不好,以为是鬼子追踪而来,嘴里便骂道:“奶奶的,你爷爷我枪下只杀鬼子、二鬼子与恶霸,有种就报上山头名号!”
应话的又是一阵乱枪。
不过,林三才与黄月琴倒是听到一人在低声制止道:“别乱开枪,没见我姐也在吗?”
说话的是黄月琴的弟弟黄建宏。
从山脚下悄悄摸上来偷袭林三才的,正是黄黄进贤与黄建宏叔侄带来的黄庄民团。
黄建宏话意刚落,又一阵子弹在林三才藏身的石块上溅起片片石屑。
黄进贤一边开枪,一边喊道:“大伙都听到了,他就是皇军重金悬赏的林三才!给我抓活的,重重有赏!抓不到活的,他的死尸皇军也给钱!”
林三才笑道:“原来不单单只有黄大明一人是汉奸,整个黄家都是汉奸!几十年来,刀风镇传闻黄庄上下卖国求荣,果然是真的!”
黄建宏争辩道:“老子才不是汉奸,老子只要替我哥黄大明报仇!”
话音刚落,又朝林三才发声的地方开了几枪。
黄月琴听得是自己亲弟弟与叔叔,便从石头后站了出来,反而往林三才藏身处走去,边走边喊道:“三叔、建宏,是我,你们是不是对林队长有误会?”
黄进贤仍朝林三才方向开枪,说道:“月琴,我们黄家跟林三才能有什么误会?难道你不知道,你弟大明就是被风山所杀吗?”
黄月琴闻言语塞,伸手牵着林三才的衣袖不语。
“哎呀,姐你怎么又……”黄建宏之前开枪就怕伤着他姐,现在又见他姐与林三才躲到一处,感觉自己错过进攻良机。
林三才朗声笑道:“好好好!若你说黄大明被风山所杀,杀得好!黄大明就是大汉奸,老子早该杀了他!”
只要林三才一说话,黄进贤就朝声音方向开枪。
黄建宏低声对黄进贤说道:“三叔,小心别伤着了我姐!”
林三才本来还担心无法保护黄月琴,刚才一听来人是黄庄的人,便放心了。
黄建宏重复强调黄进贤小心别伤了黄月琴,倒是提醒了林三才:要是他的身边有黄月琴,恐怕很难脱身,而这些黄庄的民团也非林三才仇人,更不是非杀不可的汉奸,林三才并不想杀了他们,要是黄月琴安全了,他便可悄悄溜了。
心想如此,便对黄月琴说道:“既然是你弟与你三叔,你就过去我也走了。”
黄月琴悄声道:“你把我抓着,我替你挡着,你带我上风山吧!”
林三才哈哈大笑起来:“我林三才堂堂男子汉,怎么可能用一个女子的身躯替我挡枪!你快回吧!”
“我不回!”
林三才才不管黄月琴的任性,向黄庄民团藏身方向喊了过来:“那个黄大明弟弟是不是?你姐过去,你们别乱开枪!”
黄建宏应道:“行!”
枪声暂时停歇。
黄建宏喊道:“姐,你过来!”
黄月琴看看林三才,又看看黄建宏喊声方向,一时不知自己该不该回去。
“我不走!我一走,你一个人,他们会杀了你的!”
“放心吧,他们都是你的娘家人,我不杀他们,他们也伤不着我!”
“不是,我……”
这边,黄进贤却悄悄地对身边几个人说道:“林三才手中的子弹没多少,我敢打赌,他肯定要溜回风山!你们几个,趁月琴走回来时,你们悄悄地往上面去,截住林三才退路!”
那几人点头,便动身朝山上移动。林三才一心催着黄月琴往下走,并没发觉异常。
“走吧!我林三才身手了得,你知道,若你不走,我就不好溜了。”林三才微微一笑,对黄月琴做了一个逃上山的手势。
黄月琴见林三才意志坚定,又觉得他说得有理,便悄声说道:“那我先过去了,你小心点。哪天下了来,来找我……”
林三才点点头,朝黄建宏喊道:“你姐出去了,别瞎开枪伤了她!”
“我知道!”
黄月琴松开一直牵着林三才衣袖的手,不舍地说道:“那我走了,哪天下山了,记得来找我!”
“去吧。”
黄月琴刚回到黄建宏身边,黄进贤便喊道:“孩子们,现在林三才就孤家寡人一个,他没多少子弹,给我紧紧包围了!”
林三才不以为然:“哈哈哈!你能困得住我?”
一阵枪响,子弹从四面八方朝林三才藏身处袭来。
黄月琴朝黄进贤跪了下去,抱着他的腿求道:“三叔,求您放了林队长吧!”
“你给我闭嘴!风山杀了大明,我就杀一个林三才并不过份!”黄进贤抬脚甩开了黄月琴。
林三才又笑了:“就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也想留下我?”
黄进贤冷笑道:“困不困得住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的枪声,想必山下皇军早已听到!只要皇军一来,林队长你觉得能溜得掉吗?”
林三才一听这话,暗道不好。
虽说黄庄民团的人已将林三才团团围住,而且双方的枪声时不时响了起来,但山野幽清,除了山风与人的呼吸说话声外,就是脚步声。
从山下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跑步声。
是皮靴踩在山道上的声音。
众人朝山道望去,果然是一队鬼子兵正在山道上蜿蜒而上!
黄进贤又是一阵冷笑:“这回你别怪我,我也不杀你,你被皇军所杀所抓,与我黄进贤无关,好吧?”
山下传来的脚步声虽小,林三才却听得清晰,这种皮靴声他再熟悉不过,他已没了与黄进贤斗嘴的兴致,悄悄地猫着腰往山上溜去。
“呯呯呯”几声,山上方向枪响了,有人喊道:“想偷溜上来?没这么容易!”
林三才赶紧又缩虽然没打着,他也吓得不轻。
黄进贤喊道:“你们给我看紧了!林三才只要不往上跑,你们就别浪费子弹!”
“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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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子弹无眼人有情
“三叔,求您放了林队长吧。”
“我放了他,谁来放过大明?大明被他们风山枪毙时,你怎么不跟他们说,求他们放过大明?”
林三才听到黄月琴替他求情心生感激,觉得这辈子黄月琴算是第一个为了救他而去求人的女人,便喊道:“陈太太放心吧,我身上子弹充足,想要我的命,也没那么容易。”
这话说得也没毛病。
他曾无数次进田城骚扰田边的队伍,无论那些鬼子怎么折腾,他就像一只潭里泥鳅一样,田边总拿他没办法,所以才张贴布告重金悬赏捉他。
虽然隔着石柱荆棘,林三才仍感觉黄月琴仍旧在他身旁一样,心中暗自猜想:不知黄月琴是不是向她三叔跪了下来。
黄月琴的三叔“嘿嘿”两声,喊道:“林队长请放心!冤有头、债有主,替子报仇也是天经地义,但只要你不逃,我们黄庄子弟不会亲自开枪杀了你,我只想困住你,你也跑不掉。至于算账的事,让皇军来了亲自跟你算。”
“真的吗?”
“你冒出头来试试!大伙听着:只要林三才不冒出来,我们绝不开枪!开了枪也只朝他腿上打!”
听黄进贤下了这命令,众人齐声应道:“是!”
“哈哈哈!”林三才大笑不已。
他见身旁倒着一根木头,便把衣裳脱了下来披在木头上,嘴中喊道:“好,我来了!”
“他敢出来,你们就朝他腿上开枪!”
披着衣裳的木头刚递了出去,就听得“呯呯呯”地一阵枪声,子弹在木头下的地上“噼里啪啦”地溅起一块块石屑!
林三才赶紧收回了木头。
黄庄的那些人枪法并不准,衣裳上早被乱枪打上了几个洞!
“狗日的!”林三才心中把黄进贤骂个狗血喷头。
他清楚黄庄的人已将他团团围住却不进攻,但黄进贤说得没错,只要他一冒头,黄庄的子弹肯定射来,确实让他头疼。
若说就黄庄民团,林三才根本就不担心。
这些人都是刀风镇的父老乡亲,只要不伤了他们,他们也同样不会主动惹了林三才。
风山定的一条规矩:子弹无眼人有情,刀枪不对老百姓。
但从山下上来的那群鬼子兵的脚步声,却是更大声了!
围着他的那些没经过训练的民团成员,枪法不准不说关键还怕死,更怕惹上风山的麻烦,既然说了不会主动攻过来,只要林三才在石林多熬上一会,他们总会散的。
但现在鬼子马上就到了!
黄进贤仍在喊着:“林队长别怪我,皇军一到,若是你反抗不幸丧命,明年我从家里搬来最好的地瓜烧倒在这里给你喝!”
“不用,留着您老自己喝!”
林三才嘴里虽应着,心中却发愁。
忽听上方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虽然声轻,却很明显正朝着他的方向而来。
一棵会走路的树,正从山上朝着林三才而来!隐约中听到一字“嘘”声,提醒他别说话!
林三才定睛一看,那棵会走路的树后,竟是陈立松!
陈立松闪身就到了林三才身旁,指了指山上,再对他招了招手,示意林三才跟随他身后悄悄地往山上溜去。
林三才听到下方的黄进贤喊道:“太君,您来得正好!林三才已被我们包围了,就在上面!”
又听得一个熟悉地声音远远地传来:“哦?林三才?”
那说话的人正是王克福。
但陈立松却仍死劲地招呼林三才赶紧跟随他往上撤!
林三才暗道:王克福我熟啊!山上不是还有黄庄的人守着吗?
林三才心中有疑问,却默不作声地按陈立松指的方位与角落,慢慢地往山上悄悄移动。
那棵树,跟随在陈立松与林三才身后,悄悄地往山上移。
林三才见道旁石块边躺着一个个黄庄的人!
听到下方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陈立松与林三才知道:王克福一听说林三才被围,很快带着鬼子兵到了黄进贤跟前。
当然,黄月琴不是傻子,一看到跑来的又是清晨惹她的那些鬼子兵,早找了一方僻静处藏了起来,连呼唤声都不敢出……
不一会,远远地又听得王克福喊道:“突撃(冲锋)!”
石林那里一阵枪响,虽然感觉那枪声已经很远了,陈立松与林三才仍不敢停留,继续往上跑去。
…………
翻过几道山脊,确认不必担心那些鬼子冲上来了后,他俩往树林间草丛上一躺,猛猛地喘了几口气。
林三才问道:“你杀了黄庄的人?”
“放心吧,他们只是晕了。”
“那个会说中国话的鬼子我熟悉,我跟他不打不相识,面对面他也不会向我开枪的。”
“要不,你现在再下山找他?”
“呃,这……就不必了。”林三才也只是说说而已,他很清楚,刚才那阵枪声,说明了一切。
“那人叫王克福,也是中国人,但他的兵全都是鬼子,放过你一次,不一定会放你两次。”
“你可别说,今天他还真放了我两次!”
“呃……”
林三才又问道:“你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会从山上下来救我?”
“你可别说,我正到处找你帮忙救人,听到枪声赶上来,没想到是你被黄进贤给围了!以前没觉得黄进贤有多厉害啊,李飞脚围了黄家大院时,他连屁都不敢放出声来。”
“你想救谁?说!”
“林青荷。她被李飞脚绑上刀峡了!”
“救她?不救!”林三才嘴里说不救,人却已从草丛里站了起来,“起来走啊,赶紧上刀峡去救人啊!”
陈立松前半句听林三才说不救,后半句却催他救人,应了声:“啊?”
“这天快黑了,你想等着李飞脚跟那城里的林姑娘拜了堂再去救吗?”
林三才与黄月琴相处了一会,对林青荷的称呼都改了。
“李飞脚不敢。”
“李飞脚不敢?”
“是啊,李飞脚似乎很怕林青荷。”
“你傻啊,这种事还有似乎的?是不是要等他们入了洞房你再去救呀?”
“现在?”
“当然现在!”
“你不怕鬼子还守在石林吗?”
“他们还守在哪里吗?”
林三才用心去听山下传来的声音,似乎枪声没了。
但没有枪声,并不等于他们已经离开石林了。
就算离开了石林,从风山去刀峡,还是得经过黄庄与陈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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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鬼鬼祟祟两个人
林三才又想起了刚才陈立松的出现有点蹊跷,便问道:“你刚才是怎么越过他们来救我的?”
可是这问题一问出来,他就觉得自己问得太傻。
就在陈立松刚才告诉说要他一起去刀峡救林青荷时,他很想告诉陈立松说林金珠还活着。
但是他很清楚:自己答应过林明琼帮忙从陈天福手中救回林金珠的,关键还答应了林明琼,不会把林金珠这件事告诉包括陈立松在内的任何人,而自己忽然又对黄月琴心生不可名状的感觉,一时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陈立松哪知道林三才此时心情复杂,只是觉得林三才突然对他与林青荷的事这么上心是有点不一样,但也并不在意,应道:“上风山,并非只有从黄庄走的这一条路。”
林三才心中尴尬,明知故问道:“跟上刀峡一样,还有其他道路?”
上风山的路本来是从林家寨走的,自从风山走山之后,上风山的路改道到黄庄来了,而其他通往风山的路被滑坡的泥土巨石给堵了。
“是!我刚从刀峡下来就听到从石林那传来枪声,又见王克福带了他的兵要上山,担心他们冲上来是来抓你的,就赶紧从别处直接攀了上来,还真的是你!你你你,你还被人家给包了饺子!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傻了?”
“呃……”
听着陈立松说的话,林三才有点难为情。
跟田城鬼子打交道,他从来只会让鬼子无可奈何,可是这回为了黄月琴,居然深陷险境!
之所以会在石林被黄庄的民团给围住,不是因为黄月琴还会为谁?
对陈立松来说,越过泥土巨石攀爬上来并非难事。
跟上风山一样,去刀峡的路并非只有从陈庄上去的那一条。
关键不是上山的路有几条,而是他俩这几句一问一答的话完全是废话!
“怎么去刀峡?赶紧走,快啊!”
林三才从来都是说走就走,除了在黄月琴跟前时,他总舍不得离开。
林三才都这么说了,陈立松能有不同意见吗?
走就对了。
下山坡,比陈立松爬上山时其实更难走。
爬下山的地方,其实就是原先从林家寨上风山的旧路,风山走山时陈立松差点被掩埋的地方。
好不容易下了山坡进的这个山村,当然是林家寨,也就是林金珠与林三才的家乡。
走在林家寨的山路上,看见山村炊烟缥缈,陈立松想起自己以前从田里干完活归来,家中炊烟升起,那是林金珠在做饭,所以他不知不觉地又想起了林金珠。
在陈立松感觉之中,之前林三才一直在嫌弃林青荷,今天确实有点奇怪,思想再三,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今天怎么连问都不问,就答应我去救……救人?”
“我帮你救人,你还嫌弃我吗?不然我就不去了。”
“不是……对了,我们怎么救?”
上刀峡救人,两个人与一个人几乎没区别。
“你说怎么救,就怎么救。我身上子弹多的是,你枪法好,一枪一个,把刀峡土匪全干掉。”
“林三才你变了,这话怎么会由你说出来?”
“我变了吗?”林三才也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由他说出来真不适合,他岔开话题,支支吾吾地问道:“我们上刀峡,要从王家寨攀爬上去吧?”
“我们陈庄路口又没人守着,为啥要从王家寨攀爬?”
“也对,去刀峡,还是得经过陈庄。”
此时他俩早已到了普济桥头,过了桥,就到陈庄。
“你还是林三才吗?是不是被人关傻了?”
林三才不语,心中想着黄月琴,脚底加快了步伐直往前走。陈立松看着林三才,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又走了一会,两人出了陈庄村口,林三才突然说话的声音明显小了些,似乎不想让人听到一样:“鬼鬼祟祟!”
跟在后面的陈立松说道:“我又没说你鬼鬼祟祟!”
林三才又重复了一句:“两个人鬼鬼祟祟!”
“只有你鬼鬼祟祟,我可堂堂正正!”
林三才却拉着陈立松藏到路边田头后,轻声说道:“是赵大财弟弟赵大富,我宰了他哥,不想跟他碰面惹个都不快。他跟另一个在你的田头不知道干啥,你把他赶走了我再露面。”
陈立松看到他那块田地里确实有两个人,一个是赵大富,另一个居然是刘国龙!
刘国龙不是一直说,再也不跟赵大富一起混了吗?他俩怎么又凑到一起去了?
原来,林三才嘴中的“鬼鬼祟祟”说的是他俩。
陈立松喊道:“喂!你俩在我地里找宝吗?”
刘国龙抬头看到是陈立松,讪讪地应道:“你……你讲笑话了,哪有宝呀?”
赵大富却别着手,抬起头从田埂上走到大道上,连看陈立松都不看一眼,一声不吭,面无表情。
“你俩要帮我薅草吗?”
刘国龙嬉皮着脸马上应道:“好,没问题!”
赵大富却整了整身上的警装与腰间的手枪,骂道:“陈立松你想啥了?滚你的去!”
陈立松想起赵大富哥哥赵大财还没死之前,曾经要买这块田地,而陈家不同意卖田后,赵大财还让黄大明来当说客,想要强买。
这块田地是王浩博所给,是陈家生活的依靠,陈家当然不肯卖,现在赵大富与刘国龙又到这块田地上瞅来瞅去地,却不知赵大富又想干啥。
“赵队长,这田现在是我陈立松家的吧?”
赵大富冷笑道:“田头写上你陈立松名字了?记得这块田地早已不是你们家的吧?”
“我还真有田契了!”
赵大富又是一声冷笑:“这本是黄家的田地,黄大明的大院都被皇军充公了,田地也应充公!”
林三才听着赵大富说的话实在欺人太甚,便从田头跳了出来,骂道:“皇军是你爹还是你爷爷?”
赵大富见跳出来的是林三才,先是吓了一跳,慌里慌张地伸手到腰间抽枪,但他的枪还没掏出来,林三才的右手已经顶到他的额头上。
林三才一声喝道:“又一条狗!”
赵大富想争辩,但他腰间的枪已被林三才的左手给摸走了,失去了争辩的底气,只能恨恨地盯着林三才,咬牙切齿却说不出话来。
那刘国龙“噗”地一声,两腿发软跪倒在林三才跟前,求饶道:“林队长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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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世间一物降一物
“刘国龙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而且还跟赵大富混在一块!”陈立松也是一时想不明白。
不过,刘国龙跪倒在林三才跟前,倒是让陈立松感觉更加意外:“你们……”
他刚想问刘国龙与赵大富两人在这干嘛,却听到林三才又一声断喝:“滚!”
刘国龙问:“我俩一起滚吗?”
“趁老子还没改变主意前!滚!”
赵大富一声不吭,恨恨地盯着黑洞洞的枪口看了一眼,又朝林三才看了一眼,转身就往镇上跑了。
刘国龙也赶紧从林三才跟前爬起身,顾不得裤脚上还沾了不少的泥与草,抬腿就追随赵大富而去。
“欸……他俩跑得比兔子还快!”陈立松还想找刘国龙多问几句,至少问他在这干嘛,却见他俩早已跑远。
林三才收起了枪,指着赵大富与刘国龙的背影说道:“这两小子鬼鬼祟祟,肯定又在密谋啥事!不会也想夺走你这块田地吧?”
“我这田地就一块,他俩能密谋啥?再说,就算赵大富会,刘国龙他也不会。”
“哼!老鼠改不了偷米,老狗改不了吃屎。”林三才冷哼一声,因为之前被刘国龙所算计,所以现在嗤之以鼻。
忽然从远处传来一阵汽车的引擎声,二人抬头望去,西边田城方向的坡上开来了几辆军车,军车后面还跟着一队人马,看来人数还不少!
又是鬼子来!
一看到远处出现了一大群鬼子,林三才立即又兴奋了起来:“好家伙,老子正手痒!来吧!黄进贤那孙子给了我不少子弹,这回正好派上用场!”
说完,他拉着陈立松要在田头找一处地方藏身,似乎做好了打鬼子的准备。
陈立松提醒道:“就你的破枪法,就算给你一车子弹也没用。我不陪你疯,现在上刀峡救人才是我的正事!你想找死不要拉我垫背,这块田地刚收回,我还得留着命种田呢!”
“他们也就几十人,我们找地点埋伏好,我身上子弹够多,你枪法又好,一枪一个,咱俩把这些鬼子全干掉!”
“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我枪法不好,你枪法好啊!”
“我枪法再好,就我俩两支破手枪,能干过几挺机关枪?”
“等他们靠近了干!”
“几辆军车与车前车后的鬼子,至少也有这几十号吧?他们可也不是全吃素的!”
“这倒也是。”
“趁着鬼子到这里还需要点时间,我俩赶紧先上刀峡救人吧!”陈立松不想再与林三才说多了,他来找林三才可是有正事要做,所以直往刀峡而去。
“我就知道你只想救那田城小妞!”林三才见陈立松执意不干,便不再坚持,又朝越来越近的鬼子队伍看了一眼,也迈开脚步,紧跟在陈立松身后。
…………
林青荷并不需要陈立松前来救她,因为在刀峡,李飞脚见到林青荷面后根本就不敢说娶她。
刀峡老大不敢说,又经陈立松前来要人后,底下的人更不敢再提了。
如果陈立松在,李飞脚非要伪装成一只飞扬跋扈的大灰狼,但陈立松一走,李飞脚在林青荷跟前简直就是一只低声下气的小绵羊。
不过,倒霉的却是张田农。
刀峡忠义堂,林青荷双手叉腰。
看到林青荷依旧怒气冲天,李飞脚没了主张,就对张田农破口大骂:“张田农,你胆子够肥,敢把你的救命恩人绑上山来!”
张田农争辩道:“我……我不是听说大嫂要嫁给陈天福嘛……”
林青荷骂道:“胡说八道!谁告诉你说,我要嫁给陈天福的?”
李飞脚也问:“到底是谁说的?”
“有人说吗?”
众人自然不敢再争辩。
林青荷见李飞脚又把气撒在张田农身上,她心中却记挂着陈立松家人的生死,没好气地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李飞脚回头看她:“去哪?”
“我下山。”
“你读过书,就留在山上嘛。”
“我又不是土匪,留在土匪窝干嘛?”
“我们不是土匪。你留下来,当我的政委啊。”
“哟嗬?土匪窝还要政委?”
“你留下来了,我们就不是土匪了。”
“废话少说,我还有事得下山,你可别误了我的事!”
“啊?真要下山?”李飞脚真舍不得林青荷就这么走了。
张田农又插嘴道:“嫂子,你就留……”
林青荷与李飞脚同时喝道:“你闭嘴!”
林青荷睁大双眼瞪着张田农、李笑,咒道:“你,你,以后别胡叫嫂子、婶子!再胡乱叫,将来你俩再被电死了没人管你!”
张田农一听“电”字,想着自己在警察队办公楼时被电的情形,心中还后怕着,赶紧用手掩着嘴不敢再说话了。
李飞脚小心翼翼地又问道:“非要下山吗?你留在刀峡,刀峡你是二当家,让李笑变三当家的。李笑,你同意吗?”
“嫂……婶……哦不,对对对!我没意见!”
林青荷圆睁两眼再瞪着李笑,喝道:“你给我闭嘴!再敢叫我什么嫂子、婶子的,我就留下来当这个二当家的,当上二当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弟兄们先把你给我宰了祭旗!”
“啊?”
“啊什么啊?再见!”
林青荷说完,转身走出忠义堂。
李飞脚见林青荷决意要走,并不敢拦她,但也不放心她独自下山,也跟了出来。
林青荷转身喝道:“你给我站住!”
“我送你下山。”
“你别跟来,山下几百条枪等着你。”
“飞脚叔,咱们政委说得有道理。”李笑仍对自己在巷子里看到的一大群鬼子心有余悸。
“我会怕吗?”
李笑劝道:“飞脚叔,您是当世英雄当然不怕,但我们怕啊,我们怕这刀峡上群龙无首。您放心,政委实在要下山,我来护送就好。”
“好吧。李笑、张田农,你俩护送政委下山!”
“是,老大!”
张田农对着李笑相视一笑,跟在林青荷身后,嘴中嘀咕道:“问世间情为何物,一物降一物。”
李笑轻骂道:“就你读了两天书,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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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我们这是在埋伏
林青荷下山时,日早已在鹿山岭方向西倚。
飞鸟林中静,虫豸草底嘶。
山路蜿蜒,三匹马走得并不快。
“快到山脚了,你们回吧。”
李笑应道:“我俩把你安全地送到立松哥身边了,才放心。”
张田农却突然指着远处道:“快看,那是什么人?是一大群鬼子吗?”
“鬼子车队!鬼子队伍!”
从田城到刀风镇的官道虽然有坡有弯,但鬼子的车队在夕阳的余晖中却很显眼,并且“突突突”地引擎声,打破山野林间的寂静,惊起一片飞鸟。
鬼子的车队里,还有几辆边三轮摩托车,也冒着“突突突”的声音。
李笑问张田农道:“那是啥玩意?”
“铁乌龟!可以驼着三个人的铁乌龟!”
“张田农你没见识,尽胡说八道!问问咱们政委。”
林青荷以前虽然生活在田城,但边三轮摩托车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她想起在学校时看到报纸上的照片,拿回家问过她爹。
她应道:“挎斗。”
“挎斗?什么是挎斗?为什么不叫铁乌龟呢?”
张田农笑话李笑道:“这回是你没见识了吧?它跑那么快,哪是铁乌龟呢?”
“你刚才不是说,它叫铁乌龟吗?”
“是我说的吗?我有说吗?”
“没空跟你扯,婶……婶子,鬼子来了,咱们下不了山了,回山吧!”
林青荷却兴奋不已:“鬼子来得正好,你俩给我一些子弹吧。我们居高临下,等他们靠近了,一枪一个,杀他们片甲不留!”
李笑哭笑不得:“就我们仨?”
“我们下来都这么久了,难道等你再跑上山叫李飞脚他们下山来打?”
“不行!”李笑可不想李飞脚冒这个险。
张田农道:“回去叫老大,等老大赶到这里时,他们已经进镇了。”
“张田农你是不是傻啊?就凭咱们山里那几个人,也想打鬼子?”
林青荷从马上跳了下来,找了一处石头,在后面把马拴在树上。
李笑与张田农见她下了马,也跟着跳下马来。
林青荷拍马让它卧倒后,走到李笑与张田农跟前,伸手从他俩腰间取走了枪与子弹,径直石头之后藏好,说道:“你俩滚回山去,别在这说话!”
她的动作很快,李笑与张田农一直等到手枪都到了林青荷手中后才回过神来。
李笑道:“这不行!咱们埋伏在这里,这是找死!”
“我打死几个后往上跑,不怕他们。”
“这……这是打仗……不是捉迷藏!”
张田农也劝道:“嫂……政委,咱们的马,跑不过鬼子的汽车……”
李笑与林青荷同时用嫌弃的眼神朝他看去:“你闭嘴!”
“我说错什么了吗?”
林青荷道:“你不闭嘴,跑到马路上喂鬼子的铁乌龟去!”
“你傻啊!鬼子的汽车,能开上来吗?”李笑笑得肚子疼。
“那咱们仨也不一定跑得过鬼子他们啊?”
“我们有马!”
“马跑得比子弹快吗?”
林青荷听他俩在一旁争论不休,又骂道:“你们闭嘴!别影响我打鬼子!”
她已经知道怎么打开枪的保险,怎么瞄准,怎么开枪,在石头后的草丛间一切准备就序,就等鬼子的队伍靠近。
李笑与张田农居然不再说话了,让她感觉有点奇怪,回头去看他俩,发现身旁多了一个人。
“打鬼子替老丈人……替你爹报仇,怎么能缺我呢?”
是李飞脚。
“老大一直在咱们身后保护我们,不是,老大一直在咱们身后保护你。”张田农也在林青荷与李飞脚身旁伏身于草丛间。
“还有我们!”
李飞脚身后,居然还有一大堆人。
李笑也在李飞脚身边伏下身来,悄悄地问道:“飞脚叔,您说,咱们埋伏在这里开枪,打出去的子弹,能打死鬼子他们吗?”
张田农坐了起来,还用手比了比,替李飞脚应道:“不能。”
“为什么不能?”
“据说:手枪可以在百米之内打伤敌人,三八大盖可以在一里之内打伤敌人。据我目测,这里距离山下的马路,至少有五里的路。”
李飞脚问:“他们会下车爬上山来,站在我们石头前面让我们开枪吗?”
“不会。”
“不会那咋办?李笑,要不你到马路上,一个一个地带他们上来呗。”
“飞脚叔,这种事您让张田农去办吧。”
“有道理!”
林青荷听他们仨的对话,觉得好笑,可是又觉得气恼:“那靠近马路的地方有个弯,可以埋伏啊!”
李飞脚看着林青荷点点头:“有道理!”
“有道理还不走?”
“弟兄们,听政委的,走!”
“走!”
…………
“他俩在那里干嘛?”
“谁?”
“赵大财与刘国龙。”
“那是赵大富。赵大财那小子早被林三才宰了。”
“李笑你说得对!瞅我这记性!我还看见林三才了。”
林青荷顺着他们瞅的方向看去,说道:“还有立松哥。”
一听到林青荷嘴里冒出“立松哥”三个字,李飞脚的心底就像喝了半坛子坏了的酒一样,脸上立刻阴了下来,说道:“喂,你们能不能给我闭嘴?我们这是在埋伏!是在埋伏!懂吗?”
李笑应道:“对对对,咱们这是在埋伏!”
说完,他与张田农他们立即掩住了嘴,缩在草丛间。
林青荷轻声地跟李飞脚说道:“立松哥来接我了。”
“嘘……别说话!”
“叫立松哥也藏在这里来吧。”
“嘘……我们这是在埋伏呀。”
“让他们也埋伏在这里呀。”
李飞脚抬起头看了看陈立松,又看了看林青荷,似乎心中“喝”的那半坛坏酒更酸了,脸上却是哭笑不得。
不过,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想的:“咱俩打个赌,我敢打赌,打鬼子他们没这个胆。”
“立松哥不打鬼子我知道,但林三才肯定打鬼子!”
李飞脚心里却清楚,要是只有林三才一人,林三才肯定会埋伏在这里打几枪撂倒几个鬼子后溜上山去,但是就因为有陈立松在,林三才肯定不敢开枪。
想到这些,李飞脚笑道:“那你答应我不再说话,咱们瞧瞧?”
林青荷童心未泯,虽然林三才冒犯了她妈妈的遗体,现在见到了他心底没什么好感,却是一脸的灿烂:“赌就赌!虽然我不喜欢林三才,但我觉得他肯定会找个地方埋伏打鬼子!”
林青荷与李飞脚他们在山道边埋伏好不久,陈立松带着林三才也到了跟前。
但林青荷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俩根本就没按她的想法,埋伏在道旁给鬼子来个伏击,而是听到了突然地一声断喝:“鬼鬼祟祟地,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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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山边的短兵相接
李飞脚从石头之后现身笑道:“你小子还欠老子一条腿呢。老子若是想要你的腿,随时可以拿。不过明人不做暗事,总有一天,老子会凭真本事要回来的!”
嘴中虽这么说,但他一站起身,手里的手枪枪口还是立即抬了起来,对准了林三才。
站在他身后的刀峡汉子们,也从草丛、树林及石柱之后纷纷冒头,一个个把手中的枪端得稳当,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林三才,却没有一杆枪指向陈立松。
林三才并没理会这些枪,他用不屑的眼神瞄了瞄李飞脚,冷笑道:“原来偷偷摸摸的是李瘸脚。你们鬼鬼祟祟地,在这干嘛?就想埋我林三才的伏吗?”
“你小子也忒看得起自己了吧?老子守在这里,打得是鬼子,你打扰了老子,还敢说老子鬼鬼祟祟?”
“呵!你还能打鬼子?你这跟孤魂野鬼一样躲在石头之后,不是鬼鬼祟祟,难道还要我对你歌功颂德一番,然后再叫他作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光明磊落?”
“哟?还一个成语接着一个成语上了风山就是不一样哦,还跟着你们风山政委,学会文绉绉了!”
“废话少说,我兄弟媳妇呢?你把她藏哪了?”
李飞脚着急了:“你兄弟媳妇?谁是你兄弟媳妇?你可别胡说八道,哪只眼睛看到老子刀峡强抢过民女呢?!”
“当然是说名叫林青荷的田中学生妞咯!哈哈哈哈!你不知道,她妈妈郑依依,那可是自称全田城一枝花,实际却是刀风镇一泥巴的郑依依……”
林三才越说越忘形,一方面他想调侃陈立松,另一方面他跟郑依依斗过嘴。
说起郑依依,一时脑海浮现斗嘴时说过的话,嘴里也想图个口快,全然不知林青荷此时就在他跟前。
“呯呯呯”三声枪响,随即听得林青荷骂道:“林三才,闭上你的臭嘴!”
原来,林青荷见陈立松带着林三才又出现在刀峡山脚下,知道陈立松牵挂着她,带着林三才就两个人冒险前来刀峡救她,心中早已泛起阵阵涟漪。
她正考虑着自己如何现身在陈立松跟前,但因见林三才与陈立松一同出现,明知他们前来刀峡是来救她的,又不愿见这位曾经冒犯了她妈妈遗体的人,所以仍藏身在石头之后不作声。
现在听得林三才居然这么说她妈妈,立即怒不可遏,“噌”地一声从石头之后冒出身来,抬手就朝着林三才的脚底下连开了三枪!
“若不是看在你是立松哥兄弟的份上,这三枪就在你狗头上开了花!”
枪声对林三才与陈立松并没啥影响,林青荷的骂声却让他俩有点难堪。
而这三声枪声,在黄昏时分却显得更加清脆,让转眼就到山脚下的鬼子们惊惶失措了起来。
鬼子的队伍一下子乱了套,他们脚下的步伐也呈现出了慌张,有几个士兵居然跳到路旁寻找掩体,就连原本趾高气扬的边三轮,其中一辆竟蹦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撞上了路边的一块石头上!
“待ち伏せがあります(有埋伏)!注意します(注意)!”
曾经在刀风镇镇公所大院被陈新生打得屁滚尿流的田边,一阵短暂的惊慌之后,立即让他的副手提醒大家。
田边虽然一直想着用中国人管理刀风镇,但若是发现了哪里有反抗的力量,就如同秃鹫嗅到了血腥、狼群碰上了孤羊一样,立即指挥队伍扑了过来!
很快,这些鬼子调整了一下,反而加快了行进的步伐,转眼就到了刀峡的山脚之下!
并且,坐在指挥车上的田边很快发现在南面高地上,有十来个汉子,正呆呆地朝他的队伍瞅来!
这些人里面,还有一位与众不同,那是个年轻的姑娘!
当然,暮色之中,这姑娘是谁,田边是看不清楚的。
林青荷居高临下看见鬼子到了山脚下,立刻兴奋异常,扬着手中的枪,朝刀峡的人喊道:“给我打死这群狗娘养的死鬼子!”
然后将手枪里余下的子弹一并射出,全朝山下鬼子队伍方向飞去。
只可惜,没有一颗子弹命中鬼子,枪就没了子弹哑了声!
刀峡的人还没来得及瞄准,首先响应林青荷的,是“突突突”的一片机枪子弹,直朝山上飞来!
“还不卧倒?”
陈立松早已一个箭步飞身将林青荷扑倒,抱着她在地上翻了几滚,藏身在一颗三人合抱那么粗的树后。
李飞脚也想救林青荷,却担心自己扑身抱住林青荷有点唐突,所以比陈立松晚了一步,不过也躲过了鬼子从山下打来的子弹。
林三才、李笑他们当然也不傻,早已蹲身躲过了鬼子的这波扫射!
没想到鬼子的火力异常凶猛,纷飞的子弹,压得他们个个抬不起头来。
陈立松松开了林青荷,朝林三才与李飞脚喊道:“他们肯定要上山来的,你们要留在这里等死吗?”
李飞脚意识到与鬼子武器上的差距,抬手就朝山下胡乱开了几枪,嘴里没好气地应声道:“等死?你以为老子愿意吗?听着这些枪声,就凭咱们手里的破玩意,能跟鬼子他们硬碰硬吗?”
林三才朝李飞脚喊道:“听我的,大家悄悄地散开,别集中在一块让鬼子给包圆了!”
“怎么散开?散开了,不给鬼子一个一个地消灭了才怪!”
“不听我的随你的便,反正他们都是你的手下,陈立松护住林青荷没啥问题,我就一个人来去自如。”
李飞脚觉得林三才说得好像有道理,也听说林三才的游击队游击战术出神入化,便喊道:“弟兄们,大家散开!别聚在一块被包圆了!”
李笑也朝他们喊道:“听飞脚叔老大的安排!弟兄们,赶紧往上跑啊!”
张田农他们听到密集的枪声正渐渐朝他们靠近,正担心硬拼肯定不行,不知如何是好,一听让撤,赶紧收枪就跑!
一时之间,他们像一群惊弓之鸟,飞一般地顺着山道往山挤!
李飞脚道:“散开,别挤在一起跑!”
他的话音未落,却见空中乌泱泱一片正朝山上飞来,赶紧大声喊道:“我去!是手榴弹!手榴弹!!散开!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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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被人漫山遍野赶
李飞脚还在不停地叫喊着,陈立松却笑道:“别慌!鬼子的手榴弹扔不到我们上面来的,放心吧。”
只听得“轰……轰……轰……轰……”地一阵阵惊天动地的轰炸声,一颗颗手榴弹落地爆炸了!
那看起来漫天飞来会吓死人的手榴弹,就在快飞到他们跟前时,一颗颗却后劲无力,怏怏地落在前方不远处,然后完成了它们各自的爆炸使命。
“你们看,它们果然炸不着!”李飞脚一下子又得意了起来,“弟兄们,全给老子朝他们狠狠地打!”
李飞脚嘴里虽这么说,心里却很清楚:仅仅靠十来个弟兄来对付下面又是汽车又是边三轮又是机枪又是手榴弹的鬼子,自己是占不到啥便宜的。
本以为可以居高临下,个个又藏身于怪石、大树之后,鬼子应当对他们没办法,却不知鬼子不是傻子,打仗不是吵架!
在李飞脚他们开了几枪之后,虽然可以让鬼子行进的队伍停下来并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但袭击的火力实在太弱了,鬼子兵迅速恢复清醒!
训练有素的鬼子兵立即对山道上的伏兵进行反击!
鬼子兵还击渐渐井然有序,还发现,上面的伏兵并没有多少人,而且大部分人开枪根本就是瞎胡闹!
显而易见,居高临下的袭击,对处于下方的鬼子来说,除了汽车之外没有其他掩体,而处于上方的刀峡兄弟,大石头、大树、草丛、山脊……到处都可以藏身,但是战争中天时与地利固然重要,武器装备在一定程度上却能决定胜败!
田边见地形对自己不利,叫手下投掷出手榴弹之后,便指挥汽车里的炮兵搬榴弹炮下车!
陈立松手中只有射程并不远的手枪,所以并没有开枪,只等鬼子上山靠近了再出手,现在眼见鬼子已把榴弹炮就地排开,可以远距离朝山上发射了,赶紧又朝大伙喊道:
“大家注意了,敌人的炮弹要炸死人了!我们赶紧撤!”
刀峡的人当然不敢怠慢,问道:“现在咋办?”
陈立松应声道:“还能咋办?留下两个人狙击,其他人快撤啊!”
在陈立松狙击的掩护下,榴弹在山头炸开时,大家均已离开了榴弹的射程范围的地方!
李笑问道:“我们这是要逃跑吗?”
“啥叫逃跑?我们这是打游击,懂吗?”
榴弹之后,山下的鬼子开始往上杀来!
这还了得!
陈立松见身边的林青荷安然无恙,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也相信刀峡的人不会对林青荷怎样,若是便朝李飞脚说道:“李飞脚,你叫张田农先带林小姐回刀峡吧?”
“有理!”李飞脚立即安排张田农再次护送林青荷回刀峡。
林青荷并不同意这种方案:“我不走!”
“不走不行,不许留下来的。”
林青荷心有万千不能走,但还是被张田农给带走了。
陈立松见林青荷已安全离开,如释重负地深呼吸一回。
李飞脚当然也安心了,独孤说道:“大家都撤,分开跑!”
李笑不甘心地说道:“是土匪,不是游击队,不能就这样跑了吧?”
陈立松又气又觉得好笑,说道:“那你留下来陪鬼子玩,我们先撤!”
“带上我吧。”
“带上你可以,不过你得无条件听我的!”
“行!”
山下的田边见手榴弹投不到,榴弹炮又没了影,不见消灭一个鬼子,便不肯善罢甘休,嚷道:“八嘎,个个都得死!”
于是他指挥一半的鬼子,直朝刀峡往上扑来!
…………
李笑又道:“大家不要走那么快吧?”
陈立松应道:“我觉得你可以留下来等鬼子,他们很寂寞,需要你。”
“呃,那我还是走吧。不过为啥张田农带着林小姐回刀峡了,而我们也打不着一个鬼子,怎么也不直接回刀峡,干嘛在这绕?”
李飞脚与陈立松共同所担心的顾虑已解决,所以对李笑的问题都只是淡淡一笑。
不过,他们没跑一会,就进入了一片树林。
陈立松悄声说道:“大家停下歇歇脚!”
李笑苦笑道:“鬼子就在我们屁股后面追,你让大家歇歇,直接让我们歇菜吧?”
李飞脚骂道:“闭上你的乌鸦嘴!”
“也对,被鬼子漫山遍野赶,是没资格说话。”
李飞脚再骂道:“叫你歇你就给我歇,这是命令!”
陈立松朝李笑笑了笑,轻声说道:“不是只歇歇,还要把活给做好了哦!”
“嗯!”挨了李飞脚骂的李笑暂时闭了嘴不再争辩,只拼了命给让陈立松与李飞脚省了不少口水。
“你……黑脸你做了,白脸你也做啊?”
“哈哈哈哈……”
轻声地笑了一下,陈立松又轻声说道:“大家现在都给藏起来!”
他抬头看到不远处居然是出现了一名鬼子,抬手就是一枪,并喊道:“各位,动作要快点,别被鬼子牵着鼻子找,当然,先把自家看好了!对了,李飞脚,这一名鬼子了,算吗?”
那中枪的鬼子早已魂飞魄散,只有一具躯干仄仄地倒在路旁。
又是“砰”地一声枪响。
不过这回开枪的人是李飞脚。
李飞脚用嘴朝枪口吹了一口气,说道:“当然算!老子也有一名了!”
又是“砰”地一声枪响。
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三才这回说话了,从不远处喊道:“这一只算我的!”
李飞脚并没回应。
陈立松也没对林三才打死鬼子的事作声,依然悄悄说道:“赶紧再换地方!”
众人点点头,继续悄悄地从树林往溪流方而去。
在路旁见到三具连身体都还没僵直的尸首之时,鬼子的整个队伍都惊呆了。
当然,还有愤怒。
一阵叽里呱啦的说话声之后,鬼子把愤怒发泄在他们手中的枪上。
一阵又一阵的枪声,一次比一次更密集,不断地朝树林、草丛、石头、天空扫射,就是没发现一个人。
陈立松藏身在小溪旁的草丛里,溪流一侧就只有仄仄的一片石梗。
林三才悄然无声地移到陈立松身旁,轻声问道:“这种游击战术,你从哪里越来的?我怎么以前不知道呢?”
“嘘!别说话!小心被鬼子发现。”
“你告诉我吧!”
“真不是游击战术,我以前干嘛的?打猎的。”
突然一阵“突突突”的机关枪枪声仿佛就在他俩耳旁响起,子弹在他俩眼前的石梗上跳舞,溅起一片片石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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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二人之间的竞赛
陈立松见状脸色大变,急喊道:“散开!卧倒!”
他一脚踹翻了林三才,飞身扑倒了李飞脚。
慌乱之中,他们连滚带爬地在山道旁找了一处土旮旯藏身。
伴随着一阵叽里呱啦的鬼话,鬼子机枪与步枪的子弹在他们发际飞梭,在草丛树林里打残削断了一大片的草叶树枝。
原来,那中野太郎见小分队成员追上山的体力不如陈立松他们三人,如果只是不停地开枪追逐,是永远追不上的,而且还告诉前面的人自己跟随其后,便冷静了下来仔细察看一番,发现逃跑的人多少都会在草丛间留下足印,于是叫手下散开了来,悄悄地顺着陈立松他们踩过的足迹一路跟来。
喘息未定的李飞脚朝林三才啐了一嘴,骂道:“老子就因想听清你刚才说了啥话,差点没了命!”
“你小子自己喝水呛了,还怪起水太硬来了!”
陈立松早把手枪的保险打开了,悄声说道:“求你俩别再斗嘴了。不想找死就别出声,想死你俩就继续争个谁先死!”
“嗯!”林三才立即用手掩了嘴,不再说话。
“你……你们?”李飞脚朝他俩看了看,而扛着机枪、三八大盖的鬼子就跟在他们身后,见林三才已闭了嘴,也不作声了。
陈立松一边用手朝西面方向指划,一边悄声说道:“本想在这找处好位置打伏击,现在看来只能打硬仗了!各自找个好藏身的,我先躲到那里去,然后开枪吸引火力,你们再找地方猫着!那有两处不错,你俩自己看着办!”
此时日暮西垂西边,但阳光依旧耀目,陈立松所指的方向,看得眼睛很不舒服。
占据那里,朝鬼子看是顺光,而鬼子要往上看却是逆光。
陈立松早看好了一块大石,话刚说完,身形已半滚半爬地朝那奔去。
自然,跟随他身影而去的,又是鬼子兵的一阵乱枪。
他奔向石头时,看见三名鬼子正朝他扑来,而跑在前头的那名鬼子竟跟他撞到一起,便抬手就是一枪。
那撞上来的鬼子手里抱着的,居然是一挺机枪!
陈立松暗自窃喜,在鬼子中枪还没倒地之前,三下五除二地将那挺机枪摸到手中,并扯下了那鬼子身上的子弹袋,闪身藏好后喊道:“动作要快点,别被鬼子围歼了!对了,李飞脚,这死的一名鬼子,算我打死的吗?”
那中枪的鬼子早没了魂魄,在陈立松松手后,只有一具躯干仄仄地倒在路旁。
身后的鬼子听见枪响后反应虽然够快,却因二人缠在一起,抬枪朝陈立松瞄准又怕伤了自己人,待能瞄准时又不见了陈立松人影。
又是“砰”地一声枪响,不过开枪的人是李飞脚。
这回李飞脚的脚跑得确实飞快。
其他鬼子找不见陈立松身影时,却不知自己的对手除了陈立松还有其他人!
就在另一具鬼子尸体倒地的同时,枪声的回响还没结束,李飞脚已滚到陈立松所指的另一处藏身之处猫了下来。
“当然算!别得意,老子不也打死一头鬼子了吗?”
又听到“砰”地一声枪响,惊起树林里一群被前头的枪声吓呆了、到现在才反应过来的笨鸟。
鬼子兵这才又一阵叽里呱啦地乱叫,纷纷匍匐在地找掩体藏身。
林三才也说话了,从不远的藏身处喊道:“这一只算我的!”
他也打死了一名鬼子兵。
当然,他也不在原来被陈立松踹翻的地方了。
李飞脚没有应他,陈立松没空理他,因为他俩躲好后开始找鬼子,却不见鬼子的踪迹。
因为林青荷,他俩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展开了打鬼子竞赛。
李飞脚藏在石头之后大喊道:“小鬼子,你爷爷就在你上面,孙子上来啊!”
但中野太郎不单听不懂而且还不傻,三个同伴都是一枪毙命的,可见对手枪法极准,而且还发现在夕阳余晖下自己完全处于劣势,他赶紧叫其他鬼子藏好,任凭李飞脚怎么喊叫,就是不冒头。
夕阳渗过林间茂密的树叶,斜斜地投映在草丛上,让暮色来临的刀峡透着一丝阴森。
陈立松抬头见天色渐渐黯淡下来,知道鬼子在等天黑。
他暗自数过,追上来的鬼子有十三个,他们三个各打死了一个鬼子,应当还剩十个。
陈立松觉得,以三对十的话天黑之后自己就不一定有优势了。
他比划着手势暗示林三才与李飞脚道:“绕到他们后面去!”
他俩一起点点头。
他们仨悄悄地从树林往溪流方向而去,想顺着溪流而下再绕到鬼子身后。
中野太郎恨恨地朝路旁的三具队友的尸体看去,暗自对陈立松他们精准的枪法惊叹不已。
当然,还有愤怒。
听到动静,他对手下说了一阵叽里呱啦的话之后,鬼子兵把愤怒发泄在他们手中的枪上。
一阵又一阵的枪声,一次比一次更密集,不断地朝树林、草丛、石头、天空扫射,就是没发现一个人。
…………
夜幕降临,鬼子追了一会又没了他们仨的踪迹,迷茫地在丛林间寻找。
陈立松他们藏身在小溪旁的草丛里,溪流一侧就只有仄仄的一片石梗。
黑暗中,李飞脚看着鬼子愣头愣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群傻鬼子,他们怎知道我们就在底下呢?”
陈立松两眼紧盯着鬼子的身影,用手指暗示李飞脚别做声。
“你怕啥?我说啥他们又听不懂!”
“嘘……”陈立松一脸苦笑!
林三才移到陈立松身旁,轻声问道:“这种游击战术,你从哪里越来的?我怎么以前不知道呢?”
“嘘!你俩别说话!”
“你告诉我吧!”
“俩憨憨!别跟着我!”陈立松猫着身朝上游走了。
突然一阵“突突突”的机关枪枪声夹着“砰砰砰”的步枪枪声,仿佛就在他们仨耳旁响起,子弹在眼前的石梗上跳舞,溪流间跳水,溅起一片片石屑与水花。
李飞脚一边在溪畔跳着躲闪,一边骂着林三才道:“妈的就你话多!要是就这么被你害死了,或者你先死了,老子断腿的仇找谁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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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争抢起来很文雅
林三才此时想跟李飞脚争辩个高低,但鬼子的火力过猛,溪边的石埂又矮,他还没抬起头来,就被纷飞的子弹压得只得缩着脖子无法喊出话来。
而李飞脚说了林三才一句之后,也被鬼子的子弹压得没空再说第二句了。
不仅鬼子的子弹纷飞,鬼子的脚步声他俩也还能听得到!
鬼子皮靴踩在铺着松软的枯枝与落叶之上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俩感觉鬼子就如同黑白无常一般跟着即将到来的黑夜一起走来,随时都要将他俩的命给带走。
正当他俩束手无策、咬紧牙准备豁出命去跟鬼子换命时,突听到前头一阵“突突突”地枪声响了起来。
是机关枪的枪声。
枪声只一会就安静了下来,两头都没了声音。
林三才与李飞脚在溪底猫着腰往前滑了几步,两个脑袋不约而同地凑在一起,悄悄地从一处石埂缺口的地方冒了出来,偷偷地朝鬼子来的方向瞧去。
“你俩还怕啥?鬼子早都全躺地上了。”
“全躺地上了?”林三才与李飞脚异口同声地重复了陈立松说的那一句。
陈立松站在石埂之上,端着鬼子的机关枪斜着脸说道:“你俩要是还不放心,过去朝他们身上一人补上一枪吧。”
太阳早已下山。
陈立松的身后,是落在山头的余晖一片绯红。
突然之间,李飞脚心底对陈立松有了一种敬仰,但他却要表现得很不屑,嘀咕道:“得瑟!不就比老子多杀十个鬼子嘛,至于在老子面前炫耀吗?”
陈立松纠正道:“不,就多了九个。”
林三才道:“不是一共十三个吗?”
“我们才打死十二个。”
李飞脚嘀咕完那句话后,早跑到鬼子跟前,俯身去捡枪支与弹药:“刚才那里死了三个,这里真只有九个。”
林三才见状也不甘其后地跟了过去。
陈立松道:“你俩小心,应当还有一个鬼子!”
他说完,端着枪,在四处察看一番。
周围能找的,他已找了一遍,并没找到最后一名鬼子的下落。
他又爬山一块大石之上,想去看山道、山边及山下的情况,希望能找到那名鬼子的蛛丝马迹。
只可惜夜色渐深,并无踪迹可寻。
等到陈立松凭借敏捷的身手回到林三才与李飞脚身旁时,他俩正在死去的鬼子尸体旁收拾着散在四处的枪支、匕首、水壶、弹药等物。
他俩手中忙着,嘴里却也没停。
林三才道:“鬼子就这么全死了?只有十二个吗?”
李飞脚疑惑:“十二个?到底是十三个,还是十二个?”
陈立松很肯定:“十三个。”
“还有一个鬼子呢?”
林三才道:“我们找找!”
说找找,他的腿却没动。
山地上,鬼子散落的东西实在太诱人,而且鬼子的身上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让林三才迈不开脚。
李飞脚倒是突然神经质地放下手中的其他枪支,只端着一挺机关枪左右乱指:“在哪?奶奶的!给老子滚出来!”
林三才讥笑他道:“你鬼叫啥?鬼子只听得懂鬼话,又听不懂你说啥鬼话!”
陈立松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要等着你俩找,恐怕我们仨早就挺尸山野了!”
“鬼子不都被你打死了嘛!”林三才朝他“嘿嘿嘿”地笑了。
陈立松又说道:“要是那鬼子还在附近,倒不用担心,我想他在我们杀了那三个鬼子时没有跟来,早就溜了。天黑了,你俩一起帮忙把这些尸体埋了吧。”
李飞脚道:“你是不是太闲了?干嘛还要埋了他们?这些狗娘养的就扔在这里得了,自有野狗来啃光他们!”
“李飞脚,这也不像你吧?别只顾捡枪,鬼子虽坏,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他们年纪跟咱们差不多,就算死也要有死的尊严。”
李飞脚道:“就你心善好吧?要埋你埋!唉……等会吧!这些好东西还没捡完呢,总不能把这么好的家什也埋了进去吧?”
他嘴上虽那么说,心中却也觉得陈立松说得有道理,便应了下来。
林三才还在纠结追上山的鬼子到底有几个:“那就只有十二个!不过,我们管他几个!”
他嘴里说“管他几个”,而心里却很在乎到底几个。
李飞脚自然总惦记着地上还有一挺机关枪:“还是小鬼子的机关枪好使!要是刚才我端的也是机关枪,肯定不会让那鬼子溜掉!”
鬼子的那些枪支的确诱人,尤其是陈立松瞬息之间将鬼子扫倒的机关枪,又听得陈立松说不用担心,早朝那挺机关枪扑去。
此时,他与林三才怀中各抱着一挺机关枪,伸手朝那挺机关枪抓去之际,却几乎与林三才一起抓住了它。
林三才抓的是枪托,李飞脚抓的是枪管。
当然,虽然此枪开过枪并不久,但枪管早已不怎么烫,所以李飞脚并不担心自己的手被烫伤。
李飞脚彬彬有礼地对林三才说道:“那有三杆三八大盖,我全给你,你把这枪让给我吧。”
林三才怎会愿意放弃:“我也把捡的三八大盖全给你,还附带一句‘谢谢’,你把这玩意让给我吧。”
刚才他俩还一起并肩作战,现在虽在争抢一杆机关枪却都表现得恭敬有加。
他俩均能感觉到各自暗中添加劲道,以便逼迫对方松手。
陈立松早就看出他俩之间的端倪:“你俩能不能留点气力抬尸?”
“我们没打架。”李飞脚与林三才应得异口同声。
“嗯,你俩争抢起来很文雅,还会帮对方擦屎。”
李飞脚道:“说得这么难听,一点都不像陈立松!”
“看跟谁在一起。这不,现在跟你在一起。你俩能不能别这么贪心,为一枝枪,至于这样吗?”
林三才道:“四挺机关枪是好东西。我们仨一人一挺,还有一挺怎么分?”
李飞脚道:“要不把它砸烂了,各自分几块铁得了!”
陈立松又可气又可笑,伸手抓住了那挺机关枪,说道:“放手!”
李飞脚看一眼林三才,无可奈何地道:“看在你多杀鬼子的份上,你多分一挺也是可以的。我同意这么分法,不知那个人同不同意。”
林三才“哈哈”大笑起来:“问我?我都同意!”
他俩几乎同时松开了手,最后一挺机关枪稳稳地到了陈立松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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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众人扛枪回山寨
“你俩都不要?”
李飞脚与林三才一起贪婪地看着被陈立松接住的那挺机关枪,嘴里却异口同声应道:“这枪归你,我俩都没话说。”
当然,他俩刚才被鬼子的子弹压制在溪底时,本以为这回死定了,要不是陈立松出手歼了鬼子,别说得到这挺机关枪了,恐怕射在他俩身上的,是这挺机关枪里的子弹吧。
但陈立松却笑了,将那挺机关枪递与李飞脚,说道:“我看李大寨主对这挺机关枪很是喜欢,要不我将它送给你?”
李飞脚伸手过来,想接却又不敢接,一双小眼睛狐疑地看着陈立松,说道:“……送我?恐怕……有啥条件吧?”
陈立松笑道:“明人不说暗话,当然有条件!”
李飞脚立即把手缩了回来,贪婪地又朝那机关枪看了一眼,马上收回了目光盯着自己手中的那挺机枪看,轻声嘟囔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有一挺也够了。”
林三才哈哈大笑:“哈哈哈!我看你李飞脚还扭扭捏捏地,一点都没有一个大寨主的样!”
“真给我?”
“拿着吧!”陈立松将那挺机关枪塞在李飞脚怀中,“现在鬼子守在刀风镇,你觉得,我一人扛着两挺机关枪大摇大摆地走在他们面前,你叫我陈立松去送死呢,还是也让我跟你李飞脚一样落草为寇?”
“你陈立松要是也……也落草为寇,上我刀峡,我也……”
林三才讥笑道:“你也像李笑那样,把老大之位让给陈立松吗?舍得吗?”
“我也……”李飞脚确实有点尴尬。
“放心吧!陈庄还有我老娘,不会跟你抢!我只是让你们帮忙把鬼子尸体入土为安而已。”陈立松把另一挺机关枪朝林三才抛了过去,“这挺给你的,我有手枪就好。”
他又转身朝李飞脚说道:“来,李寨主,你有办法叫人来,帮忙挖坑。”
李飞脚将两挺机关枪并在一起一手抓着,从腰间掏出手枪,朝空中“砰砰——砰——”两短一长地开了三枪。
“撤退的话,一长两短吧?”
“你怎么知道?也对,我早知你跟李笑那小子内外勾结,我只是不说破而已!”
枪声刚落,李笑竟带着刀峡众人举着火把,“呼啦啦”地一下子出现在三人面前,乌泱泱地竟有近百人之众!
有人骑马冲在前头,有的跑步气喘吁吁,而在火光之中,这伙人手中的家伙各式各样,有的是三八大盖,有的是汉阳步枪,有的是大刀,有的是长矛,有的是锄头,有的是铁锨,还有的是扛着新砍的木棍!
骑马跑在前头的李笑,委屈地抱怨道:“没有啊,飞脚叔……我跟立松哥……我跟陈立松我们哪有勾结……”
林青荷自然也来了。
“立松哥,你没事吧?”一见陈立松,林青荷就策马朝他而来,并从马上一跃而下。
陈立松朝她迎了过去:“没事,我好着呢!你还学会骑马了?”
林青荷刚从马上跳下来踉跄地站立不稳,陈立松连忙伸手扶她,林青荷却一头撞进陈立松的怀中。
在绰约的火把下,不知是被陈立松搂住的缘故还是火光照映的原因,林青荷一脸通红地从陈立松怀中挣脱出来,扭扭捏捏地理了理飘飞的头发与掀起的衣裳。
李飞脚看在眼中,却因刚才自己的命都是陈立松所救,所以只能狠狠地朝他看上几眼,也不说啥,只是心中很不是滋味。
林青荷拍拍马头,说道:“这马儿乖,听我的话,我就让张田农把它送给我了。”
原来,李笑他们虽被李飞脚催着离开,回到寨中后立即召集所有人全部出动,誓要来跟小鬼子血拼一场。
陈立松招头见人群中带有铁锨、锄头,笑道:“李笑你可以啊,早做好替小鬼子收尸的准备了!”
“不是……我……”
李飞脚并不理会李笑的解释、陈立松的调侃,只朝刀峡众人喊道:“拿锄头、铁锨的过来!”
“锄头、铁锨?”李笑不解。
“挖坑。”
“是!”
那些汉子立即围了过来,着手挖起坑来。
…………
“杀鬼子真痛快!今晚,我李飞脚做东,回寨中,请你俩痛痛快快喝一回酒!”埋完鬼子尸体之后,李飞脚、李笑便硬要陈立松与林三才一起上山。
虽然把一小分队的鬼子给宰了,但陈立松与林三才也清楚,此时的刀风镇还有上百名的小鬼子,正架好了机关枪与迫击炮,等着他俩。
只要他俩现在回去,等待的难保证不是束手就擒或者横死村口!
“喝就喝,我怕你寨中的酒,今晚不够喝!”
陈立松心想,既然暂时回不了镇上,不如就上山去,更何况林青荷看上去虽然是自由的,自己要想现在顺利地就带走,恐怕李飞脚不让。
“李笑,咱寨中酒不够喝吗?”
“飞脚叔……就一两坛了,确实不够喝。”
“就一两坛?一坛还是两坛?”
“一坛……两坛……就一坛……”
“那你派人到镇上买去!”
“现在?”李笑不傻,他当然知道现在到镇上买酒,保证不仅买不到酒,还有去无回。
陈立松替李笑解围道:“一坛也够了,我们意思一下就好。”
“好!就我们四人喝,李笑这小子没份!大伙回寨,走!”
“回寨了!”
李笑让手下牵来三匹马给了李飞脚、林三才与陈立松,众人收拾一番,一起往山寨而去。
林青荷骑的马与陈立松的马并肩而行,李飞脚从后面策马追了上来,也想挤到他俩的马中间去,却因山道崎岖窄小,一直挤不进去。
陈立松勒马靠在道旁,让林青荷的马先走,回头朝李飞脚笑道:“对对对,李大寨主应当在前面带路!有请!”
林青荷见陈立松停了下来,也在前头勒马让出道来。
李飞脚策马越过了陈立松,从林青荷的马旁经过时,却不敢停下与她并排,只偷偷地朝她瞄了一眼,嘴里喊道:“你俩跟上,后面的弟兄也跟上!”
一弯新月在山巅,月色如水洒落林间,马蹄声与脚步声似乎在山道上奏响了凯律的旋律,弥漫山野……
“吁——”
前头的李飞脚突然勒住了马,将机关枪架在头背上,回头对大家说道:“大伙小心!快隐蔽!前头又有一小分队的小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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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刀峡来了位贵客
此时夜色早已弥漫山野,虽说夜色其实就是月色。
众人手举火把往上已走了一段路,山路越走越崎岖越陡峭,崎岖陡峭得那些早已习惯山道的马也不想走了。
火把的火光并没能照得很远,所以前方具体出现什么状况,是不容易看清的,只能靠听。
听李飞脚这么一喊,李笑等人并没有跟鬼子正面对抗过,顿时惊惶失措,纷纷停了脚步,人群开始慌乱。
已有几个自认为头脑清醒的人,立即迅速地就地扑倒,有的往草丛间猫身,有的往石头缝里躲藏。
李飞脚的马被这些人的动静一吓,竟受了惊,居然倒退几步后两前腿突然往前跪倒,差点没把李飞脚从马背上给甩了出去,慌得他急急抱住马脖才不至于滑落。
仄仄的山路,后面的马被李飞脚的马带了个头,也跟前慌了神,带着人也要倒退,而山路的一旁是陡峭的山崖!
骑在马上的陈立松心中暗道不妙,迅速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往林青荷所骑之马飞扑而去,早已跨身马上并将她横腰抱住。
他两只脚在林青荷所踩的马镫上一勾,已将她的双脚勾离马镫,然后纵身一跃……
陈立松动作奇快。
林青荷还来不及叫出声来,人已被陈立松抱离了马背。
落地之后,陈立松迅速松开了她,将她在石头之后放好。
原先抱着她下马的那支手已从腰间取了手枪,并将保险打开。
果然,那两匹马居然与李飞脚那匹马一样,也跟着弯下了前腿向前扑倒!
只是待两匹马跪倒在地时,陈立松与林青荷二人早已在藏于路旁一块大石之后了。
陈立松被他的坐骑这么折腾倒没啥,但刚刚学会骑马的林青荷,若是遭遇这么一遭,恐怕不跌落山崖,也得摔个半死不活!
林青荷余悸未消,深深地朝陈立松看了一眼。她也认不清自己的眼神里是感激还是深情。
前头火光中喊道?:“李飞脚,是我!我来找你,当然有好事!这不,我特意给你送礼来了!”
声音来处,几支火把火光绰约,可以看出有二十余人。
他们个个身着军装,却抬着一些家伙。不过很明显,并不是要前来打土匪的那种阵势。
李飞脚喝问道:“你谁啊?”
“我,我乃路辉路将军的堂堂副官,刘保。”
李飞脚已从马背上跳了下来,问道:“刘副官?有啥事?虽然现在天暗了,我不会走着走着也会做梦吧?你还会给老子来送礼?”
对于刘保,李飞脚在未落草为寇之前早打过交道,故而认得。
刘保带来的人也朝李飞脚他们很快地靠近了过来,原来这些穿着军装的是国军。
刘保道:“是我!怎么?你不欢迎我这位贵客了?”
李飞脚听着这话感觉怪怪的,却不知怪在哪里,只朝刘保迎了过去,嘴里低沉地冒出两字:“我去!”
“你这破山寨入口还真难找,老子带着他们走到天黑,还没找到寨子的破门啊!难怪这几年来,将军从没动过歼匪的心思。”
李飞脚立即将机关枪抬了起来:“你倒是动动看。”
刘保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是来送礼的!”
倒是人家明说了是来送礼的,而且在火把的照耀之下,这些人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再说对方也就二十余人,自己则有百余号人,李飞脚也觉得自己似乎过虑了。
刘保两手空空,既没有伸手招呼,也没行礼致意,而是两臂交叉于胸前,嘴上嚷道:“快带我回你山寨,你就知道我刘保是不是你李飞脚的贵客了!”
刘保是路辉身边的副官,陈立松在救陈新生时跟他打过一个照面,所以也认得。他松了一口气,便从石头后走了出来。
林青荷也看出并无危险,跟着陈立松走出来,嘴上嘀咕:“还有人在主人面前自称贵客的!?”
李飞脚道:“老子现在是土匪,不是警察了,你给我送啥礼?”
“看!这些可都是好枪!”
刘保让两位士兵打开了一口箱子,火把之下,的确是一批好枪。
“枪,老子现在不缺,老子缺的是子弹!”
刘保指着另几口箱子,说道:“别跟我刘保面前左一口老子右一口老子!你缺子弹吗?有,这不都是吗?”
其他士兵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箱子,一组组崭新的子弹,在火光下闪耀着金黄的光芒。
“没骗老子?”
“真是弹药,如假包换!另外还顺便搭了个礼,这礼可不是路将军送的,是我刘保真心奉上!”
李飞脚向刘保伸手:“啥礼?拿来!”
他往刘保身上上下看了一遍,却见刘保居然将两手别到身后,一脸傲慢。
两名士兵押着一名鬼子到了刘保跟前,向他敬了个礼。
刘保指着那鬼子道:“咋样?这礼还行吧?”
“刘长官,他是?”
“你一个土匪,自然认不得他是谁,其实他是谁你也没必要知道。”
那鬼子正是见势不妙溜掉的中野太郎,不想在下山的半途,被刘保带的人所俘虏。
“这是刚才老子打漏的!”
“礼够吗?还不带贵客会你的窝好好接待接待?”
李飞脚老觉得这副官说的话哪里不对劲,但看在几箱弹药与鬼子俘虏的份上,爽快地招呼道:“有请!”
既而他想到寨中没啥酒了,面露难色地安排李笑道:“李笑,你带上几号到镇上,给老子搬上几匹马的酒来,今夜大伙喝个痛快!”
刘保微微一笑,指着身后的士兵抬的一些酒菜,又笑道:“不必了!看!酒与肉,在下也给李寨主带足了!”
陈立松见路辉的副官刘保带着一群士兵抬着大箱小箱的枪支弹药前来刀峡找李飞脚,还将漏网的鬼子给抓了送来,说是送礼,恐怕不是送礼那么简单!
…………
刀峡忠义堂,点了气灯、插着燃烧的火把,灯火通明。
李飞脚让人在忠义堂的两旁摆上了酒桌,让李笑、林三才、陈立松、林青荷、张田农等人陪着刘保坐在上桌。
李飞脚将两挺机关枪与刘保送来的枪支弹药放在一处,摆在忠义堂的正中间。
“兄弟们,上酒上菜!”
刘保伸出右手向李飞脚摆摆手,说道:“李寨主且慢,在开席之前,鄙人还有一件重要大事、喜事要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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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刘副官说的好事
刘保不过是一名副官,是原本要镇守在田城的国军长官路辉的副官。
就在鬼子侵入田城之前,路辉带着田城的守军溜了,不开一枪一炮,把偌大的一座田城拱手送给了仅千员兵力的田边!
现在,路辉的副官前来刀峡要宣布的,会是什么喜事?能有什么大事、好事?
当然,人家前来,是给刀峡送礼,有好事、喜事,也是李飞脚的事。
陈立松从心底对路辉没什么好感,所以他对这位叫刘保的路辉副官也没什么好感。
而且刚才进忠义堂时,刘副官那双极不老实的小眼睛,总有意无意地盯着林青荷看!
李飞脚早被那些由刘保送来的枪支弹药之上,没去注意刘保的眼睛往哪瞧,但陈立松却看得清清楚楚。
而刘保带来的那些士兵,哪有军人的样子?他们还没等首桌这边开吃,早就放开喝了!
所以,陈立松看着刘保总感觉哪里不舒服。
当然,绝不是因为刘保给李飞脚送礼的缘故。
刘保带着兵前来送枪、送弹药,又送酒与肉,就算不开口,陈立松也知道肯定另有目的。
难道路辉是想来拉拢李飞脚?
其实在路辉看来:刀峡,不过是个土匪窝,而李飞脚,不过是刀峡土匪的头。
以前,刀峡由李笑当老大时,在路辉看来,田城是国军的田城,也可以说是路辉的田城,但刀峡不一定是李笑的刀峡,因为路辉根本不把李笑放在眼里,所以从没打过进兵刀峡的主意。
路辉并不抗日,并且早就弃田城而走,他要拉拢李飞脚做什么?
难道这路辉因为扔掉田城而被重庆的国民政府怪罪,现在想找个地方落草为寇?
陈立松在心底暗暗骂了路辉一句:“活该!”
他觉得,要不是路辉临阵逃脱放弃了整个田城,王镇长也不会带着二三十个人跑到鹿山岭狙击鬼子,那些刀风镇好儿女更不会以卵击石而命丧山头!
现在如果真是国民政府对路辉的弃城行为进行追责,那路辉还真是罪有应得!
陈立松正想着路辉的事,身旁的林青荷却伸手过来拉拉他的衣角,轻声说道:“我俩到那边坐去,我不想坐在这桌。”
陈立松当然知道她为啥会这么说,便应一声道:“嗯。”
他刚站起身,却听得刘保对李飞脚说道:“李寨主,没想到你手下还有这么一位羞花闭月的小美人,真是艳福不浅啊!”
坐在刘保身旁的李飞脚其实也早在嘀咕刘保前来送礼的意图,正等着听宣布有啥好事,所以只应一声:“嗯。”
“这桌上就她一小美女,要不让她坐在你我身旁来?”
刚才李飞脚让林青荷坐到他身旁,而林青荷又拉陈立松坐到她身边,他心中虽感觉小小的酸却并不太在意,现在听刘保突然不说喜事了,而是提出这么一个要求,抬头又见到林青荷一脸的怒气,他的怒气也上了头。
不想,陪着刘保也坐在首桌的一名国军也没想到在刀峡竟见到这般美貌女子,也起了心思,起身向林青荷招手道:“小美人,坐过来坐过来,跟李寨主换个座位,好给爷们敬酒!”
李飞脚已经实在按捺不住心中那团火了,但他看在那批军火的份上,沉声问刘保道:“刘副官你说说,有啥大事喜事要宣布?”
林青荷本想发作,听出李飞脚言语中的怒气,一时调皮劲上来,反而拉住要带她离开席位的陈立松一起坐了下来,斜着脸朝刘保看去。
在通红的火光中,她那双圆睁的大眼,见了更是让人难忘。
李飞脚的怒气,林青荷能听得出,陈立松当然也听得出来。见林青荷拉着他不走了,陈立松便也坐着不动,想看看李飞脚作何反应。
刘保两眼看着林青荷一时痴了,竟向李飞脚问道:“她是花满楼新来的吧?今晚可否让她陪陪兄弟?”
李飞脚气炸了,声音更加低沉地道:“陪哪位兄弟?”
“陪兄弟我……”雨滴书屋
“你也配当我兄弟?”
李飞脚的一声断喝未落,刘保只觉得眼前身影一动,一只枪已经顶在他的脑袋之上。
李飞脚这么一喝一动,李笑这回也不慢,与张田农早把刘保身旁的国军士兵控制住了。
一阵“哗啦啦”的响声之后,刘保带来的那些士兵,全数被刀峡众人给下了枪,个个被按压在地上。
虽被控制,他们之中却有人手中仍抓着一只鸡脚舍不得扔,也有人嘴里还含着没吞下肚的一块大肉,更有人两眼心疼地瞪着流满一地的酒!
刘保毕竟是行伍多年,的确跟那些士兵不同,虽有枪顶着却也面不改色,笑道:“舍不得让她陪兄弟我就算了,这么舍不得干嘛?且当兄弟酒桌说笑了!”
突听耳旁“呯”地一声枪响,李飞脚居然开枪了!
枪声之后,脑袋“嗡嗡”直响的刘保身上的枪已被李飞脚给下了,就连腰间的军用匕首也被摸走!
动作之快,李飞脚让刘保感觉得到,他真是刀峡的土匪!
李飞脚又一声断喝:“谁是老子兄弟?他们才是老子的弟兄!”
李飞脚手中的枪就在刘保眼前晃来晃去,而刘保的枪与匕首就摆在饭桌之上,刘保能看得到,却不敢伸手去碰!
刘保哭笑不得。
“说!刚才你要宣布什么破大事?”
李飞脚伸出一只大手,一把将刘保的脖子掐住,硬生生地将刘保提离了地!
他仍惦记着,这位贵客本来想要宣布的大事。
毕竟人家送来了枪支弹药,抬来了美酒佳肴。
刘保更加哭笑不得。
李飞脚的手劲大,一只手紧掐着刘保脖子让刘保无法呼吸,更别说想应声了。
刘保此时早已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一只手只能拼命地想去抠李飞脚的手,另一只手不停地指着自己的脖子。
咽喉被锁,叫他如何说话?
“说话啊!啥好事,你快说啊!”
看着李飞脚着急的样子,陈立松、林青荷与林三才他们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飞脚又用枪敲击着刘保的脑袋,喝问道:“啥大事赶紧说!不说老子掐死你!”
刘保是想说,可是他实在说不出口,不能。
“别乱动!快说话!”
李飞脚越不让刘保乱动,刘保挣扎起来却越有劲;李飞脚越叫他快说话,刘保却无法说出话。
“妈的,不说话,原来你说的好事,就是拿着几杆破枪,要跟老子换我老……换我……”
“飞脚叔,他快死了。”
“谁快死了?”
“他快死了。”
“他再不说话,老子就掐死他!”
陈立松、林青荷及林三才三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同时说道:“那你还是先把他给掐死吧。”!over
第245章 神神秘秘地交流
跟着刘保一起坐在首席的那士兵虽然被控制,却没被掐住脖子,所以等他惊魂稍定,听着李飞脚等人围着刘副官说的话,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李老大,你是要掐死我们刘副官,还是要刘副官说话呢?”
“老子不是强盗,要掐死他干啥?”
陈立松也实在忍不住想笑,悄悄地在李飞脚耳旁说道:“那你先把刘副官放下啊!”
“说得也是。”李飞脚把刘保扔在地上,仍用枪顶住他的脑门,喝道:“念你给老子送枪支弹药的份上,啥好事快说!”
被李飞脚掐着脖子直至赤脸红脖的刘保,现在一下子有了呼吸,正拼着命喘着息吸着空气,只圆睁着两眼惊恐万分地看着李飞脚,一时噎住说不出话来。
陈立松笑道:“也让刘副官喘口气才能再说话。”
林三才笑道:“你就是个强盗。”
“老子的队伍跟强盗不一样!”
“你是土匪,自古土匪就是强盗!”
“今晚开始,刀峡往后就不是土匪!”
刘保深呼吸了一会,心神稍定,伸手推开李飞脚的枪,挣扎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整整身上的军装,故作镇定地说道:“对!鄙人要跟李长官所要宣布的喜事:今晚开始,李老大往后就是李团长、李长官!陈小东,李长官的委任状呢?”
“我……我正被押着,取不了。”
李飞脚并不傻,又曾经在刀风镇警察所担任过警察,知道刘保所说的委任状是啥东西,心中暗喜,便朝李笑与张田农摆摆手道:“让他过来!”
其实刚才他见到刘保等人送来枪支弹药时就想,想必是田城的路长官派了刘副官来“招安”自己。
李笑与张田农放开那个叫陈小东的国军士兵。
当然,虽然放开了陈小东,几杆枪仍然指着他。
李飞脚朝李笑摆摆手,说道:“别用枪这么指着贵客,一点都不礼貌。”
李笑等人把枪放了下来。
当然李笑很清楚,不用枪指着,这些人也闹腾不起来。
刚才李笑等人将刘保带来的人控制住时,早把他们的枪全下了,谁叫刀峡的人本来就是土匪呢?
陈小东迈步走到刘保跟前,从身上取出路辉签署的委任状,以立正的姿势递给了刘保。
刘保接过委任状,展开念道:“兹委李飞脚为……”
李飞脚一把将委任状夺了过来,说道:“委任老子为团长?老子认得上面的字!还委任什么屁!不是叫老子打鬼子呗,委不委任,老子都打!”
陈立松与林三才同时向李飞脚竖起了大拇指,赞道:“真好汉!”
“那是自然!”李飞脚挺了挺胸,偷偷地朝林青荷瞄了一眼。
陈立松看到李飞脚的表情,当然清楚李飞脚因何要打鬼子。
不过,具体什么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今天并肩作战伏击了鬼子,李飞脚真的在打。
林青荷也夸李飞脚道:“恭喜李寨主!这真是大喜事,祝贺李寨主!”
刘保环顾众人一眼,再次看到林三才时硬是愣了一下,便在李飞脚耳旁压低声音说道:“李长官借一步说话。”
“哦?”
李飞脚看了刘保一眼:“有话直说!”
“这……还是得借一步说话。”
陈立松早就注意到刘保看林三才时眼神闪烁,心想:莫非路辉要李飞脚对林三才下黑手?
现在谁都知道,林三才是风山游击队,要说路辉对风山游击队有顾忌也是正常的,但刘保押着鬼子、抬着枪支弹药与刀峡的人碰面时,刘保也应当知道林三才也在,刚才没说啥,难道现在给了委任状之后,想以此跟李飞脚商量怎么对付林三才吗?
陈立松便接话道:“李寨主本就是一位英雄豪杰、爽快之人,喜欢有啥说啥,你有什么话就当面跟李寨主说吧。”
“英雄豪杰”与“爽快之人”这两个帽子真往李飞脚头上戴去,让他听了全身舒畅,直说道:“就是!老子就不喜欢拐弯抹角,当着大伙的面说!”
“真要当面说吗?”
“说!”
“其实,这事不知鄙人该不该说……”
“老子最不喜欢你们这些读书人吞吞吐吐的德性!说!”
听李飞脚说“读书人”,林青荷朝李飞脚看了一眼.
李飞脚见到,赶紧改口又道:“不……不是……我不是说读书人,我是说,最不喜欢他这种吞吞吐吐的样子。刘副官,你赶紧说吧!”
“其实鄙人此次前来,一是送来礼物,表达一下路长官求贤若渴的诚意,二是送来委任状,路长官委任李寨主,哦不,是李长官为陆军独立团团长,三是……三是……”
刘保说时,眼神时不时地朝林三才看去。
林三才问:“刘长官像是怕见到我?”
“不是……”
“我林三才不属于刀峡,刘长官大可当我不存在。”
刘保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挽着李飞脚的手,要将他拖到一旁说话去。
李飞脚开始并不愿意与刘保单独私聊,却经不住刘保的软磨硬拽,便跟随刘保而走。
陈立松见刘保要对李飞脚说悄悄话,还决意不让人听,他便与众人一样,即使很想知道他们想说什么,却也不便跟在他俩后面去偷听了。
大凡说出来害怕被人听到的话,如果不是私密的言语外,那便是阴谋了。
他还听到林三才嘀咕道:“装神弄鬼,故弄玄虚!”
陈立松见李飞脚与刘保二人在忠义堂一角耳语一番,李飞脚似乎并不高兴。
而且李飞脚开始暴躁起来!
李飞脚居然把刘保拎着过来,直往地上一扔!
“去你娘的!看在你送来枪支弹药的份上,你马上带着他们,给老子滚下山去!”
众人又懵了。
陈立松心道:他俩这是?又怎么啦?
“路长官也不需要李长官马上就回复,您认真考虑一下!”
李飞脚居然将委任状撕成碎片,喝道:“别叫老子为长官!老子做老子的土匪,关你们屁事?滚!不过,这些枪支弹药既然已经送给老子了,就是老子的东西了,别想给老子带走了!”
李笑等人不明白李飞脚情绪怎么会突然就变了,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一片片纸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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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刀峡最大的喜事
刘保虽被李飞脚扔在地上,仍满脸堆笑,既不惊恐也不生气。
他慢腾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晃悠悠地走到李飞脚跟前,俯身捡起地上被李飞脚撕烂的委任状,朝林青荷狠狠地看了几眼,慢条斯理地说道:
“团座您别生气,鄙人提议的事,不至于您把委任状给撕了啊。”
李飞脚又朝林青荷方向望去,然后看着刘保手中的委任状,感觉自己刚才行为有点过激,冷哼道:“就给一个屁团长也叫喜事?”
他朝众人摆摆手,让他们放开了刘保带来的士兵。
“原来李老大嫌师座给您的官太小!这事好办,待鄙人明日回禀师座,重新给。”
李笑一听,屁颠屁颠地跑到跟前来,问道:“也给我飞脚叔一个师长吗?”
林三才笑道:“路辉不过是个逃跑师长,最多也只能给李飞脚一个屁旅长。”
刘保听林三才这么说,脸色骤然一变,但他立即又堆出笑脸拍着胸脯对李飞脚说道:“李老大请放心,委任旅长之事包在鄙人身上!您看今夜如此红光满堂,就该好事成双。”
“老子不稀罕什么屁旅长,也没啥好事成双的。”
刘保依然笑容可掬,伸手朝他的士兵打了个手势,上前搀着李飞脚的臂膀道:“知道知道,李老大最大的喜事,就是今夜娶夫人的大喜事!”
“你闭嘴,别说了!”李飞脚此时的语气略显扭捏,早已没了刚才的怒气。
他说话时眼神飘忽,总喜欢往林青荷方向看来。
陈立松终于听出刘保此时的意图,心底暗自一惊:“刘保刚才拉着李飞脚说悄悄话时,也时不时地朝林青荷望来,本以为这小子贼心不死,原来他还在打林青荷的主意,只是所打的主意是怂恿李飞脚今晚娶林青荷!这可不行!”
原来,刘保拉李飞脚到一旁,先向李飞脚询问林青荷是否花满楼的花旦,待李飞脚明确告诉说林青荷是自己心仪之人后,刘保便跟李飞脚提议,好事成双,今晚娶了她!
陈立松还在暗自嘀咕之时,陈小东已前来拉住林青荷的手,直往李飞脚那边带去,待陈立松伸手去制止时,刘保所带来的那群士兵却挤到跟前,将他与林青荷隔了开来。
林青荷一时错愕,着急之中喝斥陈小东道:“你要干嘛?放开手!”
忠义堂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其实她与李飞脚之间的距离也就几步之遥,待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到李飞脚跟前。
林三才见陈立松着急,站在旁边一边看热闹,一边朝他挤眉弄眼道:“陈立松我的妹夫,我觉得屁团长屁旅长都是个屁,只有娶老婆才是李飞脚的喜事。”
李笑也觉得这是大喜事:“我早劝飞脚叔娶了嫂子……婶子,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了!”
陈立松一下子感觉到头脑发胀,着急道:“林三才、李笑你们说啥呢?”
林三才双臂抱在胸前:“我在向李飞脚道喜啊!李飞脚,祝贺祝贺!今晚娶上押寨夫人了!”
林青荷向林三才瞪眼过来,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她想挣脱陈小东的手,不料刘保又伸手过来,拉住她的手往李飞脚手上塞去。
“祝贺李老大今夜新婚大喜!”
李飞脚从刘保手中不知不觉之中接住了林青荷之手,浑身顿时感觉到一阵酥麻,呆呆地偷瞄着林青荷,神情更加扭捏起来,头脑沉重得让他不知说什么好,也不管林青荷拼命地要挣脱他的手。
张田农更是带领众人向李飞脚贺道:“祝贺老大新婚大喜!”
陈立松急喊道:“不行!”
李飞脚听到陈立松的喊叫,猛地一惊,正犹豫着要不要放开林青荷。
刘保早就看出陈立松看林青荷的眼神与众不同,提醒道:“李老大,我看得出来,您现在放了手,可能这辈子就错过了!”
“哦……”李飞脚听这话又是一惊,他确实舍不得松开林青荷的手。
刘保悄悄地跟他耳语道:“李老大,那小子似乎不乐意您娶媳妇。”
“你怎么知道?”
“我帮您解决麻烦。”
李飞脚看陈立松的神情很复杂:“别伤了他……”
“放心吧,我来时见你堂后有一处关人的地,让我的弟兄偷偷地把他关到后面去。”
与李飞脚耳语完毕,刘保问陈立松道:“李老大娶媳妇这种大喜事,有啥不行?”
“反正就是不行!”
“这是刀峡,你比李老大还要大?”
见林青荷还在拼命地想抽出手去,刘保又提醒李飞脚道:“哟~~新娘害羞了!李老大握紧了!别弄丢了新婚!弟兄们,拿酒来!”
李飞脚一听刘保喊取酒,不敢再看向林青荷了,也懵懵地听从刘保的指挥,更加握紧了林青荷的手,扭捏地喊道:“对……拿酒来!”
众人跟着喊:“拿酒来!”
大家去取酒,刘保唤来陈小东,又对着轻声说了一番。
陈小东点头,朝正被士兵们挡在众人之外的陈立松走去。
林青荷此时也懵着,并不知他们耳语什么,只一直喊着:“李飞脚,你放手!”
李飞脚的力道,林青荷肯定挣脱不掉。
早有人将大碗的酒送到李飞脚、刘保及林三才等人手中。
李笑把一碗酒递给了林青荷,林青荷不接。
刘保端着酒朝李飞脚敬道:“新娘害羞了,我先敬李老大一碗!”
“弟兄们一起喝!”
“弟兄们,干!”
林青荷骂道:“喝你的头!放手!”
李飞脚一大碗酒下肚,并没放手。
林青荷见挣脱不得,只好求救:“立松哥!”
但她往四处找寻陈立松时,只见林三才正站在李飞脚身边喝着酒,还幸灾乐祸地看着她,却不见了陈立松。
林青荷着急了:“立松哥!立松哥!”
已喝了两大碗的林三才,转身也没见着陈立松,回头一脸疑问地朝李飞脚看去。
李飞脚已有几碗下肚,一手仍紧握着林青荷的手,另一只手把碗放下,伸手把林三才拉了过来,悄声说道:“兄弟,你请放心,立松兄弟他没事!”
“他没事?”
“你信我!我李飞脚要干嘛,从来光明正大!”
“他人呢?”
李飞脚指指林青荷,跟林三才说道:“兄弟你也看得出来什么吧?陈立松媳妇是你堂妹,他结婚那天我就知晓。”
林三才转头四处看了一眼:“好!我信你!”
林青荷骂道:“林三才你个王八蛋!你的兄弟要被他给宰了!”
林三才又一碗酒“咕噜”下肚:“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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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隔壁偏房是牢房
有一种信任叫做惺惺相惜。
傍晚时分,林三才、陈立松与李飞脚三人在刀峡山脚丛林并肩杀敌,加上之前的几次战场上的神交,虽然李飞脚口口声声找林三才要报断腿之仇,但面对面时,李飞脚总报不了仇。
就算之前李飞脚几次为难过陈立松,却也并没对陈立松做过分之事,所以林三才相信,李飞脚今晚也绝不会加害陈立松。
不过相信归相信,林三才还是转过头来往四处环顾一眼,问道:“他人呢?”
李飞脚指指林青荷,又指指自己。
忠义堂的满堂火光之中,不知是酒上了头还是紧张所致,李飞脚红光满面地对林三才说道:“她,兄弟我,今晚,娶定了!你妹妹,陈立松那个媳妇,陈立松是你妹夫,他结婚,那天……我就知晓的。”
他喝了急酒,这回又是第一次真正紧握着林青荷的手不放,直感觉自己的头比刀峡、甚至比风山还重,所以说的话除了自己能明白外,其他人听起来吃力。
林三才却听得明白:“好!我信你!”
林青荷想挣脱李飞脚的手,更想破口骂人,把周围端着酒满脸兴奋的家伙一个一个骂个遍,包括林三才、李笑、张田农,更想当面骂陈立松。
林青荷不想骂刘保,因为那家伙不值得她骂。
她也不想骂李飞脚,因为现在这汉子“醉”得厉害,肯定一时骂不醒。
林青荷本就因为林三才将她妈妈的尸体从棺木中掀散于地遭众人踩踏而对他心生厌恶,现在听到作为陈立松好友的林三才见“死”不救反而相信李飞脚,便骂他道:“林三才你个王八蛋!你的兄弟要被他给宰了!”
林三才又一碗酒“咕噜”下肚:“我不信。”
他说了一句“不信”后,便不再理林青荷,端酒与其他人碰杯去了。
林青荷只骂了一句,便知晓此时自己多说无益,更知李飞脚已然喝得兴起,非醉得不醒人事不可,便也不再挣扎,反而端坐下去,任由李飞脚牵着她的手,不再作声。
一时之间,众人果然纷纷端酒前来向李飞脚贺喜,忠义堂杯声清脆,欢语满座。
…………
就在林青荷被刘保拖到李飞脚跟前之时,仓促之间,大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李飞脚提起刘保、抛出刘保、二人商谈之上,陈立松也一样,所以没料到刘保会怂恿李飞脚强娶林青荷,更没料到刘保会叫人对他动手。
待陈立松想挤到林青荷跟前时,陈小东带的几个人已靠近过来,陈立松刚发觉,人就被陈小东带离了忠义堂。
跟着陈小东等人出来的,居然还有张田农!
“张田农,你们要带我去哪?”
“立松哥对不住了,老大是真心想娶青荷小姐的。”
“什么?李飞脚不能娶青荷……”
他刚刚张口说话,嘴里就被陈小东塞进了一块布团。
陈小东怕他大喊大叫,居然提早准备好布团了:“放心,这是李老大的地盘,你也是李老大的贵客,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陈立松想奋力挣脱,没想到陈小东所带来的人个个均是军队擒拿好手,情急之中居然挣脱不掉。
“唔……”
陈小东道:“别支支吾吾了,过了今晚,洞房花烛夜之后,明早李老大就会放了你的。”
很快,陈立松被带到忠义堂偏房。
偏房居然是个牢房,关上门后听不到忠义堂里的喧哗。
陈小东等人三两下就将陈立松绑在一根石柱之上。
陈立松一脑郁闷,从警察队大楼的牢房到黄家大院的宅牢再到现在刀峡的寨牢,怎么老被绑?
“立松哥,你等等,我马上给你送点吃的过来,一会还得到隔壁收拾一下老大的喜房。”
说完,张田农就跑了出去。
陈立松想骂张田农,却因为塞着布团骂不出口,只能两眼圆瞪着张田农的背影与陈小东他们。
待张田农离开之后,陈小东四处看了一眼,问道:“问你一事,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行。”
陈立松早被绑得结实,已然动弹不得,但他懒得理此人,便转头看往别处。
“听你刚才嘴里说的林三才,方才站你身边的,就是风山游击队林三才队长吗?”
“喂!问你呢!”
“妈了哥比!到底是不是他?”
连续问了几句,陈小东见陈立松不回答,伸手拔出塞在陈立松嘴里的布团,又问道:“到底是不是?”
陈立松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喝问道:“你们问这干嘛?”
“看样子果然是了!弟兄们,这回咱们可要立大功了!”
另一个士兵跟着说道:“真是林三才吗?要是真是他,这回可真是大功一件!”
“你们想干嘛?”
“没干啥,我们师座正愁着没个像样的投名状,不曾想上一趟刀峡,没想到好事成双!”
张田农拿了几块熟肉与一坛酒进了,接话道:“果然是好事成双,今天双喜临门,只是得委曲立松哥一晚。立松哥吃东西,吃东西,你就别跑到我们老大跟前去破坏老大好事了。这里有我陪着立松哥就好,你们几位回去吃酒吧。”
陈小东对他的手下点点头,说道:“你们几个回去吃东西吧。”
“是!”
其他士兵走后,偏房留下了陈立松、张田农与陈小东三人。
“你放开我。”
陈小东却伸手制止道:“不能松开他的手,我们喂他吃吧。”
从陈立松刚才挣扎的力道,陈小东感觉得到,要是放开了陈立松,就凭自己恐怕对付不了他。
“你们松开我。”
“我可不敢冒险。这位兄弟,喂他吧。”
张田农面露难色。
他也确实清楚陈立松的本事,便端着酒坛去喂陈立松。
陈立松别过头去,说道:“酒不能这么喝!张田农,你帮我把林三才叫进来,让他陪我喝,总可以吧?”
“林队长正陪着老大喝酒,一会我叫他进来陪你说话。”
陈小东一把夺过张田农手中的酒坛与熟肉,说道:“喂酒喂肉这种事,我来。你忙你的去,替你们李老大安排喜房去吧!”
他自己先喝了一大口,又撕了一块熟肉吃了,然后一手抓着陈立松的下巴,另一只手端着酒坛就灌:“兄弟,这是好酒,我喂你喝。”
第248章 隔着栅栏是婚房
张田农担心自己走了之后陈小东会对陈立松不利,却又害怕这个正规军队出身的正规军人,所以不敢回话,只是木讷地站在一旁,觉得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陈小东冷冷地看了张田农一眼,一把将他手中的火把夺了过来插在墙上,问道:“你害怕我杀了陈立松?”
“不……不……不是,你不……不能动他。”
“放心,我陈小东也是陈庄人,跟陈立松算是叔伯兄弟。你,去去去,赶紧给你们老大铺床去!”
陈小东o
“哦,那我……”
“滚!”
张田农拍拍陈立松肩膀,轻声安慰道:“立松哥,就委曲你一会了。不过你放心,老大他说,只要你不破坏他娶媳妇,立松哥你怎么都好。他安排我好好照顾你呢。”
陈小东听得很不耐烦,又狠狠地呵斥张田农道:“滚!”
张田农悻悻地看了陈小东一眼,因为刚才的火把已经被陈小东插到墙上了,所以又从牢房角落找了一支火把。
他想就着墙上的那支火把点火,但见陈小东正凶神恶煞地盯着他,便不敢点了,低着头匆匆地离开了牢房。
想必他拿着火把,到忠义堂点去了吧。
看着张田农被陈小东赶着离开,陈立松张口就想骂人。
这是刀峡,李飞脚的刀峡,刀峡初生张田农在自己的地盘上,竟然还会怕一个前来作客、刚才还被众人控制住的小小**!
陈立松只有暗自为张田农叹息一番,想骂陈小东,却不知从何骂起。
陈小东见张田农被他吓得连个火把都不敢点,直望着门口冷笑一声,回头又将一块大肉给陈立松喂来。
他一边喂,一边发牢骚道:“呵!想不到我堂堂陈氏大房,还要伺候陈家的一个贱种!呸!赶紧给我吃了!”
陈小东与陈天福一样,都属于陈庄长房一支。
“你解开绳子,我自己吃!”
陈小东不傻:“妄想!给乖乖地吞了!”
陈立松本不想吃,无奈一天下来没吃什么东西,虽然这种被迫的喂食很不舒服,然而“咕噜”直响的肚子却受不住可怕而诱人的大肉米酒香气,便一口咬下,心道:“吃饱喝足了再说!”
被灌了几口酒、喂了几块肉后,他感觉浑身有了力气,便又开始挣扎。
可是手脚与身体被绑于柱子上,空有一身力气与武艺,也奈何不得粗大的绳索。
李飞脚给他准备的绳索可真够粗!
“别折腾了!”陈小东冷笑道,“老老实实地呆着吧!虽然都是陈庄人,我可跟你不一样。”
陈立松正想说陈小东几句,只听得一阵“吱呀”的开门声,一支点燃的火把将隔壁的屋子照得亮堂。
原来这牢房与隔壁的房子,中间就隔着一排栅栏,而拿着火把的人,是张田农!
当然,他的身上还跟着一名刀峡的汉子。
陈小东提高声音朝那屋喊道:“那个谁,你们老大就睡在那边?”
张田农应道:“是啊,老大一直都睡在这里。”
有一个人跟着他一起整理屋子,张田农应过来的话,稍稍有了点底气。
陈小东忍不住“哈哈”地大笑起来:“有意思!陈立松我问你,你是不是中意李飞脚今晚娶的媳妇?”
“你问这干嘛?”李飞脚平时睡的屋子竟然就在眼前,陈立松也感觉很意外。
张田农两个人正在铺床,不知道他俩从哪弄来了一床大红被,在火把的光亮下,陈立松竟感觉无比的刺眼!
陈小东看看整个屋子,又看看陈立松,发现两间屋子之间虽有栅栏隔着,而栅栏中间有一扇门,并没关上,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好玩!真他妈的好玩!这房子,这房子……我看看!”
他突然又从身上将刚才塞在陈立松嘴中的布团取了出来,重新塞进陈立松的口中,一脸邪气地附在陈立松耳旁怪笑着轻声说道:“嘿嘿嘿……陈如意儿子,你小子今晚可以大饱眼福了!一会你跟我就藏在这边,静静地欣赏,说不定……嘿嘿……”
看着陈小东邪得不能再邪的样子子孙孙,陈立松真想伸手狠狠地揍一回这小子,然而自己双手却被绑得死死地动弹不得。
而且两条腿也被绑着,踢也踢不得。
现在还被这该死的陈小东用布团塞住了嘴,连骂都骂不成!
想必山寨的夜间安静,陈小东虽压着声音说话,张田农却听得清楚。
张田农说道:“这两屋是通的,我们老大说了,让我们一会带立松哥到我们住的地方休息。”
陈小东有点失望:“哦?那不是一点都不好玩了?”
“你想干嘛?”
“没干嘛,很不好玩!”
他略显无聊,冷冷地看着张田农二人。
张田农他们已经将床铺铺好了,并着手贴窗花、摆喜烛。
过了一会。
门外又响起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带着一阵冷风进来的,是路辉的副官刘保。
“快!收拾家伙,赶紧追!”
“下山?”
“是,他应当喝多了,这是个好机会!”
“刘长官,您看……”陈小东跟刘保低声耳语一番,时不时朝陈立松看来。
不知他俩说了什么,那刘保竟莫名地兴奋起来。
他也像陈小东刚才那样,两眼在隔着栅栏的两间屋子里四处张望。
婚房那边,张田农俩人准备推门而出。
刘保问张田农道:“你俩收拾好婚房了?”
“嗯。”
“准备带这位老兄走?”
“是的,刘副官。”张田农应声,似乎恍然想起两屋是互通的,跟同伴招呼道:“这里可以过去。”
他俩朝陈立松走来,。
刘保问:“要不要我俩帮忙?你俩能拖得动这小子吗?”
“不用。”张田农伸手就去解绑在陈立松身上的绳子,“立松哥,你不要为难兄弟……”
陈立松知道张田农要带自己到刀峡弟兄一起住的地方睡,好让这里单独给李飞脚与林青荷做新婚婚房之用。
忽听到“哐当”一声,一支火把落地。
跟着倒地的,还有张田农与他的同伴。
刘保很得意:“我俩这手劲,够他俩昏睡到明天了!呵呵呵!”
他们一人一个,迅速将张田农两人拖到牢房角落,并用东西给遮上。
陈立松看在眼里,想去查看张田农是否被俩人弄死了,无奈自己被绑得结结实实,却毫无办法。
陈小东邪里邪气地指着陈立松道:“让他俩带走了他,今晚就不好玩了!”
“看得出,这小子对那妞有点意思,呵呵呵!只是让这小子今晚独自一人大饱眼福,实在太便宜了他!”刘保一脸邪恶地看着陈立松,仍对林青荷念念不忘:“那妞实在漂亮,今晚便宜李飞脚了!”
陈小东手中忽然多了一根细铁丝,在陈立松与刘保眼前晃了晃:
“我有办法,相信我的这位堂弟到下半夜可以解开身上的绳子。”
想必他在藏起张田农时,在角落找到的。
“这小子要是在李飞脚与那妞……时解开,那真是太有意思了!”
“要不,我俩也躲这里慢慢欣赏?”
火光中,刘保似乎很兴奋。
然而他犹豫了一会,对陈小东下命令道:“正事要紧,赶紧的!”
陈立松听着他俩对话,回想刘保刚遇到林三才时的眼神,感觉到刘保他们现在要对林三才不利,而李飞脚今晚娶林青荷似乎娶定了!
他想着想着,刚才喝的酒一下子上了头,一时又恼又急却无能为力。
陈小东离开时,拍了拍陈立松的脸,并在他耳旁轻声说道:“磨。磨两三个钟头,你也读了几年书斋,知道相信你手腕上的绳子会被你磨断。哇呵呵……”
“声音别弄太大,李飞脚发现了你,又叫人把你弄走,你就看不到精彩了!呵呵呵……”
看着刘保与陈小东邪笑着离开屋子,屋里没了火把一片漆黑。
陈立松清楚,他被绑在一根柱子上,角落里躺着张田农与另一个刀峡兄弟。
自己的不远处就是是栅栏,栅栏的那边是李飞脚的婚房!
他的手掌心里多了一根东西。
那是陈小东离开时,给他塞的一根细铁丝。
细铁丝很细,而且很短,短得只有一只手掌心一般宽。
磨!
这铁丝能磨断手腕上的那根粗绳子吗?
第249章 抓活的更有价值
只要时间足够,铁丝磨断绑在手腕上的粗绳,是有点希望的。
可是铁丝实在太短,两只手又是给绑在一起,磨断粗绳的难度,犹如用一只水瓢将把田江里的水给舀干!
几乎不会骂人的陈立松,此时就想狠狠地骂一回刘保与陈小东,但是嘴里正塞着布团,他觉得,骂不出声就不算骂人。
正琢磨着怎么能用这么短的铁丝磨断粗绳时,隔壁喜房的门又开了,屋里一下子又亮堂了。
陈立松以为是李飞脚带着林青荷进了房,瞬间感觉自己快没了呼吸。
推门进来的却是刘保与陈小东!
刘保将火把插在墙上,说道:“我倒忘了,李飞脚的婚房怎么能乌漆墨黑呢?”
陈小东朝陈立松方向看了过来,轻声问道:“李飞脚进门,会看到这小子吗?”
“放心吧,李飞脚怀抱美人,还会看屋里有人没人?再说,这角度看不见那小子的!”
“我俩这么干,会不会坏了师座的大事?”
“你是说,我想让这小子搅了李飞脚新婚夜,会坏了师座的大事?”
“是啊,师座让咱们前来,是要招安李飞脚的。”
“怪就怪李飞脚让老子在弟兄们面前丢脸!”
“要不,我们现在就放了陈立松那小子吧?”
“别!我们赶紧去把林三才给追上,就才是大功一件!”
“听刘长官的!”
刘保与陈小东二人走出了婚房。
忠义堂正举行着婚礼,而李飞脚与林青荷的婚房,就在这里!
李飞脚随时可能带着林青荷进来,而陈立松正被紧紧地绑在柱子上,将亲眼目睹着他俩今晚在这里洞房,能不着急吗?
当得知刘保与陈小东二人正在算计林三才时,陈立松更着急了。
又折腾了细铁丝一会后,他很清楚:就算再给他一天的时间,细铁丝也根本磨不断那根粗绳!
此时,陈立松反而很冷静。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
仄仄的山道,淡淡的月光,斜斜的身影。
林三才踉跄的脚步声与心跳声一样响。
“不是兄弟我不帮你,立松兄弟,只是我答应了要去救个人……现在就要去救,免得夜长梦多……”
今夜他看到李飞脚要娶林青荷,喝了酒的脑袋里,一会闪现陈立松娶林金珠,一会闪现自己踢断李飞脚的腿,一会闪现林明琼托咐救人的事,决定现在就下山。
当着林青荷的面向李飞脚敬了几杯酒,并说了几句道喜讨彩的话之后,就跟李飞脚道了别,只身下山。
他根本就没想到,他的身后,刘保正带着人悄悄地向他靠近。
…………
刘保已经能听到林三才下山的脚步声了,伸手示意大家轻声走路。
他带着手下一路紧追,却又担心自己的行踪被林三才发现,所以并没走得太快。
陈小东嘀咕道:“我们这么多杆枪还怕他一杆枪吗?追上去一阵扫射,干掉他还不容易?”
“不能干掉他!”
“为什么?”
“你懂什么?此人,抓活的比死的更有价值。”
“那咋办?”
“我们得找条小路快速前进,提前跑到他前头埋伏好,等他出现时,将他扑倒了,要这样……听明白吗?”
刘保一边比划一边说,除了陈小东没反应外,其他人纷纷点头。
刘保见陈小东仍呆呆地看着他,又问了一句:“你听得明白吗?”
“有点明白。”
“有点明白,还不快找小路?”
陈小东一脸茫然:“大家不是对刀峡的山路不是很熟嘛?要不,下午也不会走错路了。”
“不熟也得找啊!跟在他身后追,你能扑倒他吗?”
…………
喝了酒后的林三才,又走了一段路后,感觉肚子有点胀,便在山道边的一棵树旁撒尿。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四处的虫鸣声居然停了。
林三才发现,除了撒在草丛上的水声外,似乎还有别处的声音。
他赶紧憋住了尿,屏住呼吸细听周遭动静,酒已惊醒了大半。又立即贴在树干上,紧握着从战场上收缴来的那挺机关枪,两眼四处张望,却并无发现。
四处虫鸣声又起。
除了树林间传来的一片飞鸟扑翅之声外,刚才那阵声音并没有再次出现。
他一次又一次地环顾四方,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便又继续撒尿。
“这都下半夜了,哪有什么动静?”撒完了尿,他继续往山下走去。
没走几步,周遭安静得让他感觉不对劲,却又不知哪里不对劲:“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他俯身下去,用耳朵紧贴地面倾听,没发现异常。
抱着那挺机关枪又走了一段路,身后又传来一阵声响,细微,却很清晰。
“皮靴,不像李飞脚的队伍。不可能是鬼子,如果是鬼子肯定往上走,而不是往下走。二十人的队伍,应当是刘保他们吧。又有点不对,怎么感觉他们跟做贼似的!”
“不管身后跟着的是什么人,自己还是小心点好。”林三才摇摇头,继续前行。
他一边走,一边听着身后的动静,并加快了步伐。
刀峡山道崎岖,怪石狭路随处可见。
奔行了一段路,身后不再有什么动静,但林三才依旧时不时地转头往后查看。
毕竟林三才本来一直抱着机关枪赶路,既然现在没什么动静了,便把机关枪给收了起来,斜斜地挂在肩膀上,掏出了一只手枪,让子弹上了膛。
身后无人。
他又走了一段路之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便打算收起了手枪。
刚把手枪插进腰间那一瞬间,林三才突然感觉到一阵冷意。
“不好!”
林三才又伸手想从腰间掏出手机,然而,他身体的反应却慢了。
前头,一条黑影直扑了过来。
林三才并没抢到先机。
那条黑影已经将他紧紧抱住,拖他到路旁大树边站好,并用手指在唇间示意别说话。
一位汉子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声提醒道:“是我!别出声!”
“谁?”
“我啊!我!”
“你怎么从山下上来?你刚才下山了?”
“嘘……先别说话!”
第250章 上山还是返乡呢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俩干不过他们,藏起来不丢脸。”
绰约的月色之中,悄悄地在林三才耳旁说话的是陈立松。
…………
在陈立松现身月下丛林之前,他被刘保与陈小东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团说不成话,手脚更是动弹不得,但心里很清楚:就凭一根短短的细铁丝,是不可能磨断粗麻绳的。
不过,他发现了一件事:把细铁丝打了个勾,便可将绑在手腕上的粗麻绳勾开!
从小就在风山、刀峡狩猎,用麻绳在各处设陷阱,更何况进行过一段时间的秘密训练,麻绳能打什么结,陈立松能不清楚吗?
尝试磨断麻绳的时间花了不少时间,而解开它,就那么轻轻松松地一瞬间。
强行弄断它很难,顺势解开它就这么简单!
重获自由的陈立松到角落弄醒了张田农。
张田农还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懵懵地不知所措。
要跟张田农说太多也无益于事,陈立松便从他身上摸走了手枪与子弹就出了门。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那是刘保正带着他的士兵,要下山去追林三才。
然而让他更心焦的,却是从忠义堂里传来的一阵阵笑声!
那是李飞脚在忠义堂跟他的手下喝得正欢!
就凭一支破手枪,能把刘保的人全干掉吗?更何况陈立松也不是好杀之人。
就凭一支破手枪,能从李飞脚手中顺利地把林青荷安全带走吗?陈立松没把握,更何况他也没跟林青荷承诺过啥。
左右为难之际,他就想看一眼林青荷,想看看此时的她究竟有多糟糕。
当然,他不敢冲进去看,因为这里是李飞脚的刀峡。
他远远地绕了一点路,悄悄地从昏暗的树林中往灯火通明的忠义堂望去。
没想到的是:此时的林青荷正笑意盈盈,端着酒碗与刀峡众人喝得个神采奕奕!
陈立松头脑中感到一阵晕眩,心情直觉得要比自己躲在暗处看他俩入洞房还要难受。
他知道,李飞脚对林青荷确实是真心的,而且林青荷又是自己的什么人呢?要是林青荷跟着自己,难道就比她跟着李飞脚好吗?
晕眩一会,陈立松清楚自己还有任务在身,再说:林三才今晚可不能死在刘保这小人手上!
他便暗自在心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又深深地看了林青荷一眼,咬紧了牙,紧紧地揣着手枪,赶紧抄近道去追林三才了。
…………
此时已是深夜,刀峡的怪石密林多,随便找一处地方藏一会根本就不是事儿。
看着刘保带的人一个一个鬼鬼祟祟地从跟前走过,又在草丛里趴了好一会,确定再听不到皮靴踏地的声音了,他俩才坐了起身。
四处的虫子夜鸟也开始陆续醒来,在丛林里踊跃作声。
林三才托起机关枪朝下山的方向瞄了几眼,咬牙切齿地嘀咕道:“要不是你死死地抓着我的手,老子的机关枪一阵扫射,让这群不杀鬼子专跟我们作对的败类,通通到地下找他娘的他爷爷报到去!”
他的酒劲已全散去了。
“你又说什么傻话了?他们可大都是刀风镇的子弟!”
“你的小媳妇呢?真决定把她让给李飞脚了?”
“她不是我小媳妇,你别胡说!”
“不是就不是。你是我林家寨女婿,得记住:金珠才是你媳妇,我就给你把金……”林三才突然想起林明琼交待过,别把林金珠的消息对外泄露,尤其不能让陈立松知晓,但硬生生地把后面的话给收了回来,接着又说道:“说实话,李飞脚对那小媳妇还真上心,嫁给了李飞脚也好,你以后也没那么多心事了。”
陈立松听他既提了林金珠又说到林青荷,心里一阵酸楚,脑海一片空白,便不作回答。
林三才急急忙忙连夜往山下走,本是想回陈庄帮林明琼把林金珠给找回来,但陈立松跟着,又觉得有点不方便了,便问道:“我俩一会去哪?往回走找李飞脚喝喜酒去吗?不过这时候上去,恐怕李飞脚早入了洞房了!”
“下山。”要是回刀峡直面李飞脚与林青荷的喜事,陈立松实在不敢想像。
“下山干嘛?山下鬼子说不定正架着机关枪等着你我。”
“那倒不会,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找刘国龙一下。”
“你担心刘国龙与赵大富发现了粮食仓库?”
“有这种可能。”
“他俩替鬼子找粮食吗?”
“赵大富本就是汉奸,但刘国龙应当不会。”
林三才却说道:“当汉奸这种事,难说刘国龙不会。”
刘国龙曾经替鬼子办过事,害过林三才。
“我相信他。”
陈立松清楚,鬼子害死了刘国龙的媳妇,所以他相信,刘国龙现在应当极度地憎恨鬼子。
“那到底回去找李飞脚,还是下山?”
“你刚才不是要下山吗?”
这回林三才还说得挺好,说得跟唱戏文一样激昂:“你想上山我跟你进寨,你想下山我陪你返乡。”
“那回去吧。”
“你到底是让我跟你上山,还是返乡呢?”
“回去”这个词,突然变得很有意味。
“找刘国龙去。”陈立松担心的是:自己的那块地,准确地说,是那块地里的秘密。
“你找你的刘国龙,我回我的风山。镇上有鬼子守着呢,我们分散了才好进城嘛!”
事实上,林三才今晚不会回风山的。
他觉得不仅得替林明琼救回林金珠,还要想办法让陈立松与林金珠能够重逢。
“那走吧。”
“你真决定,要把你小媳妇送给李飞脚了吗?”
“什么废话这么多嘛!你这大半夜下山来,得小心!”
二人一起动身小心下山。
不知是夜深的缘故,还是鬼子劳累的因素,镇上并没有鬼子踪迹。
刀风镇的黎明将至,陈立松敲开了刘国龙家的门。
黎明。
刘国龙见陈立松突然出现在面前,一下子慌张起来,神色也黯淡了下来。
“陈……陈立……陈立松,你起这么早?”
“不早了,天要亮了。”
祝大家双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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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在等一个大人物
刘国龙与赵大富在陈立松地里时,被陈立松与林三才撞上个正着,现在刘国龙见陈立松一大早来,以为是来算账的,便心虚地问道:“立松兄弟,你这么早来……”
“我俩在你们家睡上一觉。”
…………
原来,陈立松与林三才到刀峡山脚时,竟没遇上一个鬼子。
刀峡山脚刚刚经历一场激战,十几个鬼子丧命,进驻刀风镇的鬼子竟然没有任何动作,就连刀峡的路口也不设关卡,任由人随意通行!
越是安静,越让人感觉到无比地诡异。
他俩在陈立松那块地附近一直躲藏到黎明将至,一致认为:田边既然带了这么多人来刀风镇,被刀峡伏击都不反击,肯定另有企图:那就是,鬼子的目标仍然是风山。
此时如此安静,说不定鬼子的兵力全压在风山山脚,正寻机上山。
但这只是猜测,具体怎么样,需要求证。
看来,林三才要想趁着月色回山上,说不定鬼子此时就守在通往风山的路口。
陈立松不想跟林三才提出返回刀峡的话,因为他感觉自己此时无法面对林青荷。
去不了风山,而陈庄又无落脚之所,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找个熟悉情况的人问问,所以找到刘国龙家里来。
刘国龙曾是警备队队员,又被鬼子伤得够深,既能够打探到一些信息,而且尚能信得过。
…………
刘国龙一听只是来睡个觉的,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赶紧应道:“睡……睡觉?可……可以!”
陈立松与林三才闪身进了小院。
陈立松又问道:“昨晚听见村口的枪声了吗?”
“知道是你俩的大手笔。我刘国龙与鬼子有不共戴天之仇,你俩放心,我刘国龙决不再当汉奸了,上回害林队长的事,都是被黄鼠狼逼我的!”
“相信你。我说,这些鬼子人呢?”
“在镇上啊!”
“镇上?他们驻扎在哪?”
“驻扎在黄庄的风山路口。”
“风山路口?我们刚从刀峡下来,风山路口不是跟刀峡路口在一处吗?怎么没见到他们的部队?”
“听赵大富说,他们驻扎在石林上面。”
“哦,难怪!他们这要打风山啊?上回的亏还没吃够啊?”陈立松不觉之中微微一笑。
他心里此时暗自庆幸,刚才自己劝住了林三才,没让往风山跑。
“应当不敢打风山吧,要打也要等几天吧。”
“不打风山,部队守在风山的石林干嘛?”
“听赵大富说,田边要在石林等一个大人物。”
“又要来一个比田边还要大的鬼子头目?”
之前,田边从是海上上岸,进入刀风镇侵入田城的。
“听赵大富说,等的人不是日本鬼子。”
林三才忍不住插嘴责备道:“听赵大富说,听赵大富说,你以后少跟赵大富来往!”
“是是是。”因为之前害过林三才,所以在林三才跟前,刘国龙只有唯唯诺诺。
陈立松问道:“赵大富没说田边等的是谁?”
“他跟我从村口回来之后,就匆匆忙忙地回他的警备准备接待他的主子了,没说是谁。”
林三才道:“这人既然是大人物,恐怕也轮不上赵大富知道了。”
这个大人物到底是谁,陈立松与林三才都很好奇。
好奇归好奇,却禁不住瞌睡虫来袭,加上脑袋里都是林青荷站在李飞脚身旁向刀峡兄弟敬酒的身影,陈立松此时就想蒙头大睡一会,睡着了就不想林青荷的事了。
“睡觉!睡醒来一会再说。”
林三才摸摸手中的机关枪,说道:“我俩得搞清楚这大人物是谁,我也好回风山商量对策。说不定我俩踩着了一堆狗屎,把田边所等的这个大人物给灭了,嘿嘿嘿……”
“把你美死了!那我再陪你疯一回!”
林三才虽答应林明琼不把林金珠还活着的事告诉陈立松,但他觉得,要真是搞出一件大事出来,只要自己高兴,倒是可以把这事跟陈立松说:“真让我俩把这大人物给灭了,我林三才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保证你高兴,比你娶上那个城里的乡巴佬女儿还美!”
“睡觉!”陈立松一听他又提林青荷,脸色瞬间忧郁起来。
刘国龙问道:“天已大亮,我到街上给买些油条蛎饼回来,你俩吃饱了再睡吧?”
“不用了兄弟,谢谢了。”陈立松早钻到一间屋里躺下。
…………
二人昏睡了一上午。
起来时,阳光正毒辣辣地从屋顶中间的玻璃瓦透过,照在陈立松的脸颊之上。
他踢了踢床的另一头正抱着机关枪而睡的林三才,翻身上床。
床头的小桌上放着两碗锅边与几块风干了的蛎饼,原来刘国龙还是到街上给他俩买了回来。
既然给买回来了,那就吃吗。
陈立松拿起一块蛎饼,推门而出。
他见刘国龙正坐在小天井的石阶上呆呆地看着门口发呆,便说道:“谢谢你的蛎饼锅边,国龙兄弟。”
“我买了回来,就见你俩睡得跟两头死猪一样。你都不怕我刘国龙再把林队长再给卖一回啊?”
“呵,要怕你这么干,也不会来你这睡觉了。问到那大人物是谁了吗?”
“我去警备队也没找见赵大富这小子,又问了别人,别人也不知道谁是大人物。”
林三才端着一碗锅边,边走边说道:“要不,咱俩去找找那个会说中国话的鬼子问问?”
“你到石林上找?你若想死,就去找他。”
刘国龙道:“说的是王克福吧?我刚才帮你俩去警备队找赵大富问时,碰见王克福。”
“他没跟着田边上石林?”
“应当没跟着去。他现在是带着一个队伍配合警备队留守在刀风镇,没跟田边一块。”
王克福要找自己的上祖,求着陈立松,所以陈立松听说王克福还在镇上,一下子兴奋起来道:“那太好了!我直接找他去问问。”
林三才也王克福打过几次照面,也说道:“我跟他也熟,我俩一块去吧!”
陈立松可不敢冒这个险:“你?你以为你是林神仙吗?你给我乖乖地呆在刘国龙家别乱折腾,等我打探好这个大人物是谁后就回来,再跟你商量对策吧。”
第252章 遇上了一位姐姐
林三才不以为然:“王克福不会抓我,鬼子又不认识我。再说,我们从小就在这镇上跑到现在,我跟泥鳅一样滑。”
陈庄的巷子多,林三才对这个镇的每条街、每座院子都很熟悉,甚至可以说是了若指掌,所以他认为,就算碰上了鬼子,鬼子也没办法抓到他。
但陈立松仍坚持道:“那些汉奸呢?你得知道,警备队里黄大明亲戚可不少。”
“那你问大人物的事,我办我林家的事,晚上回这里碰头。”林三才想起要帮林明琼救林金珠的事。
他对刘国龙根本就不信任。
若是陈立松不在,这小子说不准又要将他给卖了。
“你别跟着我去警备队啊!”
“我去的是黄庄,没跟你一路。”
“到黄庄去?你可别去石林惹田边!”
“我找我明琼姐去,不找田边。”
陈立松看出林三才仍对刘国龙心存芥蒂,见他已然这么说,便由他去了。
陈立松往警备队办公楼去找王克福的路上,特意留意一下身后,确认林三才并没跟着自己,是真往黄庄方向而去,也便放了心。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陈庄萧条了许多。
大白天竟然没见到几个人,就连铺子也关了不少。
昨晚在村口及刀峡山腰的枪声,整个刀风镇的人都知道,鬼子的大部队又来了。所以,胆小的今天宁愿不开门。
陈立松一路上还想着一件事:“林三才到黄庄找林明琼到底干嘛去?”
林三才是藏不住话的。
昨晚从刀峡下山,林三才一路上一会说做的事跟陈立松有关,一会又说答应了别人,不能告诉他,一会又说了在黄庄认识了一个姐姐……
又一个姐姐?
陈立松正想着林三才“姐姐”的事,不知不觉已到了警备队办公楼跟前。
警备队前面的晒坪,还是空荡荡地,没有架着机关枪的鬼子,也没有在大门口站岗的警备队员。
只是看到了一位姐姐。
他自己没有亲姐姐,见到的当然也不是林三才说的两位“姐姐”,而是一位身上穿着摩登时装、指端夹着美丽香烟的女子。
她是赵大财、赵大富的姐姐!
赵灵娥!
赵灵娥正迎面而来,警备队办公楼跟前是一片空旷的晒圹,陈立松想避无处可避。
突然就碰见了她,陈立松不禁心头一凛:怎么早不想“姐姐”晚不想“姐姐”,现在刚想着林三才的“姐姐”,竟碰着赵大富的姐姐!
她可是赵大财的亲姐姐!
赵大财死于林三才手上,自己当时就在现场。
赵灵娥曾经将他当成仇人,又曾经将他当成救星,如今面对面碰上面,不知这位“姐姐”要怎么对自己。
她面无表情,也没说话,一边走,一边微微地抬手,把指端的香烟放入嘴里,轻轻地吸了一口。
她的高跟鞋踩在晒坪的地上,响着“嗒嗒嗒”地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而陈立松感觉,那声音比她说的话还难听。
头大!自己竟与她碰上了!
从远处竟传来一阵汽车的引擎声,由远而近,渐渐清晰。
要是现在转头就走,肯定太奇怪。陈立松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与赵灵娥迎面而去,没停。
然而,当赵灵娥走到陈立松跟前时,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就擦肩而过。
高跟鞋踩地的声音,在陈立松的身后继续富有节奏地响着,只是一下子竟没了声音。
难道赵灵娥要叫住自己?
但是,陈立松虽然没回头看,却能感觉到赵灵娥并没回头看他。
赵灵娥就在他的身后站着,身形不动。
由远及近的汽车就在身后停了下来,陈立松没回头看,能听到一阵皮靴踩在地上的声音。
“赵小姐,请上车!”身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彬彬有礼。
一阵“嗒嗒嗒”的声音之后,高跟鞋踩地声没了,陈立松继续往大楼走去,依旧头也不回,又听到了关车门的声音。
身后的人叫喊道:“陈立松!”
昨日伏击了田边的队伍,陈立松心中有鬼。
被人从身后连名带姓地喊,而且前头是警备队办公楼,办公楼的跟前本就是空旷的晒坪,现在想跑,恐怕跑不过子弹。
只有回头,况且叫他的人,是个熟人。
陈立松转过身来,向喊他的人施了个礼:“太君好!”
叫他的人,是王克福,那个来自台湾的鬼子小队长。
虽然王克福有求于他,但在警备队办公楼这种公开场合,陈立松懂得自己应当以什么礼节去面对。
“真是你啊!太好了!”
“是我,太君。”
陈立松看到,王克福的汽车上,除赵灵娥外,还有两个鬼子兵正端着枪,从车窗里瞄着着他。
那两双吃人的眼睛,似乎只要自己有任何不友好动作,立即就会朝自己开枪!
这两个鬼子兵很陌生,陈立松之前并没见过。
王克福对陈立松却很友善,远远地喊道:“我正有事找你,不过现在另有要事,得先带着赵小姐走。今晚你来找我吧。”
陈立松不敢乱动,在那两名鬼子的跟前,自己只能是一个刀风镇唯唯喏喏的农民:“好的,太君!”
王克福似乎确实有要事要做,并没跟陈立松多说,转头就钻进汽车的驾驶室,发动起来,调了个头就开走了。
陈立松呆了一呆:自己是来找王克福问大人物之事的,但王克福现在有要事已经走了,那就不用去警备队办公楼了。
事情越来越神秘,这位大人物到底是谁?
看样子,由王克福开车接走赵灵娥,似乎也跟这位大人物有关。
田边竟然为了这位大人物,不惜把自己在田城的红颜知己赵灵娥请来相陪!
既然现在问不上王克福,那就等晚上再来找他吧,到时再问这位大人物是谁。
现在留在这里也没用,那就回去吧。
或者到黄庄找林三才去,听说林三才一下子认了两位黄庄的“姐姐”,不知到黄庄找的是哪位。
“站住!不准动!”
陈立松正打算离开时,从警备队办公楼里冲出了一队警备队员,迅速地向他包抄过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十几条枪已经将他紧紧逼住!
“彼です(就是他)!”一个鬼子靠了过来。
这名鬼子端着一挺机关枪,直顶着陈立松的头。
竟然是昨晚被刘保他们俘虏的鬼子小分队队长!
第253章 你家那块田的事
陈立松很清楚自己跑不了。
上来了两名警备队队员,在陈立松身前上上下下摸了一通,并没摸到枪。
看他们摸完后的样子,似乎松了一口气,但陈立松却没法松口气。
被刘保俘虏过的中野太郎骂道:“バカ(混蛋)!”
这话陈立松听得懂,暗自心惊,脑海中一个念头:伸手夺他的枪。
但中野太郎似乎早就提防陈立松有这手!
从他的身后,两名鬼子迅速拨开警备队队员,扑向了陈立松。
陈立松只道只有警备队队员,不忍心伤害这些乡亲,没料到竟有鬼子,还没来得及动手,双臂已被那两名鬼子给控制住了。
没想到中野太郎的中国话说得也不错:“你,我认得!昨天你就在山上,杀了我大日本帝国的战士!”
“太君您认错人了。”
“你就是化成了灰,我都能认得!”
中野太郎转到陈立松身后去,从腰间将手枪给搜了出来。
一枝手枪,出现在一个普通的小镇农民身上,这农民就再也不普通了。
众人面面相觑。
中野太郎近乎歇斯底里:“他是共党,绑了他!”
“我不是!”
中野太郎不听陈立松解释,对警备队队员命令道:“去拿手铐,麻绳,绑了他!”
“是!”
警备队队员在中野太郎面前表现得很积极,纷纷围将陈立松及两名押着陈立松的鬼子团团围住,郑起云转身跑进办公楼去拿麻绳。
陈立松被押往警备队办公楼的半道上,郑起云拿着麻绳从办公楼出来,众人又张罗着绑了陈立松。
中野太郎站在一旁,趾高气扬地指挥道:“你们,给我把他抓牢了!别放走共党,滑得很!”
那些警备队队员如临大敌:“是!”
陈立松无话可说。
不知道赵大富从哪冒了出来,看了五花大绑的陈立松一眼,摇了摇头:“押走!”
陈立松无可奈何也无可辩驳,心道:“这回完了!这鬼子昨天亲眼目睹自己杀了他那么多手下,现在被鬼子逮了,哪有机会逃出生天?”
当陈立松被两名鬼子押进警备队办公楼时,忍不住往外看了一眼,想再看看这个镇上的天空与自己熟悉的村落。
在街角,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居然是林青荷。
跟她一块冒出头的,还有一个人,是林三才。
昨晚林青荷不是在刀峡上与李飞脚成亲吗?
现在怎么会出现在镇上?
难道李飞脚带人来镇上了?
…………
熟悉的栅栏,熟悉的气息。
那两名鬼子用镣铐把陈立松铐得牢牢的,还换了一根粗铁链,在他的身上上上下下绑得结结实实!
关进审问室之后,中野太郎除了让警备队看守外,还让一名鬼子盯着。
警备队的人,陈立松大部分都熟,尤其是原来黄大明手下的老警察,都是乡里乡亲。
不过,管着这座办公楼与这些人的,现在却不是黄队长了,而是换了一个人。
原先是黄大明,现在是赵大富。
赵大富嘴里叼着一根烟,站在栅栏外整理着他的队长服。
他又似乎在替陈立松叹息,把烟从嘴中取了下来,看着陈立松摇摇头道:“陈立松,这回你完蛋了!我也没想到,你怎么会是共党呢?”
“我是共党?胡说不道?”
“这不是我说的,是中野太君说的。他说,只有共党才有你这样的身手。”
“我只是一名猎户,不是共党。”
“啧啧啧!你是不是共党,跟我没关系,只跟你的命有关系了。”
“……”陈立松不知如何接话。
赵大富似乎很在意他现在的着装,又低头整理着。
“你这回肯定走不了了。对了,陈立松,趁着在送你去田城之前,咱俩好好聊聊。哎!我他娘的现在实在太闲了!”
“有屁快放!”
“别那么浓的火药味嘛!你作为一名共党,我们可没仇。我既没害过你家,也没杀了谁吧?不至于你要除掉我吧?再说,就算我做了汉奸杀了几个共党,你现在也拿我没办法了吧?”
“我不是共党!”
“我可不关心你是不是共党,只关心你家那块田的一件事。”
“我的田关你屁事?”
“不急,要喝水吗?”
“不渴。你要打我家那块田的主意?难怪昨天在我的田里鬼鬼祟祟的。说吧!打我们家田的什么主意?”
“不急,反正送你到田城,也要等田边太君。”
“田边?田边这回来我们镇,要见什么人?”
“见什么人,你知道了也没用啊。你一个等死的人,知道太多没啥好处。”
陈立松还是关心那个大人物的事:“可也没坏处。反正我就要死了,你告诉我也无妨。”
“可是,我也不知道见谁,怎么告诉你?”
“你不知道?”
“我姐知道,但我姐没告诉我。”
“你姐知道,而你不知道?”
赵大富说得在理,陈立松觉得赵大富应当确实不知道。
“太君要见谁,也没必要告诉我啊。”
“说得也是。田边只认花姑娘,你又成不了他的小舅子。”
赵大富大笑起来:“哈哈哈!”
笑声一停,赵大富拨弄着他的那身服装,似乎在陈立松跟前炫耀。
“我这身衣衫帅吗?”
陈立松不知道自己突然之间言语也会尖酸刻薄起来,讥笑道:“这身汉奸装,奴才装,你也觉得帅?”
“汉奸装”与“奴才装”这几个字一出口,站在栅栏外的郑起云等人感觉脸上发烧,有点不自在起来。
但赵大富却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朝他们望去。
郑起云等人见赵大富看了过来,赶紧正了正身,站得笔直。
笑完,赵大富问道:“陈立松,你觉得,我与黄大明两个人,哪个更有威?”
“你俩也配名字当中叫‘大’字吗?”
“你不说,我还没发觉!原来我跟黄大明的名字都有一个‘大’字!我现在也算是当个官,也算是大人吧?”
“名叫大人,却是小人。”
赵大富也不生气,只是从衣服口袋中取出一张黄纸来,“你要死了,你把那块田地卖给我好吗?”
“这是啥?”
“田地契约。”
“我那块田地的?”
“聪明!”
“不卖。”陈立松别过脸去,仰着头看向天花板。
赵大富也不生气,说道:“这事其实也不急,急也急不得。其实也好办,我在契约上签上你的名字,再抓着你的手,按上印泥,在这纸上按下去,就成了。只是我不想这么干。”1603448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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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你若办不到滚蛋
陈立松笑了。
不过他很想知道,赵大富怎么对田江边的那块田地突然这么感兴趣了。
还有刘国龙。这个人现在看起来,既可怜又可恨!明明被赵大富伤得不轻,却跟赵大富又混在一起了。
陈立松越想越觉得想不通。
很多事情没时间让人多想,你若想多了却仍想不通的话,只会给自己增添烦恼与遗憾。
却又听得赵大富突然地一声大喝:“郑起云!”
“到!”郑起云立即跑到赵大富面前。
“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必须在陈立松被送往田城之前,让他在地契上给我把字签好,按好手印!”
“这……是!”
“你看你看,我就跟黄大明不一样,对不对?黄大明读了很多书,但他不文明,而我没读啥书,但我很文明,我不会逼人做。你说对吗?陈立松兄弟。”
郑起云发现,赵大富比以前的黄大明更加喜怒无常。
陈立松不再想刚才所想的事了,冷笑一声:“呵!”
赵大富说没逼人,确实他没自己逼人,但是让郑起云出面逼人。
“这……是!”郑起云不知怎么应答,还是重复了刚才的两个字。
赵大富突然伸手,一把将郑起云的领子抓了过来,一脸的凶狠,像一头被其他狗抢走了骨头一样,圆睁着大眼紧紧地盯着郑起云的眼,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若,办,不,到!滚,蛋!”
然后他松开了手,趾高气扬地瞄了陈立松一眼,往他的办公室走去。
他的办公室,之前就是黄大明的办公室。
也就是林金珠曾经给关在这里的陈立松送饭,被黄大明带进去的那个房间。
郑起云点头哈腰地目送赵大富进了屋后,转身低声下气地对陈立松说道:“陈立松,陈家大少爷,我的立松兄弟,你也听明白了,就给我帮个忙,签了吧。”
“签啥?”
“赵大……”他一边跟陈立松说话,一边东张西望,本想连名带姓叫出赵大富的名字,然而当目光移到赵大富办公室门口时,赶紧改口,“赵大队长的吩咐……”
“凭啥我要把我的田地给他?不签!”
“你就别为难我了!你那块破田有啥好?赵大队长没说不给你钱啊,就算他不给你钱,我可以给你钱。你收了钱,到别处买上比那块田还要大还要好的不好吗?”
“不卖。”
“你真为难我了!”
“他为啥要我那块田?我那块田里有宝贝吗?”
陈立松很清楚:自己那块田地里,肯定没有啥宝贝,因为田里的土,是他与他爹陈如意从田江里挖了大量淤泥堆高的。
但是赵大富为啥突然就想要了?
还有,昨日赵大富与刘国龙鬼鬼祟祟地在陈立松那块田地里东想西想地,难道真有宝贝?
郑起云对陈立松无可奈何,不知不觉中,对陈立松不耐烦了:“你的田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你问问他。”
“不问!”
“哈哈哈,你怕他。”
“老子会……”郑起云的声音压了下来,“老子会怕他?这小子还不是靠他姐傍上了田边的关系?老子会怕他?”
“你怕他,我可不怕他,凭啥我把地给他?别给我签字,这字我不签。”
不论陈立松还是郑起云,多聊下去都没办法给对方答案,因为他俩确实都不知道赵大富没啥看上了那块田。
“不签就不签,老子抽根烟!要不要来一根?”
聊着聊着,郑起云索性点了一根烟,不问了。
从赵大富掌管警备队开始,他学会了抽烟。
陈立松见郑起云蹲在栅栏外抽起烟来,知道问他没结果,也懒得再理他,便就地坐了下来,眯上了眼睛。
虽然是被五花大绑地捆在柱子上,不过倒是可以蹲着往下坐。
眯眼不是想睡,而是感觉自己有很多事想不通,无论是家事还是镇上的事,总有很多无法解释的疑惑。
他思索着各种疑惑,头脑却闪过林青荷的身影。
林青荷怎么会出现在陈庄,昨晚她不是跟李飞脚成亲吗?
蹲着抽烟的郑起云抽了几根后,突然被人一脚踹翻,手里的纸片脱手而飞,满楼道飘舞。
踹他的,自然是赵大富。
“妈的!不想呆在警备队了,给老子滚蛋!”
“他不签。”郑起云抖抖瑟瑟地爬了起来,满地找着捡。
“奶奶的,你小子听不懂人话吗?”
郑起云把从地上捡起来的契约,递给赵大富。
赵大富一把抢过契约,又给郑起云一脚:“滚!”
郑起云又挨了一脚,似乎真怕了赵大富,不做争辩就往外走。
“回来!”
郑起云才走几步,赵大富又喊了。
“赵队长。”
赵大富除了递来契约,还把印泥也递了过来:“给!”
“啊?”
“陈立松现在被绑着手脚,你按个手印总可以吧?”
郑起云看看赵大富又看看陈立松,左右为难。
陈立松从地上顺着柱子慢慢地站起来:“你过来,给我解开绳索,试试?”
“赵队长,我……”
郑起云在警备队呆着,本就是要碗饭吃,他早在抽烟时想了很多,想到假如陈立松真的是个地下党,他犯不着得罪陈立松。
赵大富哪知道郑起云心里想的是啥,两眼紧盯着郑起云一会,拔出腰间手枪,又骂道:“废物!滚!老子自己来!”
“是!队长!”郑起云如释重负,把契约与印泥还给赵大富后,赶紧又往外走。
“滚蛋!这种小事都做不好,滚了就别来了!”
赵大富虽然骂走了郑起云说要自己来,但他看着被五花大绑的陈立松却又不敢打开栅栏的门,更谈不上自己来了。
“报告赵队长!”
刚“滚”出办公大楼的人,却又回来了。
“不是叫你滚了吗?”
“可是,我不能滚。”
“滚!老子再也不想见你!”
从郑起云的身后,冒出了一个人:“他不能滚。”
“你什么人?跟他一起滚!”当他见到说话之人后,赵大富突然就变了一个人:“陈老爷,您怎么来了?”
第255章 前来探视的朋友
陈老爷,就是陈天福。
陈天福并不是一个人来,身后还有一个人,那人是陈荣。
见到陈天福,赵大富就跟见到了田边一样,立即换了一副嘴脸。
赵大富毕恭毕敬地把陈天福与陈荣请进他的办公室。
郑起云自然也跟着他们进来,一进门就殷勤地把陈天福与赵大富要坐的椅子擦拭得不留半点尘土。
赵大富从柜子里取出最好的茶叶,泡了一杯双手端着捧到陈天福手中。
陈天福也不客气,接过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你让凌云放了陈立松,我现在就要带走。”
“您要带走他?”
“不行吗?”
“陈老爷您知道,陈立松是田边太君的要犯,您不能带走他。”
“我如果一定要带走他呢?”
“这事……您不能让我为难,我……我感激陈老爷替我在太君跟前说了不少好话,但陈立松毕竟是太君……”
“他的事,田边知道了?”
陈荣在一般接话道:“应当还不清楚。”
“不是田边太君,是是……那个太君……”
“哪个太君?”
“中……西……上……”以赵大富的头脑,记不起中野太郎的名字。
陈荣问道:“是日本人吗?到底哪个?”
陈天福却摆了摆手,又慢腾腾地说道:“没事,你只管放人就是。”
“可是……”
“郑起云,你出去放了陈立松。”
郑起云转身朝门口走去,还没到门边,就听得“呯”地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バカ(混蛋)!”中野太郎端着一枝枪从门外直闯了进来,“什么人,敢胆把皇军要犯放了?”
不过,当他看到坐在椅子上的人是陈天福时,立即换了一副面容,恭恭敬敬地向陈天福鞠了半个躬:“こんにちは(您好),陈桑!”
陈天福只是摆了摆手,慢条斯理地又问道:“现在在警备队里,有几个太君?”
中野太郎回答道:“包括鄙人在内,一共三个。”
“哦,我知道了。”陈天福一边继续喝着茶,而他的右手将杯盖扣在了几案上。
听得“呯”地一声枪响,中野太郎应声而下。
赵大富与郑起云愣在当场。
开枪的人,是陈荣。
但他并不管中野太郎倒地是否毙命,人已冲出了办公室。
从门外传来“呯呯”两声枪响与一阵惊呼? 陈荣如一阵风一般又从门外进来了。
他闪身到陈天福身旁? 轻声说道:“那两个鬼子已经解决了。”
陈天福点了点头,又啜了一口茶? 问道:“赵队长? 现在警备队没有太君了,可以放了陈立松了吗?”
赵大富与郑起云仍在错愕之中? 两双眼睛正无神地朝地上中野太郎的尸身看着,陈天福的问话没能唤得他们回神。
“咔嚓”两声? 陈荣将手枪的保险又拉了一下? 赵大富与郑起云立即在陈天福与陈荣跟前跪了下去。
“别杀我……”
“陈老爷,陈荣大哥,别杀我!”
他俩此时只有求生的念想。
陈天福依旧慢条斯理地问:“还放不放?”
“放!放!放!我这就去放了他。”
赵大富想起身出去放了陈立松,却两脚发软? 总站不起来? 只急得满头大汗,身上的衣裳早已湿透了。
“赵队长,不用你亲自去,郑起云去放了就成。”
“是是是!”
郑起云赶紧起身去放陈立松。
…………
过一会,郑起云带着陈立松进了赵大富的办公室。
陈立松进门时? 看到地上一滩血。
中野太郎的尸身仍躺在地上。
赵大富已经坐在他的椅子上了,只是连抬头都不敢。
在进来之前? 陈立松看见陈荣杀了两名鬼子之后,立即从警备队办公楼里走出了两名队员? 迅速地把尸身处理掉。
这两名队员并不是之前警察队的,也不是陈庄的人? 有点陌生。
那两名鬼子被杀之前? 正在警备队门房对外戒备? 根本没料到一个警备队的队员会对他们开枪。
而被杀之后,处置尸体的动作之迅速,完全出乎意料。
对于这些陌生的队员,陈立松原以为是田边从田城派来的,这样看来,他们竟然是陈天福安排的人。
“立松兄弟,过来坐。”陈天福用手指叩了叩桌面,“赵队长,你别那么紧张。”
“陈……陈老爷,您是共……是地下党?”
“赵队长,你紧张过头了。”
“别杀我,我……我这次进警备队,还是您替我跟田边太……田边说的好话,您知道的。”
“我没杀人啊,谁杀人了?刚才谁杀人了?”
“……”
“躺在地上的人是谁?谁见过?没人见过此人吧?”
“……”
“放心吧赵队长,此人昨晚就被刀峡的土匪所杀,今天根本没回来。”
“可是……”
“没有可是。中野是死人一个,你害怕一个死人吗?”
“他……他是路将军的副官给带回来的。”
“你说的是刘保吧?放心,刚才刘保还找我,我不给他引荐,他见不到田边。”
“可是,刘保救了中野……”
“刘保救了中野?放心,这日本人交待过刘保,不准刘保说救过他。”
“……”
“人,你也不白放,你可以跟我提个条件。”
“陈老爷,这这这,小的万万不敢!陈老爷,求您饶了我吧。”
赵大富腿脚又感觉发软,立即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陈天福跟前直磕头。
“我有这么可怕吗?”
“陈老爷英勇神武,受人敬仰,我是忍不住地对您顶礼膜拜!”
“哈哈哈哈!”陈天福一阵大笑,“对了,你不是想要陈立松家的那块田地吗?这样,我来做主了。”
他转身向陈立松说道:“立松兄弟,这样,我家的地跟你换,你把这块地给赵大富,我给你两块,可以了吧?”
赵大富一听这话,像是走在路上看见一块金块一样,两眼瞬间发光起来。
不过,他立即恢复方才的求饶神情,依然跪在陈天福脚边。
陈立松虽然站在赵大富的身后,却能从他的后背轻微的动作之中捕捉到他的神情。
又是这块地!
“田地?”陈立松不明白,赵大富为啥对这块地这么感兴趣,“不换。”
第256章 反常之人反常事
陈荣抬手用手枪顶着陈立松额头,嘴中“哇哇”直叫道:“你这没心没肺的家伙,天福哥不惜得罪田边救你,你……”
“要么你开枪,要么我继续呆这里等田边。”
陈天福微微一笑:“陈荣,放下枪!自家兄弟,干嘛用枪顶着?”
陈天福已发话,陈荣不得不遵,悻悻地把枪放了下来。
“啥时成自家兄弟了?”陈立松心道,“反常之人必有反常之事。莫非正如赵大富所说,陈天福正是地下党不成?”
陈立松很清楚,虽然陈天福谈不上无恶不作,却也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更让他过不了的坎就是陈天福对郑依依的无情以及对林青荷的觊觎,哪点像个地下党的样子?!
但是,一向谨慎的陈天福,竟然不顾田边带着重兵守在刀风镇,带了陈荣杀了三名鬼子来救他!
这是非常不可思议的情况!
非常不合理!
他敢肯定,陈天福一定有事要求他,而且决不是那块田地的事。
所以,陈立松冷冷地看了陈荣一眼,转身朝栅栏后面的禁闭室而去。
那个地方对陈立松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陈荣又被陈立松的举动直气得“哇哇”直叫:“你看,你看看!”
陈天福缓缓地对赵大富说道:“赵队长,对不住了!这样,我那两块地给你吧!”
“陈老爷,您这不是折杀我吗?您说放了陈立松,那就放了吧,您的田地,小的万万不敢要,受不住。”
三个鬼子转眼之间就被陈荣所杀,赵大富哪敢收地?
“是你自己不要的,不是我陈天福不给你。”
“是是是!”
“走吧,立松兄弟,你自由了。”
“哦?”
陈立松也推辞,从栅栏里走了出来。
不过,他转向了赵大富,伸手道:“拿来!”
“什么?”
“你说什么拿来?”陈立松觉得,陈天福既然敢叫陈荣把三名鬼子杀了,自己被缴走的手枪,自然也要索要回来。
赵大富只好乖乖地命人把陈立松的手枪给还了回去。
陈立松跟在陈天福与陈荣之后出了警备队大楼,而在大门口,齐刷刷地站着六名大汉,个个精神抖擞? 腰间插着一枝手枪与一把斧子。
陈天福的汽车? 就在晒坪上停着。
陈荣早已快步跑向汽车,打开副驾驶室的车门? 等候陈天福上车。
陈天福款款而行? 很优雅地上了车。
在陈荣跳上驾驶室的时候,六名大汉中有两名汉子跑到汽车跟前? 跟随着陈荣坐到后排上。
陈立松本是不紧不慢地跟在陈天福身后,原以为陈天福救下他必定有事交易? 汽车上应当会给他留个位让他坐上。
如此看来? 这陈天福的汽车,没他坐的份。
陈天福从车窗里冒出头来,转头对陈立松说道:“该干嘛干嘛去,你自由了!”
“你没事让我做?”
“你?你能帮我做什么事?”
陈天福摆正了姿势? 对陈荣伸手扬了扬? 示意开车。
看着陈天福的汽车扬尘而去,陈立松转身看了警备队大楼一眼,心中有很多不解。
陈立松几次被关进这里的禁闭室,要是没有母亲及妹妹妹夫的顾虑,他还真想把警备队大楼给炸了!
此处毕竟并非久留之地? 他转身就离开。
听得一声断喝:“立松兄弟!”
刘国龙突然从巷子口冒了出来,把陈立松吓了一跳。
“你……大白天的? 跟鬼一样!”
“想不到陈老爷居然会去救你!”
“我也想不到!”
林三才腰间插着两枝手枪,也从巷子口冒了出来:“你想不到?他不是说? 是你的兄弟吗?”
“你能听到?”
“我怎么听不到?刚才刘国龙带我从狗洞爬进去,我都准备动手了!没想到这弥勒佛比我还早下手!”
警备队大楼的那条通道? 只有像刘国龙这样少数几个人知道。
听到林三才这么说? 陈立松心里有很多说不出的感激? 两眼朝林三才与刘国龙扫了几遍,却只问了一句废话:“你们要冲进去救我?”
“这个陈老爷还真不错,连手枪都给你讨要回来了。”林三才拍拍陈立松腰间的枪,却问一问:“你问到大人物是谁了吗?”
“哎呀,这事给忘了!”
“你啊!”
“我现在回去问问赵大富那小子,大不了我把我那块地跟他换这则消息。”陈立松想起了这件正事。
他很清楚,这时候的大楼里因为三名鬼子的事,赵大富早已慌乱,就算用那块田地跟赵大富换消息,恐怕也没敢要。
更何况,这是田边一件机密的事,赵大富应当不清楚。
果然听刘国龙胆怯地劝道:“我看还是算了吧。这种机密,肯定轮不上赵大富知道。”
潜入警备队大楼,那是被林三才所逼,要不是陈天福出手救了陈立松,以林三才的性格必定出手救人,恐怕他与林三才两人早已命丧乱枪之下。
现在陈天福早已离开,刘国龙不敢再让陈立松冒险。
三人溜回了刘国龙的院子,刘国龙早已把大门关紧。
在刘国龙院子里用水冲洗了一下,洗去一身“坐牢”的晦气后,陈立松跟林三才、刘国龙说道:“我得去一趟陈家院子。”
林三才问:“找陈天福?”
“他不会无缘无故救我的,肯定有什么事!”
“你的意思是,田边想约见的大人物,就是陈天福?陈天福决定要当汉奸?”
刘国龙道:“不像。若是要当汉奸,以他是田边同学的身份,早就当了。在这件事上,我佩服陈老爷,不失作为中国人的气节。”
说到“气节”二字,他自己脸红了:“我……我就没气节,可是我连当汉奸的资格都没有。”
林三才嘴不饶人,身更没闲,早已双枪在手:“你去当啊,没人拦你!你不是一直想当警备队队员吗?一样也是汉奸,信不信我立马除奸?”
“别动不动就动枪!我觉得,陈天福突然出面救我,还杀了三名鬼子,反常!”
“我俩也觉得反常,就是说不出什么来。”
“所以我得去找他问问。”
第257章 张灯结彩的院子
“到哪问去?”
“上陈家大院问去!”
林三才也正要去救人:“不,去陈家的老院子!”
“你怎么知道他现在在陈家老院子?”
“我刚才瞧见他的车往老院子开去。”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跟陈立松说出,要去救的人是林金珠,更因为他不想陈立松去陈家大院。
“你别去,不方便!”
“有啥不方便?”
想起了陈荣连三个鬼子都敢开枪,赵大富说陈天福是地下党,陈立松感觉根本就不像:“你是风山的林三才,陈天福身份不清不楚,你说有啥不方便?”
“我林三才怕过谁?”
林三才宁愿让陈立松一会知道自己救的人是林金珠,也不想陈立松去陈家大院,是因为他刚才看见了一个人,一个本不应出现在刀风镇上的女孩。
她就是林青荷。
昨晚,她在刀峡与李飞脚成亲,这时候不应当单独出现在刀风镇。
…………
在陈立松被抓时看到林青荷出现后不久,本想前去陈家老院子救出林金珠的林三才也看到了林青荷。
林青荷昨晚不是与李飞脚成亲吗?
出于好奇,林三才跟随其后,竟然见林青荷大摇大摆地进了陈家大院。
进去没多久,陈天福带人出了门,而且林青荷还送到大院门口!
陈天福上车的最后一句:“你放心,人,肯定会给你放了!”
还看到陈家大院的陈叔,在陈家大院的大门口,交待下人去采办结婚用的红纸、红绸缎、红灯笼。
就算林三才是个大傻子也清楚:林青荷似乎要让陈天福办了啥事,然后自己委身于他!
他嘀咕道:“原来她跟她妈一路货色!昨晚刚跟李飞脚成亲,今天又要跟陈天福成亲?”
他马上就有一个不好的预感:能让林青荷委屈自己的,恐怕就是陈立松了。
陈立松有事?
救林金珠是急。但救陈立松更急!
果然,在他扑向警备队办公大楼的路上,就碰上了刘国龙。
刘国龙告诉他,陈立松被鬼子给抓了!
他担心陈天福为完全得到林青荷,在警备队办公大楼里杀掉陈立松永绝后患,便要冲进去救人。
刘国龙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告诉他还有一条地道可以通往警备队的办公大楼,而且自己还有地道的钥匙。
进地道不久,就听到了几声枪响。
林三才与刘国龙都认为陈立松这下完了!
林三才发狂地要冲上去为陈立松报仇时,刘国龙哀求他说自己怕死。
“既然知道陈立松的仇人是谁了,你想报仇不急于一时。”
“把钥匙给我,报仇的事我自己来!你怕死,就从地道溜出去。”
“我不单怕死,也怕你死。”
“我林三才贱命一条。”
“你这样冲上去,被乱枪打死了,可是立松兄弟的仇,就没法报了!”
刘国龙说的,林三才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刘国龙见林三才有了松动? 便又道:“咱俩先退出去。现在仇人在明? 你我在暗,要报仇的话? 冷不丁给他背后一枪? 多好!”
所以他俩又悄悄地从地道里退了出来,于是远远地瞧见陈天福在警备队办公大楼前与陈立松道别。
林三才感慨道:“想不到这女人还真有情有义!不过? 这一女不侍二夫,她也不算什么好鸟!”
刘国龙当然知道他说的是林青荷? 因为林青荷进了陈家大院的事? 他也看到了。
他俩商定:见了陈立松面之后,只字不提林青荷的事。
成亲嘛,从新娘到老婆也就一个晚上的事。
他俩并不担心这事会被陈立松知道,只是过了一晚上之后? 或许陈立松也就不那么在乎了。
就如在刀峡上? 林三才看得出来:陈立松开始很在乎李飞脚娶林青荷,但过一晚上等尘埃落定之后,陈立松回到刀风镇也只字不提林青荷了。
…………
“陈天福真去了陈家老院,而不是回了大院?”
“你不相信我?要是在老院子里没找到他,再去陈家大院找呗!”
林三才的想法是:待你到老院子救出林金珠之后? 恐怕就没时间理会林青荷的事了。
从情与理上,林三才更希望陈立松与自己同宗妹妹林金珠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说啥呢?我哪会不相信自己兄弟?那走吧!”陈立松说走就走。
从刘国龙家到陈家老院子的路不长? 一个村子也就几条巷子的距离。
到了能看见陈家老院子的巷子口,让林三才与刘国龙意外的是? 老院子的院里院外居然都是下人在忙络。
不光都是一些下人,看样子? 院里院外处处张灯结彩? 似乎在办喜事!
老院子的后院并没有停车房? 陈天福那辆汽车果然就在院外晒坪上停着。
陈立松感觉到有点意外:“要办喜事?陈家小少爷不是刚死不久吗,还有喜事要办?”
林三才更意外。
他讲看见陈天福的车往陈家老院子而来,只是随口说说,却没想到真在老院子。
“你说的没错。车在,陈天福肯定就在院子里。”
林三才一把将陈立松给拉住:“咱们等等,先别进去!”
“怎么啦?”
“……就……就是别进去!对了,金珠……”林三才心底不想陈立松撞见林青荷,无可奈何,支支吾吾地要把自己来救金珠的事说出来。
即便刚才在过来的路上,一直在想着怎么告诉陈立松,三人前来是救林金珠。
他本想,陈天福在陈家大院娶林青荷,老院子的保护就会有所松动,所以想趁着好机会动手。
没想到现在的老院子,除了下人在忙里忙后之外,林三才还看到陈家的一个个护院,正如临大敌地守护着这座老院!
陈家老院子现在这情况,即便是自己带了一个十人小队也无法顺利进去,更别说救出林金珠了!
陈立松对林三才突然提起林金珠有点不解:“金珠?金珠怎么啦?”
“其实我叫你过来,是想救人。”
“救人?谁?陈家娶的媳妇你认识?”
“是啊,我们都认识。”林三才与刘国龙对视了一下。
他无可奈何,感觉这种事肯定瞒不住的,索性就想一五一十地把林青荷的事说了出来。
正要开口说,却听得背后响起一位女子的声音:“林三才,你给我过来!”
第258章 身后呼唤你的人
身后呼唤林三才的女人,是黄月琴。
这是一条巷子,巷子的两边都是破败的岁月比她的年纪还大的老院子。
黄月琴正无助地靠在一座老院子斑驳的墙上。
斜斜的午后阳光里,她满脸的哀怨与恨意,仿佛眼前的所有人全都背叛了她一样。
但当她看到林三才身旁的陈立松时,从墙边站直了身,却又左顾右盼,欲言又止。
跟随在黄月琴身旁的,还有她的弟弟黄建宏。
黄建宏手里抓着一把驳壳枪,一脸青黑,恨不得要将林三才毙了一般。
但他知道,他姐姐黄月琴不会让他这么干。
林三才忽然忸怩起来,不知该不该朝黄月琴走去。
黄建宏抬手用枪指着林三才,沉声嚷道:“我琴姐叫你过来,耳聋了没听到吗?”
林三才不由自主地向他俩迎了过去:“月琴姐,您怎么在这?”
“废什么话?她为啥不能在这?”
“那妖精……他居然不顾我的风儿刚刚……”黄月琴说着说着,眼泪从腮帮滑落。
“姐,别伤心了。”黄建宏收起手枪,伸手去搀扶他姐,却朝着林三才低声吩咐道:“今晚,我姐让你替她办件事。”
“办事?”
“废什么话!要不是老子办不方便,还要找你干嘛?今晚必须办成!”
“今晚?啥事?”
“还能干嘛?今晚你帮我姐解决了那妖精!”
林三才听后,眼睛不由自主地朝陈立松看去。
他当然知道,黄建宏嘴里说的妖精就是指陈天福即将迎娶的小妾。
陈天福现在要娶的小妾:林青荷!
陈立松心中疑团越来越重:“哪个妖精?”
“还能是谁?当然是……”
黄月琴发话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建宏!”
陈立松又问林三才道:“三才,他说的妖精是谁?”
“我……我不知道。”林三才并不擅长掩饰。
黄建宏又拆台:“你难道不知道?你难道不清楚?”
黄月琴又发话制止:“建宏,你能给我闭嘴不?”
陈立松眼前瞬间浮现林青荷倩影,脑海升起一个不祥的念头,近乎发疯地问林三才道:“你们说的妖精,是林青荷?林三才,你倒是好好跟我说说!”
昨晚李飞脚要娶林青荷,陈立松虽然感觉浑身很不自在,但他觉得李飞脚似乎跟自己是一路人。
林青荷真嫁给了李飞脚,陈立松虽然心情很复杂,加上他被绑着无能为力,一心又牵挂林三才生死,而且自己路过忠义堂时看见林青荷正与刀峡一干人等举杯畅饮,所以并没那么多的遗憾。
然而就在警备队办公大楼,陈立松见陈天福带着陈荣等人开枪杀了三个鬼子? 现在他想了起来? 马上明白自己的自由原来是林青荷与陈天福交易才换来的!
交易!
她能为了他,不惜答应陈天福做了小妾!
陈立松越想越感觉窒息? 涨红了脸急粗了脖子? 紧握双拳冷哼道:“我就觉得他怎么突然变了一个人!”
“陈立松,你听我说!”
林三才本就是不善于藏事之人? 瞧见陈立松脸色不好,知道此事肯定瞒不住? 正要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如何瞧见林青荷进了陈家大院之后的事和盘说出? 身后又响起一声呼唤。
“林三才!”
又一个女子的呼唤声。
这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说话之人肯定不是黄月琴。
黄建宏抬头招呼道:“嫂子!”
黄月琴也无可奈何地招呼道:“大明嫂!”
“大姑您怎么在这?”
回应黄月琴的,表面上虽然恭敬有加,然而却大有不屑之意。
黄月琴浑身不禁打了个冷颤。
不仅是她? 还有叫了那女子为“嫂子”的黄建宏? 也浑身不自在起来。
呼唤林三才以及叫黄月琴为大姑的女子,是黄庄的女人、林家寨嫁出去的姑娘、黄大明的媳妇。
林明琼!
跟随林明琼身旁的,是林芳。
而她的身后,正乌压压的一干人,一干端着长枪短枪的汉子。
也难怪林明琼有的是底气? 原来她的身后正站着林长勇他们!
黄庄自辛亥之后,成为了刀风镇的真正有实力的家族。这种实力? 主要来自枪支弹药。
成为地方显赫势力,靠的也是枪支弹药。
黄月琴嫁到了陈庄? 原先在陈家满满的底气全都来自黄家。
但不久前陈天福却把她的底气给直接捅漏了!
当爷爷与哥哥突然意外身亡之后,她回了一趟娘家? 才感觉自己的底气不仅被陈天福捅漏了? 还被娘家给放光了!
当她看见她的大明嫂身后那些林家汉子时? 直觉得整个刀风镇已经变了天!
“明琼姐,您怎么也在这?”
“那个林……那个丫头……”林明琼看了陈立松一眼,瞬间收住了话,“你跟我来!”
“明琼姐……”
“跟我来!”
“嗯。”林三才居然无可辩驳。
陈立松也要跟着走,却被林长勇等人给拦住了。
“明琼姐,陈立松他也……”
“他不能跟着来!”
“可是……”
“他?他该干嘛干嘛去!”
“让他一起来吧,他能帮我们一起救人。”
但林明琼不予理睬,继续走她的路。
林芳向林三才靠近,悄声问道:“你!你告诉他要救谁了?”
“没有。”
“没有就好,要知道,你在关公面前发过誓的!”
林三才一听林芳这么说,猛然想起自己确实是对着关公发过誓,不能对陈立松说起林金珠没死的事。
“我还答应陈立松一起去救个人。”
“那你去啊。”林明琼头也不回。
“可是……”
林芳代替林明琼回答他:“你别淌这浑水!”
陈立松被林长勇等人所拦,本以为林三才会回头,没想到林三才竟没有回头的意思,而是径直跟随林明琼其后。
林长勇等人眼见陈立松并没那么难缠,便朝陈立松抱个拳,然后也朝林明琼她们行进的方向跟了上去。
陈立松心想:“看样子,林青荷已被他们所救。不过,为啥总觉得他们就是怪怪的?”
念头一起,便也跟了上去。
林芳回头问道:“你跟来想干嘛?”
“你们救了林小姐?”
“关你啥事?”
“我看一眼林小姐,确认她没事了就好。”
“用不着!你还是去救你的小妾吧!”
“她不是?”
“她不是!”
第259章 冲进陈家老院子
陈立松紧跟林明琼之后,但林长勇他们哪容许他靠近与多说?
几名汉子早将陈立松拦住。
刘国龙不清楚林三才为什么突然就这么跟着黄大明媳妇走了,但他清楚陈立松要找的林青荷仍在陈家这座老院子中,他跟了上来,拉住了似乎要与林长勇他们拼命的陈立松。
若不拖住陈立松,刘国龙看林长勇的架式,担心他们的枪随时会走火。
“青荷姑娘还在陈家。”
陈立松很快冷静了下来:“我也看出来了。”
他算明白了:林青荷用嫁入陈家作为条件,让陈天福甘冒得罪田边的风险,到警备队办公大楼杀了几名鬼子救人。
他不明白的是:林三才居然丢下他,跟着林明琼走了!
刘国龙木木地看着陈家老院子的大门,嘟囔道:“是啊,要是青荷姑娘已经走了,陈老爷肯定不会这么冷静。”
同样呆立在一旁的黄月琴,见林明琼早把林三才等人带走了,仿佛一下子又恢复了元气,竟叉腰道:“陈立松,你,给我过来!”
陈立松一直不喜欢她,更别说现在自己心里有事,虽然听到她在说话,却连正眼都懒得朝她看去,径直朝陈家老院子走去。
刘国龙知道他想干嘛,想要拦他。
但是哪能拦不住,陈立松仍继续往前走。
刘国龙伸手拽住了他,问道:“你要干嘛?”
“救人。”
“等等!”黄月琴跟了上来,“既然你想救小妖精,我也放她一条生路。本来我想让她死,你要带走她的话,最好带她给我走得远远的!”
陈立松虽仍旧不想理她,但能听出,黄月琴也不想让陈天福与林青荷成亲:“你不想陈天福娶她,为啥自己不进去闹?以往的太后脾气哪去了?”
黄建宏骂道:“废什么话?我姐要是靠闹能解决问题,还要站在门外干蛋?”
他又扬了扬手中的手枪,对黄月琴说道:“姐你放心,等今晚,我悄悄地溜进姐夫的洞房,一枪把这小妖精崩掉!”
“哼。”
对于这种没脑子的公子哥,陈立松唯有冷哼一声。
见刘国龙已把抓他的手收了,陈立松理理身上的衣裳,迈步直往陈家老院子而去。
黄月琴还想跟陈立松说些啥,却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浑身不住地发抖。
不仅是她,同样变脸色的,还有刘国龙。
黄建宏见他姐有了异状,问道:“姐你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吗?”
“走,我们避避。”
…………
陈家老院子的晒坪上,只有陈天福的车了,陈天福已进了院子。
门口站着两名汉子,是与陈荣一块到警备队大楼救陈立松的汉子。
陈立松走近院子时,那两名汉子见过他,只朝他点了点头,并没阻拦。
“青荷,你在哪?”一进院子,陈立松就拉开了嗓门喊。
陈荣不知什么时候从哪冒了出来,闪身到了陈立松身边:“陈立松,你不想活了?”
而陈天福正端着一杯茶坐在游廊上,对陈荣摆了摆手。
陈荣点了点头退到一旁。但很快又回身,用枪顶着陈立松,迅速从陈立松身上摸走了枪。
陈天福脸色很平静,一边喝茶一边看着陈立松。
“给立松兄弟泡杯茶来。”
“不用。你让青荷出来。”
“她?她在屋正梳妆,没空见你。”
“你把我绑了交到田边手上吧,放了她。”
“我没绑她,也没强迫她,放了她从何说起?”
陈天福说得轻巧,陈立松却不傻。
整个院子站的忙的都是人,有男有女,有年轻的有年老的。
不单是那些拿枪的汉子,还有那些正在张罗喜事布置院子的人。
陈立松是想冲进屋里带人,但院子的走廊及每间屋子的门口那些汉子肯定不允许。
所谓擒贼先擒王,想冲过去控制陈天福,却因在陈荣摸走枪之后,陈立松已经绝了这条心思。
但他的嘴仍然不输:“你让她出来见我!”
“她应当不想见你。”
“是她不想见我,还是你不想让她见我?”
“我真没强迫她。这一切,我都听她的,没有任何条件,没有任何要求,包括我去救你。”
“你早说嘛!”
这时,院外的脚步声一阵嘈杂。
跑进一名汉子,到陈天福跟前递上了一张名状:“老爷,田边先生求见。”
陈天福“嚯”地站了起来,骂道:“这整个田城都是他的,他求见个屁!自己进来谁能拦住他?”
“是是是,我这就去请他进来!”
“他还用请?”陈天福对通报的汉子摆了摆手,又指着厨房方向对陈立松说道:“陈立松,你小子不想死的话,给我闭上你的嘴,到厨房里给我老实呆着别动!”
“恭喜陈桑,贺喜陈桑!哟!陈立松也在!太好了!”田边早已进了院子。
与他一起进来的,当然还有两名全身武装的鬼子,形影不离地跟着他。
院子里的汉子全都紧张起来,个个紧盯着田边。
就连正在院子里张罗喜事的老妈子小丫鬟也停下手中的活,站着原地不敢动!
陈立松听着陈天福说田边要来,确实动了一下回避的心,毕竟人是陈天福给救下来,而且陈荣还动手杀了三名鬼子。
但现在田边早已见到了他,避无可避。
“你们忙你们的吧!”陈天福在几案上放下手中的茶杯,向田边迎了过去:“田边太君,您来了。”
“办喜事!办喜事竟然不通知我,见外了,陈桑!你太不够意思了!”
陈天福回身从几案的抽屉中抽出一张礼状,给田边递了过去:“哪里,哪里,这不正准确给太君亲自送去嘛?”
田边夸张地张大了嘴,张开了手臂:“陈桑,您算准了我今天会过来?”
“不不不,太君,我正准备给您送去。”
“哦?陈桑,您太狡猾了!不,是太聪明!”
“太君请,到厅堂坐去!”
田边似乎成了这座老院子的主人,回头看着陈立松,平静地说道:“让陈立松也过来厅堂吧。”
第260章 冲出厢房的新娘
陈立松心道:“听院外的脚步声,想必田边带了不少鬼子围住了老院子。今日陈天福让陈荣杀鬼子之事,全因我而起,此事若是田边怪罪下来,必定殃及陈天福一家,林青荷也难活成!”
可惜,身上的枪,早在进来时就被陈荣给摸走了!
他看了看田边身边那两名形影不离的鬼子。
这俩鬼子虽然全副武装、枭视狼顾,但在陈立松眼中,已经是两个死人了!
如此近的距离,陈立松有把握自己即使自己没枪,若暴起突袭,也一样可以一击必中!
当然,他想的不是立即解决了这两名鬼子,而是迅速控制住田边!
控制田边之后,再立即解决掉这两名鬼子。
而且,还好田边只带了两名鬼子进来,所谓擒贼擒王,这个机会稍纵即逝。
拿住了田边,据他所知,院外那么多鬼子,自己肯定跑不掉,只能与田边同归于尽。
不论自己成功与否,至少替林青荷报了父仇!
他的这些心念一闪,立即提气准备朝田边扑去。
然而,一条手臂竟然搭在他的肩膀上。
陈荣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太君看中你了,陈立松你好福气!”
紧接着,陈荣对他耳语道:“你不想小妞跟你一起死的话,给我老实点,别乱说乱做!”
陈荣的勾肩搭背并没有让陈立松放弃突袭田边的打算,反而让他更加强烈。尤其陈荣嘴里说的小妞,也正是让他可以冲动起来想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的林青荷。
陈荣的动作让他暂时停顿了一下,而手上与脖子上暴起的青筋,使他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
陈立松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非常不理智的冲动,这种冲动要比昨晚在刀峡上看到李飞脚与林青荷成亲时更疯狂。
而“哐当”地一声,西侧厢房的门突然打开,林青荷从房里飞奔而出。
跌跌撞撞地跟着出来的,自然是两位替她收拾妆容的女子。
林青荷身穿大红嫁衣,头发一半已梳好,一半散漫地披在肩上,还有一半的头饰没戴好。
“你答应过的事,不能反悔!”
林青荷的话,并不是跟陈立松说的,而是面对陈天福。
林青荷的突然出现,让陈立松头脑一下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呆立当场。
陈天福还没回话,转头看见林青荷的田边就接话了。
田边的说话声不大不小,不紧不慢:“这不是陈桑女儿吗?陈桑嫁女儿不请我喝喜酒?”
陈天福脸色尴尬。
田边说话的音调平平淡淡:“新郎呢?是陈立松?哦?不对!新郎是我的好同学,陈天福。”
陈天福脸色瞬间恢复如初,朝着正拖住林青荷手臂的两位女子摆摆手道:“小翠、小米,你俩扶太太回房梳妆。”
那两名女子正打算往厢房里拉人,田边却又制止道:“慢!新娘子漂亮!别走!”
“有意思!”田边鼓起了掌,“我还一直以为你是陈桑的女儿,原来……呵呵呵呵呵呵……”
他一改刚才的平淡语气,突然怪笑起来。
从门外冲进了一队鬼子,个个紧握钢枪,枪口对准了院里所有人,包括陈天福。
动作之快,陈天福的护院根本无法阻拦。
显然,田边的怪笑是指令。
“我让他们进来了吗?”田边的话不是跟他的下属说,而是对着陈天福讲。
陈天福却像懒得理会一般,只是对着田边使个有请的手势道:“太君厅堂上有请!”
“陈桑你真是吃准了我顾念我俩友谊!那陈立松与你的女儿,哦不对,是你的姨太太,也一起来吧。”
陈天福无可奈何:“一起来吧。”
说完,径直与田边进了厅堂。
林青荷看了陈立松一眼,也无惧地跟了进去。
陈荣要与陈立松一起进去,却被门口田边的士兵给拦下。
那士兵指指陈立松,意思只让陈立松一个人进。
陈荣在陈立松耳旁悄语叮嘱:“别给天福哥添乱!”
他突然改称陈天福为“天福哥”,似乎是在提醒陈立松,陈立松跟陈天福是自家人。
然后,他悻悻地放开陈立松,回身招呼下人给厅堂上茶。
陈天福与田边在厅堂坐定,茶也上了。
林青荷与陈立松都没落坐,二人像两根柱子一样,分别站在厅堂两侧。
林青荷看向陈天福,陈立松看向林青荷。
陈立松见林青荷没朝他看来,收心后又环顾院里站着的鬼子一眼,知道刚才突袭的机会早已错失,一脸的无奈。
不过他可以肯定,田边现在并不会太为难他们,更不会为难林青荷。
只是不知道田边将怎么对付自己了。
陈天福指指站着的林青荷,陪笑道:“太君您看,我的姨太太梳妆未好,这不影响一会拜堂吗?”
田边又看了看林青荷,笑道:“真美!难怪!其实你这位姨太太天生丽质,不用打扮也美!我在田城城门外看第一眼时,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么美呢?我懂了,美人胚。美人!你我都盯着美人她娘了!”
林青荷见田边提起她娘,心中顿然又涌现强烈的报杀父之仇的念想。
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克制,所以只是脸色阴沉了下来。
林青荷知道自己想报杀父之仇现在还无能为力,但更关心的是陈立松的生死。
她朝陈天福又说道:“你答应过的事,不能反悔!”
这句话是陈立松进陈家老院子后听到林青荷第二次说,不难想象,她的意思是让陈天福保自己安全。
陈天福温柔地应承道:“放心吧,我陈天福答应过的事,绝不反悔。你先去梳妆。”
陈立松刚想通陈天福为啥冒险带人进警备队办公大楼杀鬼子救了自己,却被林青荷这两句深深打动,决心不顾一切都要带她走。
“青荷,跟我走。”
“我不走,你坐,我要梳妆了。”
“你要他履行对你的承诺,你自己也要履行对他的承诺吗?”
他想都没想,就往林青荷走去,他的内心竟然无所畏惧,不管她答不答应,反正现在他可以不顾一切。
厅堂里与厅堂外负责警卫的鬼子紧张起来,纷纷扑向陈立松,阻挡他往前走。
田边依旧坐着,两眼盯着陈天福看,双手却在鼓掌:“有意思!”
林青荷也转头看向陈天福:“我去梳妆了。你让他们别为难他,现在就让他安全离开。”
陈天福朝田边道:“太君,看在老同学份上,您就让他离开吧?”
田边仍在鼓掌,表情平静得恍若木鸡,没有拒绝,也没同意。
陈天福见田边并不应声,而林青荷两只足以勾他魂魄的双眼正紧盯着他,明显正等着他下指令,便朝厅堂外侯着的陈荣喊道:“陈荣,你帮我送陈立松离开。”
陈荣推开守在厅堂里的鬼子,走到陈立松身旁,要拉着陈立松离开。
“青荷,你跟我走吧!”陈立松不甘心独自离开。
田边发话了:“别啊!陈立松,你不能走。”
第261章 还没想好种什么
陈立松并没心思说废话,头脑也没空乱想,身体早如一只饿狼一般向田边扑去。
然而,他发现以前一直低估了身边的这位本家兄弟陈荣。
陈荣并没有用枪,只是一只手恍若很不经意地搭在陈立松的肩上,已将这只饿狼变成了困兽。
陈立松知道陈荣枪法不错,而且觉得陈荣并不敢在田边跟前拔枪,却不料自己竟一下子被他制住。
瞬息之间,机会错失。
两名鬼子发现了陈立松的企图,迅速拉响了枪栓,扑到田边身前,端枪向陈立松瞄准。
不过,这两名鬼子没有立即开枪,因为田边没有下达开枪指令,陈立松也已经无法对田边构成威胁,他俩没有理由替田边做决定。
更何况,田边似乎早已看透这个院子里所有男人的心思,算准自己进了院子后即将面临什么威胁,提前做了安排。
那些刚刚冲进来的鬼子,他们的枪谁都不对,只瞄准了林青荷。
陈天福嘴角下意识地抽搐一下,马上恢复正常。
陈立松两眼的瞳孔在收缩,身体被陈荣制住无法动弹,当捕捉到陈天福脸色变化时,他也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陈长官,能不能有点形象?太君只是想跟我说说话,并没说让我接替你当警察,别跟被我抢了饭碗一样紧张!”
陈荣沉声提醒道:“别不识好歹!”
陈天福把两手别在背后,脸色淡然,静静地看着。
倒是田边看了过来,嬉笑地对陈立松说道:“只要你愿意,你不仅抢了他的饭碗,警备队队长之职也是你的。”
“没兴趣。”
“我明白了,你只是对她感兴趣。呵呵呵……陈桑,今天你就要娶她为姨太太,我记得您跟陈立松应当是兄弟吧?”
言外之意,这座院子今天有热闹看了,而自己就是那个看热闹之人。
林青荷此时异常冷静,并没往陈立松看过来,而且静静地看着陈天福。
陈天福仍不说话。
“太君想跟我聊些啥?”
“坐下来说。二位有请!陈太太有请!”
田边一边微笑地说着话,一边招呼陈立松与陈天福上座,还把俩眼眯成了一条缝,看向了林青荷。
田边并没让陈荣也上座,态度很明显:无惧威胁。
而且他向大家宣告了这个院子现在的主权,他是这座院子的主宰。
田边很自信,似乎不管是陈天福也好,陈立松也罢,只要对付了林青荷,这两人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陈立松心道:“要不是枪口对准了她,谁还怕谁!?”
当然,话不能乱说,更不能乱动,自己还有很多事没做。
“陈长官,要不,您跟我一块上座?”
陈荣缓缓地松开了手,虽然并不情愿,但他知道陈立松肯定也不敢妄动。
四处鬼子的枪口一刻都没离开过林青荷,无论是陈天福还是陈立松,都不敢乱动,陈荣更不能乱动。
田边、陈天福、陈立松与林青荷四人坐了下来。
之前上的茶早已凉,下人重新给四人端上了。
田边呷了一口茶,仍然一脸嬉笑地说道:“陈——立——松!以前一直为了你是个傻子,其实你不傻。对了,听说你是个神枪手?”
陈立松不想跟田边闲扯,并没回应。
在鬼子面前,虽然枪法好这一条可能对陈立松不利,但他知道这鬼子此次肯定没安好心,但既然用这种语气说出口,田边肯定不会因此而致他于死地。
陈天福开口了:“以前确实是个猎户,不过是打打兔子解决肚子问题的本领。”
既然答应了林青荷要护陈立松周全,陈天福为陈立松的枪法辩解也很正常。
“陈立松怎么样?来警备队为皇军效力如何?”
“我没读过什么书,当不了官。”
在平民百姓的眼中,拿着官饷的,肯定就是当官,即使是个小警察,也是个长官。
“你枪法好,不久的将来皇军实现*****后,陈立松你的前途一片光明!”
陈立松一听这话心底就炸了,但四处都是鬼子的枪口,他知道不能炸出身体。
“没兴趣!我今天只想带她离开这里。”
“那就很难很难。”田边又呷了一口茶,“不过,要是你真心留下来当警备队队长,今天这个院子的婚礼,我可以安排由你跟青荷小姐来举行。”
陈天福一脸乌青,“啪”地一声拍桌道:“田边说啥了你?!”
田边顿然吓了一跳,但瞬间之后恢复如初,只是盯着陈天福看。
他身边两名鬼子的枪,立即瞄准了陈天福。
其他鬼子的目光,立即盯住院子的每个角落。
有两个鬼子竟把机关枪架了起来!
整个院子陈家的人毛骨悚然,担心田边突然下令开枪。
陈家护院的枪法与身手再好,在鬼子强大的机关枪下,最多也只能苟延残喘地自保一段时间,要么死了,要么逃了,但是院子里那些下人就只有等死的份。
田边两眼看了陈天福好一阵,不过很快就笑道:“我这玩笑开得有点大了,差点忘了来这里的目的。”
陈天福也从刚才的冒失中缓过神来:“太君来此不是来参加婚礼的?”
“婚礼要参加,事,还是要办!”
站着身边的鬼子,枪口一直对着陈天福与陈立松,林青荷与陈天福听着田边说这话,心底一度紧张。
林青荷紧张的是,田边终究还是要带走陈立松。
陈天福紧张的是,要是陈立松被带走,林青荷不乐意,今天的婚礼终究不是滋味了。
“太君您追究警备队的事?”
“警备队什么事?”田边一脸的人畜无害,仿佛不知道警备队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
陈立松霍然站了起来:“我人在这里,要杀要剐我认了,随便。”
田边忽然又变了一付嘴脸,堆笑道:“不不不,陈立松,你坐下。我可不喜欢强迫别人。”
他继续说道:“中国人最喜欢以德服人,其实我也崇尚。再说,皇军占领田城之后,我们屠村了吗?没有。”
陈立松很想质问田边鬼子炮轰隔壁乡村庄的事,但他并不喜欢打嘴仗。
“一人做……”陈立松想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我陈立松做过的事我认”之类的话,但他立即被陈天福的眼神给制止了。
陈天福问道:“太君此次前来,除了参加在下婚礼外,还有啥事要办?”
“皇军想征用一片田地,陈桑作为陈庄的乡绅大户,我得恭谨地前来跟陈桑打声招呼。”
“征用田地?”
“是的,这片田地属于陈庄。”
“哪片田地?”
“江边。”
“江边那一片都是良田,收成很好。”
“确实是良田。我每次经过,那里的庄稼长势喜人。”
“皇军为保证供应得上军粮,想自己种?”
“不,我们不种。”
“不种粮食?那种什么?”
田边淡淡地说道:“还没想好种什么,反正那片田地现在归我们皇军了。”
年终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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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赌注是那块田地
田江边的田地,是整个刀风镇最好的田地,主要是因为靠江边灌溉方便。
人类最基本的生存条件是淡水、空气与食物,所以绝大部分的城池都建在江河附近。庄稼种在田地上,水源充足或者容易灌溉能够保证庄稼长得好。
田边带了不少鬼子来陈家大院,陈立松原本以为是来抓自己的,闹了半天,居然是来宣布占地的!
看样子,田边并不知晓陈荣在警备队办公楼击杀三名鬼子之事,否则如今就不是说地的事。
按鬼子的逻辑,要是知道三个鬼子被杀,恐怕刀风镇早就成了屠宰场。
看来,陈天福对田边刻意隐瞒了。
陈立松暗自松了一口气:现在幸亏自己还没动手,否则要想在这么多鬼子枪口之下活着带走林青荷,自己绝对办不到。
但是,田边要田江边的地,似乎包括了自己的那块田地。
那块地好不容易回到自己家不久,如今又要被鬼子给拿走,陈立松多少都有点不甘心。
他忍不住想确认一下,问道:“田江边那一整片地吗?”
田边正瞅着林青荷,两眼发直,迟迟未作回答。
难怪他直瞅着林青荷不放!
原来梳妆未毕的少女,尤其是林青荷,她身上的嫁衣里裹着一半纯真与一半美艳,在众多男人跟前显得更多光彩夺目!
“不,皇军不要田江边整片地,皇军战士个个高贵,那么多地留着你们给皇军种粮食就行,你觉得大日本帝国的战士都像你们这些乡巴佬吗?”
说这话的,并不是田边,而是从田边身后冒出来的人。
一个鬼子,个子不高。
其他人并不惊讶,唯独陈立松心头禁不住有点发毛。
陈立松第一次见到此人时,此人站在翻覆在地上的木桶底上讲话,然后木桶底被这个矮挫的鬼子给站塌了。
二藤三郎!?居然是二藤三郎!
陈立松前来陈家老院,是想带走林青荷的,所以刚才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如何快速控制了田边,然后让林青荷安全地离开。而对田边身旁的这些鬼子,早就看作是死人一般,所以并没有注意他们长啥样。
现在田边身边有鬼子说话了,而且说的还是中国话,不免多看了几眼。
看到说话的是曾经想当着林金顺的面强暴陈松妹的畜生二藤三郎!
二藤三郎不是死在自己枪下了吗?
而且,二藤三郎的尸首还是自己让王进财带人给埋的,就埋在黄家老院子后面的山沟沟里。
难道眼前之人是二藤三郎的双生兄弟?
在刀风镇,陈立松见过的双生兄弟不少。
黄大明与黄小亮是双生兄弟,赵大财与赵大富也是双生兄弟,还有风山上的郑来福与郑来顺也是双生兄弟!
所以,要说田边的队伍里有一个二藤三郎的双生兄弟,并不奇怪!
若真是二藤三郎的双生兄弟,不知道眼前这人叫二藤二郎还是叫二藤四郎!
但陈立松看见二藤三郎额头上的伤疤,知道此人确系二藤三郎无误,因为那是一处枪伤!
这枪眼,陈立松认得,因为正是他所为!
二藤三郎当时头部中枪,不是当场死了吗?难道王进财埋的尸首复活了?
眼前这位二藤三郎,到底是人是鬼?
若是换了别人,恐怕此时正被恐惧所折磨。
当然,陈立松的胆子再大,此时头皮也发麻。
他看见林青荷也正朝着他看过来,她的眼里充满了疑惑。
林青荷对陈立松的反应很敏感,似乎一下子就看出陈立松神态有点不对劲。
两人沉默。
本就喜欢说话的二藤三郎,见田边似乎并没有制止他的责问,而陈立松不说话,便又说道:“宜しい(可以)!宜しい!我认得你!”
完了!
二藤三郎见陈立松并没言语,向他靠近问道:“你告诉我,我头上的枪眼谁干的?”
果然是二藤三郎!
只不过,头部中枪居然不死,这太没道理了!
陈立松心态忽然之间近乎崩溃,但很快又坦然了。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四处都是端枪的鬼子,他懒得想太多。
现在想的是,在自己倒下之前,帮林青荷报了杀父之仇,解决掉田边。
他有把握,既然无路可走自己必死无疑,何不奋力一搏,直接击杀田边?
更何况因为林青荷的出现,鬼子的目光全都游离在她的身上。要不是惧怕田边,这群如狼似虎的鬼子恐怕也不管陈天福是谁,早就扑了上去。
此时不动,何时动?
机会难得!
陈立松心念刚动,眼前一个人直朝他扑来。
还是那二藤三郎,硬生生地挡在陈立松面前,挡住了扑向田边的去路。
“他们说你功夫很好。”
“不好。”
“好就是好。来,打败我!”
“不敢!”
二人对话时:
田边两眼仍盯着林青荷,魂不守舍;
陈天福仍喝着茶,很淡然;
陈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很焦虑;
那些下人只有不安与恐惧,紧张无比;
而那些端着枪的鬼子,听到二藤三郎要与陈立松比武,立即收回目光、调整站姿,高度警惕地注视他们俩。
陈立松目光涣散,看似无神,实际上他正努力地寻找扑向田边的时机与空隙。
但他知道机缘稍纵即逝,因为二藤三郎的两只手,已经搭在他的双肩之上!
他原想退一步就可以脱离脱离二藤三郎的手,居然没能摆脱!
二藤三郎手不离陈立松的肩,嘴里仍说道:“来!比划比划!”
“小民不是太君的对手,哪能与太君比?”
“不,你太谦虚了!”
说话之间,他俩已经在厅堂口来回走了几个回合。
进与退之间,虽然还没到真正地拳来腿往的地步,却也跟过招没啥区别。
陈立松没料到二藤三郎竟有这么好的身手,此人的难缠,远超他的想像。
他心道:“要是在黄家老院子时自己不是先下手为强,当时自己恐怕非此人对手。”
却听得二藤三郎囔道:“陈立松,今天你我比划比划,赌注就是你家那块地,如何?”
第263章 二藤三郎的试探
陈立松因心中有事,一时无法脱离二藤三郎的两只手,但他实在没心思与二藤三郎纠缠,只好向田边求救,喊道:“田边太君!”
田边听到喊声,回过神来看着他俩:“立松兄弟,你喊我?”
陈立松一边躲避着二藤三郎,一边问道:“他要跟小民比划,是太君您的安排?”
那二藤三郎听得田边插话,立即停了下来,眯着眼看着陈立松,矮小的身子仍挡在田边与陈立松之间,静静地听着田边说话。
“不是我的安排。不过,既然二藤少佐要与你比划,你跟陪他比划。”
二藤三郎眉飞色舞:“对极了!今天我俩就比划比划。赌注我说了:你若赢了,皇军不征用你那块破地;你若输了,那块破地归皇军了。如何?”
二藤三郎不再紧紧相逼,让陈立松有空隙可以观察:从二藤三郎眉宇之间看,神色近痴似狂:“就比划拳脚?”
“现在比划拳脚。”
“还要比啥?”
“就比拳脚。”
“好!”
陈立松方才的目标是田边,又被一群端枪的鬼子围在院子之中,仓促之间被二藤三郎紧紧相逼,纠缠之下一时无法脱身,此时见非比不可,而且看样子自己不亏,何不陪着玩几下?
更何况,二藤三郎现在的样子像是缺了一根筋。
二藤三郎停下来,话又多了。
他的双臂抱在胸前,蔑视着陈立松,问道:“你不问我为什么要找你比划?”
要是他的个子够高,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可见傲慢十足,可惜他矮挫的身材用这种眼神看高个子的陈立松,显得有点搞笑。
“为什么?”
“前一阵,我被人打晕了。我醒了后,他们都说我傻了。我傻了吗?你觉得我傻了吗?我没傻啊!真没傻,我真没傻,我不傻,我都能知道你叫陈立松,你说奇不奇怪?我是不是傻了?我傻,我傻,他们傻,你傻,我傻吗?难道我真的傻了吗?我真傻了吗?我是谁?我……”
二藤三郎越说越快,但神色惭渐变得木然。
恐怕二藤三郎现在的问题,是陈立松那一枪所致。
二藤三郎突然之间说出一大溜话来,像是在绕口令,陈立松突然想笑,却笑不出来。
有人替他笑了。
一位正在陈家老院子里摆布喜堂的姑娘,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这一笑,把二藤三郎给笑住了,原先念念有词的嘴,顿然紧闭。
他缓缓地转过头,板着脸看向那姑娘:“你笑了。”
那姑娘忍住了笑:“没笑。”
二藤三郎面无表情,又说了句:“你笑了。”
院子里一下子全安静了下来。
突然“呯——”地一声枪响,打破了院子的平静。
方才笑出声的姑娘,还没来得及再说第二句话,就扑身倒地而亡!
殷红的鲜血在地上流淌,与她刚才挂起的红绸缎一样的愤怒!
而二藤三郎早已又双臂紧抱于胸前,他的手枪已经插回腰间。
动作之快,陈立松感觉就算是自己,也不一定能办到。
要不是近在咫尺看得真切,仿佛那一枪不是二藤三郎所开一样。
林青荷两眼本来一直盯着陈立松看来,听到枪响之后才发现有人死了,而且是一位与她一样如花似玉年纪的姑娘倒在血泊之中,她暴怒了!
“你们就是畜生!”
要不是陈天福资将她拦住,林青荷应当已经扑到二藤三郎身边了。
“畜生!畜生!畜生……”林青荷情急之下,似乎除了这两字之外,无法形容心中的愤怒。
二藤三郎冷冷地看着她,面无表情。
陈天福已经将她的嘴捂住,不让她再次喊出来。
“小翠,小米,你俩扶太太回屋!怎么搞的,刚才不是叫你俩扶姨太太回屋吗?”
因为一个下人毫无征兆地突然被二藤三郎开枪所害,那两名女子赶紧战战兢兢地前来扶林青荷。
说是扶,不如说是挟持。
当然,方才要不是田边制止扶林青荷回屋梳妆,她俩不会亲眼目睹枪杀过程。
田边摆了摆手:“嘿嘿嘿!不,让她就在这里看,我也觉得他像个畜生,让她随便骂!”
因为田边的嘿笑声,小翠与小米二人不敢动弹。
鬼子先后两次占领田城,几个月之间在田城及临近乡里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她俩深深地懂得,什么叫恐惧。
陈天福对她俩摆了摆手,示意就地扶着林青荷。
小翠与小米虽然不敢动弹,但由于陈老爷的威严与枪声的震慑,她俩对林青荷却不敢放松,紧紧地挟持着人也不让林青荷能够动弹。
“无妨,天福兄的这位姨太太,真是性情中人!二藤少佐不得无礼!”
“是!”二藤三郎在田边的命令之下,立即毕恭毕敬起来。
林青荷经过一番折腾,片刻之间也安静了下来。她再鲁莽,也懂得此时的自己面对如此的一群鬼子根本无能为力。
所以虽然她满腔愤慨,却也只能怒目相对。
“陈桑,天福兄,鄙人记得有一次,有人告诉我,这位陈立松与这位林青荷是一对,说陈立松是陈老爷女儿的相好,哈哈哈!”
从“嘿嘿”笑到“哈哈”笑,田边似乎从阴险变成爽快之人一般,却让陈天福感觉田边性情越来越无法把握。
“听谁说的?”
田边并没有告诉谁告诉的:“我真想不到!对了,告诉你一件事。”
“何事?”
“记得惠子小姐吗?”
“嗯。”陈天福怎么会忘了惠子小姐?
“她回来了。”
“回来了?”陈天福忍不住四处张望,毕竟这名女子在日本时曾经与他共同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不用找,不用看,她今天不会来破坏你与你的姨太太的好事。”
“惠子小姐如果来了,一定要请她来喝杯喜酒。”
“惠子小姐的贺礼我一会替她奉上,不过我现在先奉上一份薄礼。”
“太君实在太客气了。”
“不用客气。鄙人还等着陈桑为我皇军效力呢!”
“不敢!”
“这份薄礼就是眼前的这场比划。”田边的双眼已经往二藤三郎与陈立松看了过来,“你俩说比划比划,要不现在就开始吧?”
那二藤三郎立即兴奋起来:“はい、(是)!”
第264章 精彩比划开始了
田边说得很客气,二藤三郎答得很干脆,而陈立松却很头疼。
他并非拼不起,却是因为心中有事,不想与此人纠缠。
但看样子是躲不过的。
既然躲不过,与其被他们当猴耍不如陪着这群畜生玩玩?
于是陈立松问道:“说话算数?”
他觉得,田边的人田边才能做主,所以问的是田边。
田边眯着眼看向二藤三郎。
既然田边说过,送给陈天福与林青荷成亲的贺礼之一就是二藤三郎找陈立松比划,注定要比划的事,怎会理会陈立松说啥?
陈立松本就知道田边城府深,没想到现在连说句话都不懒得应付。
田边不动声色,而方才冲进来控制院子的鬼子当中,有二名迅速朝陈立松靠近,端着枪顶住了他,嘴里说着一堆听不懂的鬼话。
陈立松清楚,这二人的意思叫自己别废话。
他看着田边的样子,知道只要田边不发话,二人不会对自己开枪。
不过二藤三郎却应道:“我说话当然算数。你打赢了我,那块地归你;我打赢了你,你那块地归我。”
一边说,一边向那两名端枪的鬼子示意。
二人收枪退开。
二藤三郎傻了?
陈立松注视二藤三郎几秒,觉得他的脑筋确实有问题,估计是自己那一枪造成的。
“那块地本就归我,这个赌注不算,你须拿一件物件出来当你的赌注!”
“我不傻!田边大佐说了,那块地已经归皇军所有。就连整个田城都归皇军所有,包括刀峡与风山,包括刀风镇,包括这里所有的土地与所有的子民!”
“田城的土地是田城人民的,刀风镇的土地是刀风镇的!”
“是吗?”二藤三郎忽地从腰间拔出手枪,面向陈天福的下人问道:“刀风镇土地属于你们的吗?”
他很迅速地抓住了正在天井中的一名下人,枪口已经对准了那人脑袋,问道:“你说说,哪块地是你的?”
他的动作之快,快得让陈立松都感觉自己办不到。
那名下人早已吓得瘫坐于地,抖抖索索地不敢说话,两眼惊恐地四处张望。
“说!”
“我……我没……我没地……”
“没地?哈哈哈……那就是这里的土地不属于你!”
陈立松见二藤三郎的手枪一直顶在那下人的头上,直想冲上前夺了下来,却被陈荣给紧紧拽住。
“放开我!”
被陈荣拖住了身形,陈立松心中明白,也许刚才冲动地往二藤三郎靠近,即使招呼他的不一定是二藤三郎的子弹,控制了整个陈家老院子的那群鬼子的枪,也不一定放过自己。
但一下子就被陈荣给拉住,心中也有些愤懑。
陈荣冷冷地说道:“你必须与他比划。”
“为啥?”
“你没得选择!”
二藤三郎接话道:“对,你没得选择。”
陈立松当然清楚自己与二藤三郎之战无可避免。
“太君你有枪,我空手。太君不会让我空手来接太君的子弹吧?”
“不!空手对空手。”二藤三郎很自负,将手枪收了起来。
“就在这?”
二藤三郎放开了那名下人,指着天井道:“那里!”
二人到天井中间,众人跟随而至,围住了天井。
“怎么比,说个道。”
“没有规则。”
“输赢怎么算?”
二藤三郎一脸傲气:“输就是输,赢就是赢。”
“那总得有个结果吧?”
“你死我活,谁先死了谁就输了。”
“你死我活?”
田边插话道:“不不不,你哥哥婚礼,谈什么生死?二藤三郎少佐崇尚我大日本帝国的武士道精神,我看你也是练武之人,比划输赢,点到为止。”
“点到为止?”
“是,点到为止。”
“那我认输。”
“我有个附加条件:你若输了,警备队队长之职,你必须上任。”
“你的意思是,我输了,我就得当汉奸?”
二藤三郎迅速拿起手枪向陈立松瞄准,抢了田边的话喝道:“你想过说这句话的下场吗?”
田边平淡地制止道:“无妨。何为汉奸?”
他又说道:“看来你跟你天福哥一样有骨气!我每次邀请他出来主持刀风镇镇长一职,甚至连田城县长一职,一样顶撞我说,他不想当汉奸!你们二位兄弟且说说:满人治理中国几百年,我大和民族为何不能治理中国?”
田边嘴中说着话,眼睛在陈天福与陈立松二人之间穿梭。
陈天福不予回答,似乎吃准了田边对他没任何办法一样。
陈立松笑道:“这么说,那我输了还能当官,这我算是输还是赢了?”
林青荷“啐”了一嘴,道:“你要当汉奸,你当去试试!”
二藤三郎似乎着急着要与陈立松比划,向陈立松招手道:“废话的不要!来!”
“我只想确认一下,我赢了,那块地还我?”
输了,不仅输了那块地,还要当汉奸。看来只有打赢了二藤三郎,才是正道。
“废什么话?打赢我再说。”
二藤三郎话音刚落,人已扑到。
精彩的比划已经开始了!
别看二藤三郎的矮挫身材,一接触到陈立松身体,就如一只吸血蚂蝗一般紧贴上来,双臂就紧紧地将陈立松抱住!
陈立松没留神就被他抱了个正着,立即感应到二藤三郎双臂的力道,匆忙之中动弹不得,心中不禁一憷,也顾不得打嘴仗了,全神贯注于应付二藤三郎的攻击!
他以为二藤三郎即将手脚并施,下一步就会伸腿将他绊倒然后压在地上要自己认输,便将重心与注意力移至下盘,力求稳住身形并不让二藤三郎的腿盘了过来。
不料二藤三郎却并不出腿!
而是紧紧挟持着陈立松的身子,来一个过肩摔!
二藤三郎的过肩摔是从他的身前往身后将陈立松抛出!
陈立松个子虽然比二藤三郎高出不少,却因判断对方即将盘腿过来,用意注在下盘之上,不免身体下挫,看上去便比矮挫的二藤三郎矮了不少。
二藤三郎也正是紧紧地抓住了这个机会,竟甩个过肩摔出来!
一时之间,陈立松身体被他提至空中。
二藤三郎在举起陈立松的同时,已经将力道移至他的膝与腿之上,只待陈立松腾空后翻落地之后,要将他的膝腿踏踏实实地跪压在陈立松身上!
第265章 再来一场又如何
原来这二藤三郎身材虽矮挫,相扑的本领却很精湛。
本来要真按相扑套路,很少一上阵就使出这种招数的,不过以二藤三郎顷刻之间就动枪杀人的个性,若不是因为田边事前交待过只是让他与陈立松比划比划,恐怕早就开枪射杀陈立松了。
陈立松脚一离地,头脑立即清晰无比,哪容得二藤三郎的招数用老?
方才一时错愕被抱个正着,人就飞上空中,而他自小就在刀峡与风山的林间山野追狼逐鹿,再高的树也上过,高险的崖也下过,现在被甩出的,不过一人之高的境遇,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猎人的身手,除了敏捷,还有敏捷。
人离地,身并不悬空,还有二藤三郎的鬼头可以靠。
陈立松的一只手,如来一般的右手,就在他空中翻身之时已经按在二藤三郎的头上,并想借助二藤三郎头颈的顶力来个腾挪,所以五指就使劲一抓!
由于枪伤的缘故,二藤三郎没戴帽子。
他的头上只有短短的发根,陈立松的手一按在他的头顶,从掌上传来的力道与温度立即被挤押到二藤三郎的脑门之中。
关键二藤三郎的脑门上还有一个枪眼,而且伤口并没有完全痊愈,经陈立松这一按一抓……
二藤三郎额角的枪眼伤口崩裂,血水顿然如注!
原先从陈立松手掌上传来的温度,在二藤三郎感觉成了寒意,并形成一股刺骨的疼痛,深入神经并迅速让二藤三郎窒息。
二藤三郎的头脑瞬息之间一片空白,身体与灵魂立即分离,直往前扑倒,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而陈立松早已借助他头颈的顶力,在空中展示一个漂亮的翻身,轻巧地落在地上。
陈立松落地了,而二藤三郎仍趴在地上,头部还有一滩的血!
死了?
一招致命?
田边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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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田边的脸色大变,林青荷也吓得不轻,陈天福以及陈家的护院与下人更是惊恐万分!
四处的鬼子,纷纷端起了枪,全部瞄准了陈立松。
陈立松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暗中叹道:“我这是找死吗?自己落地要避开他的膝腿攻击有几百种做法,自己的手怎么就抓在了二藤三郎的枪伤之上呢?”
田边缓缓上前,到二藤三郎跟前蹲了下来,并用手指在其颈部摸了摸颈动脉之后,脸色又变了,两眼眯成一条线,脸上平静得像一塘死水。
陈天福赶紧跟了上来,紧张地问道:“二藤少佐死了?”
陈荣也紧随其后,用眼角的散光警惕地观察周围的鬼子动静,做好了随时保护陈天福的准备。
田边头也不抬,毫无表情地问道:“您希望他死了还是希望他没死?”
陈天福虽然依仗自己是田边的同学并且救过田边,但很清楚田边作为整个田城的占领者,自己除了坚持不当汉奸之外,对田边还是心存忌惮的。
现在一个少佐军官活生生地在自己的院子中被自己的堂弟给打死了,而且当着这么多鬼子的面,这让田边的面子放在哪?如何不发怒?!
若是田边现在突然发作,暴怒之下命令鬼子开枪,恐怕整个陈家老院子的人即将无一幸免,包括自己与林青荷,甚至牵连到整个刀风镇!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田边这个问题,只有骂人:“陈立松,太君不是说了比划点到为止吗?你怎么下得了重手?”
陈立松无法辩解:“啊……这……”
自己如果真的不想活了,要想杀人,第一个想杀的人应当是田边而不是二藤三郎,因为杀了田边毕竟替林青荷报了仇。
陈天福还想多骂陈立松几句,却见田边朝他看来,目无表情得让他暂时不再说话。
没有田边的命令,端枪的鬼子并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变换了瞄准对象,几个鬼子的枪瞄准着陈立松,其他鬼子的枪对准了院子中其他中国人,包括陈天福与林青荷。
院子里安静得出奇,就连种在天井中的树的叶子被风吹动的声音都那么的清晰。
正当大家惴惴不安之时,突然冒出了一句鬼话:
“バカやろう(混蛋)!”
这一骂人的鬼话,是从地上传来的。
二藤三郎突然就从地上坐了起来,见田边就蹲在他身旁,立即弹跳起身,毕恭毕敬地向田边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大佐!”
脑门上的血流了他一脸都是,但他不敢伸手擦拭。
田边缓缓起身,从他军服口袋中取出一条帕子,慈爱地替二藤三郎擦拭血迹。
“負けました(你输了)!”
“はい、(是)!”
“続けて負けるな(不要再输了)!”
“はい、(是)!”
陈天福眼睛看向了陈立松。
田边与二藤三郎的对话,陈立松听不懂,但陈天福听得懂。
二藤三郎又深深地向田边鞠了一个躬,然后朝陈立松走来。
他的手伸向了腰间,缓缓地取了出来。
只是,他取下了弹匣,退下了所有的子弹。
他走到陈立松跟前,向陈立松鞠了半个躬,然后他的手缓缓地张开,将手中的子弹一颗一颗地松开。
铺在天井的是一块块石板,子弹落地并弹了起来又落了下去,发出一阵阵“叮叮叮”的声音。
一颗落地并非只有一声,但陈立松知道落地的是五颗子弹。
二藤三郎的手枪,是日制九四式半自动手枪,弹匣装的是五颗子弹。
见过二藤三郎杀人,众人又见他举着枪数着子弹,个个屏住呼吸莫敢作声。
二藤三郎扬着手中最后一颗子弹,又缓缓地推进弹匣之中,然后将弹匣装上手枪。
“你,刚才我们比划,我,有病,你知道我有病,不算!”
“我不知道你有病。”
二藤三郎一脸的认真,指着额头上的枪眼道:“看,我有伤在身!”
“看来你真有病。你还要跟我比划?”
“对!”
“行,刚才比划不算,再来一场又如何?现在比什么?”
“听说你是猎户?”
“是!”
“好!你会杀狼,我会杀人,都一样,我们比比谁的枪法好。”
陈立松看不懂二藤三郎将手枪的子弹退出来后,只留一颗子弹是什么用意,但他并不想输气度:“你有枪,我没枪。”
第266章 要打中冠顶珠子
二藤三郎将只有一颗子弹的手枪递了过来:“这是你的枪!”
陈立松毫不犹豫地接了。
接与不接,没啥区别,也有区别。
虽然只有一颗子弹,至少枪在陈立松手上,可以一枪致田边的命,也算替林青荷报仇。
手枪在手,方才田边所站的位置,现在却不见了人。
环顾四处,陈立松见田边竟然站在林青荷身后!
田边道:“陈桑,您的新婚,现在可以称她姨太太了吗?她真年轻,真漂亮,确实比惠子小姐年轻,也比她漂亮。”
陈天福苦笑:“太君,您可不能吓着了她。”
陈立松讥笑道:“太君是担心小民的枪走火了?”
田边微笑道:“不,我只是很好奇,林青荷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孩,能让你们兄弟二人都中意,所以过来欣赏一下。”
陈立松突然觉得田边很无耻,很可恶,恨不得一枪将他给毙了。
可惜的是,挡在田边前面的是林青荷,陈立松对自己的枪法很有信心,但过不了自己心中的那道坎。
就因为田边与林青荷靠得实在太近,自己开了枪,能不能在不伤害林青荷的情况下一枪让田边毙命,陈立松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而且,跟随田边一起过去的还有两名鬼子,也正好挡住了视线。
射击的最佳点无法把握,况且身前身后都是鬼子,枪里只有一颗子弹,自己肯定不敢贸然开枪。
“难道他发觉了我的企图?”
三人说话间,二藤三郎已经从身边一名鬼子手中接过一支手枪。
他并不理会田边、陈天福与陈立松三人的口舌之争,心无旁骛地一样地取下了弹匣。
照样退下了所有的子弹;
照样缓缓地张开手掌,将手中的子弹一颗一颗地松开;
照样让子弹落在天井的石板上并弹了起来又落了下去,发出一阵阵“叮叮叮”的声音;
照样让五颗子弹落地;
照样,二藤三郎扬着手中最后一颗子弹,又缓缓地推进弹匣之中,然后将弹匣装上手枪。
“陈立松,我俩的事还没结束。”
“怎么比法?”
“姨太太的凤冠很漂亮。”
“关凤冠什么事?”
“凤冠上有一颗珍珠,谁先把它打下来谁就赢了。”
“什么?”
林青荷头上所戴的凤冠,顶上有一颗珠子,陈立松确实见了。
“放开我!”叫囔的是林青荷。
两名跟随田边过去的鬼子,一左一右,正拖着林青荷走!
陈天福脸色真变了:“田边大佐!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姨太太借来一用。”
“您今天来跟我撕破脸的?”
“不不不,陈桑请放心,只借来站上片刻后立即还您。我相信二藤三郎的枪法,只不过不知道,你这位神枪手弟弟的枪法是否真如传说中那么神!”
陈天福一愣,但立即明白,田边要拿林青荷做靶子,让陈立松与二藤三郎对准戴在她头上的那顶凤冠顶上的珠子开枪!
“他是疯子,是变态,你相信他的枪法?”
二藤三郎“嘿嘿”一阵怪笑。
在他的笑声中,两名鬼子已经将林青荷带到厅堂门口,示意她站好。
林青荷只是开始时挣扎了几下,便不再折腾。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是弱者,弱得不能再弱的小女子一个,就连陈天福、陈荣这样的人,在鬼子的枪口下尚且只能忍气吞声,更何况自己!
之前的脾气再冲,在她妈妈郑依依过世之后,与陈立松呆久了,也渐渐学会了遇事冷静。
而其他鬼子,早已分工错开,纷纷用枪顶着陈天福、陈荣以及陈家的护院。
陈立松则被他们押到通往前院的垂花门口。
二藤三郎自己也跟着来了。
二藤三郎继续说道:“我宣布一下我俩比试规则。”
陈立松一脸的鄙视:“怎么说?当然,我在你们的枪口下,你怎么说,我就只能怎么做。”
“你只有一发子弹,我也只有一发子弹。对了,你可以用这发子弹杀了我。”
“哪敢。”
“你的,有自知之明。”
“你也不错,中国的成语倒学了不少。”
“你可以射杀我,也可以射杀田边大佐,不过你得考虑清楚了,这个院子里大大小小也有几十口人。”
陈立松强压住满满的怒气:“别废话,具体些。”
他最恨对方用其他人的生命来威胁。
“我,一颗子弹,你一颗子弹。”
“你已经说过了,怎么比?”
“那颗珠子,你必须射中。你射不中,我开一枪,林小姐死。”
陈立松怒目圆睁:“你敢?”
“你只有一发子弹,开了枪没打中就没了子弹,我开了枪杀了林小姐也没了子弹,但是他们有,他们还有机关枪,嗒嗒嗒嗒……”
二藤三郎做了个扫射地动作,陈家老院里胆小的下人有人忍不住吓得发抖。
“你的意思让我先开枪?”
“对。你打中了,我打掉下来的珠子。我打不中,你死。”
“为什么你打不中,我要死?”
“那要么,我先开枪打中珠子。珠子掉落下来,你再开枪打中珠子?你要清楚,珠子被子弹打中之后,你可知道被弹掉哪里去吗?或许掉在美丽的新娘胸前呢?那你就亲手杀了她!听说你喜欢她,她喜欢你。要么你死,要么她死,你想让她替你死,还是你替她死呢?”
“你的意思是,今天无论怎么比,我跟她,有一个人必须死?”
“那不一定。”
“我俩可以选择不死吗?”
“可以。你先开枪杀了我,你跟她全都死啦死啦了。”
“废话!”
“陈立松,那么你选择先开枪,还是让我先开枪?”
“你先开,要是打不中珠子,是算你输吗?”
“我不会打不开珠子的。”
“这么自信?”
“当然。”
“那说了半天,我俩比划如何判断输赢?”
“你打中珠子,算你赢。”
“我赢了,那块地归我?”
“嘿嘿嘿,看来你真不傻。对,只要你打中了珠子,不管你先开枪,还是我先开枪,你都算赢。”
“而如果我先开枪,珠子掉下来,你也一样要打中珠子?”
“你先聪明,对。如果掉在林小姐身上,我也要打中那颗珠子,不过恐怕,美丽的林小姐肯定香消玉殒了。”
陈立松来不及思考了,朝林青荷喊道:“青荷,你怕吗?”
林青荷倔强地应道:“不怕!”
“好!”
第267章 那你就先开枪吧
陈天福转向田边:“我还有一件事要确认一下。”
二藤三郎道:“我不要再拖了,我们开始吧!”
“如果我死了,你们会放过他们吗?”
不过田边并没回答。
陈立松见田边不回答,便转头问二藤三郎道:“若是你先开枪,确定你一定能打中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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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弹无虚发,从未失手过!不过我开枪,不打珠子,而是打断顶着珠子的那根顶针,让珠子掉在新娘的胸前。嘿嘿嘿……”
当然,垂花门到厅堂门口,距离说实在的也很近,要说打不中珠中,作为从战场上爬出来的二藤少佐来说,肯定不可能。
难就难在,珠子打中之后,可能会被子弹带走,或者子弹打碎了珠子,或者正如二藤三郎所说,珠子掉在了林青荷的胸前……
那么下一枪能再打得中吗?
“若是打不中珠子,算你输吗?”
“如果我开枪,肯定打中那根顶针。打不中顶针算我输。到底是你先开,还是我先开?”
“当真?”
“当真!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跑。跑出这个门,你可以抢了门外士兵的枪,然后从皇军眼皮底下逃脱!”
“太君说笑了!”陈立松向二藤三郎竖起了大拇指:“太君厉害!太君从来弹无虚发,枪法极准。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你打不中珠子或者顶针,算你输了?”
“一分钟,只有给你一分钟时间你来选择谁先开枪。”
“不公平!”
“在我这没有公平可言,还有五十秒。四十秒后,他们全开枪了!机关枪,嗒嗒嗒嗒……”
“好,你有把握打中她头顶的珠子,那你就先开枪吧。”
“我先开枪?你要清楚,若是珠子落了地,他们就开枪了!机关枪,嗒嗒嗒嗒……”
二藤三郎又绘声绘影地比划一阵机关枪扫射的样子。
“废什么话?开枪!”
“好!”
“你打不中珠子,就算你输了!”
二藤三郎满满自信地应承道:“那是自然!我不可能打不中,还等着看你打中美丽新娘胸口的精彩呢!噗——鲜血四溅,香消玉殒!”
陈立松替二藤三郎接着数秒:“还有五秒。”
然而二藤三郎并没有按照陈立松读秒的时间,鲁莽开枪。
他突然安静下来,缓缓地端起来手枪,缓缓地伸出手臂比划一下,又缓缓地收至跟前。
微闭双眼,脸上平静得像沉睡了的一样,没有丝毫表情。
陈立松平静地检查了一下自己手中的枪,打开了保险。
大家全都屏住了呼吸,期待二藤三郎手中的枪枪声响起。
一秒。
两秒。
三秒。
……
林青荷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紧紧地盯在陈立松的眼睛。
但陈立松的眼睛却没有看着她,只朝着她的方向望去,空灵得如一泓清流。
十五秒。
二十秒。
“呯——”地一声响过后,又一声枪响了。
二藤三郎的枪响了。
虽然他俩与林青荷之间的距离确实很近,但若是正如二藤三郎所说,他要打中的不是珠子而是顶起珠子的那根顶针的话,还是必须非常精准的枪法。
二藤三郎的枪法的确很准,子弹正中那根顶针。
顶针很丝,很脆,断了。
珠子很轻,很小,飞了。
顶针被子弹击断之后,珠子并没有因为地心引力吸引而往林青荷身上掉落,更没落在林青荷的胸前,而是受子弹带来的疾风所带,轻飘飘地在林青荷的头顶转了几圈,然后被一颗尾随而至的子弹击中。
珠子碎了。
珠子碎之前,没人注意到陈立松如何抬手、瞄准、开枪,因为他们都在担心林青荷会不会因为二藤三郎或陈立松开枪而血溅当场。
两声枪响之后,林青荷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中了!打中了!”
院子里一阵欢呼声。
“バカやろう(混蛋)!”持枪的鬼子骂声立即掩盖了陈家老院子里的那群人的欢呼声。
“我算赢了吗?”
“算,你赢了!恭喜你!我记住你了,陈立松!”
二藤三郎向陈立松鞠了半个躬,又向田边深深地鞠了一个躬,然后一脸地沮丧,怏怏地退了几步。
陈立松向田边问道:“那块地还我?”
“什么地?”
“田江边的那块田地啊。”
“哦?你说你跟他打赌的那块地?”
“是,我记得,刚才的赌注是这块地。”
“真的吗?”
“我赢了两场。就算第一场因为二藤太君受伤的缘故,第二场他可是亲口承认是我赢了。”
“对,你赢了。”
“那就行。我那块田地,太君答应还我了?”
“他说把那块田地押做赌注,我可没答应吧?”
“你?!你出尔反尔!”
“哈哈哈!立松君,你那块地有多大?”
“不大,一亩三分地。”
“环绕你旁边的地,同在在田江边的田地,一共有多大?”
“少数也有一百来亩吧?”
“其他人的地不小。”
“是啊,其他地那么大,也不在我那一亩三分地。”
“立松君,只要你答应接任警备队队长一职,其他一百来亩地往后都归你所有!当然,不包括你的那块地。”
“我当不了汉……我当不了。赵队长不是当得好好的吗?”陈立松差点把“汉奸”二字冒了出来,只是鬼子的枪口仍对准着陈家老院子里的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赵只是个废物,他现在还只是副队长。称他为队长,是因为你还没到任。”
“我也只是一个废物。”
“不不不,你枪法真好。整个刀风镇的人都觉得你人特别好,特别义气,所以特别适合这个职位。”
陈天福见陈立松与二藤三郎的比划有了结果,而就在陈立松的枪开了之后,鬼子就把他给放了,此时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鬼子都知道他与田边是同学,所以之后就不再约束着他。
他走到田边与陈立松身旁,劝道:“立松,要不你就当上吧,警备队也是为稳定刀风镇而存在,保护刀风镇社会治安。”
陈立松顶他:“要不,你把镇长一职当上?”
陈天福一听,脸色讪然,便朝林青荷望去。
原本举着枪瞄准林青荷的鬼子已经放下了枪,等于给了她自由。
林青荷两眼仍盯在陈立松身上,目不转睛,从那两声枪响之后一直都这么看着,身子直直地站着,也没动。
陈天福便朝她走去。
“天福君。”田边叫陈天福换了一种称谓,“您等等。”
陈天福停住脚步:“太君有何指教?”
田边朝身后喊道:“抬上来!”
他刚才已经走到垂花门来了,就站在陈立松的身边,而他的身后就过了垂花门,是前院。
第268章 陈立松是我兄弟
一群人鱼贯而入,进来的是警备队的人。
当然,赵大富也在。
却不知赵大富是否听到陈立松与田边的对话。若是听到田边说他是“废物”,不知他有何感想。
听到田边喊“抬上来”,赵大富等人自然抬了进来。
抬上来的,是一具死人。
陈立松一见田边带人进来时就认为,田边是来清算中野太郎的事。
而当田边平静地说,是给陈天福娶姨太太贺喜来的,他并不相信,因为二藤三郎马上来挑衅要跟他比试。
似乎说的是那块地的事。
陈立松差点就信了:田边并不知道中野太郎的事。
一个死人,中野太郎出现在陈家老院子之中。
而陈家老院子正要举行婚礼,一众下人正在张罗布置。
一片喜庆,先被二藤三郎开枪杀了一名下人破坏了,现在又抬进了一具死人!
死人经过陈天福,径直抬到天井,摆在了正中间。
田边问道:“天福君,此人认识?”
“他是谁?”
“在我返回时,他们告诉我,有人胆大妄为,杀了我皇军的战士,您知道吗?”
陈天福反而挺直了身子,一副傲骨:“太君如果觉得此人是我所杀,请下令,让他们开枪吧。”
“我没说人是你杀的。”
陈立松接话道:“人,是我杀的!”
“你为什么杀他?”
“他抓……”陈立松想扛下一切,却被陈荣从身后拽住。
陈荣制止道:“你别乱说话!”
田边微微一笑:“人,不是你杀的。他死的时候,你还关在栅栏之中,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陈立松听田边这么一说,似乎田边已经知道一切:“他们都告诉你了?”
“谁告诉我?没人告诉我啊!”
“那你怎么知道我关在栅栏中?”
“我知道你关在栅栏中,人也不是你杀的,否则,刚才我一进这个院子时,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田边说得没错,确实如此。
天井周围,鬼子又架起了机关枪与各种枪械,对准院中陈天福以及与陈天福有关的所有人。
陈立松战胜二藤三郎时,下人们刚刚兴奋一番,瞬间又从兴奋的顶端,跌至恐惧的深渊。
陈天福只盯着田边看,并未说话。
他的目光转到天井中野太郎尸体上。
赵大富就站在死人旁边,见陈天福朝这边看来,慌忙摆手道:“不是我说的,这不关我的事。”
田边道:“他确实没说。”
说完,他朝赵大富狠狠地盯上一眼。
赵大富赶紧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陈天福的眼神如电,从赵大富身边的每一个警备队队员身上扫去。
整个院子瞬间又变得安静,安静得出奇。
陈家的所有人,都紧张得坐立不安,却又不得不保持不动。
林青荷也只有看着陈立松。
她此刻想往陈立松方向走来,走到他的身旁,去牵他的手。
甚至她觉得,这一刻,或许是这辈子的最后一刻,就想过去跟他一起死去。
因为她清楚,救陈立松,是她去求陈天福用自己往后的日子而换来的。对于陈天福,她并不觉得亏欠。
唯独陈立松,她与他之间没有表白,没有承诺,觉得现在若是就这样一同死去也挺好。
田边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看陈天福,又看看林青荷,然后再转回看看陈天福。
他不说话,众人皆沉默。
田边不说话,并不代表所有在院子中的鬼子不动作。
一阵“哗啦啦”地枪栓拉响声,而枪口仍旧对准着院中陈家的所有人,包括林青荷在内。
陈家人除了紧张之外,不敢有任何反抗,因为他们觉得任何的反抗都无济于事。
鬼子拉响枪栓后并没有开枪,而又是一阵沉默。
片刻。
“人,是我杀的。”
打破沉默的,是陈荣。
他从陈立松身后站了出来,轻轻地捏了一下陈立松的手,似乎有什么东西塞了过去。
陈立松不知陈荣塞过来的是什么,只觉得应当很重要,便紧紧地捏住。
陈荣又深深地朝陈天福看了一眼,然后高傲地站直,站得笔直。
田边问:“你杀的?”
“当然。”
“为什么杀他?”
“救人。”
“救谁?”
“他,陈立松。”
“好!你认了。”
“当然,是我所杀,当然我认。”
他俩对话之时,鬼子早已向陈荣合围过来,至少五枝枪顶在陈荣的脑门与胸口。
田边对这些鬼子摆了摆手,只上前一人在陈荣浑身上下摸了一遍,并没发现任何武器,他们又放下了枪。
田边又问:“谁让你救陈立松?”
“我自己。”
“没别人让你救他?”
“我救陈立松,为何非要有人命令?”
“我记得,你并不喜欢陈立松,为什么又要救他?”
“我不喜欢归不喜欢,但陈立松是我兄弟。”
“兄弟”二字,陈立松听得很清楚,平常并不见得陈荣如何把他当自家兄弟。
“这条理由出乎我的意料。”
“中国人的感情,不是你们都能想通的。”
“杀了皇军的战士,你知道什么下场吗?”
“他们杀了我们的人,我杀了他们,礼尚往来。”
“你叫陈荣?”
“是!”
“你不怕死?”
“怕死。但我更怕自己窝囊地活成汉奸。”
“你是共党?”
“你很想知道?”
二藤三郎一听田边说出“共党”二字,带着两名鬼子扑向陈荣,却又被田边制止。
“想不想知道,你跟我回了田城,我就会知道。”
“哈哈哈!”陈荣一阵大笑,“我不会让你抓回田城。”
“哦?你的意思是说,你可以从我这逃走?”
“这得看你的本事了!”
田边向他竖起了大拇指:“霸气!有点共党的样子!”
“バカやろう!”二藤三郎恼了,“你很狂妄!你有何本事狂妄?咱俩比划比划!”
陈荣不屑:“你不是我的对手!”
“バカやろう!バカやろう!”二藤三郎抓狂。
他独自一人,一边骂着鬼话,一边扑向陈荣。
这回,田边并没制止。
二藤三郎刚刚靠近,陈荣就出腿了。
“噗——”地一声,一个人飞了。
二藤三郎的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两名鬼子身上,三人同时向后倒地。
陈立松惊讶不已,他没想过陈荣竟有这样的身手。
之前见过陈荣动过手,却与那些警备队队员没什么区别,只是平时比别人多了一分阴沉。
第269章 塞到手中的布条
二藤三郎爬起来时,又是满嘴骂人的鬼话,还想扑了过来,却被田边制止。
而在同时,就在陈立松还七想八想时,陈荣已经扑向了田边。
陈荣与田边之间,隔着几名鬼子。
有了二藤三郎被踢飞的前车,这几名鬼子反应很迅整,立即端起了枪挡住了陈荣的去路。
似乎没有田边下令杀人,除了二藤三郎之外,其他鬼子并没立即开枪。
田边却让这些鬼子把枪放下。
“你觉得,你可以踢飞他,也能打败我?”
陈荣似乎对田边的不屑很在意,嘴中道:“不试如何知道?”
话还没说话,人并没继续往田边扑去,却扑向最近的一名鬼子,从那人手中迅速抢夺枪。
不想那人不弱,枪,并没立即被他抢到。
二人在拉扯。
田边很冷静,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俩在抢。
其他鬼子准备举枪,仍被田边制止。
却听得“呯”地一声枪响……
随即听到二藤三郎的怪叫与鬼骂声。
陈荣双手仍紧抓着与那鬼子争抢的枪杆上,身体仄仄地倒下。
“バカやろう!”
田边身形奇快,陈立松只觉得眼前一个人影一闪而过,二藤三郎刚站起来不及的身体又飞了。
这回重重地撞在厅堂之中,撞倒了一张桌子与几张椅子,桌子上的茶具四处乱滚,碎裂声随即传到天井。
枪声过后,众鬼子更加警慎,枪握得更紧了,把每个人都看得死死的,似乎不允许再出任何差错。
二藤三郎再次被踢飞,让陈立松暗暗吃惊。
二藤三郎先后被两个人踢飞了。
陈荣的身手已经让他很意外,而田边的身手让他更意外。
虽然他早懂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但这两人隐藏得真够深,尤其陈荣让他震撼。
他心存疑问:“陈荣是共党吗?如果是共党,应当是地下党!”
二藤三郎一声不吭,迅速从地上起身,连滚带爬地到了田边跟前。
他深深地向田边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すみません(对不起)!”
田边懒得理他,走到陈荣身边蹲了下来,查看陈荣中枪情况。
二藤三郎的子弹正中陈荣脑袋,陈荣当场毙命。
陈天福两眼紧闭,似乎对陈荣之死伤心透顶一样。
田边站起身,走到陈天福面前,指着陈荣尸体道:“他,也是你弟弟。”
陈天福睁开了眼,有气无力地应道:“是。”
“人,确实是他杀的。不过,他死之前,并没有供出谁指使他杀人。”
田边说得很轻巧,好像陈荣之死与中野太郎之死是注定一样,无关他与陈天福什么事。
他继续说道:“这与我回到警备队办公楼问到的情况一样,天福君虽然也去了警备队办公楼,但你并没杀人。”
陈立松想说话,却被陈天福的眼神制止。
陈天福也没接田边的话。
“既然杀人凶手已伏法,中野少佐之死的案子就这么结了。只是今日的凶光之灾,影响了天福君的婚礼。对于陈府下人之死,我刚刚那一脚,已经惩罚了二藤少佐,我在这再次向您表示歉意!すみません(对不起)!”
田边向陈天福深深地鞠了个躬。
面对鬼子装满子弹的枪,陈天福还能说啥?
他只有也向田边回鞠一躬:“すみません(对不起)!”
“天福君您怎么也向我道歉呢?”
“我替我的弟弟向您道歉。”
“不必了。人都死了,一了百了。天福君您记住,皇军将来要一统整个大东亚的,我,诚意地想让您接受皇军邀请。”
“邀请?”
“是!这回不是刀风镇镇长,而是担任田城县长。我不是二藤少佐只给一分钟时间考虑,你可以在婚礼举办之前考虑清楚。”
“今日婚礼举办之前?”
“是!”
“您觉得,这天这样,婚礼还能办得下去吗?”
陈天福说得没错。
这个院子刚刚死了两个人,赵大富还抬了一具鬼子的尸体进来,若是这样还能把婚礼办得下去,恐怕陈天福不是人是畜生。
田边一脸笑意,却看不出心里正想着什么鬼主意,说道:“天福君既然不急着娶姨太太,我更不着急。”
……
陈家院子里现在无人关心林青荷在干嘛。
林青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陈立松身边。
林青荷突然问陈立松道:“你冲进来,要带我离开吗?”
陈立松此时的心思却不在她身上,只应了声:“哦。”
他的心思在手中的东西上,那是陈荣跳出来承认自己杀人时,塞在他手中的布条。
布条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
透过人群的空隙,陈立松看见陈荣身上警备服的衣襟被撕下了一条边,想必自己手中的那条布条就是从那里来的。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想必陈荣跳出来承认之前,悄悄地把重要的事情写在布条之上。
他现在很想知道布条写的是什么,但现在不是时候。
现在要做的事,是活着离开这里。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是自己进来的目的,也是林青荷刚才问自己的问题。
他进陈家老院子的目的,是想找陈天福摊牌,自己要带走林青荷。
林青荷重要,布条应当更重要。
他悄悄地把布条收了起来,见大家都没太注意他与林青荷,便伸手牵着林青荷的手,准备悄悄地往外溜。
不想,田边却盯着他:“唉!陈立松,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陈立松苦笑。
陈天福似乎心力憔悴,要把林青荷还给陈立松一样,对田边说道:“让他俩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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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陈立松胆子大,不是怪他要溜,而是他不能带走你的姨太太!”
“他俩才是一对,让他们走吧。您只是逼我担任田城县长,与他俩无关。”
“不不不!若是你的姨太太走了,我还如何让你听话?”
田边的话刚落,便有两名鬼子过来将林青荷押住。
陈立松是想抵抗,他不惧鬼子的枪,却挂念陈荣递来布条的事。
先不说陈荣确实是自己的兄弟,一个人在生死关头托付的事,这种事必是极其重要,否则不值得此人能用生命来托付。
第270章 恨自己无能为力
看着林青荷被田边控制以及横尸天井的陈荣,陈天福一脸沮丧。
陈立松更是痛恨自己在鬼子跟前的无能为力。
因陈天福是田边的老同学,田边不管是假装的还是真的是求贤若渴,在二藤三郎打死两个陈家人之后,对陈家上下确实很客气,包括对陈立松在内。
除了把所有武器收缴并限制所有人外出之外,田边带来的人也不再骚扰陈家老院子里的人。
林青荷被带进新房,门口自然守着两名端着枪的鬼子。
田边与陈天福假装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然后让赵大富处理死人的事,自己进前院的南书房独自喝茶去了。
虽然田边没说要不要约束陈立松,陈立松清楚,林青荷门口站着两名鬼子,与其呆在这个院子里毫无办法,不如出了院子找一下林三才,或许他有办法。
他找到赵大富,说道:“赵队长,陈荣的善后,我来办吧。”
“这个……这个我做不了主。陈荣是杀害皇军的凶手,你想替他收尸,恐怕太君不会答应吧?”
赵大富应当听到田边说他无能,所以把要不要让陈立松处理陈荣尸体的事,交给田边去判断。
他有他的小算盘。
田边进了南书房,不管是正在休息还是正在喝茶,要是陈立松在田边惹恼了田边受到田边惩罚,那正好可以影响田边对陈立松的看法。
要是田边真答应让陈立松处理陈荣等人尸体的事,他也正好不要触霉运与死人打交道。
再说,陈荣之所以动手杀害了中野太郎等人,既然田边不追究陈天福指使的责任,至少也清楚陈荣是为了救陈立松。
他总觉得,就这么了了,这也实在太便宜了陈立松吧?
陈立松道:“那你带我去见田边太君。”
“不是我不带你去,我可警告你,太君正在气头上,要去你自己去。”
陈立松可不管这些。
陈荣杀了几个鬼子突遭二藤三郎杀害,陈立松当然清楚全因为自己被中野太郎所抓,否则林青荷也不会去救陈天福出面救他,陈天福也不会让陈荣动手。
关键陈立松要想办法出了这个院子,要走出这院子,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陈立松进南书房见田边并不难。
…………
田边用枪指着陈立松,问道:“你要替陈荣收尸?”
“他为了救我才杀害皇军的人,真正该死的人应当是我,而不是他。现在他死了,不替他收尸,我就不是人。”
“你不怕我追究这事的根源?”
“根源就是我。”
“你为什么被抓?”
陈立松不傻,中野太郎已死,死无对证的事他可不认:“不清楚。”
“你知道吗,单凭你要替他收尸这条罪名,我就可以开枪杀了你。”
“不,你不会开枪。太君要的是统治,而不是杀戮。”
“但是我非要开枪呢?”
“那也要等我替他收了尸,太君再开枪杀我也不迟,况且死人总要有人收尸。”
“我听明白了,为了你也可以为他而死。”
“他为救我而死,我替他收尸而亡,也算我还他一个人情。”
“肝胆!好,你去替他收尸吧。葬在哪?”
“我要把他葬到祖坟去,祖坟在风山边。”
“嗯。”
“太君同意了?”
“按你的想法去办吧。我喜欢你、天福君与陈荣的气节。其实皇军未来要管理中国,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
“谢谢太君!”
“另外,”
陈立松第一次带着真心感谢的心情,给田边行了个礼,然后退了出来。
…………
有了田边的认可,陈立松向陈天福讨要了一些银元及讨了四名下人,将陈荣与那名同样被二藤三郎枪杀的下人一同抬出了院子。
刚走出院子,就被黄月琴与黄建宏给拦下。
四个下人见是大院的主母,虽然黄月琴已没了陈家的大权,毕竟曾经是主事之人,所以赶紧上前问候。
黄月琴见抬出来的是陈荣,虽然她并不喜欢这个小叔子,但毕竟陈荣也算是陈家人,难免有点伤感。
黄建宏看到陈立松时,一脸的不可置信:“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还能活着出来?”
他说的没想到,是没想到陈立松进去带林青荷走,还能活着出来。
陈立松难掩悲伤:“他是替我死的。”
黄建宏却不管陈荣替谁死,也不清楚陈荣是谁,为什么死:“田边太君他们要留在里边喝喜酒吗?”
陈立松真想踹黄建宏几脚:“什么?”
不过他想了想,这黄建宏一直在外面,并不清楚刚才院子之中发生了什么事,所以这么说也无可厚非。
“你们几个,把这两个死人给抬走!别影响我姐跟你们这个……跟陈立松商量正事。”
黄建宏直接让那四名下人去处理死人的事。
陈立松跟黄月琴说道:“我得陪他进宗祠。”
黄月琴点了点头。
作为陈家的女人,虽然看不起这些穷亲戚,但也不能失了礼数。
“那个,陈立松,我姐一会找你,你办完事找我姐啊!”
“不好意思,我得做该做的事,实在没空,你俩有事赶紧说。”陈立松实在不想理会这两个人。
“哎,这种事,哪能大白天干呢?天黑了再说!”
“什么事?”
黄建宏在陈立松的耳旁悄悄地说道:“当然救人的事罗!”
“救人?”
黄建宏一脸的暧昧:“你不想救走你的心上人?”
“呵呵!你不想活了,就冲进去跟鬼子干!不是我看不起你,而是根本就看不起你黄建宏!”
“哟!真的吗?”
“走了!”
黄建宏神秘兮兮地卖关子:“走吧走吧!晚上你不来我姐那找我们,你会后悔一辈子!”
“走!”
陈立松实在不想理会这个纨绔子弟,要不是看在黄月琴见到陈荣尸体时似乎还有一点悲伤的份上,他真想狠狠地揍上黄建宏一顿。
那个下人的尸体已经让人通知了她的家人,陈立松给了一些银元让他们处理后事去。
当然,这些银元本就是陈天福拿的。
陈荣的家人也来了,大家一起将陈荣的尸体抬进了宗祠。
看着陈荣的尸体,想着困在陈家老院子里的林青荷他们,陈立松陷入了深深地自责与迷茫。
第271章 想回老院子救人
夜幕降临。
陈荣的灵位已经摆上。
陈荣并未娶妻,只有父母与几个在刀风镇种田的兄弟。
等一切都忙完了后,陈立松带着满满的愧疚守在陈荣灵前,才忽然想起陈荣临死之前塞给他的那张布条。
借着昏暗的灯光,陈立松展开了看,上面是陈荣在匆忙之间写的十个字:
“保护好祖坟,有人会找你。”
短短的十个字,陈立松忽然想起了一个人:王浩博。
陈荣与王浩博是一样的吗?
他们都是刀风镇上的地下党吗?
他想喊醒陈荣问清楚,却知道陈荣已经跟王浩博一样,永远问不出来了。
或许,陈荣不是跟王浩博一样的人。
陈立松曾经听陈新生说过,在刀风镇,并不是只有地下党,还有属于重庆的人。
不知陈荣是属于重庆的,还是属于延安的。
问风山去?
如果真是属于延安的,风山的人要将陈荣移葬到风山上吗?
风山除了替像王浩博那样的人收尸外,陈荣有陈庄的身份,还有在陈庄的家人,就算属于风山,风山的人也不敢将陈荣带上风山埋葬。
那样只会害了陈荣的家人!
…………
黄建宏突然闯进陈家宗祠,找到陈立松喝道:“陈立松你这小子!居然不来找我姐,果然躲在这里!”
这几十年来,黄家在刀风镇横行霸道惯了,即便是陈家宗祠,只要没有亵渎到陈家祖先,像黄大明、黄建宏这样的人,大呼小叫地闯进来,陈荣的家人还是不敢吭声。
黄月琴没跟着来,陈立松正憋着一口闷气,对黄建宏可不客气:
“滚!”
“怕是一会你感激我还来不及吧?你小子居然叫我滚?!”
“滚!”
“哎嗬?真让我滚,你会后悔的!”
听黄建宏这么说,陈立松心想或许真有重要的事,总不能再喊一句“滚”了,语气稍缓:“啥事?”
“跟我来啊!”
“在这说!”
“我姐交待,不能在陈家祖祠里说!”
“那肯定又想干什么辱没祖先的事!”
黄月琴吃醋,将陈天福几个小妾弄死的事众所周知,而且有的小妾还怀了陈家的种。
“你跟来就行了,说那么多废话干嘛?”
“你以为我是黄大明吗?我姓陈,你告诉你姐,辱没祖先的事,别做多了,做多了,不安宁!”
“陈立松,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是找你商量救你小情人的事!”
在黄建宏嘴里,林青荷又变成了陈立松的小情人了。
陈立松一听是救林青荷,也顾不得太多,便问道:“真是救她的事?”
“巷子口时不是跟你说过吗?跟来!”
“谈何容易!”
“废什么话!”
…………
陈立松跟着黄建宏到了陈家大院跟前。
陈家大院外有几名鬼子与警备队队员守着,见陈立松到来,便拦住盘问。
“你来这干什么?”
“田边大佐让我替陈荣收尸的,我来我嫂这商量葬礼之事。”
田边的命令还是有效,陈立松顺利进了陈家大院。
“你也见了,现在就连陈家大院都被鬼子看得紧紧的,你们还想救人?”
“这得等你见到我姐了,你再问她。”
黄月琴坐在厅堂正等着陈立松,林三才居然也在。
“怎么救?你们不知道下午情况吗?”
“下午什么情况?这还不都是你哥的伎俩?他还以为我黄月琴不知道他的阴谋!”
傍晚时,黄月琴与黄建宏明明看到陈立松带着人抬着陈荣的尸体出来,现在听这女人的口气,却还在吃着林青荷的醋!
陈立松对这种女人感到悲哀。
“他有什么阴谋?现在他都被鬼子扣在院子里了,你以为他现在在哪快活吗?”
“他?你的心思太简单了!他可以为了自己欺骗我二十多年,陈荣又算什么东西?”
“什么?陈荣算什么东西?你再说一遍!”
黄月琴看见陈立松一脸的愤怒,心生胆怯,不由地后退了两步。
“你怎么跟我姐说话?”
“滚开!这是陈庄,不是你黄庄!”
陈荣为了他而死,听到黄月琴侮辱陈荣,陈立松暴怒,想一拳给黄建宏打过去,被林三才给拦住了。
“别生气,你先听你嫂子说完嘛!”
“她是我嫂子?她什么时候把自己当过嫂子?”
林三才劝道:“兄弟,消消气!”
“你知道下午里边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知道,我没在里边。我只听说你抬了陈荣尸体出来,要是我也在里边的话,恐怕你得多抬我一个吧?”
“不要把陈荣当成笑话,警告你,不要侮辱他!”
陈立松真的动怒了,林三才看得出:“他为你而死,是你的兄弟,也是我林三才的兄弟,我敬重他,不会侮辱他。行了,你先听听你嫂子说话好吗?”
“说!”
黄月琴似乎挺在乎陈立松对她的情绪,居然低声下气地道歉道:“对不起,我不该侮辱陈荣,是我不对。”
“哼!”
“你听我说,我们今晚得尽快救出你的小……你的那个叫林青荷的。”
陈立松指着林三才:“他不是也在吗?要能救人,他出面去救就行了。”
“我?我要是出现在你那暴脾气的小媳妇面前,恐怕救人不成,还得赔上我林三才一条命吧?”
“哦?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林青荷因为郑依依的尸体被林三才抛在地上被陈家的护院踩踏得稀巴烂的事,对林三才可谓是恨之入骨。
“所以啊,她有救人的法子,却只有你能做到。”
“她不是想所有跟陈天福有关的女人都要弄死吗?说得好听让我救人,还不是醋坛子破了,不想让别的女人占了你的男人?”
陈立松看透黄月琴这个女人,为了制止陈天福偷腥,什么坏事做尽,绝不是厚道女人。
“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
黄月琴两眼朝林三才与陈立松盯过来:“你们说啥?我是这种人吗?”
陈立松“哼”地一声,并不理她。
林三才连忙堆上笑脸赔礼道:“不是不是。”
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对黄月琴言听计从起来。
黄月琴道:“你道底想不想救出林姑娘?”
“想!但实话告诉你,你想进去没那么容易,现在守着院子的,不是你们家的护院,而是鬼子!”
“我有办法就是!”
“呵呵!”
“不信?”
“能信吗?”
“我这大院门口有没有鬼子?”
“是有鬼子。”
“他又是怎么进来的呢?”黄月琴指了指林三才。
陈立松也觉得奇怪,自己刚才进来时就被门口的鬼子盘查,而进来后林三才却已经在这院子里了。
第272章 商议救人的办法
黄月琴冷笑道:“你抬着陈荣走后,我就碰到了林三才来找你,想着你忙着死人的事,我就拉着他来这里商量救人的事,人刚到巷子口,他们就围了这座大院。”
“那你们怎么进来的?”
“这得感谢你们祖先保祐。其实我也是刚刚知道不久,我们陈庄地下居然是空的,四通八达!”
“是空的?地道?”
对于地下仓库之事,陈立松并不陌生。
黄大明的黄家大院地底下就是空的,存了不少粮食。
林三才道:“是。你知道通到这底下的洞口在哪里吗?”
“在哪?”
“你们家的祖坟。”
“什么?祖坟?”
“祖坟”二字,从林三才嘴里说了出来,在陈立松的脑海里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陈荣临时前将布条递给了他让他保护好祖坟,现在林三才说,从祖坟底下有一条通往陈家大院的地道!
屋里除了黄月琴、林三才、黄建宏与陈立松外,再没有其他人了。
林三才似乎很兴奋:“我在黄家大院地下室的时候,就想着这个问题,是不是咱们刀风镇每家大户的大院底下,都有一个地下仓库。不过,这底下的地下通道与黄家大院的地下仓库不一样。黄大明家是封闭的,用来藏东西。这里的地下,是通道,我想应当是逃生用的。”
黄月琴幽幽地说道:“枉我与他在一起生活了二十来年,底下有逃生通道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从未跟我提过!”
陈立松不屑评论陈天福与她之间的关系,便没作声。
黄建宏问道:“那你这次怎么知道,后院有个地方可以通往地道的?”
“还不是你那狠心的姐夫,突然发神经把我关到后院去,我不拆了这座院子算是对得起他陈家列祖列宗了!”
黄月琴自小骄纵惯了,不久前揍了陈天福的揍并时不时被关到后院去,陈天福在时,她慑于陈天福的狠不敢作声,陈天福一离开院子,平时飞扬跋扈惯了,如今被困在后院,自然非要将后院拆得鸡飞狗跳而不歇。
拆着拆着,她就发现了地道,无穷的好奇让她安静下来。
几次进入地道后,她发现地道的出口,就是陈家祖坟的墓穴。
当然,因为她渐渐了解到黄家在刀风镇的失势,所以在陈天福面前也渐渐表现得顺从,对于发现地道之事,也没作声张。
陈天福见她没再闹了,以为她屈服了,便放了她自由。
陈立松道:“这个地道只能说明你可以自由出入你的院子,怎么救林姑娘?”
黄建宏似乎自己高人一等:“乡巴佬就是乡巴佬,这你就不懂了!这个院子是陈家大院,那个院子当然也是陈家大院啊!怕是我得跟你说清楚了,你这猪头脑袋才能听得懂!不过小爷我不想说,你跟着我们走就行了!”
陈立松哪会听不懂?
“你怎么知道这条地道通到老院子之后,出口在哪里?知不知道那个院子现在全是鬼子守着?”
黄月琴说道:“你担心这些干嘛?跟着我们走,见到林姑娘时你负责带走她就行了。”
“你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叫人命关天吗?”
“陈立松,我黄月琴比你尊贵,我的命比你值钱!”
“你!你知道里边情况?”
“你离开院子之后的情况,我比你清楚!”
林三才插话道:“立松,其实我们刚才进过关着林姑娘的那个房间,但她并不知道,放心吧。”
“真的?”陈立松相信林三才不会骗人。
黄建宏开始责备道:“你担心啥?我姐说的话,你怎么不信呢?没把握的事,我黄建宏也不会干!”
“既然这么说,那就动身吧。”
“你都不知道怎么救人,怎么动身,去哪?”
“你们都到过那房间了,直接把人拉出来不就行了?你姐不是吃那林姑娘的醋吗?怕她出声,林三才有力气,直接打晕了扛出来不就得了?”
“要真如你说这么轻松,我们还叫你过来干嘛?”
“哦?”
“我们要救的,不仅是林姑娘,还有我姐夫。”黄建宏这才说出让陈立松参与的目的。
“恐怕你们要救的,不是林姑娘,而是陈天福吧?呵呵!”
陈立松心沉了下来。
他其实早知道他们救林青荷并非真心,果然如此。
不过,出于对祖坟地通的好奇,他还是想跟着黄月琴、黄建宏疯一回。
“他们一样,都要救。但我知道,我姐夫当然知道有地道,但现在并不知道我们要去救他。”
“你的意思要让他知道我们要救他?”
“那当然。”
“地道的事,他肯定非常清楚。你想过没有,他为什么自己不走?”
“我们当然想过。你想想,我姐说,他肯定被田边限制自由了,不让他靠近林姑娘!而地道的出口,就在关着林姑娘的那个房间里,你说他自己怎么走?”
“那得让他想办法进那间屋子?”
“对。需要有人把他带进去。”
“谁去带他进去?田边可不是傻子。”
“你听我说,现在只有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那个院子。”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
“对!只能你能办到。”
“呵呵。那你姐夫他们神不知鬼之觉地离开了,我负责牵制了田边,可没理由陪着你尊贵的姐夫进他姨太太的房间吧?那我怎么出来?”
“……我们不是一样救了你的小情人吗?田边根本就不知道,我姐夫他们早已离开了大院,嘿嘿嘿……”对于这样的安排,黄建宏似乎还很得意。
“我们四个人,就你黄建宏一个人聪明吗?”
林三才刚才不怎么说话,是因为他的注意力都在黄月琴身上,现在见陈立松对黄建宏不满,接话道:“你听我说,放心,田边的目标是陈天福不是你,所以你要出来,只要院外出现了小动静,你就可以溜进林姑娘那间屋子。”
“院外闹什么动静?就他黄家人?”
“其实我已经做安排了。我让林明亮派人通知了风山。半夜后,我带领风山的人,就会大举袭击鬼子……”
“你……”陈立松看到林三才的眼神总在黄月琴身上飘忽不定,“你可真是色迷心窍!为了替她救人,连风山游击队你都打算给搭上!”
“我……这不是为了能救出你嘛?再说,我这也是杀鬼子嘛!”
“救我?杀鬼子?你这是在拿风山游击队队员的性命开玩笑吧?”
不过,林三才竟为了他,不惜让风山游击队突袭鬼子,确实让他感动。
再说,只要林青荷能安全脱险,而且知道地底有个地道,自己就有办法脱身。
黄建宏说得没错,田边要的是陈天福的屈服,而不是自己这个无名小卒。
黄建宏追问道:“你到底决定了吗?”
“既然你们都安排好了,那现在就行动吧!”
第273章 通往祖坟的地道
黄月琴带着林三才、黄建宏朝后院而去,陈立松也跟着来了。
陈立松心里知道,黄月琴说是帮他救出林青荷,实际上还是为了救陈天福。
至于为什么不叫上她的儿子,而且自从自己进陈家大院开始,就没见过陈简云!
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
黄月琴现在是陈天福的太太,陈简云的娘。
救陈天福,是黄月琴挺而走险的安排,鬼知道从地道出来进了陈家老院子之后,会不会被鬼子发觉。
如果被发现,田边不一定会杀掉陈天福,但要杀她就如杀一只鸡一样无足轻重,因为田边知道陈天福现在并不待见这位曾经飞扬跋扈的太太。
所以,要是把陈简云也叫上,失败了,她的儿子可能因此而丧命!
小儿子陈简风可谓尸骨未寒,她实在不敢再让大儿子冒这个险。
所以,她早让大儿子躲回儿媳妇娘家去了。
黄建宏后头问陈立松道:“陈立松,跟来后院干嘛?你不应该直接从院门进去找我姐夫吗?你不从正门进去,怎么说服我姐夫进他的婚房找你的小情人?谁去拖住鬼子?”
“我都不知道地道什么情况,等会我退回地道怎么走?”
“地道还能怎么走?就一条路往回走,就到墓室,然后再换一条道,到这里。”
要说走地道,既然黄月琴与黄建宏都走过了遍了,陈立松想想觉得自己只要进了地道就没啥问题,关键是陈荣布条上提到的祖坟,现在真的得下地道到祖坟看看,陈荣说的祖坟到底有什么秘密。
于是便顶了黄建宏道:“说得轻巧,要不,你直接从院门进去找你姐夫去,我负责救人!”
“这不是误事吗?不怕自己误了时间,你的小情人跟我姐夫入了洞房生米已做成熟饭了?”
这话说得让陈立松听得很不舒服,让黄月琴更不舒服。
她骂道:“建宏你给我闭嘴,能不能给我安静点?他若地道都不熟,一会怎么退回来?”
黄建宏见他姐姐发话了,果真闭嘴不再说话。
下人早被陈天福叫去老院子布置婚房去,而且现在被田边扣在院子里不让乱跑了,所以后院并没人。
通往地道的通道口,居然与黄大明的黄家大院一样,上面摆了一口水缸!
只是,黄家大院的通道在主厨房,而陈家大院的通道在后厨房。
陈立松、林三才与黄建宏三人移开水缸,待四人下了地道后,又小心地把缸移回原处,把通道口给遮掩住,避免有下人回来,进了后厨发现。
一下地道,黄建宏似乎把什么都准备好了,随手翻出了一根火折子,吹着了后,点着了不知从哪翻出来的一只汽灯,想必提前放在地道中了。
地道壁是由一块块青石所砌,坚实牢固,以至在刀风镇经历无数次的地震,这条地道均未受到任何影响。
正如陈立松所想到的,这条地道与黄家大院的地下仓库有所不同,是逃生的,而不是用来储存物品的。
汽灯很亮,照见了地道中所有能见到的一切。
可以看出,这个地道是新建不久的地道,应当是与陈天福这座院子同时修建的。
通道不宽敞,而且弯弯曲曲地,没走几步就有一道坎,而且还突兀地出现一堵矮墙,并不好走。
陈立松很快就清楚,修建这条地道纯粹是为了逃生用的。
就因为有汽灯,他们不至于磕磕碰碰。
陈天福这座院子修建不过二十年,所以陈立松觉得这条地道并没有陈荣所说的什么秘密,便不再观察得过于仔细了。
地道越走越往上延伸,陈立松感觉到应当上了山坡,距离祖坟并不远了。
他提醒道:“汽灯这么亮,出祖坟之前记得吹灭了!”
“怕啥?外面有没人!”
“你真是天真!外面满山遍野驻扎的,都是鬼子行吧?”
“啊?”黄建宏下意识地吓了一跳,“那我们傍晚……”
“你们之前走了一回,那时天还是亮的,没那么明显,这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建宏你就知道胡闹!”黄月琴也如梦初醒:“谢谢你的提醒,幸好有你跟来!建宏,应当到祖坟了,赶快熄了,一会再点!”
很快就到了陈家祖坟,黄建宏的汽灯已经熄灭,眼前一下子漆黑一片,短时间内无法适应,只能摸索着往前走。
凭着感觉,这是一间地下墓室。
虽是在地下,却并没有半点窒息的感觉。
陈立松觉得整个地道的设计,应当考虑了换气。
原先陈立松以为要推开墓室的什么石碑,再进另一条通道,没想到地下墓室的空间很大。
黄月琴拉住林三才的手,悄声说道:“你们牵着林三才的手,跟我来吧。”
这是祖坟,他们却没时间给祖先行个礼,陈立松只暗暗在心中默念几句赔礼的话,便跟随林三才之后进了另一条地道。
一进地道,一阵冷意迎面扑来。
地道壁仍然是青石,却有沉垢,很明显比刚才那条地道古老不少年。当然,老院子要比陈家现在的大院早建了几十年。
气息仍旧没有想像的窒息感,这让陈立松感到稀奇。
走了一小段后,黄建宏再把火折子吹着,又点了汽灯,地道一下子亮堂起来。
虽然比刚才走过的那条地道古老、狭窄,但中间并无阻挡物,更没矮墙,但曲折依旧。
借助汽灯的光亮,陈立松发现地道并非自己想像的有秘密空间。
地道真的只是地道而已,与陈家大院的地道一样,只是用来逃生而已!
他边走边想:“陈荣给我布条的事,天福知道吗?为什么陈荣不把布条给天福?他的秘密与天福有关吗?”
“陈荣所说的‘保护好祖坟’,看来只有祖坟有名堂。自己今晚千万不能死,而且必须逃出来,这样,明天才有机会到祖坟上看看。到底祖坟有什么秘密?陈荣有什么秘密?”
现在,解开这个陈荣所带给的谜团对陈立松来说,要比救出林青荷与陈天福的事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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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黄月琴的小要求
黄月琴突然停了下来,对陈立松说道:“陈立松,你先从地道出去。你要知道,这出口就在主屋的炕底!等会你出去之前,我有一个小小要求。”
陈立松哑然苦笑。
刚才他看到的地道入口都在厨房,这老院子的地道入口居然在炕底。
要是从炕底冒出来,即使不是冬天,恐怕也是一身碳炭吧?
“你的意思是让我先上去?”
黄建宏又插嘴道:“叫你先上就先上,问这么多废话干嘛?”
“不是叫我从前院大门进去吗?”
“你不上去跟你小情人交待清楚,一会我们从地道出来,那小娘们见到我们大喊大叫怎么办?”
黄月琴骂道:“你给我闭嘴!”
“可是……”
“闭嘴!”
“是。”
黄月琴道:“我弟说的意思,就是我想跟你说的小要求。”
“明白了。”
“那你现在上去吧,动作要轻点。”
“没烧着炕吧?”
“这才九月,烧什么炕?”
“你家大院九月早开始烧了!”
“要是烧炕,你自己看着办。”
“你们刚才没上去过?”
黄建宏又插嘴:“我们要上去了,那臭丫头还不喊鬼子抓我们吗?”
“小人之心!”
不过,陈立松傍晚刚从院子出来,鬼子就守在主室外面,下人肯定也不敢进去添火,就算有烧炕,这时候恐怕也已经熄了。
又走了一小段,地道明显陡了。
黄月琴轻声说道:“到了。陈立松,你上去悄悄地跟林姑娘说一下我们的安排,然后赶紧下来,我们再上去。”
“嗯,我下来后,就从这条地道返回,然后再进去找天福哥。”
“对,你赶紧的!”
虽然在陈家老院陈立松与林青荷见了面,但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昨夜她还在刀峡上与李飞脚成亲,今天怎么就回到镇上,现在又要与陈天福成亲。
与陈天福成亲是因为想让陈天福救他,陈立松想明白了。
“但是,既然昨晚已经与李飞脚成亲了,怎么就独自跑下山来了?”
“难道自己误会她了?”
陈立松脑海中闪念“误会”两字时,突然觉得脑袋有点乱。
“不想了不想了!”
他伸手在头顶已经触摸到几块有点松动的青石条。
青石条并不重,双手可以推动,不过陈立松不敢推得太猛,担心动静太大。
伴随青石条的移动,陈立松发现头顶落下一堆粉未状的东西,赶紧避开。他知道肯定是炕里烧化的碳炭。
他移开青石条,钻了上去,眼前却是一亮!
浮现在眼前的,是两张脸。
一张是林青荷,一张是陈天福。
林青荷的脸,充满好奇与兴奋;陈天福的脸,充满惊讶与阴冷。
铺板已经揭开,林青荷与陈天福围在地道口。
而且,陈立松看到了一张凳子迎头砸来!
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沉声道:“是我!”
“你怎么知道这条地道?”
“嫂子带的路。”
“不可能,她不可能知道!”
“她在后头。”
陈天福手中的凳子当然没砸下来。
陈天福出现在这间屋里,陈立松也很意外,心情比昨晚看到林青荷与李飞脚一起举杯喝酒还难受。
田边不是不让他进这间屋子吗?
还在地道下面的黄月琴,听到他俩对话,沉声催促道:“陈立松,你赶紧上去!我也要上去!”
陈天福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当陈天福看到除了陈立松上来外,还带了黄月琴与黄建宏二人冒出来,冷哼道:“你想干啥?”
黄月琴似乎有恃无恐,低声道:“你大声喊啊!你再大声喊,让外面鬼子冲进来,把我杀了,也了了你的心思!”
“说啥鬼话?回去!哪来就回哪去!”
“我们是来带走林姑娘的,不是救你。”
“老子还用你救?老子想走,随时可以离开!”
“林姑娘你看看,他对你是真心的吗?这条地道他告诉过你吗?”
黄月琴不忘挑拨。
林青荷与她妈妈到刀风镇以后,一直就在这个院子里住着,刚才陈天福进来后,他们听到炕下的动静后才知道底下有地道。
要不是要救陈立松,她才不乐意嫁给陈天福当什么姨太太。陈天福被鬼子关在这个院子里,有地道可逃,居然也不带她离开,所以,黄月琴的挑拨很有效。
“是,从来没有。”
陈天福想辩解:“不是,我刚刚进来,就想跟你说这事……”
“田边走了?”
“他走了一会。”
门外一阵脚步声。
赵大富从门外喊了进来:“陈老爷,屋里还有谁吗?”
陈天福示意大家别作声,应声道:“赵队长,就我跟姨太太。大佐回来了?”
“没呢。太君去见客人了,应当没这么快回来。不过,虽然太君人不在,您可不能让兄弟我难做,皇军的机关枪可在院外守着呢。”
“放心吧!你跟着我肯定不会让你吃亏,与你兄弟安心喝酒去吧。”
“好呢!”
屋外赵大富的脚步声渐远,大家可以听到他们又开始行酒令的声音。
黄月琴“啐”了一口:“呸!他也够格跟你称兄道弟?什么玩意?”
陈天福并不理会黄月琴的骂声,依旧沉声催道:“你们,原路走吧!”
“我们一块走!”
“不行,你们可以走,我可不能走!”
“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我不能走就是不能走!”
陈立松道:“那林青荷跟我们一块先走。”
“她也不能走!我没走,她离开,一会田边回来,突然没了一个人,怎么交待?”
*
屋外赵大富的脚步声渐远,大家可以听到他们又开始行酒令的声音。
黄月琴“啐”了一口:“呸!他也够格跟你称兄道弟?什么玩意?”
陈天福并不理会黄月琴的骂声,依旧沉声催道:“你们,原路走吧!”
“我们一块走!”
“不行,你们可以走,我可不能走!”
“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我不能走就是不能走!”
陈立松道:“那林青荷跟我们一块先走。”
“她也不能走!我没走,她离开,一会田边回来,突然没了一个人,怎么交待?”
第275章 整个院子乱糟糟
“陈老爷,对不起,我要进来了!”
赵大富虽然被田边看不起,但刀风镇警备队现在还归他,陈家老院子还归他守,所以嘴里说对不起,他还真的去推房门。
陈天福进来后,房门上了闩,赵大富无法推开。
赵大富立即改了称谓:“开门!陈天福,你赶紧给老子开下门!”
虽然陈天福帮助过赵大富,但现在要与得罪田边相比,赵大富只能选择站在田边那一边。
连“陈老爷”的称呼也改为直呼其名了!
“藏起来!被这小子看到,你们全都得死!”
黄建宏不以为然:“怕啥?老子一样有枪,还干不过这小流氓?”
但他立刻被陈天福踢上了一脚,整个身体被陈天福给提了起来,抛进炕里。
在抛进炕里的那一瞬间,黄建宏的枪已到陈天福手中了。
陈天福举枪对着他,沉声哼道:“再不知轻重,老子现在立刻崩了你!滚!滚下去!”
黄建宏只好乖乖地缩身下洞。
陈天福有枪,指向了黄月琴:“还有你!”
黄月琴拉着林青荷的手,说道:“你跟着我!”
名为拉林青荷一起走,实则以林青荷来挡陈天福的枪。
她从陈天福的眼神里看到了绝情,害怕他手中的枪真的开了。
陈天福冷冷地看着陈立松,淡淡地说道:“这个地道只有陈家的长房一脉才配知道,除了长房外,知道的只有死人,包括当年建造这条地道的人!”
“所以呢?”
“没有所以。”
“我要带她走!”黄月琴坚持着从地道进来的目的。
陈天福转头看着黄月琴,眼神更冷:“你虽然算是长房,但更不配知道!你带她走,留下我一个在这里,田边问起,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怎么解释?”
门外,赵大富的拍门拍得更紧了。
“陈天福,赶紧给开门,不然我撞门了!我……我看在之前你帮过我的份上,让你送点吃的给林姑娘,可没让你们入洞房!”
“呯呯呯——”枪响了。
门外一阵嘈杂。
“他娘的!谁开的枪?”赵大富怪叫!
“不是我们!”
“我们正喝着酒呢!”
“大院外面,是大院外面!”
赵大富还假装问道:“门口皇军不是架着机关枪守着吗?”
“他……他们早走了。”
却听得院外传来李笑的大嗓门吼叫:“里边的人给老子听着,你们被包围了!立刻把我婶毫发无损地给送出来,不然老子将你们全部送上西天!”
陈天福叹了一口气看向林青荷,对陈立松等人说道:“你们找个地方躲一下!”
陈立松点点头。
他闪身到立柜后站好,向黄月琴示意让她也藏好身。
黄月琴很不情愿地点点头。
林青荷轻声说道:“放开我!”
“不行!”黄月琴害怕陈天福手中的枪,反而将林青荷的手臂抓得更紧了,硬拽着她往梳妆柜后藏身。
陈天福的眼神,让她不寒而栗,所以把林青荷控制住,就想拉着她挡子弹。
陈天福往地道口沉声叮嘱道:“别他妈给老子搞出动静,小心老子把你连人带地道给炸了!”
黄建宏人虽在洞底,也听到了屋外的动静,再经陈天福这么一说,他哪敢吭声,更不敢冒头出来。
陈天福迅速把炕板盖上,重新铺好被子,才过去开了屋门。
屋外果真乱糟糟,整个院子乱糟糟。
赵大富警备队听说院外来袭的是刀峡土匪,个个心惊胆战,害怕不已。
原来,田边让赵大富玩一回空城记,所以,大院的门早在田边带着鬼子离开之后就上了锁。
赵大富说的“门口皇军架着机关枪守着”,也是虚张声势。
陈天福早就把赵大富给看透了。
院子里本来就准备了大量食材,又有陈家的下人在,陈天福便建议他们,让这些下人生火开灶,搞了一些好酒好菜好好招待警备队队员。
要是鬼子真架着机关枪守着院外,哪还能让你赵大富带人在院里吃吃喝喝?
待他们开吃之后,陈天福便向赵大富提出,自己送点吃的给他的“姨太太”。赵大富因为陈天福帮过他,便同意了。
“陈天福,出来给老子开门!”
李笑仍在院外叫嚣。枪声时不时地响着,院门也拍个不停,一时半刻却撞不开院子的门。
赵大富见陈天福突然开了门,有点慌乱:“陈天……陈老爷,怎么办?”
“啥怎么办?”
虽然已是夜晚,因为准备办喜事,老院子却是灯火通明。
陈天福气定神闲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警备队队员似乎吃了一颗定心丸,一下子有了主心骨,不再慌张。
赵大富忌妒陈天福的气场,但自己听到是刀峡土匪来袭,确实没了主意:“听这阵势,外面刀峡的土匪还不少。”
“怕了?”
“不是怕了,我们这些人命不值钱,但您是太君的同窗好友,是太君临走时特意交待,不能让您有任何闪失。”
“赵队长不是留下来看守我陈某人吗?”
赵大富苦笑:“您这是折杀在下了!我哪是留下来看守,是在陪您。谁不知道您与田边大佐的关系呢?”
“赵队长您还是田边的亲家舅呢,呵呵。”
他俩还在言语上斗智斗勇,院外的李笑见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又喊开了:“龟孙子,再不开门,老子扔几颗手榴弹让你们这群龟孙子们尝尝!”
李笑的话还没说完,赵大富与陈天福便见空中飞来几颗东西。
“哐当哐当……”
那几颗东西正巧就扔在陈天福与赵大富二人的脚边。
那不是手榴弹,还能是啥?
大晚上的,就连躲在暗处的陈立松都能看到,赵大富直吓得脸色乌青,怪叫地在原地跳弹不已,却不晓得跑开。
陈天福淡淡一笑,俯身将滚在地上的手榴弹一一捡起。
他数了数,一共四颗。
“刀峡土匪?是一群土鳖吧?”
原来,李笑扔进来的手榴弹,居然连拉环都没拉掉。
却听得院外李飞脚骂道:“李笑,你他娘的干嘛?要炸死你姑奶奶吗?”
“我只是想吓吓里边的人嘛!”
李飞脚骂道:“滚开!给老子一颗手榴弹,我来炸门!”
第276章 手榴弹炸了出口
赵大富看到手榴弹扔进来时,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听到李飞脚在院外出声,他立即吓傻了。
现在他又听得李飞脚要用手榴弹炸门,但看到陈天福不慌不忙,仿佛院外的叫嚣与陈天福没有半点关系,或者早想到应对之策一般。
赵大富两腿发软,哀求道:“陈老爷,您要跟刀峡土匪硬拼吗?有把握吗?您不会逼我给您的护院发放枪支吧?”
要与李飞脚的人硬干,不仅赵大富怕,陈天福的护院与下人也怕。
“你说呢?就凭你们警备队,能够抵抗住刀峡的人?”
“可是……太君可没说可以给您的护院发枪啊!这……”
“想活命吗?”
“想,但给您的护院发枪,枪也不够啊!您护院的那些枪,都给皇军给扛走了。”
“废什么话!想活命,你让他们全听我的!”
“嗯。”赵大富其实最怕死,“跟他们硬干,皇军还驻扎在风山山脚,他们早晚会攻进来,我们会死吗?”
“死?你想死的话,冲出去跟李飞脚拼个你死我活,我不拦你。”
“你的意思是,我们向李飞脚投降,不用打?”能不跟刀峡拼命,正是赵大富所想的。
“都等死了,废话这么多!带上你的人,跟随陈豹到厅堂等我!”
“您要跟李飞脚谈判?”
“滚!”陈天福又急又气,实在懒得理他,直喊道:“陈豹,你过来!”
一名矮挫汉子闪身来到跟前:“天福叔!”
陈豹,是陈天福手下的一名护院,个子矮壮,看身材倒与二藤三郎有点像。
不过,陈豹与陈荣一样,都是陈庄子弟,与陈简风同辈分,所以叫陈天福为叔。
“你带赵队长他们先从厅堂的秘道离开,我去带上你小婶就来。”
“是!”陈豹话少简洁,在陈天福跟前只有接受。
他毫无陈荣那种自作主张,没赵大富那么多废话,更没二藤三郎那么爱表演。
赵大富一听“秘道”二字,两眼立即放光。
陈立松也听到陈天福与陈豹说出秘道的事,心道:“难怪他根本不急,原来早有退路之策。”
“对了,你们出了这院子,直奔大院。大院有碉楼,任凭刀峡土匪还是田边部队,一时半刻也攻不下来。”
“是!”
“还有赵队长,你带警备队的人回警备队大楼吧,警备队大楼应当有你的皇军大爷们护着你,别担心刀峡土匪。”
“我……我也去你们家大院吧。”
陈天福一口拒绝了赵大富的请求:“我们家庙小,装不下你这尊大佛。”
他看着陈豹带走了赵大富等人,才转身回到屋里。
转眼之间,留在陈家老院的陈家护院、下人与赵大富带来的警备队队员,全部走光了。
他将捡到四颗手榴弹仔细地察看一番,指着炕铺,又指指陈立松与黄月琴说道:“你俩立刻下去,下去后立刻!马上!赶紧!给我滚!我数三十秒准时扔下手榴弹!”
黄月琴满脸警惕:“你想炸死我们?”
陈天福冷笑,一脸的不屑:“我要弄死你还要用手榴弹?不觉得浪费吗?!别他么地废话,立刻!”
陈天福与陈豹刚才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全被黄月琴听了进去。她没想到自己嫁进陈家二十多年了,居然最近才发现陈家有很多秘密。
地道,是她自己发现的。
而老院子的秘道,刚刚才从陈天福嘴里说出来!难怪以前她几次带黄家汉子来老院子堵陈天福,没有一次被堵着。
如今陈天福的眼神让她不寒而栗,不得不重新考虑一下自己的活路。
“她要跟我们一起走!”黄月琴抓着林青荷的手抓得更紧了,丝毫不让林青荷离开。
黄月琴认为,只要自己不放开林青荷,陈天福就不敢当着林青荷的面对她下死手。
陈天福脸色更加乌青,也不想再与她说话,只将一颗手榴弹塞到陈立松手中,说道:
“你带她们下去。会扔手榴弹吗?”
“会!”
“好。你们下去后,跑出二三十米后,把手榴弹扔到洞口来。地道由青石建造,手榴弹只会炸了洞口,你们站的位置不会塌。”
听陈天福的话意,也让林青荷跟随陈立松他们下地道。
“好。你呢?”
“我从秘道走。”
陈立松见陈天福早已安排妥当,还让自己带着林青荷离开,便让黄月琴拉着林青荷下了洞,自己殿后。
林三才与黄建宏见他们都下来了,多少也听到地道上面的对话,担心陈天福真的三十秒之内就扔下手榴弹,便一同摸黑往深处退去。
“真要炸了?”黄月琴有点不舍。
这种通往老院子的地道,她才发现不久,而且这是陈家祖先留下来的秘密,总不能说炸就炸了。
“天福哥说要炸了,就有他的道理。”陈立松很清楚陈天福的想法。
现在这么多人都知道这种地道了,这个地道的秘密已经不是秘密了,留着是陈家的后患。
只是不知陈荣所说,祖坟里要保护的是什么。
当然,肯定不是这条地道。
陈立松带着他们多走了十来米,才往洞口扔手榴弹。
“轰”地一声炸响之后,又听到三声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与强烈的硝烟气浪直朝他们涌来。
陈立松与林三才并没受到什么影响,但黄建宏、黄月琴与林青荷都被气浪给冲击,扑倒在地。
青石建造的地道的确牢固,除了短暂的震动之外,果然没塌。
想必陈家祖先当年设计这条地道时,考虑到了刀风镇长期以来遭遇不少地震的缘故。
陈立松与林三才不由自主地分别扶起林青荷与黄月琴。
林青荷被陈立松扶起后,小手紧紧地握着陈立松的手不再松开了。
黄建宏吹亮了火折子,点着了汽灯,地道一片通明。
林青荷见林三才也在,立刻黑了脸,松开了陈立松的手。
林三才一点都不识趣,还调侃道:“你还是穿上嫁衣漂亮!比昨晚在山上时漂亮!”
林青荷喝道:“闭嘴!”
“是!”不过,林三才并没有闭嘴,“我看我们别再回陈家大院了吧?林小姐,你要回陈家大院继续当你的姨太太吗?我看你想当,别人可不一定乐意吧?”
他想表达的是陈立松不乐意,而黄月琴却听出他在替她打报不平的意味。
“立松,我确实不想林小姐进我的家门,今晚你就带着林小姐远走高飞吧。放心,你母亲有我替你照顾。”
第277章 只想杀鬼子报仇
陈立松不说话,因为他觉得无权决定林青荷去哪,该不该跟着自己,自己又该去哪。
林青荷也不说话,因为她不想与黄月琴说话,原因很复杂,不单单因为自己,还有她妈妈郑依依。
黄月琴见二人都没应声,再想想自己最近被陈天福不仅冷落了她还揍了她,自尊与自悲突如其来,也不再说话。
几个人均无语。
无话可说的路途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终究也尴尬地摸到了陈家祖坟的墓室处。
墓室空间挺大却并不高,与地道里的高度无异,五个人都低头猫着腰,几块石碑将墓室与外界相隔开来。
林三才说道:“我……我得上风山了,他们这时候应当也快下山来了,说好要去骚扰鬼子救陈立松的,现在你俩不需要风山游击队救人,人都已经出来了。”
黄月琴见林三才说话,而林三才曾帮过她,便提醒道:“田边的队伍正驻守在上风山的路口,你这时候上山,不是送上门找死吗?”
“放心吧,不用担心。我一个人上风山目标小,不从鬼子眼皮底下的那条路上山。”
当着陈立松的面,黄月琴不能将林青荷怎么样,但她实在不愿意让林青荷留在刀风镇,便说道:“陈立松,你带着林姑娘离开刀风镇吧。”
林三才道:“要他离开刀风镇,带着林姑娘能去哪?”
陈立松道:“我俩跟你一起上风山吧。”
“好主意!风山需要你们俩!”
林青荷反应强烈,立即回道:“风山我不去!”
林三才劝道:“上风山,风山游击队能帮你杀鬼子,帮你报父仇。”
“又不是只有你风山杀鬼子,李飞脚还不照样杀鬼子!”
“哟!李飞脚这三字你倒说得还真顺口!难怪李飞脚今晚来救人,原来还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啦!”
林青荷恼了:“闭嘴!”
“哟嗬!还不让说!”
“你闭嘴!”林青荷一边骂着,一边扑向林三才。
她身上仍穿着嫁衣,在汽灯的光亮之中,只见一道美丽的倩影直朝林三才扑了过去。众人等人一时看痴了,林三才插在腰上的手枪竟被林青荷夺了去。
待陈立松反应过来时,林青荷手中的枪口已对准了怔在原地的林三才。
陈立松立即扑身过去将林三才拉到自己身后去,向林青荷摆手道:“别乱开枪!”
黄建宏小声示警:“你们不想活,我可不想死!出了墓室,不远处就是鬼子的驻军!”
林青荷朝林三才低声喝道:“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她虽然痛恨林三才让她母亲的尸体抛到地上让众人踩踏到了,其实不会对林三才开枪。
“陈立松,你跟我上风山吧?”
“他不能跟你走,他跟我一块上刀峡!”
“你做不了他的主!”
“你滚不滚?别以为我不敢开枪,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陈立松劝道:“青荷,你放下枪,有话好好说。”
“他滚了,我就放下枪!再说,他不得快点去通知他的弟兄别再下山吗?还磨蹭什么?滚啊!”林青荷的枪仍没放下,虽然中间隔着陈立松,枪口仍朝着林三才站立的方向。
汽灯的光亮很冷,冷得跟林青荷看林三才的眼神一样。
林三才虽然知道林青荷不会对他开枪,但从她的眼神当中看得出,自己留在这里只会讨个没趣,而且那只手枪肯定要不回来。
因为他是从林明琼院子里出来找陈立松的,为了方便行动,随身只带了手枪,他的机关枪还留在林明琼的院子中。
不过,因为一身武艺,林三才并不在乎一支手枪。
“好,我先走了。月琴姐,我先上山了。”
“嗯。”
林三才说走就走。
一阵石碑移动的声音,他钻出了墓室,消失在夜幕之中。
因为回陈家大院不需要出墓室,黄建宏过去将石碑轻轻掩上。
墓室内一阵沉默。
陈立松认为,林青荷昨日被刀峡众人哄着嫁李飞脚,今日又为了救他要嫁陈天福,自己却不知林青荷的心思,终究还是想问问:
“你真要当个姨太太吗?”
其实他心中突然更想知道,今天她是怎么下的山。
而且他知道,今晚李飞脚突袭陈家老院子,就是为了来救林青荷的。
“谁要当姨太太了?既然你都出来了,田边都跟天福叔撕破了脸,我也不用再嫁他了。”
她说出这句话,又觉得不大对劲,田边跟陈天福撕破了脸,她更应当兑现承诺,必须嫁陈天福才对。
见黄月琴就在身边,便指着她改口道:“既然她不愿意收纳我这个姨太太,我就不当了。”
黄建宏道:“你当你的姨太太,关我姐啥事?”
黄月琴骂道:“呸!建宏你这小子,她要当谁的姨太太?要当你姐夫的姨太太!”
“啊?这……我姐说你不能当就不能当!”
“林姑娘,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回去找李飞脚去。”
“你想上刀峡?”
“我只想杀鬼子报仇,谁替我杀鬼子,我就投靠谁去。”
“好!爽快!你上了刀峡,我就跟大家说,你来不及跟着我们出来,已经被那狠心的人用手榴弹给炸没了。”
黄月琴所说的大家以及狠心的人,其实只是指陈天福。
她真不想陈天福再挂念什么林青荷王青荷的,能断就断。
“无所谓,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陈立松道:“要不,你跟我一块上风山吧。”
“不去!”
“他们也杀鬼子。”
“你别说了!风山有林三才!有林三才在,我就绝不会去。你别提了,我得去找李飞脚了,他现在应当还在陈庄!”
说走就走,林青荷跟林三才性格还真有点像,人已转身推开了石碑。
“现在去找李飞脚?恐怕这时候整个陈庄都是鬼子吧?”
陈立松哪放心让她独自冒险?跟随着也追了出去,回头跟黄月琴、黄建宏道:“你们自己返回吧。”
林青荷其实也盼望着陈立松能跟来,见他果然跟着自己,心中暗喜,嘴里却说道:
“那不正好?我现在正好手中有枪,碰到一个鬼子就杀他一个鬼子,运气好,说不定碰到田边,‘呯’,报仇了!”
第278章 峡口透着种诡异
祖坟外,是一片树林,树木繁茂,杂草丛生。
再茂密的森林也要透光。
几缕月光透过林稍,照在林青荷双肩之上。
祖坟跟前有一条小路直往陈庄延伸,她头也不回地往山下小跑,一溜乌青的长发,在月色之中显得更加飘逸。
往山下而去,陈庄不是她最终的目的地。
陈立松透过树林往山的四处查看,并没发现意料之中的鬼子驻扎在附近,就连石林方向也没有丁点光亮,周遭异常地安静。
“田边消失了?不在陈家老院,难道已经回田城了?”
他紧跟着林青荷走了一段路,心中虽想着田边的事,但自小在山林中呆过,对过于安静的环境尤其敏感。
而且他发现,早他俩出来的林三才,竟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算林三才已经往风山上赶,片刻之间,也不可能走得无声无息!
山有石径,石径有弯。
前头一个弯,弯道有道峡。
这道峡,一片怪石林立,虽然没有石林那么幽深,在夜色之中,峡口透着一种诡异。
过于安静,让陈立松感觉很不对劲,提醒林青荷道:“别走这么快,小心!”
怪石之后闪出四个人,其中一个是陈豹,陈豹的身后,是陈天福。
陈豹动作很快,好像早已看透一般,还没等林青荷反应过来,她腰间那支林三才的手枪已经到了他的手中。
陈天福道:“准备去哪?大半夜乱跑可不安全。”
林青荷应道:“我们准备回你家大院。”
“回大院,怎么不跟她一块从地道回?”
“她话太多了,啰嗦!”
“有道理!不过要是我在的话,她就没那么多废话了。那走吧,一块回。”
陈立松接话:“天福哥,你让我们走吧。”
“哦?”
陈天福回应得漫不经心,但陈豹却往陈立松身边靠近,让陈立松感到有一道压力直扑过来。
之前陈立松从没注意过陈豹这个人,没想到此人不仅身手了得,而且枪法极准。
陈天福不紧不慢地问道:“你准备带她去哪?隐居山林还是亡命天涯?”
陈立松无言以对。
陈天福继续说道:“其实林姑娘现在留在陈庄最安全,至少我可以保护她。现在日本人占领了大半个中国,田边虽然占了田城,但他要想治理好田城,只要他还好面子认我是他同窗,肯定不敢把我们陈家怎么样。”
从峡口又走出了两名护院,还拽着一个人。
陈立松与林青荷借着月色一看,正是林三才。
林三才虽然可以站着,却被人五花大绑着。
林青荷向陈豹伸手道:“把枪给我!”
陈豹一声不吭,对林青荷不理不睬。
陈天福问道:“你拿枪干嘛?女孩拿枪危险。”
林青荷狠狠地朝林三才腿上就是一脚:“我要把他毙了!”
这一脚踢得正着,但林三才却没吭声,连身体都没动一动,只直直地看着陈立松。
当然,这一脚踢得突然,陈立松来不及拉住林青荷。
其实她踢得再重,也不会给林三才造成什么伤害。
因为林三才仍一声不吭,她与陈立松才见林三才的口中,正塞着一块布。
那块布,正是从林三才穿的衣服上撕下来的。
“你可不能把他给毙了,他可是抗日的!”陈天福将林三才口中的布拽了下来,说道:“委曲林队长了。”
林三才嘴里一空,先深吸了一口气,气冲冲地回道:“既然觉得老子委曲了,那就放了老子。”
他又朝陈豹喝道:“那个谁,小子!放开老子,老子跟你光明正大地干一架,暗算老子算什么本事?”
陈豹仍不作回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陈天福微微一笑,似乎在替陈豹回话:“林队长,刚才实在对不住了,他刚才不是在暗算你,只是天黑看不出是谁。”
一名押着林三才的护院道:“我们刚才不是怕林队长闹出动静嘛。”
陈天福问道:“不过,你怎么会从这里经过?”
“老子刚才是从地道里去救你,你倒好,恩将仇报!”
“你也进过地道?”陈天福声音有点冷。
“嗯,刚才他们都上去了,我就在底下接应,见你们没事,我也没上去。对了,那支枪是我的。”
陈天福又微微一笑道:“枪,一会还。不过既然林队长刚也参与了营救在下,在下还得委曲林队长今晚到府上让在下好好道谢一番。”
林三才的身体折腾了一下,示意让他们给松绑:“不必了,你们都没事了就好。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就不去打扰了。”
陈立松见陈天福似乎诚意十足地在邀请林三才,便跟两名护院说道:“快给他松绑吧。”
陈天福“哈哈”大笑:“不急不急。我怕林队长不肯上门,只好再委曲林队长一会了!”
听着陈天福的安全,陈豹二话没说便往靠近过来,伸手搭上林三才的臂膀,拽上就走。
林三才再不愿意,在陈豹的拉拽之下,也只能被半拖着往山下走。
一名护院到林青荷跟前道:“林姑娘,一块走吧?”
林青荷自知现在无法顺利离开,加上自己一早就答应了陈天福,只要陈天福
陈天福与陈豹还有四名护院一共六个人,个个手中都有枪,而且还拉拽着林三才,陈立松虽然很不情愿,也只好跟着他们一起往陈家大院方向而去。
林青荷问道:“鬼子他们呢?”
“鬼知道呢!不过,我是从警备队办公楼过来的,问了一下留在警备队的鬼子,据说什么大人物,传话说在镇上见面不安全,又约了田边到隔壁乡去谈了。”
原来田边早就带人离开了刀风镇!
陈天福说得轻描淡写,却又勾起陈立松对所谓大人物的猜想:“大人物是谁?”
“这得问田边了。”
“他们都不知道?”
“估计是国军的一名军官。”
“如果是军官,不会是路辉吧?”
“路辉?会是他?他倒也是我的一个同学。”
“我们昨天在刀峡碰到他的副官了。”路辉是陈天福的同学,陈立松早就知道,“他的副官想招揽李飞脚一块投敌。”
陈天福却不以为然:“能让田边团团转的大人物,估计不会是一个逃跑的国军将军。我对田边还是有点了解,他对一名懦夫不感兴趣。”
“那这个大人物还会有谁?”
陈立松心中的确存在很多疑问。
如果真是这名逃跑将军路辉,昨日早想得通,他也不至于冒失地将自己送到警备队让中野太郎逮个正着。
不知不觉,已经进了陈庄,此时已是后半夜,村庄很安静。
一路从坡上聊了下来,进了村庄便不宜说话。
林三才不说话,林青荷也安静,大家又一阵沉默,只听到彼此的脚步声。
第279章 哪有绑他喝茶的
陈庄的巷子多。
大家一直沉默到陈家大院前面的巷子口,陈天福才又开口问陈立松道:“陈荣的事,你都安排妥当了?”
他开始说话的意味很明显:到他自己家门口了,你陈立松既然已经办完了事,我陈天福上午也把你从警备队里给救出来了,你该回哪回哪去!
碍于面子,加上今天一天发生的事够多,林青荷也在,他不敢直接下逐客令。
这时候,陈天福就更加想念陈荣了。
要是陈荣在,这种话陈荣会直接说。
“嗯,安排好了。”
陈天福“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似乎在担心什么,大家也安静了下来。
刀风镇不比田城,除了镇公所与镇警备队大楼外各有一盏公家的路灯外,只有像陈家大院这样的大户人家,门口才会装上一盏昏暗的钨丝电灯。
因为赵大富已经从陈家老院子撤离,所以原本守在陈家大院的警备队队员及几名鬼子也撤走了,绰约的灯光下,陈家大院跟前冷冷清清,没有半丝人气。
陈立松虽然听出陈天福的言外之意,但他总想跟林青荷多呆一会。
此时,他突然感觉陈家大院院门口过于安静,周遭一样透着诡异。
这种感觉刚在脑海中闪念,李飞脚打招呼的声音,从巷子口冒了出来:
“陈老爷,好久不见!”
李飞脚的人,随即在灯下现身。
他就堵在陈家大院院门前,两只手上各抓着一支枪,身板挺直,头往左倾斜,看似热情却是得意。
巷子口一下子冒出了很多汉子,陈天福、陈豹等人,腰间迅速被各种长枪短枪顶上了。
李笑鬼魅般地出现在李飞脚身边,朝已被刀峡众人制住的陈天福一干人等逐一看一眼,“嘿嘿”直笑道:“我就说嘛,陈老爷怎能不回家呢?不过这么冷的夜晚,陈老爷害老子在这守了大半夜,太不够意思了吧?”
他又朝林青荷灿然一笑,问好道:“婶婶好!立松哥也在。哟,热闹,林队长,过来咱俩握个手!”
李飞脚在李笑头上敲了一记指头:“婶你的头!别乱喊!”
林三才仍被五花大绑着,见李笑跟他打招呼,爽然而笑:“你看我这样,能跟你握手吗?”
李飞脚见到林三才被绑着,问陈天福道:“这是要将咱们的林队长送给小鬼子吗?陈老爷想当镇长?我可跟你说,他还欠我一条腿呢!”
“李老大说笑了,我陈天福还不至于去当什么汉奸吧?我只是想邀请林队长上门喝口茶,怕林队长不肯前来,林队长你说对吗?”
“虽然你给我绑得结实,不过你刚才确实是说想约我喝茶。”
李飞脚对他的手下发话道:“解开,解开!你说请他喝茶,哪有这样绑他喝茶的?”
老大发了话,早有张田农等人去解林三才身上的绳。
李飞脚走到林青荷跟前先憨憨一笑,问道:“这老头没欺负你吧?”
林青荷应道:“没事,”
她踱到陈豹跟前,伸手道:“拿来!”
陈豹当然知道她索要手枪,乖乖地从身上掏了出来递还给她。
林青荷把枪还给林三才道:“我真想一枪把你崩了,不过我的仇人是小日本不是你。”
“谢了!”林三才并不客气。
林青荷并没有走向李飞脚,而是回到陈天福身边,对李飞脚说道:“你们先回山上吧。”
“你不回去?”李飞脚疑惑。
“我不能言而无信。”
“什么言而无信?”
“他替我救了个人。”林青荷不是无情无义之人,陈荣都因为此事而丧命。
“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陈老爷,感谢你出手相助。不过,陈立松也是你弟弟吧?”
他带人下山直奔陈家老院子,是因为对陈立松与陈荣今天发生的事,早就打听得一清二楚。
陈天福此时受制于人,而且上午救陈立松的事已赔上了陈荣一人,现在他只有沉默不想言语。
李飞脚见陈天福没回应,走到陈天福跟前道:“陈老爷,求你一件事。”
“李老大还需要求我?”
“要的要的,该求的还是得求。走,进你的院子,借你书房一用。”
陈天福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想干嘛?”
“没干嘛。张田农,你过来!”
张田农立即跑了过来:“到!”
“我再差也是警察出身,凡事都有原则。我妹说她不能言而无信,不过,要是陈老爷写了休书,就不算言而无信了吧?张田农你说说,休书,你会让陈老爷怎么写。”
陈立松从李飞脚口中听出李飞脚称林青荷为“我妹”,心中顿然窃喜:“原来昨晚她与李飞脚婚没结成,听这口气恐怕是结拜了。”
他还是忍不住朝林青荷靠近,悄声问道:“你跟李飞脚结拜了?”
林青荷伸出一根指头放在唇边,对他回了一个禁声的示意,然后双臂抱于胸前,静静地看着李飞脚折腾。
张田农嘿笑道:“陈老爷留过洋,书读得多,他写好了,我念给老大听!”
“行!陈老爷,有请!”
其实不需要陈天福相邀,早有刀峡的人已押着陈天福到陈家大院门口叩门去了。
里边的人刚刚打开门,刀峡的人就已经将他控制了。
陈豹咬紧了牙,恨恨地朝李飞脚看了过来。
刀峡的人鱼贯而入,林青荷、陈立松与林三才也跟随着进去。
这是李飞脚带着刀峡的人第二次进了陈家大院。
李飞脚倒是目的性很强:“这三更半夜的,今晚我只要陈老爷的一纸文书,大家请不要打扰了陈府其他人休息。”
“是!”
这一声,大伙喊得惊天动地,陈府上下不鸡飞狗跳才怪!
南书房。
事关林青荷与陈立松,所以他俩也坐在其间。
林三才已恢复自由,李飞脚不找他麻烦,陈家暂时也没人再去惹他,他也想知道陈天福会不会给林青荷写休书,所以也跟了进来。
烧茶的炉,居然还有火,看来不久之前,有人进了南书房喝茶。
炉是现成的,水是现成的,茶是现成的,就连几上的茶杯,都摆得好好的。
添了点炭,炉里的火就着了,陈天福在茶桌边坐了下来,要给大家泡茶。
“茶,我就回寨里喝。”李飞脚直接从书桌上拿来钢笔与纸递与陈天福,“陈老爷,请动笔吧!”
第280章 以为吃了八大碗
虽然刀峡的人控制了整个陈家大院,仅仅解除了陈家护院的武装,并没限制他们走动。
陈豹想进南书房,却被李笑挡住。陈豹见自己武器都被刀峡的人摸走,陈天福又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便不再坚持进南书房。
他跟随着其他护院,被刀峡的人赶进内院,蹲在天井中间。
刀峡控制大院一贯的作风,就是让整个大院里的所有人,全部集中在天井之中,包括黄月琴在内。
其实黄月琴一直没睡,黄建宏也没回黄庄,南书房里的茶,就是俩姐弟喝的。
黄月琴问道:“陈豹,老爷在南书房?”
“是。”陈豹的脸色不好。
他觉得在巷子口时,自己不够警觉。
“老爷被人扣在南书房,你是不是觉得特窝囊?”
对于黄月琴的指责,陈豹不想回答。
黄月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轻轻地说道:“你也不必自责。李飞脚这个人我了解,以前当过警察,做事还算正派,而且与老爷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应该不会为难老爷的。”
黄建宏挑拨道:“这个李飞脚的拳脚向来不错,你们被他们算计了,不算丢脸。再说了,陈家的护院恐怕没人是他的对手。”
一护院接话道:“只有林三才治得了他,他的腿被林三才踢断过。”
“这么说,林三才算是刀风镇身手最好的人?谁要把林三才打败了,就可以称霸整个刀风镇了?”
那护院道:“嘘,林三才是风山游击队的,老爷不让我们现在动他。”
“为什么?”
“老爷不动林三才,自有他的道理。”
“那能动李飞脚吗?”
“这倒没说不能动。”
他们正聊得起劲,陈豹已然不见了。
…………
南书房中,陈天福被逼无奈,在李飞脚的胁迫之下,正拿着钢笔,准备起草李飞脚所要的休书。
李飞脚笑道:“陈立松现在也在这,我李飞脚这辈子与你们陈家结下不小的冤家了!两次逼人写契字,都是你们陈家人。说来也巧,两次还都为了我的青荷妹妹啊!青荷妹妹,你昨晚说的可是当真?”
他说的两次,包括撕掉陈立松好不容易才拿到的田地契约,并逼迫陈立松把田地给了林青荷的那一次。
他又提到昨晚林青荷与他说的话。
陈立松问道:“昨晚你俩说了啥?”
林青荷立即答道:“没说啥,没啥事。”
李飞脚也道:“没你啥事!”
李飞脚与林青荷的应声,几乎是同时。
陈立松此时心中有无数个问题想问林青荷,但现在却是在陈天福的南书房。
陈天福也不由地停下手中的笔,看着林青荷,问道:“这休书,我该怎么写呢?再说,如今民国,离婚需登报。”
李飞脚道:“陈老爷,我虽是粗人,但我当警察时也知道,登报离婚的那些人,结婚时也登报的。你今日登报了吗?”
“这倒没有。”
“既然没有,你与我青荷妹妹的婚姻不算数。”
“那我不用写休书?”
“不行,休书要写!”
“不算数也不用写休书了。”
“但我青荷妹妹就要你写这份休书。”
陈天福与李飞脚正在对写不写休书作争论时,陈豹闯了进来。
陈豹来势汹汹,而且进来时毫无征兆,守在门口的两名刀峡兄弟还没反应过来,陈豹已经出现在李飞脚跟前。
陈豹对李飞脚说道:“我要跟你比划比划!”
他的神情很坚定,似乎比划这件事已经铁定的了,就如二藤三郎找陈立松比划一样。
“你要跟我比划?”
“是!”
一说比划,李飞脚似乎很兴奋:“枪法还是拳脚?”
林三才忍不住笑道:“看来李寨主还是手痒啊!”
李飞脚开始活动手脚,应道:“你欠我一条腿呢!要不是早约定要比拼杀鬼子,我早向你索要那条腿了!”
“哟,看来你我之间的约定,李寨主还记得清楚!”
“那是自然。”
李笑发觉哪里不对劲,上前拽了一下李飞脚,悄声提醒道:“飞脚叔,休书重要。”
“比划更重要。”在活动几下手脚之后,李飞脚对陈豹说道:“我李飞脚上刀峡之后,你算第一个要挑战我的人。黄大明的护院个个孬种,我倒要看看,陈天福的护院手脚如何!”
“哼!”
陈豹一个冷哼之后,与李飞脚二人的手早已搭在一起了。
陈天福已经把他的钢笔彻底放下,双臂交叠在胸前,微微一笑:“你俩就在这比划吗?要拆书房吗?无妨无妨,拆了我再建一间更好的。”
陈豹收回了手,对李飞脚示意道:“天井!”
李飞脚应道:“请!”
林青荷道:“你今晚吃了几碗饭?”
李飞脚似乎一下子恍然大悟一般:“哎呀,还未吃饭,所有兄弟都没吃饭。”
李笑道:“听说您要嫁与陈天福这老头为姨太太,我飞脚叔可是为了您,连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带大家赶紧下山来的!”
林青荷并没理李笑到底说了啥,仍在说李飞脚道:“我还以为你李飞脚今晚吃了八大碗大米饭。”
“飞脚叔的饭量我知道,别说今晚没吃,就算平时也吃不了八大碗。为什么说老大吃了八大碗呀?”
“吃太撑了呗。”
“婶婶您这么一说,我倒发觉真有点饿了!”
李飞脚骂道:“没出息!”
他刚骂完,肚子“咕咚”几声响了起来。
这声音似乎会传染一般,林三才的肚子也响了,陈立松的肚子居然也不争气地跟着喊。
陈立松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才想了起来,今天一天我都还没吃上一口饭,现在才感觉到实在饿了。都是为了一口饭吃,你俩就别比什么高低了。”
陈豹不依:“我俩比划之后,不论输赢,我用我的薪水请诸位吃饭。”
陈立松比陈豹高一辈,教训道:“比划啥?你倒吃得饱饱的,他可是空着肚子呢!”
李飞脚的本事,陈立松早已知晓,但陈豹什么样的身手实在无法估计。
他从陈豹的眼神里看到一股强烈的杀气,这种杀气比陈荣还要强。
第281章 我下山干啥来了
李飞脚与陈豹二人却不管陈立松等人怎么反对,早已跑到天井摆好了阵势。
陈天福不看热闹,独自留在南书房。
当然,张田农在里边拿着枪“陪”着他。
李笑喜欢热闹,看热闹这种事,他不会退后,早早就将押在天井中的人带到游廊上叫人继续看好。
比划,要比啥?
动枪,肯定不可能,因为李笑不会把枪交给陈豹。
那只有比武术。
刀风镇,会武之人自然不是只有陈立松、林三才与李飞脚。
陈豹的话,突然多了:“听说李老大一直认为曾遭林队长暗算过,我陈豹今晚亲手逮住过林队长,也觉得这事有几分可信。”
“别那么多废话,我俩比就是了,跟林队长无关。”
“整个刀风镇暗地里都说,李老大的身手刀风镇第一,我陈豹要想在刀风镇立名,是否只需要今晚打败你?”
“来试试!来啊!”
陈豹似乎在定规律:“你我今晚比试,只比拳脚!”
“这话我李飞脚喜欢,就比拳脚,不使器械。”
陈豹说的话,有点冷:“拳脚一样要人命。”
“我李飞脚也只会要人命的功夫,不会使花拳秀腿。”
“那好,今晚你我只决一种胜败:活着胜,死了败。”
陈豹说的有关胜败之话,说得冷酷无情,让整个院子都感到一阵寒意。
而李飞脚却听得乐了:“你小子的话,怎么我李飞脚就爱听呢?对,决一生死,来,开始吧!”
“慢!我觉得这事还得有我老爷天福叔作见证为好。麻烦谁帮我们请一下天福老爷!”
虽然陈豹说去请陈天福,但院子里的人不论刀峡的人,还是陈府的人,都感到无比的凝重,无人动弹。
当然,除了站在天井中央的李飞脚与陈豹两个人之外。
林青荷见李飞脚对比武异常亢奋的样子,心中又急又恼又觉得可笑。
第一次与李飞脚打交道是在郑家寨,那时李飞脚就要与林三才比武,傻傻地被林三才踢断了腿而丢了警察的工作,还因此上了刀峡当了土匪。
这次一听有人要跟他比武,立马忘了自己进陈家院子来干嘛的了。
林青荷实在不知怎么形容李飞脚了,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大家一块站在内院的游廊上看。
她不急,陈立松却替无脑的李飞脚着急。
他在南书房中叫不“醒”李飞脚,便悄悄地在林青荷身旁站定,轻声说道:“难怪刀峡的人一直龟缩在山上,换了李飞脚当土匪头,还跟李笑一样。”
林青荷听出了陈立松这句话的玄关。
李笑喜欢下山救人。当时陈立松被黄大明关进警察所,李笑就带着刀峡的人,连枪都不会开,也敢闯进警察所救陈立松!
李飞脚也喜欢下山救人。现在听说林青荷要嫁作陈天福姨太太,就不管田边有多少队伍守着,也敢围住了陈家老院要救林青荷!
这两叔侄所做的救人之事,林青荷都亲身经历了一回。
“他非要比武,咋办?”
陈立松提醒道:“他?李飞脚做事就像他的脚,飞得厉害,跑得太快,顾头不顾腚。你信不信,此时他都忘了自己来干啥来了。”
“他来干嘛来了?”
“青荷小姐,他下山来,是不想你后悔。”
“我后悔啥?”
“……”陈立松头脑短路了几秒,“他不想你就这么嫁作别人的姨太太。我……”
他想说,其实他也这么想的,只是在众人跟前他说不出口。
林青荷直说道:“你也不想我当别人的姨太太吗?”
陈立松却打断了她,让她别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说下去,提醒道:“田边的大部队虽然已经离开,但我想二藤三郎那疯子还在警备队那吧……你再不让李飞脚住手走人,恐怕今晚都得留在这院子里了。”
他其实很想知道,二藤三郎是否真的还在刀风镇。
若是二藤三郎真的还在刀风镇,陈立松很想早点从这里脱身,好早点到警备队办公楼看看这位被枪打中脑袋的二藤三郎,再对他开一枪,是否还能不能活!
那种通往警备队的暗道刘国龙知道,一会让刘国龙一块去!
…………
一听陈立松提起二藤三郎,林青荷眼前立即涌现二藤三郎当着她的面将陈府一名下人枪杀的情景。
人虽非她所杀,她很清楚,终究也因她才遭此厄运!
想到此情形,她又忍不住想起了她的父亲,田城的一名先生,同样死于鬼子之手!
现在李飞脚竟与陈豹比武斗气,林青荷实在忍不住要骂人了。
她跳进天井,直问道:“李飞脚,你这次下山干啥来了?”
李飞脚一样被问得有点迷糊:“我下山干啥来了?”
李笑替他应了:“下山救我婶来了!”
林青荷与李飞脚同时对李笑喊道:“你才嘴!别叫婶!”
“那我该叫啥?”
林青荷骂道:“闭嘴!”
她又转向李飞脚道:“你比什么比?我当别人的姨太太,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李飞脚猛然拍了一下脑袋,对陈豹说道:“抱歉,我把正事忘了!”
陈豹道:“不行!你我都准备好了,不决出胜负不罢休,也就是说,生死不罢休,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李笑骂道:“你你你闭嘴,你会不会说话?是你死,我叔活!”
他被林青荷这么一提醒,也想起了大伙从刀峡下山的目的。
陈豹冷冷地说道:“你没资格!”
李飞脚早已清醒,已从天井中跳上游廊,回头朝他摆摆手,道:“不比了,不比了!老子来带走老子的人的,跟你比什么比?”
“你我胜负未决,你不能走!”
李笑等人早把枪顶住了陈豹。
李笑“嘿嘿”两声,说道:“你能留下我们?小子,别惹事!我们是刀峡的土匪!我是没资格跟你动手,但你小子还不配跟我叔比武!”
李飞脚对着南书房里喊道:“陈天福,老子还要你写什么休书?滚你娘的蛋!走了!”
他拉起林青荷的手就走,说道:“刀峡真不能没有你,咱们走!”
林青荷从他手中挣脱,反问道:“就这么走了?”
“跟我上山当土匪,又不属他娘的民国还是满清管,要什么休书?”
林青荷笑了:“这才是土匪嘛!好!”
第282章 还是饿肚子的事
陈立松问道:“你要上刀峡?”
林青荷语气也豪气起来道:“田城我的家没了,陈庄也没我地方住。刀峡个个目不识丁,正缺个会识字的人。”
李笑嬉笑道:“张田农识几个字,不对,我飞脚叔也识几个大字。”
林青荷懒得理他,心里却牵挂着陈立松,两眼不知不觉之中一直停留在陈立松身上。
她暗自叹了一口气:既然决定了要上山,那就不再犹豫。
“走!”
李笑喊道:“陈老爷,你家护院那些保命的家伙,一柱香之后,你叫人去村口拿!”
刀峡与陈天福并无深仇,对为常把亦“侠”亦“匪”挂在嘴上的李飞脚来说,也没有必要顺走陈天福手下的枪支,于是就交待李笑将方才扣押的家伙到时归还这些护院。
有护院问道:“村口那么大,丢在哪?”
“田江边陈立松那块地知道吗?”
“知道。”
“他那块也就一亩三分地,你那到他地里找!”
陈豹手中没枪,想与李飞脚比个武都无法实现,恨恨地问道:“李飞脚,真不作数了?”
“比什么比?”
“你说话像狗屁!”
“老子是土匪,咱俩打什么擂台?!”
“李飞脚你现在走,就欠我陈豹一条命!”陈豹的话说得很慢,很冷,“李飞脚这条命,早晚是我陈豹的。”
赤手空拳地面对一群拿枪的刀峡土匪,他不再说话了,默然呆立在天井边上,一动也不动。
李飞脚看了看陈豹,觉得此人跟自己似乎有几分相像。不过,有林青荷同意上山,便懒得理他了。
刀峡的人还真是说走就走,林青荷、李飞脚、李笑等人与林三才、陈立松做简单辞行,不作逗留。
他们朝系马的地方小跑而去,然后再上马回刀峡。
林青荷既然已经离开,陈立松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心中一阵失落。
他与林三才想离开,却被陈伯叫住了。
“刚才老爷交待下人去厨房煮点心了,听说二位饿了一天还没吃饭,年轻人要吃饱饭才有身体。”
他们确实想起自己的肚子还饿着。
既然陈天福都替他俩想到了饿肚子的事,而且这时候已经后半夜了,看样子还是吃点东西再说。
人要是可以不吃饭,就没有那么多烦恼。
陈立松其实本来就想找陈天福聊天。
林三才其实也不想现在就走。
当然,肚子饿确实是一个大问题。
陈豹在天井里呆了一会,便也跟着陈立松与林三才后面,进了南书房。
陈天福若不发话,黄月琴与黄建宏不敢靠近南书房,所以他们在李飞脚等人离开之后,便自觉地在陈家大院里“隐”身了。
陈天福派了几个人到村口取枪支去了,自己仍坐在南书房悠闲地喝着茶。
见三人进来,指着前面的椅子道:“坐。”
三人坐了下来。
陈豹自坐下来后,只保持一种姿势,既不动弹,也不说话。
陈天福也不再理他,平静地问陈立松与林三才道:“二位,一个是我的堂弟,一个是风山游击队队长,感谢二位这么晚还留下来陪我喝茶!来,煮的点心下人还没送过来,先喝口热茶!”
他给三人的杯子里都倒上了茶。
陈立松与林三才客气地端起杯喝了,他俩实际上肚子已经饿得不行,一杯茶水下肚,更觉饥肠辘辘,但各有心事,今日经历之事又充满了传奇,便继续忍着。
陈豹依旧不动,当然没端起茶杯喝。
林三才向陈天福抱拳道:“言重了。”
“今日让二位见笑了。现在人都走了,我陈天福今天笑话也闹够了。不过,今天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咱们不再提了。好吗?”
“好!我林三才不是长舌之人。”
陈立松依旧失落:“天福哥言重了。”
“鬼子占领田城这么久了,我也一直找不到人跟我聊抗日之事。你们怎么看鬼子占领田城之事?”
林三才反问道:“陈老爷怎么看鬼子侵犯中国之事?”
陈立松发觉,林三才安静下来时也会想到国家大事,也记得自己是风山游击队的队长。
这时,下人端来了两碗面与两碗小点。
两碗面,自然是给陈立松与林三才准备的,两碗小点当然给陈天福与陈豹的。
陈天福道:“面上来了。你俩一天没吃东西,先吃,趁热吃。”
陈豹突然动了,没头没脑地说道:“我要杀了他!”
陈天福责备道:“你不想陪我喝茶,就滚下去睡觉!”
陈豹站起身来,向陈天福鞠了一躬:“是!”
“这碗小点端下去,吃了再睡!”
陈豹毕恭毕敬地端起面前的那碗小点,又应一声:“是!”
应完话,连与陈立松林三才招呼也不打,端起碗就退了出去。
不过,陈立松与林三才也不觉得陈豹有何失礼,因为陈豹对他俩来说之前并没有什么交集,之后应当也不会打什么交道。
陈立松觉得,少与陈豹这种人打交道为好,虽然他们之间还有一定的血缘关系。
陈豹刚离开,陈立松与林三才碗里的面也空了。
看着他俩的吃相,陈天福忍不住笑了。
他俩实在是饿啊!
陈天福碗里的小点心并没吃完,便放下不吃了。
“要不要叫他们给你俩再弄点?”
二人异口同声应道:“不用,饱了!”
看着他们的样子,陈天福继续微笑。
林三才道:“让陈老爷笑话了!”
“不不不,民以食为天。人若没吃饭,终究撑不住的。”
“我俩吃相实在难看。”
陈天福却说自个的:“说来说去,很多都是因为饿肚子的事。李飞脚上山为匪,还不是因为被黄大明逼得没得吃了?”
林三才道:“不是因为被我踢断腿的原因吗?不过,我倒觉得他上山当土匪挺好!”
陈天福笑道:“你看他今晚的样子,就不是你的原因了。在黄大明手下当警察那时,就算没遇上你林三才,也会遇上王三才、李三才。”
林三才问:“王三才是谁?李三才是谁?”
陈立松忍不住笑出声了:“林三才,你若吃饱了,咱们就走吧,别在陈老爷这里搞笑了。”
“我看你俩刚吃了饭来了精神,肯定还不想睡,而且我想立松你也睡不着觉吧?继续坐着,再陪我聊聊!咱们就继续聊聊鬼子侵占田城的事吧,这种事林队长清楚。”
陈天福哪有睡意?而且如今在陈家大院,无人可以陪他聊天,尤其“林姨太太”刚刚被李飞脚带上刀峡。
第283章 接替陈荣做些事
一说打鬼子,林三才有精神。
不过,他好奇的是,陈天福最早想当镇长,但一直没当,不知道什么原因。
向来直性子的他,说话也就很直接:“刀风镇没镇长多时,陈老爷怎么不当镇长?”
陈天福大笑。
陈立松替他回答:“小鬼子让天福哥来当田城的县长,天福哥都不为所动,何况区区一个镇长?”
陈天福笑完,问道:“林队长很想知道为什么?”
“好奇,好奇!连县长都不当,我就更好奇了。”
“原因很简单,我不想当死人。”
“你是说,刀风镇镇长连死两任,你不想成为第三人?”
陈天福在大笑过后,又听林三才把自己与刀风镇之前“死”掉的两任镇长相比,想起了王浩博与黄大明,微微一笑不作回答。
王浩博去阻挡田边进兵田城,确实是在鹿山岭伏击被鬼子所杀,但陈天福却很清楚,黄大明并没死。
林三才仍在说他自己的想法:“但是小鬼子不是让你当田城县长吗?田城的县长可没被打死啊。”
“林队长要我当汉奸?”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队长若想当汉奸,以我与田边同窗的关系,我倒是可以替林队长穿针引线。”
“哈哈哈……当汉奸,我林三才一个粗人,还没资格。”
“田边对你可是志在必得。”
林三才警觉道:“陈老爷绑我,是否打算押我到田城去?”
从陈家祖坟出来,他走到半路上被陈豹扑倒,一直押到陈家大院门口。
他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没心眼,在李飞脚离开陈家时,自己应该先走。
陈天福呡了一口茶,平静地说道:“你的枪,可已经还你了。我要是真想把你送到田城去,李飞脚离开后,陈豹跟着你进来时,是抓住林队长最好的时机。”
“后悔了?”
“哈哈哈!林队长,真把我当汉奸看?”
“不像!不过难以看明白。”
陈立松对陈天福也看不清楚。
他与陈天福一起算计黄大明,那时以为陈天福要与黄大明争镇长之位,但田边邀陈天福担任田城县长,陈天福给拒绝了,陈立松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现在怎么看都不明白。
陈天福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就刀风镇一个闲人,做做生意,赚钱才是我的本份。”
“陈老爷做的是大生意!”
“其实,风山的生意,我也在做。”
“风山的生意?”
“是啊,你是队长你不知道?”
“风山的什么生意?”
“药。”
林三才倍感意外:“您是……”
说话语气都变了。
他想问陈天福是不是地下党,但既然是地下党,这事事关重大,而陈立松就在旁边,所以赶紧收住了话尾。
虽然他信任陈立松,但毕竟陈立松还不是风山的。
风山上需要药品,都是风山的政委在经手。
风山的政委,也就是黄小亮。他的身份比较特殊,林三才只知道每次都是他自己亲自送药上来。
至于药从哪来,谁供的货,林三才并不知道。
不仅是林三才意外,陈立松更意外。
陈天福并不知道林三才想说啥,继续说道:“所以说,你觉得我会把你送到田城吗?”
“原来陈老爷与我们风山还有这么深的渊源!”
“我只是生意人,有钱赚,谁跟我做生意我都做,包括李飞脚。”
林三才一下子敬重起陈天福来了,抱拳道:“失敬!失敬!我……”
陈天福却转向陈立松道:“立松兄弟,以后有件事还需要你帮我。”
陈立松经过一天的折腾,脑海中存有太多的疑问,听陈天福对他说话,忙应道:“今天我的命也算是您所救,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
“你的命不是我所救,是陈荣救了你。”
提到陈荣,陈立松心存愧疚:“是是是。都是我害他丧命。”
“所以,往后你帮我做的这件事,也算是你来接替陈荣的位。以前,这些事都是陈荣在做。”
“什么事?”
“与风山打交道。”
“包括送药?”
“是啊,明天就有一批药品,本来就要陈荣送往风山的,可是……哦,现在应该说是天亮后了。”此时已过半夜,陈天福所说的“明天”,实际上已经来临了。
“天亮后,就要送上山?”
林三才道:“药是吧?我可以让人下来拿。”
“看来林队长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啊?我经常山上镇上来回啊。”
“生意人有生意人的规矩,我陈天福只是个生意人,这个规矩不能坏。”
林三才有点茫然。
他确实对风山上的药品、粮食这些怎么来的不熟,只知道这些都是经黄小亮之手。
陈天福又说道:“我佩服林队长的身手,林队长自然可以在风山与刀风镇之间来去自如,但我想,风山上除了林队长之外,还有几个人能够有林队长这样的身手?”
“这……”
“我虽然不是你们的人,但风山上的事,我还是略知一二。林队长你只管杀鬼子,粮食与药品的事,自然有人操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万不可错位了。”
林三才当然知道,自己除了会杀鬼子之外,其他事也想不明白:“嗯。”
“所以,这种事你不用操作。”
“嗯。”
“立松兄弟,陈荣没了,现在就由你来拉替陈荣做些事吧。”
陈立松赶紧应道:“是。”
陈荣确实因为救他而死,若陈荣之前负责做的事无人接手,他也应该义无反顾地接手替陈荣完成。
“明天……不,天亮后。对了,二位可以在客房休息,天亮后,林队长先去忙你的事,不用管送药之事。”
看来陈天福对风山上的事了若指掌,对林三才在不在风山都很清楚。
甚至都知道,林三才虽然是风山游击队队长,却可以经常不用呆在风山上。
“那我俩就不客气了!”
“我让陈伯去安排二位休息的地方。”
林三才说不客气,还真不客气地答应住在陈家大院:“多谢!”
陈天福此时从胸前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对他俩说道:
“二位就先在这喝口茶,我有件私事要去处理一下。你俩先别急着休息,等我处理完了私事,再来跟二位聊聊小日本的事。”
第284章 陈天福处理私事
对陈立松来说,今天的意外一件接一件。
对小日本为什么侵略中国,他觉得不是现在要关心的事,自己需要关心的是天亮后要替陈荣给风山送药的事。
这还得跟陈天福问问,自己该怎么做。
怎么现在三更半夜了,陈天福突然要处理一件私事?
什么私事?
他突然笑了。
因为自己吃了一碗面,再喝了一些茶,发现有了尿意。
心道:“陈天福说的私事,是指放水的事吗?”
陈立松见陈天福已站起了身,也站了起来,说道:“我也得去一趟厕所了。”
“你跟我来。”
林三才茶水也喝了不少,也跟着站起来:“我也要一起去!”
“嗯。二位既然要跟来,我且跟二位说说。一会我处理私事时,不论二位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千万别管,因为那是我的家事!”
林三才问:“您的私事,不是上厕所?”
陈天福的语气突然转冷,似乎有点不高兴:“二位要上厕所,我陈天福也得上吗?”
“不不不,您忙,您忙您的私事,我们上我俩的厕所。”
陈天福带着陈立松与林三才出了南书房,进了内院给他俩指了厕所的方向,直朝他的卧室而去。
陈立松在进厕所时发现:陈豹不知什么时候,如鬼魅一样出现在陈天福身边。
等他们上完厕所出来时,听到一阵动静,响声挺大。
此时的天井中,灯火通明,冒出来的护院还不少,包括陈豹在内至少六个。
天井中央,护院围着一对男女,却是黄月琴与黄建宏。
黄月琴正穿着睡衣坐在地上,见到陈天福正冷冷地看着她,惊恐万分。
她假装镇定问道:“陈天福,你想干啥?”
“我现在真想把你宰了。”
黄建宏明显还在迷糊之中,揉着双眼道:“我说姐夫,你看这都几点了啊?你不睡,我得睡啊!”
陈天福不理黄建宏,却问黄月琴道:“今天是你带着外人从地道走?”
“陈天福,我是去救你好不好?!”
“救我?”
“不是去救你,我难道还去投胎啊?”
陈天福从陈豹手中接过一支枪,对准了黄月琴:“你想投胎,现在就可以让你投胎去。”
陈立松与林三才感觉陈天福就要开枪,赶紧扑了过去。
林三才抓着陈天福握枪的手道:“有事好好说,你俩还是夫妻啊。”
陈豹迅速向林三才靠近过来,他的另一支枪顶在林三才的后腰,冷冷地说道:“滚开!这是陈府的私事!”
陈立松立即挤开他俩,说道:“别冲动,别冲动!”
被陈豹的枪顶了一下,又被陈立松一挤,林三才的手已经从陈天福手上抽离。
林三才与陈立松的干扰,似乎不对陈天福造成影响。
陈天福依旧冷冷地对黄月琴说道:“但是你想现在就投胎,我还不乐意!杀你?哼!”
陈立松发现,陈天福现在的神情,与刚才在南书房时绝然不同,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你到底想干嘛?折磨我?”
“你说对了,我就喜欢折磨你!”
陈天福朝黄月琴身上就是一脚,虽然并不是要害之处,那踢中的声音,整个院子都能听到。
林三才喝道:“陈天福!那是你太太,她真是一心想去救你!还拉我一起去的!”
“去救我?她想破坏我娶姨太太才是真的吧?”
陈立松听得陈天福说的这句话,他在黄建宏找他时早就想通了,而且自己也不想陈天福就这么娶了林青荷。
黄月琴算是豁出去了:“是,我是不想你娶姨太太,可是又怎么样?”
“好,承认了就好。好了,你回房睡吧!”
“陈天福!你变态!”
“行了!我把你折磨也折磨了,看在你主动承认的份上,也看在你确实是想救我的份上,现在都半夜了,还害一个亲戚也睡不了觉,我就暂且饶了你。你回房睡吧。”
陈天福一边说,一边走到黄建宏身边,在他的脸上拍了拍,还摸了摸。
黄建宏在黄月琴被踢了一脚时早已清醒,但见陈家的护院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虽然愤怒,却惊恐得不敢吭声。现在被陈天福又是拍又是摸,哭丧着脸问道:“姐夫你今天怎么啦?”
“怎么啦?没怎么。今天感觉很不爽吧。”
黄建宏立即陪笑道:“没爽是因为今天没娶上姨太太吧?男人三妻四妾理所应该,我明天替姐夫劝劝我姐。”
“不必,你也回房睡吧。”
黄月琴刚才睡到后半夜,突然被陈天福拖到天井中来,又当着众护院的面,踢了一脚,现在听她弟弟竟这么说,不禁火上头来,喝道:
“陈天福,你无耻!”
“哦?我哪里无耻了?你且说说!”
“简风才死不久,简云多大了?我没替你生儿子吗?难道简云不是儿子吗?他都娶媳妇了,你已经是当公公的人了,还想再风流?今天我怕简云难堪,还打发他俩回郑家寨你儿媳妇的娘家去,还不是为了给你留点颜面?”
陈天福冷冷地看着她说,也不打断她的话。
林三才见陈天福踢了一脚之后,没再折磨
黄月琴越说越激动:“你……你这二十多年,除了风流外,还做过什么事?”
“想说什么,继续说!”
“你留学日本,学了一身本事回来?学了什么本事?你的哪个同窗,不是在军界当将军,就是在zheng府当大guan,就连你说的在日本的时最看不起的田边,现在你见到他,就像老鼠遇见猫一样,畏畏缩缩,胆小如鼠!”
“继续说!”
“陈天福!你变态!”
“行了!我把你折磨也折磨了,看在你主动承认的份上,也看在你确实是想救我的份上,现在都半夜了,还害一个亲戚也睡不了觉,我就暂且饶了你。你回房睡吧。”
陈天福一边说,一边走到黄建宏身边,在他的脸上拍了拍,还摸了摸。
黄建宏在黄月琴被踢了一脚时早已清醒,但见陈家的护院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虽然愤怒,却惊恐得不敢吭声。现在被陈天福又是拍又是摸,哭丧着脸问道:“姐夫你今天怎么啦?”
“怎么啦?没怎么。今天感觉很不爽吧。”
第285章 陈家祖坟的秘密
因为报怨陈天福的人是黄月琴,陈立松与林三才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都替她担心会再被陈天福揍,没想到陈天福说翻脸就翻脸,而挨踢的人却是黄建宏。
那一脚踢得太突然,黄建宏连躲闪的念头都没有腿就断了。
“啊……疼死我了……”
自小娇生惯养的黄家少爷两手紧抱着断腿,哀嚎着在地上翻滚。
黄月琴更是惊恐万分,担心陈天福又要对她弟弟不利,直扑到她弟弟身上替黄建宏挡着陈天福。
“求您了,您杀我可以,但别动我弟弟!”
陈天福无动于衷,冷冷地看着她:“你继续说下去。”
“求您别动他……”
林三才看着黄月琴心疼,实在忍不住了,挺身挡在黄月琴前面,说道:“陈老爷,您高抬贵手,她毕竟还是您的媳妇啊。”
陈天福看了林三才一眼,略有所思,却对黄月琴冷冷地说道:“他的话太多了!闭了嘴,我就不会动他。”
黄建宏听见陈天福说这话,还在哀嚎不已的嘴立刻紧闭,但身体仍在不停地颤抖。
这回换成黄月琴的哀嚎,她跪在地上转向陈天福不停地磕头:“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说您,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与我弟弟无关……”
“知道错在哪吗?”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数落您……”
“你数落得没错,错的是,你带了外人进了陈家地道!”
“是是,我错了,要打要杀,您对我来,我弟是我带进去的。”
“跟你说一个秘密:你们从地道溜走后,老子用三颗手榴弹炸毁了地道,你知道那里边埋了多少人吗?”
陈天福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很平淡的事,但此时即将到鸡叫白时分,大家听到“埋了多少人”这几个字时,不禁有点毛孔悚然。
陈立松突然想起陈荣死之前悄悄递给他的布条,心道:这种地道与祖坟相通,看来祖坟底下必另有乾坤。
黄月琴听陈天福这么说,立即明白他说这话的含义,心底除了恐惧,就是绝望。
果然,陈天福继续说道:
“也许你们还没注意过,为什么那条地道每隔一段都有一道弯,有的弯还有一处凸起的坡。当年建造祖坟时,所有参与的外人,一个不留,全部被埋在了地道之中。那些凸起的坡,正是埋尸的地方。”
不仅是黄月琴与黄建宏听得恐惧,陈立松与林三才更是惊讶万分,也让陈立松更加确定,祖坟之下埋有天大的秘密。
黄家并非在民国建立之后才开始称霸刀风镇的,而在清朝时就已经比陈家强多了,但她不知道为何,家人会让她嫁给陈家来。
作为黄家长女,她小时候曾听她爷爷提过陈家的一些传说,都与陈家祖辈积累的财富有关,所以等她长大之后,黄家就让她嫁给陈天福,并叮嘱她一定要掌控陈家财富。
二十多年了,她确实掌握了陈家财权,并且借助娘家的势力,一直不许陈天福纳妾,凡是陈天福中意过的女子,在她的安排之下,没有一个女子能有好下场,一直到郑依依为止。
所以,说郑依依是被黄大明所杀,没人怀疑过。
而现在陈天福竟然在众人面前说起祖坟这个秘密,他的用心实在让人猜不透。
林三才的头脑简单,还没往更深方向想。
他就站在黄月琴身边,看到她绝望的眼神,犹如她遇上一群小鬼子时的无助,又替她向陈天福讨饶道:“陈老爷,我看您大人大量,她姐弟俩您踢也踢了,夫妻嘛,哪有多大的仇?您说的这种故事,也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看那地道里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都是青石板铺的,不应当埋了什么人啊。”
“林队长看起来似乎很在意我媳妇?”
“我……我觉得她挺可怜的。”
“你觉得她可怜?”
“这……”林三才确实不知道怎么回答陈天福。
而黄月琴早已听出陈天福话中“可怜”二字的冷意,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心底更加绝望。
听到这声叹息,林三才眼角瞥见黄月琴整个人瘫坐在天井的石板上,更激起他保幼护弱的心,不知不觉之中往她身边靠近,似乎要护她周全:“她不过是一个女人,你知道,我林三才最见不得欺负一个女人。”
陈天福的话越来越冷:“你要替她挡枪?有用吗?”
他的话音刚落,众护院的枪,立即转过来瞄准了林三才。
林三才道:“陈老爷的意思是说,所有知道这条地道的人,都要死?”
陈天福冷冷地说道:“严格来说,是所有知道这条地道的外人。我指陈家人除外,因为这是刀风镇陈家人的祖坟。”
“所以,我从陈家祖坟下来被陈豹控制后,本来在堵到林小姐之后会放了我,当你听说我也进过地道,所以让陈豹押着我回陈家大院?”
“是。”
“今晚,黄家少爷本来要回黄庄的,你也不让他回黄庄,是因为他也进过地道?”
“对。”
黄建宏越听越慌,不顾自己的腿已断,趴在地上向陈天福求饶道:“姐夫,我不想死啊!刚才您说的秘密,我都没听见。不,就当我没听见……”
陈天福冷眼喝道:“闭嘴!”
众护院的枪口,立即朝黄建宏而去。
黄建宏一看立即听话,马上又闭上了嘴。
林三才却面不改色,问道:“那,你还敢把枪还给了我?要知道,我的枪法与身手,想必陈家的护院也没几个能耐我何。”
“你的手枪里,没有一颗子弹。”
“哦?”
“不信?”
林三才不喜欢拐弯,听陈天福这么说,立即将手枪掏了出来。
他取下子弹匣看,子弹匣果然一颗子弹都没有。
陈家的护院,其实个个都是陈庄的人,说起来算是陈天福的自己人。
而众护院的枪口,旋即重新瞄准林三才,并纷纷拉开了保险。
林三才知道,整个内院就这么大,而且陈家大院还有一座碉楼,碉楼上一挺机枪的枪口正对准着他。
陈豹的身手,在林三才从陈家祖坟出来时就见识过,现在也站在身边。
第286章 说送药上山的事
这种阵势林三才并不畏惧,爽然笑道:“那请动手吧!在这个院子里,好像只有我是真真正正的一个外人。陈太太,是陈老爷的太太,黄建宏是陈老爷的小舅子,还请陈老爷能看在你与陈太太夫妻一场,她也替您生过孩子,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哦不,得饶人处且饶人,我林三才只求陈老爷能够放了她姐弟俩。”
他向陈豹看去,招呼道:“来!爽快点,最好就一枪,在我的脑袋开枪!我林三才绝不会吭一声!”
陈天福看着林三才,却又“哈哈”地笑了。
林三才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陈天福朝游廊上喊道:“小翠,你过来!”
那小翠,正是陈天福安排在黄月琴身边的人,也是生在陈庄的姑娘。
在陈天福对黄家姐弟踢打时,她知道自己身份,怎么替陈太太哀求都没用,所以一直一声不吭。
现在听到陈天福叫她,立即跑过来搀扶起黄月琴。
黄月琴起身后不忘为她弟弟求饶:“陈老爷,您大人大量,饶过我弟吧。”
陈天福绕过林三才走到黄月琴跟前,俯身凑近了她,冷冷地说道:“你只要乖乖地在陈家好好呆着,要是时不时给老子闹点名堂出来,就不只是你弟的一条烂腿了。你信不信,你娘家可能会死全家?”
黄建宏从惊恐中听得有一线生机,立即又跪着朝陈天福轻声问道:“姐夫,我……”
陈天福根本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冷脸仍朝着黄月琴看,口中吐道:“滚!别叫老子姐夫!滚回房睡觉去!黄建宏,你进过地道的事立即烂在肚子里,从今往后若是向其他人说起,别怪我陈天福没警告过你!”
黄建宏暗自庆幸捡回了一条命,赶紧又跪又拜道:“谢谢姐夫……您放心,我绝不……”
“闭嘴!”
陈天福一声断喝,又让黄建宏赶紧闭上了嘴。
小翠扶走了黄月琴,而黄建宏顾不得自己的腿已断,连爬带瘸地溜回客房去。
庭院里还有林三才、陈立松与陈天福及陈天福的护院,林三才越来越看不懂陈天福的意思,仍站在原处。
对准他的枪已经收了,陈豹也被陈天福安排给黄建宏接腿去了。
而陈天福像是若无其事一般,平静地整理着自己身上的衣裳。
对了刚才发生的事,林三才并没有半点惊恐,反而觉得生死对自己来说并没那么重要一样。
陈立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走到林三才身边说道:“我俩进去喝茶吧,天福哥既然已经处理完了私事,他还要进来跟咱们聊事呢。”
枪口早已撤了,林三才更加莫名其妙:“这又是什么事?”
“其实天福哥刚才就跟我俩说过,叫我俩别管他处理私事嘛。走吧。”
林三才把枪的子弹匣重新抽出来看了又看,然后再插了进去:“我怎么连枪里没子弹都发觉不了呢?”
陈立松见陈伯正在收拾天井,问道:“陈伯,客房收拾好了?”
“是的。”
陈立松问林三才道:“你要不先去客房休息?”
“喝茶。”
陈立松直拽着林三才进了南书房。
不一会,陈天福果然也进来了。
陈天福对刚刚发生的事只字不提,若无其事地问道:“困吗?”
林三才实在藏不住话,反问道:“陈天福,现在就我们三人,你今晚把我当猴耍,好玩吗?”
陈天福装傻:“今晚什么事?”
“我进过地道,而且我确实是个外人,不是说,外人进过陈家祖坟的地道,没有一个活道。怎么又不杀我了?”
“现在没有地道了。”
“这院子底下的地道呢?”
“明天之后,这院子底下的地道也没了。”
“你也要把这底下的地道给炸了?”
“既然这么人知道有这么一条地道,我陈天福还留着干嘛?”
陈天福的话,让林三才与陈立松实在没法猜透。
为什么要炸掉地道?要知道,这条地道算是陈家大院逃命的地道,在紧急时,完全可以救人一命!
炸了之后,要是陈家往后真遇上危难,需要逃身,那不是无路可逃?
“哦,原来炸了地道之后,没了地道,地道的秘密还真的不是秘密了。”林三才还沉浸在刚才的“地道”之中,“那我枪里的子弹呢?”
“这得问陈豹。”
“既然是陈豹干的好事,你怎么知道枪里早就没了子弹?”林三才对陈天福的直呼,又从“您”改为“你”。
“你还聊不聊鬼子的事了?”
“我去!陈天福,我这种人是急性子,你……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林三才,你这种人真是三才。”
“我直,没你读书人那么多弯道。”
陈立松听得林三才还绕不出来,打住道:“还是言归正传吧,继续说说天亮后的事。”
刚才站在内院时,一直不动声色,其实他也在猜想陈天福到底在干嘛。
对于陈天福这个人,陈立松一直没法猜透。
要说真正与陈天福合作过的一件事就是替林青荷抓捕黄大明,最后都算到黄大明会被风山所抓。
他心里想:“看来,当时黄大明只有逃向往东朝海边逃,就算自己没让人通知风山的人来围堵,陈天福也能通知到风山的。”
陈天福道:“天亮的事,你只要负责带路就好。药品贵重,陈豹还有他要做的事,所以我派了四个人跟你一块去风山。”
“我第一次做这种事,不怕我搞砸了?”
“送药上山是一件秘密的事,你不会搞砸的,这事关风山游击队的生命,以我对你陈立松的了解,你把别人的生命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可是……”
“你知道,现在田城包括咱们刀风镇,是鬼子的天下。”
“是。”
“我是个做生意的,谁的天下我都得做生意,不是吗?”
他说的这句话,又让陈立松与林三才觉得莫名其妙。
陈天福似乎看透了陈立松,问道:“风山你不是第一次上吧?”
“我自小就在风山刀峡打山鸡野兔,当然不是第一次。”
“那就行,你熟悉路,负责带路就行。”
“他们以前没走过?”
“按规矩,他们进山,需要蒙上头布。”
“有这种规矩?”陈立松朝林三才问。
林三才应道:“你问我?药品与粮食这些事,我从来不经手,不知道。”
第287章 林三才的爱与恨
林三才说不懂,就是确实不懂。
他自幼父母双亡,说是吃千家饭长大也未尝不可,刚刚懂事起就会懂得用力气换吃的换穿的,所以也算没受过冻、挨过饿。
单身汉过日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这也是林三才上了风山之后,作为游击队队长仍经常独自行动的原因。
在很小的时候,林三才就懂得:有人关心他,他就喜欢关心他的人;有人嫌弃他,他就讨厌嫌弃他的人。
这也算是爱憎分明吧。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说话也不喜欢拐弯抹角,更不喜欢阿谀奉承。
林三才就是这样的人:为了正义可以随时牺牲自己,却不知油盐米醋是何物。
当时林三才为黄大明所擒,林明琼偷偷地救了之后,把林三才藏匿在黄家大院地下室,在陈立松发现了黄家大院的地下室入口后,同时发现了地下室还藏了大量粮食,林三才的藏身之地,正是地黄大明的地下粮仓。
作为风山游击队队长的林三才,甚至不清楚粮食根对风山有什么意义,更别说本就不懂安排如何联系风山,怎么运往风山。
林三才说不懂没关系,陈天福根本不需要林三才懂不懂粮食的重要性。
因为陈荣之死以及有关祖坟的秘密,关于陈家祖宗的事因为林三才也在,陈立松又不便直接开口问陈天福,再加上林青荷跟随李飞脚上了刀峡,所以陈立松一晚上没怎么开口说话,一直在听,在思索。
却听得陈天福又笑道:“林队长过谦了。天亮后,有林队长与立松兄弟二人护送,这批药材肯定万无一失。”
林三才道:“当然!再说,这药材又是我们风山需要的,怎么可能会出错?”
“那就有劳林队长了。立松兄弟上山后,记得收了钱就回来。记住,是现大洋,不要法币。”
“收现大洋?还真是跟风山做生意啊!”
“自然是生意,一共四百大洋,一块都不能少。”
林三才道:“放心,我不管账,但我知道谁管账,肯定分文不少让陈立松送下山。”
“好,那有劳二位了。”
“陈老爷你收钱了,我就肯定你不是我们风山的人了。”
“我自然不是风山的人。”
“陈老爷,我很好奇:我说你是田边那坏怂的同窗嘛,他三番五次上门来邀请你,要你帮他管理刀风镇,甚至现在还让你来管整个田城,难道你一点不动心?”
林三才这个问题,也是陈立松很想知道的。现在林三才问了,陈立松立即专注起来。
陈天福却在微笑:“我为何要动心?镇长?县长?”
“是啊,镇长很大的,就连黄大明都属于他管。”
“那县长更大?”
“对,大到我林三才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田城的县长叫什么名字。对了,原来守在田城叫路辉的司令,是不是也归县长管?”
“哈哈哈!”陈天福乐得笑起来,“林队长,我问你一个事。”
“什么事?”
“你说镇长与县长比,哪个大?”
“这我知道,县长大。”
“那县长大呢?还是命大?”
林三才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满脸疑惑:“镇长与县长比是县长大,县长与命比,哪个大?命是什么官职?”
陈立松拍了拍林三才的脑袋,笑道:“林三才啊林三才,你怎么这么可爱?让你当县长,但是你却没命当,你当还是不当?”
“不当。我的命还要留着杀尽田城的小鬼子,为王浩博报仇呢!”
陈天福又笑了:“看来林队长这回想通了,我也要命。”
林三才感觉陈天福与他很亲近,便学着陈天福的样子喝起茶来。
一杯下肚后,他拉开了话匣子说道:“要说起这刀风镇的学问,我佩服两个人,一个是黄小亮黄先生,一个就是留过洋的陈老爷了。你说大家都喊我林三才,自小开始就这么喊着我,你问我的什么县长啊命啊的问题,我没脑子当然答不上。不过,我有一个疑问,实在想不通,就想请教一下陈老爷。”
“哦?林队长有什么疑问,尽管说出来。”
“这个问题我很疑惑。你说小鬼子两次占领田城,第一次占领田城后,在隔壁乡打死了那么多乡亲,但这一次占领田城,他们却没怎么骚扰咱们,他们到底要干嘛?”
“你想知道?”
“难道是鬼子良心发现?”
“那林队长不打算抗日了?”
“那不成!我林三才抗日,是铁了心的。”
“为什么?”
“大道理我不会说,我只知道,他们把我们那么好的王镇长给杀了,我就要替王镇长报仇!”
在鬼子入侵田城前,林三才为了郑依敬一家被灭门而杀了赵大财,李飞脚代表警察要抓捕他,但作为赵大财姐夫的王浩博,却赞扬林三才,认为赵大财该死、林三才杀得好,于是,林三才就认为王浩博是好人。
因为要守护刀风镇与田城、保护当地的民众,王浩博这位好人马上出发往鹿山岭狙击鬼子,然而却被鬼子给杀了!
鬼子不仅把一个夸赞林三才的王浩博给杀了,还用大炮轰炸了附近的村庄、杀害了那里的民众!
所以林三才又恨起了杀掉好人、欺负田城与刀风镇民众的鬼子。
田城与刀风镇民众人人都怕鬼子,也都恨鬼子,所以他也恨鬼子。
上了风山之后,风山的人为民众生计打鬼子,于是他也开始杀鬼子。
当然,当时他杀了赵大财之后,想跑回田城,但半路上却被鬼子给挡住了路。
陈天福笑了,应道:“这么跟你说吧,既然林队长说,你杀鬼子是为了替王浩博报仇,但你知道鬼子为什么要侵略我们中国吗?”
“对对对,这也是我的疑问,我也正想问这个问题!哎呀陈老爷,你真会看穿我的心思一样,能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
“你与立松兄弟送往风山的药品,如果没有及时送到风山,而你风山上的弟兄正好受了重伤需要这批药品,又不能送下山治疗,你们这些弟兄会怎样?”
第288章 上山的路不难走
林三才应道:“这我懂:如果没有药,他们会死掉。”
“那如果没有吃的呢?”
“风山上有吃的啊!”
“要是没有粮食送上山呢?你们会怎样?”
林三才应道:“我们可以在山上自己种粮食啊!”
陈天福听林三才这么回答一愣,竟不知怎么说下去了。
陈立松却听明白陈天福想说的是什么了,插嘴道:
“人生病没有药治疗,可能会死掉。但更严峻的一件事,如果人没饭吃,肯定会饿死。”
陈天福见陈立松听明白了,便继续说道:“可能林队长真的没管过药品与粮食,对风山来说,如果没有药品与粮食,都是致命的。”
林三才听后眼光闪烁,却看出陈天福说得认真,便不再插嘴。
陈天福又问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叫鬼子的国家为小日本吗?”
这回林三才的确好奇:“为什么?”
“他们国土面积小,没有什么耕地,没有足够的粮食。”
“难怪他们要来我们刀风镇抢粮食!”
他说的是鬼子逼迫郑家寨等村庄的乡民到陈庄、黄庄抢收粮食做鬼子的军粮一事。
陈天福看着林三才,忍不住摇了摇头,说道:“天快亮了,天亮后还要拜托二位把这批紧俏药品送上山去,要不二位早点休息?”
陈天福见陈立松却是一言不发,而没法再跟林三才聊下去了,便兴味索然。
陈立松因为陈荣之死依然挂怀,便说道:“也好。要不,你先带我去看看明天要送的药吧。”
“那跟我来吧。”
陈天福带着陈立松与林三才去地下库房查看了药品。
陈家大院除了后院的地下通道口外,果然另有地库!
其实陈立松早就想到过,因为黄大明的黄家大院的地下仓库他下去过。
东西倒不多,分成八小箱。
上风山走的是山路,只能用肩挑。
挑箱的人,就是陈天福安排的四名护院,每名护院两小箱。
轻挑熟道:四名护院挑得轻,陈立松与林三才道很熟。
陈天福又交待道:“要上山,为避免麻烦,天蒙蒙亮就得走。”
陈立松道:“对!五点出门,路过了黄庄上了山路天也亮开了。”
“嗯,就定五点出门。”
…………
五点。
东南的天际一丝。
四名护院其实在四点三十分左右就来了,连同药品一起到的,就站在陈立松与林三才一起休息的客房门口。
陈立松的母亲有妹妹妹夫照顾,虽然很想上刀峡看看林青荷,但既然答应了陈天福送药上山,那就应当把事办好。
所以,实际上他就睡了一会,在四名护院到门口时,他就起床了。
林三才起得也早,因为他要回风山,送药品上风山,对他来说只算是顺道。
对陈立松来说,意料之中的事,是在客房里见到一个人:黄小亮。
黄小亮道:“立松兄弟,林队长,拜托二位了。”
黄小亮又是陈立松的先生,所以陈立松赶紧应道:“先生千万不必客气。”
“这药品非常重要,而我现在不方便上山,只能拜托了。”
“放心吧。”
“我不方便出去送你俩,你俩一路平安。”
“谢谢先生。”
因为与黄小亮太熟了,所以林三才并没像陈立松那样说那么多话,只上前拍了拍黄小亮的肩膀,便转身出门。
一行六人,准备停当。
要出门时,陈天福就站在院门口给他们送行。
林三才记得昨晚陈天福说的护院门蒙面上山的事,轻轻地问“他们上山,我真要让他们蒙面吗?”
陈天福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昨晚说的,他们上山要蒙面是逗你俩的。”
林三才也笑了:“哈哈哈!我就说嘛,他们上山肯定不止一次,再说了,蒙着面走山路,不摔死也得摔断腿断胳膊。”
进风山的那条路并不神秘,难的是要进驻地,蒙不蒙面确实无关紧要,陈立松其实早就想到了,便问道:“听说现在守在陈庄的鬼子,就是昨天的二藤三郎,他不会为难咱们吧?”
“放心吧,我一早就让我的人探好路了,他们绝对不会来。”
“哦,那走吧。”
陈天福分别在陈立松与林三才肩膀上拍了拍,说道:“这批货就靠你俩了。”
“放心吧陈老爷,只要我林三才在,货就在,货在我在,我在货在。这是咱们风山的货,我肯定把货看得比命还重。钱的事你也放心,保证让陈立松分毫不差的给带回来!”
“哈哈哈!当然,有林队长在,上山的路不难走。”
“上山的路不难走!”
…………
出门的道果然安静顺畅,就连警备队的巡逻都没见。
陈天福说过,田边早就带着鬼子队伍的大部分离开了刀风镇,所以上风山还是直接出村口,跨过田江经黄庄村口上去最快。
过了桥后,在黄庄的村口,却被一行人给挡住了。
来的人也是六个,并不是黄庄的人。
挑担的四名护院立刻放下箱子去取枪,但林三才示意他们别慌。
“我认识他们,是来找我的。”
来人是林长勇他们。
陈立松也认得林长勇,也让四名护院继续挑担。
“长勇,什么事?”
“你先别上风山,跟我们走吧。”
“什么事这么急?”
“我们只是传话,具体什么事,你得问我姑姑去。”
林长勇的姑姑,就是黄大明的正牌夫人林明琼。
陈立松也问道:“很急吗?”
林长勇却不予回答。
林三才看了一眼药品,说道:“我今天有急事,得先上风山,等晚上再下山找你姑吧。”
林长勇道:“我姑刚才特意交待说,不行,非得你现在就去见她,否则她也不会让我们一大早就守在这里等着你了。”
陈立松感觉到很奇怪,问道:“你姑会知道,我们今天早上要从这里上山吗?”
“是!”
“真的必须去见?”
林长勇的话很坚决:“必须,没有真的假的。”
他们六个就档在路上,不让开,看样子肯定过不去。
“那我们一起去见见你姑,见完我们就上山吧,也不误事。”
“不,我姑只让他去见,没让你们一块去!”
第289章 堵在村口的对峙
林明琼只让林三才一个人去?
“噗噗噗……”
听得一阵药箱整齐的落地声,四名陈家护院从放下药品担子到掏出手枪一气呵成,动作迅速一致,没有拖泥带水。
没人给四人下命令,却同时向林长勇他们一起发难。
但林长勇与他的几个兄弟动作更迅速。
就在这四名护院的担子落地的那一刻,四支早已打开保险的手枪,恰恰好一支枪口顶住了一名护院的头。
还有一个人见陈立松不动声色,便与林长勇一样站成一株迎风而立的树。
你不动我不动,你一动我更快:好一个堵人盯人的策略!
陈立松对林家这几个兄弟的举动,由衷地从心底赞赏他们。
四名陈家护院当然清楚,只要自己乱动,顶在头颅上的枪不一定会响,但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那两个人,肯定会动枪。
虽被控制,但在刀风镇陈家曾经是如何地豪横,即便黄家压制整个刀风镇时,也轮不上林家欺负到陈家人头上来。
领头的一名护院一脸横肉,双眼阴沉。
他显然不想让林长勇等人带走林三才,沉声恶狠狠地哼道:“不行!你们不能带走林队长!”
有药品担子在侧,他当然担心,若闹出动静太大,会惊动还守在刀风镇的二藤三郎那批鬼子。
“由不得你们!”
林长勇已将林三才拉到自己身后。
确定陈家护院没敢乱动后,抵在对方头颅上的四支枪才缓缓地拉后,但仍不忘瞄准。
林家六兄弟又一字排开,挡在陈家护院与林三才之间。
“连陈家都敢动,林家寨的人胆子真是太肥了!信不信,我们陈老爷绝对可以让你们林家寨鸡飞狗跳?”
林长勇却不与此人多言,只抬手让他的几名兄弟往黄庄的巷子里退入。
人在倒退,而他们的枪,仍然保持着瞄准的姿势。
林三才一边跟随林长勇倒退,一边朝陈立松抱拳说道:“陈立松,琼姐这么早就找我,要办的事肯定很重要。上山的路你熟,我就不陪你们一同上山了。顺便帮我跟山上的人说一声,我晚些时候再上山。”
陈立松点头:“去吧去吧,她若有事让你办,你就去办吧。”
他很清楚:林明琼也算救过林三才的命,现在找林三才办事,林三才义字当先,只要林明琼安排的事没违背道义良心,林三才肯定不问理由,干了就是。
若是换做陈立松,他也会去做。
“那我先走一步!”
林三才与陈立松道别时,林长勇带来的人依然警惕地紧盯着陈天福的人,一刻都不放松,直至林三才与他一起消失在黄庄巷子深处。
四名护院八目相视一眼,又都朝陈立松看了过来。
领头的那名护院遗憾地说道:“林队长没跟我们一块上山,让我们如何向陈老爷交待吧?”
陈立松对平时独来独往的林三才突然地离开早已习惯,劝说道:“我熟悉上山的路,与风山的人也熟悉,肯定能把卖药的钱收回来还给你们陈老爷的,放心吧。林队长有他要办的事咱们也管不着,再说,挑药品又不需要他来挑,我也可以帮你们挑药箱啊。”
“药品倒不用您来挑,我们几个兄弟就是负责挑上山的。只是林队长还没上山就离开,有点意外。”
“陈老爷也没要求林队长必须跟咱们一块上山吧?我记得,我哥只把送药品上山的事交待我办好。”
“但陈老爷也没说,只让您一人跟我们一起上山的。”
“是我送药品上山,你们负责挑担子吧?”
陈立松突然对这名护院说的话感到奇怪,怎么变成自己跟着这几名护院上山了?
“可是……”
“你们是不是事管得也太宽了?怎么非要林队长跟着咱们一块上山吗?”
想起昨日陈荣之死,陈立松真想骂道:“昨天在陈家老院时,鬼子当前你们的面杀了陈家的人,你们怎么不出头管鬼子?怎么不动手杀鬼子?”
“不是不是,我……我是担心这次上山会不会遇到危险,有林队长在会放心一点,毕竟有林队长是风山游击队队长,有他在,可以确保万无一失嘛!”
看着他眼神闪烁,陈立松知道这是找的借口而已,但不知道他为啥要找借口解释。
“放心吧,风山上很多人认识我陈立松,不用担心。”
“既然都这样了,那走吧。”
大家知道二藤三郎就守在陈庄,虽然已从陈庄出来了,但是天就要大亮了,众人还是担心在黄庄呆了太久,被发觉终究是件麻烦的事。
少了一个林三才,对挑药品来说并没影响,因为送药上山本就是陈家护院的事,还轮不上林三才来挑。
四名护院也是陈庄的人,但陈立松与他们并不熟。
陈庄只是刀风镇的一个村庄,却与黄庄一样,也有千把户人家,所以陈立松不认识这几个也正常。
其实也不是认不认识的问题,而是感觉自己无法与他们说上话。
也是,陈天福安排给他们的身份,就是四名挑夫。
上风山,总要路过陈立松在陈庄与黄庄路口的那块田江边的田地,陈立松每次路过,总会朝自己的田地里瞅上几眼。
此时秋收已过,地里没了庄稼,稻藁也收回家去了,只有割了稻子后留在地里半截短短的稻藁根。
林青荷上刀峡去了,林三才去找林明琼了,这几名陈家护院挑夫只顾挑着药箱埋头前行,陈立松百无聊赖。
或许是睡少了点,现在秋即将尽了,又是清晨,看着田地里空旷无物,陈立松感到一阵冷意袭来。
匆忙之中,自己的田地已在身后,五个人走在山路上了。
石林很快也被他们抛在身后了。
上风山的路本就一路无阻。
经历林三才跟随林长勇离开之事后,陈立松不想再跟这几个护院说啥闲话,五个人更是一路无语。
上风山的路与上刀峡的路大有不同。
上刀峡的路,处处可见的峭崖与险峰。
上风山的路,除了石林那里有些陡外,就是一处紧接一处的树林。
深秋清晨的太阳很懒。
天边的霞光时若隐若现了好久,才看见几缕喘息的阳光穿过树林照在陈立松身上。
陈立松突然感觉林子太安静了,连只叫晨的鸟声都没有。
第290章 这片密林有古怪
匆忙之中,陈立松家自己的田地已在身后,五个人已走在山路上了。
陈家的护院瞧不起陈立松,陈立松也懒得跟他们说话。
没人说话,石林很快也被他们抛在身后了。
上风山的路本就一路无阻。
经历林三才跟随林长勇离开之事后,陈立松不想再跟这几个护院说啥闲话,五个人更是一路无语。
上风山的路与上刀峡的路大有不同。
上刀峡的路,处处可见的峭崖与险峰。
上风山的路,除了石林那里有些陡外,就是一处紧接一处的树林。
深秋清晨的太阳很懒。
天边的霞光时若隐若现了好久,才看见几缕喘息的阳光穿过树林照在陈立松身上。
陈立松突然感觉林子太安静了,连只叫晨的鸟声都没有。
从陈家大院出来时,陈立松便看了要送上山的药品一眼,外面都是些自己看不懂的文字,而且他拿起几盒药品,不重,却能感觉出,这批药当中有些是瓶子装的,有些是比瓶子更容易碎的针剂。
是西药。他多少也知道一点,有的西药很轻,却很贵。
他见陈天福的几名护院早已进入了密林,而护院所挑的药品毕竟是自己要送上风山用于救人的贵重之物,若有什么闪失,哪怕不小心摔破了几只瓶子针剂,肯定都是大损失。
于是他赶紧快步追了上去,提醒道:
“大家小心些,这林子有些古怪!”
在深山里打猎多年的经验告诉陈立松:就算鸟儿不报晨,密林深处也会因为人的脚步声,惊起飞鸟或其他小动物,总会有点动静。
没有动静,除非早有人进来惊动过。
那四人听闻也不应话,只顾往前快走,并不等陈立松跟来。
陈立松知道这些人仍然看不起自己,也加快脚步紧随其后再次提醒道:“这片密林总觉得有古怪,快一点穿过去,出了这片密林就好了。”
这句话一说出,他就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举。
这些护院要不是也看出古怪来,又怎会走得这么快呢?
正思忖着如果更快穿过密林之时,陈立松耳旁听见一阵动静从四处袭来。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保护陈家的这些护院,早从怀中掏出林三才给他的那支枪,飞身扑向前去。
“呯呯呯——”
几声清脆的枪声,打破了密林的宁静。
这处密林果然有古怪!
陈立松感觉得到,那几颗子弹就紧贴着他从身边飞过,消失在密林之中。
就在枪声响起之前的瞬息之间,陈立松已将靠着自己最近的两名护院扑倒,并顺势滚到路旁的大树之后。
虽然那四名护院瞧不起他,但毕竟也是陈家人,跟自己也算是亲戚,陈立松赶紧喊道:“先躲到石头后!”
两名被陈立松扑倒在地的护院身手也不赖,早已找到藏身之处躲了起来。
倒是走在队伍前头的那两名,其中包括那名数落过陈立松的领头护院,在枪响之后竟呆立原地不动,直至陈立松喊出声来,才丢下了担子飞快地扑到陈立松身边来。
所幸方才密林中开枪的目标并不是他们,所以他们并没中弹。
“你们怎么不再找个地方藏身?这只是一棵树!”
那领头的汉子指着不远处一块大石头嘀咕道:“你废什么话!那有一块大石头,你刚才怎么不朝那躲?”
就枪响的方向看,那领头所指的石头,的确是最佳的藏身处。
“你们的枪呢?”
“我们上风山是给他们送货的,带枪进人家地盘,你不怕被打死我们可不敢!”
“你们把风山想成土匪窝了?”陈立松一脸苦笑,却也没空与他们斗嘴。
他将林三才给的手枪保险打开,并把子弹匣重新拉了下又给装上,“咔咔”声响,密林附近都能听得到。
在拉动子弹匣时,陈立松心中更加叫苦!
他的心里此时已把林三才骂了几百遍:子弹匣中居然没子弹!
原来这支手枪,还是昨晚被陈豹取走子弹的那支手枪!
“呯呯呯——”
又是几声枪响。
密林中有人喊道:“出来吧!你们跑不掉的!”
伴随着喊话声,便是一阵脚步声。
陈立松听得出,就凭脚步声的动静,他们的人数应当不少于十个。
不过,听到有人喊话自己听得懂,他松了一口气,大声喊道:“我是陈立松,你们是谁?是风山的吗?”
“陈立松?我当然知道你是陈立松,不过你不配知道我们是谁!”
陈立松刚刚被那几个护院瞧不起,肚里正窝着一点小火,现在又听对方话中带有更瞧不起他的语气,一股无名业火突如其来,朗声喊道:“哦?这么狂妄!那就枪下见!”
不想,藏在身边那名领头的汉子带着无限鄙夷的语气道:“就林三才给你的这支破枪也想跟他们斗?枪里顶多也就六发子弹吧?林三才给你手枪了,我却没看到他给你塞子弹啊!”
这名汉子不知是天生压不住嗓子的音量,还是故意说给埋伏在密林之中那伙人听,这话一出,就等于告诉对方的底细了!
陈立松真想将这头笨猪的脑袋给拧了下来,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队友?
但他心中更忌惮的是,要是对方知道自己枪里没子弹,那才真正的悲哀!
不过,输人输枪输子弹却不能输了阵势。因为他听到,在这汉子说出枪里有六发子弹时,那方向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可见,那些人还是很熟悉陈立松的,想必忌惮陈立松手中的枪。
陈立松忍不住一阵冷笑,说道:“就六发子弹咋地?我陈立松的枪法,一颗子弹打死过三只山鸡,你们不是没听过吧?”
他说的还真有其事,而且当时的大嘴巴是李笑,还把这事到处说,并作为刀峡的一名土匪,非要与陈立松结拜兄弟。
因为陈立松对结拜这种事还得请示一下他的老父亲陈如意,陈如意自然极力反对他跟一个“土匪”成兄弟。
所以,结拜是没结拜成,但李笑嘴里的“立松哥”,却一直叫到现在,而且也一直把陈立松当成了自己人。
陈立松听得密林瞬间又安静下来,便迅速偷偷地从树后钻出半个头瞄了一眼,看到那地方草丛杂乱不堪却不见人影,心中笑了。
笑归笑,自己五个人所躲藏的地方就是一棵树而已,对方看不到是因为自己这边的人正好躲得好,却绝不是安全的藏身之地。
他忍不住朝那领头的汉子刚才所指的那块石头看去,虽然有点距离,却也不是冲不过去。
于是,他悄声地对这几名猪队友说道:“趁他们躲起来的空档,我们迅速朝那块石头后跑去,躲到那里才安全!”
第291章 不用刀的大刀会
不想,领头的汉子却讥讽道:“你的枪法不是很准吗?一枪能打三个,你有六发子弹,他们最多十个人,哪够你打?”
陈立松听了此人说的话不禁哭笑不得:“这都啥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这种风凉话!?”
那汉子又说道:“他们应该是风山游击队的吧?”
其他护院也跟着附和道:“三哥,看他们神出鬼没的,我看就是风山游击队的。”
跟随陈立松送药的四个汉子,领头的叫“三哥”。
陈立松本来还想知道这位被称作“三哥”的人全名叫什么,现在觉得没必要了,因为他实在不想理这种人。
“不是!”
“你怎么知道不是?”
“风山游击队的人,我都认识。另外,风山游击队根本不会这么做!”
“这是风山的地盘,怎么可能不是他们?”
只要用脑袋想的都知道,陈立松现在来风山是带着陈家护院送药的,风山游击队干嘛要来伏击他们?
更何况,如今又在风山自己的地盘上?
陈立松懒得再跟他争论,又见刚才鸣枪的方向突然没了动静,便悄声对几个护院说道:“这棵树后藏不住人,那边那块石头后还可以守一会。”
陈立松心想,不知是因为怕自己手中有枪还是另有阴谋,虽然对方并不知道自己的枪里空无一弹,但在无法确认对方是什么人的情况下,得先找个安全的藏身之处,有可靠的掩体便于观察与做出利于“狙击”的样子,才可以有效地拖住时间,好想办法作打算。
不想三哥又怼他道:“要跑过去你自己跑过去!从这里跑到那块石头后面没遮没掩的,你想让我们四人喂他们子弹吗?”
话里仍带着对陈立松的鄙视与不满,而且嗓门还粗,说得字句清楚,像是怕别人听不见一样!
这跟提醒对方有什么区别?
陈立松哑然。
如果没人提醒对方的情况下,他本想先让这四名护院悄悄地向那块石头后跑去,待他们都躲好了自己再过去。
如果安排这四名汉子悄悄地先跑过去了,终究都会闹出点动静,有危险的肯定是最后殿后的人。
不过他相信自己的动作足够迅速,对方并不一定马上反应得过来,待那四名护院安全后,自己想脱身不难。
现在被三哥这家伙一提醒,要想这么多人一块跑过去,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他真想要问问这个被称作三哥的家伙到底是陈庄哪家的坏小子,这次上山带没带脑子来!
自己忍住不让恼火,陈立松还是对其他三名护院说道:“我现在拿枪瞄准他们藏身的地方,你们先跑过去吧。”
这回他不再压低声音,足够让对面藏身的人听得到。
那三人竟然异口同声应道:“要过去你自己跑过去!”
语气与刚才那三哥说的语气一个样!
陈立松见四人如此,自己又何必再多说,再说下去只会自讨没趣。
而大家一起躲在树后,对方只要稍稍换个地方,就能看见他们五人,子弹随时可以飞过来!
好在对方并不知道自己手中的枪没有子弹。
陈立松也不再说啥,便迅速猫身往那石头后面窜去!
你们宁愿等死,我陈立松可不想等死,家中还有老妈,心中还有林金珠……不对,好像是林青荷。
动作奇快,直到陈立松已经到石头之后,这四名护院才反映过来。
待陈立松已藏好身,那三哥才喊了过来:“陈立松,你自己一个人溜到石头后躲起来,我们几个怎么办?”
陈立松却懒得理他,直朝藏身树丛的来袭者喊道:“喂!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是神是鬼露个脸出来!我是陈立松,你们谁?”
对方还没回应,那三哥又搭话了,喊道:“陈立松,你就几发子弹,能不能别自大?以为咱镇上就你一个人会用枪吗?”
陈立松更加哭笑不得。正想回骂这叫三哥的家伙时,对面的人发话了:
“陈立松我告诉你:我们十个人,你就六颗子弹吧?”
陈立松见对方有人说话,便把被三哥气的,一古脑倒在嘴上:“是又怎么样?”
“那我们根本不怕你!”
“你不怕死?”
话音刚落,对面密林间果然钻出了一群人。
陈立松冒出头来瞧一眼立即避回石头之后,在心中默默数了一下。
对方不多不少,正好十个。
这些人一个个穿着像警察队以前的深灰色衣服,但腰间却绑着一条绵麻束腰带。
还有一处与警察服饰最不同的地方,是他们的头上都缠着一条绵麻汗巾!
若不是他们都穿着深灰色制服,陈立松觉得这些人更像一群常年守在深山老林中种庄稼的山村汉子。
但这十个人肯定不是普通的山村汉子。
陈立松只瞄上一眼就能清楚地认出,他们手中所持的长枪短枪,却都是货真价实的美国货!
“要告诉了我们是谁,你就知道我们怕不怕死。”
陈立松感觉到,说话的这人,应该是站在中间位置领头的那名汉子,大约三十岁上下。
“哦?那你告诉我看看。”
“他们说风山游击队的人都不怕死,但要碰到了我们,那就是小鬼碰见判官了。”
“说那么多废话干嘛?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突然拦住了我们?跟我们有仇?”
“我怕说出来,你吓尿了。”
“屁话!到底什么人?”
“大刀会。小子,大刀会听过没?”
“大刀会?”
“我们就是大刀会。既然知道我们的名号,就都得死!”
“大刀会,不是全用刀吗?”
“哈哈哈!”那汉子大笑起来,“用刀?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就因为以前只用刀,才导致我们上两代人被那些坏怂伏击,损失惨重,差点被灭了会。”
“大刀会,不是跟我们家族有关吗?”陈立松以前听过这个帮会,不过这个帮会是个传说。
那汉子道:“哈哈哈!你想多了,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陈立松听得此人又说了句“几百年前的事”,便问道:“那你们想干嘛?”
“我们听说你有一批药品要送上山,我们只要药不要命,你们把药给我留下。”
祝大家新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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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大刀会执行任务
陈立松心道:“原来他们真是为了药而来,而且对自己很了解!不过,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枪没有子弹就比较麻烦,这批货肯定被抢走。”
他心中清楚:这年头,一盒西药比自己的一条命值钱,就那么小小的一玻璃瓶就能让受了重伤的军人起死回生,一盒可以救好几条命呢!
这么重要的差事,风山既然要,肯定是用来救命的,所以,药绝不能丢。
只是,现在药担子被那三哥等四位陈家护院丢在不远处!
虽说那处“不远”,却在大刀会的十名汉子子弹的射程之内!
而且,那十名汉子却迈着整齐的步伐,正朝药担子走去!
既然对方也不怕命,陈立松再也顾不得自身性命了,也从石头之后站起身来,端着没有子弹的枪朝着他们,喝道:“你们不怕死的,就继续往前走!”
他刚冒出头,只听得“呯呯呯”地一阵枪响,子弹直朝他射来。
当然,陈立松早有准备,子弹就从他身边穿梭而过。
对方火力有点猛,他只有往回缩,又躲到石头之后。
枪声过后,陈立松也感觉到对方似乎有所忌惮,也纷纷往树后躲藏,担心他开枪。
于是他便又喊道:“我看在大刀会与我们陈家有点渊源的份上,不朝你们开枪。你们也别太猖狂了,再往前走,我真开枪了!”
领头的汉子“哈哈”大笑道:“我们十个人,而且既然你清楚我们是大刀会,就知道我们不怕死。只要我们还有一人活着,就会完成任务!”
双方又都藏身起来,陈立松藏身石头之后,对方十个人藏身树后。
陈立松又问道:“那你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大刀会的任务从来只告诉过死人。不过你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领头的汉子说得没错。
在陈立松的印象之中,传闻中的大刀会就是不达到目的死不罢休,如果是执行杀人的任务,确实只在杀人之前明确告诉被杀之人。
而且,如果没有把握杀了对方,正常情况下在执行之前是不会说出来的。
“哦?你的意思是,今天的任务是杀我?”
“这倒不是。我刚才就说了,我们只要药。”
“哦?”陈立松叫苦不迭,“你想抢药,就算我答应,可是我的枪可不答应!”
树后安静了片刻,陈立松耳朵灵,听到他们一阵耳语,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一会,那汉子才又喊道:“我们只要药,留下药,你们走人!”
从刚才他们商量的情况来看,陈立松从那汉子话里听出他们对自己的忌惮,便又喊道:“刚才我不开枪,是考虑到大刀会与陈家的渊源,我虽然只有六颗子弹,但相信一颗肯定能杀一个人,现在你们谁冒出头来试试!”
对面的树后又一阵安静。
陈立松又劝道:“你们知道这批货是谁要的吗?是风山!风山游击队连路辉的队伍都不敢动,小鬼子也不敢打他们主意。你们既然知道这批是风山要的货,我还是劝你们就当没遇上我们,你我各走各道,你们撤吧。”
不想,却听得那领头的汉子又“哈哈”大笑起来:“你错了。我破个例,现在告诉你,我们今天执行的任务,就是要抢风山的药!”
“连送风山的药,你们都敢抢?”
“是!”
这边不远处树后冒出四个人,领头的三哥朝大刀会的人方向喊道:“你们既然只要药不要我们的命,药就在那,你们拿走吧!”
他说完,却带着其他人一块朝陈立松藏身的石头方向过来。
对面树后的领头汉子道:“这就对了。还是你们识时务!”
大刀会的人果然没开枪。
一阵杂嘈过后,陈家四名护院已经到陈立松藏身的石头跟前。
三哥站在陈立松前面,指着药担子继续朝对面喊道:“药在那里,你们拿去吧!”
陈立松呃然:“你疯了?”
他看不见对方动静,因为这四名护院所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其他护院道:“不是我们疯了,是你疯了!我们可没枪,就凭你一个人,能拼得过他们十个?”
陈立松暗自叫苦:还不仅仅只有三哥一人疯了,原来他们四人都疯了!
这四人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就是挡在他与对面大刀会的人之间。
关键是,陈立松的枪指哪,他们四人挡哪!
他拿着没子弹的手枪对他们喝道:“让开!”
三哥竟劝道:“立松兄弟命要紧,药丢了可以再送上来啊,命没了可什么都没了。既然大刀会的人都说了只要药,我们可不能为了药丢了性命!”
正与三哥等四名护院纠缠之中,对面树后的大刀会之人早已扑向药担。
陈立松视线被四名护院所挡,虽然看不见人影,却能听得见声音。
更可看恼的是,大刀会领头的那名汉子在得手后,还“彬彬有礼”地道谢:
“多谢送药!五位,我们先走一步!”
陈立松想扑过去阻止,而三哥竟将他扯住,其他三人挡在他的跟前,四名护院有意无意之间,竟似不让他动弹!
当然,他们似乎也忌惮陈立松手中的枪,只限制人身活动而不敢激怒了陈立松。
八名汉子各抱一箱药,领头的那人与另一名汉子殿后,瞬息之间,人与药箱竟在树林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待四名护院让开后,他们丢下药箱的地方,只留了四条扁担,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药药药!药没了!”陈立松发狂地追了出去四处找寻,却哪有大刀会人的踪迹!
三哥道:“丢了就丢了呗。”
“什么叫丢了就丢了?你知道这些药有多重要吗?”
三哥此时已然换了一种神情:“药是你负责送上山的,我们四个兄弟只负责挑担子。药贵药便宜跟我们没关系吧?”
“呃!”陈立松愕然,虽然自己手中的枪没有子弹,但刚才就凭这支没子弹的枪,似乎已将大刀会的人怔住,不想这四个坏怂竟来坏了事:“跟你们没关系?”
“我们只是挑夫,陈老爷安排你送药上山,现在你把药弄丢了,你不会把这种丢药的事赖在我们身上吧?”
第293章 大刀会逃的踪迹
陈立松懒得与他争执,因为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大刀会的人,把他要送往风山的药给劫走了,他要给追回来!
这批药,肯定是风山上用来救命用的,在自己手中弄丢了,自己就一定要找回来!
哪怕是赔上自己的性命。
“你们认识大刀会的人吗?”
那三哥讥笑道:“大刀会的人谁不认识?不过在前朝,就已经不是我们陈庄的大刀会了。”
“他们会长是谁?会所在哪?”
“你在问他们会长是谁?”
“除了问你,这里还有谁能回答?”
“不知道。”
“你不知道?”
三哥反问:“那陈立松你知道吗?你要能知道,还得问我吗?”
“我也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我会知道吗?要不,你自己问陈老爷去!”
陈立松一下子被三哥怼问住了。
…………
在他的记忆中,传说以前的大刀会,个个武艺高强、刀法如神。
陈家定居刀风镇时,因为陈家是从外地迁徙而来,来到本为荒山野岭之地的田江边,他们勤劳的祖先在这里开荒种地、建房安家,但此地本就有匪类出没,常来骚扰陈家上下。
为守护家人、保家护田,族长便下定决心,组织陈家青壮少年郎习武练刀,抵御土匪。
那时候的大刀会确实是陈庄的私家组织,只受陈家族长指挥。
而且,陈家族长就象一位大侠一样,使的一把大刀如有神临,方圆几百里内无敌手。
最重要的是他一身正气、英雄无私,带出来的少年郎个个神勇正直。
后来,少年郎终究要长大,总要娶妻生儿。
与外界联姻之后,田江边也有大片开阔的田地,因为战乱,陈家的姻亲们也渐渐地往田江边迁居。
田江边慢慢地又多了一些外姓人,包括黄家、赵家、李家等等。
于是,田江渐渐不再只是他们陈家的田江,但大刀会仍然是陈家的大刀会。
因为刀风镇有大刀会的存在,邻近山寨的土匪都不敢打劫刀风镇。
大刀会也一直传承下来。
十几代过去之后,几个大姓人家通过相互地联姻,渐渐形形了一个由陈、林、黄、郑等几个家族组成的有一定规模的刀风镇。
大刀会的人员也壮大了。
陈立松年少时,刀风镇组建了警察队,黄大明成了第一任的警察队队长。
他爹陈如意曾唠叨道:“要是当年的大刀会还在,哪还有警察队什么事?”
陈如意说警察队的时候,大刀会去哪了?
原来,在清军组建洋枪队之前,一身武艺的陈立松高祖陈玄清是陈庄的族长,也是大刀会的会长。
因为刀风镇所处位置特殊,又有大刀会守着这个小镇,朝廷就派人进来请陈玄清出去当武官。
后来,清军组建了洋枪队。
而在朝廷当武官的陈玄清,居然吸食大烟!
朝廷随便找了个理由,陈玄清被抄家了。
洋枪队挺进了刀风镇。
会耍大刀的大刀会,在洋枪面前不堪一击!
没有陈玄清领导的大刀会成员尽数被带走!
所幸他们并没有做什么坏事,而且陈玄清也仅仅吸食大烟并没大错。
所以朝廷仅仅下令大刀会就地解散,清军带走的那些少年郎个个被折磨成了废人。
这些少年郎放回来后,陈玄清这一支从此在陈家没落了下来,刀风镇治安也归地方管辖。
几代之后,大刀会渐渐地在刀风镇从人们记忆中淡忘了。
直到警察队成立。
…………
现在突然又凭空冒出了一个大刀会!
陈立松回想起他父亲陈如意曾经告诉过的这些陈家往事,又听得三哥用话怼着他,只能苦笑一番。
“药在我们手上丢的,得去追要回来!”
“要追你去!”
陈立松心中很无奈,只好说道:“我没叫你们跟我一块找。”
三哥等人看起来似乎丢药的事跟他们无关一样,一改之前护院样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陈立松也并不觉得他们有什么过分,毕竟药确实不是他们拿走的。
这里是一片树林。
山间野林,处处无路,却也处处是路。
在大刀会劫走了药消失之前,陈立松的视线是被三哥等人所挡,所以没看到人朝哪里走的,便又问道:“他们从哪里走的?”
那三哥等护院们同时回话道:“那里!”
只是这四人指的是四个方向!
“哪里?”
他们四人仍然坚持四个方向:“那里!”
其实就算没看见大刀会的人往哪个方向跑了,凭着陈立松对大山的熟悉与他们留下的踪迹,根本不需要问这四个人,只是四名护院的回答令人很不舒服。
陈立松真想把他们狠狠地收拾一遍,却不知要用什么借口,无奈地说道:“你们先下山吧。”
三哥问:“你呢?不跟我们下山,不与陈老爷有什么关待吗?”
“我找药!”
“到哪找药?药不是被大刀会的人挑走的吗?”
“你们先下山吧!”
“你不会怕担责,偷偷地溜了吧?”
陈立松真想下手揍这个被称为三哥的人一顿,但现在懒得理会三哥说啥,只顾着在草丛中寻找大刀会的人离开时留下的踪迹。
三哥竟也不管陈立松要不要跟着他们回去向陈天福复命,见陈立松专注地查看大刀会的踪迹,便带着其他三名护院,悄然下山了。
陈立松查看了四处草丛,竟哑然失笑。
原来,草丛里的踪迹,果然正如四名护院所指:大刀会的人,确实是“四处逃散”的!
他们挑着药品,居然分四个方向而逃!
“他们想必是想给我制造点假象吧,真是多此一举。”
在风山,其实这里只有两条路:一条上山,一条下山。
想到这点,陈立松也觉得自己刚才查看大刀会逃跑的踪迹也是多此一举。
抢了送往风山的货,他们肯定不会上山,往风山游击队驻扎地而去。
那么只有下山。
陈立松清楚:就算自己立即追下去,也未必能追上;就算追上了,枪里没有子弹,也必定不能马上抢回。
但是,他决定先上山。
这批货是他亲自护送上风山的,现在半路被劫了,总得先跟风山的人说一嘴情况!
第294章 听说你没了媳妇
药,已被大刀会的人给抢走了。
陈立松早就下定了决心:不管是否是不是大刀会,也不管是否真有大刀会,他早认得“大刀会”领头那个声音相貌,刀风镇也就这么大,哪怕你大刀会的人躲进深山老林,我陈立松也要将你们找出来!
不过,自己没有按期把药送到风山,总得给风山一个解释。
所以,他现在只有直奔风山。
半道上,就被郑来顺、郑来福兄弟拦了下来。
“站住,陈教头!”说话的,是俩兄弟中喜欢说话的郑来顺。
“你俩拦我干嘛?我要进山!”
“我俩正准备下山找您去呢!”
“找我?”
“是陈政委找您。”
“陈政委也在山上?”
“嗯。最近都在山上。他想下山找您去,说是有急事。不过山上事多,想让我俩下山去找您,麻烦您上山一聚。”
“我也正有事,正准备上山的。”
原来不是不让陈立松上山,而是来找他上山的。
要送上山的药给弄丢了,林三才也不在山上,陈立松正愁着要跟风山上的人怎么解释才好。
现在既然陈新生在山上,而陈立松又与陈新生挺投缘的,就连黄大明的那支勃郎宁手枪,陈新生都拿出来送给了陈立松。
所以陈立松顿然觉得,自己跟陈新生好说话一些,便暗自松了一口气。
跟随郑来顺兄弟进了风山游击队驻地,驻地变化不小。
以前进风山,风山上一片安静。
如果没喊一声,藏在四处的队员,基本上不露脸。
如今的风山,与之前进风山不同的是,整个操场上都是队员在操练。
有的练刺刀,有的练爬行,有的练跳跃,个个精神抖擞、生龙活虎。
见郑来顺兄弟带回了陈立松,陈新生风风火火地从操场上直扑了过来,一把拽住陈立松的双手。
可以看出,他是满脸的期盼。
“太好了!”他又转头朝郑来顺兄弟说道:“你俩办事效率真不错,晚上给你俩多给一个蛋。是两个人一个蛋,一人半个!”
“谢谢政委!”
陈新生为什么见到陈立松就这么来劲,陈立松想不明白。
“陈政委,我上山来……”想到自己把送上山的药给弄丢了,陈立松硬着头皮要把事告诉陈新生,却被陈新生给打断了。
“你能上山来真是太好了!省得我再下山找你去。虽然我不怕山下的那些鬼子,但也担心我在村里找了你,给你带来麻烦。”
“我……”
“对了,有件事你得帮我办。”
“我上山来……”
“我跟你说,这事太巧了!我实在兴奋得不得了!”
“陈政委,风山的药……”
“我想不到,真的做梦都想不到,我跟你说!”
……
陈立松看着陈新生一脸兴奋,自己几次欲讲,却总被打断,实在忍不住,还是要打断陈新生的话,提高声带喊道:“陈政委,您能不能先听我说一下?”
陈新生顿然噎住,问陈立松道:“……你……你有事?”
“我上山来,是送药来的。”
“送什么药?”
“我替我天福哥,就是陈天福,给风山送药。”
“药呢?”
“药还没送到。”
“药的事不急,送到了,你让他们签收就行。来顺、来福都可以签收,钱不会少给陈老板的。”
“药被劫了。”
“什么?被劫了?”
“是,在上山的路上被劫了。”
“不可能!在刀风镇地界,谁敢截陈老板的货?”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就是被劫了!不过您放心,我会追回来的。”
“好。”
陈立松看着陈新生说得轻描淡写的样子,好像送上山的药被劫走,对风山来说根本就不是事一般。
他想着刚才陈新生说的“让他们签收就行”、“来顺、来福都可以签收,钱不会少给陈老板的”,想通了为啥陈新生根本不着急的问题所在。
“您这只算是一笔生意?”
“这是陈老板的生意,也就是你什么天福哥的生意啊。”
陈立松心中暗自苦笑:自己一路上一直担心怎么解释,原来在陈新生嘴里只不过是一笔生意而已!
药,是用来救命的,早到一天可能就会多救几条生命。
所以,他心中又替风山想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问道:“这批药什么时候要用?”
“半个月之内到就好。这半个月之内,风山暂时不会下山突袭鬼子。”
“好!我争取十天内把药给找回来!”
“你的事说完了?”
“说完了。”
“好,那轮我来说了。”
“好。”
“我跟你说,立松兄弟!真是太好了!我听到这消息,实在太高兴了!”陈新生立即眉飞色舞,又兴奋了起来。
“慢慢说!”
“对对对,我跟你慢慢说。走,到我的办公间说!”
陈新生硬拽着陈立松往他的办公连住一体的屋里而去。
陈立松看了站在一边的郑来顺、郑来福兄弟一眼,无奈地朝他俩笑了笑。
郑来顺兄弟也朝他回了一笑,目送陈新生拉着陈立松进了屋。
…………
进了屋,陈新生让陈立松在他书桌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并用牙杯先给他倒了一本开水,似乎又不着急了。
“陈政委,您着急着让来顺兄弟下山找我来,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让我去做?”
“我跟你说,真是太好了!”陈新生上下打量着陈立松,忽然问道:“听说你没了媳妇?”
“你不会让他俩下山叫我上来,要给我找媳妇吧?是哪家姑娘?哦,你这风山上的姑娘,也就是游击队的姑娘了,不过我没见过有姑娘啊。”
“你还记得当时一群黑衣人袭击我们,你救了我。”
“嗯,”
“那时我就相中你了!我得说明一下,这可不是什么知恩图报什么的,要不是后来以为我姑娘没了,我肯定早早派人到镇上上你家的门,跟你提亲去。”
陈新生突然又“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不过就是不知道,我那姑娘会不会看上你。”
陈立松被他笑得莫名其妙,问道:“怎么啦?怎么说起您女儿来了?”
“哈哈哈!真好!我就喜欢你这小子!真的!你没了媳妇好!真的!真好!”
陈立松被陈新生提起林金珠之死,心情一下子暗淡下来,有点愠怒地道:“陈政委,您到底想说什么呢?”
第295章 陈新生想找女儿
这陈新生才说倒上门来陈立松家提亲,又说他姑娘不一定看上陈立松,但陈立松却能听懂他在说什么:陈新生是真心喜欢陈立松。
要不然,陈新生也不会把从黄大明身上收缴来的那支勃郎宁手枪,送给了陈立松。
想起那支勃郎宁手枪,陈立松忽然很想看一眼林青荷。
那支勃郎宁手枪,已经被他送给了她,现在正在她手中。
当然,陈立松不能告诉陈新生,那支手枪被自己送给了其他人,而且还是一个女孩!
陈新生说话了:“对了,我急着找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啥事?”
“我女儿,我那姑娘,我想上门提亲的女儿……”
“您女儿咋啦?”
“她没死!”
“哦,没死是好事。”
“但我现在不知道她在哪。”
“只要人活着就好。”
“我想见到她,哪怕有她的消息就好。”
“她还在田城里吧?”
“不是在田城,她在刀风镇。”
“在刀风镇?”
“对!我让来顺兄弟下山找你来,就想……”
“让我帮你找你女儿?”
“对!”
“然后你再让我娶了她?”
“哈哈哈!”陈新生大笑起来,又朝陈立松靠近,张开双臂双掌紧紧地抓住了陈立松双肩,爽然道:“那得我女儿看上你才行。不过嘛,我能看上你,相信她一定也能看上你。”
“得了吧!且不说我现在还是个罪人,连送上山的药都能把你弄丢了。听说城市的姑娘都崇尚自由恋爱,你女儿可不会依什么父母之命吧。”
“这倒也是。不过,送药的事不急。你不是说,十天之内,会帮我找回药吗?”
陈立松心中暗道:“这老家伙心倒是跟明镜一般,看他着急找女儿的样子,我还以为他会把药的事给忘了。”
心里虽这么想,但药的确是在自己手中让人给抢走了。陈立松赶紧应道:“是。十天之内,应当能找回来。”
他突然有种预感,有件事似乎与大刀会也有关。
上回各村族长被人袭击,全都诬赖在李飞脚身上去,他与林三才等人,以及黄小亮等人,虽上刀峡证实了非李飞脚所为,但这事却成了无头公案,而且最后也不了了之。
大刀会这些年一直神神秘秘地,那件事不会也跟他们有关吧?
陈立松正想着这些事,陈新生哪能让他有更多的细思时间?
陈新生居然还在继续推销他的女儿:“我跟你说,我女儿真的很漂亮!你要是跟他看上一眼,保证过目不忘!”
“您让我帮您找女儿,那你有她照片吗?”
“照片倒是没有。跟你说:大眼睛,她像她妈,实在真漂亮!你要是见她一眼……”
“你确定她在刀风镇上?”
“其实我在刀风镇上倒是有个同窗,不过这种事我倒不想麻烦他。”
“你指的是我天福哥吧?”
“嗯。不过,我找女儿的事,我就跟你一个人说,你别跟他提。”
陈立松感到奇怪:“为什么?”
“没为什么。”
“在刀风镇找人,要是他能帮忙,肯定能事半功倍。”
陈新生有点支支吾吾道:“……这个,你……你不要让他知道就好。”
陈立松笑道:“你既没你女儿照片,又不让我找帮手找,这可有点难度哦。”
“我跟你说她的名字、相貌,你暗中帮我找找就行。她又是个读书的孩子,并不难找……”
“那她叫什么名字?”
“报告!”郑来顺突然在门口喊了起来,打断了他俩的交谈。
“进来!”
陈立松想问陈立松女儿的名字,陈新生并没有回应。
郑来顺进门。
郑来顺身后紧跟着一名精瘦汉子,那人鼻子上戴着一副让人看上去感觉头脑会发晕的眼镜。
那名汉子个子虽瘦小,步伐却迈得大,已从郑来顺身后跨步越过,径直来到陈新生跟前。
“陈新生同志,时间差不多了,您得赶路了。”
“是,孟大海同志。走吧。”
“嗯,我送你到路口。”
“风山就拜托你了!”
“我只替你看看,不是还有林大队长吗?”
“林三才打鬼子可以,管人还要靠你了,孟大”
陈立松忍不住对眼前这位瘦小汉子多看了一眼:这么小个,也叫大海?
正寻思错愕之间,孟大海已经带着陈新生离开了房间。
这个孟大海是谁?
陈立松还正从孟大海与陈新生对话中寻思这位小个子是谁时,发现屋里只有自己与仍行着军礼送行的郑来顺两个人了。
“那人是谁?”
“不知。”
“陈政委去哪?”
“不知。”
“陈政委要找他女儿,他女儿叫什么?”
“不知。”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
“有些机密,我确实不知道。”
“她女儿叫什么也是机密?”
“政委确实没告诉过我啊!但政委着急要离开风山,在离开之前着急着要我们兄弟去找你上山,这我知道。不过她女儿叫什么名字,我俩真不知道,政委没告诉过我们。”
“那也没说长啥样、多大年纪吧?”
“没有。”
“走。”
“去哪?”
“去追你们政委啊!”
“追他干嘛?”
“他不是要我帮他找女儿吗?我总得知道他女儿多大、长啥样、叫什么名字吧?”
“好!”
“叫上来福。”
“来福跟着政委走了。”
既然答应陈新生帮他找女儿,那就要认真点,至少要知道陈新生女儿多大、长啥样、叫什么名字。
这无关陈新生所说要把女儿嫁与陈立松的事。
在门口,陈立松果然没见到郑来福。
风山上的人大都认识陈立松,又有郑来顺一同跟着,他们俩朝陈新生离开的方向追出去,并没人感觉有什么奇怪,一路上倒是打招呼的不少。
然而,刚到山口,却被几个人拦住了。
“陈立松,我正准备要找你呢!”
为首的正是瘦小个子的孟大海,这位名不符实的汉子。
“陈政委呢?我先追上他,找他有点事。”
“我找你也有事!”
陈立松很清楚,现在风山最大的官,应当就是眼前这位小个子的孟大海:“等下,我追上他问几句话就回来找您。”
“不行!我们之间的事得先解决!”
第296章 带去我的办公室
现在陈新生正下山,而林三才又不在山上,自己把送上山的药给弄丢了,想必这位小个子的孟大海问的是药的事,陈立松心中暗自叫苦。
“药的事,我跟陈政委已经说好了,他给我十天时间,让我把药给找回来。”
“我问你药的事了吗?”
“这倒没有。”
那孟大海沉吟片刻,两只小眼睛在陈立松身上仔细查看一番,并稍稍退后几步。
他转身朝郑来顺命令道:“郑来顺,你去叫几个同志过来。”
郑来顺一愣。
他不知道眼前这位领导要干嘛,但这是命令,不得不从。
“叫几个?”
“四个。”
“是!”
郑来顺从孟大海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的喜怒哀乐,确实不清楚他为啥让自己去叫人。
这确实也是命令,郑来顺只好朝陈立松看了一眼,便转身跑去叫人。
孟大海让郑来顺去叫人后,便不再说话,也没看陈立松,只是独自默默地在山道上踱来踱去。
刚才孟大海还说找自己有事,现在忽然又不言不语了,陈立松实在猜不透孟大海此时的心思,不过他也懒得去猜。
“孟……不知您是孟政委还是孟队长,就叫孟大哥吧。”陈立松实在无法对跟着自己一起站在山道上吹着山风的孟大海保持沉默,“孟大哥,您与我之间的事若不是很急,请稍等我一会,我追上陈政委问一句话就回来。”
“你也急着走嘛,等等。”
陈立松想说:“刚才你不是急着解决你我之间的什么事吗?怎么又像是不急了呢?”
但他自知丢药之事自己理亏,所以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而且,这孟大海说找自己跟药没关系,那又是什么事?
陈新生正在下山,不过陈立松相信自己的脚步能追得上。
当然,现在去追,是追得上,若是再多等一会,陈新生到山脚下后,要往哪去,陈立松是不清楚的。
等到那时候再去追,肯定追不上。
追不上陈新生,而陈新生又没告诉其他人他女儿叫什么名字,长相有什么特征,那自己想帮陈新生找女儿也帮不上忙了。
而眼前这尊小个子要留住自己,却不告诉说有啥事!
正思索着自己该跟孟大海说什么时,郑来顺带着几个游击队队员到了。
突然,听得孟大海的一声断喝:“你们,把陈立松的松,给我下了!”
郑来顺又一愣。
陈立松也愣住了。
不仅郑来顺与陈立松愣住,而郑来顺带来的四个游击队队员也愣住了。
他们基本上都是来自刀风镇,对陈立松可以说很了解,现在孟大海却命令他们去下了陈立松的枪,都不知道什么原因。
对风山来说,去下对方的枪,对方要么是敌人,要么是罪人。
陈立松见他们既不敢违背孟大海的命令又不敢上前下枪的尴尬样,笑了。
原来这孟大海刚才突然不言不语了,是忌惮自己身上有枪!
这支枪可没一颗子弹!
“要缴我的枪对吧?没问题!”陈立松从身上取下手枪递给郑来顺,“您总得告诉我,为什么要下我的枪吧?我上山是来送药的。虽说药被截了,但我说过,十天之内找回来再送上来。”
他提醒孟大海,自己不过是送药的,而且是陈天福的人。
虽然自己刚知道,陈天福居然在跟风山做生意,但由此可见,风山游击队应当尊重陈天福。
郑来顺很意外。
他看一眼陈立松,又看向孟大海,并没接枪。
孟大海的小眼睛又打量了陈立松一下,自己跨步上前,迅速地从陈立松手中接过了枪。
然后他又向四名游击队队员命令道:“把陈立松给我绑了!”
这声音够大,都可以在风山群山中荡起回声,把四名游击队员从发愣中惊醒。
“要绑他?”
“绑了!”
“为啥?”
“他是汉奸!”
郑来顺不解:“他是汉奸?”
“我是汉奸?”陈立松很无语,但不得不反问。
虽然自己还不知道汉奸到底有多可恨,但绝对是林青荷最痛恨的。
孟大海的话是命令,虽然迟疑过,但四名游击队队员现在不得不遵从。
他们再不动手,就违反队规了。
先上前两名队员,押住了陈立松。
又有两名队员跑回陈新生那间屋来找来一根麻绳,回来把陈立松给绑了。
陈立松相信自己绝不可能是汉奸,所以很配合,游击队员绑的时候很顺利。
当然,绑是绑了,却不紧。
陈立松心底暗自笑他们在应付,但也心存感激。
他们与陈立松也相识。
虽然他们的名字陈立松并不一定能一一叫上,却也曾经相处过一段时间。
孟大海见绑得差不多了,便再命令道:“带走!”
郑来顺问:“带去哪?”
“关起来!”
众人疑问:“他……他不是汉奸吧?”
陈立松质问道:“关起来?我是汉奸?我是罪犯?凭什么你说我是汉奸?”
郑来顺也道:“是啊。陈立松不可能是汉奸啊!”
“我是汉奸?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你的意思是说,我连审都没审,就给你定罪是不对的了?”
“什么审不审的?”
“也对!那我先审审,让你认罪!”
众人讶然:“啊?”
孟大海装腔作势:“啊什么啊?还木在这干嘛?想吃山风吗?”
“那去哪?”
“带去我的办公室!”
“是!”
没办法,郑来顺及四名游击队员只好照办。
谁叫现在陈政委刚走,而林队长长期“失踪”呢?
孟大海的办公室跟陈新生一样,是一间办公与住宿一体的屋子。
孟大海拿着从陈立松手中接过来的手枪指着陈立松又命令道:“让他给我跪下!”
陈立松本来还对孟大海还有点尊重,现在突然要他跪,心中实在忍无可忍,反而站直了身板,挺着胸膛傲然问道:“我是罪人?我要跪?凭啥要跪?你是哪座庙里的尊神?”
“你是汉奸!”
“凭啥说我是汉奸?”
“就凭你与田城鬼子头子田边接头想要出卖我们风山这一点,你就是个大汉奸!”
“我什么时候跟田边接头?”
第297章 今天你插翅难飞
孟大海却没回答这个问题,举起手枪对准了陈立松的头,喝道:
“你跪不跪?信不信我立刻开枪打死你?”
陈立松一点都不害怕,反而笑了:“你还以为你是知县断案,动不动叫人跪下磕头叫你老爷?”
要是以往,可能他会妥协。
经历父亲去世、媳妇林金珠“去世”以及自家院子烧毁之后,陈立松觉得自己没必要跟谁妥协了。
孟大海听这话脸色一变,骂道:“跪,不跪也得跪!”
枪口一转,朝陈立松大腿就是一枪。
枪声没响。
他又开了一枪,还是没响。
陈立松笑得俊俏:“别抠了,枪里没子弹,亏你还是游击队的头!”
孟大海不信,使劲地连抠几下。
枪里没子弹,自然依旧还是只听得抠板机的声音。
“m的!”
孟大海窘汗上脸,着急中脏话脱口而出,试图掩盖内心的慌张。
虽然现在有几个人正看着陈立松,但他早听说陈立松身手不错,不由得心虚起来。
确认从陈立松手里缴来的手枪没子弹后,他骂完之后,立即把手枪朝身旁的桌上一摆,伸手想从身上掏出自己的配枪来。
刚才若是枪里真有子弹,孟大海这家伙说开枪就开枪,陈立松自然看得清楚。
要是孟大海掏出自己的配枪,真朝自己的腿上开了一枪,那还了得?
风山的几名汉子说是押着陈立松,但对陈立松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他身形一动,人已到了孟大海身边,早从两名汉子控制中脱身。
孟大海一惊。
刚从身上掏出来的配枪,已经到了陈立松手中。
当他感觉到手上一松,却立即感受到一股劲,直朝两腿袭来。
“噗通”一声,孟大海已不由自主地在地上跪了下来。
陈立松并没有用枪指着孟大海的头,但他的眼神却让孟大海不寒而栗。
“我倒想问问孟什么来着兄弟,为什么非要我跪呢?什么年代了,我陈立松跪天跪地跪父母,凭啥要跪你?”
“再说,这里是游击队吧?你既不是县官,更不是土匪,叫我跪,你觉得合适吗?”
跟陈立松站在一起的,正是郑来顺以及风山游击队四名汉子。
他们见陈立松动手,竟然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孟大海跟他们没啥关系一样,他们只是看戏而已,甚至连看戏都说不上:无动于衷。
也难怪他们几个没反应。
一是陈立松动作太快,二是他们对陈立松的印象好,三是他们不相信陈立松会是汉奸,还有,最看不惯的,是孟大海竟然没有理由地朝陈立松开枪!
在他们看来,就算对待像田边那样的鬼子,倘若有一天成为他们的俘虏,按游击队的政策,他们仍然必须优待俘虏。
听见陈立松的质问,又看众人没反应,孟大海恼了,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想站起来,不想两腿不争气,居然起不来!
原来陈立松并没想他这么快起来。
你叫我跪?你先给我跪一会!
陈立松又问道:“你倒是说说看,凭啥说我跟田边啥关系来着?”
他问这话,孟大海倒来了底气:“你昨天是不是被扣押在警备队了?”
“是!你也说了,我是被扣押在警备队。你倒是消息挺灵通的,像是你也在场一样。”
“那是!我做的是杀鬼子的工作,要是对鬼子的动静不了解,风山早被鬼子吃了。”
他说这话倒是理直气壮,脸上充满了自豪。
围在一旁的郑来顺他们,听着他的话,也不由地挺直了胸膛。
“那我被扣押在警备队,怎么啦?”
“昨晚田边怎么又放了你?”
“怎么放了我?”陈立松听得孟大海这么问,陈荣死的情形立即又浮现在眼前,“他会放了我?我不是他放的。这跟我是不是汉奸有关系吗?”
“田边为啥会放了你?而且昨天田边还带着队伍悄悄离开了,今天你就来风山了!”
“哦?”
陈立松真想质问道:“这是什么理由?”
郑来顺见孟大海仍跪在地上,毕竟那是风山的头,众目睽睽之下似乎相当不雅,便轻轻地碰了碰陈立松的胳膊,悄声道:“是不是让我的领导先站起来?”
陈立松点点头,伸手拎着孟大海的后领子,一把将他抓了起身。
孟大海窘意已尽,站来后倒显得十分自然,一双小眼睛朝陈立松看了过来,说道:
“你先别解释,我倒是给你一些时间思考,让你想想怎么解释。但你得清楚,我们游击队除了杀鬼子,还有一项除奸工作。不久前,我们刚刚锄去了刀风镇罪大恶极的大汉奸黄大明!”
“哦?哈哈哈!锄去了黄大明?”陈立松忍不住笑了起来,突然觉得这小个子说的话有趣,“我该叫你孟政委还是孟队长呢?锄奸黄大明,你应当不在风山吧?”
“是不在,那是也是风山所为。”
陈立松不想辩解,更没必要告诉孟大海,黄大明之所以被风山所擒,正是自己与陈天福布局:“说得也是。”
孟大海突然朝郑来顺等人看去:“你们这些人怎么啦?先把人给我抓了!”
但见自己的配枪正抓在陈立松手中,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抓不了吗?那也别放跑了!”
郑来顺与其他队员只好举枪对准了陈立松。
陈立松清楚,郑来顺等人绝不会对他开枪,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轻松又带着调侃地说道:“你说我是汉奸,在我没弄清楚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之前,你想赶我走我还不想走呢!不急,咱俩好好聊聊。”
虽然知道郑来顺等人在做样子,陈立松觉得自己也该做做样子,不至于让郑来顺等人难堪,所以又将孟大海拎到自己跟前,用缴来的配枪顶住孟大海的腰:“你继续说。”
“我再问你,田边这次来刀风傎,是不是要见一个人?田边所见的人,正是我们风山要知道的,那人就是个大汉奸!”
“是!我也想知道,田边见的人是谁。”
确实如此。
陈立松要不是想知道田边想见的人是谁,也不至于被抓。
而他之所以“自投罗网”,正是为了替风山打听!
“那人就是你!”
“那人是我?田边想见的人会是我陈立松?”
“对!所以,昨天田边见你之后,安排你进山做策应,对吧?不过你放心,刚才在我送陈新生同志下山时,早做好安排,今天你插翅难飞!”
第298章 大人物到底是谁
果然,孟大海的话音刚落,门外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从门窗往外一看,一大批游击队队员蜂拥而至,已将这屋子前前后后围得水泄不通。
这一切,似乎正是孟大海早作安排,否则也不会围了过来。
孟大海见来了人,便有了底气,喝道:“陈立松,我劝你立即放下枪投降。挟持我是没用的,就算你现在开枪杀了我,游击队仍然不会放过你的。我们都是游击队从来不怕死,你现在就开枪吧。”
他朝窗外喊道:“同志们,不用管我,也不要怕死!牺牲算什么?处决汉奸,才是我们现在的责任!”
孟大海说得甚是得意,喊得也毫不犹豫。
不过,从他得意的语气中,陈立松也听出孟大海坚定不移的决心。
看起来,就算自己真开枪杀了孟大海,孟大海可能连眼睛都不眨上一眼!
想不到这小个子孟大海,还挺有血性的!
陈立松淡淡一笑。
因为他看到窗外那些游击队员,虽然围着屋子,却对自己没有敌意。
陈立松相信他们,他们也相信陈立松。
谁会相信陈立松是汉奸?
没有理由,没有理由,实在想不出理由让陈立松成为汉奸。
“孟同志。”
陈新生已经离开了,林三才还在山下晃荡,陈立松确实不知道孟大海在风山到底是政委还是队长,不过叫声同志,似乎没错。
孟大海一脸不屑:“谁跟你是同志?你有资格吗?”
“那叫你孟矮小个子?”
孟大海本来还挺有英雄气概的,听陈立松这称呼,脸色一下子阴了下来。
郑来顺等人听着忍不住想笑,却不敢笑出来,只能憋着。
陈立松嘴上得了便宜,却也知道损人也应有点分寸,毕竟孟大海跟自己并无深仇。
风山上没有谁跟自己有什么仇恨,甚至整个刀风镇,也没谁跟自己有仇恨,更别说这位孟大海了,之前自己根本不认识他,相必他也不认识自己。
“你信不信,他们不会动手。”
“不信……”
孟大海还想向屋外的人下达命令,但从窗口往外看,那群队员根本就没有端起枪,不禁把后面的话给憋回肚子里去。
没端枪,不一定就代表不会动手。
可恶的是,孟大海见这些游击队员,一部分人是在看戏,一部分人是在疑惑,一部分人更气人,居然在跟陈立松打招呼!
“陈教头,好长时间没上来看我们了!”
“陈立松,啥时候再娶媳妇时,告诉我们一声,让我们也喝杯喜酒!”
“陈教头,我枪法准了不少……”
“陈……”
陈立松看到了这些人的热情,无法一一作答,只好伸出一只闲着的手跟他们摆了摆,算是作了回应。
这些人不可能对自己动手,这点上,陈立松早就知道。
但一看孟大海就知道,毕竟是风山“生人”,对自己不熟悉,高估了他的“领导”之力,也情有可原,现在揪住自己不放,非要说自己是汉奸,这其中必有什么误会。
自己也想知道,跟自己从未打过交道的孟大海,突然一见面就说自己是汉奸。
这非得要找出原因来。
否则,自己上山本来是来送药了,现在丢了药,还大摇大摆地进山,山下似乎“还有鬼子驻扎”,自己真成了进山与鬼子来个“里外配合”的狗汉奸了!
“我先问你,你觉得我这次上山来,是干嘛来的?”
陈立松从孟大海的眼神中,忽然看到了一丝绝望。
这丝绝望,不单单是因为孟大海的“手下”,突然对陈立松的示好,还有是因为手下根本不把他当成“领导”!
所以,陈立松把枪口从孟大海身上移开,但并没把枪还给他。
孟大海仍在坚持自己的想法:“想想都知道,你借送药为名,早就与田边商量好了,上山来,要与鬼子来个里应外合。”
果然,孟大海的头脑正是如此。
陈立松又笑了。
“你也知道,昨天田边早带着队伍,离开了刀风镇。”
“所以,你这次来风山,不一定是来消灭我们,而是来策反我们,好跟你的鬼子主子邀功请赏。”孟大海又改了一种理由。
“我看你纠结的是,昨天田边想见的人吧?”
“是。田边昨天见了你之后就走了。”
“我是大人物?”
“大……?”孟大海一时语塞。
“孟同……孟领导,你对我陈立松很了解?”
“了解一点。”
“我是大人物?”
“不是。一名猎户,一个农民。”
“整个刀风镇的人都知道,我陈立松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屋里除了你之外,个个都能证明,屋外每个人,也都能替我证明。”
郑来顺与其他四人也应和道:“是啊是啊,我们也是农民,都不是当官的。”
“田边会跟一个农民达成什么交易?一个农民能成为什么大人物,还需要田边带着整个田城的兵力前来接见?”
“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能耐!”
“我其实也很想知道,田边见的这位大人物到底是谁。”
陈立松说这话时,突然由衷地悲伤起来。
要不是自己因为替风山着想,想知道田边到底要见哪位大人物,好跑来跟风山报讯,自己也不会去警备队打听。
要不是自己去警备队打听大人物,也不会碰上中野太郎。
要不是碰上中野太郎,自己也不会被抓,然后发生了一系列的事。
要不是自己,陈荣也不会替自己死在鬼子手里……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要不是”,只有事实,只有发生过的现实!
陈荣死了,所以自己替陈荣送药上山来。
然后送上山的药,在半道,给大刀会的人给截了。
自己现在在风山,被小个子孟大海当成了汉奸。
“我也很想留在风山,配合你审问我自己到底是不是汉奸。”陈立松把手中孟大海的枪子弹匣褪了下来,没几下已经将子弹悉数取下,装进自己的手枪当中,“不过,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把没了子弹的枪还给了孟大海。
自己的手枪,一直没有子弹。
这下好了,困了正好有人送枕头来,不用白不用。
“你……”
“放心!我会帮你找到这个大人物,告诉你田边真正要见的大人物到底是谁。”陈立松拍拍孟大海的肩膀,并向郑来顺及众人道别道:“各位,我先下山追药去了!后会有期!”
他扭头出了屋,头也不回,直往山下而去。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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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当面质问孟大海
刚走了几步,陈立松猛然想起一件事,越想越心寒。
他知道孟大海无法拦住自己,但与田边见面的“大人物”、抢走药的“大刀会”与孟大海,这三个“大”,突然让他感觉头大。
更令他头皮发麻的,是意识到自己身后的孟大海虽然手中的枪没子弹,但身旁的人手中都是枪,枪里都是子弹!
想到这一点,他猛地一回头。
果然看到孟大海已经回过神来,正要从身边的游击队员手中取枪!
这还了得!
“喂!”陈立松突然朝孟大海喊了一声。
这回轮到孟大海头皮发麻,身体也跟着愣住,忘了自己要干嘛。
就在孟大海稍稍迟疑之间,陈立松已到跟前,一只胳膊搭在他肩膀上了。
“孟大哥,”陈立松突然改口称孟大海为“孟大哥”:“麻烦你跟我走几步。”
“你……你要干嘛?你……你想干嘛?”
“我有点小疑问,想跟您私下交流交流。”
“有事就在这说。”
陈立松顺手把孟大海手中的枪取了过来,递还给了身边的那名队员。
“这不,我正着急下山追药,您就送我一程。咱俩路上说话,也不耽误事。”
孟大海手中的枪,刚刚从这名队员取了过来。
陈立松相信这些队员不会在身后给他一枪,但他不敢保证孟大海不会。
孟大海牵强地笑了笑:“你担心我会在你背后放黑枪?”
“不,我真有事想私底下请教孟大哥。”
陈立松又转头对风山的众人说道:“我就跟你们领导说说话,我陈立松什么样的人,大家放心。”
说完,他便“挟”着孟大海往山下走。
郑来顺等人自然也不说话。
刚才孟大海向一队员要枪,他们还不清楚要干嘛,现在陈立松突然返回来“挟持”孟大海,这才醒悟陈立松担心的是什么。
孟大海口中的“放黑枪”,也正是他们醒悟过来担心的事,更是突然令陈立松头皮发麻的原因。
在深山里长年累月养成的打猎习惯,陈立松时常注意后脑勺的危险。
之前,陈立松总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一个乡间山野的小农民,不担心有人会对他下黑手,但现在不同。
自从陈荣死在自己眼皮底下后,他觉得自己不能莫名其妙地突然死了,还有很多事需要他去做。
“挟持”着孟大海一段下山的山路,陈立松见前后左右无人,便松开了孟大海。
毕竟自己心中也只是怀疑而已,人家孟大海还是风山游击队的“头”,总不能在他的兵面前不给他一点面子。
“孟大海,你就是大刀会的头吧?”
“大刀会的头?什么大刀会?陈立松你给我说清楚!”
孟大海先是莫名其妙,继而理直气壮。
陈立松两眼不眨地盯着孟大海。
看着孟大海两眼并无闪烁与迟疑,陈立松感觉不像在掩饰。
想想也对,大刀会是刀风镇多年以来的帮会,而他之前并没在风山见过孟大海。
据他所知,风山游击队的头,不可能莫名其妙地让一个帮会的头来担任。
而且,这孟大海很明显是刚从外地调到风山来的。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
“昨天田边见的人是你吧?”
“哈哈哈!你说田边见的大人物是我?”
“我觉得是。”
“陈立松,原本我觉得田边见的人是你,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了你。”
孟大海并没有对陈立松的质问做正面回答,反而鄙视起陈立松来。
“你刚从外地调到风山的?”
“哈哈哈哈!”孟大海仍然没有正面回答陈立松的问题,反而爽然笑了,说道:“你跟风山很熟悉?难怪他们不听我的。看来你很有群众基础嘛!不错不错!”
孟大海对陈立松前后不同的态度,让陈立松实在看不透。
“我怎么越来越觉得,你这人不简单。”
“陈立松你有没有想过,上风山来?我觉得你到风山当队长,比林三才强得多。”
陈立松听着孟大海提到林三才,因之前问的话均未见正面回应,便问道:“你见过林三才?”
“没见过。”
他俩终于因为说到林三才,话题对上了。
“没见过林三才,怎么知道我比他强?”
“就因为我到风山几天了,从没见到这位名不符实的林队长,今天又见大家对你都很信任,才有这种感觉。”
“我怎么感觉,你对我对林三才很熟?”
“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吧?”
“算是。”
“但我突然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突然感觉你就像我的同志一样亲切。”
“同志?”
“是啊。你上山来,我们一起打鬼子!虽然我对你了解不多,但感觉你一定会是我们的好同志。”
“你不认为我是田边要见的大人物了?”
“哈哈哈哈!”孟大海又一阵大笑,“哪里的话!我刚见到你时,感觉你是。现在大家都认为你不是,我觉得你肯定不是。”
“哦。”陈立松感觉孟大海前后语气与态度变化实在有点大,现在满脑袋都在翻白眼,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送药送丢了,我相信陈老板肯定会给我们补的。你是个人才,不如留在风山上跟我们一起杀鬼子吧!”
陈立松见问不出什么来,却也无法消除心中的怀疑,便说道:“说起药的事,我得找药去了。我俩没事了,我走了。”
“走了?”
“嗯。给我十天,十天我肯定把丢掉的药品给送上来!”
孟大海是大刀会的人吗?似乎不像。
孟大海是昨天与田边见面的人吗?似乎也不像。
既然当面质问孟大海啥也问不到,陈立松心中怀疑归怀疑,却也拿这个孟大海没办法,还是自己的正事要紧。
刚才搭在孟大海肩膀上时已经顺手悄悄地“摸”了一遍,确认孟大海身上再没藏着枪,不用担心子弹会从背后飞来,这回真得下山了。
但陈立松总感觉孟大海此人不简单,哪里不简单或者不对劲,却也说不出来。
算了,此人或许就是这种性格吧,或许自己想多了。
药是从自己手中被大刀会的人给抢走的,现在已经跟风山的人做了交待,也得下山跟陈天福做个交待了。
第300章 三哥恶人先告状
再次辞别孟大海后,陈立松不敢再作停留地下了山,直奔陈家大院。
药品是从自己手中弄丢的,得回来跟陈天福做个交待。
再说,风山答应给陈立松十天的时间把药找回,当然也得跟陈天福回个话。
而且牵扯到大刀会,曾经属于陈家的大刀会。
在陈家大院大门口,陈立松与那个叫三哥的汉子正打了个照面。
那三哥似乎也要往院中走去,一脸冷漠地朝陈立松瞥了一眼。
只是那一眼,陈立松从三哥的眼神中看出了敌意。
陈立松并不惧三哥的敌意,毕竟曾一起送药上风山的,便打个招呼道:“三哥也来了?你见过陈老爷了吗?”
三哥并未应声,却将头转向别处,眼睛朝天上看去,只顾迈步挤到陈立松前头,自个“噌噌噌”地走进大院里去。
陈立松本来只是想跟三哥打个招呼,没在意被他挤了一下,身体不由地后退了一步,只得错身让三哥先走。
不应就不应,何必高傲得像只大鹅一样?
而且你走你的,挤我干嘛?
陈立松也不再理会此人,欠身也进了大院。
刚进宅门,东角院门房钻出陈阿伯:“立松,你稍等下。”
陈立松止步:“怎么啦阿伯?”
“你先回家,晚些时候再过来吧。”
“天福哥外出了?”
“他在。”陈阿伯欲言又止,不过还是继续说下去,“……要不,你先在我这歇歇……”
“他在就好,我歇不得,有事得跟他汇报。”
陈阿伯一下子紧张起来,上前拽住了陈立松,轻声说道:“嘘……别急着进去啊!”
看着那表情,陈立松猜不透陈阿伯想干嘛,不由地也压低声音问道:“咋啦?”
“你先别进就对了。”
“为啥?”
“老爷正在气头上,你要进去找死吗?”
“找死?怎么说?”
“刚才在门口,你也看见陈三那小子了吧?”
“碰见了啊。”
“你……你是不是与人勾结,半道上就把药给吞了?”
“与人勾结?我把药吞了?”
“陈三半日前已来过一回,那小子方才跟老爷告状说,你让人半道把药给劫走了。”
“我让人把药给劫走了?”
虽然陈阿伯说的话像是没头没尾,陈立松也能听出个意思:
在陈立松安排三哥几个下山,自己上了风山,但似乎那三哥回到陈家大院,跟陈天福说送上山的药品让陈立松安排人给劫走了!
“你可知道这批药有多贵吗?听说,就一小盒药,就是一条金条!”
“知道。”
我陈立松要是真叫人半道劫走药品,这会还回来干嘛?
“我当然相信你的为人啊。不过现在陈三在,那小子就喜欢搬弄是非,等他走了你再进去吧。”
“没事。”
陈阿伯的好意陈立松心领了,不过既然陈天福在,丢了药品这件事,自己还是得进去汇报一下情况。
陈阿伯说的陈三,就是跟着陈立松送药上山的那几个护院中的三哥。
三哥在与不在,关自己什么事?
…………
陈立松从游廊穿过,看到碉楼上的枪眼里冒出一枝枪,正朝着天井瞄准。
应当是碉楼四围的枪眼都有一枝枪,正瞄着周遭。
看枪口的样子,应当是机关枪!
陈立松再往里走几步后,碉楼的另一方位可以看到,果然一样是一枝机关枪的枪口,直盯着院子的外围。
陈立松心中疑惑:“怎么突然如临大敌一般?什么情况?”
之前碉楼里一直都有人在守护,但里边的枪只会朝着大院的外围。
在陈立松的记忆之中,从未见朝大院内瞄准的枪。
陈天福在厅堂中间坐着,正端着茶杯喝茶。
在厅堂,两侧各站了四名汉子,个个神情严肃,更重要的是,居然人人正手持短枪,似乎准备着随时抬手开枪的样子。
厅堂的气氛似乎有点冷。
而陈阿伯口中的陈三见陈立松跨腿进来,躬身毕恭毕敬地在陈天福耳旁说道:
“老爷,他来了!”
陈天福并没应声,呷了一口茶水后,右手中的杯盖轻轻地刮着杯中的茶沫。
陈三又道:“就是他勾结大刀会,半道劫走了药!”
陈立松因为在大院宅门口碰到陈三,上前打招呼不理,原本不想理这人,现在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向陈天福告状说自己“勾结”,还是忍不住抬眼朝陈三看去,质问道:“勾结?谁勾结大刀会?”
“你是大刀会的人吧?原来陈立松就是大刀会的人,难怪有那么好的身手!你们几个,上来把陈立松这个叛徒给我绑了!”
两侧的护院虽听到陈三下的命令,但陈天福陈老爷还在刮着茶沫并没有下指令,所以并没动手。
“绑我?”陈立松一下子火就上头了,“我看是你勾结大刀会吧?也对,我细想起来,应当就是你勾结大刀会!”
他猛然想起,自己在风山上曾怀疑过孟大海,为啥不会就是陈三这小子勾结大刀会呢?
孟大海这个人自己是第一回,之前确实没在刀风镇见过。
再说,孟大海也是刚到风山没几天。
要说勾结,在大刀会的人前来劫药时,陈三的种种表现,似乎都在告诉对方,送药上山的人没枪!
“老爷,我就说嘛!陈立松回来肯定狡辩!你看,果然倒打一耙!”
陈立松心里一下子毛了!
陈三你这小子,明明自己是猪八戒,还说孙悟空害人!
“狡辩?是你小子把药品直接扔在一旁吧?”
“你带着大刀会的人来打劫,个个凶神恶煞,用枪顶着我们,逼着我们放下担子好吧?”
“我用枪顶着你们?”
“是啊!我们几个谁带了枪?就你有枪好吧?你朝大刀会的人开枪了?没有吧?”
“……”
“你不拿枪逼我们放下担子,我们会把药白白送给他们吗?”
“你!?”
“你敢说不是吗?”
“什么?”
“你没话说了吧?大家上啊!别怕他,他身上的枪没子弹!”
陈立松顿时感觉好笑:“……你还知道我身上的枪没子弹!”
竟然知道枪里没子弹,还质问说为什么不开枪?!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你枪里肯定没子弹!”
陈立松哭笑不得:你这话里,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第301章 田边重返刀风镇
二人正吵个不休,陈天福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朝他俩摆了摆手:
“好了!”
见陈天福发话了,陈三立即闭嘴。
陈天福一脸平淡,看不出喜怒哀乐。
陈立松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陈天福接着淡淡地朝陈三说道:“你先下去吧!”
陈三似乎死纠着陈立松不放,刚刚闭上他的大嘴巴不到一分钟,却听到他的老爷让他下去,一时半刻淡定不起来了,便又开口说话了:
“可是……陈立松勾结大刀会劫药的事……”
陈天福一下子黑上了脸,两眼直朝陈三看过去,轻呵道:“下去!”
陈三感觉自己很委曲。
但是,既然是自己老爷叫他下去,就没有任何理由继续留在厅堂中。
他朝陈立松冷哼了一声,便毕恭毕敬地向陈天福行个辞礼,畏畏缩缩地退出厅堂。
见陈三已离开了,陈立松立即朝陈天福跪拜了下去。
“十天之内,我肯定能找回药。”
“药给谁拿走的,你真知道?”
“大刀会!”
“你想从大刀会那里抢回药?”
“是。”
“只要十天?”
“十天够了!”
“十天太短了。”
“不短。”
“你知道大刀会在哪?”
陈立松一脸满满地自信:“查。”
“查不到呢?”
“我本就是一个小猎户,不可能查不到!”
“如果大刀会不存在呢?”
“我认得带头的那个人。”
“好。我相信你能找回来。”
刚刚退出去的陈三,此时又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老……老老老……爷,不好了!”
“啥事不好了?”
“人……来了……”
“谁?”
“我!”厅堂又进来了一个人,却是田边。
站在两侧的四名汉子立刻紧张地上前,但陈天福却向他们又摆了摆手。
“田边大佐!”
他见田边大摇大摆地又出现在跟前,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迎了过去。
虽然田边的手下杀了陈荣,陈天福对田边多了一丝恨意,不过客套还是要的,毕竟此人也是在日本的同窗。
“陈桑不用那么客气,坐着就行!”
听到这说话声,陈立松感觉全身的热血开始沸腾:杀陈荣的仇人来了!
居然是田边?
自己不是听说了,他们刚刚离开刀风镇了吗?
怎么突然又重返回来?
只是,这家伙居然还敢送上门来,这回正好可以报仇了!
包括杀林青荷父亲的仇!
现在就可以杀了他,也顺便替林青荷父亲讨回血债!
此人还想夺走那块田地!
陈三还觉得我的手枪里会没子弹?
难道就没想到我陈立松上了一趟风山回来,手枪里还会没子弹吗?
陈立松伸手摸向腰间,手指立即触碰到那只手枪,头脑猛地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天井里,正站着一小分队的鬼子兵!
这些鬼子兵,个个荷枪实弹!
致命的是,他们的枪,正对准着院子中所有可能开火的区域!
包括碉楼上方的射击孔,也在这小分队鬼子火力控制之中!
杀了一个田边,确实可以替陈荣及林青荷报了仇,但这个院子里的人是无辜的!
包括门口那位曾好心提醒陈立松小心陈三的陈阿伯。
报仇?死了我陈立松一个没关系,但陈天福、陈阿伯以及这个院子当中正忙前忙后给陈天福服务的下人,可能个个都得死在鬼子的枪下!
却听得陈天福的说话声传来:“无事不登三宝殿。田边大佐突然造访,令陈某人胆颤心惊!”
“哈哈哈!陈桑真会开玩笑!”
“哪敢跟田边大佐开玩笑?我兄弟的身体已冰凉……”
田边突然向陈天福深深地鞠了一个躬:“陈桑,鄙人此次到来,是真心实意向您道歉的!”
刚说罢,却见田边向身后招了招手。
一名鬼子拿了一沓纸币,向田边递了过来。
这沓纸币,很厚,很新,那名鬼子边
田边接过,轻轻地放在陈天福的茶杯边上。
“这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给陈桑的堂弟补偿的!”
陈立松朝这沓钱上瞥了一眼,暗自伸手要将这沓鬼子钱币撕个粉碎!
“哦?陈桑的弟弟也在!难怪我怎么感觉到有一股年青与可怕的感觉!”田边竟朝陈立松走来,“陈立松,来,我们一起来玩个游戏吧。”
陈立松刚刚差点就要亮出枪来对付田边,而此时,田边竟要邀请陈立松参加他的游戏?
“……”陈立松一时语塞:玩什么破游戏?谁会跟你玩?没空!
“一起玩,来!”
此时,田边竟不顾这是在陈天福的家里,仍然要求陈立松加入他们的游戏。
全然不顾这年青人会不会开枪射杀他!
陈立松冷冷地说道:“不玩。”
“真不玩?”
陈立松不再回答。
田边继续自言自语道:“那好。既然立松君不陪我玩这个游戏,那就算了。不过,我也给你一些赔偿,算作我给立松君赔罪了!”
说完,田边递来一张纸币,上面的图案全是鬼子的头像!
一张!?
就一张?
而且是鬼币!!
虽然是我陈立松不要的东西,那你tm赔偿的东西实在太妖孽了!
又听得田边幽幽说道:“这张钱,是皇军赔偿给立松君那块田的。”
“田?”陈立松听得一惊!
他立刻问田边道:“什么田?”
陈立松当然清楚,眼前的这位入侵者,正用一张纸币要跟他购买田江边那块田地!
且不说不卖,就算卖,你这是啥钱?
鬼子的纸钱,算钱吗?
还只给一张?!
陈立松自有自己的主张,懒得与这个叫田边的小鬼子打交道。
该说的话也都说过了,既然田边来了,
他立刻问田边道:“什么田?”
陈立松当然清楚,眼前的这位入侵者,正用一张纸币要跟他购买田江边那块田地!
且不说不卖,就算卖,你这是啥钱?
鬼子的纸钱,算钱吗?
还只给一张?!
陈立松自有自己的主张,懒得与这个叫田边的小鬼子打交道。
该说的话也都说过了,既然田边来了,
他立刻问田边道:“什么田?”
陈立松当然清楚,眼前的这位入侵者,正用一张纸币要跟他购买田江边那块田地!
且不说不卖,就算卖,你这是啥钱?
鬼子的纸钱,算钱吗?
祝大家五一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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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再比一场又如何
陈立松不用转头去看,听声音就知道,是那个早就本该死的二藤三郎!
就是他,杀了陈荣!
冷静!
陈立松很想立即拔枪冲进去替陈荣报仇。
但他心中很清楚,整个陈家大院现在已经被田边带来的鬼子控制住了,现在冲进去,除了自己送死外,还可能让陈家甚至陈庄带来灾难!
既然自己已经跟陈天福及田边道过别了,那就应该先离开再说吧。
报仇的事来日方长,陈立松继续往外走。
然而,事情并没有他想像的那么简单,院外一堆的鬼子兵,全都端着枪挡在院门外!
二藤三郎的声音,如鬼魅般地在他身后再次响起:“八嘎!我不记得你是谁,但又觉得很熟悉。可能你是我仇人?还是我朋友?我看我们之间必须比一场。”
现在走,肯定出不去的。
陈立松缓缓地转过身来,果然见到的是脑袋中过一枪的二藤三郎。
“自己当时那一枪,怎么不打死他?”
陈立松突然很后悔自己当时竟然没打死这个小鬼子,但现在后悔没用。
二藤三郎见陈立松转身,立刻换了一副脸,变得彬彬有礼:“这就对嘛!有请!”
陈立松强忍着郁闷,也换了一种姿态,问道:“太君,您要我干嘛?”
虽然身上有枪,枪中也有子弹,只要动个念头,二藤三郎绝不会在枪响之后第二次出奇迹,不过,既然答应风山要在十天内找回那批药,自己老娘还要照顾,陈立松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死。
“你还不能走。”
“有事?”
“我们,比一场!”
陈立松按捺心中的苦笑道:“比一场?小民不是太君的对手。”
身边的一群鬼子已经端着枪围了过来,一名鬼子用枪杆子戳了戳陈立松,用生硬的中国话说道:“你的,进!”
此时的陈立松知道早已身不由己,想走肯定走不掉,不进也得进。
又进了陈家大院,陈天福依然面无表情。
不过,陈立松从陈天福表情中,看出了些许的无可奈何。
确实,在鬼子的枪炮包围之下,陈天福纵然算是刀风镇的一方枭雄,好汉不吃眼前亏,就算再强的气势,也不敢在田边面前表露出来。
“陈立松。”田边似乎对陈立松的返回了然于心,“你我这么快又见面了。”
“太君非要留下我不可?”
“不不不,我只对你那块田感兴趣,对你一点都没兴趣。对你感兴趣的,是我们的勇士,二藤三郎先生。”
田边特意把“勇士”二字说得很重,说得二藤三郎立即眼里放光。
“哟西!是的,我对……陈立松先生感兴趣!”
“要比试?”
“对嘛!既然大佐用钱收买不了陈先生那块田,我听说陈先生很难打,那我们就在武功上见个输赢如何?”
“太君不是说过,那块田地早归太君了吗?不过,我还是不卖!”
“不不不,不是归我,是归我皇军!”
“皇军要种地?”
“不不不,不种地!”
“皇军既然不种地,那我种啊!”
“不不不,皇军就要这块地!”
“种粮食?”
“不种粮食。”
“不种粮食,地拿去干嘛?”
“有用。”
“什么用?”陈立松真想问是不是用来做墓地,埋死去的鬼子,但终究还是不问出来。
他知道,这些鬼子来自海岛,而自己这块田就在田江边,或许还真的用来埋鬼子的。
“……”二藤三郎被突然卡壳,不知该回答啥了。
田边“哈哈”大笑起来,接话道:“陈立松兄弟,看样子你今天一时半刻不想走。既然不想走,那就陪我们勇士比试一回吧。我们这位勇士是一位武痴,听说陈立松兄弟一身好武艺,今天非要比一场。”
陈立松心中暗骂道:“不想走个鬼!谁不想走?”
田边又道:“为了公平起见,你们之间的比试与皇军无关。我命令我的属下绝不干涉你们之间的比武。”
“这叫不干涉?”
一群鬼子看住了大门,这不是强迫我比武是啥?
田边仍然说道:“绝不干涉。”
二藤三郎回过神来,接话道:“对对对,我俩比武,与皇军无关!”
陈立松抬头再看陈天福一眼,陈天福仍然面无表情,陈立松依旧看出了无奈。
如今走不掉,算了,那就随二藤三郎的愿,就比一场吧。
二藤三郎之前就是自己手下“亡魂”,更是败在陈荣手下,自己再与他比一场又如何?
“非要比?”
“必须要比。”
“比什么?”
“比什么?”二藤三郎突然又卡壳了,两只眼珠子乱转,却不知要说啥了。
“没什么好比,那我告辞。”
“不行!你不能走。”
“比什么?”
“比武。”
“我知道比武。”
二藤三郎脑袋不灵光,两眼珠继续乱转,却想不出自己与陈立松之间有什么过节,憋了一会,冒出一句:“我们比生死!我怎么记得我们之间有生死的仇恨一样?今天我们之间只能一个人活着。”
“一个人活着?”
“只能活一个。”
陈立松也想杀他:“比生死?没规则?”
“没规则。”
陈立松抬头看向田边:“他说的算数吗?”
“你俩的比试,你们商量了算。”
“如果我不小心打死了他呢?”
“他死了,是他技不如人。”
二藤三郎神气地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这样?”
“当然。”
二藤三郎似乎等不及了,在旁边比划了一会,喝道:“我们开始吧!来吧,陈立松!”
“真要比?”
“当然。别废话!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
“我得再确定一下,是否真的非要比生死?我记得太君与我天福哥是同窗,太君不会骗”陈立松
“他死了,是他技不如人。”
二藤三郎神气地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这样?”
“当然。”
二藤三郎似乎等不及了,在旁边比划了一会,喝道:“我们开始吧!来吧,陈立松!”
“真要比?”
“当然。别废话!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
“我得再确定一下,是否真的非要比生死?我记得太君与我天福哥是同窗,太君不会骗”陈立松
第303章 还有一条路可走
“死了?”田边不相信这是真的。
而陈天福拿茶杯的手也不禁微微一颤。
他实在太了解自己这位叫田边的同窗了:虽然田边嘴里同意陈立松与二藤三郎生死相搏,但陈立松竟然在众多鬼子跟前明目张胆地杀了鬼子的一位军官,就算田边假装不发火,但可以其他让鬼子兵动手杀人!
而且,可能给整个陈家大院带来灾难!
果然,一阵“哗啦啦”地装刺刀的响声之中,层层围住天井的鬼子兵,个个满嘴吐着鬼话,纷纷扑向陈立松。
天井就那么大,四处都是鬼子。
鬼子刚刚见识了陈立松与二藤三郎对敌的身手,而他们手中又都是长枪,胡乱开枪搞不好伤就到他们鬼子自己人。
所以,端着刺刀冲向陈立松,确实是最正确的反应。
更何况他们的长官也没发话要怎么处置眼前这位“凶手”。
陈立松一边闪躲,一边冷冷地看向田边,问道:“太君要我偿命吗?”
田边笑了,抬手微微地摆了摆手掌。
正扑过来的鬼子们立刻刹住了身形,但仍旧围着陈立松。
看样子,田边似乎要
“我是否可以离开?”
“陈立松好身手!”田边缓缓地鼓起掌来,淡淡地说,“你觉得我会放你走吗?”
“太君要留下我?”
“你杀了我的一名军官,已经是杀人凶手了。现在就让你离开,有违法令吧?”
听着田边说出这话来,再看着身边正围着水泄不通的鬼子兵,陈立松知道,田边根本就没诚信。
他淡淡一笑,问道:“太君要失言?”
“不,我说过的话不会反悔。我同意你们生死相搏,不论生死,而且我还说了,他死了,确实是他技不如人。”
“那太君的意思,是同意我可以离开了?”
“我只说你俩比武生死不论而且没规则,但你光天化日之下杀了个人,不说杀的人是一名皇军军官,就算是一位普通老百姓,法令不允许你随便离开吧?”
“但比武的事,是他提出来的。”
“确实是他提出来的,但你现在杀了人。”
“太君今天非要留下我了?”
田边看看周围的鬼子兵,又看看陈立松,再看看陈天福。
“唉!”他的头,摇了又摇。“说实话,陈桑是我的同窗好友,你又是陈桑的弟弟,现在你在大家面前杀了人,我实在很为难。”
“确实为难,我确实没得选择。”
“我给你指条明路,其实你还有一条路可走。”
“哦?”
“你身手这么好,皇军未来接管整个天下,你来帮我,将来肯定大有作为!”
陈立松很想直接说,做汉奸的事老子不干,但他还是忍住,假装问道:“……帮太君做事?我帮太君接管天下?”
“哈哈哈!陈立松你很幽默!你要接管天下?”
“太君要我做啥事,我不懂啊。”
“接管天下的事还没那么快,不过你可以先在刀风镇做事。”
“在刀风镇做什么?”
“你身手这么好,警备队需要你这样的队长。”
“赵大富不是队长?”
“你也知道,赵大富就是个草包,刀风镇警备队他带不动。”
“可是,我也不比他强,也是个草包。这个……‘陈立松就是个草包’这种说法,太君好象说过。”
“哈哈哈!你很记仇!”
“在太君跟前,小的不敢记仇。不过我真的不想当队长,以前就跟太君说过。”
“但是你现在杀了人,而且杀的还是皇军的军官。若是皇军随意让一个杀人凶手离开,这还了得。”
“唉!看来我走不掉了!”
“你若成为皇军的人,可以走。”
“赵队长当得好好的,我真不想当这个队长。”
“那你只能是一名杀人凶手了。”田边继续“晓之以理”:“当然,我让你当这个队长,只是一种建议。也许你不大明白我们皇军的纪律。这么说吧:若是你与他同样都是在替皇军做事,那么,你与他之间的比划,不小心伤了他,下手重了点,我可以按照皇军的规矩,最多关你一天禁闭。”
这道理说得似乎有根有据、合情合理。
见陈立松听得认真,田边心中不免有些得意,脸上的微笑更加舒展。
陈立松似乎恍然大悟一般:“还能这样?”
“是。只要你真心实意地替皇军做事,不仅如此,关键你的薪水是很可观的!”
“哦!”陈立松假装有点心动:“我要是没杀人,是否可以离开了?”
“刚才本来你要走,我就没为难你。要留下你的人,是他。也可以这么说:要是你刚才没杀人,现在确实没人为难你。”
“明白。”
陈立松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又道:“我真不想当杀人凶手,更没想抢了赵队长的饭碗。”
田边朝陈天福看了一眼,语气中充满了理解一样:“立松兄弟啊,人生总要面临各种选择的。你总不能也跟你这位大哥一样吧,他不想当刀风镇的镇长,未来待我皇军统一天下后,你这位大哥终究会明白我一番苦心的。”
“可是我刚才动手时弄得一身臭汗,现在很想到田江里痛痛快快地洗个澡。”
“你答应担任刀风镇警备队队长,随时可以离开。”
“我没杀人,是不是也一样可以随时离开?”
“你没杀人,我确实没必要留你。”
陈立松再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再确定一下,太君刚刚好像是说,要是我没杀了人,太君并没要我留下来?”
“你没杀人,又是陈桑的弟弟,我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本来就没说你非要留下来。”
“嗯,那就好。”
陈立松在二藤三郎躺身处蹲下身来,在他身上这里掐掐那里捏捏。
“咳咳咳——”几声咳嗽声响,躺在天井石板上的二藤三郎身体居然动了!
围在旁边的众人都很意外,但二藤三郎确实醒了。
田边不是一般地意外:“你……刚才……他没死?”
“八嘎!……”
二藤三郎茫然的眼珠子四处乱转,后面又跟着冒出一堆鬼话,是陈立松听不懂的鬼话。
“我可以走了吗?我身上真的很臭,要去田江里洗个澡了。”陈立松站了起来,朝田边望去。
陈天福走到跟前来,看了看二藤三郎:“既然二藤太君真没事,那你就没杀人啊!太好了!”
“……”田边很无语,但二藤三郎活蹦乱跳地在跟前,这下真没理由让陈立松留下来,“你……你刚才……既然你没杀人,”
“好呢!”
陈立松向陈天福示了个意,转身离开陈家大院,真奔田江而去。
刚才的冷汗早湿透了衣裳,这回他确实要去田边洗了个澡。
第304章 乌泱泱地鬼子兵
陈立松从陈家大院出来,心中不免有些无奈,其实若说是庆幸也不为过。
他很清楚,在众多鬼子面前“杀”二藤三郎,然后又让二藤三郎“死而复生”,这是在玩火,甚至可以算是“捉弄”了田边!
田边若是看透了他,认为这是捉弄百而恼羞成怒,命令手下对他开枪,他可没把握能够全身而退,至少不敢保证陈家大院里的人都能平安。
他确实很想替陈荣报仇而把二藤三郎当场诛杀,当然,还能顺便把田边给诛杀以替林青荷报仇。
但是这绝不是理智的选择,陈立松觉得自己还不应该就这么草草地死在鬼子的乱枪之下。
可是仅凭一己之力,如何才能既报了仇还能全身而退?
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包括母亲、妹妹在内的家人还要守护。
不说远的,跟风山承诺的事还没做!药是在自己手中给弄丢了,十天内找到大刀会,把药给送上风山。
既然承诺了,就必须要完成,更何况自己父亲之死似乎也有大刀会的影子!
天近黄昏。
因为村里人知道鬼子又来了,街道一下子又冷清下来,四处难得见到人迹,刀风镇似乎提前迎来了没有灯光的夜晚。
陈立松此时却安静不下来,感觉一身的燥热。
穿过几个巷子就是田江,耳旁可以听到江水的呜咽,如同陈立松此时的心情一样,既愤慨又无奈。
刚才对田边说自己身上臭,确实臭得很,确实要到田江里洗洗,也让自己冷静冷静。
穿过村子是田边,而出了村子还是在田江边。
田江,今晚的江水似乎并不平静。
“八嘎!”
刚出村口,一声断喝在陈立松耳旁响起。
几名鬼子兵端着枪挡住了陈立松的路。
并不是只有几名鬼子兵!
天色还没大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眼前是一群黑鸦鸦的鬼子兵!
他们正挡住了陈立松想前往田江洗澡的路。
不过,有一个鬼子兵陈立松却认识。
王克福。
王克福也看到了他,并且认出了是陈立松,便朝端枪的鬼子兵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把枪放下。
众鬼子兵见不过是村里的一名农民汉子,又见王克福似乎认识此人,便放下了枪。
陈立松见王克福毫无敌意,便上前问道:“王太君,您这是干嘛?”
“陈立松,你要去哪?”
“我去洗个澡。”
“洗澡?洗澡到下游洗去!”
“您这是?”
陈立松看得清楚,眼前是一大群的鬼子兵,他们正驻扎在村口!
乌泱泱的一大片,堵在刀风镇通往田城的路上!
什么情况?
“你废话有点多。”
王克福在其他鬼子兵跟前,必须摆出自己也是鬼子兵的谱,即使曾经委托陈立松帮自己寻找本宗亲人。
王克福身后的鬼子部队沿着田江驻扎,不仅把路占了,还有路旁的田地!
鬼子兵出奇地多,并非之前的一两百人那样!
陈立松看到,自己的那块田地里,乌泱泱地都是鬼子兵!
这些鬼子似乎正在忙,竟然全然不顾田里还种着庄稼!
陈立松不由得一阵心疼!
地里的庄稼早被这些鬼子兵的靴子蹂躏得不成样子!
这哪是庄稼?!
鬼子兵的人头攒动,陈立松伸长脖子也没看懂。
心疼庄稼是一回事,可他们现在到底正忙着什么呢?
王克福似乎在替陈立松考虑:“陈立松,这里现在是军事禁地,你赶紧离开这里吧!”
“田地还种着庄稼啊!你们原来不都在山边驻扎吗?”
他们现在就在路口驻兵,前后左右相对平坦,四通八达,似乎不利于防守。
陈立松心道:这些鬼子怎么这么驻扎?靠着山驻扎,不是至少可以少守一面吧?
王克福见陈立松仍在兵营跟前晃动,又喝道:“陈立松,别在这里逗留!赶紧回村里去!”
“他们不是说*****吗?部队不也需要粮食吗?怎么做起糟蹋起粮食的事来?”
王克福似乎有点动怒,变脸道:“滚回村里!”
原先端着枪朝陈立松瞄准的鬼子兵,听得王克福说话的语气有变,又纷纷端枪朝陈立松瞄准了过来。
陈立松心存疑惑,但看得出,要是自己现在再不转身退回村子,这些鬼子兵似乎还真对自己开枪。
鬼子自占领田城之后,这种事并不是没发生这。
“太君们在我那块田里干嘛呢?”
“滚!”
一阵“哗啦啦”地枪栓拉响声……
虽然心疼自己田里的庄稼一片狼藉,陈立松深知好汉不吃亏,庄稼一时被糟蹋,还能再种。
可要是命没了,田里的庄稼就再也种不成了!
“太君您忙,我回村里,我回村里,马上走。”
此时的他,再也没了到田江里洗澡的打算,不得不退了回去。
“这些鬼子兵到底在干嘛?看忙碌的样子,他们这是在糟蹋庄稼啊!”
“亲自抢收粮食吗?这不还没到收成季节吗!”
“这些鬼子兵,不正在我的田地上”
陈立松突然想起不久前自己与林三才及黄月琴他们一起从地下通道到陈家老院子的事,而地下通道通往村口的出口,就在自己那块田里!
“难道……”
难怪赵大富最近总在自己那块田地里找着啥。
鬼子兵要挖开这块田地的地底吗?
自己那块田地底下到底还有啥?
陈立松不敢再往下想。
虽然不敢确定自己田地底下到底埋着什么,但这件事太大了,必须马上跟陈天福说!
虽然自己刚从陈家大院出来,哪怕田边现在仍在陈家大院,还是得跑去跟陈天福说啊!
这事关陈家祖地!
陈立松三步并两步,不,是五步并两步,迅速跑向陈家大院。
陈家大院院门口,路灯已经点亮。
院门洞开,但如果没进院子,是看不到院里现在什么情况。
虽然在夜幕之中显得昏暗,却能清楚地看到,原先守在大院门口的鬼子兵,竟然一个不留!
路灯下,周遭竟听到蛙声虫鸣,大院显得异常地安静!
“鬼子走了?刚才守在门口的鬼子兵可是不少啊!田边把陈家大院的人全带走了?”
陈立松心中不免一阵不安,快步踏进了陈家大院的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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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走了的鬼子又来
院子里电灯已亮。
陈家大院的人,并没被鬼子兵给带走。
陈家护院、佣人都在,但是,整个院子很安静。
陈立松冲了进来,没人跟他打招呼,木然是他们统一的表情。
就连陈伯也呆立一旁,也没朝陈立松看过来,目无表情,仿佛并没有人进来一样。
陈天福还端坐在厅堂中央,跟刚才还田边在的时候,陈立松走时他怎么坐着,现在还怎么坐着。
“莫非田边带着人就埋伏在暗处,这是要抓什么人吗?”
陈立松看向四处,拉长耳朵听着周遭的动静。
整个院子似乎透着诡异,他怀疑,田边或者那个二藤三郎,会不会突然从身边冒了出来。
“笃”地一声,陈天福放下手中的茶杯,开口说话了:“立松,你来了。”
陈立松人已到厅堂,点了点头。
他用手指指两旁,眼里充满了狐疑的神情。
陈天福知道陈立松想问啥,说道:“他们走了。”
“走了?”
陈天福再次确认道:“嗯。”
“现在村口都是鬼子,他们好像在挖什么,我们……”陈立松把自己看到的说了出来。
陈天福并没理会他要说什么,却挥手打断陈立松正要说的话,问道:“你还没吃吧?一会留下来陪我一块吃饭。”
“这些鬼子不知道要干嘛,正在村口地里开挖啊!”
“我知道。”
“他们要挖啥?”
“不知道。”
“好多鬼子兵!”
“我知道。”
“田边呢?”进院子时没见到田边与二藤三郎,但陈立松知道,这两人肯定不在村口,因为自己刚从村口回来。
“不知道。”
陈天福一句“我知道”,一句“不知道”,让陈立松有点无语。
“……”
陈天福又端起茶杯,吞了一口茶,又恢复到木无表情。
陈立松正想着再说点什么时,突然听到院外一阵嘈杂声。
嘈杂声中,夹杂着皮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与凄厉的哭喊声……
木然的陈伯像突然紧张起来,朝陈天福恭谨地作揖:“老爷,我出去看看。”
陈天福右手挥了挥手表示同意,虽然看上去一脸镇定,陈立松却见到他端着茶杯的左手微微颤动。
很快,陈伯扑滚着又回来了。
“老……老……老爷……那瘟神要进来了……”
陈天福朝陈立松瞅去,用手指指了指他,又指指后院。
陈伯迅速奔了过来,拉起陈立松的手,就往后院拽。
“快跟我来!赶紧!”
他那神情,似乎让陈立松无法拒绝。
听着院外皮靴踩在石板地的声音,陈立松脑袋一下子就燥了起来,伸手就往腰里摸枪。
鬼子兵又来了,而且还不少!
哭喊声是一名年老的妇人与一名小孩发出的,听声音便知是陈庄的乡亲。
“立松,别磨蹭!你要害死整个陈庄的人吗?”
听到“陈庄”两个字,陈立松痛苦地咬了一下牙关,不由自主地跟随陈伯到了后院。
陈立松被陈伯拽着刚到后厨房,便听到一阵狂笑声从正院传来。
“嗬嗬嗬——陈桑,我又来了。”
二藤三郎这该死的声音,就算化成了灰,陈立松也认得。
随着二藤三郎说话声之后,凄厉的哭喊声也进了院,然后是一群鬼子兵的呵斥声。
又听得二藤三郎的话传来:“躺在地上的这位,是陈桑您的乡亲吧?”
一阵椅子凳子的响声传到后院来,听得陈天福喝道:“二藤三郎,你杀我陈家弟兄,到底想干嘛?”
“你们对我来说,是草马。不不不,是蝇蚊!但是对陈桑来说,他们的命或许很重要。嗬嗬嗬——”
“你们要挖,就挖去吧,但求你们不要残害人命。”
“这是第一个,是对你刚才对大佐不敬的惩罚。之后可能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嗬嗬嗬——”
听着他俩的对话,陈立松晓得,躺在地上的,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此时才真正听出,从正院传来的老妇人与小孩的哭喊声,是哀嚎。
陈立松拳头不由地紧攥,感觉浑身的力气直冲脑门而来!
但陈伯立即紧拽住他,悄声道:“别说话,别乱动,这是整个陈庄生死的事,不容许你胡闹!”
平时不见得陈伯多说几句话,刚才连提了再次“陈庄”。
陈伯居然用事关陈庄生死来压着陈立松,陈立松偏偏就无法反驳。
现在的陈立松非常后悔,上次在黄家老院子开枪后,为啥不检查一下是否死透了?
甚至后悔前半个小时与二藤三郎决斗时只是弄晕了这死鬼子,真该直接弄死他!
二藤三郎又“嗬嗬”狂笑道:“嗬嗬嗬——陈桑,别那么紧张。我们大佐说了,你是大佐的同窗,只要你不管我们在刀风镇做什么,我就不再杀人了。”
“你!你……你……”
听陈天福的语气,是怒气冲天,却也无可奈何,还透着几分恐惧。
以往,陈天福就算在他太太黄月琴强力压制下,也从未过这么无奈过,更何况现在陈庄的事基本上是他说的算了。
“走了,告辞!”
又一阵皮靴踩地声响过,似乎鬼子兵说走还真走了。
“陈老爷,您要替我们家作主啊!我们家的祥子不能就这么死了。”
陈立松挣脱陈伯的手,踉跄地扑向正院。
那老妇人的哀求声传进陈立松的耳朵中,仿佛是一支刺刀直刺进他的胸膛一样。
二藤三郎以及那群鬼子兵确实走了。
躺在天井中间的是陈庄的陈祥,就比陈立松大几岁。
他的脖子歪在一旁,鼻子直接碰在他的肩膀上,头像是被活活地扭断的。
人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很明显,动手的应当就是二藤三郎。
陈祥虽然不是陈立松五服之内的近亲,却也是陈庄人。
对陈立松来说,就算死在地上的不是陈庄人,也是活生生的一条生命。
陈祥的老母亲就跪在跟前
浑身力量再次涌至脑际,陈立松拔腿就往院外冲。
然而,在鬼子兵来临时原本没有任何动静的陈家护院,此时却全冒了出来,挡住了陈立松的去路。
陈伯靠了过来,喝道:“立松,你别冲动!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第306章 给你安排件事做
“怎么回事?”
“你听老爷跟你说吧。”
陈立松被陈伯这么一说,返回到厅堂,用疑问的眼神看向陈天福。
虽然电灯并不那么明亮,陈天福仍然感受到陈立松目光中透着火热。
“他们想找到我们陈家祖坟底下埋的东西。”
“什么?干他么的,鬼子要挖我们家祖坟?!”这个意外的消息,让陈立松很吃惊。
“是。”
“不能让他……”
陈天福声音突然严厉起来,打断了陈立松的话:“我们有什么能力?你有什么能力?你有几杆枪?有几挺炮?有多少人马?有几辆汽车?”
“我们怕他?他也就那么点人,而我们是整个陈庄!”
“整个陈庄?整个陈庄几户?三千多户吗?一万多人吗?我告诉你陈立松,在你跟二藤三郎比武的时候,你知道其他鬼子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在挖坟!”
“挖坟?挖哪里的坟?”
“我们家风山边的祖坟!你现在可以去看看!”
“他们已经发现那是假坟了?”
“你觉得的呢?都已经全部挖开了,别说挖地三尺,他们这次带的那么多人,你知道何止可以挖地三丈、三十丈吗?!”
“干特娘的!那他们怎么会去挖田江边那里?田边来问你了?你告诉他们的?”
“我能告诉他们吗?”
“不行,那里不能让他们挖下去!”陈立松检查了一下手枪,“你让他们给我一些子弹。”
“就凭你?”陈天福冷哼一声,“你一个人能阻止得了他们?”
“我们有枪,你也有人。”
陈天福冷笑一声,指着天井中陈祥的尸首,质问陈立松道:“然后,让鬼子把我们陈庄的人,一个个像陈祥那样抬进我的院子吗?”
陈立松看着正在哭嚎的陈祥老母亲与幼子,呆住了。
这才是田边给陈庄最致命的将军!
陈天福没再理会呆立一旁的陈立松,却朝厅堂外正候着的陈伯道:“陈伯,你过来。”
“老爷。”
陈天福从身上掏出一把银元,递给陈伯:“这是十块大洋,你让人帮祥子体面地入土吧。”
“是,老爷。”
陈伯接过银元,躬身行了个礼,毕恭毕敬地倒退着出了厅堂,招呼几个护院到天井处理陈祥的尸首去了。
看着陈祥老母亲及幼子止住了嚎哭,陈天福朝陈立松低声唤道:“你跟我来!”
说完,他转身走到厅堂的香案跟前,伸手从香案上取了六根香,吹着了案上的火信子点起了香。
陈立松跟随其后,也来到了香案前。
陈天福拿三根香敬了天地,把另三根香敬了祖先,插在香案中间的香炉中,然后低声说道:“其实,我们祖先的坟,并不在你那块地的田头。”
他的声音,只有陈立松才能听得清。
陈立松听完一愣。
“可是他们在挖……”
“嗯。他们会挖到底下的粮仓。”
陈立松很意外:“底下粮仓您知道?”
“风山上用的西药,都是我给卖的,他们的粮仓我会不知道?”
“原来您都知道。”
“是。包括黄小亮先生。”
陈立松一脸惊讶地看着陈天福。
黄小亮是风山上的人,为了安全,应当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不过陈天福知道,说实话也不算什么意外了。
“您也是风山的人吗?”
“我?不是。”
陈天福又一次明确否定自己是风山的人。
上一次否定,是让陈立松送药上风山的时候。
陈天福朝香案又拜了四下,然后转身,朝陈立松看了过来。
看了片刻,他再次压低声音说道:“给你安排件事做。”
“我能做什么?”
“你要多少子弹,我给你多少子弹。不过……”陈天福突然停顿下来,盯着陈立松不说话了。
“不过什么?”
“你知道我给你子弹,让你干嘛吗?”
“你让我打鬼子?”
“是。”
“既然我们陈家祖坟不在那块地底下,我们就让他挖去不成吗?”
“不,那块地也不能挖。你不要你那块田地了?难道以前要死要活都是假的?”
陈立松突然愣住,想了片刻,说道:“好!打鬼子,我会打,也义不容辞!”
虽然想不通为什么陈天福会让他因为那块地去打鬼子,然而,陈荣之死,陈祥之死,还有林青荷的父亲之死,再高大上一些,王镇长以及千千万万的同胞之死,这些鬼子死不足惜,更何况他们还想要挖陈家祖坟!
“不过,你只代表你自己,不能代表陈庄。”
“我知道,既能打鬼子,还不能连累咱们陈庄。”
“该怎么做,你有了打算?”
“放心,我已经有了打算。不过,如果我遭遇不测,我老娘希望能够……”
“如意婶也是我婶,你大可放心。不过我不希望你出事,而且你不应该一个人去硬扛。”
“天福哥您的意思是,您会派人暗中帮我吗?”
“你先说说你的打算。”
“我的打算是,那块田地是我的,我不允许他们挖了我的田地。”
陈天福脸上透着兴奋,伸手拍了拍陈立松的肩膀:“很好!很好!我也觉得只有这种办法,才算个理由。”
“您派谁来帮我?”
陈立松一想到陈三,马上觉得陈天福的手下并没有靠谱的,更何况这种事如果其他陈庄人参与进来,稍有不慎,只要有一个人失手,可能就把陈庄给祸害了。
“不,我不会派人帮你。”
“好,只要您把子弹提供充足,我一个人就行。”
陈天福却说道:“单单靠你一个人,肯定不行。你要知道,这次来的鬼子应当超过千人!”
“你让我把刘国龙那胆小鬼拉上?”
陈立松心中却很清楚,刘国龙与赵大富也想挖那块地。
“好,只要您把子弹提供充足,我一个人就行。”
陈天福却说道:“单单靠你一个人,肯定不行。你要知道,这次来的鬼子应当超过千人!”
“你让我把刘国龙那胆小鬼拉上?”
陈立松心中却很清楚,刘国龙与赵大富也想挖那块地。
第307章 要说骚扰我拿手
“不成!”
陈立松当然知道陈天福说的是啥。
两边山上,一边是风山,一边是刀峡。
借助风山与刀峡的力量骚扰鬼子挖坟,的确是个好办法,而且真不关陈庄的事。
而且,陈立松完全可以不出面,没有任何陈家的影子。
但是,风山与刀峡凭什么要帮陈庄?
陈天福却分析给陈立松听:“风山一直都在打鬼子,而且这是个打鬼子的好机会。我还听说,刀峡的李飞脚,也一直闹着要打鬼子。”
“这……”
“这多好的机会啊!”
“以他们目前的兵力,打不了。要能打得了,早把他们赶跑了!”
“我们并不期望他们能打跑鬼子,只要他们能够骚扰到就行了。”
“骚扰?要说骚扰鬼子我拿手。”
在这点上,陈立松很自信。
如果自己母亲不在陈庄,自己就不怕被田边威胁。
而且刚才陈天福的暗示也很明确,自己骚扰鬼子挖的理由就是:你们鬼子挖了我的田地,我不允许!
不过,陈立松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疑问:陈天福为什么也要骚扰鬼子挖掘?
或者是想报仇,但还没有能力与田边对抗。
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陈立松也不再探究真正原因,而且确实不想自己的庄稼种得好好的,现在给鬼子弄得一塌糊涂。
“你小心。不过还是建议你考虑两边山上的人。”
“您真的把子弹给够?”陈立松关心的,是弹药。
“陈豹,给我把枪与子弹搬上来!”
“是!”
鬼魅一般的陈豹,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居然也在厅堂中间现身,就站在陈立松身旁。
应了一声之后,陈豹就消失了。
陈立松对陈豹印象并不怎么女孩,在心底暗自骂了一声“故弄玄虚”。
片刻,陈豹带了两名抬着一口枪械箱子的护院进了厅堂。
他们把枪械箱子放在了地上。
陈豹似乎看不起陈立松,并没看着人,目无表情地说道:“都在这里,有长枪、短枪,还有刀、匕首,子弹不够我再去搬。”
子弹不够再去搬?
是在跟我炫耀吗?
陈立松俯身在枪械箱子里翻出一只子弹袋,装满了一整袋子弹后说道:“我自己有枪。”
然后,他朝陈天福躬身说道:“药品送上风山的事还有九天,我就先走了。”
“药品的事,我再派几个人送上山好了,不用你操心。”
“我答应风山要我送上去,我就得做到,而且药确实是我弄丢的。”
陈天福似乎没指望他能找回药品一样,只应了一声:“哦。”
陈豹冷冷地插嘴道:“你的命,能挺过九天吗?”
陈立松从陈豹的语气中,听出了满满的看不起的意味,但他没精力理会陈豹,将子弹袋贴身绑好,再次跟陈天福抱个拳就离开了陈家大院。
陈伯一直在一旁听着,低声恭敬地说道:“老爷,立松恐怕凶多吉少啊!”
陈豹斥呵道:“你管的闲事有点多了吧?老爷就是要让他去送死,你要告诉他吗?”
陈天福阴着脸骂道:“陈豹,谁说我叫他去送死?你懂啥?”
“就凭他?你都叫他联合风山刀峡,他听吗?就这么自傲吗?哼!”
“滚一边去!”
…………
陈立松出了陈家大院,就感到一阵肚子饿。
他现在唯一后悔的是,没留在大院里吃口饭!
要是林青荷还在镇上,他可以去找她,让她给自己随便弄点吃的。
虽然也没吃过几回,但此时他突然想念起林青荷做的饭菜了。
不过,现在也只有找另一个人去:刘国龙。
忍着肚子饿,强提一口气到了刘国龙家。
门,关着。没有一点亮光,一团漆黑。
他们家哪有资格点电灯?
“刘国龙,开门!”
“来了来了!”
刘国龙点了油灯慌里慌张地打开门把陈立松迎进屋里,一心忐忑地偷偷瞅着陈立松,不敢说话。
他见陈立松突然上门来,以为前来追究自己与赵大富在对方田里的事。
“有什么可以吃的吗?”
陈立松是肚子饿,他可不想饿着肚子跑去骚扰鬼子。
要干,就打有准备的仗。
刘国龙一愣,赶紧应道:“有……有有有,我马上去弄点。”
“立松来了?”刘国龙老父亲老母亲也端着油灯出来。
“嗯嗯。打扰二老休息了。”
见到刘国龙的二老,陈立松毕恭毕敬。
他俩算是镇上老老实实的农民,辛劳一辈子,值得陈立松恭敬。
刘母笑意盈盈:“你帮我们刘家不少忙,说什么打扰。我给你弄碗热的。”
有刘家二老在,陈立松倒没啥话可说。
待刘家二老做了一份粉端上后,陈立松几下就把它给吃光了。
刘国龙小心翼翼地陪在身旁,问道:“晚上你在我这睡吧?我给你弄铺去。”
陈立松打了一个嗝后,说道:“不了,我一会干活去。”
“到哪干活?天都黑了,还去哪干活?”
“我那田里。”
“田……田……你的田里……”
刘国龙听到陈立松突然又提起那块田,一下子心又虚了,支支吾吾地说话都不顺了。
“嗯,干鬼子去。”
“干鬼子去?”
自从鬼子来到刀风镇后,镇上的人都怕碰上鬼子,大都藏在家里不敢出门,刘国龙也一样,所以并不知道鬼子在村口挖掘陈立松田地的事。
“鬼子挖了我家田地,我总不能啥也不干吧?”
“鬼子挖你家田地?”刘国龙听到这消息,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跟赵大富可是一直在琢磨着陈立松的那块田地!
“是啊,已经在挖了。”
“他们……他们知道你们家地底下的事了?”
陈立松“哈哈”大笑:“原来你跟赵大富也知道我们家田地底下的事了。”
“我……不是……”刘国龙又支吾起来。
陈立松想起陈天福说的祖先的坟并不在那块田地底下,突然感觉刘国龙也有点好笑了:“看来,很多人都在打我那块地的主意嘛!”
“唉……”刘国龙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陈立松便把鬼子兵驻扎在村口以及他的所见说了一下。
“他们敢挖我田地,我总不能啥也不干吧?”
“那你打算怎么做?”
“干他们!”
刘国龙从来不掩盖自己怕死:“硬干?就凭你一个人?我……我可帮你不上。”
“就我一个怎么啦?”
“我可听说,这回来的鬼子好几万人啊!你这是去送死吗?”
吃饱肚子后的陈立松,一脸满满的傲气:“没有好几万,也就上千人吧。送死?我还光明正大地跟他们干上了,他们能把我怎么办?”
第308章 田地底下的宝藏
“鬼子在挖掘你家田地?”刘国龙听到这消息,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跟赵大富可是一直在琢磨着陈立松的那块田地!
之前他与赵大财就想寻找这笔地下财富,可惜的是赵大财因为好色早早被林三才给弄死了,所以他又与赵大富沆瀣一气一块找。
“是啊,他们已经在挖了。”
“他们……他们知道你们家地底下的事了?”
陈立松“哈哈”大笑:“原来你跟赵大富也知道我们家田地底下的事了。”
“我……不是……”刘国龙又支吾起来。
当心思被当众揭穿时,脸皮再厚的人也会觉得难堪。
“不是?你跟我出来!”
这是在刘国龙的家。
陈立松刚吃完刘家老太太做的粉面,再怎么对刘国龙有啥意见,也不好当着这对善良老人家的面发火。
而刘国龙此时已经不是难堪,而是恐惧。
在开门时,刘国龙就看到陈立松手中正提着一杆枪,腰间别着一堆东西鼓鼓囊囊的,刘国龙在警察队呆过,很清楚那些肯定是子弹!
再加上他在陈立松面前自认理亏,除了顺从,别无选择。
刘国龙便与父母说了一声,乖乖地跟随陈立松出了门。
夜,已深。
鬼子来了的刀风镇,夜里一片死寂。
说事之前,陈立松要先带刘国龙到他的田地去看看。
再说,如此静的夜,若是说话必定惊扰邻里。
陈立松也不吱声,直接带着刘国龙一路朝村口走去。
远远地可以看到鬼子的探照灯挂在军营前的立杆之顶,照在村口的道路上。
道路与田地,被鬼子兵弄得坎坷不平。
一片苍白,一片杂乱。
大半夜冒出两个人,直接走向鬼子兵的军营,那是老寿星上吊,找死。
二人猫身朝路旁一闪,藏身于一处疯长着木麻黄树的坡地之中。
从这里探头往江边看去,可以看到自己家的那块田地,看到鬼子兵的军营,看到田江。
陈立松确信,自己压低声音说话,军营前的鬼子哨兵肯定听不到。
他想起刚才在陈家大院时,陈天福说他们陈家祖先的坟并不在那块田地底下,突然感觉包括刘国龙、田边在内,应当被一则地下藏宝的传闻给骗了。
而刘国龙看到前方鬼子军营乌泱泱地一片,早已吓得两腿发软,浑身直打哆嗦。
他躲在坡地之后,连再抬头看军营的勇气都没有了。
陈立松早料到刘国龙会是这样的怂样,但仍
“你觉得,大半夜我在你家吃了饭,再把你给叫出来,是为什么事吗?”
刘国龙一脸窘迫,不过暗夜里没人看得见。
他虽然胆小却并不傻,被陈立松带到这里,便知自己之前琢磨陈立松田地底下的事早已瞒不住了。
“因为你家田地底下宝藏的事吗?我保证没想夺你家田地的打算,如有这种念头,我天打雷劈!”
“呵呵,你倒挺明白的。”
刘国龙吓得两腿更软了,立马跪在陈立松跟前,握紧双拳左右开弓击打自己的脸,低声求饶道:“我该死,我无耻,我不该起贪念。”
陈立松看着刘国龙自己打自己,觉得也应给他点教训,任其继续打,并没有喊停,继续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这……”刘国龙犹豫片刻,回想了一下,答道:“你结婚那天,我跟赵大财被派去镇公所,我们正好路过镇长办公室,听路辉路将军在里边说的……”
“看来,很多人都在打我那块地的主意嘛!不过,他围住的是我们陈家祖坟,我们家祖坟在风山啊。”
“唉……哎呀,我该死,我无耻。”刘国龙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继续击打自己的脸颊,“我偷偷地溜进陈家祖坟里边过……”
陈家祖坟底下有一条地下通道,穿过田江底,直通自家那块田地地底。
这么说,地道除了自己、林三才及黄月琴姐弟进过,还有不少人也进过了!
那陈天福还多此一举,炸了干嘛?
原来,这条地道自己还才进过一次!
“停停停!”陈立松抓住刘国龙还在击打自己脸颊的手,把他拉拽起来。
刘国龙停止击打脸颊,仍怯怯地轻声问道:“立松兄弟,你原谅我了吗?”
“不原谅你又能如何?原谅了你你就不去想地下宝藏的事了?”
“我再也不敢想了……”
“呵!鬼子都开始挖掘了,你再想有用吗?”
众多鬼子兵就在村口驻扎,已经开始在陈立松家那块田地上挖掘开了,刘国龙现在亲眼目睹,确实没有他与赵大富什么事了。
“他们敢挖我田地,我总不能啥也不干吧?”
“那你打算怎么做?”
“干他们!”
刘国龙从来不掩饰自己怕死:“硬干?就凭你一个人?我……我可帮你不上。”
“就我一个怎么啦?”
“我可听说,这回来的鬼子好几万人啊!你这是去送死吗?”刘国龙恐惧到夸张,就连鬼子的人数都夸大了几十倍。
吃饱肚子后的陈立松,一脸满满的傲气:“没有好几万,也就上千人吧。送死?我还光明正大地跟他们干上了,他们能把我怎么办?”
“我……我们先回去好不好?这地方……好吓人。”
陈立松却伸手把他拉住,轻声问道:“你今晚想不想陪我去死?”
才被拉起身的刘国龙立马又“噗通”一声跪在陈立松跟前:“立松兄弟,立松哥,我的立松爷爷,您可饶了我吧!”
“真不想死?”
“我家中上有老爹老娘,下有……还没给我媳妇报仇雪恨,今晚就死,死不瞑目啊!”
陈立松掏出手枪递给刘国龙:“正好替你媳妇报仇啊!杀两个够本,杀三个赚了!”
“爷爷,您饶了我吧!”
“真不想死?”
“真不想死,好!我要你告诉我一件事。”
“我真不想死。你让我告诉你什么事,我若知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简单,你之前在警察所做事,肯定知晓。”
这倒难不倒刘国龙,他确实在以前的警察所干过:“嗯,警察所里的人知道的事,我基本也都知道!”
“好!那你现在告诉我,大刀会情况。”
刘国龙一听,立即得意起来:“你想知道大刀会?我真知道啊,可真问对人了!”
第309章 只要自己这块田
刘国龙说话立即又结巴了:“大……大大……大刀会?我不知道什……什么大……大大……大刀会。”
这回应得支支吾吾,陈立松立即明白自己问对人了。
“真不知?”
“大刀会我是听说过,”刘国龙冷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问道:“但是在咱们刀风镇,那是一个传说。你为什么要找大刀会啊?”
“我护送到风山的药,被他们劫了。”
“你给风山送药?药被大刀会给劫了?”陈立松居然把这两件事都告诉刘国龙,对刘国龙来说,真有点意外。
“是。所以我想找到大刀会的人,找回那批药。”
“你确定是被大刀会的人劫了?”
“他们亲口承认的。”陈立松甚至还怀疑,自己父亲之死也可能跟大刀会有关。
“如果,大刀会真如传说中那般存在,你知道会有多可怕吗?传说中,被大刀会盯上的人,肯定不会有好下场的,更别说咱们去找他们!”
“你到底知不知道大刀会的事?”
“我……不知道。”
“哎,找不到大刀会,我得罪不起风山。看来今晚我们就一起死了。”
陈立松端起从陈家大院拿到的那支步枪,瞄准了正在军营前放哨的哨兵。
“你……你是疯子!我……我先回家了……”刘国龙站起身,想回家。
“你敢跑吗?”陈立松连回头都不用回头。
“我……”
“你觉得,我这一枪打响了之后,你能跑得过鬼子的子弹吗?”
“我的陈立松爷爷,您可不能这么吓我啊!”
“对了,你死了没关系,不过你在警备队呆过,不少鬼子认得你,明早恐怕还找到你家里去。”
“我……”
“大刀会知道吗?”
“大刀会,我……”
“你就回答知道不知道,警察队有没有他们的档案!”
“知……知是知道,不过警察队没有他们的档案。”
“哦?为什么?”
“原因我真不知道!”
“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他们一个联络点。”
“在镇上?”
陈立松的枪,仍在瞄准哨兵。
“在黄庄。你把枪放下来了,小心别走火了!”
“我的枪不会走火。一会带我去那个点,行吗?”
“这个时间?”
“对。”
刘国龙说话打哆嗦:“明……明早不……行吗?”
“这时间点正好,明早他们可能跑了!”
刘国龙很无奈,但无法拒绝:“哦……那……那走吧。”
“别忙,我还有一件事还没做,做了再跟你一块去。”
“什么事?”
陈立松却没有回答刘国龙的问题。
只听得“呯——”的一声,枪响了。
远远的立杆上,一只控照灯被打中,光亮一闪,飘飘然掉了下去。
“八嘎!”
鬼子哨兵立即端枪,朝枪声响起的方向“乒乒乓乓”地开起枪来。
“你……你要找死吗?”刘国龙没想到陈立松会开枪。
“放心,今天初一不是十五,鬼子不会追过来!”
“什么初一十五?你不要找大刀会那个点了吗?”
“初一天够黑啊!”
“呯——”
又一声枪声响起,远处又一只探照灯被打掉。
探照灯掉在地上,肯定熄灭。
随着几声枪响之后,挂在立杆上的探照灯全被陈立松打了下来,远处鬼子的军营陷下一片黑暗,鬼子“哇啦哇啦”地直叫,可以听出一片混乱。
腰间的子弹足够,开枪后,黑暗中的陈立松装子弹非常快。
有鬼子提了一只手提的探照灯,朝陈立松刘国龙方向照了过来。
光亮之处,只有木麻黄树,没有人影。
当然,陈立松放了枪之后,肯定已经蹲下去了。
刘国龙咬紧牙关,缩在陈立松身旁不敢乱动,嘀咕道:“你真疯了,我们死定了!”
“别怕,看我的!”
“呯——”
光亮应声暗了。
“小鬼子们,你们给我听好了!我,陈立松,你们敢挖我们家田地,别想睡个好觉!”
远处传来田边气急败坏的声音:“陈立松!很好!很好!”
“哟!田边太君也在啊,那好办,有听得懂人话的鬼子,我还担心你们听不懂。”
原来,就在陈立松到刘国龙家吃饭那会儿,田边与二藤三郎也回到军营了。
对军人来说军营最安全,月黑风高的夜晚,田边可不敢在刀风镇乱窜。
此时,几束电筒的灯光齐刷刷地朝这边照了过来。看来,探照灯已经被陈立松打没了。
有了光,就有鬼子往前冲。
但陈立松却不跟鬼子兵客气,“呯呯”几声枪响之后,手电筒又灭了。
刘国龙这才发现,原来初一晚上,空中没有月亮,居然连一点星光都没有。
鬼子军营里的光被陈立松打掉之后,真的一片黑暗!
只听得鬼子兵营“哇啦哇啦”的声音更加喧哗,但没有鬼子再冲出来了。
没了探照灯的光,又没了手电筒的亮,鬼子还是有办法。
有个小鬼子居然发动了一台摩托,一束光亮直朝这边照来。
“只要有光,我就让你们不亮!”
陈立松喊了一句,紧接着又一枪响,摩托车的灯也黑了。
“八嘎!”田边突然很后悔之前没杀了陈立松,但他也不敢出来,只能远远地朝枪声方向骂人,“陈立松,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你们现在把我庄稼都糟蹋了!没了田,我也没生活了,没了生活,我只有等死。我开枪没打你们人,只想告诉你们,不要乱挖我们家的田地。”
田边见枪声之后,确实并没有鬼子被打死,突然变了一种口气,夸赞陈立松道:“你枪法很好,你要是跟着我,前途大大的!你停下来,我答应你既往不咎!”
“只要你们灯不亮,我不开枪;只要你们不挖,我不再骚扰;你不说话,我不跟你废话。”
“你跟我干,我可以给你更多的田!你要多少地,我给你多少地”
“我只要自己这块田!”
“这块田,皇军已经征用了,我可以给你其他地方的田,整个刀风镇最好的地凭你挑!”
“呵!我只要自己这块田!我不跟你多说了,最后说一遍:只要你们灯不亮,我不开枪;只要你们不挖,我不再骚扰;你不说话,我不跟你废话。”
这句话说完,陈立松不再与田边废话。
他悄声对刘国龙说道:“走,你带我去黄庄。”
“啊?这就走了?”
“你要在这里等死,就留在这里吧。”
说完,他便猫身往村里窜去。
刘国龙自然只有跟随,他可怕死了,没得选择。
他们身后,仍传来田边及鬼子兵“哇啦哇啦”的怪骂声。
第310章 在黄家老宅跟前
刘国龙自然没得选择,他怕死,只有选择跟随其后。
他们身后,仍传来田边及鬼子兵“哇啦哇啦”的怪骂声。
陈立松已经不管这些了,反正那片小树林已经不能再呆了。
因为一时从光明中陷入黑暗,鬼子兵营出现短暂的混乱,但黑暗一阵子之后,仍然可以看清通往小树林的路。
当然,陈立松很清楚:田边还有一招没使,就是让士兵拉出小钢炮,像轰炸临乡小村庄那样直接开炮,这片小树林瞬间就变千坑百洞了!
鬼子不傻,陈立松更不傻。
骚扰的目的既然已达到,反正先离开小树林了再说。
至于为什么不打死一两个鬼子,他现在也没想明白。不过不重要,身上有子弹,真想宰几个小鬼子也是分分钟的事。
正想着这些,他已经带着刘国龙在黄庄巷子里穿梭了,转眼就到一个院子跟前。
刘国龙停了下来。
陈立松抬头一看,这不是黄大明的黄家老宅吗?
当时陈立松把林三才从黄家大院救出来后,知道林明琼就住在这里。
不单林明琼住在这里,林三才还时常往这里跑。
陈立松一时很不是滋味:“大刀会一个据点,就是他们黄家老院?难道大刀会跟黄大明有关吗?难怪你说警察队会没有他们档案!”
“嘘……”
“嘘什么?我该怕他们黄家,还是怕他们林家?”陈立松就要上前拍门。
刘国龙扯了一下陈立松手臂,轻声说道:“不是,你听我说!”
“说什么?”
“一会小心些。”
“小心?我忍了黄家那么久,既然黄家跟大刀会有关系,我爹的死,他们也脱不开干系!”
陈立松越说越激动,就差没端起枪去轰黄家老宅的门了。
此时已是深夜,他俩在门口闹的动静不小,黄家老宅是有人的,自然吵醒了不少人。
包括林明琼以及即将生产的林金珠。
本来她是在留在学堂里与黄大明住在一起,然而被陈天福“请”了去又送了回来,也就送到黄家老宅来待产了。
经历过变故,林明琼自然住在正房,安排林金珠住进了西厢房。
听到院外陈立松的说话声,林金珠只觉得一阵肚子痛。被林明琼保护在老宅待产,自己的肚子自己清楚。
“是他,是立松哥!是陈立松!他来了,他竟然来了!哎哟……”阵痛让她不禁呻吟了起来。
林明琼披了衣裳走出屋,吩咐道:“长勇,你出去看看,到底什么人在院外吵闹!”
“是!”
林长勇二话不说,召了一下手,林长忠、林长灯、林长华、林长实纷纷提了一杆枪就跟随他出了院门。
林明琼见内侄五兄弟出了院子,听到林金珠屋里闹了动静,赶紧就往西厢房跑。
虽然经过黄大明失势的事一闹,黄家似乎没落下来,但因为林家的缘故,下人、护院并不缺,更何况有女人要生产,产婆与丫鬟是不能缺的。
西厢房里灯明烛亮,林金珠却感觉黑暗随时将她吞没。
她知道黄大明并没死,但现在黄大明并不在这个院子里,而院外却传来陈立松的声音,肚中的阵痛让她只有无意识地叫喊。
她这一叫喊,屋里产婆早已就位,丫鬟也把热水、毛巾、剪刀等等准备到位,所以林明琼到来时,也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林金珠在抓席踢被地折腾。
林明琼自己没经历过生孩子,遇到这种事也不知道怎么做,觉得能帮上忙的,只有自己的嘴。
“妹妹,你别喊啊,喊得我心慌!”
产婆听着这话,心底替正在生产的女人叹息,看着林金珠在折腾,却不得不提醒林明琼道:“太太,这女人生孩子呢,疼,就让她喊出来。”
“哦哦哦,那喊出来,大声喊出来!”
林金珠听说让她大声喊出来,反而不敢再喊了,而且不敢乱动了,强忍着疼痛,一动不动地蜷在一处。
因为她听到院外有陈立松的声音,担心自己的喊声被陈立松听到。
“怎么没动静了?产婆,产婆!快帮我看看,她是不是疼死了?”
那年头,经常有女人因为生孩子而死,林金珠突然不说话也没了动弹,林明琼却莫名地担心起来。
“太太,她没事呢。”就坐在林金珠身边的产婆是过来人,瞅了一眼林金珠,说道:“姨太太,您要用劲,生孩子是件天大的大事,祖先庇佑着呢,您疼了尽管喊出来,别忍着。”
她却认为,这位姨太太突然不喊了,是因为受到了大太太的威胁,于是又对林明琼说道:“太太,您看这姨太太生孩子嘛,会见血,有可能会对太太您不利,您是不是避避?”
“避避?我为什么要避避?”
“这……这……太太,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明琼看到产婆惊恐的样子,又记挂院外陈立松的事,便说道:“我懂,我就避避吧。”
“太太,我没有说您在这姨太太就生不出来,您别见怪。”
这产婆的解释有点过了。
林明琼也没在意,直往院外走去。
院外,黄伯提着灯笼,林长勇他们五个兄弟正把陈立松与刘国龙团团围住了。
刘国龙道:“几位,你们误会了!”
陈立松却不认为这是误会,虽然被五个人围着,但这些人在他眼里根本不堪一击:“你们要么乖乖地把人交出来,要么让我进去搜!”
林长勇冷笑道:“呵!别以为林三才是你兄弟,我就不敢开枪动你,你有种闯进去试试!”
林明琼问道:“你凭什么要进我院子搜人?黄家虽然破落了,我林明琼还在,还有我林家在!谁给你胆子了?”
“知道你是寡妇我不为难你,你把人给交出来,我也不进去。”
刘国龙插嘴道:“不是,你误会了,你听我说……”
“你闭嘴!”陈立松不让刘国龙说话,“既然林家几兄弟都在,我进寡妇的院子也不怕落人口实。就凭你们几个也能挡住我?”
“哼!胆子不小!”
林长勇几个被陈立松的话彻底激怒了。
“我们似乎无冤无仇不至于用枪吧?听说你拳脚功夫不错,我林长勇今晚就见识见识!”
林长勇把手中的枪递给了身边的林长灯,朝陈立松招手。
“想见识?我既然上门来,就不怕你们使阴招!”陈立松微微一笑,也把枪递给刘国龙,继续说道:“你们五个兄弟一块上吧!”
第311章 林金珠生下孩子
林长勇觉得陈立松似乎很托大,也不废话,抡起拳头直朝对方面门而来。
“既然你打上门,我姑都劝不住,这是不给我林家脸,那我就先打你脸。”
“你废话太多。”
陈立松微微一笑,只抬起一条手臂,一把就将林长勇的拳头给接住。
他的另一只手,此时居然别到背后去,只用一只手紧紧抓着林长勇的拳头。
林长勇的脸瞬间就红了,夜间别人看不清楚,只有自己清楚,而且他的身体此时已动弹不得!
他使劲了几次,想挣脱陈立松的巴掌,却根本挣不开,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大意了!
本想打陈立松脸,现在立马被陈立松给“打脸”了。
林家其他四个兄弟见老大被人拿捏在侧,且听陈立松方才说过“你们兄弟五个一块上吧”,便不管武德与规则了,纷纷扑向陈立松。
“来得正好!”
陈立松紧抓着林长勇拳头的手掌并没松开,仅仅往后退了一步,利用林长勇被他牵拉的身体,化解了林家四个兄弟攻击的劲道。
而就在他退后一步之时早已蓄势,趁着黑暗之中林家四兄弟冲过来时没防备下盘的当口,另一只脚快速抬腿出击,依次踢向四人。
听得“噗——噗——噗——噗——”四声闷响,陈立松的脚正分别踢在林家四个兄弟往前跨那条腿的迎面骨之上!
迎面骨被踹上,林家四兄弟感觉腿上一疼,下盘瞬间落空,身体却仍往前扑来,不知不觉之中人已倒地,个个如恶狗扑屎一般,躺在地上了。
因为陈立松今晚的目标是大刀会,眼前这几个林家兄弟并没参与夺走药品的事,所以并没下狠手,只是稍稍抬脚高了一些拣能受得住力的上部踢,并没有直接踹断他们的腿。
不过迎面骨被踹,那四人想爬起来,却发现他们的迎面骨已经脱臼,想起来根本就站不住脚!
放倒四人后,陈立松仍然没松开抓人拳头的巴掌,以致林长勇被他带着,要动就动,要停就停。
林明琼清楚,守着黄家老宅的林家子弟也就这五个,自己又是女流之辈,黄伯更不是陈立松的对手,院子里林金珠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心中更加恼怒。
“陈立松,我们家的事,跟你没关系,你今晚为何前来捣乱?”
“呵!你们家的事我管不着,我的事你也别管!现在我可以进你们院子了吗?”
“你的事我当然管不着,但我今晚却不能放你进我们院子!”
“哦?你们挡得住?”
他手中一用劲,再飞起一脚——
只听得“咔嚓”声响,林长勇手臂已经脱臼,人也扑倒在地,倒在林家其他四个兄弟旁边。
“想不到你够狠!但你进去要抢孩子,除非今晚把我杀了。我们黄家的孩子不是你陈立松的,你敢带走吗?”
“我来抢你们家孩子做什么?”
“大人你也别想带走,她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谁说没关系?”
“你真是要来抢我们黄家的姨太太?”
“姨太太?”陈立松头脑突然有点短路:什么姨太太?
林明琼口中不让带走的,先是小孩再是大人,陈立松正听出有些不对路,黄大明的姨太太他真的不清楚,也无法跟今晚自己前来找大刀会联络点的事挂上勾。
“太太,姨太太生了!”
丫鬟从院里跑了出来,把林金珠已经生了孩子的消息,告诉了林明琼。
“我知道了。”林明琼此时心中又惊又喜,面对陈立松,她很不是滋味。
院子里的林金珠此时心中也不是滋味。
怀中的婴儿正“依呀依呀”地哭,此时的她却不知所措。
陈立松突然到来,让她感觉到一种亲人般的亲切,从内心里很想把陈立松喊进院子相认,但她知道这已经不可能了。
一旁的产婆道:“姨太太,您让孩子吃上几口,孩子就不哭了。”
而她正竖着耳朵听着院外的动静,产婆的话根本听不进。
听得婴儿的阵阵哭声从院中传了出来,陈立松一脸疑惑地看着林明琼。
“你们家今晚有人生孩子啊?恭喜,恭喜!”道喜完,他仍坚持道:“我进院子不会打扰到孩子……”
刘国龙见陈立松此时语气变得平和下来,悄然靠近过来轻声说道:“我刚才是想跟你提醒,这里已经离他们住的院子很近了,我俩得小心一些。”
“你是说,我们要找的人不在黄家老宅?”
“我没说在黄家老宅啊!”
“你不早告诉我?”
刘国龙苦笑:“你不让我说话啊……”
“呃——”
陈立松一脸抱歉地看向地上的林家五兄弟,抱拳道:“几位对不住了,我替你们把骨头接上吧。”
林长勇咬着牙冷哼道:“不用了,骨头归位我们几个兄弟自己会,你该去哪滚哪去!”
虽然心中有愧,不过因为鬼子挖了他的地事,林长勇说的话让陈立松感觉不舒服,忍不住又怼道:“哦?你叫我滚?怎么滚,你给滚一个我看看?”
林长勇自知不是陈立松对手,被怼得只能吃个哑巴亏,别过脸去,不看也不应陈立松。
林明琼对陈立松刚才闹腾的动静心有余悸,而且现在又变得喜怒无常,除了用身体堵在院子门口外,也不敢应话。
刘国龙感觉陈立松今晚火气似乎有点大,怯怯地提醒道:“我们刚才似乎闹得有点过了。”
“确实有点。”此时的陈立松已经冷静下来,伸手取过了枪,“改天前来道歉,我们走吧。”
“你说的地方在哪,你带路啊!”
“呃……”
林明琼心惊胆战地看着陈立松与刘国龙二人离开,整个人虚脱了一般,交待黄伯道:“你帮忙扶着他们进院子医治吧。”
“是,太太。”
“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恭喜太太,是个小少爷!”
林明琼立即跪在院门口,朝天又朝地拜了几拜,嘘了一口气道:“哦,是个少爷。祖先保佑!”
拜了天地,她匆匆忙忙地回院子,朝林金珠所在的西厢房而去。
陈立松讪讪地跟随刘国龙身后,又穿过一条巷子后,在转角处,他们停了下来。
刘国龙指着不远处一个院子悄声说道:“前面的都是老院子,早早就没人住了。我在警察所时,那个院子是大刀会的一个联络点,不知道今晚我们在黄家老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会不会有所察觉。”
第312章 院里人刚刚离开
“该死的小鬼子!”
要不是因为小鬼子挖掘田地的事影响了判断,也不至于自己不问青红皂白把黄家老宅当成大刀会的联络点了。
陈立松回想刚才的闹剧,更加恨起小鬼子来了。
不过,骂完小鬼子,他反思自己的冒失,遇事太不冷静了。
的确如此!
跟随刘国龙穿过了两条巷子,到了一座老宅跟前。
刘国龙指着老宅悄声说道:“就这。”
这座老宅,比黄大明的黄家老宅还要老,还要破。
没有亮光。
“真在里边?”
“这回不会错。”
“里边没人。”
“不可能,这个秘密我知道,而且我到黄庄来,偶尔还会碰见从院子里出来的人。”
“你看,大门锁着。”
听陈立松说大门锁着,刘国龙才有胆量靠近这座老院子。
果然,一条链子一把铜锁,把大院的大门锁了。
“后门,大院还有后门。”
陈立松伸手在链子上摸了一下,看了看门口,说道:“不用了。门口很干净,铜锁很随意,这门才锁上没多久。”
他又在大院的大门上附耳听了一阵院里的声音,院内此时悄然无息。
很明显,院里果然没有人。
“你在院门口等我一下。”
老院子是一个六扇五,只有一进院,小二楼。
墙不高,夯土而成。
这种院子的墙对陈立松来说,根本就不是阻碍。
只见人影一晃,陈立松已进了院子。
六扇五的一进院子,一进院子就是天井。
虽然是初一没有月亮,连月牙都没有,但此时夜已深,天空已然渐渐放晴,星云当头,站在天井中央,陈立松可以看清院里的布局。
每间屋子都关着门,听着虫鸣与风声,整个院子肯定除了自己外没有任何活人。
唯独洞开的是两侧,那都是厨房,虽有门,却没关。
陈立松感觉到东侧比较干净,便跨进了东厨房。
果然,星光之下可以看见灶台干净、碗筷整洁,餐桌上还有剩菜。
出了东厨房,见各厢房虽有门,却都是虚掩着没锁。
他又到各屋子去看,每间屋子都有桌床被褥。
看样子,包括小二楼在内,每间都有人住,但现在整个院子人去楼空。
陈立松从进院的地方原路翻出院子,跟刘国龙说道:“院里的人刚刚离开。”
“你的意思是:他们刚刚跑掉了?”
“嗯。都怪我。”
“这……”刘国龙听陈立松自责,没法接话了。
“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就不信,这个地方他们会直接弃了。”
刘国龙呆了一会,突然后怕起来:“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既然大刀会的人闻风而逃,肯定是因为陈立松与刘国龙刚才黄家老宅跟前闹的动静,让他们听到风声,并且知道陈立松能找到这里来了。
而陈立松为什么会找到这里,大刀会的人反应能够这么快,肯定清楚是因为刘国龙缘故。
因为跟着陈立松一块在黄家老宅门口的,还有一个刘国龙。
“你还能怎么办?”
“跟你干?”
“你还有别的选择?”
刘国龙确实别无选择,但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暗叫不好。
他会暗叫不好,陈立松也能想到。
“走!赶紧回陈庄!”
二话不说,陈立松立马带着刘国龙往刘家赶去。
穿过几条巷子到了安定桥,便远远地听见陈庄人声鼎沸。
站在安定桥面,眺望整个陈庄,可以看见几条巷子都有手电筒的光束四处穿梭。
刘国龙心惊胆战:“有小鬼子!等小鬼子再走。”
“别怕小鬼子,他们并不在你家附近。”
“可是……”
“我们赶紧回去,把你爹你妈接出来,连夜送到李家村就安全了!”
“李家村安全吗?”
“放心吧,那里地处半山腰,只要二老不乱往山下走动,肯定安全。”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留在李家村?”
陈立松听着刘国龙打退堂鼓,心中甚是鄙视,但想刘国龙一直以为都怕死,便说道:“……随便你,不过我们得赶紧回去。”
刘国龙听陈立松答应他也可以留在李家村,又望见鬼子的手电筒光束确实跟他家有些距离,赶紧跟紧了陈立松。
此时他心情也舒畅了许多,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到了刘国龙家,大门洞开,屋里一片漆黑。
陈立松心中暗道不好,立即冲了进屋!
他感觉脚底下一片潮湿,有点稠。
这种潮湿肯定不是什么水倾倒在地上引起的。
外面虽有星光,屋里却一时看不清楚,陈立松已经感觉到非常不妙。
“点火!”陈立松压低声音提醒跟着他进来的刘国龙。
屋里死寂一般,而且刘国龙也踩到了潮湿,一颗心早吊在嗓子边上了,抖抖索索地摸到灶台边,将火引子吹着,点亮了煤油灯。
两个老人斜斜地倒在地上,刚才二人所踩的潮湿,是他俩的鲜血!
血,满地都是。
但在血迹中,看到一片脚印,是皮靴踩在上面的印记。
刘国龙两眼一黑,想大叫一声,却不敢吭声,紧握拳头想往嘴里塞,直感觉自己差点晕了过去!
陈立松“噗通”一声两腿跪在刘国龙父母尸首跟前,压低声音沉吟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们!”
刘国龙并没有跪下来,而是站直了身板,咬牙切齿道:“小鬼子,我刘国龙不杀光你们誓不为人!”
“他们不是小鬼子杀的。”
“这些皮靴脚印,除了小鬼子,还会有谁?”
“小鬼子是来过这里,但来的时候,二老已经被人杀死了。”
能流这么多血的,是刀伤。陈立松已经在二老的脖子上看到了致命的切口。
二老死在厨房这一间,很明显,陈立松带着刘国龙离开这里后,刘家二老一直都在这里等着他们回来,没曾想等到的却是大刀会的人。
大刀会的人冲进屋,在二老脖子上就是一刀,刀很快。
“你的意思是,是大刀会的人杀了我爹我娘?”
“吹灭油灯,我们赶紧离开这里!你来背你妈。”
陈立松没时间跟刘国龙解释太多,俯身背起刘国龙父亲的尸身,就往外走。
听到外面嘈杂声似乎往这边而来,刘国龙不是傻子,知道自己刚才点了油灯,让鬼子发现了。
经陈立松这么一说,刘国龙知道鬼子为了寻找陈立松,自然找到了他们家。
皮靴的声音越来越近,刘国龙赶紧背起母亲的尸身,跟随陈立松身后奔跑,悲恸欲绝。
第313章 刘国龙的投名状
一路避开鬼子的巡逻,他们各背着一具尸体,跑得并不快,更何况村里有鬼子在找人,村口还有鬼子守着,只能往村边跑。
穿过一片种着番薯坡地后,就到刀峡的山边。
说是山边,实际上是一个断崖。虽然从这里上不了刀峡,崖底却有一片荒地,杂草丛生,碎石乱陈。
不远处有座破庙,庙中有些农具,陈立松放下刘国龙父亲的尸首后,便到庙里拿了两把铁铲来。
刘国龙扑倒在二老身旁,恨恨地骂道:“狗日的大刀会,他们居然勾结小鬼子!”
陈立松拍拍刘国龙肩膀道:“我们一路上留了血迹,鬼子很快就会追踪过来,先让二老入土为安吧。”
自己媳妇刚被鬼子害死不久,现在二老又死于非命,刘国龙如同没听到一样,自顾自已咬牙切齿:“小鬼子,我刘国龙与你不共戴天!”
虽然村里的手电筒灯光距离这里还远着,陈立松却知道时间宝贵,找一处碎石不多的地方开始铲挖。
“国龙,先让二老入土为安吧。”陈立松提醒刘国龙一句,一边埋头挖坑,一边向刘家二老道歉:“刘叔刘婶对不住了,来日我陈立松再给二位找个好地方安葬。”
他知道嘴里的这些道歉已然没用,但也只能如此。
二老是刘国龙的二老,虽然刘国龙现在万分悲恸,而且此处也不是理想的坟地,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在叨唠几句后,也拿起铁铲跟陈立松一起挖。
草草掩埋了刘叔刘婶二老之后,陈立松问刘国龙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刘国龙在陈立松跟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立松兄弟,你带我上风山吧。”
“我带你上风山?”
“我知道你是风山的人,你肯定是地下党,你带我一起打鬼子吧!”
“我不是风山的人。”
刘国龙举起手臂发誓道:“不管你是不是风山的,但我知道你肯定是地下党。现在我媳妇没了,二老也没了,往后我跟着你,对你忠心不二、决无二心。如有违背,五雷轰顶!”
“我不是风山的,也不是地下党。”
“我知道以前我多次骗了你,而且还觊觎你家田地底下的宝藏,你不信任我也是应该的,我之前也跟你发过誓但是没做到,所以你认为我刚才发的誓不可信,没关系,你现在把手枪借我,我现在就给你立个投名状!”
“什么投名状?国龙兄弟言重了,我真不是风山的。”
“我知道,上风山要经过村口,上刀峡也要经过村口,别的地方上不去。我媳妇与二老的死,你都看到了,我刘国龙再混蛋,也再也干不出出卖你的事,你放心!你刚才要给我一枝枪,现在把枪给我吧。我在警察队时虽然混蛋,但也学过枪法。以前只是混薪水,胆子也小,枪不枪法无所谓,现在不同了,其实我胆子大了,枪法也不错的!”
刘国龙情绪越说越激动,两眼越说越通红。
不过星光之下,陈立松看不到眼睛颜色变化,却能感受到刘国龙的情绪激动。
“给!”陈立松二话不说,把手枪递了过去。
“谢了!”
刘国龙接过手枪,立即迈开大步,朝村里而去。
“你想干嘛?”
“我弄投名状去!”
陈立松追了过去:“别浑了!鬼子多,而且在村里打枪,打伤了乡亲怎么办?”
“那我到村口去。村口不会伤到乡亲!”
“你要去送死?”
上半夜时,陈立松刚拉刘国龙去村口骚扰鬼子,现在竟然是刘国龙要拉他去,陈立松突然感觉人生就是这么戏剧。
刘国龙道:“不!我的家仇还没报,不想死!”
村口鬼子的手电筒光亮已经渐渐朝这边移动过来,留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他俩也必须离开这里了,所以陈立松并没上去拽住刘国龙不让他走。
朝村口而去的路并不需要回村里,所以他们并不怕遭遇即将追来崖底的鬼子。
不一会,二人到了村口。
鬼子兵的驻地跟前又挂起了探照灯,营账前,几个鬼子兵端着枪走来走去,陈立松他们也只能在上半夜呆过的那片树林里藏身。
刘国龙向陈立松伸手道:“给我一些子弹。”
陈立松从身上摸出一把子弹递给他:“行,你想疯,我陪你疯!”
“谢谢!”
“手枪射程短,要这杆枪吗?”
“不用。”
刘国龙把手枪子弹匣检查了一遍,见是满的,便猫身出了树林,向鬼子的营账悄然移动。
“别靠太近了。”
“知道。”
他的话音刚落,已抬手朝鬼子的哨兵开枪了。
“呯呯呯——”几声枪响,只见一鬼子中枪倒地,不过并没有毙命。
刘国龙的手枪弹匣空了。
营账前的鬼子兵迅速反应,另一名鬼子哨兵已将这名受伤的鬼子拖到掩体之后。
“小鬼子你给老子听着,老子是刘国龙,专杀你们这些……”
“八嘎!刘国龙!死啦死啦滴!”
“突突突……”
刘国龙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鬼子兵的骂声从营账方向骂了过来,而且一阵“突突”地机关枪声,将后面的话给淹没了。
鬼子中,能听懂中国话的军官的确不少。
很快,营账中冒出了大量鬼子兵,纷纷朝树林方向而来!
树林里昏暗不明,但鬼子的营账前灯光明亮,可以得看见这些鬼子兵个个端枪!
陈立松伸手拉住正在往手枪里装子弹的刘国龙,将他拽倒在地,说道:“快走!”
随着探照灯照射过来,树林如同白昼。
又一阵机关枪扫射过来:“突突突……”
幸好这地方就在刀峡山边,小树林是一种屏障,沟壑也是一种屏障,也幸好陈立松反应迅速,所以他俩不至于被打成筛子。
这片小树林是属于陈庄的,陈庄连着刀峡。
回村里,此时的村里还有一队鬼子正在到处搜人,而如果此时冲向刀峡,出了小树林,有一段路没有任何遮挡,在鬼子的探照灯下,那就成了鬼子兵子弹的靶子!
陈立松提醒道:“猫身,别往刀峡,咱们往风山方向走!”
然后他端起枪,朝冲在前面端着机关枪的一名鬼子兵就是一枪!
第314章 带刘国龙进风山
陈立松暗道不好,赶紧喊道:“不想死,你就给我别乱跑!”
他很清楚,若要追过去扑倒刘国龙,这来回折腾一番,且不说二人暴露在鬼子的枪口之下,扑过来的鬼子恐怕也已摸到小树林跟前了!
形势不容陈立松多做思索,只有端枪现身,直往扑来的鬼子就是一枪!
“砰——”地一声枪响,领头的鬼子应声倒地,枪与手电筒也落地有声,最重要的是,这名中枪的鬼子倒地后一动不动,已没了生命的迹象。
开了这一枪后,陈立松并没有停。
退子弹壳、装子弹、继续开枪……
“砰——”
又一声枪响,另一名鬼子继续中枪倒地,再也不起!
然后,又是“砰”的一枪!
连续三枪,倒下了三个,留下一片惊呆了的鬼子,他们停住了步伐不再往前,也惊呆了刘国龙,傻傻地停住了身体。
陈立松提醒道:“猫身!”
刘国龙赶紧蹲了下来。
一愣之后的鬼子,虽然没继续往前冲,但他们的枪并不会一直哑巴,随后又一阵枪声,子弹直朝刘国龙方才现身的位置“咻咻”而来!
瞬息之间,陈立松已到刘国龙身旁。
他沉声道:“走!”
刘国龙又要往刀峡方向蹿去,却被陈立松生生拽着不能动弹。
“别往刀峡,往风山方向走!”
陈立松的声音不大,却让刘国龙疑惑不已。
“去风山?那得过河啊,不远吗?”
“不想死,就跟着!”
陈立松对刘国龙甚是无语,来不及解释,也懒得解释。
这可是两个人对上千名鬼子!
在小树林南边闹出这么大动静之后,所有鬼子的目光都盯着跑向刀峡方向的道路上,而陈立松却悄悄地带着刘国龙摸向北边。
“我跳你跟着跳,在水底直往对岸蹿!”
“好!”
“跳!”
陈立松紧抓那枝枪,跳入田江,直沉江底。
刘国龙不傻,跟着跳下。
待鬼子回神过来时,二人已经从江底潜水到了对岸。
随后,鬼子的手电筒,纷纷照了过来。
上岸之后,二人迅速奔扑风山,不容喘息,因为子弹就在后面追。
鬼子反应不慢,“叽里呱啦”地一阵鬼话之后,他们纷纷要过江追赶,只是尚隔着一条江,夜里又不熟悉江中情况,一时不敢贸然下水,只能隔江扫射。
又一阵枪响,子弹铺天盖地而来!所幸上风山的地方,那里正好有个屏障,可以挡住鬼子的子弹。
…………
田边曾经与黄大明一起带着部队进了一趟风山,并没得到什么好处,况且又是三更半夜,连过田江都不敢,现在鬼子部队更不敢摸暗上山。
所以,陈立松根本就不用担心鬼子会追上来,招呼刘国龙跟着往山上走。
山道上,刘国龙问:“我们要上风山投靠游击队吗?”
“今晚还不能投靠游击队。”
风山上还有一个恨不得扒了陈立松皮的孟大海,现在进风山找孟大海,就跟送羊入狼窝没区别。
“为啥?”
“我得把药找到才能进风山。”
“找药?到哪找药?”
“找大刀会。”
“我们还要去找大刀会?”
“不找他们,药找不回来。”
“可是,他们还在黄庄,现在整个刀风镇都是鬼子,而且我俩肯定一出现就会被抓。”
“是,我们回不了镇了。”
刚才那里现在成了鬼子的驻地,上半夜陈立松闹了一场,下半夜刘国龙也去闹了一场,田边或二藤三郎不盯死他俩才怪!
上千名的鬼子部队,被两个人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戏耍一番,还撂倒了几个鬼子,田边能忍吗?
“那怎么找大刀会的人?”
“他们就在风山。”
“在风山?”
“嗯。他们就躲在风山里,我突然想起来,有一处地方,可能就是他们的窝。”
“啊?”刘国龙想不通。
“今晚我们就去探一探。”
陈立松曾在风山、刀峡打猎过,对于风山,在哪个山坳有几间房屋,在哪条溪边有几个水车,不敢说了若指掌,却也记得大概。
如果上回上风山送药里没遇上大刀会的人,他也不会把这些有人烟的地方与大刀会联系起来。
刘国龙却不知道这些,一脸疑惑:“今晚?”
“找上大刀会的老窝,有可能会没命,你怕吗?”
刘国龙心中的确有点怕,但他现在还有得选吗?犹豫片刻,吐出两个字:“不怕!”
“嗯。先上山,得找。”
风山很大,若说绵延几十里也不为过,虽然忽然想起某个山坳可能藏着大刀会人员,在连绵起伏的风山众多小山岭之中,却也得翻山越岭的找,况且现在是深夜。
看着一片幽深的山林,刘国龙说道:“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睡一觉,天亮了再找?”
“深夜到凌晨,是防备最松懈之时。”
“哦。其实大刀会人数众多,一直都是化整为零,分散各处的。风山上如果有他们的人,应当只是一小撮。”
“这我知道。”陈立松觉得,刘国龙对大刀会的了解应当不少:“对于大刀会,你还知道些啥,赶紧说吧。”
陈立松一边说,一边带着刘国龙朝他所怀疑的一处山坳而去。
“我知道不多。原先在警察队是有大刀会档案,不过黄大明全拿掉了。我也只知道他们很神秘,人数众多。”
“果然与黄大明有关!现在黄大明已经死了,那大刀会的头是谁?”
刘国龙想了想,又说道:“不过,我倒不觉得与黄大明有关。”
“为什么?”
“其实,黄大明还是队长的时候,大刀会的档案一直都在,拿走大刀会档案的事,是不久前的事。”
“哦?”
“最早建立大刀会档案的,还是黄队长。”刘国龙突然用“黄队长”称呼黄大明。
“黄大明给大刀会建立档案?”这是陈立松意料之外的信息。
“是的。几年前,李家寨有一户人家,被大刀会的给灭门了。”
“可恶!”
这是陈立松听到的又一桩与大刀会有关的血案。
一路上,刘国龙又把关于大刀会的其他一些情况介绍了一番。
第315章 树墙之后是暗哨
转了几个山坳,又到一个山坳。
其实每个山坳,都是密林。
因为上百年以来,风山与刀峡都闹过匪患,刀风镇的人害怕土匪,风山经年没什么人上来,这里延绵不断的,是树林。
已是后半夜。
山坳中间是一片密林,东面、北面、西面三侧是山岭。
岭不高,就算没有树林,却也能阻挡视线,更何况这是一个没有月色的深夜。
不过,山里的后半夜,星光倒是可以照亮山路。
通往前方的山路并不大,而且两旁杂草丛生,却也能通行。
前方树林掩映之中,出现了几间房屋。
深山之中,这地方实在够偏,突然出现了几间有人住的房子,刘国龙感到意外。
“你确定,前面的屋子不是土匪窝?”
“在这种谁也管不着的地方建房子,里边住的除了土匪以外,恐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刘国龙此时异常兴奋,蠢蠢欲动地问道:“这么说,大刀会的人,还真有可能就住在这里了?这时候他们应当正在熟睡,我们赶紧过去吧?”
“别忙。那树林的四个角落,都安排有暗哨。”
“暗哨?”刘国龙猛地一惊,立即停下了脚步,两眼朝四处乱瞄。
暗哨这种事,刘国龙只听得镇上说书人说过,山上的匪窝大都布有暗哨。
“你以为大刀会的人,也都跟你们以前那样,只会懂得跟镇上的商户收保护费吗?”
刘国龙听这话立即感觉两脸发烫,便又问道:“那我们现在咋办?走了这么长的路,不会就为了看他们一眼吧?”
“跟我来,一年前我来过这里。”
“一年前你来过这里?”刘国龙更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人一辈子用脚能踩过的地方并不多,更何况这是偏僻的山野。
若不是陈立松以前常年在风山刀峡间打些野味贴补家用,这地方恐怕一辈子都不可能来过。
这地方陈立松偏偏不久前还来过,而且曾遭遇过守在密林四处的暗哨。
“是啊。那时,我差点就死在这里了。”
“难怪你敢肯定这里就是大刀会的一个窝。”
“嗯。”陈立松肯定了刘国龙的猜测。
“说说,这里什么情况。”
“嘘!别再说话。再出声,今晚我俩可能尸骨无存。”
刘国龙一惊:“啊?”
“要不,你就留在这,我一个人进去更方便。”
“啊?你把我刘国龙看成了什么人了,我是那种贪生怕死之人吗?”
不过,这里才是荒山里岭,让刘国龙一个人留在这,心中更害怕。
陈立松也不废话:“那你跟紧了!”
的确如此。
一年前他确实无意间来过,而且还差不把命丢在这里。
所以他猜测,这里最有可能就是大刀会的一个窝。
“嘘……”陈立松再次提醒刘国龙轻声前行。
轻声前行,就是蹑手蹑脚,可谓悄无声息。
凭着记忆,他俩所走的地方,再往前一段路就是一个暗桩。
前方的山路边有几颗树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不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可谓是枝繁叶茂得密不透风。
然而陈立松很清楚,就在这片“树墙”之后,藏着几杆枪。
一年前,凭着他敏锐的直觉,避开了从这树墙之后射来的子弹。
然后,他就被几个人追逐。
他一个人被一群人追赶,而且追赶他的人越来越多!
那时,他以为这里不过是山里的猎户人家,而且他并不想伤人,所以并没有开枪反击。
一年前,他认为自己应当进入了人家的禁忌之地,不觉得追赶他的人有啥问题,事后也不当一回事。
二人悄然靠近那堵树墙,神不知鬼不觉,陈立松示意刘国龙蹲身下来。
他屏住呼吸听了一下,向刘国龙伸出三个手指头,并示意刘国龙别动。
后面有三个人,因为有三种不同的呼吸声。
对陈立松来说,解决三个人轻而易举。
然而这是一个暗桩,必须保证在这三人当中其中一人发出声音之前都得解决,就不是那么轻松了。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堵“树墙”,心底笑了:居然也有个门。
那就好办,解决这三个人不难了。
陈立松再次示意刘国龙蹲着别动,然后再细听周围气息。
安静的夜,以陈立松的听觉,很容易分辨出树墙之后三个人所在位置,甚至可以分辨出树墙之后的物什布局。
在确认无误之后,陈立松站起身来,猛地冲撞树墙的门。
实际上,这扇门并没关。
陈立松撞开门后,就撞在了一名汉子身上,直接将这名汉子的脑袋撞晕了。
在这名汉子还没躺地之前,陈立松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用手刀将其他两名汉子弄晕了。
确认三名汉子晕厥之后,陈立松打量一眼这处暗哨。
这实际上是一间房子。
房子的前面除了门,有一个常关的窗,还有几处观察口。通过观察口,可以观测到山路以及附近的动静。
陈立松暗叹,这里的人很谨慎,至少比刀峡那伙人谨慎多了。
屋里并没有电灯,然而居然装有一部电话!
这三个人,其中两个人似乎轮流着守在观察口前注意外面的动静,而还有一个似乎是他们的小头目,竟然就守在电话跟前!
要说在刀风镇装有电话那不足为奇,而如此的荒山里岭,竟然装有电话,这让陈立松感到意外!
有电话就要通过电话局,这点陈立松是知道的,但是这里装了电话,着实奇怪。
门外的刘国龙静听门里的动静之后,也听出陈立松此时正在屋里“信步由缰”,便也进了屋。
他进屋后,第一眼就看到了跟前的电话机,轻声惊叹道:“妈了个比,居然还有电话!还他妈跟一个军队一样!”
然后,他伸手抓起了电话话筒。
陈立松赶紧制止道:“别动!”
但已经晚了。
话筒里传来一声喝问:“谁?!”
刘国龙吓了一跳,赶紧丢下了话筒。
“哐当”一声,话筒砸在地上,连带遭殃的是整部电话机,随着话筒也掉落下来,在地上砸出了一阵“噗通噗通”地不停跳跃的声音。
陈立松心中暗道不好。
屋外,骤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人数真不少!
第316章 这次你在劫难逃
陈立松沉声说道:“走!”
话音刚落,他已微蹲身形,从这间藏在树墙之后的暗哨所溜出。
刘国龙自然紧随其后,不敢有任何迟疑。
二人刚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后藏好身,就见火把与手电筒的光亮闪耀,紧接着子弹纷飞,直朝暗哨所扑来。
枪声激烈,当中夹杂着机关枪的声音,火力够猛!
陈立松神情自若,但刘国龙却心惊胆战。
刘国龙没想到这伙人竟然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开火,心中暗道好险,若不及时撤出,恐怕此时已被打成筛子。
枪声未停,刘国龙惊魂未定,两眼不禁朝陈立松望去。
因父母死于非命而生了跟随陈立松的心,此时刘国龙更加坚定不移。
他还是无法掩饰内心的恐慌,悄声问陈立松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立松正背靠大石头闭目养神,微微睁开了眼朝刘国龙瞅了瞅,用食指在唇边做个示意噤声的动作,嘴里轻声道:“嘘——别说话。”
他让刘国龙别说话后,便又微微闭上双眼,似乎对暗哨附近的动静根本不当一回事,而他所携带的那杆步枪,也漫不经心地放在身旁,没有半点紧张样。
刘国龙却无法像陈立松那样表现得那么轻松,睁大两眼朝四处警惕地乱瞄,不过身体却不敢乱动。
虽没有吓得发抖,只是辛苦了那支陈立松给的手枪,此时正被他的两只手紧紧地攥着,仿佛就要攥碎了一般。
火光越来越亮,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立松在心中默默地数了一下大石头后面的脚步声,听出这群人的人数大约在二十至三十人之间。
自己藏身处虽是一块大石头,可惜的是,这块大石头并不是安全的藏身之所,若是这些人知道他俩藏身于此,只要散开了来,以那么猛烈的火力,二人根本就没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听得一人骂道:“妈的!你俩进去看看!”
这声音陈立松实在太熟悉了,正是出面从他及陈三手里抢走送往风山那批药品的大刀会领头人,心中暗道自己今晚来对地方了。
两名汉子应声道:“是!”
随即听得那二人进了暗哨所,又很快出来了。
“老大,我们……我们是不是弄错了?”
“弄错了?”
“屋里没有外人,鸽子他们全死了。”
“他们都被人杀了,还说我们弄错了?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不……不是,他们死了是因为……”
“因为什么?”
“他们……是……是我们开枪……杀死的……”答话的人,声音里透着恐惧。
“哦,知道了。”领头的人说得云淡风轻,似乎暗哨所里死的人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一般。
不过,又听得领头的汉子似乎跟在前来报告的人身后,也进了暗哨所,只是很快又出来了。
那报告情况的人跟随其后,幽幽叹道:“哎,这三人没事拉警示器做什么?害人害己啊!”
领头的汉子冷哼一声:“他们自找的,怨不得我。”
“是是是!他们活该!”
“是,他们该死!”其他人也应声附和。
“你们几个,进屋收拾一下,收拾好留三个继续给我看好这处入口,其他人跟我回营寨!”
“是。”
陈立松与刘国龙静静地躲在大石头这宾,听着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说话声、搬动东西声传来,暗自松了一口气。
陈立松脑海中暗自冥思,既然他们没发现有人闯进来,待他们走后,可以继续与刘国龙二人如法炮制,解决掉此人刚刚安排留在暗哨所的人后,再溜进他们的营寨。
然而,一束手电筒的光亮照在他们刚刚进来的小路上。
很明显,应当是他们打算回营寨时,顺便观察一下暗哨所周围的情况。
领头人的声音传来:“慢!”
嘈杂声骤然静了下来。
“你们刚才谁跑那里看了吗?”
那束手电筒的光亮仍照在小路上。
光亮之中,小路边的草丛,很明显有人踩过。
陈立松看到那束光亮照着的地方,正是他与刘国龙一块进来的小路,草丛上的脚印,正是他俩所留。
他悄悄地从身边抓起了那杆枪,暗自留意四周。
不远处有个悬崖,却不知深浅,他心中没底。
不过他很清楚,若是大刀会发现二人仍留在石头之后,恐怕等待他俩的,便是一顿“花生米大餐”!
于是他悄悄地朝刘国龙用手势示意,若是扛不住,二人迅速从崖边跳下。
陈立松与刘国龙不敢作声,而大刀会的人在得到那领头之人命令后,悄然无息。
宁静的夜色,宁静的树林,只有几束手电筒的光亮穿梭。
领头的汉子发话了:“你们五个,五杆枪紧盯着断头崖那里,只要有人影出现崖边,立即开枪,不管死活!”
“是,老大!”
“你们五个,从左侧过去!你们五个,从右侧过去!他们就在石头之后!”
“是,老大!”
听着领头的汉子安排得井井有条,陈立松已经知道他俩藏身之处现在已经暴露,自己无须再藏,便拉了一下枪栓,检查一下子弹情况,准备应敌。
刘国龙叫苦不迭,心中暗道今晚要把命仍在此处,只可惜父母之仇没法报了。
陈立松检查了枪与子弹,伸手拍了拍刘国龙肩膀,安慰道:“别怕,有我呢!”
陈立松的声音虽小,在寂寞的夜晚中,大刀会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领头的汉子似乎有点意外:“哦?陈立松!想不到你这么快找到这里!”
大刀会的人一听“陈立松”名字,似乎反应强烈,“呼啦啦”地纷纷找地方藏了起来。
当然,一阵子弹的喧嚣,当中夹杂着机关枪、步枪与手枪等各种枪械的射击声,立即在石头上炸开。
只是响了一会,就被领头的汉子伸手示意停止射击。
既然暴露了,陈立松也不怕他们知道自己藏在哪里,便朗声应道:“是我!你抢走了我的药,我来取回我的东西!”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上回我只抢了你的药,这回自己送上门来了,且休怪我!”
陈立松毫不畏惧,继续朗声喊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药品乖乖地归还于我,我立即离开,这里就当我从没来过。”
“哒哒哒……”领头的汉子端起一挺机关枪朝大石头就是一阵扫射……
机关枪一停下来,领头汉子一阵狂笑:
“哈哈哈!笑话!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你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上回让你逃了一劫,这次你在劫难逃了!”
第317章 与大刀会拼上了
刘国龙听得枪声与领头汉子的说话,心中骇然。
此时,东方的天际已露出些许淡光。
树林虽暗,加上大刀会的人手执火把,早把四处照得清楚。
刘国龙早已心生胆怯无助,眼角不由地朝陈立松看去,却见陈立松并无丝毫怯意。
便指着不远处的悬崖对陈立松说道:“立松兄弟,以前我刘国龙总是贪生怕死,害得如今家破人亡。这里就留给我,我来掩护你,你不用管我,自个赶紧逃吧。”
他早已算计,若是自己冲了过去跳下悬崖,即便不被大刀会的子弹射杀,跳下悬崖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那处看似悬崖,至于有多深,刘国龙并没有把握。
但从四处是由山坳包围来看,崖应当并不深,只是不知道崖底迎接他的是石头还是树枝,也或者是一处溪流,跳下去恐怕也摔个半死。
只是这地方正是大刀会的地盘,自己能跳下去,若摔个断手断脚走不动,想必大刀会的人很快就来了,到时被他们抓了,恐怕只有被活剐的份了。
想到自己多次对不住陈立松,陈立松却对自己不恨不弃、一如既往,突然又想到自己媳妇自尽、父母死于非命,刘国龙暗自责骂自己既没用又自私,现在竟然还这么怕死。
既然如今横竖都会死,不如还陈立松一条命让他独自逃脱?
他知道陈立松身手不凡,独自一人从那里跳下去肯定能逃出生天。
所以,他突然下定了决心,要挺身而出。
至于自己,大不了打光子弹后被大刀会的人打成筛子,自当下去与父母、媳妇相聚。
陈立松转过头来看了刘国龙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有你这句话,我陈立松这辈子把你当作自己的朋友,值了!放心,我俩都不会死!”
“我可不敢跳。你跳,我掩护你!”
陈立松拍了拍身上满满的子弹袋子,无比自信地说道:“不用跳,保护好自己别乱冒头出去,你相信我!”
大刀会领头的汉子“嘿嘿”怪笑两声,狰狞地耻笑道:“陈立松还有一个帮手,我还当是谁,原来是胆小鬼刘国龙!”
“就是老子,老子就是胆小鬼咋地?你来咬老子啊!”
“放心!保证一会你慢慢享受我横刀的大刀宴!对了,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你家那两个亲人刚刚享受过,一会你下去后,一家三口一起交流交流我的大刀宴滋味啊!”
原来这头目名叫横刀,陈立松暗自记下了这名字。
不过陈立松嘴角一扬,心中暗道:记不记住横刀这名字无所谓,一会这人一定是死人,只是不知道被他们抢走的药品还在不在此处,自己且问清了再动手。
刘国龙听这话后不由一愣,立刻明白原来自己的父母竟然是死在这名叫横刀的汉子刀下,随即骂道:“什么?我去你娘的!”
脏话出口,人已从石头后现身,抬手直朝人影处开枪。
可惜“呯呯呯”几声枪响之后,却不见大刀会一人躺下,倒是大刀会的人立即回击,一时枪声大作。
就在大刀会的人开枪之前,陈立松早已发觉刘国龙暴怒现身,暗道不妙,迅速伸手将他拽回石头之后。
被拉回来的刘国龙又要往外冲:“奶奶的,我跟你们拼了!”
陈立松哪容他鲁莽,一只手按住了他,另一只手抬枪就是一枪!
“呯——”
一声枪响,一汉子应声倒地。
此时东边天际呈现鱼肚白,天就要亮了,中枪的汉子手里的枪脱手飞出,跟他的身体一块落在地上,又发出一声枪声破空而出,直射树稍。
那枪独自在山地上跳弹两三下便与它的主人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大刀会冲过来的人见折了一人,一时骇然停住了脚步,无人再敢往陈立松刘国龙藏身的石头靠近。
随即手电筒与火把四处散落,只听得一阵躁动之后,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声音了。
陈立松喝问道:“你叫横刀?”
藏身于树林中的横刀兀自应道:“老子就是横刀!”
“刘家二老是你所杀?”
“是,又怎么样?”
“为什么杀他们?”
“你们已经是死人了,告诉你又有何妨?刘国龙惹了大刀会,他们就得死!”
刘国龙左思右想,自己并不知道哪里惹了大刀会,忍着悲愤从石头后质问道:“老子惹了大刀会?老子哪里惹了你们?”
他一边说,一边重新往手中装满子弹,又从石头后冒出来,直朝横刀说话的声音处开枪。
天色淡明,虽然火把灭了不少,却也能看清树林的状况。
然而刘国龙却是一愣。
地上除了被陈立松一枪干掉的汉子尸首外,散落在地上的火把,有的已经灭了,有的还在顽强地燃烧着,四处并不见一人。
原来是大刀会的汉子骇于陈立松的枪法之准,早已各自寻找掩体藏身其中,除了枪之外,他们不敢再携带任何累赘之物。
“不想死,就别乱冒头!”
陈立松伸手又将刘国龙拽回石头之后。
紧接着又是一阵子弹乱飞,打在石头之上,溅起一阵阵石屑。
只是陈立松与刘国龙并没从石头后冒出来,大刀会的人放了一阵枪之后,就歇了下来。
“带人抄了我在黄庄的院子不算惹了吗?惹了我们,就得死全家!”横刀似乎已经从恐惧中清醒过来了,“弟兄们,他们就两个人,我们有二十多个,你们从两侧包围过去,谁敢放走他们其中一个,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是!”
这些大刀会的汉子应声之后,又朝陈立松与刘国龙藏身的石头处一阵乱射。
刘国龙情绪仍很激动:“他娘的,今天不与你们拼了,我就不姓刘!”
陈立松一手抓枪,一手紧抓着刘国龙的手臂道:“要替刘叔刘婶报仇,拼,是要拼的!但首先你要把自己的命给留着,才有本钱跟他们拼命!”
他知道刘国龙父母之死与自己让刘国龙跟自己一块找大刀会有关,心中难受,却知道此时不是该自责的时候。
刘国龙冷静了下来,看了看四处,又指了指悬崖处悄声与陈立松说道:“你说得对。不过,他们二十多个,你我只有两个,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要不我们趁现在从那里下去,先放开这里再想办法报仇?”
陈立松却应道:“不,我不仅要替刘叔刘婶报仇,还要拿回我的药品!”
第318章 清晨树林的枪战
听到横刀似乎对他俩的情况非常了解,陈立松惊讶异常。
不过他清楚横刀能带着大刀会的人藏身于黄庄的一处宅子中,常年藏于暗处,要知道刘国龙与自己的情况,似乎也不足为奇。
大刀会这么多年在刀风镇暗中到底干了多少坏事?
以他的判断,横刀肯定不是大刀会首脑,真正的首脑绝不是这种货色,就像大刀会绝不会就这么几个人一样,那大刀会首脑到底是谁?
曾经的大刀会是陈庄的私兵,但这几十年来大刀会大都隐蔽行事,他们到底有何目的?
只是此时还不是纠结这些情况的时候,虽然刚才自己那一枪一时震慑住他们,但天色已亮……
果然!
“嗬嗬嗬——”横刀躲在树林中狂笑:“弟兄们,他们只有两个人,天已亮,他们就躲在后面,除了一块石头再无藏身之处!只要我们包围过去,保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随即,他指挥道:“你们几个,这边。你们几个,那边!从石头两侧包围过去!”
大刀会的众汉子觉得有理,便纷纷从树林草丛中猫着身,慢慢向两侧移动。
慑于陈立松刚才的那一枪,他们的行动小心翼翼,不敢张扬,唯恐成为陈立松手中步枪子弹的目标。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野外飞禽走兽对灾难的记忆时间不长。
此时已入冬,清晨的树林,能鸣叫的也只有一些没有南飞记忆的林鸟。它们从刚才枪声的惊魂中遗忘,在枝桠树稍扑腾着,偶尔发出几声鸣叫,为找到自己的早餐欢呼。
除了它们的声音外,树林中,看不见陈立松与刘国龙的身影,也看不见大刀会汉子们的踪迹,只有一片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
刘国龙却不能也跟这些傻鸟一样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
听着横刀指挥若定,躲在石头后的刘国龙此时已不似方才的冒失,也冷静了下来,很清楚自己与陈立松二人藏在石头之后被包抄将会是什么后果,又不淡定了,着急地劝陈立松道:
“立松兄弟,今生我刘国龙对不住你,来生再报。你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掩护你离开,上了风山你再叫上林三才兄弟再回来替我报仇。”
陈立松拍拍刘国龙的肩膀说道:“好兄弟,你保护好自己,别把自己当成他们子弹的靶子就好。”
说罢,他嘴巴微微一翘,拍着刘国龙肩膀的手猛地一用劲。
一压,一靠……
刘国龙不由地身体下蹲,立即感觉到陈立松的枪杆子已经架在他的后背之上。
“呯——”
又一声枪响,呱噪清晨的傻鸟们立即一片惊叫,然后飞走了。
“啊”地一声尖叫,刘国龙看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条身影从树丛里往外扑来,只是扑到地上后露出一截后背就不再动弹了。
大刀会一名汉子从石头的东侧包抄过来,然而被陈立松一枪毙命。
“悉悉索索”的声音一时又停了下来,树林瞬间一片寂静。
“得感谢陈豹给了我这么多子弹,其实不用这么多,二十来颗足够,一人一颗。”陈立松淡淡地说。
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却吓得大刀会汉子个个不敢乱动。
躲在树林里的横刀怒骂道:“你们这些废物,不会从两侧一起包抄吗?”
对横刀的气急败坏,陈立松不以为然,又伸手轻拍刘国龙的肩膀道:“你趴好别乱动,小心子弹无眼。”
说完,他从刘国龙手中取过手枪,反而站直了身,步枪与手枪的子弹已经迅速装填完毕。
经横刀怂恿,两侧刚停下来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只是陈立松刚站直身影,他手中的步枪与手枪同时开火,分别朝两侧射击。
听得“呯呯”两声枪响,两侧分别倒下了一个人。
同时,“悉悉索索”的声音又停了下来!
“废物!你们一起上啊!”
陈立松轻轻地替横刀手下叹息一声,背靠着大石头喊道:“那个叫横刀的,他们不敢一起上,你来,我就在这里等你!”
横刀不接话,却仍命令手下往前:“废物,他就一个人,你们给我一起上!我就不信你们一起开枪,他不就一个陈立松吗?难道两只手还能同时射出几十颗子弹?不上的后果,你们自己考虑!”
横刀一声令下,十几名汉子从各种掩体里现身,纷纷端着枪直扑大石头而来,树林一时枪声大作!
这些汉子恍若鬼魂附体不怕死,个个精神抖擞,树林顿时一片“扑扑腾腾”。
趴在地上的刘国龙心中暗道:这回他俩彻底完了。
枪声这么密集,而陈立松就一个人,他们的掩体就一块石头,如何挡住两侧一起扑来的大刀会?
看来,自己扑倒在地上,刘国龙想象着陈立松倒在自己身旁的情形,然后他不敢再往下想象了。
“呯呯呯……”
“呯呯呯……”
“呯呯呯……”
一阵又一阵枪声响彻林稍,一颗又一颗子弹壳掉落在刘国龙的脸边。
陈立松并没有倒下,倒下的却是从两侧扑来的大刀会汉子们。
枪声停息,又一阵寂静。
没了悉悉索索,更没了扑扑腾腾。
死寂。
整个树林恍若没了生命气息。
刘国龙看到散落在眼前的子弹壳,应当有二十来颗。
陈立松蹲下在来,又轻拍着刘国龙的肩膀道:“你可以起来了。”
看着一个个倒在地上的大刀会汉子尸体,刘国龙向陈立松跪了下来:“立松兄弟,不,你以后是我的老大!陈老大,你今天替我父母报了仇,往后我刘国龙的命就是你陈立松的。”
陈立松并没理会刘国龙的感激,又仔细听了一回周围的动静,然后走到最近的一名大刀会汉子尸体旁边,朝他踢了踢,咬牙切齿恨恨地说道:“他们这些畜生连刘叔刘婶这样的老人都不放过,还是人吗?就不能怪我下手狠一个都不能放过了。国龙,这些枪不错,收拾起来吧!”
“是!老大!”
穿过这片树林,就是大刀会一众人等歇息的地方。
“走,看看被他们劫走的药品在不在里边。”
看来横刀确实是倾巢而出,就连其他三个暗哨也再没有人了。
不过,在他们的库房里,陈立松找到了药品。
“横刀呢?”
“横刀不见了?”
二人在树林中仔细地又来来回回地察看几番,并没找见横刀尸体。
第319章 把药品送上风山
“不见了就不见了,他还敢留在这里等死吗?”在大刀会的院落里,满眼看到的都是金银财富,刘国龙掩藏不住内心的激动,全然不记得自己父母新丧、媳妇之仇未报,嘴里嚷道:“发财了!咱俩这回发财了!”
“发什么财?干活啦!”
“我晓得!”
刘国龙立刻冲向那些银元与金条。
但很明显,一个人拿不了太多东西,他的脸上立刻露出为难的表情。
虽然为难,他的嘴里却掩不住兴奋,惊呼道:“天啦!这真是贼窝啊,他们真有钱!发财了,发财了!咱们真发财了!”
看来,大刀会这些年搜刮的不义之财还不少!
陈立松感到好气又好笑,骂道:“死财迷,要不要把这几个院子也都搬回去啊?”
“房子吗?咱也搬不动啊……”
“要不,你现在也杀了鬼子,刀风镇暂时也回不去了,这院子就暂时留给你栖身吧。”
“你打算留在这里吗?”
“不,刀风镇我也暂时回不去了。现在去李家寨的话,肯定只会害了我娘与我妹,我打算上风山了。”
“上风山当游击队?”
“嗯。陈新生曾叫我上风山来,之前是因为我娘没下定决心,这回下定决心了。”
“立松兄弟,我的陈老大,陈大哥,以后你去哪,我也跟着去哪。”
“别别别,你比我大,别叫我大哥。这院子不住了?”
“我认你为大哥,你就是我大哥。你要去当游击队,我就当你的副官。”
“游击队没有副官!既然也不留下来,那就干活吧!”
“好呢!”
刘国龙应了一声,再次冲向那些财物。
不料,陈立松却一把将他拽了回来:“叫你干活,是叫你跟我一起把他们尸体搬进来!”
“啊?”
“啊什么啊!虽然对我俩下了黑手,之前还抢了我的药,他们却也是爹生娘养的人。咱们一会就上风山,可没时间帮他们入土为安,就用火葬送他们上路吧。哪,让这些财宝陪着他们上路吧。”
刘国龙哪里舍得这些财富:“啊?不行!这些金银财宝可没得罪过我俩啊?”
陈立松却看中大刀会汉子们留下来的枪,从墙边拾起一把,抚摸着枪杆叹道:“好家伙,这些虽然不是三八大盖,却也是好枪!”
“这些也烧吗?”
“把这些枪支弹药都搬出来,跟药品放在一块,就别烧了。”
“哦……”
陈立松放下枪,挥手道:“走,咱们先把尸体搬进来。”
见陈立松似乎对这些财宝不为所动,刘国龙只好跟在其身后,两人一起将外面被打死的大刀会人员的尸体一一搬了进来。
“这房子真要烧了?”
“烧,全烧了吧。这里应当只是大刀会的一个窝,不能再给他们留着。”
尸体堆在一块,又从柴火间搬了大量柴火放在他们身上,陈立松指着那些枪与子弹说道:“现在把这些搬出院子,它们可是好东西!”
“这些我们都要带上风山?”
“嗯,当作我陈立松丢失药品的赔偿。”
“这么多都搬上风山,搬得动吗?”
这些军火可不是一点点,两个人不可能搬得动。
“药品咱们先送上去,顺便带几杆枪就好,其他的,咱俩在那边挖一个坑,先埋好了。”
刘国龙一听挖坑,立即眉飞色舞起来:“好呢!我……我在旁边再挖一个坑吧。”
“再挖一个坑干嘛?”
“这个……这个你得听我的。我知道你陈立松我的陈大哥仗义疏财,视金银财宝如粪土,不过这些财富就当我替你保管吧,未来你肯定用得上!”
“你啊你!”
陈立松一想到刘国龙一直觊觎着所谓陈家地下财富,便知道刘国龙毕竟还是刘国龙,贪财怕死算是此人本性了,也任其在埋枪支弹药的不远处,再挖了一个大坑,以便将刘国龙所认为的宝贝,全都藏了起来。
当然,他一边叹息,一边也帮刘国龙一起挖坑,一起埋东西。
一切都埋好后,二人放了一把火点燃了这座藏在深山之中的院落,将大刀会死去的汉子火化了。
然后,在熊熊燃烧的火光照耀之下,二人肩膀上各挑了一担药品,胳膊上又各自挂了五杆枪,往风山游击队驻地而去。
…………
“陈立松,你还敢上山来,胆子不小!”
“幸不辱命,三天,我把药品追回来了。”
孟大海冷冷地看着陈立松与刘国龙,却对药品与枪支不为所动,命令道:“同志们,把他俩给我绑了!”
众游击队队员面面相觑,尤其是郑来福与郑来顺兄弟,更是四只眼相对你看我我看你,但就是不动手。
郑来顺悄声对孟大海说道:“孟政委,陈立松是送药品回来的。”
“我知道,就凭这一点,我敢断定,陈立松送药品上山来,这回绝对是个阴谋。你信不信,他一会肯定会接着说,要加入我们游击队?”
陈立松爽然一笑:“看来孟同志,哦是孟政委,一下子就清楚了我这回上山的目的了。”
“你看你看,我就说嘛!这又是药品,还带了一个人,又带了几杆破枪,自然有目的!我现在就敢说,什么药品被大刀会抢了,本身就是个阴谋!你们还不动手!”
其实风山游击队的人,很多人都认识陈立松,所以孟大海虽有命令,这些人却仍然不动手。
郑来顺劝道:“孟政委,您刚来风山,其实陈立松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清楚。”
“哦?到底这里我是政委还是你郑来顺是政委呢?别以为你跟过陈新生,就不服从我孟大海的命令!给我拿下,尤其他身边的这个人,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拿下!”
众游击队也有队员认识刘国龙。
虽然他们都对陈立松友好,但对刘国龙却没啥好印象,尤其刘国龙曾经坑害过林三才,早想对他动手,却碍于林三才说过不记这个仇,还有游击队的纪律,所以并没有下山“复仇”,这回孟大海说了拿下,便纷纷上前,动手把刘国龙给押住了。
倒是对陈立松,依旧没做任何措施。
孟大海着急道:“我说是把陈立松给我拿下!”
那边刘国龙却着急了,破口大骂道:“你个啥玩意?老子好心好意跟着陈老大上山来当游击队,又是送药又是送枪,你不好好恭迎也就罢了,还下令抓人?老子哪里得罪你了?”
第320章 替孟政委教训了
孟大海的目标是陈立松,本没怎么在意刘国龙,又见陈立松身上背着几杆枪,自然不敢上前自己动手。
他的手,此时正按在腰间的枪把上,只是见识过陈立松身手,不敢贸然掏枪,只做好随时掏枪的准备。
现在听到刘国龙在一旁骂娘,脑子一转,便冷哼一声,朝刘国龙望去。
他见游击队队员会对刘国龙动手,这脑袋转得也快。
经过对刘国龙上上下下打量,孟大海发现刘国龙与陈立松很不一样。
按理说,游击队不会随随便便对一个老百姓动手的,再看刘国龙,虽然也是一个老百姓打扮,不过毕竟曾经在警察队呆过几年,粗活没怎么干,所以年经轻轻便有了点富态,肤色更不是劳动人民那种的黝黑。
“你敢说我‘啥玩意’?我告诉你:我姓孟叫大海,风山游击队政委。你老实交待,你叫啥名字?”
“老子叫啥?你给老子听清楚了: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名刘国龙。”
“干啥的?”
“干啥的?警……平头老百姓!”
刘国龙本想吓唬一下孟大海说自己是警察,刚脱口冒出“警”字,便感觉不应当在游击队跟前说自己是“警察”。
而且他早已不是警察队的人了,甚至连现在的警备队都不再要他,昨夜又表明自己的身份对小鬼子进行了袭击,再说自己是“警备队”的,谁认?
再说,他已决定这辈子就要追随陈立松了。
游击队的众人哄然而笑。
郑来顺笑着说道:“他当过伪警察。”
郑来福也接口说道:“名字倒是起了个国龙的名,贪生贪财又怕死,哪称得上国龙这两字?”
刘国龙听郑家两兄弟讥笑他的名字,心中虽愤慨却也有了羞愧,而且自己现在人又被人家给押着,瞬间不敢作声,耷拉了头。
孟大海一听,暗自有了主意,便大声斥喝道:“伪警察,果然是汉奸!既然陈立松带个汉奸上咱们风山,还要加入我们游击队,果然有阴谋!同志们,我让大家把他们给我抓起来,不是没理由,还不动手?”
郑来顺问:“动啥手?我们已经把他给抓了。”
“我是说,把陈立松也给我抓了。”
“他不是伪警察。”众队员仍然没动手。
“你们不服从命令了?”
“陈立松不是敌人!”
陈立松刚才一直在看着孟大海并没搭话,对于众队员对他的信任,心中忍不住涌起一股感激之情,便也不再沉默,向众人拱手道:“各位信任我,陈立松心领了。”
也不管孟大海会不会突然拔枪,陈立松相信,只要风山上这些队员信任他,即使孟大海突然拔枪袭击,自己也有能力应付。
“孟政委,我俩是真心前来参加游击队的。不过,我得声明一下,加入游击队也只是暂时的,因为刀风镇上还有事,我随时可能会离开这里回到刀风镇。”
他慢慢地将身上的枪给取了下来,一支支给孟大海递了过去。
孟大海感觉到陈立松身上有一股气场向他压来,不知不觉之中向后退了一步,紧张地问道:“你……你要干嘛?”
“这些枪是我们从抢走药品的人手中夺来的,既然送上山的药从我手中被人劫了,我得拿回来,顺便取回点利息。当然,这些人胆敢在孟政委领导下的风山游击队地盘作奸犯科,我已经替孟政委轻轻地教训了他们,这些枪就当作他们给风山的赔偿。”
“教训?”
“是啊,轻轻地教训了。”
“这些枪……是赔偿?”
“嗯,当然也当我给风山送药不及时的赔偿了。”
陈立松见孟大海的右手还按在腰间枪把上,暗自笑话不已,故意将手中的枪朝孟大海右手方向移去,笔挺地站了个军姿,有力地把枪杆往孟大海的右手臂上靠。
“这……”孟大海心中五味杂陈,看着陈立松递过来的枪,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你把枪交给他们吧。”
“其实,还有一个给风山更大的惊喜。”
“什么惊喜?”
陈立松心中苦笑,他现在其实是前来投靠风山的:“一会再说。其实我俩上山真的很有诚意的。”
“啥很有诚意?”
“我正式向孟政委申请加入风山游击队,孟政委同意吗?”
“陈教头要加入我们,实在太好了!”郑来顺替孟大海答了,“这真是风山的惊喜!”
孟大海不以为然:“这也算惊喜?他要加入风山游击队的事,刚才我早就说了。”
众人却欢呼道:“太好了!”
孟大海想不到众人会对陈立松加入风山的事反应这么强烈,心知自己之前对陈立松与风山关系的了解实在不够,硬着头皮应声道:“风山游击队是我们穷苦劳动人民的队伍,当然欢迎你加入。不过,你把这些枪交给他们就好。”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中莫名地对陈立松生出无穷的敌意,右手仍然不敢离开枪把。
“这些枪,我必须交给我的上级领导。”
“为啥?”
“为了代表我加入风山的诚意,更为了代表我对孟政委领导的敬重。”
孟大海松开按着枪把上的右手,接过枪并递给身边的游击队员,一脸尴尬。
把一杆一杆的枪递完之后,陈立松轻描淡写地对孟大海说道:“其实,除了这几杆枪之外,这次教训大刀会时,我们还替风山收缴了大量的枪支弹药。”
“大量?”
“是大量。”
“有多大的量?”
“子弹足够装备我们整个风山的队伍,保证可以放心大胆地开枪。就算每个人手中都是一挺机关枪,也够大伙潇洒一回。”
陈立松说得很笼统,但大伙都听得两眼发光。
郑来顺道:“原来惊喜是指大量的枪支弹药!是从大刀会那收缴来的?”
“当然。我们俩个拼尽全力,灭了他们整个队伍,收缴了他们全部装备!”
“他们的全部装备?”孟大海不是傻子,立刻兴奋不已:“真的?”
“嗯。”
“在哪?”
孟大海两眼从陈立松身上乱瞄,除了留在手中的一杆枪外,看不出哪里还能藏着枪,而又从刘国龙身上到处看,也一样看不到“大量”的样子。
风山游击队其他队员也跟孟大海一样,在两个人身上及旁边乱瞄。
“你觉得,大量的枪支弹药,就凭我俩这小身板,能把那么大的惊喜,随身带着来吗?”
第321章 没想到还有棉被
“也对,一个人能扛五杆枪,一下子却扛不了几箱弹药。”
“那你赶紧放了刘国龙,我俩现在就带大家去把大量的枪支弹药给取回来啊。我替他做保,他已经不是伪警察了。”
孟大海犹豫了一下,朝队员们挥了挥手,示意放人。
众人见陈立松替刘国龙作保,加上刘国龙除了陷害未遂过林三才之外,也的确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而且现在孟政委也同意放人,便放开了刘国龙。
陈立松突然向孟大海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声道:“报告政委,我还有一件事要请求领导同意!”
孟大海被他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问道:“还有什么请求?”
“刘国龙也要申请加入风山游击队。”
“行吧。”
原来是这样!
孟大海还以为陈立松要向他提出什么交换条件,才会把枪支弹药上交。
刘国龙现在已经下定决心要追随陈立松,便向孟大海不住地点头哈腰致意道:“谢谢孟长官!谢谢孟长官!谢谢孟长官!”
孟大海不耐烦地朝他摆摆手道:“行了!别叫我长官!”
陈立松纠正道:“以后不要这么叫,游击队队伍的长官不喜欢被称呼‘长官’。”
“那应当怎么叫?”
“你称他为政委。”
郑来顺道:“你也可以直接称呼‘同志’。”
“啊?没有长官与兵仔区别吗?”
“我们的队伍人人平等……”
孟大海瞪了郑来顺一眼,提高声调道:“你给我闭嘴!当然有区别,作为军人,服从命令是必须的!这种思想,是陈新生教你们的,还是黄小亮教你们的?难怪你们一直不服从老子的命令,老子还以为陈新生教你们排斥老子!”
他似乎越说越激动,小身材在不停地晃动,显然很生气。
郑来顺一脸尴尬,慌忙道歉道:“政委,是我错了,不是陈政委教我们不服从您的指挥,我不是那个意思……”
孟大海不依不饶:“不是那个意思?我看这就是陈新生的意思!陈新生他已经往北走了,你们要是只听他的,也往北去,别他娘的留在风山吃干饭……”
看着孟大海又开始发飙,陈立松摇了摇头,插话道:“孟政委,为避免夜长梦多,现在我就带人去把枪支弹药给起回来。”
孟大海这才歇了下来,再朝陈立松及队员们挥了挥手道:“你们去吧。需要多少人?”
“也没多少东西,就这里十来个人跑两三趟就够了。”
“啥?十来个人要跑两三趟?东西有这么多吗?”
“嗯。”
孟大海命令道:“郑来顺,你去,把所有人都给老子喊来!”
“是!”
陈立松道:“别都喊来,再叫上十来人就好。”
他知道,整个风山游击队肯定不止五十人了,若是仅仅为了扛回几杆枪几箱子弹而倾巢出动,似乎有点小题大作了。
“再叫上十来人,够吗?”
“够了。”
“那行,郑来顺,再叫上十个人来!”
陈立松发现孟大海除了抓他、怼他很积极以外就是很会装模作样,其他方面似乎没啥才能,暗自摇头,心道:这样的一个活宝,不知道为何,竟然能混上了队伍还成了政委?!
孟大海还是把风山差不多一半的队伍,准备搬枪支弹药去。
这种事,孟大海当然也跟着来。
他不可能错过这等好事。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由陈立松与刘国龙二人带路,朝大刀会在风山的驻地方向开拔。
他们很快就到了地方。
在刘国龙与陈立松的带领下,游击队队员们很快掘开了埋藏着枪支弹药的坑洞。
刘国龙与陈立松当然没有告诉他们,就在不远处,他们还埋了一些金银珠宝。
刘国龙说是给自己留条后路,陈立松觉得既然答应了刘国龙,也就不会说出来,更何况他觉得,这些金银珠宝对终年藏匿在风山里的游击队来说也没啥用。
他没在游击队队伍中当家过,觉得粮食水源与枪支弹药才是队伍真正需要的东西。至于金银财宝,那些又不能填饱肚子,更不能当作武器,可有可无。
原本还想,逃跑的横刀会不会又带着一支队伍杀回来找他俩报仇,结果依然没再见到横刀的踪迹。
有了枪支弹药,还有粮食布匹。
郑来顺一声惊呼:“没想到还有棉被!”
陈立松放火烧掉大刀会巢穴前,让刘国龙跟他一起把院子里所有的粮食与衣衫被褥也一并埋了下去。
游击队的众队友见到一堆衣衫时,显得比刚才看到枪支时更兴奋,尤其是郑来顺与郑来福两兄弟,更是兴奋得神神叨叨地念念有词,以致站在一旁的孟大海用一通又一通的白眼以代表他的鄙视。
此时天气已冷,风山上的寒衣与被褥明显不足。
所以,与郑来顺兄弟身上的破衣衫来比,大刀会留下的衣服,简直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郑来顺感慨道:“想不到立松兄弟与国龙兄弟,你们在放火烧掉大刀会巢穴之前,还会把这些衣衫被褥给搬了出来!”
陈立松笑道:“我们上山没带被褥与衣衫,担心睡觉没得盖,身上脏了没得换洗,所以就把它们给留了下来,顺便给同志们也留了一些。”
“哈哈哈!”郑来顺及众队员们都笑了。
要知道,这些东西对风山游击队来说,还真跟枪支弹药一样珍贵!
当然,此时他们看向陈立松的目光当中,顿然多了一些感激。
孟大海并不懂这些衣衫被褥的意义,却只惦记着枪支与弹药,总囔着让他们小心一些,别走火别磕碰了。
众人一路兴奋地朝驻地返回。
而陈立松脑中却惦记着早晨在自己眼皮底下消失的横刀,所以一路上依然时刻警惕,关注着四处动静。
若是有人存心隐慝在深山里对路过之人进行突袭,这种伏击往往防不胜防。
除了一路的嘻笑声与队员们的脚步声外,四处其实很平静。
来的时候四处很平静,现在往回走依然很平静。
但陈立松此时却紧绷着精神,紧盯着不远处的灌木丛。
他从肩膀上取下了枪,打开了保险,端了起来。
第322章 深山里遇见林花
“谁?出来!”
他的一声断喝,惊醒了整个队伍。
他们刚刚从烧毁了的大刀会巢穴那里回来,而这条路正是通往大刀会的通道。
灌木丛里居然埋有“伏兵”,想必是大刀会的人贼心不死,想要偷袭陈立松他们!
这还了得!
然而,灌木丛里的动静很小。
若不是在众多枪口的震慑下,逼着从灌木丛中钻出了一名女子,大家还以为只是一只山老鼠之类的小动物。
在透过树稍的阳光碎片中摇曳着她的丰姿,游击队队员们全都停止说话,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吓死我了!原来是陈立松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出来的人竟然是林花。
在黄大明家时,林花虽是下人,却是林明琼从林家带到黄家的贴身丫鬟,即便不能说养尊处优,也是下人中的上等人。
她除了模样长得来就好看外,还懂得打扮。
所以,她的突然出现,这片树林一下子变得更加明媚起来。
“花……花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立松并没回答林花所问的“怎么会在这里”,却是反问。
对于比自己年龄还大一些的林花,陈立松心里存着一份好感。不单因为她长得好看,而是感觉在黄家院子那夜,送来手铐钥匙的人应当是林花。
林明琼明确告诉过陈立松,不是自己给他送钥匙。当然,林明琼也清楚,那晚送手铐钥匙的是林金珠,但她绝对不能说。
“我……我……”林花看了队伍一眼,内心明显一阵害怕,嘴里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这支队伍,扛的可是一大批军火与物资,身上的枪械全都是真家伙。
刘国龙道:“林花,你也想上山投奔游击队吧?赵大富这个人我跟你说,他就是一个混蛋,绝不是值得你跟的人……”
他跟随过赵大富一段时间,看到过对赵大富百依百顺的林花,暗暗觉得可惜,而且还知道赵大富曾经将她送给陈天福过,心中不免替她感到不值。
林花打断刘国龙的话,对陈立松说道:“是啊,我现在无家可归,听说风山上都是好人,想上山找他们,求他们收留我。”
她陡然朝队伍跪了下来,双手按在地上,不住地磕头道:“求游击队收留我!求游击队收留我!我会洗衣,我会做饭,绝不会吃白食。”
郑来顺问陈立松道:“她是谁?怎么会在这条路上出现?”
刘国龙接话道:“她以前是黄大明家里的一个丫鬟。”
“黄大明家的?”
刘国龙赶紧说道:“她可跟黄大明不一样,只是下人。”
郑来顺道:“虽然是黄大明家的丫鬟,也算是劳动人民了。”
林花似乎看出郑来顺在队伍中说话的份量,便跪着向他移去,伸手把他的小腿抱住,哀求道:“我上风山了就不想再下山了,只求长官收留我。我什么都能做,烧水洗衣做饭都能做,砍柴也能做。”
她当然看得出,而且也知道,陈立松肯定不是队伍中说话可以算数的人。
郑来顺看向陈立松,指着大刀会巢穴方向问陈立松道:“她是向那边走的,真是上山找我们的吗?”
林花道:“风山好大,我不知道怎么走,走着走着就迷了路。幸好遇上了你们,不然……我好害怕。”
她胆怯地说着上山的目的,两眼不时地瞄向刘国龙与陈立松。
陈立松道:“风山这么大,一个女孩上山迷路了该多危险。花姐,这条不是通往游击队的路,幸好你是今天才上山来,不然要是你昨日之前上山,那就……”
他突然想到了大刀会。
要是昨日之前,林花就这么顺着这条路往里走,势必会碰上了大刀会的人。
大刀会的人如此心狠手辣,恐怕林花就凶多吉少了。
郑来顺刚才也只是心中生出一个闪念,觉得眼前这位女子会不会跟大刀会的人有瓜葛,现在又想到,既然只是黄大明家的丫鬟,而且陈立松与刘国龙也都认识她,所以也没往深处里去想。
“别这么跪着,快起来吧。”
“求求长官收留我,我真的无家可归。”
“你……你快起来吧。”郑来顺突然也扭捏起来了,“不过,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求我没用。”
林花也不再跪了,站了起来,哀求道:“我真的啥都能干,只求长官收留我。”
“你别叫我长官,我不叫长官,我叫郑来顺。你要进风山,我真做不了主,而且,你是个女的,我们风山都是汉子。大伙继续往回走吧!”郑来顺说完,见危险解除,指挥大伙继续赶路。
“女的……女的,我是女的,也是劳动人民啊。你们要去哪里,带我走吧。”林花的脑袋突然灵光一闪,用了郑来顺刚才说的“也是劳动人民”那句话。
郑来顺不禁“噗嗤”地笑了:“那你也跟上。我们走得快,你跟不上也别怪我了。”
陈立松当然不会把林花往大刀会那边去靠,只是心中觉得,风山上的确只有汉子没有女人,现在林花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上了山,会不会给风山带来麻烦。
他相信林花不是大刀会的人,现在却是替她在担心。
刘国龙见郑来顺同意带上林花,心中不免一阵荡漾,便挑着担子向林花靠近。
“我也上风山当上了游击队,你上了风山,以后我可以教你练枪法,练刀法。”
林花却撇下了他,径直朝陈立松靠近。
“陈立松,你怎么也上风山了?”
“嗯。我跟你一样,房子烧了,也是无家可归。”
“没事的。我们一样……”
说到“我们”,林花看了陈立松一眼突然打住了,她想到了赵大富。
她心中突然想骂赵大富,却又骂不出来。
那次在陈家大院,陈天福当着赵大富的面,要把她给留了下来,然而赵大富竟然不加思索地把她送给了陈天福。
很快,大家把东西挑进了游击队驻地,小个子的孟大海也出来了。
郑来顺跟他说了林花的情况后,便忙着招呼驻地的同志把枪支弹药与物资一一做了登记。
孟大海见到队伍又多了一个林花,这回他倒是没折腾陈立松与刘国龙。
他两眼盯着林花很久,便让陈立松与刘国龙帮郑来顺去,然后带着林花去他的办公室兼住处问话去。
第323章 任务是保护林花
林花在孟大海的屋里呆了半小时之久,陈立松与刘国龙并不知道他们在里边聊了什么。
尤其是刘国龙,在交接登记从大刀会山坳巢穴里带来的物资时,整个人显得神不守舍、坐立不安。
“这个孟大……孟领导找林小姐谈话,怎么非关着门呢?”
其实,林花在孟大海屋里时,屋子并没有关门,只是掩着门,而且还有一个游击队队员守在门口,避免有人闯进去。
陈立松笑了笑,问道:“你喜欢她?”
“不……不是……我哪能喜欢她呢?你也知道,她可是赵大富的女人。”
刘国龙言不由衷。
陈立松看着他的眼睛时不时向孟大海的屋子瞄去,忍着不笑,便说了句:“嫂子没了后,你也该再找一个女人了。”
刘国龙忸怩起来,却说了一句:“你媳妇没这么久了,你怎么不去再找一个?是不是看上青荷姑娘了,却又不敢跟人家说?”
这话让陈立松忍不住有了想打人的冲动。
不过,他还是没去打刘国龙。
这时,林花从孟大海屋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孟大海。
“陈立松,你给我过来一下!”孟大海说话的声音,自然比他的身体更快到达。
陈立松想起这次回来,因为林花的出现,刚才孟大海还没找自己麻烦,现在喊了,心中不知道孟大海又想折腾啥。
他倒是不怕孟大海折腾,而且自己现在暂时还不能在刀风镇上出现,暂时还真只能在风山上呆着了。
当然,他还能有一个选择,就是上刀峡去,那里还有林青荷在。
想到林青荷,他又感觉不能上刀峡去。
脑海闪念之时,他已到了孟大海屋子外。
而且他连回头看都不用,此时身后的刘国龙根本就不会跟着自己来,因为想必刘国龙现在正迎向林花而去。
“陈立松我问你,林花跟你很熟吗?”
“熟悉一些,她跟我媳妇是一个村庄的。”
“她真是个劳动人民?”
“确实是一个丫鬟。”
“我怎么感觉,她像一个姨太太一样?她确实不是你们镇上黄大明的姨太太?”
“确实不是。”
陈立松当然清楚,黄大明就算再娶十个八个姨太太,也肯定不会娶林花,因为林花曾经跟随着黄大明媳妇林明琼,是林明琼从娘家带到黄家的丫鬟。
“那行。有你做担保,我就把她留下来吧。现在我把一个任务交给你。”
因为怀疑林花曾经给他送过手铐钥匙,陈立松确实对林花心存一丝感激,当然把林花是赵大富女人的事藏在了心底下,觉得没必要多此一举,把这种事告诉孟大海,便答道:“孟政委,您请吩咐吧。”
“你也知道,咱们风山个个都是汉子,现在突然多了个女人……女孩子,就似乎有了些不便。林花刚才还说她信任你,在风山时想要你来保护她。所以,我给你的这个任务,就是保护林花。”
“啊?在风山上,还需要谁保护谁吗?”
陈立松有点无语。
虽然自己对林花心存一丝感激,但根据自己对风山游击队的了解,他们虽然看林花两眼会发呆,但个个心念正直,林花在山上绝不会有人侵犯。
陈立松此时真想质问孟大海一句:“你把风山的英雄看成啥了?要说信不过风山上哪个人,老子唯一信不过的,就是孟大海你这孙子了!”
这种话,他当然不会说出来。
孟大海当然也不知道陈立松此时心里想的是什么,又说道:“我怎么感觉到,林花跟你之间有什么,你是不是对我隐瞒了什么?”
“我隐瞒了什么?在风山,她不需要人保护吧?不过,刘国龙跟她熟些,政委您可以安排他来保护林花。”
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现在上了风山刚刚加入游击队,孟大海却安排他保护林花,陈立松感觉这件事有着说不上的怪异。
孟大海也说了句“说不上”:“我也说不上。让你来保护她的,是林花本人的要求。这事就这样,她住的地方,就在你住的地主隔壁,这么安排也方便你来保护她。你出去吧!”
既然孟大海都已经决定了,陈立松也不再说啥。
而且,孟大海居然还跟着又来了一句:“这段时间山下的鬼子盯得有点紧,咱们风山也没啥事,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给我保护好这个林花。”
当然,此时他倒是对这个孟大海有了一种新的认识,这人也不是那么讨厌。
之前孟大海似乎处处针对自己,刚才在孟大海单独带着林花进了屋子,陈立松甚至都感觉孟大海要对林花做点什么,现在这样看来,自己是不是对孟大海有成见了。
陈立松一边朝屋外走去,一边暗自摇了摇头,感觉脑袋有点懵。
刚出屋,林花的两条胳膊就把他的一条胳膊给抱住了,软软的身体部位明显靠了上来。
“政委都跟你说好了吧?他给我安排的住处,说是就在你住的隔壁屋。走,快带我去,我要看看我住的地方什么样。”
陈立松有点不自在起来,想要挣脱林花的胳膊,然而越挣扎,林花却抱得越紧,靠过来的部位也越多。
一旁站着刘国龙,看着他俩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酸味。
不过,刘国龙可不敢有什么想法。他现在内心当中,已经把陈立松当成了自己的主人、大哥,陈立松做的一切,他已经决定,从内心到外表都不再会有任何背叛。
陈立松见挣脱不了林花的两条胳膊,也不再坚持了,便问道:“你想去看住的地方?”
“是啊,我俩住哪?”
“你这话说得有点歧义了,我俩可不住在一起,是住在隔壁。”
“一样一样。我相信你,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放心。我们住的地方在哪?”
“你要听实话吗?”
“什么实话?”
“实话就是,其实我也不知道住哪。”
“啊?”林花有点懵。
不仅是林花有点懵,陈立松也有点懵,刘国龙也懵。
陈立松赶紧趁林花此时神情有点懵呆之时,把胳膊从她两胳膊当中抽了出来,对刘国龙喊道:“国龙,咱们找找郑来顺兄弟啊!”
从林花两胳膊的“怀抱”之中挣脱出来,陈立松感觉到脑门上正冒着一阵热汗,该死的心跳居然也跟着闹腾,着实快了不少。
第324章 林花要说的秘密
虽然陈立松并没告诉林花他们住哪,郑来顺自然带着人安排了一切。
林花住的地方果然就在陈立松住的屋子隔壁。
不同的是,陈立松是跟一群人一块住,而作为风山目前唯一的一名女性,林花是单独一间。
陈立松的手臂从林花的两手臂中抽出来后,林花却一直跟在他身边,不离左右。
郑来顺给陈立松与刘国龙安排住处时,林花也跟着进来指手划脚,还热情地上前帮忙收拾一番。
轮到安排她的住处时,本就没陈立松的事了,但林花却说道:
“立松哥,孟政委让你保护我,你也要跟着来看看啊!”
陈立松被林花的“立松哥”三个字给吓到了,突然想起了林青荷。
林青荷就这么叫着他。
但是,林花的年纪要比陈立松大,叫他为“立松哥”,明显不对。
“你别叫我立松哥,我比你小。”
林花的两只手又抓住了陈立松的手臂道:“你会保护我,就是我林花的哥哥。”
刘国龙听着,先是一脸的黯淡,转而又有点幸灾乐祸起来,也伸出两只手,抓住陈立松的另一条手臂,带着些许玩味地说道:“立松哥,你保护过我,也是我的立松哥。”
陈立松马上一身毛孔悚然起来,甩开二人的手臂,赶紧躲到一旁,喝道:“你俩够了,天生地凑成一对来对付我吗?”
“谁跟她一对?”
“谁跟他一对?”
刘国龙与林花二人异口同声。
郑来顺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看来以后咱们的风山,又要多了一些热闹了。”
对于林花的热情,让陈立松无比尴尬。若刘国龙与郑来顺也在,陈立松甚至都感觉自己与林花就像一对夫妻,就跟自己与林金珠那样。
没想到被甩开手臂后的林花,却突然向陈立松靠了过来,在他耳边悄声说道:“你住的地方人太多了,半夜可以到我这屋里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听到“秘密”二字,陈立松心中一动。
在黄家大院里半夜有人送来手铐钥匙的事,陈立松虽然心中认为是林花所为,之前也问过林花,只是没得到确切的答复,现在听到这话,更加认为林花应当想告诉自己这个秘密的事。
不过这种事现在已经不是秘密了,他认为黄大明已死,而且现在又在风山上,林花也已经被黄家逐了出来,没必要担心这个秘密被黄家人知道会受到惩罚。
“是说钥匙的事吗?谢谢你,花姐。”
林花听到“花姐”二字不由一愣,神情不由地黯淡下来,嗔道:“别叫我花姐!”
她来就比陈立松大,陈立松以前确实是叫她为花姐。
不过,因为年纪大而被称为花姐,林花不想听,她突然想到了赵大富。
赵大富并没有因为她年纪大而叫她花姐,相反还要了她的身子。
当她心甘情愿地想一辈子跟随赵大富时,赵大富竟然把她让给了陈天福!
陈立松见她不开心起来,便纠正道:“在风山上,大家都是同志了,应当称呼林花同志。”
孟大海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接口说道:“陈立松同志好觉悟,是确实应当称呼为林花同志。那个刘国龙同志,我听你称呼过陈立松同志为老大、大哥,我觉得这个称呼也应当改改了。”
刘国龙却仍旧照着方才的口气,说道:“我的立松哥就是我的老大,我的大哥,我不改口。”
陈立松懒得理他,追问林花道:“林花同志,当时手铐钥匙果然是你送来的啊?感谢感谢!”
那天晚上因为手铐钥匙及时送到,陈立松得以从黄家大院脱身出来,到警察所大楼救走了林三才,才不至于第二天让人给送到田城鬼子手中。
这件事,陈立松一直心存感激。
林花自然知道陈立松说的所谓手铐钥匙是什么,那是林金珠做的事,而就因为这件事,她差点被黄大明打死,还差点被卖到风月场所去,以至后来被“卖”给了赵大富。
就因为这件事,她恨上了林金珠。
所以她每次再见到陈立松时,明知陈立松心里依然痴情地惦记着林金珠,就不想告诉他真相。
陈立松对林金珠的痴情,是林花所羡慕的。
不过,她所想说的秘密其实不是钥匙这件事,而是突然想起林金珠此时也应当该生了。
林金珠生了,但林花确实并不知道。
林花对陈立松心怀好感,现在既认为林金珠已经生了孩子,自己要是把林金珠替黄大明生孩子的秘密告诉陈立松的话,陈立松会不会移情别恋。
在风山上,自己是唯一的女人,陈立松如果移情别恋,自然就移到唯一的自己身上来了。
这是她的念头,她的想法。
“不是钥匙的事。不过,这个秘密确实与你有关。”
“哦?什么秘密?”
林花又是一脸妩媚,再次靠近陈立松,悄声道:“今晚你来我屋里保护我,我告诉你啊。”
“风山上都是自己人,你现在说不就成了?”
“不行。晚上你来了我再告诉你啊。”
“现在说吧。”
“这里不方便,晚上说。”林花的脸不知不觉红了起来。
“晚上更不方便吧?”
“立松哥,你要不来的话,这个秘密可能永远都没人知道了。”
“啊?什么秘密这么神秘?”
“信不信由你。过了今晚,说不定我又改了主意了。不来的话,我就决定把这件事带进棺材中去。”
林花威胁陈立松时,脸上带着调皮与得意。
“钥匙的事,我再次感谢林花同志。真不是钥匙的事吗?”
“当然不是钥匙的事。”
既然林花明确告诉说不是钥匙的事,陈立松不由地对这件事好奇了起来。
“可不可以不去你的闺……你的房子?”
“这个秘密事关重大,我不想在外面说了,被人听到不好。”
陈立松看到林花狡黠的眼神里充满了诱惑,忍不住一阵悸动,心道:“今晚绝不能独自进她房子……”
他不仅看到林花充满迷惑人心的眼神,还有充满迷惑人心的身材,决定今晚还是拉上刘国龙一块去。
第325章 我看到孟大海了
吃了晚饭,陈立松与刘国龙蹲在一棵被砍倒要当柴烧的大树旁。
陈立松说道:“一会林花找我有事,你陪我一起去吧。”
刘国龙没立即回话,只是两眼痴痴地看向陈立松。
准确地说,是看向陈立松的身后。
“我说过,被人听到不好。只能你一个人来啊。”
陈立松耳旁响起林花的说话声,说话声很轻,足以让陈立松听到。
那声音听得让陈立松感觉怪怪地。
他心中暗骂道:这女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
靠!这赵大富怎么把她调教成这样?!
陈立松心中又暗自把赵大富骂了一回。
“好吧,我……我晚点过来。”
妩媚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耳旁轻响:“嘘……天黑了再过来。”
陈立松差点没喷血。
“为什么要天黑了过去?现在不行吗?”
“现在?现在我要洗澡,你想看我洗澡?”
陈立松再次想喷血。
“那等你洗完澡就过去找你。”
“洗完澡得穿衣服,你喜欢我不穿衣服跟你聊天,行啊。”
陈立松虽然没去看林花脸上的表情,却也能感觉到此时她一定媚眼如狐。
“呃!”
“我穿衣服很慢……”
“噗——”
陈立松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想把腹中吃的饭喝的汤给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
林花得意的笑声还未完,身子如花蝴蝶般飘然离去。
一点都看不出,她那个微胖的身子,居然还能走得那么轻盈。
没辙。
只能一个人来。
刘国龙的耳力并不如陈立松,并不知道林花对陈立松说了什么,问道:“她跟你说了啥?”
“没啥,叫我一会独自去找她。”
“啊?让你……独自去找她?”刘国龙吞了一下口水,“这个……那个……我陪你一块吧。”
“不用,我已经答应了,只能一个人去找她。”
刘国龙发了一会呆,又说道:“我怎么觉得,她突然出现在那个地方有点奇怪?”
“有啥奇怪的?她也算是一个苦命的女人。”
刘国龙无话可说:“苦命的女人,好吧。”
…………
距离天黑还要一会时间。
刘国龙自告奋勇要给陈立松及自己整理生活与睡觉的地方去,陈立松见他这么主动,也不想泼冷水,就任他去了,自己找郑来顺聊一会天,也了解一下风山游击队当前的情况。
虽然之前多次与风山游击队打交道,如今既然也加入进来了,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成员,也总得对这支队伍作进一步的了解,包括战力与禁忌。
他与郑来顺二人说话的地方,在另一棵被砍倒的大树边。
这棵树,是倒在一个小山坡上。
他们俩也是并排蹲着。
郑来顺对陈立松没有任何保留,自然有问必答,甚至不问也说。
聊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天很快就要暗了下来。
与郑来顺道了声别,陈立松起身要往林花所住的屋子走去。
林花住的地方,确实是在陈立松住的房子的隔壁,只是这隔壁隔着一个栅栏。
栅栏围着一间小屋,栅栏里养的有鸡有鸭还有羊。
天色暗下来,羊也归来了,鸡鸭也回巢了。
从那棵大树的小山坡下来,往围着栅栏的小屋走,距离并不远,也就一百米左右。
路边突然窜出一条黑影。
在风山游击队驻地冒出一条黑影,陈立松一点都不担心,因为他熟悉黑影带来的气息。
是刘国龙。
“老大,我偷偷地告诉你,刚才我看到孟大海了。”
刘国龙把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神经兮兮地!看到他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是风山游击队驻地,孟大海就是这里的政委,刘国龙看到孟大海并不奇怪。
虽然他俩刚才见孟大海吃了饭就回自己的屋里去了,总不能不让孟大海出来吧?
“不是,我看到孟大海到林花的屋子里去了。”
陈立松立马感到莫名的好笑:“你小子刚才是不是想去偷看林花洗澡去了?”
“噗——”刘国龙想吐血,“我可没那么龌龊。再说,林花又没真在洗澡,我真的看到他进了林花的屋子。”
“哦。进去多久了?”
“吃过饭没多久就进去了。”
“哦。你对他们很在意吧?”
“不是……我没去偷看她洗澡……也没偷听他们在说什么……”
陈立松立马想到刘国龙这次见到林花时两眼发光,想必对林花有点意思,所以难免想去“照顾”一下林花住的屋子吧。
要说刘国龙会偷偷地去看林花也正常不过了。
媳妇也没了,在尽是男人的风山上见到林花这么漂亮女人,不动心才怪。
不过,陈立松突然想到刚才林花叫自己独自去找她,要是孟大海这时候还在林花屋里,自己是不是现在就进去。
孟大海找林花什么事?
他们在屋里聊了什么?
孟大海交待自己“照顾”林花,这个“照顾”怎么照顾?
难道孟大海要在林花屋里设了个埋伏?
林花到底想干嘛?
“现在孟大海还在她屋里吗?”
陈立松朝林花的屋里望去。
就在他看过去时,透过林花所住屋子的窗户,看到屋里的灯刚刚点亮。
天已经真的黑下来了,林花在屋里。
刘国龙也朝林花屋子光亮处望去,嘴里应道:“刚走。”
孟大海不在林花屋里了?
“哦,他回去了。那你也先回去休息吧,林花刚才说找我说事,我跟她说完事也回去了。”
陈立松朝孟大海住的屋子看去,身子往林花住的屋子方向移去。
那屋子乌漆麻黑的,并没有人的踪迹。
孟大海也不在自己屋里?
刘国龙跟了过来,悄声道:“不是,我觉得有点奇怪,所以来找你跟你说这事。”
“什么事奇怪?”
“这个……”
“说啊!”
刘国龙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山坳方向道:“那个……我看到孟大海鬼鬼祟祟地从林花屋里出来,又鬼鬼祟祟地朝那边走了。”
“这里是风山,他还是风山游击队的政委,没必要鬼鬼祟祟啊!”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啊。”
“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找林花有事,一会也回去了。”
林花一定要他独自去找她,他不能带刘国龙进去。
只是,看到那间屋子映在窗纸上绰约的灯光,回想林花近似勾引的声音还在耳旁响着,陈立松心中有点不是滋味。
第326章 她能有什么秘密
刘国龙没离开,而是紧紧地跟在陈立松身后。
“嗯?”
陈立松凭感觉知道屋里的林花还在,而且确定在等着他进去,而刘国龙也没有独自离开的意思,不免更觉得好笑。
“不是,我没往那方面想……”
“你往哪方面想?”
说话的声音都很小,小到只有他俩才能听到。
陈立松自然知道刘国龙说的“哪方面”指的是哪方面,不由地就想逗逗刘国龙。
他心道:这刘国龙还真是没心没肺,父母刚刚死于非命,心思还会往这个女人身上打转,甚至紧跟着自己。
这不明摆着是在担心我陈立松今晚会跟这个女人发生了什么嘛?
我陈立松跟林花发生什么?你刘国龙也太看得起林花了。
不过,刘国龙一直紧跟着,而且也早就知道林花找他肯定也没啥要紧事,陈立松对林花的邀约顿然感到无趣。
至于孟大海进林花屋里的事,这也再正常不过了。
作为目前山上最大的头关心一下刚上山的队员而且又是唯一的女性队员,不正常吗?
倒是刘国龙说,刚才孟大海出了林花住的屋子后,并没有回自己的屋子休息,似乎有一点点奇怪了。
要知道,深山里天一黑,若没啥安排,还真没啥事可干了。
“他有秘密。”
刘国龙不解:“她能有什么秘密?”
站在林花的屋外,刘国龙心思又都在林花身上,自然而然以为陈立松说的是林花有秘密。
陈立松懒得跟刘国龙解释自己说的“他”指的是孟大海。
“孟大海朝那边走了?”
“嗯。”
“走,我们去看看。”
“去哪?”
陈立松并没回答去哪,只提醒道:“你要跟着我的话,就得懂得别弄出什么动静来!”
“啊?”
“不仅今晚,包括以后。”
“明白!我……”刘国龙心中有很多疑问。
“不该问的,别问。”
陈立松一脸严肃,直接扼杀了刘国龙因为好奇想打听的念头。
他觉得,既然刘国龙下定决心要跟着自己,也该让刘国龙知道一些事,但事先得先调教一番。
凭着敏锐的直觉,陈立松带着刘国龙在树林中穿梭。
因为提醒过刘国龙别弄出太大声响,而刘国龙也曾在刀风镇警察队当过警察,所以二人行进的速度虽然快,却几乎悄无声息。
越过了几条溪流之后,不知不觉之中至少行走了有十余里的路,陈立松在一片小树林中停下了脚步。
刘国龙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在前面。”
“谁?”
陈立松从身上掏出了一支手枪:“你跟在我身后,别弄出声音。”
刘国龙在大刀会营地也顺手拿了一支手枪放在身上,进风山游击队时并没缴上去,游击队自然也不会因为一支手枪的缘故要求他上交,所以他也把手枪掏了出来,略显紧张。
一路上,陈立松调教了很多,此时刘国龙早已不敢再乱问。
他俩悄无声息地不断往前,陈立松突然示意停下,因为他看到前方的一条小溪旁,一块大石上,正坐着两个人。
二人面朝着陈立松与刘国龙方向并肩而坐,手指上都夹着一根烟。
溪边的上空,因为没了树木的遮蔽,两点烟火虽然微小,在夜里的溪边却显得很突兀。
烟头在抽吸之后,微光变得亮了起来,刘国龙惊讶地发现,其中一人居然是孟大海。
而在孟大海的身边,竟然是一名军官!
不是游击队军官,也并非国军军官,是鬼子军官!
鬼子军官?!刘国龙心中骇然。
然而他发现陈立松的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之上,可以感到到神情并没异样。
经陈立松手一搭,刘国龙心神也安静了下来。
当看到孟大海与那名鬼子军官时,陈立松就突然明白了什么。
孟大海居然是汉奸!
手枪在手,即使没有刘国龙,就凭陈立松一人的身手,足以在瞬息之间将孟大海与那鬼子军官毙于枪下。
不过,他们在这深山里出现,绝对不仅仅只是见见面聊聊天谈谈事那么简单。
另有阴谋!
要想知道他们的阴谋,就要将二人拿下。
不过,陈立松突然意识到了一点:鬼子军官没有乔装打扮,居然是一身军装出现在这里,想必是带着一个队伍进山!
看来,要解决掉他们,为避免打草惊蛇,绝对不能有枪声。
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陈立松心中大喜。
溪流自然是从山上流下的,而溪流的两旁却都是一片密林。
虽然自己
陈立松用手指了指孟大海身边鬼子军官,又指了指自己,继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指了指刘国龙,再指指孟大海,做了个前扑的动作。
刘国龙明白了他的意思。
然后陈立松又示意他从
手枪在手,即使没有刘国龙,就凭陈立松一人的身手,足以在瞬息之间将孟大海与那鬼子军官毙于枪下。
不过,他们在这深山里出现,绝对不仅仅只是见见面聊聊天谈谈事那么简单。
另有阴谋!
要想知道他们的阴谋,就要将二人拿下。
不过,陈立松突然意识到了一点:鬼子军官没有乔装打扮,居然是一身军装出现在这里,想必是带着一个队伍进山!
看来,要解决掉他们,为避免打草惊蛇,绝对不能有枪声。
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陈立松心中大喜。
溪流自然是从山上流下的,而溪流的两旁却都是一片密林。
虽然自己
陈立松用手指了指孟大海身边鬼子军官,又指了指自己,继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指了指刘国龙,再指指孟大海,做了个前扑的动作。
刘国龙明白了他的意思。
然后陈立松又示意他从
手枪在手,即使没有刘国龙,就凭陈立松一人的身手,足以在瞬息之间将孟大海与那鬼子军官毙于枪下。
不过,他们在这深山里出现,绝对不仅仅只是见见面聊聊天谈谈事那么简单。
另有阴谋!
要想知道他们的阴谋,就要将二人拿下。
不过,陈立松突然意识到了一点:鬼子军官没有乔装打扮,居然是一身军装出现在这里,想必是带着一个队伍进山!
看来,要解决掉他们,为避免打草惊蛇,绝对不能有枪声。
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陈立松心中大喜。
第327章 原来你是大人物
孟大海在咆哮。
看着死在孟大海身边的鬼子军官,陈立松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名鬼子军官,陈立松太熟悉了。
若说此人也是“同志”,打死陈立松都不信,根本不用大脑去想。
此人一直跟在田边身旁,不止一次威胁过陈立松的生命。
当然,跟在田边身边的,肯定不止这一个,而且个个从未与陈立松说过一句话,但唯独这个鬼子以前与陈立松打过照面,骨子里一直透着一股侵略者的漠视!
陈立松几次想对田边动手,却忌惮田边身边的几个人,此人正是其中一个。
这鬼子相当于田边的副官,而且此人的身份,甚至算是田边的影子。
没想到自己刚才一声不吭就把这家伙给杀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陈立松想到了另一件事:田边最近要与一位大人物见面,还把带来的大部队驻扎在风山边,而自己这段时间的纠结,就是想弄清这位大人物到底是谁!
因为这位大人物,自己深陷其中,导致陈荣死了,导致自己无法继续用平民的身份呆在刀风镇上了。
“我不相信,一个在鬼子阵营的地下工作的同志,居然在大半夜穿着这么整齐进游击队的驻地!这话如果是由我陈立松说出来,孟大海你信吗?”
陈立松不等孟大海回答,继续冷哼道:“原来你就是,田边前几天要见的那个大人物!”
孟大海神情明显一愣,继而又大声咆哮道:“陈立松,你特么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赶紧放开我!赶紧……”
但陈立松已经没了耐性,一手刀早将他打晕了,不允许这浑蛋再呱噪。
因为还要从这浑蛋身上问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现在还不能杀了,只能先弄晕了。
从孟大海腰间解下了一条裤腰带,陈立松迅速将瘫倒在石头上的孟大海绑得结结实实。
他在这片山林里闯荡多年,非常清楚怎么让人及各种动物无法动弹。
不过,一条裤腰带还不够。
“刘国龙,把你的裤腰带也解下来!”
刘国龙此时很惊讶,一时还没回应过来:“啊?你要把他……”
“啊什么啊?那么多废话,快点解来!”
刘国龙即便心存很多疑惑,但现在早对陈立松没有半点迟疑,一只手迅速将自己的裤腰带解下递了过来,另一只手还提着自己要掉的裤子,一脸的懵。
陈立松接过裤腰带,指着死掉的鬼子军官尸体对刘国龙道:“你把他找个坑藏起来。”
然后他像拖死狗一般拖着孟大海往树林中,在荒僻深处找株大树,用刘国龙的裤腰带将孟大海绑牢,并从孟大海身上又扯了一块布来,将孟大海的嘴巴紧紧塞住。
处理鬼子军官尸体比陈立松处理孟大海要快,所以刘国龙已经把自己松垮的裤子弄好了,还来到了陈立松身边。
并且,刘国龙已经将那名鬼子身上该缴的家伙全收了。
这点根本不用教,这也是他在警察队当过警察养成的习惯。
“他有问题,你不带他回驻地?”
“驻地有危险,我们立即回去。”
“驻地有什么危险?”
“鬼子进来了。”
“啊?你怎么知道……”
陈立松已转身往驻地方向跑了,不过并不影响回答也同样跑在他身后的刘国龙提出来的疑问。
“你觉得,我该相信孟大海说的,这个鬼子是我们的同志吗?”
“你不用把孟大海带回驻地审一审吗?”
“审?不用。而且带个人回去我们根本来不及了。”
“驻地真有危险吗?”
陈立松没回答驻地危不危险,只是说道:“刚才被我干掉的鬼子,是田边的一名副官。”
“田边的副官怎么进山了?”
山风在吹,陈立松的两条腿像在飞。
“他不仅进山了,而且还穿着一身军装。如果是我们同志,明知进风山来,为啥还穿得这么正式?那说明有行动,而且是针对风山的军事行动!”
陈立松不仅回答了刘国龙的疑问,还解释了自己凭啥判断孟大海有问题。
就凭这个理由,足以说明鬼子与孟大海见面的蹊跷及这几天田边见所谓大人物的答案。
“天啦!那咱们赶紧赶回驻地通知大家小心。”
“恐怕来不及了……今晚会是一场恶战。”
“来的鬼子很多吗?”
陈立松不再说话了,因为他现在没法回答。
他脑海突然变得很清醒,非常清楚地知道:今晚来的鬼子具体有多少还是次要的,重点是来的肯定都是精锐,否则不会由这鬼子做前锋。
甚至他都能想到,鬼子兵带队的八成应当是二藤三郎!
为啥不是田边?
田边胆子小,而且来过风山一趟,遭遇过伏击,恐怕风山早已是田边的阴影了。
再说,真是田边带队,刚才在溪流旁大石上被解决掉的,必定就是田边了。
鬼子的精锐部队!
带队是二藤三郎!
孟大海居然是汉奸、是田边这几天所接见的大人物!
虽然不是田边带队进山,能让田边身边的影子带队,可见鬼子对这次的行动有多重视!
从驻地出来一直追踪到小溪边,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没多久就要接近驻地了。
只要再穿过几片密林、转几道弯就到驻地了。
深夜的天空虽然繁星点点,山顶却有几片乌云像死神一般笼罩在驻地的方向,让陈立松感到窒息。
本来迅速飞奔的陈立松,突然停了下来。
刘国龙也紧随其后停了下来,气喘吁吁。
再往前没多远就是驻地了,只是前面有一片密林,还有一道石林屏障。
风山游击队对驻地的选择,一直都有严格的要求。
密林是一道隔离声音传播的屏障,石林更是另一道用于军事防御的屏障。
陈立松此时很冷静,一边倾听一边观察。
四处除了虫鸣外,并没有其他动静。
一路上也并没有被众多军靴踩踏过的
按理说,如果刚刚有军队过境,不应有虫鸣,除非过去的时间久了。
自己会对孟大海做了错误判断吗?
凭直觉:绝对不会的!
难道鬼子的军事行动不是今晚?
凭直觉:也不应该!
驻地已经被鬼子端了吗?
凭直觉:更不可能!
这不是直觉,是自己从驻地离开到解决掉孟大海及那名鬼子军官的时间来看,鬼子的行动不可能这么快!
第328章 我在跟死鬼说话
突然,另一个担心的念头从陈立松脑海里出现。
暗中守在田边身边的,不单只有一个人,自己刚才只解决掉一个,那人很明显并不是这次行动的指挥者,否则哪有那么多闲心跟孟大海在溪流旁扯淡!
如果是针对风山游击队的行动,田边不敢上山,那么带队的肯定就是二藤三郎。
既然孟大海是鬼子的内线,目标绝对是游击队的驻地,并且对驻地所处的位置以及怎么进来,绝对早已了若指掌。
有了孟大海做鬼子的内应,驻地那些明哨、暗哨肯定形同虚设,此时甚至可能已被悉数拔除,因为陈立松清楚,守在田边身边的那几个鬼子,绝对是这方面的好手!
不过,以二藤三郎嚣张的性格,此时游击队的驻地,肯定已经打起来了,而现在靠近驻地的位置竟然悄无声息,想必另有阴谋。
既然都派二藤三郎带了队伍袭击游击队驻地,田边会有什么阴谋?
陈立松此时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示意刘国龙放轻脚步,找块石头把身体藏好。
刘国龙也感觉到不对劲,悄声问:“怎么啦?”
陈立松没回答,却示意刘国龙别出声,并在旁边蹲了下来,慢腾腾地将手枪与子弹袋仔细检查了一番。
此时天近黎明,山顶的天幕透着淡淡的幽光,如同鬼火。
他再次示意刘国龙别出声、别乱动,然后右手紧握着手枪,身体如幽灵般窜到另一块石头后。
凭着他的直觉,就在前方藏着一队人马。
人肯定不多,但一定是高手。
方才己在明敌在暗,为啥对方不动手?
陈立松觉得应当有两种可能:
一是自己还未进入对方有效打击范围内,担心一击不中无法干掉自己。
二是对方还未对驻地发起进攻,担心动手后发出声响引起了驻地游击队的警惕。
“咕咕——”
陈立松用喉咙发出鹧鸪的叫声。
这时已是冬天,黎明时分能在山坡草丛里鸣叫的,也只有鹧鸪这一类的鸟类才不会感到异常。
然而陈立松却不是这种目的,他想做的是反而是想通知藏在暗处的鬼子狙击手。
然而前方的草丛、密林及石林间,仍然没有回应。
陈立松又发了一阵鹧鸪的鸣叫声:“咕咕——”
还是没回应。
陈立松嘴角一撇,心道:看来,这些鬼子想必在等待时机发起进攻。
他立即感到自己刚才的决定有错:
自己赶回驻地的目的干嘛?是为了通知驻地说鬼子来了!
而凭借他的直觉,这些鬼子既然已经靠近了驻地却悄无声息地消失,肯定在驻地四周进行排兵布阵,目的是要全歼游击队!
再等下去,恐怕鬼子已经完成了布局。
要通知游击队,根本不需要自己跑进驻地啊!
陈立松暗自骂了自己一回:“我去,我真特么地傻,堪比刘国龙!”
他背靠石头淡淡一笑,朝刘国龙大声喊道:“刘国龙自己藏好了别乱动,也别发出声音!”
刘国龙早就对陈立松言听计从,现在陈立松命令他别乱动别说话,便躲得更深了,哪敢动弹!
然后,陈立松轻松地拉开手枪的保险,朝天空“砰砰砰”连开三枪!
远远地听到驻地方向传来了一阵枪声,陈立松嘴角暗自一撇,悄然微笑。
他的判断是对的,这些鬼子果然正在驻地四周排兵布阵。
而且,他所认为的前方有埋伏,果真如此!
“八嘎!”
只听得二藤三郎的骂声响起,随即又听得“砰”地一声枪响,一颗子弹在身后的石头上溅起一片石屑。
听着驻地方向传来的枪声越来越激烈,知道游击队与鬼子已经干起来了,现在埋伏在前面的二藤三郎出声,陈立松忍不住嗤笑道:“哈哈哈——果然是二藤二傻子。”
向驻地示警的目的已达到,陈立松很清楚风山是游击队的主场,没完成布阵的鬼子肯定占不了什么便宜,他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
笑归笑,陈立松却想不出二藤三郎为什么会带着一个枪手,守在这里。
他听出,开枪的并不是二藤三郎,因为子弹并不是从二藤三郎骂声的方向飞来的。
二藤三郎骂骂咧咧地声音又传了过来:“八嘎!陈立松你可知道,刚才你离开驻地时就已经死了?”
一听这话,陈立松立即反应过来了。
“刚才你不敢动手,是因为你带的队伍都是八嘎。你觉得刚才那么多人打不过我一个人,现在就你们俩,就乖点,跪在我面前受死吧!”
“砰砰砰——”一声枪声大作。
这回的枪声,是从二藤三郎说话的声音方向传来。
伴随着枪声而来的,是二藤三郎气急败坏的怪叫:“哇呀呀!你几次坏我大事……”
驻地游击队已经与鬼子打起来了,听着阵势,场面不小,不过正如陈立松刚才所想,既然自己已经通过三声枪响示警提醒了,这些游击队虽然装备不如小鬼子,但深山密林作战,对早已习惯游击的队伍来说,陈立松根本不用担心他们有事。
“砰——”
又一声枪声从另一名枪手方向传来,朝着陈立松方向贴着石头飞过。
这回,子弹在石头边上划起了一片石屑,在陈立松眼前飘然飞舞。
陈立松嘴角又是一笑,轻轻地抬起手掌,去接纷飞的石屑。
不过,他的耳朵并未闲着。
在那几粒石屑还未完全接触到手掌时,他的身形动了。
紧接着“砰”地一声枪响,陈立松的枪朝方才子弹飞来的方向开火。
随即又“砰”地一声枪响,二藤三郎方向的枪声响了,一颗子弹随即迎面飞来。
当然,陈立松早已闪身藏在石头之后。
伴随着这连续三声的枪声,陈立松听到鬼子枪声的方向一片躁动。
很明显,那名枪手反应也很快,身手不错。
确认埋伏在密林里只有二藤三郎与另一名枪手后,陈立松他突然有了很多疑问,想问问二藤三郎。
“坏你大事?二藤二傻子,我现在不着急杀你,咱俩聊聊!”
“八嘎!跟我聊?你没资格!”
“为啥?”
“对我来说,你已经是死人了。死人有资格说话吗?”
陈立松笑得很开心:“哈哈哈!那我现在正在跟死鬼说话。”
第329章 坏家伙的好家伙
嘴里虽这么说,但陈立松心里却非常清楚:双方对峙,自己不但占不了便宜,反而很不利。
从子弹射在石头上所发出的声音来判断,他听出鬼子那边狙击手用的枪并不是三八式步枪或狙击枪,而是新的一种狙击枪。
因为,溅飞起来的石屑,明显要比三八式狙击枪子弹所产生冲击力要强!
即便是三八式狙击枪,有效射程也在五百米以上,更何况对方这支明显比普通的三八式狙击枪还要强。
而自己手中的手枪,无论从子弹的五十米有效射程还是人体杀伤力,都无法与鬼子的普通三八式步枪相比!
这种差别,别人或许不知道,但陈立松却非常清楚!
他本就能从子弹撞击目标所产生的效果及声音,轻松地判断出使用的是什么枪械。
只是这次对方所使用的枪械,他是第一次“听”到!
他判断不出对方用的是什么家伙,因为他之前并没摸过类似的枪。
很明显,这种枪在远距离狙击的情况下,把陈立松手中的手枪甩出几条溪流!
“好家伙!”
人家的家伙是好家伙,自己的家伙也不是说不好,而是此时有手枪跟没手枪没啥区别。
嘴中虽喊着好家伙,心中却暗道非常地不好。
二藤三郎并不动怒,淡淡地喊了过来:“陈立松,按你们的话来说,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祭日,不知道到底谁才是死鬼。呵呵!”
然后,二藤三郎朝他的狙击手说了一些鬼话。
陈立松听不懂这鬼子说了什么,不过可以猜得出,二藤三郎肯定在给狙击手发出指示。
陈立松嘴角不禁又是一扬:“死鬼,你鬼话说得这么严肃干嘛?”
话刚说完,他迅速朝另一处石头之后转移。
果然,就在二藤三郎鬼话结束之后,那支狙击枪又从另一个方向朝陈立松方才所在石头的位置开了一枪。
那一枪溅起的石屑,正好落在陈立松刚才说话时的位置上。
鬼子的狙击手,瞬息之间已经从原先开枪的地方移动了好几十米。
那名狙击手行动的动作非常轻,但哪能躲过陈立松的耳朵?
枪声之后,二藤三郎又用中国话喊了过来:“我不与你聊天,死人不配。”
他虽嘴里说不跟陈立松聊天,但事实上就想跟陈立松说话,以便让狙击手判断目标位置。
这种伎俩,陈立松又何尝不知?
那名狙击手也很聪明,他并不着急往陈立松靠近过来,一直保持百米甚至两百米的距离远远地咬着不松开,也不想暴露,就喜欢暗中开枪。
双方枪械差异之大,绝不是距离与杀伤力的问题,还有战术与策略。
陈立松发觉,今天的二藤三郎似乎与众不同,明显智商在线。
“死鬼,你是个坏家伙!”
陈立松的风凉话说出口,却不禁暗自风凉。
当然,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立即又悄无声息地转移到另一处去。
他这风凉说实话,就是暗道不妙:想不过自己常年在这深山之中猎杀过不少猎物,没想到今日却成了猎物。
只是现在要猎杀自己的,不是山里的野兽,而是入侵陈立松家乡的鬼子。
按理说,风山的深山老林是陈立松的天下,他并不担心走不掉。
即便他还带着刘国龙一人,凭借着对风山环境的熟悉,想要从对手的枪下溜走,也可以说是分分钟的事。
对陈立松来说,打不过就溜并不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更何况他有着要自己活下去的充分理由。
但此时的陈立松,却不想溜掉!
至于刘国龙,陈立松并不担心他会被鬼子的狙击手发现,因为刘国龙别的不会,怕死绝对一流,如何躲得无声无息,这家伙绝对在行!
他突然非常渴望夺下这支枪。
这家伙绝对是一支不可多得的好家伙,棒家伙,真家伙!
二藤三郎听得陈立松说着并不风凉的风凉话,反而有些得意:“怕了?怕了就乖乖地把枪扔掉投降吧!说实话,田边大佐很赏识你,只要你投降,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又听得一声枪响,子弹在陈立松方才说话的地方射入石头,再一次溅起一片石屑。
陈立松又笑道:“哈哈哈!二藤太君还想着跟我陈立松交朋友,看样子你也并不是一个坏家伙,坏家伙是向我开枪的那个家伙。”
他现在已经又在另一块石头之后躲了下来,这地方正好背对着那名狙击手,并且对二藤三郎方向来说也是个死角,所以并不担心自己话多暴露身形。
“这这……”二藤三郎有限的脑袋并不够用,突然支吾起来。
“二藤太君原来是想让引诱我陈立松说话,以便让你那坏家伙判断我的位置吧?”
“我没有这意思。他他……他其实也不坏。”
“他不是坏家伙,二腾太君都表明了要我乖乖地投降,他为什么还要向我开枪?”
“陈桑真决定投降吗?”
陈立松脸上露出狡猾地笑意:“那得看二藤太君的表现了。”
他突然想到“诈降”这一词。
自古从来兵不厌诈,陈立松嘴角的笑意浓了起来。
他感觉,二藤三郎的智商似乎可以利用。
石头后,二藤三郎居然很有诚意地说道:“报歉!我们说着中国话,他听不懂。”
随即,他对狙击手方向说了一通鬼话之后,鬼子的狙击手那边停止了移动,树林间一下子停了下来。
“陈桑,我的诚意,已经让他不再向你开枪,你我是否可以好好谈谈?”
陈立松突然感觉很好笑,狡猾的笑意更浓了:“那个坏家伙手中的家伙真好!”
“什么?”智商并不在线的二藤三郎,并没一下听懂陈立松说的什么。
也难怪二藤三郎听得不是很清楚,中国语言的意义,本就丰富多彩。
“我可以看看他的那支枪吗?”
陈立松的要求有点奇怪,二藤三郎再一次感到莫名其妙:“什么?”
“二藤太君,在我考虑投降之前,我想远远地看一眼,那个坏家伙手中的好家伙。”
这个要求真够奇葩。
“这……”也难怪二藤三郎犹豫。
第330章 攻打风山的原因
此时天已大亮,清晨的阳光透过冬日的树梢,洒在林间石上,视野格外开阔,听觉也更加灵敏。
游击队驻地方向的虽然还是枪声不断,只是渐渐少了,而且越来越远。
陈立松与二藤三郎都不清楚实际的战况。
但陈立松似乎感觉到,游击队正在撤离,鬼子正在追击。
不过对游击队来说,撤离驻地并不代表被打败,所以陈立松一点都不担心。
此时陈立松所想的,却是一条夺枪计谋。
“放心吧,我手枪的子弹有效杀伤距离才五十米,而那个坏家伙站在两百米之外,我还怕他朝我开枪呢!”
一早就埋伏在这里等待陈立松的二藤三郎,平静地想了一想,觉得陈立松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他想起他的田边大佐一直强调的话,他们的军队占领田城不是杀多少人,而是另有原因。
自从南京伪国民z府“成立”之后,鬼子军队开始全面宣传伪善的中国人治理中国的政策,实行各种诱降、诱捕、诱杀手段,当然也包括各种培养汉奸的手段。
至于田边的另有原因,二藤三郎可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所以,陈立松今天要是能投降,二藤三郎觉得自己的功劳,要比杀掉陈立松的功劳要大。
于是,他仔细地思考片刻,决定相信陈立松一回。
毕竟正如陈立松所说,超过五百米有效杀伤力的九九式狙击枪跟仅仅五十米有效杀伤力的手枪想比,优势显而易见。
再加上天已大亮,在这片树林中更有利于狙击手的发挥,二藤三郎对他带来的狙击手非常自信。
他站起身来,朝狙击手方向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鬼话之后,那名鬼子狙击手果然从一处灌木丛里站了起来。
“陈桑,我的手下已现身了,只要你眼睛够尖,你想看他手中的枪,请看。”
陈立松心里暗暗一笑:这二藤三郎可真有点可爱了,我也就随口一说,他可还相信了,看样子这鬼子还挺好骗的。
他确认那鬼子狙击手跟他的距离应当超过两百米以上,自信在看到那人抬枪向他射击时,自己可以轻松避开,于是便从石头后闪出身形,静静地看向鬼子狙击手。
那名鬼子狙击手的一只手举着那支狙击枪,另一只手朝陈立松做了一个瞄准的动作,嘴里发出一个“啪”的声音,一脸的鄙视与嘲讽。
陈立松眯着眼,静静地朝那支狙击枪看去,把后背留给二藤三郎。
从二藤三郎在听到陈立松骂他“死鬼”时并不动怒开始,陈立松就在赌,赌着自己心里的判断。
虽隔着两百多米,陈立松看到,那支狙击枪跟之前见过的三八式步枪区别并不大,只是这支枪似乎有点长,枪把位置还有细细的两条线,紧贴着这两条线,被人用刀刻上了一个膏药图案,那膏药还染上了红红的漆。
陈立松的眉头微微一皱:看来,这小鬼子是个坚定的狂热分子,死在这支枪下的中国同胞肯定不少。
在他的心中,已经判了这名小鬼子死刑。
紧张地躲在一处石缝里的刘国龙,忽然发觉外面的枪声停了,还听到陈立松与二藤三郎之间的这一通对话,一脸茫然。
他可不信陈立松会投降。
方才那狙击手子弹的威力与准度虽然无法亲眼所见,刘国龙却能亲耳感受到。
就算陈立松会投降,他可没把握自己现在冒出头来不会成为鬼子狙击手子弹的目标。
他很清楚,自己可没有陈立松那种值得二藤三郎看中的资本,在没得到陈立松叫他出来的指令之前,才不会傻傻地跟着陈立松一起现身呢!
他实在猜不透陈立松到底想干嘛。
正思考着这问题时,他又听到陈立松在说话。
“二藤太君,在投降之前,我有几个疑问,不知太君可不可以帮我解答一下。”
“你请问,我知无不言。”
二藤三郎很自信也很得意,并朝那名狙击手再次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那名狙击手忽然很茫然,想不通他的长官为什么要他这么做,只是他不敢反驳。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虽然没举枪瞄准陈立松,却时刻保持警惕。
作为一名合格的狙击手,在对手还没倒下之前,不会相信对手会轻易投降,他只相信自己的一条狙击准则:狙击手的狙击对象没有举手投降这一说。
虽隔着超过两百米的距离,陈立松能清楚地看出那名狙击手的表情。
虽然早已经对这名鬼子判了死刑,但陈立松很清楚,此刻还不是机会。
他要等。
“这几天,田边太君要见的大人物,是风山游击队的孟大海?”
二藤三郎居然与陈立松在文字上玩起了深沉:“这是一个问题吗?皇军的军队能出现在这里,已经说明了一切。”
“田边太君一直想着要让田城整个地区包括刀风镇在内所有的力量臣服太君,不过唯独对风山游击队例外,据我所知,风山游击队其实对田城的驻军破坏性并不大,为什么非要消灭风山游击队呢?”
按理说,就算林三才带游击队多次对田城的鬼子驻军进行骚扰,实际上破坏性并不大,并且风山游击队远离田城,风山去田城的路只有一条,每次行动鬼子实际上都知道。
“攻打风山的原因,陈桑你不知道?”
“真不知道。”
“陈桑不知道原因,其实……我也不清楚。”
这是田边的决定,原因就算二藤三郎知道,他不傻,肯定也不会说出来。
“你不清楚?”陈立松确实很想知道。
田边曾经亲自带队攻打过风山,虽然没有达到目的,却有些诡异。
这回游击队之中居然还出现了孟大海这样的汉奸!
“真不清楚。陈桑刚才所问的两个问题,似乎都不算问题。一个问题不需要解答,一个问题我回答不出来。陈桑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二藤三郎这次却显得很冷静,他的脑袋一点问题都没有,头脑很清晰,让陈立松都觉得是不是换了一个大脑。
沉默片刻,陈立松又眯了眯眼,朝二藤三郎方向看过去,把他的背部暴露在那名狙击手方向:“在我我还有一个请求。”
“陈桑还有什么请求?”
陈立松缓缓地用手指着狙击手方向,说道:“我想要那支枪。”
说完,只见他两脚一蹬,身形突然一闪,直朝那名鬼子狙击手方向扑去……
第331章 狙击鬼子狙击手
早在要朝那鬼子狙击手跃去之前,陈立松就对二藤三郎所在位置做了判断。
自己藏身的石头,是唯一可以阻挡二藤三郎朝他开枪的障碍物。
他手中的枪是手枪,但二藤三郎的枪却不是手枪,而是鬼子军队常用的三八式步枪!
朝那鬼子的狙击手扑了过去,若没有这块石头,自己的后背是完全暴露给二藤三郎的。
所以,在飞扑过去之前,陈立松做了两个小动作:
一是身体往这块大石头可以阻挡二藤三郎开枪视线方向稍稍移动,避免了自己的后背会直接暴露在二藤三郎的枪口之中。
二是往地上拾起了几块小石头。
在山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石头了,有大石头,还有小石头。
他一边身形飞跃,一边手臂猛挥。
与鬼子狙击手的距离,目测虽然是在三百米之内,却绝对超过二百米。
手枪子弹的有效杀伤距离只有五十米,要想用手枪击毙那名小鬼子,必须靠近距离,而且要在五十米的范围之内。
呯呯呯呯——
身后枪声陡然发作。
不用考虑,那是二藤三郎手中的步枪已经正在追踪陈立松的身影了。
只是事发太突然,二藤三郎没想到陈立松正在跟他聊天之时,瞬息之间竟然朝他的狙击手飞扑而去。
他很清楚,要是让陈立松靠近了他的狙击手,缩短了二人之间的距离,狙击手的远距离狙击枪的优势就不复存在!
所以,二藤三郎再也顾不得要招降陈立松了,只有朝目标开枪。
而陈立松身形一闪,利用那块大石头阻挡了二藤三郎的视线,飞扑的同时,挥手朝那名鬼子狙击手甩出了一块石头。
咻——
手枪的子弹在二百米以上的距离射杀不了,但陈立松相信自己甩出的石头,可以扔到百米以外。
当然,陈立松很清楚,他现在所扔出的石头,不可能扔到两百米以外,更不可能给那名狙击手造成任何伤害。
陈立松在赌。
盯着那名狙击手下意识的动作,陈立松心中暗喜:赌对了。
正抬着手向陈立松展示那支狙击枪的鬼子狙击手,看到陈立松身形动了,而且还向他抛来了一块石头,所做的第一个反应动作,不是举枪向陈立松射击,而是两眼紧盯着陈立松抛来的石头,身体下意识地往身边微微一侧。
两百多米,陈立松冲过来的速度很快,但需要时间。
石头扔过来速度比陈立松冲过来的时间快,也需要时间。
不过,这块石头在半道就没入了草丛,并没像狙击手下意识所想的到达他的向前。
然而,陈立松手中的第二块石头又扔了过去。
咻——
石头又一次在陈立松飞奔的身体之前,抛出了一道弧度,快速地朝鬼子的狙击手疾袭而来!
两块石头抛出的间隔时间很短,目标方向就是鬼子的狙击手,非常准确。
当陈立松的第三块石头抛出手时,狙击手看到每一块石头的疾袭的趋势目标都非常精准,全都朝他而来,他的心底暗自一惊。
而当看到第二块石头跟第一块石头的结局一样时,鬼子狙击手笑了。
咻——咻——
他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在绝对的距离之内,若是用一块小石头可以与一只狙击枪相比,那兵工厂生产枪械绝对是一件搞笑的事。
他抬起了狙击枪,朝正在飞来的第三块、第四块石头开枪了。
呯——呯——
两声枪响,两颗子弹准确无误地命中了陈立松抛来的小石头。
小鬼子九九制式狙击枪的威力的确了得,两颗子弹击碎石头后,继续朝黎明的天际而去。
石头在空中炸开,石屑只在空中飞扬并停留了片刻,就消散在草丛之中了。
虽然陈立松扑来的速度很快,扔出四块石头的间隙之间,人影已经靠近狙击手百米了,但狙击手仍没有将狙击枪枪口朝陈立松瞄准,而是戏谑地朝陈立松看去。
但陈立松人影突然不见了。
二藤三郎开了几枪后,发现陈立松的身形消失,气得哇哇直叫,骂道:“八嘎!陈立松,你好狡猾!”
灌木丛中传来陈立松的声音,不过还是刚才那句话:“我想要那支枪。”
“八嘎!”鬼子狙击手看不到陈立松的人影,也怒了。
呯呯——
狙击手的枪,朝刚才有着陈立松声音的灌木丛,又射出了两颗子弹。
但没有命中目标:并没有击中陈立松。
在山里,尤其是风山与刀峡,陈立松最熟悉不过了。
紧接着,陈立松的身影又出现在狙击手前面,只是就在那片灌木丛不远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跟着陈立松身影一起出现的,又是几块小石头飞来。
咻——咻——咻——
“八嘎!”
呯——呯——呯——呯——
狙击手又是几声枪响,疯狂地射中了飞来的小石头之上。
他的动作非常快,而且也不是傻子,并没有仍然站在那里不动。
作为一名具有丰富经验的狙击手,他可以轻视对手,但不会轻视自己的生命。
因为他现在感觉到陈立松跟他的距离,已经到了可能威胁到他的生命的地步。
在射空枪里的子弹之后,这名狙击手也在一块石头之后藏好了身体,迅速将子弹重新填满。
咻——咻——咻——
当然,回应着他的枪声的,并不是陈立松手枪的子弹,又是几块石头。
“八嘎!”
在这种情况下,狙击手似乎除了骂出“八嘎”之外,没有第二句话。
咻——咻——咻——
又是几块小石头飞来,居然砸在了狙击手所藏身的那块大石头之上。
“八嘎的小鬼子,会说中国话吗?”
陈立松戏谑的声音,就在不远的地方响起。
“八嘎……”
那名狙击手暴怒了,再一次现身朝陈立松发声的位置,开出了两枪。
呯——呯——
只是,这回回应他的,并不是几块小石头飞来,而是一颗子弹。
第三声枪响了。
呯——
子弹直接在他的额头上崩开了一个血洞,鬼子狙击手的两眼紧盯前方,瞳孔里闪烁着不可思议的神情,虽然渐渐茫然直到没了任何生机,却也不肯闭上他的不甘。
他的两手还抬着那支狙击枪,枪口仍朝着前方瞄准。
嘭——
然后,他的身体仰面向后倒下。
瞬息之间,陈立松就在这名狙击手跟前出现,将这支九九式狙击枪从那人手中扯了下来。
咔咔——
“二藤太君,我刚说我想要这支枪,这支枪就给我了哦。”陈立松拉了一下枪栓,又仔细打量一番,嘴里又说着一句:“真是一支好东西!”
第332章 前往接应游击队
陈立松喊着“二藤太君”,虽然身体方向与二藤三郎之间是侧身角度,但他一点都不担心会被二藤三郎开枪所伤。
这本来就是二藤三郎与鬼子狙击手所想的“前后夹击之势”,因为那块石头正好处于他们中间。
他一边说,一边从容地从那名鬼子狙击手身上取下了子弹夹。
不仅有几个已经装满子弹的子弹夹,还有一个子弹盒!
上百颗?肯定超过了一百颗!
这家伙带的子弹还真多!
看来自己如果不采用这种办法快点搞定这家伙,迟早得死在这两个小鬼子的枪下!
这子弹跟之前用过的鬼子步枪的子弹,似乎不一样。
对,就是与三八大盖的步枪子弹不同,似乎稍稍长了点、大了点、重了点。
挺好,好枪应当配好子弹。
不然,就是给一挺威力十足的迫击炮,要是没有炮弹,就是废铁一堆。
这回好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
此时的陈立松不紧不慢,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子弹全都收好了。
狙击手都搞定了,还用担心曾经的手下败将二藤三郎吗?
二藤三郎,我来了!
陈立松一边摩挲着着这支狙击枪,一边朝三藤三郎的方向喊道:
“现在就我跟你了,二藤三……三傻,我是你的太君,你也叫我太君啊,我可以给你一枪痛快。”
当然,那方向,现在仍处于刚才自己藏身的那块石头的那边。
没有回应。
没了动静?
想不到,这家伙还挺憋得住气的。
陈立松心中不禁对这个老对手重新重视起来。
他与二藤三郎之间,隔着一块大石头,正是自己刚才藏身的地方。
那地方,也正是一处非常有利的狙击位置。
为了能够更好地狙击对方,他的身形敏捷地朝刚才所藏身的那块石头闪身而去。
当然,他利用树木、石头、灌木与地形,注意藏好身体,时刻保持着警惕,避免还没跑到最佳的狙击位置,已经被老对手的子弹所猎。
二藤三郎的手中,可也是一支狙击枪!
他的动作很快,二百多米的距离,也就是瞬息之间就到了。
陈立松在这块大石头后面蹲了下来,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再次摩挲着手中的这支刚刚缴获的战利品。
“二藤三傻,不,不,不,是二傻!”陈立松慢慢地站起了身,整了整身上的衣裳,“二傻,现在就你我两个了,上回在陈家大院没比够,我们再比一回。”
还是没有回应。
依旧没有动静。
除了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外,此处的树林里,并无动静。
不对,有动静!
在他身体左侧的不远处,慢慢地站起了一个人。
陈立松迅速将手中的狙击枪朝那人站起的方向瞄准。
“是我啊,是我。”
站起身的,却是刘国龙。
“你给我藏好了,我现在顾不上你。”陈立松慢慢地将枪口移往二藤三郎刚才的藏身方向。
刘国龙没再藏身,只是恨恨地说道:“那小鬼子已经跑了。”
“跑了?”
刘国龙指着游击队驻地的方向说道:“是啊,他见势不妙,溜了。往里边方向。”
他当过警察,虽然对枪械并不那么熟,枪法也不那么准,但也知道,在狙击枪对决的战局中,他手中的枪根本帮不上忙。
不过,躲在暗处的他,却能把三个人之间的战斗看得清清楚楚。
当然,包括用耳朵听。
在陈立松解决掉那名鬼子狙击手之时,二藤三郎便悄悄地往驻地方向溜去。
那地方,现在似乎已经被二藤三郎所带来的鬼子队伍所占领。
刘国龙不敢吭声,更不敢露头,直到确认二藤三郎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才敢站起身来。
陈立松警惕地察看四处一番,确认再无二藤三郎及其他鬼子的踪迹后,向刘国龙招手道:
“走,我们赶紧接应游击队去!”
“那里边好像都是鬼子了……”
“接应游击队,就是杀鬼子去啊!”
“啊?听这枪声、炮声,咱们的游击队好像已经被鬼子赶跑了……”
“说什么啊你!走啊!”
“可是……”
“啰里啰唆,你别跟着我!”
陈立松也不管刘国龙了,径自朝游击队驻地方向而去。
“等等我……”
刘国龙可不敢独自留在此处。
他很清楚,不管游击队与小鬼子战斗情况如何,战斗结束,小鬼子回到刀风镇,肯定要经过这地方。
他要是还留在这里,不是在等死吗?
追了上去后,刘国龙也跟在陈立松身后迅速朝游击队驻地方向飞奔。
“整个游击队都被鬼子赶跑了,连驻地都丢了,就凭我俩能干嘛?”
“救人。”
“救人?”
陈立松没空理会刘国龙,只顾着一边赶路,一边观察路过的环境。
经过一个三岔路口后,他俩已经在距离驻地不远的地方了。
前方枪声并不密集,不紧不慢,却时不时地传来喊话声,有叽里呱啦的鬼话,也有阴阳怪气的中国话。
他俩在一块石头后停了下来。
路边的草丛一片狼藉。
在山路上,泞泥的地方有着明显的皮靴印,底下杂乱无章,上面清晰狰狞。
他俩所处的地方是块高地,已经可以看到驻地了。
驻地更是狼藉。
因为绝大部分的房子都是用木头与茅草所建,在战火中,这些房子不是被子弹与炮弹的冲击所毁,就是已经烧起来了。
而距离驻地不远处,有一座茂密树林的小山峰,山脚下围着一片端枪的小鬼子,竟站得密密麻麻、延绵环绕。
只是,那些小鬼子现在并不着急着往上进攻。
“来的鬼子很多。”陈立松深深了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咱们的队伍,已经被小鬼子给重重包围了。”
“你怎么知道?”
“你眼睛看啊!”陈立松对刘国龙很无语。
“那游击队要完了,我们去刀峡吧。我跟李飞脚曾经在一个警察队共事过,你我跟他服个软,想必他会收留的。”
“你去吧,我得把游击队的人再出来。”
刘国龙指着那座山峰,劝说道:“立松大哥,这些小鬼子漫山遍野,少说也有几百人,已经把游击队的人团团围住,我看郑来顺他们插翅难飞、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就因为他们无路可走,我才得去救他们!”陈立松紧握枪杆,再一次深吸了一口气,“他们都是英雄。就凭着刚才二藤三郎所说的,游击队骚扰着在风山找宝的小鬼子,我就得救他们。”
第333章 狙击枪派上用场
风山的宝,不,准确的说是刀风镇的宝,是陈立松也要保护的东西。
这是他回到刀风镇的使命之一。
陈氏祖先宝藏,刀风镇传说中的神秘宝藏。
而田边一心要想谋取这里的宝藏,明里暗里不断向刀风镇派兵到风山里搜寻,不论刀风镇所埋藏的陈氏祖先宝藏是否真实存在,陈立松作为陈家后人也好、华夏子孙也罢,绝不允许这些小鬼子如愿以偿!
不断地骚扰鬼子的风山游击队,也不论之前的目的是为了阻止鬼子在刀风镇寻找宝藏、还是为了保家卫国杀敌驱寇,都值得去帮的,如今遇到危险被鬼子所围困,陈立松救人义不容辞。
更何况,他还是陈立松。
陈立松再也不理会刘国龙想要劝说一起去刀峡的想法,他对远处的山峰细致地观察一番,便紧抓着从小鬼子狙击手手中缴获的那支九九式狙击枪,朝那片太阳升起的地方而去。
他所要去的位置,是一处坡地。
这地方正好有树、有坡、有石头,距离驻地及游击队当前所藏身的小山峰并不远,却也是一处高地,而且背后也是一片密林。
往那边奔袭而去的路上,陈立松早已做了一番估量:凭手枪的射程,对包围游击队的小鬼子肯定构不成威胁,但现在手中的狙击枪,正好派上大用场!
他摸了摸手中的枪,又摸了摸腰间沉甸甸的子弹夹、子弹盒,在心中忍不住“感谢”二藤三郎一番。
不错,给了一支枪,还送一堆子弹!
他相信,这些子弹虽然只有一百来颗,却能给底下的小鬼子带去足够的伤害。
救人,万分紧急,所以他的动作很快。
找到一处极佳的狙击位置藏好身,陈立松已经可以听到底下小鬼子的叫喊声了。
叫喊的,是一名小鬼子。
小鬼子操着并不流利的中国话在喊,是在劝降。
只是任凭山峰之上的游击队并没有什么回应,也不怎么再开枪。
那座小山峰虽并不大,却由一片密林覆盖。
陈立松还知道,那座小山峰不仅树林茂密,还有怪石林立,是藏身的绝佳之处。
看来,郑来顺他们很懂得利用地形。难怪在小鬼子重重包围之下,游击队还能保持着有效战力。
有两个小鬼子见喊话没回应,便想悄悄地摸上去……
然而这时,山峰上的枪声却如约而响。
这两个小鬼子立即中枪倒地,被其他小鬼子给拖了下来,不知死活。
藏在密林与石林之中,游击队算是躲在暗处了,对于擅长在平原阵地作战的小鬼子机械部队来说,的确能够抵挡一时。
所以,双方的枪声并不激烈。
可惜的是,这座小山峰实在太小了,若是小鬼子舍得子弹用机关枪开路,游击队的危机立现。
要说枪支弹药,游击队肯定是劣势。
要说兵力人数,鬼子的人数是游击队的好几倍。
要说吃,对,是口粮,游击队是匆忙之间被追逐到这座小山峰之中,肯定没带吃的。
要说形势,游击队现在已经被鬼子团团围住了……
陈立松知道,这些小鬼子围而不攻,还派一个懂说中国话的小鬼子阵前喊话,明显认为吃定了躲在小山峰之上的游击队。
难怪这些小鬼子现在并不着急着强攻。
“山上的风山游击队听着,只要你们缴械投降,对你们之前所犯的一切罪责,宽宏大量的皇军保证既往不咎,还会给你们一笔大大的奖赏……”
两名中弹的小鬼子被抬走后,那名会说中国话的小鬼子手中的大喇叭,又开始朝小山峰上展开宣传攻势。
呯——
陈立松二话不说抠下了扳机,结束了这名小鬼子的性命,大喇叭的喊话嘎然而止。
伴随着这名喊话的小鬼子倒地,鬼子兵队伍一片骚动,纷纷四处张望,察看子弹来源的方向。
“是陈立松!是陈立松!”
二藤三郎已经回到鬼子的队伍中去了,立即果断地做出了判断。
他如今所在的位置,并不在陈立松狙击枪射程之内,所以陈立松对他也没办法。
短暂的骚动之后,鬼子兵已经做出反应,一些人朝陈立松藏身方向看了过来。
“在那边!”一名鬼子军官手中扬着指挥刀,指了过来。
“哒哒哒……”
随即,一阵机关枪的枪声暴响,子弹飞射而来。
只是很可惜,虽然这些子弹可以射到陈立松藏身的山上,却没了任何威力,就连掉在草丛里的声音都显得很无力。
那名指挥官手中的指挥刀又是一挥,有十名鬼子端着插着刺刀的枪,摆着战场进兵的队列,杀气腾腾地朝陈立松方向扑来。
“来得正好!”
见这十名小鬼子列阵而来,陈立松并不急着开枪。
他有把握一颗子弹可以解决一名敌人,只是想让这些小鬼子有来无回,不允许有一个溜走!
所以,他要让这些鬼子走得更近一些,一枪结果一个,就算他们往回跑,也能一一干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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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一阵机关枪的枪声暴响,子弹飞射而来。
只是很可惜,虽然这些子弹可以射到陈立松藏身的山上,却没了任何威力,就连掉在草丛里的声音都显得很无力。
那名指挥官手中的指挥刀又是一挥,有十名鬼子端着插着刺刀的枪,摆着战场进兵的队列,杀气腾腾地朝陈立松方向扑来。
“来得正好!”
见这十名小鬼子列阵而来,陈立松并不急着开枪。
他有把握一颗子弹可以解决一名敌人,只是想让这些小鬼子有来无回,不允许有一个溜走!
所以,他要让这些鬼子走得更近一些,一枪结果一个,就算他们往回跑,也能一一干掉。
随即,一阵机关枪的枪声暴响,子弹飞射而来。
只是很可惜,虽然这些子弹可以射到陈立松藏身的山上,却没了任何威力,就连掉在草丛里的声音都显得很无力。
那名指挥官手中的指挥刀又是一挥,有十名鬼子端着插着刺刀的枪,摆着战场进兵的队列,杀气腾腾地朝陈立松方向扑来。
“来得正好!”
见这十名小鬼子列阵而来,陈立松并不急着开枪。
他有把握一颗子弹可以解决一名敌人,只是想让这些小鬼子有来无回,不允许有一个溜走!
第334章 林花怎么会在这
十声枪响之后,这一小队鬼子尽数倒在草丛碎石之上。
枪枪夺命。
这一手,震慑住了山脚下那些蠢蠢欲动的鬼子兵,令他们对藏在山岭之上的陈立松心生畏惧。
当然,他们这种感觉其实也只是短暂的。
陈立松看到,底下那名指挥官没有继续派鬼子兵强攻上来,而是选择了沉默。
喊话的喇叭也不再喊了,但围着那座小山丘的鬼子兵并没有散开,而是选择就地藏匿继续围着。
山上有石头、树木,而山脚下可以藏身的地方也多,更何况藏匿身形的鬼子,也就是在陈立松的狙击枪射程之内的那些人。
其他鬼子仍旧架着步枪、机关枪以及各种长炮短炮,团团围着。
所以,这些鬼子把自己藏起来,并没有给被围的游击队让开一条生路,却能让陈立松一时无计可施。
二藤三郎也没再往这边方向过来。
鬼子不再招降,但小山丘上被重重围住的游击队依然突围不出来。
鬼子的做法,是短暂的避开陈立松狙击的锋芒,避免造成人员伤亡,然后再寻找办法解决掉陈立松的问题。
而陈立松也只有一杆枪、百余发子弹,自然不敢贸然地往山下冲锋,去跟几百名之众的鬼子部队作殊死拼杀。
作为一名藏身暗处的狙击手,如果没有可以藏身的掩体,就没了优势。
摸摸藏藏地来到陈立松身旁的刘国龙问道:“现在怎么办?”
“你说说看。”陈立松也说不上该怎么办。
“救不下来,他们无法突围。”
“还是那句话:救不下来,我也得救。”
“你的心意也到了,要不,趁着他们不敢冒头,我们现在悄悄地溜了?”
“……”
陈立松狠狠地瞪了刘国龙一眼,继续架着枪朝山下的鬼子看去。
他实在不想跟刘国龙废话。
鬼子现在似乎就围着那座游击队藏身的山丘,盯着陈立松躲藏的山岭,不急着进攻,就这么耗着。
山丘上的郑来顺他们此时无暇顾及到其他,知道被围,做好了殊死搏斗的一切准备。
敌不动,陈立松与刘国龙也不能随便冒头,因为他们清楚,山下的鬼子手中的狙击枪可不少。
就这么耗着。
突然,他俩的身后传来一阵声响。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陈立松迅速调转枪口,朝声音来源处瞄准。
“谁?”
“是我,是我。”
一个声若蚊蝇的声音传来,不远处,冒出了一个了女人。
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衫,下身是一条深蓝色麻裤,上身是一件深蓝色短袖女裳,腰间系着深褐色布带,却将身材勾勒无遗。
刘国龙抬头就见到了来人,轻声问道:“林……林花姑娘,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真是立松啊,吓死我了。”
林花已闪身过来,在陈立松身旁蹲了下来。
刘国龙又问道:“你没受伤吧?”
林花却没回他话,问陈立松道:“昨晚你没来找我?”
陈立松紧盯着林花的脸,问道:“鬼子是你带路进来的?”
“呸!你说什么话!枉我还一路追着你出去。”
第335章 也幸亏我去找你
刘国龙见林花整个人差不多都依在陈立松身上了,但陈立松的枪口仍顶在林花脑门上,便小心翼翼地说道:“老大,你把枪收起来啊。”
陈立松还没回答,林花却带着些许哀怨地倾诉道:“把我打死算了,打死了也不需我死心地等了,等不到人还死命地到处找了……”
刘国龙都听痴了。
他虽然对林花心存幻想,却知道她跟陈立松比跟自己更熟悉,并且她还跟陈立松媳妇是一个村庄的,至于他们之间有啥姻缘,他没那么清楚,而陈立松又是自己现在认定的“大哥”了,所以,心中竟萌生撮合林花与陈立松之念。
“我说立松大哥,昨晚你都到花花家门口了,怎么不进去呢?”
陈立松朝刘国龙瞪了一眼道:“你闭嘴!”
“呃……”
刘国龙赶紧不做声了,也不敢乱动,只眼睁睁地看着被陈立松枪口顶着脑袋的林花,两眼里充满了关切。
林花又一声叹息道:“哎。不过说来也幸亏昨晚上没等到你来见我,不然今日你我不能再见了。”
陈立松听得这些话,心里顿感不舒服,心道:这女人,还真不知道什么心性,还忘了我不知道你与赵大富之间的事不成?
心念如此,便冷冷地问道:“怎么把自己说的像我媳妇一样,我们没到你说的那种地步吧?”
刘国龙听了林花说的“不能再见”,忍不住又插嘴道:“你担心昨晚陈立松与他躲不过鬼子围攻吗?”
林花却继续说道:“也幸亏我去找你,我如今便已死了。这鬼子围了他们,他们肯定顾不上我这累赘,只顾自己逃了。”
陈立松又问道:“你昨晚就出来找我了?”
刘国龙见陈立松神态已有缓和,胆子变大了些,伸手按在陈立松枪柄上,嘴里急切冒出话来:“快放下枪,快放下枪。她一心都在你身上,怎么还不信她呢?”
林花淡然一笑:“昨晚我一路跟着你,刚跟上时还在驻地里,担心影响你名声便不敢喊你,却只怪自己腿短跟不上脚……”
她又诉说道:“落后你没多久,就看到乌泱泱的一大队人马上山来……”
她说着说着开始伤心起来,两眼不由得刷啦啦地落下泪来,扯起衣角慢腾腾地擦了起来。
刘国龙叹息道:“那昨晚你肯定吓坏了。”
“我躲在山里一动不动,把你担心了一夜,又不敢乱走……”
陈立松虽然心底还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林花这么说似乎也合情合理,总不能一直把枪顶在她脑门上,心道:“即便她有所不对,自己也不用担心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吧。”
心念如此,便把枪放了下来。
他与林花说话之间,却也环顾着四周动静。
此时,下方鬼子安静了一会,二藤三郎已对队伍做了一番安排。
他觉得,躲在小山丘上的游击队在重围之下插翅难飞,陈立松这边才是威胁,便留了大半的兵继续围着小山丘,自己则带了百余名鬼子,分成三队,由三个方向朝躲藏着陈立松三人的山坡缓缓而来。
第336章 跟在身后的两人
“砰——”
陈立松抬手就是一枪。一名鬼子立即中弹,直朝山脚“骨碌碌”往下滚去,不知生死。
“藏好了!”
陈立松伸手将林花的头压了下去,随即就把她拉到大石头之后藏好。刘国龙反应不慢,也闪身躲在他俩身旁。
砰砰砰……
哒哒哒……
咻咻咻……
往山上扑来的三股鬼子从三个方向朝陈立松他们开枪,有步枪,有机枪,还有狙击枪。
他们一边开枪,一边缓缓地往上推进。
陈立松对刘国龙、林花二人道:“走!”
刘国龙心思还在林花身上:“去哪?”
“你要留在这里等死?”
“不。”
陈立松也不再啰嗦,提枪就往树林里钻。
林花伸手想拉上陈立松的手,却没拉上,便眨巴一下眼睛,低头在他身后跟上。
刘国龙见状,伸手想扶她,而林花的手早已收回,身形也已在几步之外,他心中不禁有些失落,一边跟上,一边缓缓地缩回了手。待他收回心神时,突然感觉身后鬼子的动静有些大,便侧头瞄了一眼,发现鬼子已爬过了几道坎,距离自己已不远,吓得他神魂俱丧,赶紧加快脚步往前蹿。
所幸此处是风山深处,又是游击队驻地附近,游击队员烧火做饭所用的柴火并未在这里砍讨,所以草木茂盛,三人只要低下了头,底下的鬼子就看不见了他们。
陈立松自然也知道三股鬼子越逼越近,看到身后林花与刘国龙又跌跌撞撞,狼狈不已,而山下鬼子虽然看不见人,但朝草丛灌木打来的子弹却也不停止,一时心焦起来。
“刘国龙,你带林花朝那边下山去!”
陈立松所指的山路,正是西面一条朝刀风镇方向的捷径,并且那方向林深草茂,自己又在跑蹿的沿途闹出动静,此时刘国龙带林花离开,可算安全。
“好!”
刘国龙当然知道陈立松一心想着救下被围困的游击队,而自己与林花留在陈立松身旁肯定是个累赘,所以答应得很干脆。
陈立松见刘国龙懂得自己意思,便继续朝东面而去,还时不时往爬上山的鬼子开上几枪,沿途弄出的动静更大了。
但林花却说道:“我不下山。”
“干嘛不下山?你要害死陈立松吗?”
林花也不再答话了,却加快脚步紧跟在陈立松身后而去。
陈立松开的每一枪几乎都能打中一个目标,成功惹恼了三股鬼子,除了加快追赶的步伐外,朝山上打来的子弹也更加密集了。
砰砰砰……
哒哒哒……
咻咻咻……
陈立松在密林与高草之间穿来穿去,身手敏捷,鬼子的子弹对他毫无办法。
现在他并不着急着开枪,因为九九式狙击枪子弹又有限,可舍不得浪费!
“砰!”
一声枪响,靠的最近的一名鬼子应声倒地,然后“骨碌碌”地朝山下滚落,
陈立松非常自信,这一枪绝对爆头,那名中枪的鬼子肯定活不成了。
又跑了一段距离,他再开一枪,又一名鬼子滚了下去。
他就喜欢这些鬼子跟在自己身后,然后……
然而,他忽然看见,跟在他身后的俩个人。
第337章 这回你无路可逃
这二人,自然是刘国龙与林花。
“你们怎么跟来了?胡闹!”
陈立松话音未落,林花却已到了他身旁。
而且,林花的双手早已紧张地抓在他的手臂上:“鬼子这么多,就你一个人在这跟他们拼命,我俩怎么放心?”
又停顿了瞬间,她用细若蚊鸣的声音说道:“……我……不敢离开你,我怕……”
鬼子的枪并没有因为此二人过来而停止射击,进攻的步伐也不从未停下,虽然看不见陈立松三人具体位置,却也能凭借枪声判断大体方向,有几颗子弹差不多紧贴着他们的身体飞过,打断了一片随风飘摇的金毛狗草,没入到身后树林之中。
子弹无眼,但林花两眼却茫然地看着陈立松,根本没有战斗常识,哪懂躲闪!
陈立松更加无语,赶紧将她扑倒在地,且对刘国龙作了个卧倒的手势。
刘国龙自然清楚鬼子枪弹的可怕,不用陈立松示意,就早已像一条蛇一样贴地爬行了。
陈立松狠狠地朝刘国龙瞪了一眼,又无奈地朝身旁的林花瞅去。
若不是看得出林花这一脸的惊慌、连对子弹都毫无躲避经验,他都怀疑这女人是不是鬼子的间谍,专门跑来害他的。
事实上还真不是,而且他觉得林花根本没资格当汉奸,所以也只在脑海里闪了个“祸水”的念头而已,且以他善良的本心,根本就无法不顾她死活。
半山坡鬼子的声音传来了一阵鬼话:
“他在那里!他在那里!”
“长官说了,抓活的!”
“别让他跑了!”
随即,分别从三个方向大量不要钱的子弹,直朝陈立松三人所在方位不停飞来,压得他们根本不敢抬头。
子弹虽然过于密集,刘国龙嘀咕道:“这回完了!我们全完了!”
他虽跟随陈立松也经历了不少风雨,但从心底还是怕死的,更何况清楚自己与林花二人留下来就是陈立松的累赘,所以本想听陈立松的话,带林花先行远离战场,既没了风险又能贴身“保护”着一位美貌如花的女子,却没想林花突然就“篡改”了他美好的想法……
这过程前后不过用分钟来计时的,却让他与陈立松等三人陷入了灾难的深渊,他不由地再一次感慨自己真不该对美女心怀“美”念。但现在明显悔之已晚。
这时候又听到从山坡下鬼子的阵营中传来了一句阴阳怪气的中国话,让他的心彻底暗淡下来。
“陈立松,这回你无路可逃,放下枪投降,皇军大大地善待!”
这是二藤三郎的声音,刘国龙知道。凌晨时分,陈立松与两个鬼子对峙,溜掉的那个正是这位二藤三郎。
二藤三郎的喊话声一落,随着他的一个手势,方才的阵阵枪声停息住了,鬼子行动的动静也停了下来。
陈立松心道:没想到,二藤三郎居然也跟随着这三股鬼子队伍上来了。
三股鬼子队伍此时已全部登上了山坡,对陈立松三人实现了包围之势。
忌惮于陈立松手中的狙击枪、精准的枪法以及这座小山坡坡顶层次鲜明的地形,二藤三郎所带的鬼子兵只围却不急着进攻。
陈立松现在所在的地方,有一片石林,怪石嶙峋、林木森然,看不出三人躲在哪。
他们纷纷在三个方位架起了机枪、步枪、狙击枪,枪口正对准了这片石林。
只是很明显,陈立松、刘国龙与林花三人现在已被鬼子重重围困,只要一露头,招呼他们的肯定是密集的子弹。
第338章 剩八十八发子弹
“你……”
刘国龙原先对林花是心有所想,现在突然想掐死她。
他心想要不是这女人生事,现在两人已经远离危险,现在恐怕要把性命给丢在这里了。
心里正这么想,如今这三股鬼子早已从三个方向将他们三人围住了,就像把游击队围在对面小山丘一样。
刘国龙心中暗暗叫苦不迭:这回除了上天,恐怕再没有其他办法逃生了。
然而,他看见陈立松依然气定神闲,丝毫没任何紧张。见到如此,刘国龙心底突然有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有陈立松在身边,他们是安全的。
当然,这种感觉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他很清楚,毕竟围住他们仨的三股鬼子,方才虽然被陈立松打死了十余人,但剩下的仍然足足有百余人!
“现在怎么办?”
刘国龙这句话刚说出口,立马感觉自己又问了一句废话。
陈立松果然连眼皮都不动一下,理都不理他。
倒是听到一句夹生的鬼子腔中国话从下方喊来:“陈桑,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你从我们皇军勇士手中拿走了枪,一共有一百零九发子弹,而刚才陈桑一共开了二十一枪,现在你的子弹还有八十八发。”
喊话的人,是二藤三郎,语调不急不慢。
并且,围着陈立松三人的鬼子,此时各自隐藏在大石、大树背后或草丛之中,并没有任何动作。若不是鬼子围上来是事实,而且他们三人还是亲眼所见,无法相信自己已经被鬼子所包围。
眼前似乎除了二藤三郎的喊话声外,鬼子并没有进行任何行动。
刘国龙讶然道:“那死鬼子算得这么准?”
鬼子没再往他们仨进攻过来,此时陈立松也将紧绷的精神微微放松,朝刘国龙淡淡一笑道:“是,我枪膛有三颗,身上还有八十五发。”
然后,他朝身边的林花轻声说道:“没想到花姐的力气还挺大的,可以把手松开了吗?”
“啊……我……是。”正紧挨在陈立松身上的林花,讪讪地松开了手。
林花是个穷苦人家的女子,很小的时候就进了林明琼娘家成为下人,并一直陪伴在林明琼身边,成为林明琼的贴身丫鬟,却也是什么粗活重活也干,所以还是有些力气的。
刘国龙贪婪地瞄了林花一眼便赶紧移开了眼睛,朝陈立松竖起了大拇指,充满无比崇敬地赞道:“老大厉害!老大用这杆枪开了二十一枪,足足干掉了二十一个鬼子!”
认了陈立松为老大,虽然还有些觊觎林花,他见林花似乎对老大情有独钟,现在打死他也不敢对老大的“女人”不敬。
这些对话,几乎是咬着耳朵说的。
他们仨当然清楚,自己面对的是围住他们的百余个鬼子,说话尽量小声,不至于将自己准确的方位过于明显地暴露给敌人。
下面又传来二藤三郎的喊话声:“一向胆大的陈桑,怎么胆子突然变得这么小了?还是说,我算错了?”
陈立松朝下面喊道:“你算得对,我确实还剩八十八发子弹。不过,我一发子弹解决你的一名手下,不怕死的,你叫他们上来啊!”
话一说完,陈立松立即让刘国龙与林花迅速朝另一块石头后转移。
这块石头,陈立松已经看清楚了,躲在其后的话,正好在三股鬼子视线之外。
当然,这也仅仅是暂时的,因为围上来的鬼子并不是静止不动的,他们只要再往四处散开一些,陈立松三人便又暴露在视线之下了。
随即,果然便听到一阵枪声,子弹直朝方才三人躲藏的方位噼里啪啦地飞来。
枪声乍停,二藤三郎又喊道:“陈桑,我劝你还是缴械投降吧!八十八发子弹,而现在围住你们的,一共还有一百三十一名皇军勇士!我们皇军从来不怕死,就算你枪法如神,一枪一个,等你打光了子弹,我们还有五十名勇士,你还不是乖乖地被我们勇士所擒?”
陈立松“哈哈”大笑道:“下面的二傻,你会算术吗?”
“什么?”
“一枪一个,围攻上来的只有一百三十一名,我八十八发子弹打死你们八十八人,只会剩四十三人。”
“呃……”二藤三郎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回答。
第339章 游走在子弹雨中
刘国龙说道:“老大威武,说话都能吓死鬼子!就一句话,小鬼子都被你给镇住了!”
陈立松可不敢相信自己用嘴就能退敌,正想向刘国龙翻个白眼,胳膊上却又有了沉甸甸、柔绵绵的感觉。低头一看,花痴般的林花正挨着他,两条胳膊紧紧地抱着他的手臂,嘴里也不说话,只是满眼崇拜地盯着他。
而就在他们不远处,二藤三郎虽然不跟陈立松说话了,却低声骂句“八嘎”,转头朝三股鬼子队伍挥手,命令他们直朝陈立松方向慢慢推进。
“放手!不想让我们仨都死在山里头,别跟我犯花痴!”
陈立松觉得自己必须坚决斩断林花对他的这种花痴。
他并没觉得林花突然向自己示好有啥问题,心里反而有点同情这个女人,也没觉得林花有点下贱,即便知道她跟过赵大富,自然,他也不会嫌弃林花比自己大,甚至说有点老。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林花不可能是走进他心里的那个人。
“你俩给我蹲低了身,别成了鬼子子弹的靶子!一会刘国龙负责带林花下山,再不能回来把我害死了!”陈立松朝林花与刘国龙二人低声叮嘱了两句句,并晃了晃被林花紧搂着的手臂。
这条手臂,现在可是要用来扛枪打鬼子的,而不是让林花表演花痴的!
这话说得有点重。但陈立松觉得应当说得更重些,只是他现在想不出更狠的话来。
林花讪讪地放开了他,安静地跟刘国龙一块趴在石头后面,再不敢出声动弹。
“拿着防身。”陈立松从腰间拔出自己那支手枪递给了林花,“会开枪吗?”
林花
砰——
下方一名冒出头颅的鬼子应声倒地,然后滚了下山。
一记清脆的枪声,再次打破了清晨山林暂时的安静,也再次让鬼子队伍骚动了起来。
砰砰砰——
哒哒哒——
咻咻咻——
刚停歇没多久的鬼子手枪、步枪、机关枪、狙击枪,纷纷朝陈立松方向火力全开,子弹不要钱似的呼啸飞来。
陈立松朝二人再次做个趴好别乱动的手势后,矫健的身体已经在大石头与大树的掩护下,蹿出几十米远,在另一块大石头后突然冒出来,嘴里念着“八十六”,枪口朝另一名正爬行上山的鬼子开了第二枪。
砰——
那名鬼子也“骨碌碌”地滚下山去。
陈立松不断开枪,也在不停地转移位置。
不过,他所转移的方向,却是游击队被鬼子包围的那座山头方向:一是想远离刘国龙与林花,让他俩避开鬼子围剿,可以安全逃下山去,二还是想帮助游击队突围。
“六十一。”
“六十。”
“五十九。”
开一枪,他就大声地喊出一个剩余子弹的数字。
每开一枪,就有一名鬼子中枪倒下,有的滚下山去,有的并没有滚下山。
陈立松很清楚自己的枪法,虽然刚才他跟二藤三郎那么说,但既要躲避子弹,又要往那个山头转移,游走在子弹雨中,行动中仓促开枪,每开一枪并不会都能击毙一名鬼子。
“四十七。”
“四十六。”
“四十五。”
正在山坡上追逐陈立松的二藤三郎,心中也在默念着陈立松手中剩余子弹的数字。
他的手下也并不傻,虽然军令难违,但面对弹无虚发的陈立松,他们智商却也怕死,所以很多“中弹”倒地是假装的,随后又继续往陈立松推移。
“十一。”
“十。”
当念到“十”的数字时,二藤三郎把手中狙击枪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子弹已上膛。
“陈立松,你弃械投降吧!现在你只有十颗子弹了,我们长官看得起你,可不要错过了这次升官发财的好机会。”
他看到满山躺着横七竖八的鬼子士兵尸体,按下了满满的怒火,轻抽嘴角,恨恨地朝陈立松身影的方向喊去。
他早下定了决心,等陈立松枪里没了子弹,一定要亲自动手。
他嘴里说他的田边长官看得起陈立松,现在才不会接受陈立松投降。
第340章 围困在石林之间
当陈立松把子弹袋里最后一组五发子弹推压进狙击枪弹仓时,看到身后散落一地的机枪,心中肉疼不已。
那些机枪,都是被他一枪打死的小鬼子丢下的,而机枪用的正是七点七毫米口径的子弹,可以用在手中九九式狙击枪上。可惜的是,那些鬼子倒地后,陈立松只有往前跑而不能朝扑过来要“活捉”他的鬼子队伍方向去,况且他还有带着游击队从鬼子的包围圈里突围的使命。
死去的鬼子散落下的机枪与子弹,很快就被跟上来的小鬼子拾捡起来,包围陈立松的圈子也越来越小。
陈立松现在所处的位置,又是一处石林。他正躲在一块大石头之后,四处都是石头,正好可以挡住围攻过来的鬼子的视线。
当然,也同样挡住了他的视线。
让他欣慰的是,这次林花没有再跟他过来,似乎已经跟着刘国龙悄悄地远离了鬼子队伍。
“可惜了,看来无法把郑来顺郑来福他们救下来了。”陈立松重新检查一下狙击枪的弹仓,确认弹仓里只有一颗子弹,暗自叹息一声,“子弹我可舍不得留给自己,要是有机会,这颗子弹应当给二藤三郎留着。”
他正念着二藤三郎,二藤三郎也正念着他。
“陈立松,如果我计算得没错,现在你的枪膛里只有一颗子弹了吧?投降吧,皇军优待向天h效忠的人才。”
二藤三郎一脸邪笑地朝陈立松所藏身的那块大石头喊,双手却在交替地摩梭着手里那杆狙击枪。
这支狙击枪与被陈立松缴走的那支狙击枪一样,都是使用七点七毫米子弹的九九式狙击枪。
他估摸自己与陈立松的距离只有一百米左右,而陈立松所处的那片石林,正被他所带来的士兵团团围住。他示意士兵们停住脚步,包围不再向石林缩小。
他其实并没有围困“猎物”的习惯,但是身旁那位人物却命令他只围不杀,一定要活捉陈立松。
事实上,他真想把身边这人一枪给爆头了,但是田边却命令他,必须服从这个人的安排,不得有任何借口违背此人意志。
“围起来不杀,一直围到游击队扛不住饿肚子,直至投降为止。”这是田边的军令,二藤三郎不能违背。
对于陈立松,身边这人也这么要求二藤三郎的,只不过二藤三郎却觉得自己没必要听他的,因为田边的围困命令只针对游击队。
身边那人看了二藤三郎一眼,见二藤三郎摩梭着九九式狙击枪的双手似乎有点紧张,便压低声音在二藤三郎耳旁用鬼子话冷冷地说道:
“你知道我为啥要求皇军只围不杀吗?”
“黄桑,我觉得您与陈立松并没有什么交情吧?”
二藤三郎口中的“黄桑”,是黄大明。
“二藤君您想杀了陈立松?”
因为黄大明的堂弟死于风山,对风山游击队恨之入骨,发誓要为他的堂弟报仇。他与田边商定,要借鬼子的力量让风山游击队覆灭,手段就是先围困了,然后让游击队投降,等投降后交到他的手中,再一个个慢慢折磨,已报杀弟之仇。
至于陈立松,却不在他复仇名单里,更何况他曾答应林金珠不会杀陈立松。
“陈立松不是游击队。大佐只说留下所有游击队队员的命,把他们交给你处理,但没说留下陈立松的命。”
第341章 密林里枪声密集
黄大明压低声音道:“不行!难道您不服从田边大佐的命令?”
二藤三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大佐的命令,我自然得遵守。不过黄桑你也不可忘记了自己身份,就凭你也配对我发号施令?”
“大佐交待过:游击队人员,您想杀几个就杀几个,只要能留下三五个活人给我亲手报仇就行。至于陈立松,大佐另有用处,只可活捉不可杀了!您可不要忘了大佐来刀风镇的真正目的!”
“黄桑你有把握活捉陈立松?”
“现在他已经是皇军的瓮中之鳖了,难道还能飞上天了?”
“那行,这里就留给你,陈立松由你来活捉。”
“您去哪?”
“我要留在这,就要杀了陈立松。”二藤三郎指着游击队被包围的山头方向,“把他留给黄桑,我自然去对付那边的游击队了。”
说罢,他似乎就要朝那山头而去。
黄大明着急了:“太君您知道的,现在还不是我现身的时候。万万不可让陈立松知道我还活着。”
“杀了陈立松,你就不用担心他知道。”
黄大明一时语塞。
二藤三郎见黄大明不语,又重新检查一下手中的枪与子弹,朝陈立松藏身方向喊道:“陈立松,现在你已被重重包围,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放下你手中的枪械,举起你的双手,我们大佐可对你相当看中。出来吧!”
喊完话,他冷冷地瞅了黄大明一眼,漠然地端起了狙击枪,枪口瞄准了陈立松藏身的方向。
对于黄大明,二藤三郎根本不屑一顾。
在他眼中,黄大明就是一个无能、懦弱、卑鄙、无耻的奴才、汉奸。要不是黄大明熟悉风山地形,而且山上又有黄大明心腹,加之田边大佐交待必须听黄大明的,二藤三郎才不会受制于黄大明。
对于他来说,风山游击队想杀就杀,必须杀干净,而陈立松更是他的必杀之人。
黄大明此时已经无话可说了。
他对二藤三郎的印象,这个小鬼子就是一个杀人机器。昨夜出发前要不是田边千交待万叮嘱二藤三郎听从他指挥,他对小鬼子一直有一种天生的怕,可不敢对二藤三郎发号司令。
…………
对陈立松包围圈越来越小。
而陈立松手中狙击枪的子弹现在的确只有一颗了。
这一颗,他可舍不得用在自己身上,而他更不可能投降。
就算真如二藤三郎所说,田边似乎有点赏识他,但陈立松清楚,田边更关心的是刀风镇的地下财富,况且以陈立松对二藤三郎的了解及看到二藤三郎此时拿枪的样子,早知道二藤三郎对自己早已心生杀之而后快之心,所以他绝不可能傻傻地现身成为二藤三郎手中狙击枪的靶子。
周围的军靴踩在土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密集了,陈立松已经可以听到周围小鬼子的喘息声。
二藤三郎看了躲藏到草丛中的黄大明一眼,再次向陈立松藏身方向喊道:“陈立松,你投降吧!”
哒哒哒——
呯呯呯——
咻咻咻——
回应二藤三郎的,却是一阵密集的枪声,从山头的上方呼啸而来。
第342章 谁才是瓮中之鳖
紧接着,便传来林三才的大嗓门声音:“打死这些狗日的!杀!杀!杀!”
枪声伴随着他的吼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把躲在二藤三郎身后鬼子队伍中的黄大明结结实实地给吓了一大跳。
他对风山本来就憎恨与恐惧,对林三才更是到了刻在骨子里的程度,所以听到林三才说话,他早就吓得两腿发软,就差点没从山上滚下去了,哪顾得二藤三郎对陈立松到底是抓还是杀,连忙倒退了几步,慌里慌张地不管有路没路,直直地朝山下奔去。
他虽慌张,却知道自己不能被岭上的陈立松与林三才看到,暗自庆幸自己上山时穿的是鬼子的军装,所以倒不担心被认出来。
他这一逃不打紧,紧张的却是跟随二藤三郎上岭来围堵陈立松的鬼子。
二藤三郎虽想自己亲手干掉陈立松,但对他所带来的鬼子,却是严格执行了田边的命令,要求这些鬼子不可杀了陈立松。
并且,他们被派来围剿风山游击队,接到的命令同样是只围不剿。
这些鬼子虽对上峰唯命是从,但心里自然还是有所嘀咕的。
现在岭上林三才所带来的人突然出手,枪声密集,子弹没头没脸地朝鬼子队伍怒射,一个个鬼子中弹倒地,而之前又目睹被陈立松一百多发的狙击枪子弹射杀了不少战友,加之二藤三郎明确告诉现在余下的这些鬼子看到一个“队友”突然落荒而逃,并且这个“队友”又是从他们指挥官二藤三郎身边开始跑的,这些鬼子似乎个个得到了一种心理暗示:逃命!
还没待二藤三郎发出指令,一时间,围捕陈立松的剩余几十名鬼子如同决堤的河水一般,个个转身就往岭下逃去,整个阵地就只剩下二藤三郎一个人孤零零地呆立当场。
溃败之师,何止仅如决堤之水?
逃下山的鬼子,且因为二藤三郎并未下岭来,与岭下围着游击队的鬼子队伍一起望着岭上密林间突然冒出一股密密麻麻的队伍来,一时没了主张。
“啥情况?”
不单单是二藤三郎,惊诧的还有林三才以及林三才带来的林家山队伍。当然,所谓林家山队伍,其实就是林明亮的队伍。
陈立松仔细听了一会动静,从石林中端着枪朝二藤三郎方向瞄准,喊道:“二藤傻子,现在我来活捉你来了!”
山林的打猎经验,他很快知晓了整个鬼子队伍跑得只剩下二藤三郎一个,并且确定了二藤三郎藏匿的方位。
二藤三郎虽嗜杀却也知道怕死,自然不敢冒头。
“你们,什么人?”他认得林三才,却知道林三才带来的人肯定不是风山游击队。
林三才与林明亮正想说话,却被陈立松用手势制止。
陈立松道:“怕了?这些可都是刀峡的英雄好汉!”
“不可能!刀峡的李飞脚不可能来救你!李飞脚,出来说话!”
陈立松淡然微笑,朗声喊道:“前来抓你,何须李飞脚亲自动手!二藤傻子,要么你现在出来受死,要么缴械投降!”
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二藤三郎即将成为瓮中之鳖了!
第343章 救下风山游击队
然而,二藤三郎见上方人多势众,自己所带来的残兵败将早已作鸟兽散,哪敢等着陈立松带人来将他活抓?此时又听说前来救人的居然是刀峡李飞脚队伍,他也就顺口喊一声叫李飞脚现声说话而已,心里深知仅凭一己之力,再勇猛也不过是人家枪下亡魂,所以他的话声未落,趁着陈立松回话的空隙,身形已冲了出去。
要说起二藤三郎的逃命手段,可真是厉害,时间拿捏得还真够准!
呯——呯——呯——
林三才看着二藤三郎身影闪动,匆忙之中端起枪就开了枪……
然而,他的枪法对早有准备的二藤三郎来说却没有半点震慑力,竟连半边衣角都摸不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鬼子在他们眼皮底下溜走。
待岭上的林家山队伍回神过来,一起端枪朝二藤三郎方向众枪齐发时,二藤三郎早已连滚带爬地逃到岭下找到一个掩体躲藏起来了!
陈立松朝林三才道:“走,救郑来顺他们要紧。”
林三才问道:“不多杀几个赚本吗?”
陈立松指着游击队藏身的山头道:“他们还被围困在那边!”
说罢,人已经奔了过去。
陈立松很清楚,目前以林家山的兵力,要与来犯之兵硬拼根本就是痴心妄想,救人才是他的目的。
林三才还盯着二藤三郎藏身的地方,心有不舍,不过林明亮心里却很透亮,明白陈立松的意图,早已指挥众人跟随陈立松而去。
要知道,林家山的兵马可林明亮的家底,丢了一个人都是损失,自然不会与鬼子硬拼。
风山地形对陈立松来说是了若指掌,他很清楚哪里是突破鬼子包围的关键。
在他与林明亮的指挥下,一时间,又一阵枪声大作,很快就撕开了鬼子包围圈的口子。
不等其他鬼子反应过来,陈立松早朝山头上喊道:“来顺、来福兄弟,赶紧从这里下来!”
听到郑来顺的回应:“同志们,跟我来!”
藏在山头密林中的游击队员见有人来救,迅速冒出头来。
很快,林家山的儿女们已经与风山游击队队员汇合一处了。
后知后觉的林三才,此时也心不甘情不愿地到了陈立松跟前。
他问道:“现在林家山的队伍加上游击队,也足足有百余人了吧?咱们就在这里与这些狗日的干上一架?”
陈立松在他的头上猛地拍了一掌,喝道:“你问问他们,现在还有多少子弹?”
他自己枪里的子弹早已打光,要不然就算十个二藤三郎也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逃脱的,所以他更清楚游击队为什么会被小鬼子围困在这个山头上。
郑来顺苦着脸,难为情地说道:“我们队伍现在已经没有子弹了……”
“啊?没子弹?!”林三才还处于懵圈状态下,对郑来顺所说的情况感到难以置信。
林明亮当然很在意自己仅有的资本:“趁着小鬼子一时没回神过来,咱们赶紧撒吧!”
陈立松自然赞成林明亮,当机立断地朝郑来顺、郑来福众人挥手道:“撤!”
在二藤三郎调整队伍准备迎击之前,他们已经穿过了几条溪流、几重密林,消失在茫茫风山之中。
第344章 孟大海不见踪影
趁着鬼子还未反应过来之际,陈立松带领众人离开了包围圈。
陈立松告诉郑来顺道:“孟大海是叛徒。”
“孟政……孟大海是叛徒?”郑来顺等人打心底里不相信。
“他已经被我抓起来了,跟我来。”
他看了郑来顺一眼,直朝昨晚与刘国龙一起击杀鬼子军官、抓捕孟大海的那条小溪而去。
陈立松对孟大海并不了解,并且自己昨日才算正式加入到游击队来,知道对风山游击队来说,突然告诉他们说,他们的政委是个叛徒,绝对是一件相当离谱的事。
林三才眼里闪烁着异样的神情:“你把孟大海那小子给逮住了?”
“嗯,就在茫溪那里。”
昨晚伏击鬼子军官与孟大海的那条小溪叫茫溪。
“了不得,了不得!”林三才很兴奋,“我早就怀疑这小子有问题了,要不然我也不会经常在镇上逗留了。”
郑来福道:“原来林队长不回山上,果然与孟政委有关。”
林三才不屑地朝郑来福白了一眼道:“我早说他有问题嘛!你们不相信我的话,我有什么好说的?他总在防我这防我那的,我就感觉不对劲,跟你们陈政委说,他还说我不懂团结、独来独往,那我就走嘛!”
他不仅早对孟大海有怀疑,似乎还对陈新生很有意见。
陈立松却对林三才的报怨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关心的是,昨晚自己把孟大海绑在溪边让其动弹不得,会不会被蛇咬了、被野兽吃了。
风山深处,常年并无人进出,山里蛇虫众多,野猪猛豹也不少。
孟大海虽说已被自己认定为鬼子的间谍,但对风山游击队来说,总得经过一番审讯才行,那名军官死了也罢,但若是孟大海被蛇虫野豹咬死了,终究不是个好事。
想到这些,他不由地加快了步伐。
众人走了不久,便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动静。刚经历鬼子伏击,大家不由地提高了警惕,纷纷拉了拉枪栓。
远远地便传来刘国龙的声音:“是我们啊!”
不远处,刘国龙与林花的身影出现在树林间的小道上。
刘国龙气喘吁吁地小跑到陈立松跟前,上气不接下气道:“那……那个……”
林三才笑道:“国龙啊国龙,你身体好虚啊!”
刘国龙想到林三才是风山游击队队长,自己现在上了风山成了风山的兵,感觉得跟这位“林上峰”表个忠心:“林……林……林队长好!”
不远处,林花倒是气定神闲,安娴地朝他们走来,不言不语。
陈立松扶了刘国龙一把道:“你还懂得这里绑了个人,有心了。”
“跑了!”
“别担心,我们早把鬼子给甩掉了。在风山,鬼子没咱们熟悉。”
“不是,是孟大……孟大海……他……。”
“慢点说。”
“孟大海他跑了。”
陈立松听懂了刘国龙说的话,便加快了脚步朝茫溪而去。
众人到了茫溪。
那里只有一具鬼子军官的尸体横躺在溪边。
“鬼子的尸体是我挪动的。”刘国龙看到陈立松眼中的一丝疑惑,便解释,“我跟林花到这里时,就没看到孟大海了。”
第345章 林明亮带人下山
鬼子军官的尸体被刘国龙挖出来的原因,陈立松是知道的。
想必刘国龙还想从鬼子军官身上再搜些有价值的东西来,毕竟人家可是一名军官,就连脚上穿的靴子都比游击队几十个队员身上所穿的衣物加起来都值钱!
这些并不是他所关心的了,他现在担心的是逃脱的孟大海。
绑孟大海四肢的藤条还散落在溪边,是被人用锋利的工具给切断的,切口非常齐整。
“他是被人救走的!”陈立松非常肯定,自己绑孟大海时,绑得非常结实,并且把孟大海身体上上下下全搜了一番,确定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切断藤条。
作为曾经奔波在刀峡与风山山野的猎户,他对自己绑猎物的手法非常自信。
孟大海是被人给救走的。
他与林三才等人察看了茫溪四周一番,并没有再发现其他有用的线索。
陈立松对林三才及郑来顺等人道:“走!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既然孟大海是被人所救,很明显,茫溪这里并不安全。
游击队队员经过鬼子一晚上的折腾,现在个个疲惫不堪,精神萎靡。此时若是在树林里突然再冒出一股小鬼子来,大伙恐怕都得交待在茫溪这里了!
林明亮道:“你们朝风峡方向去吧。我带领林家寨的民团,得回林家寨了。”
风峡,是风山深处的一处山峡,那里地势虽然远远不如刀峡险峻,却也是易守难攻之地。
陈立松点了点头,赞成林明亮的方案。至于林明亮所带的民团,现在已经救了游击队
郑来顺朝林明亮行了个队礼道:“今日感谢林先生前来相救,风山欠林家寨一个人情,特殊时刻我便不多说了,林先生保重!”
林明亮抱拳回礼道:“保重!”
回礼之后,他又与林三才说了几句分别的话,便朝林家寨民团挥了挥手。
林花曾经是林明琼的贴身丫鬟,但她离开林明琼的事情,林家寨的人早已知晓,林明亮自始至终连眼睛瞟她一眼都没瞟。
在那时,两个阶级的身份等级还是很明显的,林花非常清楚这一点,在林明亮跟前,她连声都不敢吭。
林明亮与郑来顺已经让林家寨的民团与游击队众人分别朝不同的方向,分道而行了。
林三才却很有点不满地囔道:“咱们躲到风峡那里干嘛?风山是咱的天下,我们现在可以好好陪小鬼子玩啊!机会难得,跟他们打游击战,慢慢地把他们给磨完啊!”
“不打!咱们得撤!”
“为啥不打?在风山,现在咱们又没被包围了,干嘛不打?”
“打不了。”
“打不了?”
“你子弹还有几发?”
林三才被陈立松这一句话给噎住了。
方向为了带领游击队突围,林明亮所带来的林家寨民团以及林三才等人没命地开枪,此时众人枪里的子弹,早已见底!
林花朝林明亮队伍的方向瞅了一眼,问陈立松道:“我也是林家寨的人,现在跟林老爷下山吗?”
她似乎很想跟随林明亮下山。
林花与林明亮等级差异,陈立松自然看得出,朝她挥手道:“你跟刘国龙现在已经是游击队成员了,也跟着来啊!”
林三才斜了林花一眼道:“林家寨,你还有家吗?跟上,跟上!”
说罢,他催促林花与刘国龙,紧跟上郑来顺等人,朝风峡方向而去。
他确实很想杀鬼子,但子弹匮乏,单凭一声蛮力,实在不敢跟火力威猛的鬼子队伍硬刚啊!
第346章 推立风山新政委
到了风峡,郑来顺安排几名队员负责在几个方位站哨后,便让大伙就地休息。
清点了一下人数,整个队伍包括林花与刘国龙在内,仅剩下五十七人了。
郑来顺紧握拳头,重重地砸在一颗相思柳树上,沉重地说道:“损失了四十九位同志!”
跟来的这些人,除了还没死外,多多少少都挂了彩。
郑来福从背包里取出几盒西药,递给了身边受伤的战友,深深地朝陈立松与刘国龙瞅了一眼道:“幸不辱命,我还提了一包药出来。这些药还得感谢陈立松兄弟,不然……”
陈立松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并替他把话接了下去道:“让救护员同志赶紧帮忙处理一下受伤同志的伤口吧。”
此时日已西斜,天近黄昏,众人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只是大家经过了一夜激战与一日的奔波,除了伤痛,自然还又困又饿。
昨夜遭遇突袭,匆忙之中,他们哪顾得了带上炊具粮食、被褥衣物。
驻地已经被鬼子摧毁了,游击队在风山上的存粮并不好,鬼子并不一定看得上,不过即便二藤三郎不把这些粮食带走,也会放把火烧尽,肯定不会留给游击队的。
不过,早已习惯在深山之中生存,解决一餐饱肚并不难,难的是明日及以后的口粮.
陈立松对林三才说道:“鬼子进山骚扰肯定不会就这一次了,以后我们得把粮食分几个地方存放了。”
孟大海既然是叛徒,林三才已经归队,现在风山的头自然由林三才来当了。
林三才却说道:“我只会打鬼子,你书比我读得多,以后这种事你来决定就行。”
他又把郑来顺与郑来福兄弟叫了过来,说道:“孟大海既然是汉奸,咱们游击队现在没了政委。我有个提议,现在说不知道合不合适。”
郑来顺道:“你倒说说。”
“我提议,让陈立松担任咱们游击队的政委。”
他自小与陈立松交往甚密,提议陈立松为政委,感觉再好不过了。
郑来顺道:“我没意见。”
郑来福也应声道:“我也赞成。”
陈立松道:“不不不,我哪能胜任?”
林三才道:“除了你,没有别的人选。”
陈立松笑道:“林三才啊林三才,你知道政委什么人才能担任的吗?你可别闹了!”
他自己虽是d员,但也只是暂时还不能公开的地下d而已,自己在刀风镇的事还没处理完,刚上风山,指不定哪一天还要回镇上,说不定明天就得下山了。
郑来顺与郑来福听到陈立松说到政委人选问题,也意识到不妥,便默不作语。
陈立松又道:“咱们风山老政委,不是一直都是黄先生吗?”
林三才道:“你说的是黄小亮吗?他早就不是了。”
风山以前黄小亮确实是政委,至于改立陈新生为政委,后来又改为孟大海,陈立松自然并不知晓具体细节。
林花远远地听到他们几个说到黄小亮,两只耳朵立即竖起听,凑了过来问道:“是学堂那个黄先生吗?”
她跟随林明琼在黄家呆了多年,自然对黄大明、黄小亮兄弟极为熟悉。
陈立松见她关心起黄小亮政委身份,静静地瞄了她一眼,心中似有所思,便朝她招手道:“花姐,你陪我到那边走走。”
第367章 怀疑林花有问题
陈立松在风峡的林间先行走了约半里的路,回头见林花确实跟随他而来,便停住脚步,在一棵足足有两个人合抱那么粗的大树旁,肩膀斜靠在树干上,双手环抱胸前,平静地看着林花。
“花姐,你昨晚就离开营地了?”
虽然之前遇到林花时,林花矢口否认鬼子是她带来的,但陈立松此时心中怀疑,自己把孟大海绑在溪边突然失去了踪迹,应当跟林花有关。
林花一脸妩媚地靠近过来,帮陈立松拍去沾在衣服上的尘土与草叶,还要伸手帮他整整衣领。
陈立松见林花靠得太近,不禁脸上一红,慌忙跳开,还与树干蹭了一下,他感觉后背上的衣布都快被粗糙的树皮扯裂了。
林花笑道:“哟,都有过媳妇的人了,你还怕被我吃了不成?”
她一边说,一边又跟了上去。
陈立松又退了数步,低声问道:“孟大海是你给放的?”
“现在你是政委,是长官了,得注意形象啊,刚才人多,我不好意思帮你整理。来来来,现在没人,别躲开,很快就好。”
陈立松更觉尴尬,依旧慌忙闪开不给林花靠近。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啥问题?”
“你一大早去了茫溪?”
“什么茫溪?茫溪在哪?”林花做了几次努力,一直没法靠近陈立松,脸色突然变得哀怨起来,“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当过别人家的丫鬟啊?”
“你……”陈立松听林花说出“别人家的丫鬟”来,心中又想起当时自己被关在黄家大院的深夜,“林花”偷来手铐钥匙给他的事,一时不好说重话了。
林花在陈立松方才所依靠的那棵大树边蹲了下来,抬起手腕用袖子擦拭眼角的泪水道:“我被黄家赶了出来,现在又被赵大富那没良心的抛弃,我……我……我以后……”
陈立松虽然念想着“林花”那次的恩,但昨夜鬼子突袭了风山游击队驻地,现在孟大海又莫名其妙地逃脱,想来想去,感觉在风山上,其他人都被围困在鬼子包围圈之中,唯林花行踪飘忽不定,加之林花出现在风山也很是奇怪,他不由地想对她大喝一声“就是你”。
从黄大明那偷来钥匙救自己是一回事,出卖风山却是另一回事,这庄事是不可能相抵的。
他正思索着是不是硬要质问她一番时,却听到一句:“陈立松,你倒是风流从不少女人缘啊!”
不知什么时候,林三才竟出现在他俩身边。
陈立松朝林三才一脚踹去,却被林三才闪躲过去,便骂道:“尽胡说八道。”
骂完,见林花此时竟楚楚可怜地抱着她的双膝轻轻地抽泣起来,他心中想道:“也罢,既然她在黄家当了这么多年的丫鬟,或许本就与黄大明早有关系。黄大明做出汉奸的行径来,与他有关系的女人死心塌地地替他做事也无可厚非。”
想到这点,他朝林花望去,更加认定此时正在抽泣的林花做作得明显。
不过,毕竟当时“林花”给他偷来手铐钥匙,不然自己也无法救出林三才来,现在林三才就在身边,他觉得自己怀疑林花有问题的事,暂时还不便对林三才说透。
他靠近林花,在她耳旁轻轻地说一句:“黄大明还没死吧?”
听到这句话,林花一脸愕然。
第368章 不能让她下了山
林三才问道:“你俩背着大家来这,说啥悄悄话了?”
“既然说悄悄话了,我为啥要告诉你?”陈立松狠狠地瞪了林三才一眼,“有胆跟我一块给小鬼子杀一个回马枪不?”
他深知林三才是个疾恶如仇的家伙,而自己又曾经受林花递钥匙之“恩”,所以并不想让林三才知道自己对林花产生了怀疑。
“有啥不敢的?不去你就是孙子!”
“走!”
陈立松又朝林花看去,对她说道:“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好久没再见到黄庆生了,我想黄大明是不是没死。”
林花听到陈立松说黄大明没死,突然想起黄大明平时的恶来,顿然心生恐怖,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冷颤。这一细微动作被陈立松看在眼底,对她的怀疑更深了几分。
此时他对林花在风山出现的原因产生了怀疑,但并不在乎,心中又道:“她也不过是一个平凡女子,当初从林家寨跟随她的主母林明琼到了黄家,即便暗中跟了黄大明,一个随嫁丫鬟,还能闹腾出多大动静来?”
只是更想到:当时黄庆生与黄大明一起逃亡,二人后来一起为风山游击队所抓,自己听说陈新生亲手枪毙了黄大明,却没听得黄庆生下落,这其中必有问题。
他见刘国龙正在不远处朝这边张望过来,而且目光总不离林花身上,却又不敢走近。
陈立松心中暗暗笑道:“看来刘国龙对林花还挺中意的,只是可惜他媳妇才死去不久,这般善变的家伙,将来恐怕女人就是他的死穴了!”
便朝林三才说道:“刘国龙似乎还有点怕你,你先别跟过来,我跟交待几句话。”
说罢,便朝刘国龙走去。
“我交待你一件事,你给我办好了。”
“老大您请交待,我必当赴汤蹈火、前仆后继!”
刘国龙虽然面转向陈立松回应,眼睛的余光却仍飘游在林花身上。
陈立松用臂膀将刘国龙揽了过来,悄声问道:“喜欢花姐不?”
“花……姐?谁是花……花姐?”
“喜欢的话,你帮我做件事呗。”
“您请吩咐!”
“你有把握将她娶了不?”
“娶林花?您就别说笑了,她看上的是老大您,看不上我。”
刘国龙知道自己的斤两,从他对林花的观察,他觉得林花的心思全在陈立松身上,自己肯定没机会。
“不是看不上看得上的问题。你听过人家说‘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没?你给我把她陪好了,这天长地久、日久生情,她有事你就帮她做,有危险就帮她担,有病痛你就多多陪伴,你说她会不会被你感动了呢?”
“哎呀老大您说啥呢?您这……”刘国龙的神情忍不住扭捏了起来,又偷偷地朝林花望去。
“我有一个要求:你得寸步不离,绝不能让她下了山。山下有鬼子,鬼子有多坏你懂得。”
他自然也不会告诉刘国龙说自己怀疑林花的事。
刘国龙露出他在队里时的痞样,双眼游离,猥琐地问道:“寸步不离,就连睡觉也寸步不离吗?”
陈立松臂膀一用力,抬起一脚踹在刘国龙小腿上,笑道:“下流!不过,这得看你的本事了,哈哈。”
他又压低声音狡黠地说道:“对了,你要做得自然些,这些都是出自你对她关心,可别说是我让你这么做的,不然你可没机会了。”
“我懂得。”刘国龙自然深信不疑。
第369章 求证黄大明没死
刘国龙对林花的觊觎,陈立松早就看在眼里。现在把林花“托付”给刘国龙,自然有陈立松的打算:只要林花暂时不下山,他与林三才就有精力印证一件事。
他所要印证的事就是:黄大明没有死。
安排好林花与刘国龙,他便让林三才过来。
“你让大伙的子弹全部归拢一下,留下一小部分给负责站岗的同志,余下的,我俩全带上。”
听陈立松说要带上几乎全部的子弹,林三才立刻两眼放光:“刚才我没杀痛快,这回一定他n的杀个爽!”
二话不说,林三才立刻让郑来顺召集大家把手中剩余的子弹全部归拢给他。当然,负责站岗的同志除外。
“好可怜,只有三十几发了。要不,把站岗同志手里的子弹也收过来?”
看到整个游击队仅存的子弹全部归拢过来后,还不足以人手一颗,林三才实在泄气,现在他才真正体会到陈立松方才安排队伍赶紧撤退的决定是多么地正确。
“够了。”陈立松把那杆九五式狙击枪交给刘国龙,“国龙,这杆枪你帮我保管好,人在枪在!”
刘国龙郑重地向陈立松抱了个拳道:“是,老大!”
“别叫我老大。在风山,我们是同志!”陈立松又一次纠正刘国龙的称呼。
刘国龙却依然嬉皮笑脸地应道:“嘿嘿,您就是我的老大。”
陈立松现在实在没时间耗在刘国龙对自己的称谓上,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林三才却盯着子弹,眼里透露着疑问,问道:“够了?”
“嗯。”
“我俩带着三十多发子弹,跑去跟几百个小鬼子拼命?”
“不去拼命。”
“不去拼命,就骚扰?”
刘国龙凑了过来,担心地接话道:“我们现在好不容易从小鬼子的包围圈突围出来,你俩现在就带着三十多发子弹跑去骚扰小鬼子,不怕再次把小鬼子带过来吗?”
他停顿片刻,又恍然大悟般地惊道:“哎呀老大,使不得啊!您这是要以身犯险,替游击队引开鬼子……”
对于刘国龙的神奇想象,陈立松有点哭笑不得:“这没你事了,你负责保护好花姐就好。”
对熟悉风山的游击队来说,从鬼子的包围圈脱险到了风峡,这里正是易守难攻之所,如果没有人引路,鬼子几乎不可能往风峡而来,所以刘国龙的担心根本不成立。当然,陈立松现在没空解释这么多,郑来顺、郑来福他们知道就行。
林三才仍然心存疑惑,又问道:“那我俩现在去骚扰小鬼子,有啥目的?”
或许是因为这回游击队遭遇挫败的缘故,平时做事基本上没怎么经过大脑的林三才,这回倒是思前顾后了。
“我俩只是前去求证一件事。”
“求证啥事?”
“我想求证一下,黄大明到底死没死。”
“黄大明?!”
听到“黄大明”三个字从陈立松嘴中蹦出来,林三才、刘国龙与林花三人神情各异。
林三才恨得咬牙切齿,刘国龙怀疑不已,林花则是怕得要死。
“走。”
陈立松已经从其他同志手中拿来了一杆三八大盖并仔细检查了一番,此时不想说太多,只催林三才动身。
“求证黄大明死没死,干小鬼子啥事?”
“你跟来就是。”
陈立松身形早已奔出了一段距离,直朝游击队原驻地方向而去。
第370章 陈立松又回来了
“呯——”
黄大明正带着二藤三郎在丛林中找寻游击队的去向,却听到不远处的小山坡传来一道清脆的枪声。
一名鬼子应声倒地。
被吓了一跳的黄大明,颤抖地在二藤三郎耳旁低声道:“是陈立松!肯定是陈立松!陈立松又回来了,小心!”
他说完,立即闪到一棵大树之后,躲避子弹。
二藤三郎一下子却来了精神,兴奋地跳了起来喊道:“八嘎!他来得正好!”
他正愁着没处找陈立松以及游击队的踪影,现在来了陈立松,自然求之不得。
虽然也怕陈立松的子弹精准,但有几百人的鬼子队伍做为后盾,二藤三郎急忙指挥士兵们朝枪声来源的方向扑去。
他朝黄大明瞅了一眼,往黄大明竖起大拇指然后倒转过来,指头朝下:“黄桑,你的,胆子太小,不成!”
然后他也不再管黄大明了,端着一杆狙击枪,往队伍前进的方向跟了上去。
“呯——”
又一道枪声响起,还是有一名鬼子中枪倒地。
随即暴起一阵激励的枪声,子弹不要命地朝枪声来处方向激射而去。
这些没有准头的子弹,自然对藏身暗处的陈立松与林三才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胁。
陈立松开了这一枪之后,大声朝鬼子队伍方向喊道:“黄大明,黄大队长,有种带小子鬼上山,没脸出来应一声吗?”
藏在大石头之后的黄大明听到陈立松点名道姓地喊他,心头更是惊恐不已,却不敢应声。
已经跑出一段距离的二藤三郎闻言,却把脚步收住,回身朝黄大明低声笑道:“陈立松还知道你也来了?”
当然,他与陈立松藏身处还是有些距离,二藤三郎说的话自然还不会传到陈立松耳边。
黄大明哭笑不得,依然不敢应声。他心中对陈立松突然“莫名其妙”地喊出他的名字有着万千疑问,也不敢问出来啊!
蹲在陈立松身旁的林三才见陈立松的喊话并没得到正主的回答,回应他们的自然是一阵纷飞的子弹,便朝扑过来的敌人队伍中开了一枪撂倒靠得最近的一名鬼子之后,问陈立松道:“黄大明真没死吗?”
陈立松很肯定地回道:“不仅没死,他还就在前面呢。”
“我去!”林三才开骂了,“死黄鼠狼,原来你还没死?!”
“呯——呯——呯——”伴随着他的骂声,一匣子子弹已经被他打光了。
“我的林队长啊,你你你……你的子弹不要钱吗?”听出林三才枪里的子弹已经空了,陈立松心疼不已。
“哎呀我去!给我几颗子弹来。”
林三才这才意识到,他俩的子弹珍惜无比,而现在他手中的子弹已经被自己败光了。
陈立松哭笑不得,朝他扬扬手道:“子弹?咱俩赶紧换地藏吧!”
说罢,他朝正匍匐前来的鬼子队伍继续喊道:“黄大明,我知道这回你来了。要不是你带路,小鬼子绝对不可能这么顺利找到驻地!”
林三才也骂道:“死黄鼠狼,没死就吱个声!”
陈立松低声道:“我知道他躲在哪。现在赶紧闪,不闪死黄鼠狼就是咱俩了!”
说完,他的身形已经奔出了十余米。
林三才紧跟其后,边走边问道:“你怎么知道他躲在哪?你的眼睛会看穿石头树林?”
“先换个地方再说!”
第371章 就差那么一点点
鬼子都要把他俩围住了还有空扯这些?陈立松懒得跟林三才解释。
从二藤三郎回头的神情中,他早就猜出黄大明躲藏的位置正是那棵大树之后。
他现在要做的事,首先得躲避鬼子的子弹,然后才能想办法绕到鬼子队伍的后方,给黄大明一颗子弹。
如果没有黄大明带路,鬼子进风山是不可能如此的顺利。此人既然死心塌地地要给鬼子当狗,那就赏他一颗子弹吧。
一阵“噼里啪啦”的子弹声响彻山野。陈立松带着林三才刚刚离开,方才二人躲藏的地方就遭遇了激烈的子弹覆盖,碎裂的树枝伴随着零落的叶片四处纷扬。
“我去,快给我几颗子弹啊,我打死这些狗杂种!”
陈立松沉声喝道:“给我闭嘴!赶紧先闪!”
他对林三才这种二货实在无法忍受了,没空解释,直接叫闭嘴,然后猛地拽着这二货直朝更深的树林方向逃窜,躲到另一块大石之后。
现在正与鬼子对阵山林,以二敌几百名鬼子,虽然二人借着树林、草丛与石头藏住身形能迷惑鬼子,但鬼子却并非傻子,听到他俩说话及动静必定能判断出二人方位!
果然,等二人刚猫好腰,林三才方才说话的位置立即被一阵子弹雨覆盖,山林里又留下了一堆碎叶断枝。
二藤三郎此时也跟了上来,开始一边朝有动静的方位开枪,一边喊着要陈立松放下枪投降。
陈立松当然不理会这小鬼子的鬼叫,瞪着眼对林三才做了个手不许发出动静的手势,然后猫身朝黄大明藏身方向而去。
对从小生活在山里的二人来说,自然知道怎么在密林穿梭还能保证不发出声响。尤其对曾经常年在山林里打猎的陈立松来说,如何靠近猎物,找到最合适的捕猎位置,是最简单不过的事。
当他出现在躲藏着黄大明的那块大石头跟前时,林三才也猫着腰跟随他而来了。
黄大明靠在那块大石头上,正低着头抽着田边送给他的香烟,一脸的木然。
林三才张大两眼盯着他看,他非常清楚地认出了黄大明。虽然黄大明与黄小亮长相相同,但他知道黄小亮并不会抽烟,会抽烟的肯定是黄大明,更何况会跟在小鬼子队伍里一起袭击风山游击队,此人不是汉奸谁还会是汉奸?
只听得“咔”地一声,林三才手中的枪膛响了,然而子弹并没从枪膛中飞出。
林三才手指头一抠就知道自己又错了,因为他手里的枪早已没了子弹。
黄大明听声音猛地一惊,抬头看到陈立松与林三才正朝他扑来,就愣了一瞬间,立刻惊叫着朝鬼子队伍方向逃窜而去。
“呯——”
陈立松抬枪朝黄大明瞄准准备打其大腿,不想却被林三才跺脚时踩中了脚,痛得他直咧嘴。
枪失去了准头,子弹穿过黄大明的裤裆,把前面一棵没长多高的相思柳打断了树干。
就差那么一点点!
陈立松为啥要朝黄大明大腿开枪而不是一枪给解决了?
他悄悄地靠近黄大明,本来是想将其活抓的,再将其绑到众人跟前当众判其死罪,却不料二货林三才开了个空枪,坏了他的计划。现在黄大明想逃,陈立松自然不能让其安然逃脱,先打断了腿再说。
“他俩在这!他俩就这里!他俩……”
黄大明躲过一劫,一边绕着大树跑,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
第372章 怀疑黄小亮变节
“砰——”
“砰砰砰——”
一阵又一阵枪声响起,鬼子们蜂蛹扑来。
“可恶!”
看着黄大明像一条泥鳅一样在树林里穿梭,陈立松直恨得咬牙切齿。
鬼子即将在他俩四周再次形成新的包围圈,此时的陈立松只能放弃活捉黄大明。
黄大明在警察队混了这么多年,别的本领不咋地,保命的技能倒是一流。
陈立松很清楚:自己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现在自己与林三才缺乏弹药,在几百名鬼子的围堵下,只能等下次机会了。
“闪!”
山林是陈立松与林三才的天下,他俩利用熟悉的地形,很快就摆脱了鬼子。
一路上,陈立松懒得听林三才的骂天骂地骂黄大明,直朝与风峡相反的方向奔跑了十几里后,再找条小道与林三才一起悄悄地往游击队的临时驻地折返。
林三才嘴里也渐渐没那么多废话了,不过不甘的濁气仍然时不时地从他那张冒出来,说得最多的一句便是:“踏马的,黄大明竟然还没死!”
马上进入临时驻地时,陈立松问道:“骂人,能把黄大明骂死吗?”
一听这话,林三才立刻闭嘴。
他本就是一个能动手就不动嘴的粗人,只是看到黄大明还活着时,感到不可思议而已。
陈立松早已轻松了下来。虽然这次他带着林三才没把黄大明给带回来,但至少确认了一件事:黄大明的确没死。
他对郑来顺说道:“黄大明还活着,这次驻地遇袭,就是这小子带的路!”
为了不引起大家的感激反应,他与林三才只把郑来顺、郑来福兄弟喊了出来。
郑来顺一样感到意外:“黄大明还活着?那被陈政委枪毙的是谁?”
“黄庆生。”
郑来福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当时抓上山的还有一个人。”
郑来顺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了:“枪毙黄大明,本来是由黄政委来执行的……”
陈立松与林三才并不清楚当时情况,便开口向郑来顺兄弟询问一番。
林三才愤然道:“黄小亮呢?我倒想问问,他是啥居心!”
郑来福道:“他还潜伏在刀风镇呢。”
林三才道:“他不会已经叛变了吧?”
陈立松倒是替黄小亮开脱道:“黄先生与黄大明是双生兄弟,有点私心也正常。”
他知道:黄小亮若是已变节,风山游击队绝对早已全军覆没了。
“走,跟我一块下山,我要当面问他!”
郑来福劝道:“林队长,游击队刚遭遇重创,咱队伍可不能群龙无首。”
“这次游击队遇袭我应当负主要责任,从现在开始,队长一职,我就地免职!以后来福你就是队长。”
林三才其实早就不想当队长了,更何况自当队长以来,他就没好好尽过几天职。
不顾郑来顺郑来福的反对,林三才已拽上陈立松,直往山下走。
陈立松其实也想找找黄小亮问个明白,所以也没反对林三才的决定,便半推半就地同意了。
郑来顺见二人已下定决心,便提醒道:“镇上现在肯定不好进,一切小心。”
第373章 看来有点开窍了
风山足够大,也足够深,虽然游击队与鬼子的兵力相差悬殊,而且现在可谓弹尽粮绝,不过只要足够警惕,临时驻扎在风峡的队伍打不过却可以跑,不与鬼子正面冲突,躲起鬼子来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
游击队没了后顾之忧,所以陈立松与林三才下山走得很潇洒。
下山的路上,林三才见陈立松气定神闲,并没有那种要找人算账的样子,疑问道:“你真要下山责问黄政委?”
在林三才的印象中,黄小亮是个为人师表的先生,并且陈立松绝对崇拜他的这位授业老师,所以,林三才不相信黄小亮会是个叛徒,陈立松不至于质疑到黄小亮。
陈立松嘴角微微一笑,也不言语,只是步伐走得更快了些。
“说话你会死吗?”
“啥意思嘛?”
林三才又追问了两句,陈立松依然没回答。
“明白了!”林三才突然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原来你去搬家伙!”
陈立松微微一笑:“看来有点开窍了!”
林三才又沉思了一下:“可是……哪有家伙可搬啊?”
“没家伙可搬,也得去搬。”
“你带上我,是想让我找林明亮借?”
陈立松一脸神秘:“你说对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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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你要跟陈天福借?”
“枪械弹药找林明亮借,但粮食却不向他借。”陈立松也不再找哑谜。
“哎呀!”林三才惊呼起来,“原来还替山上的兄弟着想肚子问题啊!你真是我的好兄弟,风山的好兄弟!”
林三才快步跑到陈立松身后,猛地将他环抱住,要将其抱起来。
陈立松措身下蹲,使上暗劲不让被抱起,双臂用力挣扎起来,嘴中喝道:“松开!不想山上的弟兄饿死,我们得赶紧走快些!”
最近林三才与林明亮兄弟感情越来越深,还真说对了一半,陈立松就想让他找林明亮商量先借些枪械弹药给游击队用,而解决肚子问题,却另有乾坤。
陈立松负责给风山上运送粮食药品,药品事务陈天福知道,粮食事务却只有他与黄小亮知道。因为粮食量大,运输比较麻烦,那块田地被鬼子驻兵之后,在自己田头的地下仓储不便存储粮食了,陈立松便把一些储粮移到风山山边的一处藏了起来。
二人继续走了一段路后,林三才突然又想起一件事,问道:“好兄弟,你要搬粮搬枪,怎么不叫上风山的弟兄一起搬?就你我二人能搬多少?”
“我说我的林队长,你以后能不能长点脑子?你知道在你们上了山之前发生了啥事吗?”
陈立松说的,却是昨夜游击队被鬼子团团围住,个个经历生死存亡,这一夜谁又有闲时间合一下眼?
林三才这时候自然不傻,想到昨晚牺牲的游击队队员尸体还散落在被攻占的驻地上,一下子就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与陈立松这次下山,还得再麻烦林明亮派些林家寨的弟兄,帮忙把枪械与粮食送上山来。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吵吵闹闹的说话声,让陈立松与林三才二人不由地相互对视了一眼,迅速闪到路旁,在一块大石头后藏了起来。
第374章 在下名字李飞蛾
“齐步跑,一起跑,上山就要是条豹……”
“张大年,你跑歪了,归队,齐步跑……”
听到来人说的是中国话后,陈立松心底松了一口气, 不禁好笑起来。
不远处飘来的喊话声,嗓门又大又怪、口令不伦不类。这声音就算化成台风了,陈立松都能听得出来,那是张田农在吆喝。
伴随张田农吆喝的,是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与乱七八糟的吵闹声,与张田农的吆喝声在山林里形成一曲多重奏, 没有节拍, 偶有押韵,还能惊飞鸟!!!
陈立松喝道:“张田农,不想大家一起死的话,就给我闭嘴!”
他在山道上现身时,却听到一声断喝:“给我绑了,下了他的枪!”
这是李飞脚的声音。
他不仅声音洪亮,而且眼睛如电,还用手指着陈立松。
张田农等人已经被李飞脚的喊声喝住了,不说话也没再往前走,众人眼睛齐嗖嗖地看了看李飞脚,又齐嗖嗖地看了看陈立松,最后再齐嗖嗖地把眼睛停留在一个姑娘身上。
接着,又是一阵乱哄哄的碎嘴:
“真绑吗?”
“真敢下了他的枪?”
“我们来风山,不是来救他吗?”
“…………”
谷卼
陈立松淡淡一笑,不作理会。
那姑娘看到陈立松时明显神情一滞,继而朝李飞脚狠狠地瞪了一眼,然后缓缓地朝陈立松款步而来。
李飞脚被她这么一瞪,紧绷的脸瞬间绽放开来,嘴角一歪, “嘿嘿”两声干笑, 让张田农等人在刹那间逗乐了,也跟随着李飞脚嘣出一阵参差不齐的“嘿嘿”干笑声。
能让李飞脚瞬间“臣服”的姑娘,便是林青荷。
“你……你……没事就好。”
走到陈立松跟前,从陈立松头顶往脚下看了一番,林青荷神情渐渐平稳。
“嗨,我就说这小子福大命大,大山就是这小子的天下,肯定没事。这不,大活人就在你跟前了。”李飞脚也走到陈立松跟前,伸手在陈立松肩膀上闷捶了两拳,“小子,我们听说你被逼上风山,你咋不往老子刀峡来?你说你上风山就上风山嘛,还把鬼子给引到风山老巢来干啥?这回我们都以为你必死无疑了,枉让我家妹妹白替你担心!”
“谁担心他了?”林青荷又朝李飞脚一眼瞪来。
经李飞脚这么一说,道出刀峡一众人等此次上风山目的原来是受林青荷所指挥,前来营救陈立松,陈立松早已听出道理来了。
他朝林青荷看去,心头一阵暖意,胜过山头的阳光万道,深情感激道:“多谢青荷姑娘及飞脚兄弟前来援手。”
他一边说,一边往李飞脚及林青荷众人抱拳行礼。
不想,林青荷却严肃地朝陈立松说道:“我名字不叫青荷,在下名字李飞蛾!阁下往后见面,应称在下李飞蛾。”
张田农又插上嘴道:“飞蛾扑火的飞蛾。她现在可是咱们军的战神。”
“李飞蛾?”陈立松听闻神情一呆,重复道了林青荷新名字一嘴。
第375章 别对老子称老子
在陈立松发呆之时,李飞脚问林三才道:“狗r的鬼子在哪?”
“你想打鬼子?”
李飞脚与林三才本就有些不对路,虽然表面上说过不再记仇,但他终究曾被林三才打断一条腿过,所以一脸恼怒道:“老子上风山,来吃风吗?”
林三才正发愁手上没子弹,见李飞脚带来的人个个精神饱满、腰缠弹带, 立即两眼发直,嘴角差点口水直流,口中嚷道:“别对老子称老子,要想打鬼子,先拿子弹给老子!”
李飞脚听得有些糊涂:“凭啥给你子弹?”
张田农在一旁打量了林三才一番,见其只提着一杆枪,身上肯定藏不住一个屁来, 倒是看出名堂来:“哟!我说林队长,你不会穷到连子弹都要乞讨吧?”
林三才倒也一点都不害臊:“废啥话!给点子弹来, 老子给你当马前卒就是!”
话还没说完,人早已伸手将张田农身上的子弹袋解了下来,取出一把子弹将自己枪上装满,毫不客气将子弹袋绑在自己腰间。
张田农倒是不想给,却根本抵不住林三才的力气,本想张嘴喝问制止,却被林三才两眼一瞪,立刻闭上嘴不敢冒出半丝气来,无奈地朝李飞脚瞅去。
李飞脚只对打鬼子感兴趣,朝张田农摆了摆手,意思是“算了”,便对林三才道:“我李飞脚敢把林队长当马前卒使吗?子弹不够我还有,有鬼子打,子弹不敢说管够,却也你耍个痛快。他们在哪,赶紧的!”
“这话说的,我听了舒服!走!”
林三才熟练地拉了几下枪栓, 把弹仓里的子弹看了又看, 转身便朝游击队原驻地方向而去。
李飞脚二话不说,也快步跟上。
刀峡众人见李飞脚往前走,自然也在李笑的“跟上”吆喝声中,紧随其后。
谷滱
林青荷与陈立松这才发觉身边的队伍在动,迅速追了上去。
陈立松道:“你们这是要去送人头吗?”
“小子,你也太看不起我李飞脚了吧?送人头?老子有林三才那么傻吗?”
林三才啐了一口,回嘴道:“说谁呢,你这傻子!”
“呵!傻不傻,一会看谁打的鬼子人头多。”
“人头多的傻?老子不干!”
“打少的傻,可以了吧?”
陈立松此时也跑到林三才前头了,张开手要去拦住二人,道:“李飞脚你晓得山上有多少鬼子不?”
林三才抢着答道:“老子晓得!我俩刚才不是刚跟这些狗r的干过一回吗?”
李飞脚伸手要推开陈立松,嘴中囔道:“老子才不管鬼子有多少。在山上,老子就是天王老子,小鬼子就是蝼蚁!”
“呵!”陈立松冷笑道:“你倒是天王老子,你的弟兄呢?就凭你们这些人,也配说道小鬼子他们是蝼蚁?我还第一次听说蝼蚁说别人是蝼蚁的!你这不是当老子,而是去送死!”
他与二藤三郎的队伍对个阵,自然清楚以李飞脚的脾气,带人前往游击队旧驻地与小鬼子硬碰硬,绝对是去送人头的,所以任李飞脚推搡就是不让路。
陈立松站的是山路的上方,李飞脚在下方,李飞脚一时没推动,脸上不禁露出些许愠色来。
第376章 李林二人斗嘴忙
见林青荷就站在不远处,李飞脚更是觉得脸上发烫,暗里使上了十二分劲道,脖子立刻通红起来。
陈立松居高临下,自然看到李飞脚神色变化,便说道:“真想送死去你自个去,别带上他人。”
说话时, 陈立松知道李飞脚与林三才有着一样的蛮劲,自己若不让开势必与其硬刚。虽说本就不惧,却不想当着林青荷的面与李飞脚闹得耳红面赤,再说即便李飞脚带着林青荷与二藤三郎的鬼子队伍干起来,自己也做好了准备守在林青荷身边,在山林里有把握护得林青荷周全, 于是他便侧身让开。
可怜李飞脚急切中铆足了劲撞去, 一时收不住身,直往前扑了个踉跄,差点来个狗扑屎,所幸是往上撞,加上他有些习武功底,所以还不至于跌倒那么狼狈。
李飞脚的窘相别人倒没怎么看出来,唯独林三才眼尖瞅得一清二楚。
林三才笑道:“李寨主,你要跪拜陈立松?这可使不得啊!哈哈哈……”
李飞脚回头恨恨得朝林三才骂道:“闭上你的狗嘴!有种跟老子上山杀鬼子,谁杀少了谁就是孙子,当着大伙的面给爷爷跪拜!”
“谁怕谁!走,随爷爷上山走!”
“我去,你爷爷我走在前,你随爷爷来!”
二人就这样又斗起了嘴,刀峡众人对林三才没有仇怨,也知道李飞脚对被林三才打断腿的事早没计较,便没人搭腔帮忙。
陈立松知道自己插嘴对李林二人斗嘴无济于事,只朝他俩各瞅了一眼,摇了摇头, 叉起手来当个围观群众也不说话。
林青荷一直对林三才没啥好感,并且此时她的心思落在陈立松身上, 所以也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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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二人就这般争论了一会,口头上约了在战场上以杀鬼子数量上非要见个高低后,便互相赌气不再说话,只顾往山上找鬼子而去。
刀峡的众人自然继续紧跟其后,林青荷因为觉得她父亲为鬼子所杀,现在李飞脚要带大家杀鬼子去,而又感觉陈立松这段时间对她不闻不问,便从陈立松身边擦肩而过,跟上了李飞脚脚步。
陈立松看到林青荷的样子,便在心中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也紧跟了上来。
“鬼子势众,一会可别恋战。记住一件事,我们是去打游击,撂倒几個小鬼子咱们就撤。”
林青荷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道:“哦。”
此时,她早已经冷静了下来,知道这班人马与与数倍于刀峡力量的小鬼子队伍相拼绝对讨不到啥好处的, 所以她认可陈立松的说法。
更何况,她一直都认为陈立松的判断都是对的。
李飞脚与林三才都斗嘴斗气到如今的地步了,陈立松深知自己劝不住了, 便又对林青荷说道:“撂倒十来个小鬼子后,咱们就得撤。林三才我负责拉走,李飞脚你负责说服。”
林青荷脱口而出:“我可不是刀峡的押寨夫人……”
刚把这话说出口,她的俏脸便一下子通红起来,心中却没明白怎么会急着表明自己与李飞脚没有成亲的事。
陈立松却没听出林青荷口气的异常,说道:“但李飞脚会听你的。”
“哦。”
第377章 林青荷令人惊讶
此时,林三才已经在自己的弹匣里装满了子弹,加快了步伐,与李飞脚并排而行走在队伍的前头,远远地将众人甩在后头。
刚才是因为没了子弹,杀鬼子杀得不够痛快,现在有了子弹, 而小鬼子又来到了他最能大展拳脚的地盘,怎能错过杀敌的机会?
陈立松见林青荷似乎不大接话,一时自己也没话可问,便向李笑要了一些子弹。他很喜欢那杆带着瞄准镜的枪,可惜没有对应的专用子弹。
林青荷追随李飞脚而去,陈立松便也跟随其后。
对林青荷要求刀峡的土匪前来风山接应的事,他早已感动不已,既然无法说服, 那就要护林青荷周全。
再说,看到刀峡队伍个个子弹满满、精神奕奕,到了风山不给那群龟孙小鬼子一些颜色,实在对不起大伙翻山越岭来这里。
没过多久,他们远远地见到了鬼子队伍。
…………
二藤三郎带着鬼子洗劫了游击队的根据地,在风山四处转了一番再没找到游击队的半点踪迹,便打算下山。
他们搜刮游击队物资后,放火烧毁了那里的房屋,准备返回刀风镇。
没曾想,他们会在半道遇到了两个疯子。
这两个疯子,就是李飞脚与林三才。
李飞脚命令大家藏好身形,不能乱动更不许乱开枪,因为他要与林三才比赛谁杀的鬼子多。当然,这通命令对林青荷与陈立松无效。
他对林青荷没有办法,而对陈立松没法命令,因为陈立松不是刀峡的人。
谷恮
陈立松却不在乎李飞脚搞啥名堂,他在乎的是林青荷的安全, 所以,李飞脚你比你的赛,我陈立松守我的人。
深山野岭,藏些人实在容易。李飞脚疯狂的命令刚说完,大家全在密林中隐藏了身影。
令陈立松感到惊奇的是:李笑等人虽然哭笑不得,却不敢违抗李飞脚的命令,他们能做的事,就是保护李飞脚与林青荷。
刀峡什么时候纪律居然也有这么严明了?
他看了一眼正趴在身边瞄准小鬼子的林青荷,问道:“你训练的?”
林青荷并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淡淡一笑道:“咱俩要不要也跟他俩那样,比比谁宰的鬼子多?”
说罢,她又灿烂地笑道:“嘻嘻,我是随口说的,你是刀风镇第一神枪手,我说的话不能当真。”
然后又专注在瞄准上。
那神情,那眼眸,那笑颜,差点让陈立松忘了自己正面对着数百的鬼子兵。
开枪的命令是由林三才开出第一枪为信号,因为李飞脚说了,这是林三才的地盘,当让林三才开首枪。
林三才可不管有啥名堂,既然让他先来, 自然当仁不让。不过,这回他可珍惜子弹了,按他的话来讲,这些子弹是借刀峡的,可不能在刀峡“土匪”跟前丢了风山的面子。
二藤三郎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两个人竞赛的沙盘,从三個位置射来的零星子弹,让几百人的小鬼子队伍竟然引发了一场不小的骚乱。
陈立松并不关心李飞脚与林三才竞赛结果,发现林青荷开一枪,对面的小鬼子竟然应声倒下一个,令他实在惊讶!
第378章 李飞脚的使命感
二藤三郎立即反应过来了,跟他一起反应过来的是黄大明。
他俩在林三才等人枪响之后没多久,就让众鬼子就地找掩体藏匿。
他们藏匿的速度非常迅速。林青荷等人在射杀十几名小鬼子后,就再没找到可射击的目标了。
陈立松轻声对林青荷说道:“咱们得换个地方了。”
“带队的二藤三郎不过是个傻子,你还怕他不成?”
“听我的。二藤三郎是个傻子,但是另一个人却不是。”
“田边也来了,那不正好?”林青荷以为田边也在, 立即精神起来,朝李飞脚方向喊道:“田边!田边!大哥你要帮我宰了田边!”
李飞脚听说鬼子当中有“田边”在,更是兴奋不已,应声道:“好呢!”
他说完就端起了枪,起身要朝小鬼子藏匿的方向而去,嘴里喊道:“田边你这狗ny的, 出来受死!”
前来营救风山游击队, 完全是因为林青荷。他深知陈立松在林青荷心中的地位,所以见到陈立松后, 他松了一口气,但他还很清楚地记得,林青荷的“杀父仇人”正是田边,所以杀田边似乎成为他的使命。
林青荷与李飞脚在刀峡“成亲”当晚,“赶走”陈立松后,李飞脚喝了酒来到大伙给他准备的婚房要与林青荷洞房,却被林青荷给骂醒了。林青荷明确告诉他,她的“杀父仇人”是田边,不杀田边,这辈子绝不成亲,就算陈立松也不嫁。
他以为,林青荷的“杀母仇人”黄大明已经被风山枪毙了,而要杀“杀父仇人”田边却有千难万难。
李飞脚当然知道她喜欢陈立松,自己也绝不欺负一个弱女子,更何况林青荷还是一個有文化的城里人!于是,英雄无比、豪情万丈的李飞脚就自我提议要与林青荷拜把子,他俩就在“婚房”当起了兄妹, 林青荷还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李飞蛾。
谷翀
也就从那天开始, 林青荷疯狂的练枪法。李飞脚知道她是为了杀田边报仇。
虽然林青荷还喜欢着陈立松,还变成了李飞蛾,李飞脚在内心里还深藏着一个希望:要是自己能替林青荷杀了田边报了仇,是不是就能得到她的感激?
所以,他把杀田边替林青荷报仇的事,当成了自己的使命。这也是他唯林青荷之命无不服从的原因。
现在听说田边也来到风山,这机会实在难得,所以他不顾一切地要冲上前去替林青荷报仇。
李飞脚刚站起身,却听到不远处传来林三才的嗤笑声:“发啥神经,没有田边!”
“我不信!”
“不想死,你就给老子藏好了!”
林三才的话音未落,却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子弹直朝李飞脚飞来。
也算李飞脚命大,他虽站了起来,而在他的前面还有一棵树挡着,鬼子射来的子弹居然全都打在这棵树上!
开枪袭击的鬼子或许是因为仓促之中开的枪,竟然没有一颗子弹命中李飞脚, 只是可怜了挡住子弹的那棵树。在密集的枪声中,这棵树树干被子弹打了个稀巴烂。在鬼子换子弹的间歇,这棵可怜而又英勇的棵, 就这样当腰而断,仄仄地倒了下来。
陈立松喝道:“李飞脚,你明年要我来给你烧纸,就还傻傻地站着!”
“哎呀妈呀!”李飞脚一听,在他的面前没了大树的遮挡,很清楚地看到一群小鬼子已经把枪里的子弹填满,一个个正纷纷端着三八大盖朝他瞄准过来。
第379章 三个人陷入包围
陈立松见势不妙,不顾一切地扑到李飞脚身旁,将这个二楞子压倒在地上。
他俩刚刚倒地,密集的子弹已经在四处飞扬,噼里啪啦地射在山路上、在树林里、在草丛间、在石头缝,便听到。
“李飞脚你个傻冒,不想活了自己对自己脑袋抠一枪, 别把自己给鬼子逮了,害大伙拼命去救你!”
陈立松虽这么骂他,心底却感激李飞脚前来风山救援,在看到情况不对时才会飞身前来救人。
“老子才不需要你来救……”
李飞脚避过一灾,但他不想在林青荷跟前表现得感激陈立松之间,死鸭子还嘴硬打算说一堆话,话音却又被鬼子疯狂射击的枪声给盖住, 后面听不清在嘟囔啥了。
林三才与鬼子交手过无数次, 当然不像李飞脚这么傻傻地站着迎接鬼子的子弹, 早在鬼子枪声响起之前就找到藏身之处猫了起来。
但是,反应过来的二藤三郎也没再给他们还有露头的机会,指挥鬼子用机关枪与步枪对准陈立松、李飞脚、林三才三人方向直接无差别射击。
还不仅仅就这样了。
黄大明在二藤三郎耳旁说道:“恭喜太君!一个是风山游击队的队长,一个是刀峡土匪窝的匪首,若是太君把他俩给活捉了,田边大佐肯定会大大有赏!”
“大鱼?”二藤三郎也无比兴奋。
“对对对,两条大鱼!”
“哟西!”
二藤三郎指挥鬼子在火力压制的掩护下,兵分三路对陈立松三人包抄过去,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林青荷开了几枪之后,也被鬼子的火力死死压制,没有机会露头射击,对陈立松三人的情况也不了解,听着密集的枪声心中只能暗自着急。
倒是被李飞脚命令不许干扰与林三才杀鬼子竞赛的刀峡其他人,却在鬼子的包围圈之外。
张田农问道:“二……三寨主,咱们要动手吗?”
李笑踹了张田农一脚,骂道:“记住,要叫三寨主, 别再叫错了!”
张田农口中分不清的二还是三寨主,指的就是李笑。本来李笑是刀峡的大寨主,接李飞脚上刀峡后成了二寨主,李飞脚认林青荷为“李飞蛾”妹妹后,李笑多了個“李飞蛾姑姑”,成顺位三寨主了。
“咱们要救寨主吗?”
“你傻啊?别影响我的飞脚叔与林三才竞赛好不好?”
“可是,他会被鬼子活捉吗?”
“我说张田农,你傻吗?你太不了解我的飞脚叔的本事了!”李笑随手在身边拽了一根狗毛草叼在嘴里,“不怕屁股疼,你尽管开枪。”
“为啥屁股疼?”
李笑提起脚,从身后往张田农屁股上踢去,骂道:“看来你只挨过我踢,没被我叔踢过!”
张田农被脚踢到,虽然不疼,却也乖乖地在一边不敢再多言。
陈立松耳尖,不仅听到鬼子从三个方向朝他们包围过来,还听清李笑与张田农的每一句对话,又好笑又好气, 在心中早已暗暗骂了李笑十来回。
他匍匐向前爬行几米, 在一块石头与一棵大树之间坐了起来,看到鬼子的队伍距离二、三十米位置,便举枪撂倒一个鬼子,往李笑等人藏身方向沉声骂道:“李笑,你打算趴在那里等着给你叔叔们收尸吗?”
第380章 他们相信陈立松
李笑被陈立松这么一喊,立刻有了主张。
“给我往死里打!”
李笑喊完,手中的枪早就朝鬼子队伍里招呼,张田农等人也立即开火。可惜的是,他们与鬼子队伍相距有些距离,刀峡也没几个枪法准的,对鬼子根本就不构成任何威胁。
所以, 被李笑二藤三郎只是稍稍一愣,立刻让他的士兵进行反击。当然,距离太远,鬼子也跟刀峡众人一样在浪费子弹。
鬼子的枪声密集,子弹依然让陈立松、林三才与李飞脚三人无法脱身。
“你丫的别乱打,把大伙的命全给搭上了。你带人朝南坡走,那里有个山垭。”
陈立松了解此处地形,只要李笑所带的刀峡队伍能退到南坡山垭处,再以刀峡的火力在那里居高临下朝鬼子队伍开枪, 就可以对鬼子队伍形成一定的牵制,吸引了鬼子注意,自己与林三才李飞脚才能从枪林弹雨中寻找机会脱身。
当然,只要他能退到南坡山垭与李笑会合,就有办法带着大伙摆脱鬼子的纠缠。
以刀峡目前的实力,要想与二藤三郎所带的鬼子队伍相抗,简直就是痴心妄想,所以陈立松绝不会拿刀峡兄弟的生命开玩笑。
李笑等人打了几枪之后,听到陈立松喊话,才发现他们就是在浪费子弹,便停止射击。
不过,他还在发呆。
林青荷虽然很想冲过去救人,但她的位置正牌鬼子兵子弹的射程之内,实在办不到,只能干着急。
李飞脚朝南坡山垭瞅了一眼,此时非常赞成陈立松的想法,见李笑发呆, 骂道:“你丫的欠抽是吧?”
要不是鬼子的子弹还在头顶翻飞, 估计他会冲到李笑跟前,李笑的屁股可能得开花了。
张田农也来凑热闹:“二……三寨主,我们要逃吗?”
李笑回过神来,但他却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只朝张田农的屁股踹了过去:“跑你的死人头!”
“那我们朝鬼子冲去?”
“冲你的鬼人头!”又一脚踹去。
陈立松得二人的对话实在哭笑不得,他确信自己无法把自己的命交付在李笑手上。
“李飞脚,想不想活命?”
“你丫的,老子烂命一条,刚才杀了几个鬼子已经够本了!”
此时,李飞脚似乎决定要与鬼子拼命,他对李笑没啥期望了。
“别墨迹,听我的!”
“……”
陈立松见李飞脚无话可说了,便朝林三才方向喊:“林三才,死了没?”
“还能喘气!”
“听我的。”陈立松又对李飞脚说道:“你们掩护我。”
“行!”
“行!”
李飞脚与林三才二人对陈立松的决定不作任何质疑,异口同声回应。
不知道为啥,他们相信陈立松。
几乎同时,二人朝鬼子开枪了,不过因为鬼子的子弹压制实在厉害,他们的枪法实在没有准与不准之分,基本上都在盲射。
不过也已经足够, 一梭子弹过后,鬼子火力被他俩吸引过去,碎草石屑在他们身边乱飞。
陈立松瞅准了一个时机,抱紧了枪就地一滚,朝林青荷方向而去。
第381章 让张田农去密林
在林三才与李飞脚枪响之际,陈立松已经出现在林青荷身边了。
林三才骂道:“陈立松你大爷的,居然骗你大爷我!”
李飞脚自然也看到了,倒没骂娘,只是感觉心头有一股酸味涌了上来。不过,他仍然屏气凝神地对鬼子瞄准、射击,暗自下定决心:在自己被围上来的鬼子撕粉碎之前,一定要把所有的子弹打在鬼子的身上,能替林青荷多杀一个算一个。
陈立松才不理会林三才骂什么:“能走不?”
说完,他又感觉这话问得多余。
林青荷心头一暖,嘴里却说:“我又没受伤,为啥不能走?”
“好。”陈立松又往李飞脚方向喊道:“你俩火力猛点!”
林三才没好气:“猛你大爷!就知道你逃走还不忘带小老婆!”
他心里虽然不舒服,却也没再骂人。打鬼子来就是他的事,反正身上刚从刀峡弟兄那拿了不少子弹,小鬼子又加快了围上来的速度,不猛点火力还真压不住,所以他便把注意力集中在打鬼子上面。
李飞脚本来就在打鬼子,听到陈立松的喊话,连眼睛也懒得瞅过来,只是心中却在嘀咕:“”
二人的子弹明显飞得快起来了,让冲在前面的鬼子倒地不少。
二藤三郎见进攻一时受阻,只是命令他的士兵直朝二人方向猛烈射击。
陈立松见机拽起正趴在一旁的林青荷,也不顾她同不同意,就往南坡而去。
虽然这是在陈立松非常熟悉的风山,鬼子的火力一时被林三才与李飞脚所吸引,但林青荷方才所趴的地方也在鬼子子弹所覆盖范围之内,若有不慎,便要遭遇乱枪扫射,所以陈立松拽着林青荷时,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身体给挡在她的前面。
虽然是半猫着身又是拉拉扯扯地奔跑,二人速度却很快,转眼就冲到了南坡。
李笑很意外:“立松哥,你怎么在这?”
陈立松松开林青荷的手,一脚朝李笑踹了过去:“我不来,你叔得埋在风山了!”
他不容李笑与张田农等人迟疑,继续指挥:“你让你刀峡的人现在听我的!”
“听……听听……听你的?”李笑瞄了林青荷,根本没理会陈立松要干嘛。
林青荷向聚在南坡的刀峡众人喊道:“大伙想不想救老大?”
刀峡众人的应声倒是很整齐:“想!”
“想救老大,现在一切听陈立松指挥!”
“是,二寨主!”
对于刚上刀峡不久就能够让刀峡众人服从她的指挥,陈立松暗自佩服起她的能耐。他突然在脑海里冒出了林青荷的“李飞蛾”名字来,很想问问她为啥会改成这么个名字来。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关键还有两个人等着他们救呢!
“好了,大家听我的。张田农,你带十个人从那边过去,到那片林子里蹲着,路上不许开枪,到了也不能开枪,即便被鬼子发现遭遇射击也不行。等我喊黄大明名字时再开枪,没喊黄大明名字,绝不能开一枪,听明白了吗?”
陈立松在冲向林青荷时就把怎么救李飞脚与林三才的事想好了,安排张田农到那片密林是一步后手。这件事若是让李笑去办绝对出事,张田农就不同。
第382章 你可别开我黑枪
安排好张田农,李笑不高兴了。
“陈立松,那我干嘛?”
“你?你等着。”
陈立松此时早已顾不上李笑到底不高兴啥,因为一大群鬼子正朝着他们扑来。
他与林青荷两个大活人在鬼子的眼皮底下明目张胆、堂而皇之地来到南坡,即便林三才与李飞脚火力再猛,也不过两杆枪,哪压得住几百号鬼子?
“呯——”
一声枪响, 冲在最前头的一名小鬼子应声倒地。然而,后面的鬼子并不怕死,嘴里一通叽哩呱啦,继续越过尸体往南坡逼近。
“你们都四处散开,别聚在一起,注意别被鬼子的子弹咬了!”陈立松见一枪中的, 不再开枪, 而是让李笑等人立即注意隐蔽。
李笑冲锋不一定行,躲藏功夫倒是不错,见陈立松这么说了,自然让大伙各自找掩体藏起来。
陈立松又说道:“一会我开枪,你们也给我朝小鬼子开枪,不一定要打中,有放枪就好。”
“这我懂!”李笑又开始不懂装懂。
陈立松淡淡一笑,对林青荷道:“你也跟我拉开些距离,一会我开枪你也开枪。我跑,大家也跟着我跑。”
他本想自己跑开,但现在他俩所在的位置与鬼子距离最为接近,当然不能让林青荷留在危险处。
林青荷并不清楚陈立松到底想干嘛,但比林三才、李飞脚更信任他,只点了点头,便朝一处树林而去。伴随这道倩影的,自然是一阵枪声与飞扬的子弹。
陈立松见林青荷已到达安全位置,就抬枪朝小鬼子射击。
在打枪这件事上,李笑他们绝对不落后,一时间南坡一带“噼里啪啦”地子弹乱飞。
“我去!陈立松你n的干啥?背后放你大爷我的枪,算啥本事?!”
李飞脚的骂声突然响彻树林, 又听得丛林间一阵“噼啪”乱响乱动。
陈立松朝李笑他们瞅去,哭笑不得,这锅背得有点冤,但他没想解释。
李笑听到他叔乱叫,赶紧停止射击:“啊哦——好像是我们乱开枪……你们别伤到了老大!”
林三才也骂道:“李笑,你小子开枪能不能走点心?老子跟你没冤没仇,有仇也是跟你大叔之间的私事,你可别开我黑枪!”
李飞脚也是哭笑不得,知道自己错怪了人,便又喊道:“陈立松对不住了,我不知道是李笑这小子乱开的枪,我骂错人了。”
“还有空打嘴仗,说明你没事,一会我跑你们也跟着跑啊!”
林三才疑问:“大伙一块朝小鬼子打啊,跑什么跑?”
“那一会你留这杀个够,我们走。”
陈立松懒得跟林三才解释,说完话就把注意力专注在自己的枪管子上了。
“呯——呯——呯——”一阵枪响, 又有几个鬼子应声倒地。
李笑他们也终于没朝李飞脚、林三才方向开枪了,一时间南坡树林一阵枪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只可惜的是,胡乱开枪只会浪费子弹,根本没几个鬼子中枪。
即便如此,从刀峡来的人,是散布在树林各处,似乎阵势还挺大,把二藤三郎一下子还给唬住了,让士兵们注意隐蔽,停止了进攻的步伐。
陈立松对林三才喊道:“你想留在这殿后送死就留着,明年清明我给你多烧点纸!”
说罢,朝林青荷、李笑与李飞脚方向做个撤退的手势,自己猫身翻越南坡溜了。
众人会意,也纷纷抽身而走。
第383章 他这是唱空城计
林三才骂道:“陈立松,我去你大爷,什么时候嘴巴也这么毒了?”
现在身上携带的子弹足够多,林三才的确想留下来多杀几个鬼子。不过他可不是傻子,更没想现在就把命交待在这里,所以骂完话,也跟在大家身后溜了。
大山本就是他们的天下, 更何况李笑他们的胡乱开枪,让二藤三郎把火力往南坡方向转移,给李飞脚与林三才的威压瞬间撕开了一道口子,给了他们溜走的机会。
陈立松溜到南坡相对安全的地方停了下来,而大伙也溜得差不多了。
林青荷到了他身旁:“接下来怎么办?”
“打不过,我们得快得溜。”
“嗯。”林青荷同意这种意见。她即使对鬼子再深恶痛疾,也知道只有自己能活着才能报仇,更何况已经看到陈立松是安全的, 自己来风山的目的也达到了。
陈立松看到李笑路过身旁,一把就将其抓住,往李笑头上就一巴掌:“你赶紧带大伙绕一圈往山下跑,能跑多快给我跑多快!”
见李飞脚此时也安全了,逃跑,李笑求之不得,主要他真的还不想死啊。
现在陈立松让他们赶紧跑,不然一会还真跑不掉了,所以二话没说,也顾不上气喘吁吁,对陈立松抱了抱拳。不过陈立松并没跟着跑,继续蹲在那。林青荷也留在他身旁陪着。
很快,林三才、李飞脚也到了跟前。
“还是你小子脑袋好。”
不过,林三才对陈立松身边的林青荷却是不待见。林青荷对他更没好脸色。
李飞脚这回倒没怎么说话,感激地朝陈立松抱了抱拳。当然,看到林青荷蹲在陈立松身边心里再怎么不舒服,也不能说出口啊。
二藤三郎听到前方树林一阵响声,却不见对方开枪, 正狐疑不决时,黄大明凑了过来。
“太君,你被陈立松这小子给骗了!他这是在唱空城计啊!”
“空城计?!”
二藤三郎也反应过来了,顿时涨红了脸,抽出指挥刀命令士兵追击。
于是,这片树林又响起了猛烈而密集的枪声,子弹直往陈立松四人方向飞来,鬼子队伍也迅速往他们逼来。
不想,陈立松却突然喊话过来:“黄大明,小心你的脑袋,好多人等着要呢!”
黄大明听闻,下意识地被惊吓到了,顿然想起自己对陈立松媳妇林金珠所做所为,也不敢接话。有了这种事,哪能接陈立松的话呢?
若是以往,自己总被黄大明逼着呆墙角的份,但今天证实此人肯定是黄大明,陈立松感觉到这个黄大明哪里不对劲, 不由地怀疑起黄小亮来。
不过,这种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毕竟黄小亮是自己的先生, 又是带他进组织的带头人。
张田农那边听到陈立松喊出“黄大明”名字来,便命令守在密林里的弟兄朝鬼子队伍开枪。
二藤三郎没料到那个角落又飞来一波子弹,不由地怀疑这密林还藏着多少队伍,便下令士兵停止进攻,自己取出一只望远镜往周围山林观前顾后一番。
“走!”陈立松见机会来临,提醒林青荷等人迅速往张田农方向蹿去。
与张田农会合后,他立即让张田农停止放枪,一伙人悄悄地消失在密林之中。
第384章 新驻地垦地种粮
多疑的二藤三郎与多疑的黄大明,被突然冒出来的一阵枪声给整懵了。因为张田农几个开枪时并没有像李笑那样瞎喊瞎叫,所以鬼子们以为是中了风山游击队的埋伏,二藤三郎没下命令进攻,他们便不敢轻易前进。
要知道,他们能冲到风山游击队驻地,完全是由黄大明领着他们趁人不备的情况下摸进来的。
就算能将游击队围困于一个小山包上, 也是因为游击队被突袭后粮尽弹将绝,而现在在二藤三郎与黄大明两人看来,游击队得到刀峡支援互为犄角,又熟悉山林地形,若自己队伍贸然进攻,必受折损。
陈立松也正是算准了这些, 所以才让张田农带上十人在那处藏好,待他发出指令时开枪袭击这些鬼子, 完全可以暂时地震住二藤三郎。
那可是一处看上去具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妙伏击点!
他倒不是真想伏击鬼子杀多少个侵略者,只求能震住一会即可。
带着林青荷、林三才、李飞脚及张田农他们脱离危险后,他与林三才向李飞脚道了个谢,跟刀峡的队伍分道扬镳、各行其事了。
临分别时,林青荷与陈立松并无话说,似乎完全把自己当成了绿林好汉、巾帼英雄一样,抱了抱拳便与李飞脚他们回刀峡而去。
待刀峡的弟兄走远后,陈立松才与林三才也往刀风镇方向下山。
他一路沉默,连林三才都感觉到他与林青荷现在的关系有些不正常:“就这么放走那小妖精,你小子与她没悄悄话可说了?”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你决定不要这个小媳妇了?”
“她啥时候是我小媳妇了?”
“兄弟,我反对归反对,你别因为我反对你娶她,便在我面前做出这种绝情的事来啊!”
“你别臭美了,山上的弟兄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说到风山游击队如今的困境,林三才这下才闭了嘴。
到了山脚,陈立松带着林三才扒开掩盖住洞口的石堆,进入地下洞穴。
他俩一个人扛了一大袋近百米的大米,提了一些藏在角落里的盐巴,出了洞穴, 再遮掩好洞口,便往山上而去。
近两百斤的大米,加上山林里处处可采的一些山珍,给五六十个人扛上几天饱肚子,一点都不成问题,更何况待吃到剩下不多时,再多叫几个人下山扛上来几包,也就能继续撑下去了。
新驻地很快就搭了起来,这地方黄大明肯定没来过,加上所选位置也是一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峡险之所,安排的哨岗也再不出现打盹失神过错,所以在新驻所周边又新垦开起地、种起新菜新粮,以便自给自足。
刘国龙不知是看上林花或是陈立松忠诚服从者,把林花盯得很紧,确认她没离开过游击队新驻地,陈立松也便放了心。
期间经派出人手侦察一番,确认鬼子完全退下山去了,便个个神情肃然地前往老驻地,将牺牲的战友个个收了尸,并给他们办了一场追悼会, 发誓要替他们报仇。
山上的粮食又要见底了,陈立松与林三才带上三名队员下山再到刀风镇上一趟。
第385章 上山入口被封锁
“大家都小心点。”
从石林往下看,田江边那一片田地,密密麻麻地驻扎着一支队伍。
那不是普通的队伍,足足有几百人,与前些天二藤三郎带兵进攻风山的那支队伍差不多,想必现在驻扎在那里的,还是二藤三郎那支队伍吧!
在那驻扎队伍的事, 早在陈立松与刘国龙上风山前就有了,现在就在陈立松那块田地上,已经建起了一座庞然大物,一群人正在那里忙前忙后。
陈立松的眼神好,看得到那些人正是镇上的住民,有陈庄的, 也有黄庄的。
他们虽然在干活, 却能看出是干得不情不愿,因为团团围住他们的,是一挺挺机关枪。
所建的庞然大物,陈立松一眼就能看得出来:那将是一座碉堡!
一座碉堡就要在自己的田地上建成了!
陈立松感觉到胸口被一根闩门棍重重地撞击到了一样,脑袋也像被人压进田江里淹泡一般,整个人一下子就难受起来了。
更要命的是,就在他们几个人的不远处,正架着几挺机关枪,死死地盯着山口!
而被机关枪枪口覆盖的山口区域,正是进入地下通道入口所在!
林三才沉声骂了起来,吐了一句还挺冷静的话来:“看来,山上的弟兄们得勒紧裤头一段时间了。”
陈立松眺望刀峡那边,一脸的忧郁:“不仅风山山口被封锁,刀峡的山口也被他们封锁了。”
“我去!小鬼子这是要困死咱们吗?”
“困倒不会被困死,关键是粮食与药口上山的通道被封锁。”
要想下山,陈立松有的是办法,但是仅仅他一样人能够自由出入绝对不行,在山上粮食还没法做到自给自足的情况下,游击队需要从地下仓库搬运粮食上山。
更何况,山上的药品也用得差不多了。
“回去叫上大伙, 与这些小鬼子大干上一场!”
“叫上大伙,从山上搬来石头与他们干架?”
被陈立松这么一句反问,林三才张口结舌。
陈立松还看到,他老陈家的伪祖坟,现在早已被挖开了,坟地里的东西全被刨了出来,散落遍地!
他看得更是一阵心痛。
虽然知道那座坟实际上并不是他老陈家的祖坟,但自他懂事起,陈庄每年一直将此处当作祭拜祖宗的地方!
小鬼子实在欺人太甚,这是在挖人祖坟啊!
“林队长,你现在先把他们带回山,我得下山一趟。”
“去!你下山,我陪你下山。”
林三才说什么也不会任陈立松一个人下山,让一同下山的几个队员先行返回山里,自己非得要与陈立松一块回刀风镇。
凑热闹这种事他绝不放弃。
陈立松没办法,便与他说好不可对小鬼子动枪,以免被满镇上搜捕, 误了正事。
“误你啥正事?”
“我得找我天福哥,由他出面制止小鬼子建碉堡啊!”
“他?他还能翻天了!我看你让他制止鬼子建碉堡是倒,咱们能搬些粮食上山才是真正的目的吧?我还不知道你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吗?我说陈立松, 这点我真服你,为风山弟兄的口粮的事,一直都是你在操心,我林三才记住你了!”
林三才不以为然,认为自己猜到了陈立松真正的目的,心底立即感觉自己聪明无比。
陈立松一脸坚毅:“建碉堡的事,一定得阻挡下来。绝不能让碉堡建成,否则风山与刀峡都得被小鬼子连骨头一块吞下。”
第386章 碉楼一层几道门
他带上林三才避开鬼子的视线,从峭壁那边滑下山。从那里下去是黄庄,与林明琼所住的黄家老院子很近。
因为带上林三才见陈天福不是很方便,陈立松就让他先去找林明亮,自己独自溜去陈庄。
如大山是他天下一样,陈立松熟悉刀风镇的每个角落,轻轻松松地从鬼子眼皮底下溜进了陈家大院。
陈天福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在逗着一对玄凤鹦鹉,一脸清闲。
“风山脚祭庙被掘了。”
“掘就掘吧,我们又斗不过他们,又何必以卵击石不自量力呢?”
“您跟田边说说,那底下真不能再挖下去了。”陈立松知道陈天福与田边的同学关系。
“你是不想让他们在你那块田地里建碉堡吧?”
陈天福一言点破陈立松的真正用意。
陈立松本也没打算隐瞒这个目的:“是。那块田地底下,您知道,那里直通到我们祖先祭庙的。”
“地下通道该炸的也已经炸过了,有没有秘密,我们俩兄弟都清楚。”
对陈立松的要求,陈天福并不接事。
“可是……”
“兄弟,在田边面前,我并没有你所想像的那么自由。他来刀风镇的目的,是冲着我们陈家祖坟的,看上去对我以礼相待,只不过是想拉拢我成为他的代言人而已。”
陈天福突然说起他与田边的关系,让陈立松有点意外。
“所以您一直不想跟田边有过多的交集?”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陈天福跟那对玄凤鹦鹉打了个招呼,“宝贝,一会再来陪你们哦。”
那对鹦鹉居然也会异口同声地出声:“再见老爷。”
陈天福带着陈立松来到后院,进了碉楼。
这是陈立松第一次进入陈家大院的碉楼,之前还没来过后院,更别说碉楼门口一直都有人守着。
没想到进了碉楼后,除了门外两个人外,里边还有四个人守在一楼,两挺机关枪,以及大批子弹箱。
还有一道铁门,铁门上锁着一只大大的锁。
陈天福从腰间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了这扇门。陈立松跟随他进了这扇门后,陈天福把门关上,一片漆黑。
拉亮屋里的电灯,眼前又出现了一道门。
陈天福继续用钥匙打开这一道门,带陈立松又进了一个新的房间。
关门。又一片漆黑。拉亮电灯,再见到第三道门、第三把锁。
打开第三把锁后,进入新的屋子。
第三道门后的屋子没有新的门,只见到一排书柜。
书柜上的书堆得满满的,有线装的,有精装的,也有平装的,有小说,有画册也有杂志。
陈立松突然沉迷于这个书海世界之中。
“这些书很重要?”
他的眼睛从每个书柜扫了个遍,再往楼层上方瞅了一眼。碉楼很多层,这只是第一层。这个屋子并没有通向上一层的楼梯。
陈天福淡淡一笑:“这些书不过一堆废纸。你跟我来。”
他伸手把第三个柜子的第三格位置上的书搬下来。
“站到我这边来。”
陈立松不由自主地听从陈天福指令,站到其手指的地方。
陈天福将手往书柜第三格的墙按上。
只听得一阵轻响,陈立松方才所站的位置渐渐出现一道裂痕。
第387章 通往地下的世界
陈立松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现在那里的地面出现了一条地下通道。
让他感到惊讶的是:陈家大院底下,竟然还有另一条地下通道!
陈天福把移开的书册重新摆放回原处后,带着陈立松下了通道。
他们走到通道底部,陈立松一眼可以看清堆砌通道石头与地板,这与黄家大院的地下通道并不相同。
进入黄家大院的地下通道后,那是黄大明的地下仓库,而这里却依然只是地下通道。
陈天福伸手在一块石块上按了进去,一阵“吱吱呀呀”声响之后,通道上方入口处的遮掩板,再次缓缓闭合,通道里一片漆黑。
陈天福吹着随身带下来的火折子,地下通道再次亮了起来:“跟我来吧。”
这是地下通道,入口也关上了,能不跟着你走吗?更何况,此时陈立松对陈家大院的地下世界充满了好奇,肯定想好好见识一番,这机会怎会错过呢?
跟随陈天福这后,陈立松一路好奇打量着这个石砌、石铺的通道。
若说上一回与林三才跟随黄月琴从陈家大院地底进入通往陈家祖坟的通道是一次惊奇体验外,这次进入陈家大院的第二条地下通道,更让陈立松感受到陈天福简直就是一个迷。
“你不问我,要带你去哪呢?”
“你想安排我做啥事?”
“你怎么知道我要安排事让你来做?”
陈立松嘴角上扬,只是笑笑不作回答,心中暗想:你会带我下来,没事安排才怪。
陈天福也淡淡地笑了:“你跟紧我就好。”
地下通道有些绕,陈立松一边走一边用手触摸石壁。他怀疑在通道的某处石壁可以打开,打开后可以进入到另一个区域之中。不过,根据他用心感受来的推测与判断,石壁还是石壁,而且是实心的石壁,背后并没有空间。
一条又一条的地道穿过,陈天福还在前头领着走,依旧没有陈立松预想的推开另一处空间的“钥匙”。
陈天福手中的火折子似乎黯淡了下来。
其实这是一种视觉的错觉,因为前面出现几丝光线。
“骨碌骨碌——”
前方那几缕光线越来越大,大到混合到一处来,终成一片光亮。
陈天福指着洞口:“从这里出去,上面就是刀峡。”
“噗……”陈立松差点没把胸中的一口血还是一股气给喷了出来。
那不是气的,也不是笑的,而是一种意外。
“您……您……您带着我进入你的碉楼,然后下了地道,兜兜转转这么久,现在叫我从这里出去,还要让我上刀峡去?”
“你现在要是在我那院子里冒头,迎接你的肯定是二藤三郎。陈荣兄弟就死在你我眼前,我可不想你也在我眼前被小鬼子给宰了!”
“关二藤三郎什么事?”
“你跟我来!”陈天福伸手拽着陈立松往洞外拉去。
出了地道,果然已经到了南山通往刀峡的一处山坡。
与陈天福一起爬上一处高地,往下看可以清楚地将整个陈庄尽收眼底。陈家大院外面,现在正被一群士兵团团围住!
陈立松看得很清楚,那些士兵正是端着三八大盖或机关枪的小鬼子!
第388章 被提到陈荣之死
多余的话不用多说,陈立松很清楚陈天福想表达什么意思。
不过,陈天福还是在解释。
“整个陈庄完全没有能力与二藤三郎相抗衡,但我现在还有能力保护陈家宗庙个别子弟。”陈天福脸上似乎异常凝重,“有时候做人也需要变通。他们挖了我们用来祭祖的祖坟场,等他们走了后我们可以重新再建一个。但是陈荣死了,你能让陈荣重新活过来吗?”
被陈天福提到陈荣之死,陈立松哑口无言。
此时他能体会到陈天福的无奈与自己此时的无助。
现在风山上可用余粮撑不了几餐,当务之急得先解决。至于小鬼子在他的田地上那坨即将建成的碉堡,并不是想让他停就能停得下来,陈天福没有这个能力,陈庄没有这个能力,现在的自己更没有这种能力。
又听到陈天福在他耳边念叨着:“去年春天,仅仅一千名的小鬼子从海上经我们刀风镇攻打田城,那时的田城还兵强马壮,但路辉将军却带着两個师一个团共三万人弃城而逃……”
陈立松不想听到这种事,便向陈天福道别:“天福哥,您的顾虑我懂。一会我上刀峡找李飞脚,您现在回去,二藤三郎会对您不利吗?”
“这点就不用你担心了。”陈天福指着地道出口:“对了,这地方从里边关了后,外面是进不来的。”
“嗯。”
想进陈庄,陈立松有的是办法,根本不需要利用陈家大院的地道。
“对了,我替风山向您借点粮,您有办法派人给送上去吗?”
“送上山难度太大,稍有不慎,恐怕我们陈家将万劫不复。”
“送到石林呢?”
“那倒可以办到,只是并不多。鬼子来了后,谁家都没多少余粮。”
“能送多少算多少,您先给记着,风山肯定不会欠着您的账。”
“风山已经在我兄弟你掌控之中了?”
“不不,天福哥您说笑了。我上山还是您推荐的,这才加入几天的游击队呢。”
“哈哈!那我先回了,若是太久不出现在小鬼子跟前,怕二藤那狗r的要将陈家闹腾一番了。走了!”
陈天福也跟陈立松自嘲一番,转身钻进地道。陈立松对着陈天福的背影抱了抱拳以示感激。
陈天福走后,陈立松朝地道口处又瞅了几眼。那里的草丛灌木枝繁叶茂,根本看不出竟可以深入陈庄。
本想独自上刀峡,陈立松却想到一件事,若独自一人上山,当自己面对林青荷与李飞脚时,似乎有些尴尬。
想起林三才此时还在黄庄,决定叫上他一起上山进寨,更何况二人一块进刀峡山寨,也已经不是新娘子上花轿头一回了。
鬼子虽然将田江岸边及刀风镇入口处封锁得严严实实,却对陈立松根本无用。
没用多长时间,他便出现在黄家老院跟前了。
上前叩了叩门,有丫头开门引他进院子,很快便见到正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林三才。
他也顾不上自己早饿得饥肠咕噜前胸贴后背了,拉起林三才便走。
第389章 李铁柱恢复清醒
“你先吃点东西再折腾好吗?”
林三才很了解陈立松的情况,一眼就看出一定连饭都没顾得上吃。
“我吃没吃不要紧,风山还有五六十个弟兄得吃。”
“弄到吃的了?”
“不多。”
林明琼知道陈立松来她这找林三才,想到林金珠生了个男孩的事,看陈立松的眼神都充满了怜悯。听说陈立松还没吃东西,便安排人到后厨给准备了一碗汤面捧了出来。
陈立松也不客气,不顾汤面还很烫, 接过便吃了起来。说实在的,他确实已经饿坏了。
感受到林明琼眼神里对他的关心,陈立松觉得应当把林花的事告诉她:“花姐现在也在风山上,您放心,她现在好得很。”
林明琼淡淡一笑,并没回应。
对她来说,似乎早已不关心林花。
陈立松暗道:看来自己多此一举了, 毕竟之前林花不过是她随嫁丫鬟,在这个时代,一个丫鬟的死活,真不值得林明琼关心。
他忽然想告诉她黄大明还活着的事,却听到林明琼说话了。
“你们见到那个该死的黄大明,只管往死里打。一個汉奸,打死了活该。”
这肯定是林三才说出来的。
陈立松朝林三才瞅去,心想你还真是长舌。
林三才并没在意陈立松瞅他,更不会猜想自己到底身上长了啥值得陈立松这么瞅,只待陈立松将手中的碗筷放下后,才说道:“咱俩可以动身了。”
当然得动身了,早把口粮送上风山,也让风山的弟兄不至于饿着。
与林明琼道别后,因为陈庄西面入村口被鬼子驻兵所守,他俩打算从田江在李家寨那一段泅渡过江,然后再从林家寨后山攀爬上风山。
到了田江边,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岸边晃荡。
那是一名少年。瘦弱的身材、邋遢的破衫、恍惚的步履,在江水奔流不休的江边飘摇,仿佛随时都可能跌进江里。
陈立松不由地一阵心疼,加快脚步朝他奔去。
那少年见了, 两眼立即充满精光,迎面而来:“立松哥——立松哥——真是你吗?”
那神情仿佛判若两人,与方才完全不同。
他是李铁柱。因为陈立松家人的缘故,他的父母被人打死,自己也变得痴痴呆呆、神智不清了,陈立松也因此深深自责,愧对于他。
陈立松已经伸手扶住了他:“铁柱,你认得我了?”
“我当然认得你。立松哥,最近你都到哪了?”
“很好,很好……”陈立松有些情不自禁。
看到李铁柱已经清醒,他也一时不知道如何与之说话,只一个劲地把“很好”二字念了无数次。
“喂喂喂,咱俩得赶路了。你不是说陈天福已经派人把粮食送到石林了,再不上去接应,恐怕先被山老鼠搬光了。”
“是了。铁柱,你认得我就好了。我现在有事要办,你先回家, 别在江边晃荡。”虽然李铁柱看上去已经清醒, 但陈立松想到李铁柱方才在江边跌跌撞撞的样子,还是担心其不小心跌落江中去。
“立松哥, 你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做?需要我的地方,我可以帮你啊。”
李铁柱虽还是一脸稚嫩,但说话时那股劲却非常坚毅、没有半分折扣。
第390章 跟随之人的目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想上山找你啊,立松哥。”
陈立松听到李铁柱说的这句话,瞬间感动不已。
李铁柱跟着陈立松的爹陈如意学手艺,从小就生活在陈家。对陈立松来说,李铁柱就跟自己亲弟弟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在风山?”
“陈老爷家的管家跟我说的。”李铁柱忽然指着前方,“是……是他,是他带我来这里的。”
说完这话,他再不敢往那方向看去,整个人萎了下去。
顺着李铁柱手指的方向,陈立松又看见一位熟人:陈豹。
陈豹正板着脸、背着手,眼睛根本就没往陈立松看去:“陈立松,你要的货我已安全送到。走了!”
送粮的人肯定不止陈豹一人。带头的是陈豹,扛粮的是五名精壮汉子。
对于陈豹的态度,陈立松早已见怪不怪,只是猜不透陈豹为什么要带李铁柱到石林这里。
林三才对陈豹倒没什么成见:“我晓得了,你让他上山送信?”
陈豹依然没正眼瞧过来,不过倒是嘴角一勾:“还是林队长聪明。我看你俩肯定得去刀峡,我们只负责把粮食送到这里,总得有个人上山送信吧?”
“上山送信?他又不知道风山游击队在哪。”陈立松算是明白陈天福让人把李铁柱叫到石林的意图。
“走了。”
陈豹并没有正面回应他,自顾自的朝手下打个手势。五个汉子见状,放下粮袋,紧随其后,与陈豹扬长而下。
陈立松忽然想到,当时自己与陈天福打算让人堵截黄大明,被派去通知风山游击队的人就是李铁柱,暗道这回陈天福的安排还算得当。
就连自己与林三才要上刀峡的意图都清楚,还能替自己把派去风山通知下山收粮食的事都安排好了,心中不禁感激。
他把李铁柱叫到跟前看了又看:“你记得怎么进山吗?”
李铁柱点了点头。
“现在他们已经转移到风峡了。风峡知道在哪吗?”
李铁柱又点了点头。
陈立松也点了点头,向林三才:“那就放心了。虽然口粮不多,却也够大伙吃上几日了。待拔了小鬼子的碉楼,我们就不担心粮食不够了。”
于是他们三人把陈豹送来的几袋粮食扛到石林深处找个地方藏了严实,陈立松又仔细交待李铁柱一番,这才放心地跟李铁柱分开,自己与林三才从原路滑到林家寨,往刀峡而去。
刚进刀峡不久,陈立松便感觉身后有人。
陈立松悄声提醒林三才:“后边有人跟随。”
林三才停住脚步,睁大两眼往身后搜索,并没有发现异常:“疑神疑鬼!”
我去!你这么一转身,动静又这么大,跟随的人谁敢闹出动静?陈立松暗骂其无脑。
林三才这么做就等于打草惊蛇了,若真有人跟随,这些人肯定会更加谨慎。
陈立松在想身后之人到底是谁,跟随的目的究竟何在。
不过他也想:跟随之人目的肯定不是针对他与林三才的,否则早有一百种手段动手了。
第391章 端枪的四个生人
凭借直觉判断,陈立松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人:“陈豹!”
除了此人外,他再想不到还会有其他人了。
但陈豹尾随其后,目的何在?
己在明、其在暗,对方若想杀他俩的话早就动手了,又何必遮遮掩掩呢?
肯定另有目的。
真正目的是什么,陈立松暂时想不通,必须仔细观察一番才能做下一步判断。
但现在林三才的动作已经打草惊了蛇。
陈立松此时也无须遮掩:“你跟着我俩,到底想干嘛?出来吧。”
一条汉子从树后出来,站在二人面前。
果然是“陈豹”……
但他定睛一看,却不像。
居然是赵大富,陈立松感到意外。
赵大富与林三才仇恨很深,因为赵大财被林三才所杀。
林三才勃然大怒,掏出枪拉开了保险:“nn的,你到底想干嘛?”
从赵大富身后二十米左右的树林中,又闪出四名汉子,个个端着一杆枪,直挺挺地对准了林三才。
赵大富:“你开枪啊!你开啊!你开!”
林三才:“你有种。”
陈立松淡然一笑:“赵大富,你跟随我俩上刀峡,到底想干嘛?”
陈豹:“我没跟随你。我走我的,你走你的。”
林三才怒道:“既然你说我们各走各的,你丫藏起来干嘛?”
在四杆枪射程的瞄准范围内,林三才虽然不敢乱动,嘴里却不受约束。
陈立松疑惑:“就凭伱五个人,也敢上刀峡与李飞脚拼命?”
赵大富有四名汉子举枪控场占据上风,双手叉胸贱笑不语,一脸得意地看着陈立松与林三才二人。
林三才挠了挠头:“小子你在鬼子主子跟前不吃香了,想跟随我们上刀峡投靠李飞脚吧?”
赵大富掏出手枪冲到跟前,枪口对准了林三才的头,怒道:“李飞脚算什么东西?!你再敢胡言乱语,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呵!你开枪!老子眼睛会眨一下就不姓林!”
陈立松看得出,赵大富此时并无杀心。共双生兄弟赵大财被林三才所杀,现在林三才就在枪口之下都不动手报仇,肯定有更大的谋划。
他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念头立即浮现,只是还未确定:“赵队长有话好说,需要我帮你干啥事,还请明言。”
田边虽然看不上赵大富,但刀风镇警备队队长一职也没说把他给下了,所以现在还是赵队长。
赵大富俏脸上依然一脸贱笑:“你猜。”
林三才愤懑依旧:“狗子在主子面前吃瘪,现在想绑了你我押回田城,好向鬼子邀功请赏,保住他狗汉奸的地位呗!”
那四名汉子在赵大富冲到林三才跟前之时,为保护赵大富不至于被林三才反制,方才早分成两组挺枪分别看住林三才与陈立松。
看着林三才的一名汉子抬腿就朝林三才腰间就是一脚:“闭上你的狗嘴!我才不是汉奸!”
陈立松发觉这四人都是生人,并非警备队队员,也并非刀风镇镇上之人,他一個也不认识。
“有请立松哥陪我们办件事。”
说罢,赵大富伸手将林三才身上的枪与匕首悉数收缴,并命令方才抬腿踢人的汉子将林三才绑了。
看着陈立松的两名汉子那边,也有样学样,也将陈立松身上的武器全部收缴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