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之崛起1646》 第2章 隆武朝 “爷,求您睁眼看看我吧。” 充满哀怨的轻柔声音传至苏承羽耳中。 他费了好大力气,眼前那一片雪花点总算逐渐消失,旋即发现自己被阵阵胭脂的暖香味所包围。 轻柔的声音继续喃喃,“夫人那日将我与了世子,我还在房中偷笑半晌,思量着尽心服侍照料,您定会很快转好。哪料却……却沉疴日重……” 苏承羽只觉得自己贴靠在无尽温香暖玉之中,尤其是脸颊紧挨着一片细腻丰满,他借着窗口透进的一缕光亮总算能看清楚些了。 有个年轻女子正细语呢喃,毫无顾忌地和他亲密相依。眼前是一片香艳,让他差点儿涌出鼻血来。 苏承羽稳住心神,正要出言询问,猛然间脑袋里轰地一阵剧痛,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无数信息疯狂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李自成乱军攻入南阳,阖家带着下人侍卫慌忙逃难……闯寇骑兵追至,父王中箭身死……闯寇破京,崇祯帝自缢,清兵入关……弘光帝下旨,一家人随伯父南阳王前往广西平乐府……最后的记忆是去平乐途中遇盗匪袭击,奔逃中马车翻倾,自己脑袋重重撞在树上…… 不对,这不是我的记忆!苏承羽惊恐地瞪大眼睛。更多信息浮现而出,南阳的唐王王府……宅门府第的生活点滴……伯父南阳王朱聿键,父亲郡王朱聿锐……我……叫朱琳渼?! 这,难道是穿越了?否则即使有人能恶作剧一个古代的环境,也绝不可能将记忆灌输到自己脑中。 连串的刺激让他的头猛然疼了一下,苏承羽忍不住轻呼出声,“呃……” 抱着他的女孩浑身一震,马上低头看向苏承羽,惊喜交加地呼喊道:“爷,您醒了?”泪水随即夺眶而出,“快、快来人,世子醒了!世子醒了!” 门口有丫鬟闻声立刻快步跑开,却不敢高声,只控制着音量四下通知,“醒了,世子醒了!” 苏承羽微微用力坐直身体,从温柔乡里挣脱出来,靠在床头上。 只见宽敞的雕花大床的边上斜坐着一名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身着淡紫坠花小袄,样貌柔美可亲,身材苗条纤细,肌肤玉润,眉若轻烟,一双杏眼中还浮着点点水雾,让人见而生怜。 苏承羽微微皱眉,混乱的记忆中首先出现的是朱琳渼的贴身丫鬟碧莺。 他驱动干涸的嗓子,试探问道:“你,碧莺?” 面前的女孩焦急地看了眼屋门,没见太医进来,又慌忙转头答道:“爷,碧莺她……没了。我是婵依,王妃身边的婵依。” 苏承羽这才将她和记忆里的某个形象对上,是朱琳渼母亲身边的丫鬟。 “对,婵依。”他木然点头,又问道,“这,是在哪儿?” “是陈王府。” “陈王府?”苏承羽努力搜索记忆,并没找到这个地方,“是在广西吗?” “爷,我们在福建。”婵依忙为他解释,“本是要去广西平乐的,但半途南阳王被文武大臣拥立,在福建继了大统,现在已是隆武朝。哦,现在福建改叫福京了,福州称天兴府。先王爷他被追封为陈王,您封陈王世子。这陈王府就是家。” 正说着,一帮丫鬟、婆子紧随太医涌了进来。那太医见朱琳渼竟然转醒坐在床上,不禁露出惊讶之色,简单见礼之后忙跪于床前把脉。 片刻,太医放下苏承羽手腕,奇道:“世子脉象平稳,竟比前些日子大好。” 随后一名着素色金丝锦裙,肩披米白绸纱,简单盘了发髻,神色焦急的妇人,在几名婢女的搀扶下快步走进屋来。 原屋中一干人等立刻跪下施礼,口称“王妃”。 苏承羽正犹豫要不要也做个样子,就被王妃一把按住,急道,“渼儿莫动。”而后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又听太医禀报说“世子应已无大碍”,忽然间就把他紧紧抱住,哗啦啦流起了眼泪。一旁侍女忙用锦帕为她沾去泪珠。 过了一会,王妃收拾好情绪,先问了太医开的什么药,又柔声叮嘱苏承羽要好好休息,最后只让婵依留下照顾世子,其他人都不得打搅世子休息。她自己也先离开屋子,吩咐世子有任何情况都立刻向她汇报。 待屋中安静下来,苏承羽在心中将所有信息整理了一遍——我现在是朱聿锐的儿子朱琳渼。因清军南下,随叔父南阳王朱聿键去南边逃难,途中因马车翻车,自己这具身体昏迷过去,这才刚转醒过来。眼下朱聿键已在福州称帝,年号隆武。 等等,隆武?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还有崇祯帝自缢,清兵入关?!天!也就是说眼下明朝已亡。 难道是南明! 想到这一点之后他差点没哭出来。 别人穿越都是汉唐盛世,要么宋明帝国,泡泡古时美女,大把花银子再当当官顺便指点一下江山,但自己这倒霉劲——南明!还错过了最有希望翻盘的弘光朝。 还好最近有个讨论明清军事对比的帖子顶得挺高,其中提到不少南明的史料,苏承羽可是认真看了整个帖子的。 明朝最后一帝崇祯自杀后,朱家子孙在南方搞过几个朝廷,不算跑台湾的,一共才撑了二十来年就被满清全灭了。 “隆武……”苏承羽努力回忆,“这是南京的弘光政权覆灭后南明的第二个政权。”突然间他眼睛瞪得老大,几乎再次晕厥过去——没记错的话,这个隆武政权只存在一年就被灭了! 天!自己这便宜世子根本当不了多久,别说泡妞shopping什么的,连小命也就只剩下一年的保质期。 “世子?”婵依见他脸色阴晴不定,担心地轻声唤道。 “我没事。”苏承羽继续思索着,朱琳渼的大伯已称帝,死去的老爹朱聿锐被追封陈王,自己是陈王世子,要说这手牌还不算烂到极致。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朱琳渼的老爹已经没了,那自己不应该袭王爵做陈王了吗? 他问婵依:“为何我现在仍是世子,却未袭爵?” 婵依顿时气愤道:“据说原本早就要您袭王爵的,但朝中有大臣上书,说什么我朝新立,强敌环伺,若亲王初袭便薨,不详。不若暂立为世子,待无恙再封王。哼,不就是昏迷了个把月,让他们说得像是要、要……” 苏承羽点头,心说这倒很像大明文官的尿性。无所谓了,不做陈王反倒安稳些。明代的藩王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就算能平安过一生,也似被圈养在封地的家畜一般。 他又和婵依聊了一阵,得知朱琳渼原来的贴身丫鬟在马车翻倒之时殒命,陈王妃便将自己的一名丫鬟婵依派给他做大丫鬟。 作为清楚历史走向的后来人,苏承羽知道眼下最急迫的便是要给自己准备退路,否则等隆武朝完了自己难道等死? ? ?注:朱琳渼父亲原名朱聿rui(金字旁加个芮),但这个字显示不出来,故文中全部用“锐”字替代。 ? ???? (本章完) 第3章 善棚 “现在是哪年哪月?”苏承羽问婵依道。 “回爷,是隆武元年七月二十八。” “隆武朝何时初立?” “七月初一。” “还好隆武刚登基不久。”苏承羽点头,距离隆武朝覆灭尚有一年,还算有些时间。 他让婵依取来他的外衣穿好,不顾她劝阻,在房间里来回走了走,所幸,身体倒还算正常。 当他从屋中的镜子前经过,转头正看到镜中一个十八*九岁模样,中等身材长相清秀的年轻人,只是有日子没洗头剃须,整个人看起来颇为颓唐,正是他自己。 我去,看来真的是穿越了。他又在心里对自己的穿越技术一番痛骂——根据他记得的历史,此时此刻,长江以北基本全被满人占领,各地明军投降成风。隆武朝的军队核心是郑芝龙这个海盗头子手下的万把人,外加原福建卫所兵以及临时招募的农民,不算战五渣也差不太多。 然而就这么点军力,还都掌握在郑芝龙手里,皇帝朱聿键手里毫无兵权!此外,隆武说是大明皇帝,但政令畅达的区域仅有福建、江西两省,其中江西还是战场。 湖广总督何腾蛟、两广总督丁魁楚明面上尊朱聿键为正统,但实际上私心颇重,朝廷很难调动其兵力。 四川和西南则是造反的农民军的地盘,他们即和清军作战,也和大明不对付。 江西在清军金声桓部的攻击下频频告急,风雨飘摇。 北面的浙江,鲁王朱以海自立监国,接管了浙江的营兵加上方国安麾下的原南京主力军,战力不弱。若非有满人的威胁,估计分分钟就打过来了。 局面如此的混乱,该何去何从呢? 几天过去了,苏承羽对王府的环境逐渐熟悉起来,只是对今后要如何自处仍然没有定计。 他每天除了见太医和陈王妃之外,整日面对的都是婵依等小丫鬟,想要了解一下现在所处的世界都没什么信息来源。 而朱琳渼的记忆里几乎都是圣贤书,这位世子以前就爱宅在家里看书,对大明的环境、时事简直两眼一抹黑。 既然王府里得不到有用的信息,那就到外面看看。 纵然婵依得了王妃吩咐,让世子卧床静养,但架不住苏承羽执意要出去,她只得又叮嘱其他丫鬟侍卫不得告诉王妃。她既做了朱琳渼的贴身丫鬟,按照通常的规矩便算是他的人了,自然更要听他的。 待苏承羽出了内宅,一名二十多岁,方脸细目的年轻人忙迎了上来,正是朱琳渼身旁的小厮乔千。 “爷,您身子大好了?” “好了。”苏承羽根据朱琳渼的记忆,知道他以前出门通常就是由乔千侍候,便告诉他自己要出去走走。 待苏承羽出了王府大门没走多远,就看到街面上一大片草棚,有数百名衣衫褴褛之人拥挤在其中,嘈杂不已,不时还夹杂着哭声。 乔千见他神色疑惑,忙凑过来解释,“爷,这是王妃设的善棚,一来能救些受了兵灾的难民,二来也是想为您积些福报。果然善有善报,您这便好了。” 苏承羽望向善棚中的难民,俱是神情凄苦或麻木状,有不少身带残疾的人只在等死而已。甚至还有人就地卖儿卖女或是自卖为奴,只求多活几日。不时便有难民死去,有亲人的还能听到几声啼哭,没亲人的就被抬到城外草草掩埋。 天兴府是隆武朝的首都,连此处都有这么多难民,可想见其他地方的情况。 苏承羽问乔千道:“怎会有这么多难民?” “爷,听说安徽大部已被清军攻陷,十数万难民涌入福建。”乔千道,“王妃设善棚已久,天兴府的难民多聚于此。” 正说着,就见远处又涌来一批难民,情形比之前的更是凄惨。这些人似乎是饿急了,一看到善棚便红着眼睛冲上来,争抢善粥。 一旁的王府侍卫赶紧上前维持秩序,而跟着苏承羽的侍卫则立刻将世子挡在中间,凝神戒备。 善棚里早已人满为患,新来的难民拼命向里挤,其他难民哪愿出来,善棚里瞬时乱作一团。 苏承羽见此情景,忙吩咐乔千散些钱给难民,让他们自去买粮食。 直到乔千分出去十多贯钱,善棚的秩序才算又恢复了些。 等新来的难民稍吃了些东西,其中便有人哭喊起来。 “徽州被清兵围成孤城,死者不计其数!” “我原是住徽州城外的,每天清兵炮声不断,徽州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除了徽州之外,到处都是清军啊……” 苏承羽听到徽州的消息,顿时心中一沉。 徽州在长江以南,可作为进攻浙江、江西的桥头堡。若此地沦陷,长江天险就等于被清兵跨过了一半,如果他没记错,历史上徽州很快就会陷落。 苏承羽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今自己这个身体可是姓朱的,爱新觉罗氏绝不可能放过他。如果按照历史发展,整个华夏大地没多久便会尽归满清,到那时,天下之大恐怕再无自己容身之地! 要知道隆武之后的永历帝甚至一路跑到缅甸,最后还不是被抓回来一刀砍了? 此时的局面来看,自己想活命怕难如登天! 早先在善棚里的难民大部分都是安徽籍,听到徽州危急的消息立刻炸开了锅。 “我老父还有兄弟都在徽州,只怕,只怕……” “难怪我家人至今未有音信,原来徽州已是死城!” “我的儿啊……” 几乎是瞬间,难民们便已哭成一片。 悲伤的情绪引得很多来自其他地方的难民也跟着哭了起来。 “我一家八口,在南京城破之日,俱丧满人刀下……” “建奴杀我族亲数十口!” 就连王府的一些管事、侍卫也都神色黯然,有的甚至也在偷抹眼泪,显然是有亲人死于战乱。 苏承羽不由得心头一颤,想起曾看到有人统计过,明末人口超过一亿五千万,到清初只剩不足一亿!满人入关,给华夏大地,给大明带来了极为可怕的灾难!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广州、四川……大屠杀几乎遍布每一个城市!二十年间,有超过五千万汉人惨死!虽然其中很多是投降满清的汉奸干的,但,如果没有满清入关这个决定性因素,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本章完) 第4章 大明不能亡! 苏承羽若有所思地望向北面,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迷茫开始逐渐消失。 “既然逃不掉,何不放手一搏,终结这场灾难!”苏承羽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纵然此时清军势头极猛,但我知道历史的走向,有超越这个时代的技术,加上皇亲的身份,胜负还未曾可知!” 他又想起了前世的鸦片战争、甲午战争、八国联军……一幕幕的屈辱的历史在脑海中浮现。如果击败满清让大明得以延续,一个汉族统治的华夏,这些悲惨的历史很可能就不会发生! 历史上,清廷一直无视甚至阻扰科学技术的发展。只有科技停滞,他们的骑射才能始终占据优势,方便镇压汉人的反抗。 中国自此与西方的科技差距越来越大,直到经历百年耻辱之后国人才开始艰难地追赶西方,其中付出的代价也只有中国人自己知道。 实际上十七世纪初的大明在科学技术方面并不落后欧洲多少,假以时日极有可能转变为近代科学,尤其有自己这个现代人指点,工业革命恐怕都轮不到欧洲人。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既然自己有机会让这一切重来…… 苏承羽沉默良久,猛然用力攥紧双拳,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大明,不能亡,不会亡!” 既然决定了要大干一场,他便很快抛开所有其他想法,开始集中精力思忖拯救大明的办法。 “乱世之下,军力才是决定性因素。”他思忖道,“而打仗无非三个要素——钱、人、武器。” 想到这里,苏承羽唏嘘不已,时下大明恰恰在这三个方面都做到了最差,否则以大明庞大的体量,怎会被只有几十万人口的后金灭亡。 首先,明末的税收政策极不合理——士绅阶层不纳税。于是大量地主、富商都挂靠在士绅名下逃避税收,导致税收压力几乎全落在自耕农身上。 由于烽烟四起,朝廷不断提高税率支付军费,最后沉重的税收使得大量农民破产。农民破产带来的是朝廷税收崩溃,政府财政破产。 其次,明军的卫所制相当于“农垦兵团”,战斗力本就一般,加上军官不断强夺士兵土地,“农垦”没了,却还得上前线拼命。穷困潦倒的部队无可避免地士气低落、军纪极度败坏,打起仗来一触即溃,抢劫老百姓的时候却比流寇和清军还猛。 虽然后来朝廷也积极采取募兵制,但可怜的财政根本发不出军饷。严重欠饷导致招募的军人哗变、抢劫、投降频发,甚至比卫所兵还不堪。 最后,在武器方面大明通过学习欧洲和自己创新,也搞了不少先进武器。但官员思想守旧,加上穷逼朝廷也没钱造新装备,导致大量明军还拿着上个世纪的火门枪作战,这能打胜仗才见鬼了。 对这些积弊,苏承羽这个后来者自然有大把的应对方案。 比如财政方面。实际上大明并不穷,不过财富都集中在江南士绅、豪商手里。只需改革税制让他们交些税,政府财政很快就能恢复元气。 此外大明的对外贸易量极为惊人,若能废除海禁鼓励外贸,仅对日本的贸易顺差就够支撑对清战争的。而且这个方面清廷还只能眼巴巴看着流口水,因为中国对外贸易的港口集中在福建和广东,这两个省现在可都还在大明手里。 所以只要确保策略正确,单靠拼经济,有个二三十年也能拖垮清廷! 军队方面自然先要取消卫所制,然后推行近现代国家的兵役制度,辅以现代化训练体系打造一支新式军队。 八旗军现在看似天下无敌,但它仍是一支封建制度下的旧式军队。在士气、纪律、战斗技能等各个方面,都绝不可能比得上用纪律和荣誉武装思想的现代化军队。 苏承羽记得以前看过一组数据:封建时代的战争,任一方军队阵亡率达到10%基本上就会崩溃。到了二战时期,经过近现代化训练的军队的崩溃阈值已提高到30%。而强调纪律性的人民解*放军,曾在朝鲜战场上屡次出现阵亡90%仍不崩溃的情况。可以想象,对面的美军看到这种敌人时有多么崩溃。 要知道,前装火枪时代,战争中八成以上的伤亡是在崩溃之后被敌军追杀时产生的。换句话说,谁先崩溃谁完蛋。在这方面,现代化军队比封建军队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装备方面就更不是事了,虽然受时下加工水平的限制,苏承羽搞不出飞机坦克来,但实现拿破仑时代那套武器系统肯定问题不大。 只要实现了这些,存在训练代差的军队使用存在代差的武器,苏承羽有绝对信心将满人赶回老家!哦,不,他们老家也是大明的! 然而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想要把这些设想都落实下来,方方面面的困难也不少。 想改革弊政,就得有权力和影响力。想改革兵役制度,就得有军权。装备新式武器,首先要投大把钱进去,工匠的培养、生产体系的建设一个也不能少。 这些,他暂时一样都没有。 饭得一口一口吃,事情得一件一件处理,苏承羽叹了口气,“先着手从小事情做起吧。” “眼下搞搞新武器装备总是可以的。”他首先想到这个可以纯靠技术解决的领域,“大明制造武器的地方好像是叫军器局。” 他这才发现朱琳渼的记忆里根本没这地方。 “乔千,军器局在哪儿?” “在南边城郊。您是要?” “带我去军器局。”苏承羽说着便拉起乔千就要走。 “军器局?爷,那可有二十多里地呢!我去备车!”乔千心中颇感意外,未来福京时,世子几乎整日闷在王府读书,即便出门也是去找人吟诗作赋,此时竟要去军器局?!不过他心中念叨,嘴上却不敢多说。 马车走得极慢,苏承羽恨不得扫辆共享单车骑去,估计都比这快! 一路上他将自己能利用的资源仔细整理了一遍,结合眼下大明的时局,要怎样一步步实现自己规划,一张蓝图的轮廓逐渐出现在他脑海中。 (本章完) 第5章 一千打三千 正午已过,车子终于在天兴府城郊停了下来。 苏承羽在路上已经仔细想过,想要对清军的武器装备形成代差优势,最容易做到的就是制造燧发枪。 眼下清军装备的主要是火绳枪,而明军更是连火绳枪的装备率都很低。 这种枪是将一根点燃的麻绳卡在火门旁边的一个曲杆上,扣动扳机时曲杆带火绳落下引燃火药,发射铅弹。 虽然是这个时代的主流武器,但火绳枪有一系列的缺点。 首先就是发射前准备时间太长。装火药、装铅弹、点火绳、装火绳、吹火绳等几十个操作步骤下来,一分钟能开一枪的都是兵王,普通士兵三分钟两枪,甚至两分钟一枪都很正常。 其次火绳这东西很“娇贵”,比如容易受潮,甚至刮大风都能将其吹灭,导致天气稍差就不能使用。 还有装备火绳枪的士兵们在射击时必须保持至少一米的间隔,否则火绳上飘飞的火星很容易引燃战友的火药罐。当然,你硬要站成密集队形也可以,不过引爆自己人火药这种事情,对士气的打击之大不亚于敌人打死你上百人。 此外还有诸如火绳冒烟熏眼睛、打仗时得背好几斤的引火绳、夜里燃烧的火绳暴露目标等小问题那就数不胜数了。 而燧发枪则改良了火绳枪的枪机,取消了麻烦的火绳,改将燧石固定在火门旁的击锤上,扣动扳机后燧石砸在火镰上,打出火星引燃火药。 这一改动带来的优势非常明显。 首先燧发枪没有装火绳、吹亮火绳、取下火绳等费时间的操作,射速提高不少。要知道,开枪时间间隔越短,敌人吃的子弹就越多。 燧发枪的第二大优势在于燧发枪可以组成密集队形。 也就是说,每行的士兵数量可以增加一倍。如此一来,火力密度也就增加一倍!要知道,这个时代的火枪都是滑膛枪,射出的子弹不会旋转,所以毫无准头。曾有人夸张地形容“瞄着人开枪和瞄着月亮开枪命中敌人的可能性是一样大的”。 所以密集的射击还能带来更高的命中概率,于是士兵密度增加一倍,带来的战斗力提高可能高达三四倍!由此可见,单纯比对射,一千燧发枪兵搞定两三千火绳枪兵不成问题。 而且即便近敌肉搏,敌人面对的刺刀也更加密集。这个特点在和骑兵作战时尤其重要。强冲燧发枪步兵方阵的骑兵肯定会付出极大的损失,还很难冲破步兵方阵。这一点是欧洲人在十八世纪时用无数骑兵的生命反复验证过的。 正是燧发枪的装备,让欧洲的骑兵逐渐成为配角,而清军最大的依仗就是他们的骑兵! 至于什么火绳熏眼睛、怕潮、夜里暴露目标等问题,燧发枪就更不存在了。 由于这一连串的优势,到十八世纪,燧发枪已全面取代了火绳枪。 苏承羽已经可以预见到,配合新的战术运用,装备了燧发枪的明军面对清军时将具有多么巨大的优势——比如明军只上步兵,基本就能独自力抗清军的步兵加骑兵。到时候己方无人牵制的骑兵便可以随心所欲地教清军做人了。 他此行的目标,就是将燧发枪搞出来。 眼前一座占地颇大的建筑,四面青砖围墙高耸,院内烟雾缭绕,门口两只一人多高的石兽,八名挎刀卫兵侍立两侧,正是福京军器局。 军器局大使徐桐听说来了个颇有派头的公子哥,倒是颇感意外。军器局隶属工部,他这里来的最多的是工部官员,难道是哪位上司的幕僚? 他心里琢磨着,忙带了两个随从迎出来。 隆武朝初定,他一个九品小官哪见过陈王世子,上前打量一番,道:“你是?” 苏承羽正要说出身份,忽想起在王府里自己走到哪都跪倒一片的景象,不由皱眉,改口道:“我姓苏。来这……有些事。” 徐桐见不是工部的人,立马不客气起来,“军器局不接待访客。” 他话音刚落,乔千已不动声色地将一小块银子塞进他手里。 明末时分,官吏贪腐是家常便饭。徐桐暗自掂掂分量,转而笑道:“在下军器局大使徐桐,不知苏公子有何事?” “我想打造一杆火铳。” 徐桐干咳一声,示意随从回避,然后对苏承羽示意,“随我来。”徐桐的随从默契地转身离开,看情形,徐大使私卖火器不是一回两回了。 苏承羽带乔千走入军器局,让几名侍卫只等在门外。 军器局中大小不等的工坊里,叮当锻铁之声不绝,工匠们赤着膀子正各自忙碌着。 徐桐一路走到西侧的一排库房前,让苏承羽等在门外。 他开锁推门而入,片刻工夫取出一支及胸高,未刻工匠姓名的火绳枪交到苏承羽手中,表情神秘道:“新制的三钱鸟铳,每次装药三钱,射三钱铅弹,百步外虎豹一击毙命。只要八两银。” 苏承羽此来是打算制燧发枪的,这小吏竟拿他当做买铳打猎的公子哥,摇头道:“我是要定制一种新铳,而非鸟铳。” 徐桐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傲然,“这可是明军现下装备最多的鸟铳,打得清军屁滚尿流!你还想制什么新铳?就这支吧。” 三钱鸟铳能打得清军屁滚尿流?苏承羽作为军事论坛的小版主,对讨论明清军队装备的帖子看得多了,绝对算这方面的专家,岂能被人随便忽悠? 他掂了掂手里六七斤重的鸟铳,看着纤细的铳口冷笑道:“这铳三十步外就难射穿清军普通棉甲,就更别说双层甲的重骑兵了。” 这里说的棉甲可不是普通的棉衣,而是将棉花浸湿之后反复拍打成硬实的棉片,将很多这种棉片叠在一起,然后在内层坠上铁片制成的复合铠甲。 这东西最早是戚继光用来对付倭寇的,对火铳尤其是轻型火铳防御效果极好。现在明军因为缺钱装备的少了,反倒是清军大量普及棉甲之后,野战始终吊打使用轻型火铳的明军。 徐桐没料到这苏公子如此专业,愣了一下,心说这厮难道要买铳刺杀于谁?不过只要他给银子,与我何干? 他又低声道:“我这里还有噜密铳,威力极大。只是现货都刻了匠名,要的话得等一阵子。” 苏承羽心里摇头,徐桐说的“威力极大”的噜密铳也是一种轻型火枪,虽然比三钱鸟铳强不少,但火力仍然较弱,最重要的是,它依旧是火绳枪。 (本章完) 第6章 租个工坊 苏承羽忽然想起来,明末有个叫毕什么康的火器专家曾设计过一款燧发枪,好像是叫做“自生火铳”,于是他干脆道,“自生火铳你知道吗?” “自然知道,库房里便有图样。”徐桐不耐烦道,“你问这作甚?” 苏承羽没想到这里竟有自生火铳的图纸,要知道后世对自生火铳的了解只有《军器图说》里的一幅图和少许文字,没有任何其他资料。 他心中大喜,忙问:“你能制出这铳?” 徐桐摇着头,返身锁了库房,“没工夫给你折腾这个。造新铳?你买一两支还不够我制范的。鸟铳要不要?不要就赶紧走。” 苏承羽还想再问,就听到身后一阵嘈杂声。 他转头看去,六七个穿着粗布衣衫,脖子上挂着厚围裙,浑身脏兮兮的汉子正朝这边冲过来。 “徐大人在这儿!都快过来。” “徐大人,工钱是说好了的,家里还等银子买米啊!” “那破工棚的茅草顶怎能值七两银?” “徐大人,当初可是……” 旁边还有个小吏在拼命阻拦着,“你们几个有没有规矩?嚷什么?!都给我回去!” 徐桐见几人涌到他面前,也不惊慌,皮笑肉不笑道:“怎么,想造反吗?” 他指着为首的一个中年工匠道:“鲁宁,你还敢闹事?你在江西的老底没人知道是吧?” 那中年工匠闻言立刻一缩脖子,不敢再言语了。他早年在江西老家被人诬告获罪,逃至福建,却不知怎地被徐桐获知此事。 徐桐见镇住了场面,冷眼扫了眼前几人一圈,“你们搞毁了军器局的工坊,我要花十多两修缮。只让你们每人出一两还敢来废话?” 他话音刚落,一名皮肤黝黑的汉子便苦着脸道:“徐大人,那一两就算我认罚,但剩下的工钱你可不能不给啊。” 徐桐眼一瞪,“谁说不给工钱了?过几个月工部的银子一到马上给你。又不是只有你们的工钱没发。” “徐大人,拿不到工钱我们不能走。” 徐桐对一旁的小吏使了个眼色,“刘洪,把这些刁民给我赶出去。” “是,大人。” 几个粗衣汉子闻言纷纷跪倒在徐桐周围,连声哀求。 苏承羽眉头微皱,看向徐桐道:“他们这是?” 那皮肤黝黑的汉子见苏承羽衣着考究,样貌不凡,只当他是个官员,于是徐桐还未开口,他便抬头道:“这位大人,前些时候汀州民乱,军器局为赶制鸟铳召集我等匠人帮工。如今工做完了,却说昨日工棚草顶塌落要每人扣银一两。剩下的工钱还要等数月之后才结。大人,我家七口人就等这银子吃饭啊。” 苏承羽这才明白,这些乃是军器局临时雇来的民间工匠。 一旁刘洪虎着脸赶人,但压根拽不动这几个身强力壮之人。 徐桐被围在中间无法脱身,一脸厌恶地皱着眉,正欲喊人之际,便听到苏承羽说:“徐大人,我倒有个建议。这些人的工钱我帮你付了,工棚也由我来修。” “哦?”徐桐眯眼看着他,知道还有下文。 “你只需把那工棚借我用几天,”苏承羽略一思索,又道,“还有自生火铳的图样让我看看。” 徐桐闻言面露难色,支吾道:“这军器局的工坊,怎能作私人之用?” 苏承羽心说你连军器局的火器都敢卖给私人,用个工坊反倒矜持起来了?他先扶起跪在地上的工匠,而后凑到徐桐耳边,“五十两,工坊让我用十天。” 徐桐听到“五十两”三个字眼皮一跳,暗自思忖,那自生火铳发火率太低,早年试制过几支就没下文了,也不算什么机密之物。这七名工匠的工钱就二十多两,再加上这五十两,一进一出七十多两,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他咳嗽一声,对众工匠摆了摆手,“去工棚等着,工钱随后就给你们。” 待工匠们走远些了,徐桐这才对苏承羽道:“好,那工棚就让苏公子用十天。不过期间耗用碳木铜铁之类,你得自负开销。” 苏承羽心中感慨,好在自己是亲王世子,拿出个几十两银子倒还不必心疼。要知道,时下七十两银子足够三口之家六七年的吃穿用度。 他与徐桐说定,问清了欠工匠们的工钱,这才发现乔千苦着一张脸。 询问之下才知道,他们出门走得急,眼下只剩不到五十两银。 苏承羽将只得打发乔千回王府去取银两。 徐桐借给他的工棚甚是简陋,四尺高的木栏环绕,加个塌了一半的顶棚。打铁炉已经熄火,铁砧台上随意丢着几样工具,旁边的钻机、磨机等俱已收拾干净。 苏承羽先取出二十多两给工匠们,结清军器局拖欠的工钱,然后开出十天二两银子的工钱雇他们制铳。 这些工匠往常一个月至多能赚二两银,眼下有这么高的工钱,加上他们也知道军器局欠的工钱是苏承羽垫付的,自然是无不应允。 这些工匠中就有木匠,加上其他几人帮忙,工棚塌掉的棚顶没半个时辰就修好了。苏承羽只花费几钱银子买了新梁替换原先被虫蛀的那根。 此时自生火铳的图样也被徐桐送来了,一共三张,所有细小的部件都绘制得清清楚楚。 但当苏承羽看到火铳的尺寸,不禁面露苦笑——这铳长两尺,重五斤五两,分明是一支骑兵用的长手铳! 他这才明白为何自生火铳在明末一直未受重视。大明骑兵多是北方人,对可以当铁锤用的三眼铳情有独钟。加之自生火铳这种燧发枪造价昂贵,受到冷落就在情理之中了。 可惜了毕专家发明出这种利器,如若在明军中推广开,华夏大地上便也能见到骑兵回旋战术了。 不过在这基础上进行改进,总比从头开始要容易些。 苏承羽让工匠们按照图样所示打造枪机,至于铳管和铳床则在原图基础上加长一倍,放大枪托,制成一支标准的步枪。 对这个时代的军队来说,步兵的步枪才是核心装备,当然要以此为研制重点。 (本章完) 第7章 奇门遁甲之术 “苏公子,”工匠鲁宁拿着图样走过来,“这铳管便确定三尺五寸长?我这就去取熟铁来打制了。” 苏承羽忙拦住他,“铳管不必造新的,用现成的鸟铳铳管就好。” 燧发枪是从火绳枪改良枪机而来,二者的枪管完全相同。而铳管加工最为费时,若直接用现成的能节省大量时间。 苏承羽当下便去找徐桐买了两根噜密铳的铳管,账上又多欠了十两。 这几名工匠原以为能讨到工钱的可能性甚小,不料苏公子非但为他们垫付了工钱,甚至连损毁工棚顶的罚银也替他们出了,是以几人都憋着股劲要报答苏公子一番。 他们俱是制铳的老手,私铸火器就是他们的饭碗,技艺比军器局里吃官粮的军匠高出甚多,真要卯足了力气出活那速度真是极为惊人。 刚过了晚饭点,铳床便已基本制好,铳机上大部分形状简单的零件也打造完毕。 而形状最复杂的击锤和枪机底座只能用铸造工艺。铸造需要先制泥范,也就是模具,这道工序极为费时。 眼下泥范才刚刚烧好,还得等浇筑出来之后,再用锤、锉、钻等精加工才算是完成。 众人正忙碌着,乔千取了银子回到军器局,又禀报苏承羽说白天有人来拜访世子。 苏承羽见天色已晚,便嘱咐几位工匠休息,自己也匆匆赶回了王府。 进了王府,引礼官忙向他汇报,说有个名叫余新的把总下午来过。 苏承羽很快在记忆中找到此人信息:余新,其父曾做过朱琳渼父亲的侍卫。朱琳渼自幼就认得他们父子。小时候精通武艺的余新还帮他打过架,两人一起受朱聿锐的罚。 只是余新两年前已从军,限于这个时代的通讯条件,他和朱琳渼许久未联系过,原来如今已经做了军官。 苏承羽不知道这个发小所来何事,不过至少可以跟他了解一下前线的战况。他告诉引礼官,如果余新再来,就去军器局通知他。 次日一早,苏承羽给陈王妃请了安,又转回寝宫让婵依给他找了身便装换上,便驱车赶往军器局。 军器局门房得了徐桐招呼,得知是“苏公子”便放他进入。 工坊内,七名工匠已经上工,拿着刚浇筑出来的枪机部件锉磨修整。 苏承羽看着他们简陋的加工工具心里直摇头,不过眼下没时间管这些,以后有机会得给他们好好改良一番。 经过反复加工、试装,直到下午,所有部件才算准备妥当。 由于是首次试制,枪机装好后极为滞涩,简直无法使用。 工匠们凑在一起琢磨一番,拆开枪机,将感觉不合适的部件磨一磨锉一锉,装上再试,不行再拆个部件下来搞几下,再装…… 苏承羽在旁边看得大为郁闷。其实也不能怪工匠,这个时代没有成熟的工业制图法,图纸上只能画个大概,很多关键参数都得靠看图的人自己估。 比如一段弧线,什么弧长、切线角度、外距等等全都没有,加上绘图用的是毛笔,那线条……准确性根本无从谈起。 明代的工匠制作器物就是靠经验。一个熟练工通过口手相传交给徒弟,徒弟再教徒弟。没有熟练工手把手地教,就只能靠撞大运般地反复修改、调试,最终“试出”满意的物件,让自己变成熟练工。 苏承羽干脆从炉膛里找了根硬炭块,削成炭笔。他又取出自生火铳的图纸,对照实际制出的枪机零件,拿纸笔自己绘制了一遍所有部件的标准三视图。期间他还得让木匠师傅帮忙做一副三角板和圆规。 待新图纸画好,他根据各部件之间的运行方式——主要是击锤部分——推测发明者的想法,再用函数计算合适的力矩、角度、弧度等参数。 虽然只是很简单的机械构造,但对于苏承羽这个习惯了用电脑计算的现代人,还是有点挑战的,好歹他还没把大学课程都还给老师。作为*方车辆研究所干了三四年的工程师,他足用了一个半小时才将这寥寥六七个零件搞定。 他按照自己的计算结果,指挥工匠们重新打磨、修改了枪机部件。 一直忙到天色渐暗,整铳终于可以顺畅地运转了。 苏承羽亲自将打磨好的燧石片装在击锤上,旋紧丝扣,放下火镰,用力拉起击锤,虚瞄远处扣下了扳机。 嗒的一声,击锤夹着燧石敲在火镰上,昏暗的光线之下,隐约能看到几点火星迸出。 几名工匠看到那微弱的火星,脸上充满了兴奋与惊讶。 一支他们从没接触过的新铳,从图样到可以正常使用,仅用了不到两天时间!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高效率,他们原本打算用个五六天能搞好就算极快的了。 这一切似乎都源自苏公子那堆天书般的奇怪符号,不知怎的,他画完那些“天书”之后,所有部件的规范便都在他心中了一般。按他所说重新处理了部件,枪机立刻便能用了。 难不成这苏公子学过奇门遁甲之术?几人在心中对苏承羽不禁大为叹服。 工棚中只有苏承羽一人微微摇头。在击发时药锅盖似乎打开得有些晚,他拉开击锤又试了几次,果然,火星大多被药锅盖挡住,很难落入药锅。 本来打出的火星就少,可以肯定,现在这支铳的击发率不会高。 当他把这一问题指给几位工匠时,他们却面面相觑,毕竟他们也是头一次接触这东西。 苏承羽先让工匠们收工,自己将枪机从铳床上拆了下来,带回王府研究。 世子寝宫里,婵依见世子拿着那几个“铁疙瘩”看得出神,忙取来好些个烛台,将屋里照得透亮。 苏承羽经过反复观察、操作,又跟以前在论坛上看过的燧发枪对照之后,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其实这个时代的“高科技”燧发枪在后世看来结构并不复杂,击锤夹着燧石在弹簧的作用下击打在对面的火镰上,火镰带起药锅盖,火星落入药锅引燃火药。 这支自生火铳的枪机底座设计尺寸过小,导致击锤和火镰撞击时角度不足,不但打不出太多火星,还会使药锅盖弹开过晚。 (本章完) 第8章 借力之处 第二天,苏承羽将枪机装回自生火铳,带上火药和重工将去了军器局后面的试铳场地。 火药倒入药锅,放火镰拉击锤口扳机。嗒,火药并未点燃。放火镰拉击锤再试…… 直到第三次,那点火药才不情不愿地燃烧起来。 正如苏承羽所料,一连试了几十次,成功点火率还不足三成。 工匠们面面相觑,昨日他们都认为这铳能用了,只有苏公子说枪机有问题。这一试之下果真问题不小,几人暗地里用眼神朝苏承羽比划,那意思——看来他真的会奇门遁甲。 苏承羽带人返回工坊,重新确定了枪机尺寸,增加了击锤和火镰的撞击角度。 工匠们立刻动手按新的尺寸重新打制火铳,心里都琢磨着按苏公子所教制铳,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摸到点奇门遁甲的皮毛。 实际上自生火铳的发明者毕懋康早就发现了发火率低的问题,但直到他逝世也没能很好地解决。 而这些问题在苏承羽这个学过现代机械原理的人来说,根本就是调整几个参数的事情。 知道了答案就是几句话的事,不知道那就是一座山。须知前人可能就为这几句话,付出过几十年的努力。 由于改动较大,又得重新制作泥范,苏承羽知道至少又得一天时间。 他正琢磨能干点啥,就有王府侍卫来找他,说王府管事来报,那个名叫余新的军官前来拜谒,现在人就在陈王府。 待苏承羽回到王府,引礼舍人便通禀说余把总已在前厅侯着。 于是他又转去前厅,老远便听到有人惊喜地高呼:“世子!”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名二十四五岁,肩宽背阔,身材高大,鼻直口方的年轻人正单膝跪地冲自己施礼,“参见世子!” 正是余新。 苏承羽上前扶起他,“有两年多没见了吧?快坐。”又招呼他坐下。自有下人奉了热茶来。 余新望向苏承羽,诸多回忆涌上心头一时甚为感慨,“离开南阳经年,此番我所部被派往漳浦,途径天兴府停下修整。我便来看望世子,便听说你途中遇险,心中大为震动。这却见你龙马精神,可是已无大碍?” “没事,睡了几天而已。”苏承羽笑道,“倒是听说你刚从军两年便已升了把总,混得挺不错啊。” “嗨,世子见笑了。”余新表情郁闷,“其实前几日还是千总。被遣往漳浦途中有士卒逃散,郑芝龙便抓住此事将我贬为把总。” “竟有此事?”苏承羽疑惑道,“还有,漳浦在福建东南,派你去那做什么?” “唉,”余新叹口气道,“我原驻守淳化,南京失陷后辗转由浙江入闽,投隆武正朔。 “谁料如今福京郑芝龙一手遮天,将我当他私兵使唤。我自是不服,便被他连同另几支对其不满的队伍编为一营,调驻漳浦冷落。一路上又不拨发军饷,以至我部逃兵不断,如今士卒只剩不到六成了。” “这个郑芝龙!”苏承羽虽知道郑芝龙把持朝政,但没想到他竟如此明目张胆地排除异己。明年六月,就是因为这货投降满清,直接导致了隆武朝灭亡。 他收敛心中怒气,看向余新,“创之,那你现下作何打算?”创之是余新的表字,苏承羽继承了朱琳渼的记忆,自是知道。 余新颓然道:“再没有军饷,我这点人早晚得跑光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郑芝龙这是想把拒不臣服他的部队凑到一起,让他们因缺饷而溃散。想到此节,苏承羽忽然眼前一亮,心说郑芝龙倒是帮了忙,不用我费力去找,和他不对付的人就全在这了。这一营兵或许就是自己可以借力之处。 他问余新道:“被派去漳浦的有多少人?” “说是凑了一营,实际远未满额。加上近来逃兵不断,仅剩八百余人了。” 苏承羽略为思索,对余新道:“创之,你能想办法在天兴府拖延几天吗?” “这容易。”余新立刻道,“士卒都饿得走不动道,最多郑芝龙再扣我个不从调遣的罪名。不知世子有何打算?” “不能让这些有经验的部队被毁了。”苏承羽嘴角微挑,“或许郑芝龙很快就会后悔把你们放出来的。” 余新一愣,对这个有些木讷的发小突然冒出狡黠的表情有些意外,忙道:“一切但听世子调遣。” 片刻后,典膳来通报,说晚膳备好了。 苏承羽又在餐桌上听余新说了最近的战况。江阴城破,亲军大肆屠城。清军张天禄大军逼近徽州,安徽告急。吉安失陷,赣州告急。广东惠州、潮州及福建汀州府发生民乱,地方糜烂…… 直到戌时已过余新才告辞离去,苏承羽让人从王府账上提了八百两银子给他,让他先发给士卒以稳其心。 苏承羽回想刚听到的战况,各处告急,隆武朝现在就如破屋一般到处漏水。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必须加快速度才行。 次日中午,按照苏承羽新设计的方案制造的自生火铳已经完成。 苏承羽看着手里的火铳,除了有些粗糙外,枪机已和后世的英制1730式燧发枪非常相似了,苏承羽预感这次应该靠谱。 试铳场地上,他的感觉得到应验,发火率已经达到近六成。这还是在弹簧让他不太满意的情况下。如果换了弹力更强的钢片,发火率应该还能提高,不过眼下没有合适的弹簧钢。 千万别以为六成发火率不高,首先同时代的火绳枪也时常哑火,其次燧发枪即使哑火,拉开击锤重新发射就行,用不了两秒钟。所以六成的发火率已足可实战,况且还有改进空间。 工匠们在一旁倒显得波澜不惊,似乎早料定这次新铳的问题会得到解决。他们对苏公子的制铳水平已是深信不疑。 工棚只用了四天,距离约定的十天还有日子。苏承羽对枪机又做了些细节改进,交给工匠们实施。 他自己则将定型的自生火铳部件全部绘制出标准工业图纸。画好之后又觉得炭笔线条不能持久,便让木匠帮自己削了几支竹笔出来。 不同的是,他在笔尖处开了道窄缝,便成了明代第一支简易“钢笔”。 工匠们看到他笔下细而稳定的线条,心里又念叨了一遍“奇门遁甲术就是厉害”。 (本章完) 第9章 面圣 自生火铳的制作这就算基本完成了,苏承羽猛然想起,这实际上已不算是自生火铳了。 不说枪机的巨大差异,至少毕懋康的自生火铳是种长手铳,而他眼前这支却是标准的步枪。为方便区别,他决定将这支新铳改名为燧发铳。 苏承羽对众工匠交代了后几天的工作安排——主要就是多制出几幅枪机,优化加工流程。 然后他又找来军器局大使徐桐,让他带着去了趟火药司。 贿赂了徐桐几两银子之后,两名火药司的工匠被派给了苏承羽帮工。 他们按照苏承羽吩咐,将一盆火药加水搅拌均匀,然后放在屋外晾晒。 福建七月份的太阳端的厉害,不到一个时辰,那一盆火药已干成了硬块。 苏承羽倒出盆里那一坨黑乎乎的东西,让工匠们将其敲碎,再用筛子仔细筛过,只留下尺寸如芝麻粒大小的装入袋中。 这种简单到极点的处理方式便是火药颗粒化。 苏承羽依稀记得,颗粒化之后的火药能使火铳威力提高15%!更可贵的是,能减少炸膛的几率。 所有准备工作做完,他用厚麻布裹好新鲜出炉的燧发铳,让乔千扛起小半袋火药,打道回府。 陈王府。 既有燧发铳做敲门砖,余新这一营兵做突破口,苏承羽决定这几天就去见隆武帝朱聿键。 不过在这之前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让人取来隆武朝立朝之后的资料翻看,又找来王府长史询问朝廷政策。 直到次日,苏承羽对隆武帝朱聿键总算是有了整体的了解。 说起来朱聿键绝对是个明君,登基伊始就定下很多相当有用的政策。例如严禁党争,反腐败,举贤任能,团结抗清力量,赦免已归顺满清的平民等等,甚至还计划于八月十八御驾亲征。 可以说,在他这个年代,能想到的他基本都做了。但一来受时代局限,很多方面他不可能想得到,二来他手里没钱没兵,政策的执行力几乎为零。 对于朱聿键这个有能力却生不逢时的好皇帝,苏承羽是一定要想办法保住的。 他并没有嚣张到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挽救大明于危局。眼下这个时代,帝王有着无与伦比的号召力,同时也是绝大多数人的精神支柱。在封建时代,一个明君是真能抵得上百万雄师的。 苏承羽结合前世经验,又经过认真思索,心里已有了大致的规划。 次日正午刚过,他让婵依取来整套世子行头换好,驱车朝皇宫而去。 从这一刻起,大明的历史命运便要看他苏承羽的了! 隆武朝所谓的皇宫不过是以前的福建布政使司衙门稍作扩建,比起故宫来简直小得可怜,不过距离原是学政衙门的陈王府只有六七里路程。 朱聿键正在御书房看书,就听太监禀报说陈王世子求见献宝。 他有些奇怪,这个侄子昏迷了一个多月,前不久才刚转醒,他还派太监去送了些药材。 在南阳时这侄子就不大出门,和自己见面甚少,今天倒主动跑来送礼……难道是为袭爵之事? 他放下手中书册,让太监宣朱琳渼。 苏承羽脑子里还有朱琳渼学过的礼仪,对宫里规矩还算清楚。 他随太监一路走去,待进了御书房,只见朱聿键正坐在御案之后看书,四十来岁,长了个蒜头鼻,样貌并不出众,不过神色却挺和蔼。 苏承羽上前行礼参拜。朱聿键说一声“平身吧”,这才放下手中书册,微笑道:“琳渼给我送什么来了?” “可定国之宝!”苏承羽站起身来,摊摊手道,“只是被御林军扣在宫门外,还得皇伯父亲宣才能呈上来。” “定国之宝?” 这更勾起了朱聿键的好奇心,转头吩咐太监:“庞天寿,去让他们拿来。” 苏承羽却接道:“皇伯父,此物在御书房可能不够施展,还请移驾到宽敞些的地方。” 朱聿键愈发好奇,想了想道:“去御花园。”这哥们自来了福建之后真被闷得够呛,此时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少时,叔侄俩走入御花园。苏承羽有些挠头了——福建布政使司原本没什么花园,等改作皇宫之后才选了片宽敞地又略为扩建,简单种些花草,便是所谓的御花园。 长最多也就六十来米的样子,宽不过三十米,这尺寸还是不够啊,看来只能凑合演示了。 太监庞天寿随后便带了两名禁军赶到御花园,两人分别捧了一个黑布包着的长杆状物和一个装了小半的麻袋。 “打开。”朱聿键对两名禁军道。 待两人利索地打开布包和麻袋,朱聿键不禁大为失望,瞥了苏承羽一眼道:“这鸟铳就是定国之宝?” “皇伯父明察,此非普通鸟铳!” 朱聿键点头,拿起火铳观看。他熟悉火器,很快注意到发火机构的不同,“这铳有何不凡之处?” “此是原兵部毕大人设计的自发火铳,臣在此基础上改良而成,唤作燧发铳。已可用于实战。”苏承羽道,“相比鸟铳,此铳取消引火绳,发射间隔更短。还能增加阵形密度,夜间不易暴露……”他将燧发枪的优势详细讲了一遍。 朱聿键眼前一亮。他在崇祯九年曾带兵勤王,是实际临阵指挥过战斗的。是以苏承羽一说,他马上就明白了燧发枪的优点,“若真如此,简直能使军队战力倍增!” 他一指御花园尽头,“庞天寿,去那边竖几个靶子。” “是。” 片刻后,几只厚木板在六十多米外架好,朱聿键将自生火铳交给一名禁军,朝木靶示意,“发几铳让朕瞧瞧。” 若非这个时代的枪经常炸膛,他真想亲自试射一番。 苏承羽对那禁军简单讲了操作步骤,其实和鸟铳用起来基本一样,还省略了处理火绳的几个步骤。是以那禁军几乎没费什么劲便已掌握。 他熟练地倒引火药、合火镰、装发射药、装弹、杵实火药……十几个动作极为连贯,不足一分钟时间,便瞄着远处的木靶砰的一枪射去,那木靶应声炸烂一大块。 隆武帝明显能感觉到这一枪准备时间之短,他略一思索,对另一名禁军道:“去拿支鸟铳来,你们一起连射比比看。” “是!” (本章完) 第10章 献铳 鸟铳是皇家侍卫的制式装备,那禁军转身便从守卫御花园的同事手里拿了支噜密铳过来。 朱聿键正要吩咐让两名禁军发铳对比,苏承羽却伸手将燧发铳拿了过来,“皇伯父,不如让侄儿来。”他从带来的麻袋中摸出一把东西,接道,“这还有另一宝,正好可以一同展示。” “还有?”朱聿键朝苏承羽手中看去,只见他正抓着一把比花生略大的纸包。 他当下也不多询问,点头道:“好,你演示给朕看。” 苏承羽挽起拖沓的大袖,将纸包塞入腰间的荷包中,看了眼对面的木靶,对太监皱眉道:“这木靶太薄,还是多叠几层吧。” 庞天寿一愣,心说这可是一寸多厚的板子,但还是招呼人将四片木板摞在一起,立了整齐的一大排。 苏承羽对身旁手持噜密铳的禁军点头,“开始吧。” 随着两人各自取出工具开始装弹,朱聿键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起先明显是动作熟练的禁军速度快,他已经开始倒入发射药,苏承羽才刚撕开纸包一角将里面黑色的东西倒入药锅。但随后,苏承羽将剩下的纸包一股脑塞进了铳口,用?杖压实,拉开击锤举铳便射。而一旁的禁军还正在吹火绳…… 片刻工夫,苏承羽已发铳六次,那禁军才刚第四次举铳。这还是苏承羽动作明显比对手慢,若是两人同样熟练,恐怕他能发出八到九铳! 朱聿键太清楚这个射速意味着什么了,清军眼下装备最好的火器也不过就是噜密铳。若这燧发铳比噜密有翻倍的射速,那交战时几乎相当于明军多了一倍的兵力! 待两人放下手中火铳,朱聿键急问苏承羽道:“为何刚才未见你装铅弹?” 苏承羽拿起之前发射用的纸包,拆开,只见里面正是黑芝麻粒一般的颗粒火药,而纸包的顶端则是一枚铅弹。 “回皇伯父,此物称作定装弹。”他为朱聿键解释道,“事先将称量好的火药和铅弹包在一起,作战时撕开一角,倒出少许做引火药,剩下的直接装入火铳即可发射。” 朱聿键大为惊讶,这看似简单的发明,减少了以往装弹过程中取铅弹、装铅弹、压实、抽出?杖这几个步骤,要知道,用?杖压、抽这两个动作可是最费时间的。 他心中甚喜,却又谨慎地问道:“这新铳的射远、威力比鸟铳如何?” 苏承羽指着对面的木靶,“皇伯父一看便知。” 庞天寿忙指挥小太监颠颠地将对面的木靶扛了过来。 只见禁军那一侧的第一层木板俱被射穿,第二层背后凸出一块,却未伤及第三层。 而苏承羽那侧的一二层都是洞穿,第三层或有裂痕或嵌着铅弹残片。 “这铳的威力为何如此之大?”朱聿键立刻问道。 苏承羽再次拿起纸包,“并非火铳威力大,而是这颗粒火药。 “粉末状的火药在铳管中燃烧过快,所含火力瞬间释放干净,其中大部分都被浪费,而此时铅弹还未飞离铳管。” 他举起纸包里的“黑芝麻”示意,“我让火药板结,然后粉碎成颗粒状。如此药粒之间会留下空隙,燃烧速度减慢,蕴含的火力均匀释放。火铳射远和威力都能大幅提高。” “如此威力,纵五十步外亦可击破棉甲!”朱聿键不住点头,盛赞道,“至宝!琳渼这两样东西的确是至宝!有此利器,清虏可灭也!” 苏承羽心道,这才刚开始而已,以后惊喜还多着哪。 “唉……”朱聿键忽又显得意兴阑珊,屏退左右,长叹一口气,“仅有火器之利还远远不够啊。朕昭告天下八月十八御驾亲征收复河山,但郑芝龙百般阻挠不发一兵一卒。朕堂堂一国之君,竟无分毫能调动的兵马钱粮。亲征之事,怕只能失信于天下了。” 要说朱聿键运气确实不好,先前做藩王时带了王府护卫军勤王崇祯,护军路上战死大半,结果还被崇祯疑他有不轨之心,削了王爵关入牢中。崇祯朝亡,他又被弘光帝调去广西。走到半路弘光朝也亡了,他匆匆赶往福建建立朝廷,是以连点藩王护军都没有,是个如假包换的光杆司令。 苏承羽立刻上前道:“皇伯父,侄儿此来不止是献铳,这兵马倒也有些谋划。” “哦?”朱聿键意外道,“你有何策?” “侄儿近来得知,郑芝龙将一些不愿同他沆瀣一气的军士调去偏远之地,又不拨发饷银,欲将这一营兵拖垮。”苏承羽道,“皇伯父可将这些人留在天兴府,给予军饷、装备。这些人俱痛恨郑芝龙,必感朝廷之恩,忠心耿耿。” 朱聿键闻言苦笑,“郑芝龙之所以用军饷掣肘,就是因为户部拿不出钱来。便是有兵,朝廷也养不起啊。” “军饷之事侄儿当能解决,请皇伯父放心。”苏承羽说这话底气十足。他脑子里有大把后世的新东西,随便选几个造出来,赚的银子养活几千人的部队不成问题。等他有了足够的影响力,就会力主开放海禁,用对外贸易的利润来支撑战争。 朱聿键大喜,忙问:“这一营有多少人马?” “大概八百余人。”苏承羽如实回答。 “怎如此多的空额?”朱聿键摇头,通常来说,大明一营军力三千左右。但他旋即又道:“不过只要有军饷,朕发文昭告天下,相信募到十万大军不成问题。” 苏承羽顿感头疼,心说十万人,这得多少银子才能养活?数量致胜的老观念要不得啊! 他立刻揖手道:“皇伯父,侄儿以为,当练一营,至多两营兵。一则阵仗太大,会引起郑芝龙的警觉,万一他狗急跳墙,社稷危矣。二则,兵贵精不贵多。便仅有三千精兵,只要装备燧发铳和火炮,配以侄儿新式操练之法,足抵万余普通士卒。三则……这军饷压力也能小些。” 朱聿键细思量之下,微微点头,“是当以精兵为宜。”他旋即又惊疑道,“你还会操练士卒?”又转头看着一旁的燧发铳,“还有制作火器之法。以前怎从未见你展露过?” ? ?明代火铳的命名确实较为混乱,鸟铳即是火绳枪的统称,同时在某些场合也特指具体的一种火铳。文中的倭铳、西洋铳、三钱铳、噜密铳等都是鸟铳(也就是火绳枪)的一种类型。 ? ???? (本章完) 第11章 辩北伐 苏承羽闻言一愣,这表现得太妖孽了也是个麻烦,他大脑飞转,发现这事还真的很难有个科学的解释。 他猛然灵机一动,没科学的解释,那就来不科学的呗。 他调整一下情绪,肃然道:“回皇伯父,在侄儿昏迷的一个多月里,有一白发长须的仙翁每日入我梦中,传授火器及练兵之法。他还反复训诫,要侄儿日后用所学匡扶社稷,辅佐贤君,言我大明国运未尽,天数定有此次中兴。” 朱聿键闻言大惊,忙问:“你所言当真?!” 苏承羽心里苦笑,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不敢欺君。” 朱聿键顿时愣在原地,眼神中满是激动,半晌,突然高声唤道:“庞天寿,去通知礼部,朕要南郊祭天!” 苏承羽没想到随便编了几句,还搞出这么大动静,心说还真是低估了古人迷信的程度。 待朱聿键平复下来,又反复问及“白发长须的仙翁”之事,苏承羽只能用“仙翁不许泄露天机”之类搪塞。 说了好一阵,朱聿键总算又想起了正事,转问道:“待新兵练成之后,继而如何打算?” 苏承羽立刻道:“有新军之战力,皇伯父便宣布率营御驾亲征。以九五之尊,加上抗清大义,郑芝龙断不敢与您翻脸。纵然他狗急跳墙,在强弱未定之际,大部分的福建兵必会观望为主。届时不论是与郑氏一战,还是在徽州或赣州与清军一战,只要取胜,各观望势力定然闻风而附。皇伯父坐拥富庶江南,携新军之威,以正朔击虏,社稷可复。” 朱聿键立刻抓到问题的关键,“这数千新军定能战而必胜?” “侄儿有九成把握。”苏承羽很清楚新式军队和封建军队的战斗力差距。 朱聿键微微点头,虽然对苏承羽说的新军战斗力并不完全相信,但眼下这却是最可能成功的一条路。况且他一心西进湖广,最差的情况下,这支新军也可以作为禁军护他西行。最重要的是,这编练新军不要他朱聿键出一两银子一点力气,何乐不为呢? “社稷危难之际不拘成法,纵皇室宗亲也该为国家出力了。”他很快下定了决心,对苏承羽道,“就依你之策,待朕祭天之后,便以增援赣州为由下旨编练一营新军。由你统领此营,即日操练。” “臣,遵旨。” 两人又聊了一阵,朱聿键发现自己这个以前不显山不露水的侄子竟对时事颇有见解,不少事情都说得对他很有启发,不禁大为喜欢,更信了仙翁传道之事。 他哪知苏承羽只是按前世看过的历史资料照本宣科而已。 直到庞天寿进来通禀,说内阁首辅黄道周求见,他们才不得不暂停了谈话。 待黄道周见礼之后,朱聿键问道:“黄阁老找朕有何事?” 黄道周瞄了苏承羽一眼,欲言又止。 朱聿键笑着挥了一下手,“但说无妨。” “就老臣上表请缨北伐之事,还望陛下恩准。” 北伐?黄道周?苏承羽将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的时候,立刻想到了南明史上著名的黄道周“扁担军”北伐一事。 应该就是不久之后,黄道周因不满郑芝龙阻挠隆武亲征,愤然要求代天子北伐。在没有兵、没有钱、没有枪,两手空空的情况下,拼凑了几千平民,就拿着扁担和清军开干。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扁担军一触即溃,黄道周也被清军俘虏,最后在南京就义。 这次北伐不但没有取得任何军事成果,还严重打击了隆武朝的士气。虽然黄道周忠心为国的精神值得肯定,但这事情做得,确实不上道。 隆武立刻道:“爱卿可做好出征准备?” “臣随时可上阵杀虏!” 苏承羽知道他这一去必死无疑,而且死得没价值,于是接道:“敢问黄阁老现有多少将士?” 黄道周一愣,旋即道:“我已遣弟子于各州县募兵,大军即日可得。” “武器盔甲可备好?” “……” “募兵之后在何处操练?” “……” “军饷粮草何人负责筹措?” “世子所问何意?” 苏承羽也不跟他客气,救你命,还客气什么,“黄阁老没人没钱没武器,这北伐如何能胜?” 黄道周正气凛然道:“老臣尊天道,奉正朔,所到之处必云集响应,赢粮而影从,清虏望风溃降!”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您指望靠天道打仗?”苏承羽差点被他逗乐了,“纵然民众群起响应,也得你给提供军饷粮草啊。没粮没钱,即使大军凑起来了,没几天就会溃散。更不说没武器了,空手如何对付清军火铳大炮?” “可……” 苏承羽不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道:“此次北伐乃我隆武朝第一仗,若如此备战不周,必得大败。消耗辎重民力是小,届时对我朝之士气影响之大,比此战失败更要严重百倍! “清军阿济格部六月时已返回北京。我得到消息,多铎部正在收整辎重,大概近日也会返京修整。” 他语气严肃,“清军这次主力修整给了我们难得的机会。但在其积蓄力量再次进攻江南之时,我们若还没有足够强的军力,恐怕就会非常危险了。” 他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历史上的隆武元年,清军在击败弘光政权之后,认为江南将望风而降,是以将满八旗主力调回北京修整。直到来年六月左右他们才发现江南到处都在反清,于是再次主力尽出,强大的军力很快便将隆武朝击溃。 “您觉得,是该为一时意气贸然北伐,还是该卧薪尝胆,积聚力量,一战立威?” 朱聿键闻言眉头紧皱,原先他只想着任黄道周去折腾,能胜最好,不能胜也没什么。现在听苏承羽这么一说,才明白若是败,会造成相当严重的影响。 黄道周脸色变了几变,余光看向朱聿键,见其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想要说点什么,却被这个不留情面的陈王世子怼得张不开嘴来。自己是一片忠心,但确实对行伍一窍不通,此去恐怕真是败多胜少。 半晌,他一甩衣袖,勉强揖礼,道一声“臣告退”,几步退出御书房离去。 (本章完) 第12章 进言 苏承羽知道这老头虽然迂腐,但对大明绝对是忠心耿耿,历史上甚至连他夫人都带女眷上了战场。 在被俘之后,老头拒不降清,还大骂洪承畴,留下了“史笔流芳,虽未成功终可法。洪恩浩荡,不能报国反成仇。”的千古名骂,最后毅然为大明死节。 他看着黄道周愤然离去的身影,只得无奈摇头,这种赤忠之臣应该有他合适的位置,但绝不该是战场。 待苏承羽自御书房离开后,朱聿键仍在回忆他这个侄子所说的种种,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北进之策断不可操之过急,但同时更不可西迁。” 想到苏承羽的这句话,他心中甚为震惊。他在登基诏书上说过,要出五路大军北击南京,这是众人皆知的。但他想借北上迷惑清军,然后趁机迁都湖广的打算却对谁都没提过,看来自己这侄子确受过仙人指点。 他耳边响起苏承羽的话,其实就是苏承羽透了点历史资料给他。 “何腾蛟擅用私人,对朝廷阳奉阴违,欲将湖广经营成一己私地。湖广,绝不能去。 “丁魁楚虽无明显割据之意,但其能力平庸,不可依仗。加之两广并不富庶,无险可守,不能作为根基所在。 “鲁王看似拥兵二十万,但统兵之人素不识兵。只要清军南下,浙江定撑不了多久。故鲁王绝非大患。 “眼下重心,一是稳固福建,谨防郑芝龙投清。二来要尽快拿下江西全境,江西富庶之地,若福建生乱,可移驾赣州再图中兴。” 朱聿键细细思索,越想越觉得陈王世子言之有理,隐约间,已将这个皇侄看做是隆武中兴的重要因素了。 练军一事的旨意要到隆武祭天之后才能颁下来。这几日苏承羽也没闲着,朱琳渼这个古代宅男的脑子里都是些四书五经,有用的信息太少。 他用了一整天时间,将天兴府各处转了一遍,将各种物资的价格摸了个底。 街道上行人不少,商铺林立,甚至还有不少外国人混于其中。彼时的福建是大明对外通商的窗口,经济颇为发达。 次日他又去余新的军营看了看,只说自己是余把总的故交,并未亮出世子身份。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这支军队还是让他相当失望——士卒们只当他是普通人,是以毫无掩饰,一个个瘦骨嶙峋,精神状态极差,士气低落。 不说武器装备,就连衣服都是补丁落补丁,脚上穿的破草鞋。苏承羽一问才知,这些士兵每月只有四钱饷银,不说因郑芝龙排挤而久未发饷,即使这点钱按时到手,也根本不够养活一家人。 其实即便是前线作战的士兵,生活条件也极为艰苦,缺吃少穿时有发生。 苏承羽心中一阵酸楚,这样的军队如何能战胜清军?难怪历次明军将领要投降清廷时,底下士卒都是一片赞同之声。 对这一切苏承羽暂时还无能为力,路只能一步一步走,编练新军便是他的第一步。 军器局那边也得去看看情况了,距离苏承羽租的工棚到期只剩一天。 等他进了工棚,差点被惊呆了——这几个工匠师傅端的实在,苏承羽让多制些枪机,他们便不停地造这东西,眼下已经搞了近二十副出来。 燧发枪可是这个时代的高科技产品,能够打造燧发枪的工匠绝对是高级人才,而且还如此勤奋能吃苦,苏承羽当然不会放走他们。 他招呼众工匠来到近前,言明想招揽几位,然后便抛出了极诱人的条件:按技艺高低,每月四到六两银子,管食宿。带徒弟来的话,徒弟也能领一到二两银子。 几名工匠听到如此高的工钱,兴奋得脸都涨红了。仅有一人有些犹豫,但在得知是给陈王府做工之后,便立刻应承下来。 开玩笑,亲王王府的工匠!旱涝保收是绝对没的说,就不提工钱,光是“在王府做事”几个字说出来,普通人那都得敬他三分。 苏承羽干脆让几人收拾东西,这就随他去王府。 从制铳工坊里出来,苏承羽半途忽然听到一阵粗重的吆喝声,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高大的工棚里,十几个人正吃力地将一支粗壮的铁管从泥范碎片中抬出来。原来是新铸的火炮完成了冷却,准备运走试射。 火炮日后肯定是重中之重,仅靠火枪的升级,只能取得局部的压制,但配合强大的火炮却足可以扭转乾坤!前世有个叫拿破仑的哥们就很好地诠释了这一点。 只是火炮制造涉及太多,眼下还无暇顾及。苏承羽心中叹道,只能以后慢慢来了。 看着苏承羽马车远去的背影,徐桐乐得哼起小曲,最近这银子来得太容易了,但愿这个纨绔以后多来几趟。自生火铳?哼哼,从没听说这东西管用过,谁知道这些公子哥脑子里怎么想的。 下午,陈王府来了位宫里的太监,宣旨要陈王世子后日一早上朝。 是夜,一名小太监贼头贼脑地溜到宫门处,麻利地将一张纸条从门缝赛出去。门外一名守门军士则默契地接过纸条。 不多时,一匹快马绝尘而去,走的是驿道。三个时辰后,快马便追上了正前往厦门的平虏侯郑芝龙的车驾。 郑芝龙打着哈欠从他身旁的年轻人手里接过纸条,“深更半夜的,有什么紧急事?” 年轻人正是他的次子郑渡,尚有些睡眼惺忪,“是宫里送来的,依惯例只能将父亲唤醒。” 郑芝龙看着纸条,眉头微皱,上面的内容正是朱聿键拟好的圣旨,一道是令陈王世子于天兴府远郊编练一营兵以援江西,让各部做好后勤支持。另一道是要军器局大量打造新型燧发铳,陈王世子参理工部,负责军械事宜。 除此之外,还附了张条子,提到午时陈王世子献鸟铳于皇帝,君臣相谈一个时辰。 他将纸条递给郑渡,“你怎么看?” 后者快速浏览一遍,笑道:“要说皇帝倒挺下本钱的,连宗室不得参政的祖制都不顾了。江西那大窟窿,他自己找人去堵那最好不过。不过钱粮辎重,他可别想从咱们这拿到分毫。” 郑芝龙眯眼思索,先微微点头,片刻之后又摇头,“这里面恐怕没那么简单。” (本章完) 第13章 朝堂混战 郑渡疑惑道:“不过一营兵力,隆武还想掀起什么波浪?” “你呀,遇事从不往深处想。”郑芝龙教训道,“我们掌控福建所有军力、钱粮,方有今天的局面。但隆武却有他的大义名分。别看他动作不大,却是要撬动我在福建之根基。” 郑渡不明所以,只能静立聆听。 “虽然眼下福建军令尽出我郑氏。”郑芝龙从小几上拿起一块点心掰下一块,“但若皇帝在福建有自己的亲军,定有对我不满之人会转投之。福建军权便会如同这点心,被他一点一点掰下来。” “这,不至于吧……”郑渡小声嘀咕着。 “不至于?”郑芝龙白了他一眼,“你可知隆武为何要陈王世子去管军器局?军器局是武器库,和诸军多有来往,皇帝是想借此方便勾连对我们有异心的兵将。况且军器局银钱来往甚巨,他还可借此染指财权。若放任不管,怕用不了多久福建就不再是我郑家的福建了。” “没有父亲扶持,他朱聿键不过是广西的穷藩王!”郑渡怒道,“他若真敢如此,父亲便废了他!” “不行。”郑芝龙摇头道,“如今各处都拥兵自重,我们以后的敌人不知几何,对付隆武只会削弱我们的实力。”他叹了口气,“当初我就说不应迎立朱聿键,若非二弟执意如此,又怎会有这些麻烦。” “父亲,那我们要如何应对?”郑渡小心问道。 “只要福建是铁板一块,隆武便搞不出什么花样。”作为一个叱咤大明的超级海盗,郑芝龙很快便有了计较,“不用什么太大的动作……” 说起来苏承羽倒是高估了郑芝龙一党的眼界,没料到郑氏只一门心思做自己的福建王,觉得谁想伸手动我的地盘我就对付谁,却阴差阳错地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不多时,便有快马带着郑芝龙的密信,连夜赶回天兴府。 忠振伯府。 洪旭将郑芝龙密信看了数遍,心中已有了打算。他本是郑芝龙手下一名海盗头子,郑芝龙拥立朱聿键登基后权倾一时,他便也鸡犬升天,封了忠振伯,自然对郑氏忠心耿耿。 他不敢耽搁,未到清晨便即出府。走到大门口,又想起了什么,转头唤来一名干瘦老者,问道:“陈王府那艘船现在在哪儿?” “王府?这……属下即刻去查。” “记住,务必将其留在福建!” “是!” 交代完毕,洪旭立刻赶往王忠孝等人处,这是郑芝龙在文官中的人。他动作甚为利索,不多时又转去了福京总兵府…… 第二天。 苏承羽还在睡梦中便被婵依唤醒,他看了眼窗外,还是漆黑一片。 婵依却急得满头大汗,硬拖着苏承羽换好行头,简单吃了几口东西,便催他赶紧前往皇宫,此时天色依旧未亮。 等来到午门外,让苏承羽惊讶的是,竟有不少官员已经在这了,正露天站着。八月的拂晓还算凉爽,这班大臣三两一堆地聊着天。 待到鼓响,众人入午门。 苏承羽抬眼望去,前方楼阁上一块金匾,上书三个大字“奉天门”。不过无论是午门还是奉天门,都比故宫的要小了数倍。 鞭响乐起,隆武帝驾临。众臣走入御道参拜过后,朱聿键环视众人,见没人有要紧事,便偏头看了庞天寿一眼。 太监立刻捧了早已备好的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南京、徽州等处残部,暂编老弱兵士一营,舍生御虏,朕本欲使其归乡修养,然社稷多难,转令陈王世子统军于天兴府远郊整备,克日往赣南杨廷麟部协防。着工、户部即供一应军器钱粮。钦此。” 话音刚落,就有人跳了出来,乃是光禄寺少卿王忠孝。 他扯着嗓子道:“陛下明鉴,陈王世子乃皇室宗亲,怎能领军?!” 马上又有人道:“陈王世子久居天兴府已经违制。” “臣以为,不合祖制……” “臣也以为……” 朱聿键挥手道:“眼下社稷危难,怎能拘泥成法?纵皇室宗亲此时不为国家出力更待何时?” 立刻就有人接道:“祖制不可轻改啊!” 大学士朱继祚扫了眼隆武的脸色,出班拱手,“臣以为,祖宗规制乃定于太平盛世,如今时局动荡,正是人尽其用之际。匹夫亦不能避其责,况皇亲国戚乎?若现下还在此计较出身门第,处处掣肘,我大明危矣!” 立刻又有几名隆武的心腹大臣站出来附议。 此一波未平,还是王忠孝又高声道:“臣启陛下,一营老弱兵员,何须徒费财物。江西清军剽悍,以精兵敌之不可,奈何弱兵?臣以为,不若遣散此营,省下钱银犒军仙霞关守将。” 朱聿键在圣旨中提到老弱之兵无非是不想引起郑芝龙注意,却不想被抓住话柄,只得含糊道:“江西吃紧,这些兵有临敌经验,整备一番守城应合用。” 又有一名武将出列,道:“陛下,臣以为,若为助守赣州虑,不宜在福京整备操练。” “那要怎样?”隆武没想到这事会如此啰嗦,没好气道。 “臣以为,若要增援江西,不如将此营拉至赣南整备,就近操练备战。” 此人言毕,绝大多数武将立刻站出来,齐刷刷道:“臣附议。”整朝武将无不投靠郑氏,由此便可见一斑。 “赣南毗邻战场,岂能安心修整?”朱继祚忙迎击道,“且武器辎重补给也不如在福京方便。” “临战之地方可使士卒不至松懈。至于补给,从赣州杨部堂那就近抽调几车给新营,当甚为便宜。” 又是一阵附议之声。 “世子领军不合祖制。” “老弱士卒当发放安家银,就地遣散。” “……” 武将都是郑芝龙的人,而文官虽多半是朱聿键的人,但有不少还在蒙圈,也有一些迂腐之人觉得的确不能违反祖制。一时间,郑氏一党的人明显占了优势。 那些不明就里的官员都暗自纳闷,不过一营兵的小事,怎么搞出如此阵仗。 黄道周始终没有出声,从他听到圣旨要陈王世子练兵开始,便已微微皱眉,若有所思。 朱聿键脸色越来越差,少时,他终于忍不住一把拍在龙椅扶手上,怒道:“朕要北伐你们一个个都不出声,现下练一营兵而已,却都出来聒噪。朕意已决!就由陈王世子在天兴府练兵!” 他转头示意庞天寿,“念下一道旨。” “咳。”洪旭干咳一声站了出来。 朱聿键扫了他一眼,“忠振伯是要反对吗?” “哦,臣对此并无异议。”洪旭不紧不慢道,“臣,是要弹劾陈王世子。” (本章完) 第14章 明刀暗箭 “弹劾?”朱聿键眼皮一跳。 苏承羽和朱继祚等人也都不由皱眉向洪旭看去。 “据臣查实,陈王府违制,建造五桅帆船进行海运,且载有违禁货物。” 朝堂上一片哗然。 明末虽开海禁,却有不少限制规定,例如不能使用三桅以上帆船,不能和日本贸易,不能携带军用物品等等。但实际上隆武朝对这些已经管得很松了,尤其是郑芝龙这个大走私犯带头违规,是以所谓规定早就名存实亡。 然而,规定就是规定,等拿到朝堂上来说话的时候,谁也不敢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陈王府的家产都在南阳,隆武朝又穷得发不出多少俸禄,于是到福建之后王府便买了条船,靠水吃水,跑跑海上贸易补贴用度。不过是船大了点而已,搁平时根本没人过问。 户部尚书何楷立刻道:“洪旭,连违制之事你也管上了?” 朱继祚也接道:“忠振伯,事关宗亲,断不可妄言。” 隆武闻只觉得头大了一圈,盯着洪旭,“你,可有证据?” “船就在月港。”洪旭自信道,“证据确凿。” 其实他不确定王府的船是否靠岸,但郑氏手里有一个庞大的舰队,想截获一艘商船易如反掌。至于违禁物品,船都扣了,还怕他要的东西搜不出来?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臣请削陈王世子爵,圈禁!” “臣请查抄陈王府,清点违制所得。” “臣附议。” “臣……” 顿时一群人跳将出来,纷纷大义凛然道。 苏承羽心中酸楚与愤怒交织,大明后期之所以快速衰亡,很大原因就是整个国家都处在内耗的病态之中。凡事不问对错,只论是否自己一党,有多少事情坏在这上面。然而没想到今天竟落在自己头上。 很快,奉天门前已经跪倒一大片,都是请弹劾陈王世子、削爵、圈禁之类。 朱继祚、何楷等人奋力争辩,但苦于洪旭证据确凿,一时焦头烂额左支右绌。 就这么僵持了不知多久,郑氏党羽咬死不放,而朱聿键就是不下旨,眼看一群文武官员就打算在奉天门外等午膳了。 就在此时,黄道周迈步出班,拱手轻咳。 顿时朝堂上安静下来,无数目光都落在这个名义上隆武朝最有权力的官员身上。 黄道周斜睨洪旭,缓声道:“臣以为,若陈王府违反海制属实,当论其罪。” 众文武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黄道周可算是隆武的嫡系心腹,今天怎么和郑氏穿起一条裤子了?! 王忠孝虽也疑惑,但这话明显对自己有利,于是马上接道:“臣附议。” “只是……”黄道周一副为难的表情,“若是削爵、圈禁,恐让浙江看我们笑话。” 众人纷纷点头,鲁王眼下正在和隆武朝互挖墙脚,肯定乐得看隆武这边的笑话。 “那也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洪旭冷冷道。 黄道周点头,“臣以为,为警示当朝官员以正朝风,可贬陈王世子为郡王,遣出福京。” 隆武帝都要被气乐了,心说黄道周你老糊涂了?转而想起前几日朱琳渼在御书房言语顶撞黄道周一事,顿时大呼糟糕,以前怎没发现这老头心胸如此狭窄! “为堵住鲁王那边闲话,”黄道周接道,“可诏令陈王世子于江南各地劳军。” 洪旭暗自点头,自忖黄道周大概是看今日之事无法轻松揭过,替皇帝找回些面子。如果去江南各地劳军,没个几年时间根本跑不完,相当于将陈王世子驱离了福京。这样倒也还不错,皇帝那边也不会再僵着了。 他想到这,冲黄道周一拱手,“如此甚为妥当。”又转问道,“那准备增援江西的一营兵,阁老意欲如何安排?” “既是增援江西,不若就即刻启程,开拔赣南。” 洪旭大喜,没想到黄道周今天这么合作,把隆武想练的兵和陈王世子都踢出了福京,难不成这老头是想转换门庭? 他当下揖手道:“黄阁老老成持重,本伯附议。” 苏承羽这个憋闷,自己本欲救黄道周一命,没想到竟招来如此报复,他这内阁首辅定下了调子,恐怕朝堂之上再也翻不过来了。 “只是,”黄道周看着洪旭犹豫道,“这劳军,得带些银子才行啊。” 洪旭微笑道:“臣请户部划拨五千两予陈王世子劳军。” 何楷冷眼看着他,语气充满讥讽,“我怎么不知道户部账上竟有了五千两银子?” 洪旭大方地一挥手,“很快就会有的。” 黄道周干咳一声,“这劳军江南各地,五千两银怎够?老臣以为,至少得三四万两吧。” 洪旭一愣,心说你这老家伙到底是哪头的?最后咬牙道:“八千两,明日水饷八千两会划拨户部,再无更多。” 水饷就是海关税的一种,从来都被郑芝龙把持着。 黄道周不再纠缠,转身对朱聿键揖道:“还请圣上定夺。” 郑党的人也不知道黄道周是不是晕头了,但显然形式对己方有利,洪旭也点头了,于是一大群人连忙出列跪倒在地。 “请圣上定夺!” 朱聿键无精打采地靠在龙椅上,连黄道周都这么说了,他还能如何?任由郑芝龙一党捏圆拍扁吧。 “请圣上定夺!”又是一阵呼声。 半晌,朱聿键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罢了,就按黄道周所议办吧。”旋即拂袖起身,重重地哼了一声,气冲冲地朝后殿走去。 底下跪着的一大群文武官员这才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此次用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将一个亲王世子扳倒,这朝堂已是郑家的天下了! 待散了朝,郑氏一党欢天喜地出了午门。 苏承羽站在骄阳之下,心中五味杂陈,原想挽救大明于危难,眼下都成了南柯一梦。 御书房里,朱聿键正在大发脾气,就听庞天寿小心翼翼地通禀,“皇上,内阁大学士黄道周求见。” 朱聿键刚要说“让他滚”,却见黄道周已经自己进来了。 他跪地行礼,微笑道:“恭喜圣上。” 朱聿键强自将涌到胸口的“恭喜个屁”四个字压了下去,就听黄道周继续道:“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隆武望着他疑惑道:“你说什么?” “陛下,您欲跳出福京却始终不得脱身。如今这陈王世子出去了,不也是一样的吗?” 朱聿键一愣,旋即,手指着黄道周展颜微笑。 (本章完) 第15章 峰回路转 苏承羽回到王府就被禁足了。陈王妃哭得稀里哗啦,苏承羽看她哭得甚是凄惨,只得不停地好言安慰。 礼部办事极为迅速,只两天便查实陈王府海船确实违制,且搜出了精铁、铠甲等违禁物品。 隔日,圣旨就下来了。 内容和黄道周当时所说的完全相同,陈王世子贬为陈州王,册封仪式减免。克日启程劳军江南各省。劳军所用的官银八千两已运往江西赣州府。 行李车马辎重是早就准备好的,苏承羽接旨立刻动身出发,离开福京。 陈王府立于福建不久,王府护军不过百十人,陈王妃硬是从中亲自挑出六十多名让苏承羽带上。 要说朱琳渼的老爹朱聿锐以前可比朱聿键混得好。后者因为私自带兵勤王,被崇祯关了监狱,而朱聿锐可一直是郡王。这六十多人中至少有一半是以前跟过朱聿锐的侍卫,忠诚度那是不用说的。 乔千和几名仆人也在队伍之中,侍女苏承羽只带了婵依一人,这还是王妃反复坚持的结果。这个时代出远门是极为辛苦的事情,他原本是不想带女孩子上路的。 苏承羽回望陈王府大门,不免极为灰心,默念着:大明自求多福吧,哥尽力了。 等苏承羽的车马出了天兴府一百多里,已近黄昏时分,远远看到一群人或站或坐,聚集在道路两侧。 王府护军统领石霖立刻示警。车马停下,众侍卫纷纷取出武器摆成防御阵型,将苏承羽的车子护在中间。 苏承羽心中一惊,难不成有人劫道? 那群人也看到了苏承羽他们,坐着的纷纷站起身来。 一人从分开众人走了过来,等离近了才看清楚,是个身着儒装的中年男子。 他于道路正中朝苏承羽这边揖礼道:“可是陈州王在上?” 苏承羽下了车,拨开众侍卫,“是我。你是?” “黄麑见过殿下。”中年人说着便跪地行礼。 苏承羽上前将他扶起,上下打量一番,记忆中没有此人信息,“我们认识吗?” “在下黄麑,家父乃当朝武英殿大学士,讳上道下周。” “是黄阁老的公子。”苏承羽随意拱了拱手。 “你来看笑话吗?”石霖在后面粗声粗气道,“要不是你老子,我们爷也不会被遣出京城!” 苏承羽倒没急着说什么,他隐约觉得事有蹊跷。 “家父让我代他向世子请罪。”黄麑一揖到底,而后道,“家父和几位同僚凑了些军饷,由我交于殿下。” “军饷?” 黄麑恭敬道:“家父本欲率众北上伐虏,但那日听了陈州王一席话之后,闭门思忖良久,终觉殿下所言实为至理,自知义愤之举将坏国误军,遂懊悔不已,并盛赞殿下身具大才,乃社稷之幸。 “后来朝堂之上,家父听闻圣上欲使殿下练军,便知郑氏必将掣肘,后来之事果不其然。于是家父将计就计,借弹劾之际送殿下出福京,从此虎归山龙入海,来日必为社稷之柱石!” 苏承羽皱眉道:“就我这孑然一身,”他看了眼身后的石霖等人,“带着六十来人,没兵没权,怕入了海也得被淹死。” 黄麑笑着摇头,“圣上原本要在天兴府编练的一营军士很快便会收到密旨,改去江西龙南。” “去龙南?” “龙南知县乃是家父生死至交,毗邻的全南、定南县主官均为家父门生,加之赣州富庶,辎重粮草补给便宜,是以为殿下练兵之地上选。” “你的意思……”苏承羽看着黄麑,难以置信道,“要我去龙南?” “正是。” “我去龙南练兵?” “相信很快殿下就会收到密旨,要您择地编练新军。”黄麑道,“劳军之事,自会有人带您去做样子。” 苏承羽这才全明白过来,原来黄道周是煞费苦心,瞒过郑芝龙将自己和余新所部分别送出福建,还帮自己选了龙南这个地方,在那儿便可彻底摆脱郑氏的掣肘专心练兵。 他忽然想起那日朝堂之上,黄道周向洪旭要几万两银子劳军一事,看来那是帮自己讨要军饷啊。 这个老狐……呃,冒犯了,苏承羽心中感慨,这个黄首辅虽有些迂腐,但脑子转得确实够快。 “哦,对了。”黄麑向他身后那群人示意,“这些人是家父的弟子、门生、故交,他们俱是一腔热血,要随家父北伐杀虏报国。现得知殿下欲练新军,便即来投。” 那群人见黄麑示意,便纷纷走上前来,大礼参见。苏承羽忙招呼众人起身,心下对古代这些繁文缛节烦得要死。 黄麑开始为苏承羽一一介绍。 “原临江营游击朱家弟,因不满郑洪奎跋扈,已辞官赋闲。此次应家父之邀,特来相助殿下。” “家父弟子,陈雄飞,洪思……” “家父门生,夏孚先,应天祥……” 一共二十多人,苏承羽自是与他们一一见礼。这些人大多看起来文质彬彬,有的还腰胯宝剑,只是看那一尺多长的剑坠就不像能砍人的样子。 不过这些人可都是宝贝,这个年代能认字的都是文化人,更不用说这些黄阁老的弟子门生了。 待介绍完毕,黄麑又取出一支手枪递给苏承羽,“家父还让我将此物转交世子以备周全。” 苏承羽有些惊讶地接过这支一尺来长的手枪,看到枪体中后部硕大的转轮,他便已确定是一把簧轮手枪。大概有五斤来重,表面雕刻繁复精致的花纹,典型的欧洲风格,应该是和西方通商而来。 “多谢黄阁老。” 黄诚只是微笑颔首,便道别而去。 苏承羽目送他远去之后,让人将他留下那三箱军饷装车,其中有黄金二百多两,白银近两千两。 苏承羽只得让乔千和自己同乘一车,空出马车装钱,吩咐石霖一路多加小心。 众人重新上路。 苏承羽顿感多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原来前面并未末路。 虽然这点微弱兵力暂时还不足以扭转乾坤,但他至少重新获得了参与游戏的资格,有这些火种,他相信定能烧起一把燎原大火! (本章完) 第16章 密旨 短暂的兴奋之后,苏承羽很快收敛心绪,开始思考眼下的安排。 武器弹药能多带就多带点,他首先想起了余新所部那简陋到极点的武器装备,虽然暂时无法解决所有人的装备问题,但总是聊胜于无。 等到了龙南必须尽快解决武器问题,燧发铳得上马大规模制造了。想到制造燧发铳,苏承羽立刻想起了自己招揽的那七名工匠还在王府里。 他原本以为是去大明南方各地“旅游”,便让这些人留在了王府,工钱还是按说好的开给他们,王府倒也不在乎这点支出。 现在既然是要去练兵,那这几个人才就一定得带上了。 他让乔千和几名侍卫骑马返回福京。吩咐他们务必将那七名工匠带来,并交待了开给工匠的优厚条件。其次便是将王府的火铳、火药之类多带些上路。 末了他看了看黄麑带来的人,见他们有近半都没骑马,又让乔千带三两马车来。 几人高声称是,上马绝尘而去。 由于满朝文武都知道朱琳渼是惹了郑芝龙获罪,所以苏承羽这一路连个迎来送往的都没遇到。 他正好也不想多和这些官员打交道,一行人就在驿站落脚等待去福京的人返回。 几十号人将驿站挤得满满的,侍卫们甚至不得不在院子里支起帐篷。 左右无事,苏承羽干脆开始教大家制作颗粒火药,以及用纸将铅弹和火药包成定装弹。 这些侍卫们对火铳非常熟悉,在试过定装弹之后,都是大为惊讶——至少将填装时间缩短了两成。 侍卫们纷纷拿着刚包好的定装弹跑到驿站后面的土坡上砰砰啪啪地试射,对这简单的发明都是赞不绝口,却吓得驿丞缩在屋里大气都不敢出。最后还是苏承羽出面制止,他们才赶紧收了铳回去休息。 到次日中午,侍卫们的颗粒火药制好,又想去试射。石霖看着驿丞怯生生的表情,最终喝止了他们。 其实几十年前戚继光的《练兵实纪》上就记载了颗粒火药的制作,只是当戚家军在沈阳全部战殆之后,大明竟再也无人想起此技术了。 随黄麑来的书生们显然也对火药和定装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只是他们手里没火铳,只能敲敲火药块、包包定装弹过干瘾。 不过这些读书人和只知道重复的侍卫们不同,到下午的时候,他们中竟有人琢磨出了新的折纸方式,能让纸包更不易散开。这倒让苏承羽颇为意外。 直到次日天亮,乔千等人终于回来了。 随他一起来的竟有十多名工匠。苏承羽询问之下才知道,那七名工匠不但自己来了,还有人带了徒弟一起。 他们听说是陈州王亲自招揽,而且给加了两成的工钱,还帮忙安置家属,便立刻答应同苏承羽去江西发展。 不过倒是没人带家眷,现在福京西边不安宁,他们想等太平了再搬家。反正郡王爷都开了金口帮他们安家,他们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此外乔千还从王府搬来了四十多支鸟铳和大箱的火药、铅块,据说王府现在只剩下三支火铳了。不过王府在天兴府想补充些鸟铳倒是不难。 一行车马沿官道前进,两日后便已到了福建西南的汀州边境。 由于汀州中南部现下正在闹民变,苏承羽等人只能尽量自北侧绕过汀州府,从古城寨穿过武夷山入江西。 等他们走到清流县的时候,遇到了大量百姓正拖家带口向北逃难。苏承羽这一队车马却始终向南,显得格外独特。 待路过知县衙门,却见大门紧闭,皂吏们趴在墙头上,手持弓弩火器警惕地向外张望着。 苏承羽见状微微皱眉,让石霖去打听一下情况。 片刻后石霖返回,说据县衙的人讲,乱民还在百里之外,巡检司的兵马已经开去了永得平乱。 “永得?”苏承羽翻开地图,顿时怒道,“永得在清流县北面,乱民在南。这巡检司是被吓跑了!难怪清流百姓都在北逃。” “爷,那我们眼下怎么走?”石霖望着苏承羽问道。 这民乱不知何时才能弹压下去,苏承羽心中暗忖,若是不走古城寨,想要翻越武夷山就只剩北上数百里走资溪到江西建昌一条路,绕路不说,建昌现在还在不在大明手里都不一定。 “这儿离古城寨还有多远?”他问道。 石霖想了想,道:“回爷,有一百六十多里。” “不是说乱民还在百里之外吗?”苏承羽打定主意,指向西南方,“我们加快动作,明天便能入武夷山道。” “是!” 车马出了清流县继续向南,走出甚远,遇到北逃的难民越来越少,却未见有暴民,众人也逐渐没有看到严阵以待的清流县衙时那么紧张了。 但苏承羽仍命令侍卫们火铳装好弹药,引火绳不得熄灭,随时准备战斗。 这一命令很快就起到了作用。 到天色将暗的时候,官道尽头突然出现数骑,迎面狂奔而来。 石霖眼神最好,老远就看到跑在最前面那两人穿的是明军军服,后面尘土飞扬,约有七八匹马距离他们身后十多丈远紧追不舍。 他立刻沉声喝道:“侍卫戒备!保护殿下!” 两辆马车左右挡在苏承羽车子的两侧,十多名侍卫持矛并排立于车前,他们身后的二十多人或举铳,或引弓,都是瞄向对面的骑手。 其余的侍卫则护在车队四周,谨防有人偷袭。那些书生们从没上过战场,此时站哪都不是,显得手足无措。最后还是朱家弟这个沙场老将把他们塞进了马车环成的防御圈中。 迎面而来的人也看到了对面的车马军士,扯着嗓子嘶喊:“救命!白莲妖贼!” “速去传报清流县巡检司!” 两人话音未落,便有一支羽剪从他们身侧飞过,扎在石霖眼前二十多步处。 他们身后那几人显然也远远看到了苏承羽这边的阵仗,不由收慢了马速,高声念道:“白莲圣贤,皆临世间……” 听到这几句石霖不再犹豫,瞬间拉满硬弓,朝那两名明军吼道:“避开。” 那两人猛地一扯缰绳,胯下坐骑硬生生被带向一旁。 石霖瞅准两骑之间的空隙,箭矢带着尖厉的呼啸飞出,同时他一声令下,“给我打!” 那七八名追兵却未显慌乱,他们几人都身穿皮甲,离对面车马还有九十步左右,这个距离不论是弓还是火铳应该都没有威胁到他们的可能。 然而嗖一声甫起即止,追兵中有人胸口中箭,哼都没哼一声便翻身坠马。 随后连续铳响,又有两人一马被射中,其余几人都愣在当场——这铳怎可能在九十步开外还能射穿近半寸厚的硬皮?! (本章完) 第17章 妖贼 由于汀州中南部现下正在闹民变,苏承羽等人只能尽量自北侧绕过汀州府,计划从古城寨穿过武夷山入江西。 等他们走到宁化县,迎面不时遇到有人扛着大包小包向北奔逃,询问之下才知道,这都是拖家带口逃避暴民的百姓。 一路上只有苏承羽这队车马始终向南而去,显得格外独特。 待他们路过知县衙门,却见大门紧闭,皂吏们趴在墙头上,手持弓箭、火器警惕地向外张望。 苏承羽唤过石霖,朝县衙示意,“去问问这儿什么情况。” “是!” 片刻后石霖返回,说据宁化县的消息,乱民距离此地仅有百里,宁化巡检司的兵马开去了永得平乱。 “永得?”苏承羽翻开地图,顿时怒道,“永得在宁化县北面,乱民在南。这巡检司是被吓跑了!难怪宁化百姓都在北逃。” “爷,您看我们眼下要怎么走?”石霖望着苏承羽问道。 这民乱波及甚广,不知何时才能弹压下去。苏承羽心中暗忖,若不走古城寨,想要翻越武夷山就只剩北上数百里走资溪到江西建昌一条路。绕路不说,建昌此时在不在大明手里还都不一定。 “离古城寨还有多远?”他问道。 石霖想了想,道:“回爷,还有一百六十多里。” “此时乱民还在百里之外。”苏承羽打定主意,指向西南方,“我们加快动作,贴着汀州府边缘走,明天便能入武夷山道。” “是!”石霖立刻招呼众人上马登车,不惜马力向西南赶路。 车马出了宁化县又走了四五十里,遇到的难民越来越少,却未见有暴民。想来民乱应该还集中在汀州府,众人的紧张感也逐渐没之前那么强烈了。 但苏承羽仍命令侍卫们火铳装好弹药,引火绳不得熄灭,随时准备战斗。 这一措施很快就起到了作用。 天色将暗之时,迎面数骑狂奔而来。 石霖眼神最好,老远就看到最前面两人穿的是明军军服,后面尘土飞扬,约有七八匹马紧追其后。 他立刻沉声喝道:“戒备!保护殿下!” 两辆马车左右挡在苏承羽车子的两侧,十多名侍卫持矛并排立于车前,他们身后的二十来人或持铳,或持弓,都是瞄向对面的骑手。 剩下的侍卫则护在车队四周,谨防有人偷袭。 那些书生们从没上过战场,此时站哪都不是,显得手足无措。最后还是朱家弟这个沙场老将把他们塞进了马车环成的圈中。 对面骑马之人也看到了这边的车马,扯着嗓子大喊:“救命!白莲妖贼!” “速去传报宁化巡检司!” 两人话音未落,便有一支羽箭从他们身侧飞过,扎在石霖面前二十步外的地上,箭尾犹自颤抖。 石霖举目看向追在后面的人马,只见数柄长刀、铁叉寒光闪动,还有人背着火铳。追在最前面一人不时开弓放箭,只是箭法一般,始终没能射中那两个奔逃的明军。 这些人很快也远远看到了苏承羽这边的阵仗,不由收慢了马速,高声念道:“无生圣贤,皆临世间。宵小等闲,速速退散……” 听到这几句石霖立刻不再犹豫,双臂肌肉隆起,拉满硬弓,朝那两名明军吼道:“避开!” 那两人猛地一扯缰绳,胯下坐骑硬生生被带向一旁。 石霖趁着两骑之间的空隙,嗖的一箭射出,同时他对众侍卫一声令下,“给我打!” 那些追兵却未显慌乱,他们大多都身穿皮甲,离对面车马还有九十步左右。这个距离不论是弓还是火铳应该都没有伤到他们的可能。 然而嗖一声甫起即止,一人手捂脖颈,鲜血四溅,哼都没哼一声便翻身坠马。 随后便是连续铳响,又有一人一马被射中。其余几人都愣在当场——这铳怎可能九十步开外还能射穿半寸多厚的硬皮?! 为首一名头绑白巾的胖子最先回过神来,圈马回身,大喝道:“退!” 其他几骑急忙扯缰绳,当他们刚转过头,“驾”字还没喊出来,身后竟又有零星铳响,装填速度甚快,吓得几人浑身冷汗直冒。 但这次他们运气不错,所有铅弹都射偏了。 石霖回身牵过坐骑正欲去追,又怕有人对苏承羽不利,只好点了七八名擅骑术的侍卫,吩咐务必莫教那几人跑了。 头绑白巾的胖子起初见苏承羽车队前的护卫穿的不是明军衣衫,只当作是举家逃命的商贾士绅之流,是以搬出白莲教名头试图吓退对方。 不料这“商贾”非但没被吓退,片刻间就射杀了自己两个人,不对,是三人,那落马的就算没摔死也肯定跑不脱了。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距离这么远,怎可能会被火铳射透皮甲,还有那支恐怖的箭,至少得二石的弓才能射这么远,而且一箭中喉! 他听到身后马蹄声越来越急,回头望去,心中又是一惊——这几人骑术了得,刚才还相距九十多步,这转眼间就近了一半左右。 他四下观望,拨马跑入一片林中。 要说这胖子着实有些冤,正好撞上如今大明境内唯一使用颗粒火药和定装弹的一群人。 颗粒火药本来就能提高射程和威力,同时还不易炸膛,于是这些侍卫们纷纷给本该用三钱火药的鸟铳装入三钱药发射。 要知道,号称“清军卧底”的工部,那是惯于贪污、以次充好。他们制出来的铳,平时谁敢不少装个两三成火药使用?等着炸膛变残废吧。 满装颗粒火药,加上定装弹外面的纸皮有减少漏气的效果,所以侍卫就这么轻松打爆了九十步外的皮甲。 只是由于距离太远,命中率根本不能看,否则刚才两轮鸟铳下来,对面哪儿还能有活物? 至于石霖那一箭,他当年在北方战场可是靠手中一张硬弓从小卒一路射到千总,也是靠这手硬弓成为王府侍卫统领。九十多步距离还没到他的最大射程。 有侍卫将那两名惊魂未定的明军带到苏承羽面前,两人千恩万谢,然后简要述说了情况。 原本汀州北部的民变已基本被控制住了,但半个月前开始,有人打着白莲教的名义在乱民中招募信徒。汀州那边查了一阵,却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这些白莲教的人组织力强又有武器,昨天突然率暴民北上,袭击了毫无准备的清流县。很快便攻下了县衙和巡检司衙门。 这两人便是清流巡检司逃出来报信的,整个清流县的明军也只逃出了他们两个。 ? ?昨天发的十五章由于出现了一些技术性问题,所以做了较大的改动。请大家重新阅读十五章。在下深感惭愧,以后一定尽全力避免类似的问题。 ? ???? (本章完) 第18章 危险品 苏承羽又询问了清流县乱民的具体情况。 那两个明军一个说六七百人,一个说持兵刃者三四百,但就乱民装备了大量藤牌、刀斧、弓箭火铳这一点上,他们的情报非常一致。 苏承羽告诉他俩宁化巡检司的兵都去了永得,让他们继续前去报信。不过看这情形,恐怕短时间内他们很难找来军队救清流县。 石霖将三具尸体搜罗一遍,翻出两只刻了符号的木牌——有一人胸口被打得稀烂,实在无法搜身——然后转身向苏承羽拱手道:“爷,确是白莲余孽。” “白莲教?”苏承羽微微皱眉,这个以“反政府”为目标的奇葩组织在元代反元、明代反明、清代反清、民国反民国,简直就是为反而反,从来都是社会的巨大破坏力量。汀州的民变怎么搞上了白莲教? 他正思索间,就听到身旁一声惊呼,转头看到婵依跟他下了车,却盯着地上的尸体吓得脸色惨白,脚下都晃了几晃。 也难怪她怕,这三人除了被马压死的那个,都是形容极惨。特别是被铅弹打中胸口的,内脏碎块都从皮甲缝隙中漏了出来。 前装滑膛枪的子弹速度慢,但是弹丸很重,弹丸的所有能量都会作用在人体上。加上铅弹易变形,常会将中弹者体内搅得乱七八糟。可以说,这个时代只要中枪就不用救了。 苏承羽一把扶住小姑娘,关切道:“你怎么样?还是先回车里吧。” 婵依忍住呕吐的冲动,不想在苏承羽面前失态,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真应该留在王府里。她幻想跟随殿下在外闯荡,侍候左右,最终为殿下所信赖、垂青,可眼下却连她自己都得要人照顾。 但是不跟殿下出来,难道在王府孤苦终老?她捏了捏拳头,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住。 苏承羽又安慰她道:“都是些恶人,他们死得越惨,好人才能得到安宁。” 婵依认真点头,“是,婵依不怕!” 正说着,派出去的侍卫回来了,还带回两匹马,上面各驮着一具尸体。 几名侍卫翻身下马,单膝点地,低着头道:“属下无能,只追上两人。另两个似乎对附近地形极熟悉,属下在树林中绕丢了。” 苏承羽点头,让他们先去休息。 朱家弟凑了过来,对苏承羽拱手道:“殿下,贼人此去定会引来大批人马,属下觉得,是否暂避宁化甚至继续向北为妥。” 这位黄阁老推举来的前游击有丰富的战场经验,很清楚避实就虚的道理。 石霖则反对道:“爷,我们现在距古城寨仅百余里,应该趁白莲教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驱马快速南行。等我们入了武夷山山口,乱民自然不会追来。” 苏承羽看着两人,心中反复掂量,向北退意味着不知还要多久之后才能到达江西,而向南则要面临巨大的危险。 他思索片刻,又取出地图查看,最后指着西边十多里处的一条河,“我们去这儿。” 朱家弟和石霖都愣住了。 “爷,那些贼人对此地非常熟悉,仅向西走十来里怕很难躲过他们。” “躲?”苏承羽笑了笑,“我可没说要躲。” 入夜,那头绑白巾的胖子在树林中兜了几十圈之后,终于摆脱了追兵逃回清流县。 城头上有手持火把之人大声喝问,“来者何人?!” 胖子先高喊“无生圣贤”之类,最后才道,“我是王顾!” 城上有人认得他的声音,随即开了城门。 胖子进城后扔下已跑得四蹄发颤的坐骑,夺过守门弟子的马直奔知县衙门。 曾经的知县衙门现在已是白莲教的香堂。四下里燃着十多只火把,还有几名手持兵刃的教众来回巡视,看到那胖子并不过问,由他一路跑入县衙大堂。 大堂上的公案已被撤走,摆了几尊泥像,香炉里烟雾缭绕。 “无生圣贤,皆临世间!圣母降世,天下大治!”不多时,随着一阵高唱真诀之声,一个着宽松白衣的中年男人在三名弟子簇拥下来从后宅转入县衙大堂。 那中年人看了眼胖子,厉声道:“王顾,让你去抓的人呢?” 王顾忙跪下先唱了遍真诀,苦着脸道:“师父,弟子眼看就要追上了,却在半路遇到一群不知是商贾还是官绅的人,几十支铳轮发,仅我和赵黑逃脱。” 中年人双目微眯,追问道:“商贾官绅?有多少人马?” 王顾回忆了一下,“大约五六十人,或者七八十人,看的不甚真切。倒是有马车六乘,马匹也很多。” “师父,看样子像是逃跑的大户人家。”中年人身旁一个黝黑精壮的弟子道,“而且有如此强悍的家丁护持,那车中定装了不少金银。” 中年人思索片刻,对王顾道:“你还能找到那些人所在吗?” “弟子对汀州附近熟得很,谅他们也跑不掉。” “好,”中年人对身旁肤色黝黑的壮汉道,“于武,你带一百五十弟子加三百香民,和王顾连夜去追。定要将这些杀我教众的邪魔外道一举剪灭!” “弟子领命!” 苏承羽和天兴府带来的几名工匠在马车里拿着一只燧发铳的枪机研究。 工匠中技艺最高的鲁宁正将枪机固定在一块木板上,火镰则钉死。 随后他拉开击锤,用力拽手里的绳子。绳子另一头卡在扳机和击锤连接处,随着绳子被拉动,击锤啪地敲在火镰上,迸出一片火星。 “果然钉死火镰能打出更多火来。”苏承羽点头,指着鲁宁手中固定了枪机的木板,“就按照这样,再做十个出来。” 他在天兴府军器局让工匠制的那二十多只枪机就这么消耗了一半。 另一辆马车上,装银子的铁皮箱都被腾了出来,一名工匠正在箱子侧面钻孔。 马车停下,钻好的箱子交给鲁宁。他再将木板固定的枪机钉在箱子顶端,连着枪机的绳子从侧面钻的小孔里伸出。 待所有六只铁皮箱加工完成,苏承羽带着婵依、乔千这些做事小心仔细的人,将火药倒入钻好了孔的铁皮箱里。 铁皮箱用完之后,小瓮、木箱都被用上了,最后,整整十一个装满了火药的危险品就这么新鲜炮制出炉。 车马也驶到了苏承羽先前指定的那条小河旁边。 (本章完) 第19章 抢富户 于武最担心的就是那个“富户”逃到宁化甚至更远。清流是个穷县,虽然能提供大量的香民,但是可抢的大户实在有限。 师父说了,这次举事先要控制汀州,进而夺取整个福建。 但要实现这个宏伟目标得有大量银子才行。兵器粮草他们事先准备了些,但仅够数百人用的。白莲教从来不缺人,有银子就有刀枪弓铳,很快便能武装起上万人的队伍。 福州府那个皇帝的位置或许就由师父他老人家坐了,自己也混个什么亲王当当。 若这次能从那“富户”身上搜出个几万两银子来,大事可成! 为保险起见,他还专门派了二十人,骑快马先去通往宁远的必经之路上埋伏,如果遇到“富户”经过,就死死缠住他们,再上大队人马杀之。 其实若非王顾反复说那“富户”的家丁悍勇,他都打算丢下这些步行的香民,自己带几十匹马冲上去开抢。 到接近黎明时分,他们总算到了王顾等人遇到苏承羽的地方。 赵黑翻身下马,昨晚逃跑时他的驽马还没出树林就累脱力了,他是靠腿一路跑回清流的,差点儿没累晕在路上,心中恨透了半路“偷袭”自己的车队! 他几乎是趴在地上搜寻,很快就兴奋地高喊道:“这儿!车辙印在这儿!” 于武是上过战场和官军交过手的,河南、广东闹事的时候他都随师父参与过,经验可谓丰富。 他听说找到了车辙,立刻命令熄灭火把,先派两匹马头前探路,然后将队伍铺开,由白莲教弟子约束香民,沿车辙跑步追击。 追出了七八里,探马回报,说六辆马车就停在数里外的河边上,周围还有不少篝火、火把。他们怕打草惊蛇,便没抵近查看。 于武大喜,忙催促手下加快速度。 临到他远远看见河边的马车,估算还有一百二三十步的距离,就被王顾一把拉住,“师兄,不可再近了,他们火铳了得。” 于武从谏如流,下令箭上弦铳装弹,而后一声令下,众弟子驱使香民鼓噪着冲了出去。 然而他们预料中的猛烈抵抗根本没出现,一直冲到了马车前二十步左右,于武才借着黎明的光亮看清楚,马车四周根本没人! 他心中一凛,立刻想到自己中埋伏了,高声喝止众弟子、香民,弓铳朝外小心戒备。 “银子!”忽然间,马车那边传来惊呼。原来是有跑得快的香民已冲到了马车旁,从车窗向里张望,“成堆的白银!” 那些香民们根本就是一群密信的乌合之众,听到有银子哪里还把持得住,呼啦一下围拢过去。于武忙命令众弟子严加约束,这才没让众香民把马车拆了。 他让王顾负责戒备,自己带了几个人凑到马车旁,确认四周没人,这才探头看向车厢里,只见一大堆银锭和散落的衣物、书籍等行李混在一起,咋一看能有上千两!银堆里还半埋着一只银箱。 虽然于武没想到发生了什么,但明显这是“富户”慌忙逃跑时落下的。 他退后几步,让手下去打开车门,却未见什么机关暗算。 他走上前去,伸手抄起一锭银子,咧嘴大笑道:“妈*的,这下发了!来人,给我搬银子!” 他跳上马车,正要伸手去拿地板上的银箱,就听到咔嚓一声,支撑两轮马车的木架折断。车子整个向他这边倾斜,车辕高高翘起,系在车辕上的三根细绳被猛地抽紧。 于武最后听到的是旁边车厢里传来嗒嗒几声轻响,紧接着三个巨大的火球将他夹在正中,再后面的事情他就没机会知道了。 王顾正吆喝着,“都警惕着点,看到有人靠近就放箭发铳,等回去了……”就听到身后几声巨响,昏暗的黎明被映得透亮。 所有人都吓得瞬间转身,有几个没管住手的还朝马车放了铳。 王顾被吓傻了——刚才还兴致勃勃去取银的于武不见了,听他招呼去搬银子的十几名白莲教弟子被炸得横七竖八,早已没了生气。 此外离马车最近的那三四十人也都满身是血,躺在地上不住惨呼。 他眼前有三辆马车的上半部分消失,车板和轮子炸得漆黑。 苏承羽听到巨响,立刻挥手,“上!” 石霖带着早就做好准备的侍卫们从马车南侧的土丘后面,跟着苏承羽冲了出去。 朱琳渼作为世子自是会骑马的,苏承羽继承了他骑马的知识,但肢体技巧却很不熟练。他经过昨天的突击训练,现在基本是能骑着跑了,不过仍是很生涩。 苏承羽将全部的五十七匹马都集中在了一起,当他们一直冲到距离乱民们二百步的地方,被巨响震得耳朵嗡嗡响的白莲教众依旧没听到马蹄声。 王顾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最先从爆炸的震惊中清醒过来,转头就看到侧后方一排骑兵直冲而来。 他拼命吼叫,但成效不彰,又跳到众弟子面前,连喊带比划,这才让他的人注意到了冲过来的那队人。 王顾慌忙组织反击,他已看清楚对面不过五六十骑,自己这边足有四百人上下,只要稳住定能获胜。如今于武死了,抢回去银子自己就是头功! 一时间铳、箭齐发,只是距离太远了些,根本够不到石霖等人。 石霖作为一名神射手对距离把握得极为精准,待到距离乱民百步处,他立刻按照昨天苏承羽要他们演练的方式,勒马停住。 苏承羽大声命令所有侍卫下马举铳,开火!他自己骑术不佳,就一直坐在马上以便随时指挥。 对面几百人站得密密匝匝,总有倒霉的吃到铅弹,顿时就有十来人惨嚎翻倒。 苏承羽这边好整以暇,装弹,举铳,开火。很快又有十多名白莲教众应声而倒。只是侍卫们一如明军传统,随意发铳毫无齐射概念,否则杀伤效果肯定要好得多。 昨天苏承羽也试过让他们齐射,但这不是一时半会能练会的,眼下只能先这么打了。 王顾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个距离自己的铳够不到别人,而人家能打着自己! 他慌忙让白莲教弟子驱赶香民向前冲,顿时喊杀声响成一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