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性食斋》 第一章 精神病不要在外面游荡 学习,是所有世界都通用的主题。 所以,在这个平行世界之中,同样有大学,而大学生们,同样会面临着谈恋爱、找工作之类的烦心事。 南师大外小树林。 “陈锋,现在社会竞争这么激烈,人家同学都去找工作,你天天神神叨叨的,宅在家里,将来怎么在社会立足?怎么承担起男人的责任?” 储玲玲的语气里充满了焦虑,还有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陈锋没说话。 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得体职业装,刻意把自己打扮的很成熟的女友,他只是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距离感。 他和储玲玲是大一下学期开始谈恋爱的; 至今三年半了。 时间,可以让陌生的人变得亲密,也可以让亲密的人,渐行渐远。 大二,储玲玲的目标是进学生会,天天忙于人际关系,和学生会的那些所谓‘干部’应酬; 陈锋在图书馆读书; 大三,储玲玲为了奖学金,用尽一切办法表现,参加各种活动,甚至不惜编造履历; 陈锋在图书馆读书; 大四上学期,储玲玲想要留校,跟所有认识的老师套近乎、送礼; 陈锋还是在读书馆读书。 大四下,大家都找工作; 储玲玲进了陵江市一家全国知名的上市公司。 可陈锋连续几份简历被拒绝, 然后他干脆连简历都不投了, 甚至有点‘怕’出门。 于是,两人的矛盾,终于爆发了。 陈锋越是不说话,储玲玲越是火大; “你不要装聋作哑!我早就告诉你,读书有什么用,这个社会靠的是交际,是关系!不是你这样的死心眼!” 陈锋微微皱了皱眉。 读书没用,那你干嘛要费这么大力气,从农村考进大学呢? 那些黑气又出现了, 像蛇一样,在储玲玲的脸上游动着。 陈锋有些担心,下意识伸手,想要驱散开。 “你又来!” 储玲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闪过一边。 “陈锋,你太幼稚了,找不到工作,是你能力不行!居然用幻觉来当借口?呵呵,你不觉得可笑吗?”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黑气更加明显了,从脸颊爬上了额头。 不是第一次了。 两个月之前,陈锋就发现储玲玲脸上经常出现这样的黑气; 每次她心情不好,这些黑气,就更活跃,更浓。 陈锋认真的说:“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不需要这么多铺垫的,更没必要发火。” 顿了顿,更认真的说:“发火太多,可能真的会影响身体健康。” 很多事,是可以预料到的。 大学毕业,是招聘季,也是分手季。 前者,是为了奔向更好的未来; 后者,是为了结束过往,然后奔向更好的未来。 储玲玲表情微微一僵。 有种被看穿的尴尬。 发这么大的火,的确,不仅因为陈锋最近的‘不长进’, 但该说的,还是要说。 她调整了一下心态,让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我们性格根本不合适,在校园里还能勉强相处,以后踏上社会,这些矛盾肯定会爆发的。分手吧。” 说完,平静的看着陈锋。 一个成熟的女人,在分手的时候,应该表现出风度、淡定。 陈锋点点头;“恩好的。那以后尽量少生点气吧,生气,真的不好。” 储玲玲眼皮一跳;“你说什么?” “我说你少生点气。” “之前那句!” “我说,恩好的。” 见陈锋回应的如此平静,储玲玲火蹭得一下就上来了,什么成熟淡定原则都忘了。 “陈锋我告诉你,你就是看不上你这点,什么都不争取,逆来顺受,混日子,没出息!” 她气呼呼的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蹬蹬蹬,高跟鞋远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望着远去的背影,陈锋真的很苦恼。 难道,真的是幻觉? 除了自己,其他人都看不见这些‘黑气’。 如果真的是幻觉,那为什么,在有些不认识的人身上,也看到过呢? 他陷入了两难。 不是幻觉,那就说明自己身上发生了某些很可怕的事; 是幻觉,那就说明,自己是精神病! 幻视、幻听,是精神分裂的典型病状。 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是大麻烦。 所以他这段时间,压根没心思找工作。 人都精神病了,还找什么工作,谈什么恋爱? 这时候还想着找工作,谈恋爱,岂不是重度精神病? 先回出租屋吧,精神病人不应该独自在外游荡,自己倒霉就算了,不要再给国家添麻烦。 得了精神病,混日子,才是最自己和他人最大的负责任吧。 小树林边上就是地铁站,很方便。 买票进站,上车。 正是下午,这节车厢里没几个人。 一个大学生样子的家伙蜷缩在车厢尽头玩手机游戏, 车厢中间是个妆容很浓的小姐姐,穿着很养眼的小短裤,正对着手机比剪刀手自拍;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大叔靠在座椅上,浑身的酒气,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睡着了。 却还紧紧的把公文包抱在怀里。 车厢的另外一头,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子; 一身复古的唐装,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得笔直。 能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很讲究的人。 老了,也是个帅老头。 陈锋随便在靠近门的位置坐下了,然后拿出手机,给在医院当护士长的姑妈发了一条信息。 “姑妈,明天上班吗?我去你们医院检查一下。” 决定还是去医院; 有病要早治,如果能证明的确是幻觉,得赶紧吃药。 学过变态心理学,所以很清楚,精神病基本是治不好的,但是吃药住院,可以压制犯病, 还是那句话,自己倒霉,不要连累别人。 很快,姑妈就回了信息。 “上班。小锋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紧?要不你晚上就来,我这几天晚上都夜班。” 语气关切。 陈锋从小父母双亡,姑妈姑父领养了他,大学前都在姑妈家生活,非常亲。 陈锋手指动了动,却没说实情:“没事,就做一个体检,以备找工作用。” “哦哦哦,那好,你直接来,我给你安排。”姑妈回信。 “好的。” 收起了手机,靠在座椅背上,随着车厢的微微晃动,没一会就有些犯困。 正要打个盹,忽然只听‘哇’的一声, 一股难闻的气味弥漫了车厢。 那个喝多了酒的中年大叔,不知道怎么搞呕吐了一地。 玩游戏的大学生抬眼看了看,没说话,继续打游戏,只是朝墙角缩得更远了点。 “恶心死了,你有毛病啊!” 浓妆小姐姐一脸嫌弃,捂着鼻子跑到车厢另外一头坐下了。 连陈锋都忍不住朝远处挪了挪。 封闭式的地铁车厢,味儿太重了。 中年男人顿时酒醒了,手足无措,满脸通红,一个劲的和车厢里的人道歉。 可没人搭理他。 他又张皇失措的从口袋里掏出餐巾纸,想要清理地上的呕吐物。 但是,几张薄薄的餐巾纸,哪里能清理干净。 一阵手忙脚乱,非但没有清理,反而西装袖子、裤腿和手上,都沾上了星星点点的呕吐物。 “哎呀大叔,你恶心不恶心,别弄了好不好?”浓妆艳抹的小姐姐,捂着鼻子厌恶的说。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没办法……” 中年人头低的都快要垂到车厢地板上了。 微微有哭腔。 看到这一幕的人,甚至可以直接脑补, 一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中年人,当众出了大丑,丢失了最后一份尊严,终于再也忍不住,内心崩溃。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脑补。 “艹,你哭个毛啊,是不是男人?不能喝就不要喝!真他么恶心!有人生没人教!” 浓妆小姐姐一边擦拭着裤脚上被溅到的一点儿呕吐物, 一边说出一些,和她美好的外形很难联系在一起的话语。 “对不起,对不起……” 中年大叔半跪在地上,神经质一样念叨着同样一句话。 一条又粗又长的黑气从中年大叔身后缓缓爬起,像蛇一样,环绕在他身边。 第二章 食心斋 陈锋瞪大了眼睛。 几个月来,他看过很多这样的场景。 可是,从来没有哪一次,对方身上的‘气’,如此之浓! 储玲玲身上那些黑气,气若游丝,像脸上有点脏兮兮而已。 可是,眼前大叔身上涌出的黑气,却把他整张脸都笼罩在其中。 陈锋甚至听到黑气里,响起一些声音。 “艹,我按照你们要求,改了第八稿方案,你现在告诉我,还是第一稿好?!该死的甲方!” “凭什么!凭什么我辛辛苦苦给公司卖命八年,你让一个新来的骑在我头上!” “996!9你妈!劳资996了八年,你们给过一毛钱加班费没?现在年纪大了,逼着我走?!” “明天房贷又到期了,女儿的钢琴班下个月要涨价……” “赵梅丽,你弟弟游手好闲不工作,凭什么他结婚买房子,要我们家出钱?” “医生,我不能手术!做手术我会被公司辞退的!保守治疗吧!” 这些声音有的低沉压抑,有的歇斯底里,有的充满了愤怒。 却同时在陈锋耳朵说话叫嚷, 都是同一个人的! 又冷又刺耳 像半夜太平间里,桌下忽然响起的猫叫。 中年男人缓缓抬了头,面容扭曲, 一点漆黑色从瞳孔里涌出,飞快的蔓延到整个眼珠,几乎要把要眼珠都涨开。 在时髦女生的眼里,这位中年大叔,仅仅是抬起了头,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她而已。 “你看蛋啊!不要脸,没教养的东西,你妈没……” 话刚说到一半,大叔忽然朝前跨出一步, 伸手,掐住了她细细的脖颈。 女生顿时被按到了地铁墙壁上, 手背上,青筋暴起; 妆容浓烈的脸蛋上,也是青筋暴起。 不远处的大学生朝这边看了一眼,立刻收回了眼神。 头埋的更低了,朝墙角缩得更远。 陈锋想做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或者,先拦住发狂的大叔? 不等他起身,几米外的唐装老人咳嗽了一声,从座位上起身,朝前迈出一步。 脚落地时,已经出现在大叔面前。 “年轻人,冷静点。”老人微微一笑。 然后,他伸出右手,中指和食指像是剑诀一样,在黑雾中年男子的眉心轻轻一点。 也许是陈锋的错觉, 那一双手指修长光泽,皮肤居然有了玉的质感,根本不像是老人的手。 双指和眉心触碰的瞬间,爆发出一点耀眼的光。 黑气剧烈的翻滚起来,猛地向外一涨, 紧跟着,所有的黑气全部聚集到男人的眉心,顺着两根手指,被吸进了老人的身体。 眨眼功夫,一切恢复了正常。 中年男人缓缓的收回了手,眼神茫然,好像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随着他收手,浓妆女孩也解脱了,弯下腰猛烈的咳嗽起来,眼泪鼻涕都出来了,花了妆容。 微微一震,车到站了。 “一切总是会好的,至少,不会更坏了。”老人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然后转身下车。 浓妆女孩吓得魂不守舍,逃命一般仓皇离开。 中年男人茫然的站在原地。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人的劝慰起了作用 还是酒醒了, 总之,他觉得刚才好像做了一个噩梦, 噩梦中,自己好像做了一些很可怕的事, 但是记不清了。 噩梦醒来,他觉得浑身的疲惫好像消失了,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但是,噩梦醒来,也意味着,连逃避的地方都没有了, 只能更加清醒的面对现实。 中年男人觉得一股抑制不住的悲伤从心中涌起,靠着车厢,一点点的滑落在地,嚎啕大哭。 …… …… 只因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陈锋开始了他的尾随生涯, 如果可以选择,尾随一个浓妆艳抹的小姐姐,还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爷? 大部分人,包括陈锋,在一般情况下,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 尽管前者嘴巴有点臭, 但是此时,陈锋却选了后者。 跟在老人身后,想要开口问些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这位老先生,明显知道陈锋在跟着他,出地铁口的时候,回头冲陈锋微微一笑。 还说了一句‘跟我来’。 佛喽威次秘? 顺着马路走了大概十分钟,拐进了一条小街。 “这是什么地方?” 在陵江市生活了20多年,陈锋还是第一次发现有这么条小街: 两侧都是古香古色的老房子,地面是青石板的, 不宽,也就两三个人并行; 出去不远就是地铁站,隔着两条街,是最热闹的商业街,在小街口,抬头能看到cbd广场的霓虹灯。 这条小街就隐藏在闹市之中,闹中取静,一走进小街,踩在青石板地面上,好像就和大城市的喧嚣隔绝了开。 或者说,成为城市喧嚣的默默旁观者。 小街尽头,有家叫做‘食心斋’的小店。 老先生推门进去,陈锋也立刻跟了进去。 是家特色小餐馆, 不大的厅堂里,几张木方桌,有个小柜台,柜台旁放在一个大大的酒翁,也不晓得是摆设还是真有酒。 厨房是开放式的,厨台就在大厅的一侧,呈一个l字形, 在厨台后面,是一整面墙的大柜子,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溜排精致的小瓷瓶, 瓷瓶上贴着红纸,写着‘酸、甜、苦、涩、辣、咸、香、鲜……’等等。 应该是自制的调料,分类还挺多。 门口挂着营业执照,法人叫做‘晋云’, “晋老先生……” 陈锋终于忍不住开口。 黑气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自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 储玲玲脸上的为什么那么少? 中年大叔身上的黑气,为什么那么恐怖? 那一指,又是怎么回事? 一大堆疑问缠绕在心头。 “你先坐,稍等一会儿我再跟你说。” 老先生摆摆手,径直走到灶台后面,修长的手指在一排调料瓶上划过,最后选了左边第三个瓶子。 打开盖子,晃了晃,然后像孔乙己一样摇头晃脑的说:“多乎哉,不多亦,根本就是见底啦,多少留一点吧。” 说着话,又是双指一并,对准了瓶口。 一滴浓到化不开的黑色液体,从指间凝聚出,落向瓷瓶。 叮咚……一声脆响。 陈锋很怀疑自己听错了。 黑色液体落入瓷瓶之中,发出了清脆的金玉之声! 不过也没什么, 既然出现了幻视,那么再有幻听,也很正常, 从只有幻听,到幻听幻视一起来,无非是一个精神病人的成长必经之路。 叮咚…… 老人指尖又‘挤’一滴黄豆大小的黑色液体,才收回手指,重新盖上瓶塞,放回调料架子上。 好像不是幻听。 陈锋还注意到,放黑水的瓶子上,贴着一个‘苦’字。 苦? 陈锋脑子里闪过之前的种种画面,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苦尽甘来的苦? 酸甜苦辣的苦? 众生皆苦的苦? 第三章 老爷爷转眼就要挂 老先生从灶台后走出来,拉了张藤椅,坐在陈锋对面,变戏法似得摸出了一个硕大的烟斗叼在嘴上。 然后又不急不忙的点上了火,美美的吸了一口。 直到陈锋以为他快要被一口烟憋死了,老头才悠哉悠哉的吐了几个又大又圆的烟圈,一脸享受的样子。 “先介绍一下吧,你也看到了,晋云就是我。” “您好,我叫陈锋,是南师大的毕业生,22岁半,父母双亡,单身。” 陈锋多少有点紧张。 晋云笑笑:“我时间不多,咱们直接说重点吧,你知道,这家店为什么叫食心斋吗?” “不知道。”陈锋老实回答。 “所谓心,就是情绪,食心斋,卖得不是鸡鸭鱼肉,五谷杂粮,而是这些情绪。愤怒是辣,嫉妒是酸,恐惧是臭,喜欢是甜,焦虑是苦,等等吧。” 陈锋似懂非懂,点点头,问:“那刚才大叔身上的黑气,也是一种情绪?您把它抽出来,凝结成了调料?” 有点神奇。 “可以这么说,但不完全是,比如你也有情绪,可是我就抽不出来。”晋云说。 “不懂。”陈锋还是很老实的回答。 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 晋云显然是在和自己说一些很重要的事,这时候不懂装懂,绝对真煞笔。 “因为你的情绪,在控制范围之内。比如,你今天失恋,心情有些低落,但也仅仅是低落而已,并没有因此就杀人放火,报复社会,没有自暴自弃。” “恩是的……恩?您怎么知道我失恋?” “现在,这重要吗?”晋云似笑非笑的问。 “好的,我不打叉,您接着说。” 的确,在遇到晋云这样的存在之后,失恋事件,重要性被无限降低了。 晋云继续: “一旦当情绪不受控制,就有可能心魔,心魔的外在体现,就是你看到的黑气,或者说,魔气吧。这也是我们食心斋的调料来源。” “这个吃下去,会不会?” 陈锋斟酌了一下措辞,“会不会不安全?” 本来想说,会不会吃死人。 想了想,好像不关自己什么事,自己又不是食品安全管理局的。 纯粹是好奇。 今天他的好奇,实在太多了。 晋云呵呵一笑:“正常人嘛,你少放一点调料,吃死大约是不至于的;不过,我们重点接待的,是一些特殊客人。” 特殊客人?怎么特殊,不会是奥特曼和蝙蝠侠吧? 像是能看穿陈锋在想什么一样,晋云似笑非笑的说:“你觉得,身为一个普通人类,歧视奥特曼和蝙蝠侠这样的超能力者,合适吗?” “不不,我不歧视奥特曼和蝙蝠侠,实际上,我小时候的理想,是成为一名圣斗士,最好是黄金的。” 陈锋认真的说:“而且有一段时间,我坚信小宇宙的存在,希望上天能给我一个机器猫,或者有一个像月野兔那样的变身女友。” 晋云安静的听他说完这段废话,想了想,用探讨的语气说:“蛇姬可能更好一些。” 食心斋里安静了一下。 两个雄性生物,露出了会心一笑。 原来你喜欢这一款, 原来你喜欢那一款。 “您的意思是说,那些特殊存在,真的存在?” “飞禽走兽,草木精怪,都是世界中的生灵,一定的机缘巧合下,他们会拥有和人一样的高等思维,只要他们能拥有自己的完整意识,我们就应该平等视之,而不再视为低等生命。你既然能存在,它们凭什么不能存在?”晋云反问。 说完,抬头望天……天花板,嘴角微微挑起,露出一个有些嘲讽的笑。 “当然,那些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看似拥有无穷威能的存在,我们也不必仰视。” “我明白了。”陈锋点头。 的确不必仰视, 但该跪的时候,还是要跪。 “总之,这些调料在普通人看来,仅仅是重口味,对于那些特殊存在,却是进化过程中的催化剂、润滑剂,所以,你以后不用担心没生意。” “我,以后?” 陈锋皱眉, 这家店的以后,和我有什么关系? 晋云理所当然的说:“我死之后,你就是食心斋新一任主人,难道你不肯答应一个快死的人的临终嘱托?” 这老头子要死了?! 今天所有的见闻加在一起,恐怕都不如这句话给陈锋的震撼大! 一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矍铄的,举手就轻易制服了魔性的,和自己谈笑风生的,怎么看怎么传奇的家伙,要?死?了?! 晋云平静的说:“所有生命都将老去,老去的生命,最终逃不过死亡。这很难理解吗?” 不难理解。 可你这满头银发,精神矍铄,刚还一本正经的和我聊女人,现在又一本正经的告诉我你马上就要死了,而且要把家产传给我? 凭什么? 我何德何能? 就因为我能看见魔气,就凭我刚失恋? 就凭我们两刚刚一起探讨了漫画中的女性角色哪个身材更好? 没这种道理吧? 就算是诈骗,也该想个更合理的借口吧? 这不是一个惊喜,而是一道智商测试题。 可以简单的分辨出正常人和弱智。 “你过来。”晋云说。 陈锋起身,朝后退了一步。 他在考虑,是拔腿就跑,还是找个武器护身,然后拔腿再跑。 晋云招了招手。 熟悉的城市啊,陌生的角落里,霓虹灯下,那白白的小手。 陈锋好像被吸引了,缓缓的走向他。 问题是,这根本是不由自主。 他就像一个旁观者,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两人四目相对,晋云抬起手,双指冲陈锋眉心轻轻一点。 一点淡金色光芒从他的指尖,没入陈锋眉心。 陈锋只觉得浑身有什么东西被开启了。 一条淡淡的白气,闪烁着隐隐约约的淡金色的电芒,围绕着他的身体轻轻流动着。 “我也有魔气了?”陈锋一惊。 紧跟着意识到,这不是魔气。 黑色的才是魔气。 来不及多问,晋云的身体已经开始虚化。 “我去了,好自为之。” 第四章 天天上街被人打? 老头死的干脆利落! 正如他忽然出现一般,又骤然消失。 一切都太突然,陈锋甚至都来不及去悲伤、感概。 望着空空荡荡的食心斋大厅,反而有种极度的不真实感。 他甚至怀疑,晋云是否真的存在过, 还是说,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因为害怕黑气,而出现的自我安慰的幻觉? 空气中淡淡的烟味,因为惯性轻微摇晃的藤椅,证明过晋云曾经真实存在的痕迹。 晋云抽过的烟斗落在地上,捡起来,还能感觉到余温。 陈锋伸出手,盯着右手中指, 一条微弱的白色气流从指尖出现,里面隐隐约约还有淡金色的电芒。 黄金右手? 会不会有触电的感觉? 刚才晋云的那一指头,在脑海中留下了相关信息。 移情指。 食心斋一脉的独门技能,用来吸收魔气,凝结出调料。 晋云在车上,就是用移情指吸收了大叔的魔气。 那些淡金色的气,就是使用移情指的关键。 除此之外,晋云刚才坐过的藤椅上,还有一个小盒子。 老爷爷留下的, 小盒子! 灵丹、法宝、功法、宝藏图、小助手? 打开! 没上锁,能容易就打开。 愣住了。 红彤彤的一个本子,上面写着房地产权证书几个字。 户主名字是陈锋,身份证号是自己的。 他有点迷茫了。 没有灵丹妙药功法系统,只有一本房产证。 是该高兴呢,还是失望? 食心斋的位置和面积,论市价的话,七位数,还是八位数呢? 以一个陵江市20多年老市民的经验来判断,这个地段,这个面积,绝对是八位数,而且第一个数字,很可能是2,甚至3。 储玲玲说的,好像有道理啊,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要上大学呢,为什么要天天泡图书馆读书呢? 如果把食心斋卖掉,然后忘记今天的一切,这辈子,是不是可以过得简单又舒服? 可是要真这么做,晋云会不会活过来,一巴掌拍死自己? …… 现在即不是考虑卖房子的时候,也没有合适的对象给他玩移情指。 第一时间,在这个已经属于自己的陌生地方转悠了一圈。 大厅还有上面半层,顺着楼梯上去是半开放式的,打开窗户就是沿街,算是个‘雅座’; 柜子上的调料瓶挨个拿起来检查了一遍,居然全是空的, 只有苦瓶里,有一点儿底子,是晋云今晚滴进去的。 后面是个院子,不大,摆几桌麻将是够了,中央一口水井,一株老槐树。 槐树属阴,种在直通地下的水井边上,怎么看怎么感觉有点恐怖。 院子里有三间房,陈锋挨个转了一圈。 一间,是储藏室,里面有个小推车,一辆28大杠自行车,居然还有个滑板; 一间是厕所,带个超级大的浴缸,两三个人一起洗澡都够了。 好像隐隐约约暴露了一些什么。 还有一间是卧室,和厕所连通。 卧室其实蛮大的,可能有四十五平方,一般一室一厅的住宅也就这样的面积了, 但是,卧室的三面墙,全打了书架。 陈锋缓缓在书架前走过。 漫画书,小说,古记杂谈,中外名著,老式的线装书,新版油墨的……扫眼看去,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百科图书馆。 陈锋甚至还看到了‘核物理聚变导论’和‘人类简史’这样无论如何也难以和晋云联系在一起的书。 还有,已经绝版的那种只有大人才能看的杂志。 又一次从侧面暴露了老头的兴趣的确很广泛。 是因为太过无聊,还是生命悠长呢? 房间中央是个书桌,桌上一盏普通台灯,放着一本淮南子,正翻到览冥训一篇最后一页。 通篇古文,既有神话传说,也有治世的道理。 在最后的空白处,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字: 有圣人之才,无圣人之德,更无帝王之术道,当个大学教授尚且要谨慎自省,当了皇帝,必然坏事。 也许是寂寞吧,才会一个人和书说话。 不过,习惯了泡图书馆的陈锋,倒是蛮喜欢这里的环境,没人打扰,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看看书,喝喝茶,很舒服放松。 除此之外,房间里就一个大床,和一台大屁股电脑。 接着,翻箱倒柜,确认这就是晋云留给自己的一切,并没有系统、小药丸什么的。 坐在书桌前,陈锋睡意全无。 今天发生的一切,带给他的感觉很复杂。 有天降横财的惊喜,但更多的,还是刚走进一个未知世界的忐忑不安。 还有,晋云到底是不是在籍人口,他就这么消失了,将来会不会有人来查? 万一非说自己是图财害命,把老头毁尸灭迹呢? 要说怕,陈锋倒不是很怕,姑妈是护士长,小时候常去医院玩,连太平间也躲过猫猫。 关键是乱,各种未知混在一块,脑子一团浆糊。 已经过了12点,却睡意全无,心里面慌得一笔。 直到天快亮了,陈锋才勉勉强强有点困意,靠在椅子上打了会盹,床都没敢上。 睁开眼,才早上九点多。 院子里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打着哈欠出门一看,墙头上站着几只麻雀,也不怕人,蹦来蹦去的。 没去驱赶它们,陌生的小院子里有点鸟叫,显得不那么冷清,有点儿活物的气息。 从井里打了点水洗脸,冰凉冰凉的。 休息了几个小时,又被凉水这么一激,脑子清醒了不少。 昨晚那些纠结,暂时都抛到脑后不想了,那都是自己现在根本没法解决,甚至连预测都预测不到的。 想多了除了烦恼,没任何涌出。 先过好当下。 所谓当下,就是开饭店。 所谓开饭店,就是柴米油盐和调料。 诺大的食心斋,柴米油盐要什么没什么,就剩点米,冰箱里还有几个蛋,看样子,晋云已经很长时间没正儿八经开过张了。 调料也缺,就晋云留下的那点儿苦。 说起调料,陈锋的中指蠢蠢欲动起来。 习得屠龙技,难免想找条龙来杀一杀。 从哪找呢? 去大街上乱晃,倒是有可能遇到有魔气的人, 可问题是,就算遇到了,也不好下手。 从某种角度来说,移情指是个神技,只要对方的魔气浓郁程度不是太夸张,移情指都能生效,吸收魔性。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这玩意也比较废柴:它没有任何实际的杀伤力和自保能力。 试想一下,一个人好端端的走在大街上,被个陌生人对着眉心狠狠戳一下,会怎样? 没心魔,也被气出心魔来了。 陈锋可不想天天在街上被人打。 倒是有一个现成的对象。 前任对象。 拿出手机,考虑了片刻,拨通号码。 等着对方接电话的时候,脸都红了,被分手后主动给对方打电话求见面,这种事怎么看怎么吊丝。 人设要崩。 第五章 移情一指 南师大东门的肯德基,二楼,靠窗位置。 不是上客的时间点,陈锋一个人独占一整个卡座。 透过身边的大落地窗,视野非常好,可以清楚的看见马路对面,学校东门和路上来来往往的路人。 约了储玲玲在这里见一面。 过了快有半个小时,一辆红色的宝马x5停在路边,储玲玲依旧是一身很有档次的职业装,从车后排下来。 十几秒之后,她出现在二楼。 “这边。”陈锋起身招手。 储玲玲的脸上,若隐若无的漂浮着一缕缕的黑气。 不算很浓,但是,比昨天分手的时候,更明显了。 储玲玲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到桌边,没有坐,直接说:“我马上要去公司,你有事尽快说。” 语气不冷不热,有点故作冷漠。 “没什么大事,你看这是不是你的,落在我这了?” 边说,伸手进兜,掏出一个镀金耳坠。 储玲玲盯着那个耳坠,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个蹩脚的理由,让她很恼火。 她还以为陈锋电话里异常严肃的要见个面,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这个耳坠的确是她的, 可是这种不值钱的小玩意,哪个女生没有一大堆? 如果不是特别喜欢的款式,丢了都想不起来。 就为了这个最多值十几块钱的小玩意,让她耽误了一个多小时绕路过来! 陈锋托起耳坠放在掌心,举到储玲玲面前,说:“是你的,你就拿回去吧。” 储玲玲皱眉:“昨天给你机会说话,你不说,装酷。现在又找这样无聊的借口把我约出来,你不觉得很没有意思嘛。陈锋,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点?” 在储玲玲看来,眼前的情况是明白的; 一个失恋的男生,心里实在放不下,找了个蹩脚的理由,约前女友见一面,妄图利用一些廉价的道具,引起对方对过去共同经历的共鸣。 最终目的,求挽回。 也许她自己觉得很深情,很有画面感,能感动自己, 但在一个成熟女性的眼里,这么做,只是幼稚和无聊。 一个真正优秀的男人,是通过自身的魅力去吸引女性, 而不是廉价的回忆。 但是,必须承认,她心里,有那么一点快感。 这才是分手后,男方应该表现出来的样子。 她没有去接陈锋手里的挂坠,微微昂起头,等待着陈锋接下来的道歉。 没有道歉, 从陈锋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一丝儿紧张,和期待。 储玲玲心里咯噔一下! 这白痴该不是准备求婚吧? 大庭广众之下,他要是真跪下来求婚,那简直太尴尬了! 幼稚! 太幼稚了! 就在此时, 陈锋掌心一握,变掌为指,闪电般点向她眉心。 移情指使用难度不高,唯一的要求:必须点中。 储玲玲又不是傻孢子,第一次要是失败了,不可能傻傻站在那里等自己来第二下。 所以陈锋在用了个蹩脚的理由,还特意把手凑到储玲玲跟前。 所以他才会紧张。 第一次嘛,有点紧张可以理解。 近在咫尺,储玲玲根本没反应过来,陈锋手指已经在她眉心轻轻一触。 指尖闪过一点亮芒,储玲玲脸上的黑气嗖嗖嗖顺着指尖,滑入陈锋的身体。 “额……” 陈锋打了个冷战。 ‘研究生都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像我这样没有背景的本科生更难了!’ ‘真不想做办公室,没前途!就不该读中文专业!悔死我了!’ ‘沈总昨天的话是什么意思?’ ‘陈锋你不要怪我,女人的青春就这么几年,我不能再浪费了!’ ‘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沈总明明有老婆,难道要用青春去换一个将来?’ ‘死陈锋就怪你,你要是有出息,我干嘛要这么纠结!我拜托你稍微成熟点好不好!’ 随着魔性被吸入,储玲玲的那些负面情绪,陈锋也感同身受。 对未来的极度焦虑,以及对现状的纠结不满。 掺杂在一起,满嘴的干涩! 幸亏,在那些黑气入体之后,体内那股白气猛的就缠绕上去, 淡金色的电芒大作光芒,压制住了黑色的魔气。 说起来一大堆,现实中,仅仅眨眼瞬间。 陈锋已经收回了手。 储玲玲愣在原地,脸上微微有些迷茫。 “你……你干嘛啊?” 语气依旧谈不上温柔,但比之前要柔和的多。 有点像才交往那段时间。 “恩,没事,看你眉头有点脏了,帮你擦一下。” 陈锋再不会再说什么‘黑气’了。 有些话必须说,但如果说了没有用,那就永远不必再提。 “你是不是又看见黑气了?” 这次反而是储玲玲主动提起,还关心的问:“要不然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被抽取了魔气,储玲玲露出了她善良温柔的一面。 陈锋摇摇头,说:“没有什么黑气,之前看你心情不好,开玩笑的。没事了,我已经找个工作,你去开会吧。” “你找到工作啦,什么工作啊?” “给人看店。”陈锋不想说太多,把挂坠放在桌上,说:“这个给你,我先走了。再见。” “等一等。” 储玲玲拦住了陈锋,犹豫了一下,认真的说:“陈锋,我们能好好的谈一谈嘛。” 陈锋没说话。 储玲玲脸顿时就红了,几乎是咬着牙低声说:“三年了,连最后几句话,你都不愿意多说?” 陈锋还是没说话。 人和人之间,并不一定要靠语言来表达意思。 有时候,不说话,就足够表明一切了。 储玲玲一点点侧过身子,让开了路。 “走了,保重。”陈锋点点头。 侧身,和她擦肩而过。 看着陈锋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储玲玲忽然有点想哭。 她想起来那个挂坠的来历了。 那是她和陈锋第一次约会之后,在步行街的夜市买的。 当时老板要60,两人都是穷学生,60块钱顶的几天伙食费了,于是一起兴冲冲的还价。 最后还到了15,两人都高兴的很,觉得占了大便宜,又花了30块钱在学校门口的小馆子搓了一顿。 那时候,穷的一塌糊涂。 吃的是食堂三五块钱,穿的是几十块钱的地摊货,买个几十块钱的口红都能兴奋一个礼拜。 可是,好像并不缺少快乐。 一个廉价的小礼物,一顿几块钱的加餐,一句简单的问候,一条临睡前的短信,都能让人感到满满的幸福。 现在,一身的牌子职业装,一份有前途的上市公司工作,收入让大部分同学都无比羡慕; 楼下的宝马里,还有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在追求自己, 和陈锋比起来,他稳重成熟理性睿智。 这难道不是自己一直以来所希望的吗? 可为什么就是快乐不起来呢? 也许,自己只是想让陈锋变得稳重成熟睿智理性,而不是找一个这样的人,来替代陈锋。 不知道,说不清, 胸口很闷,很想痛痛快快哭一场。 可是,那个能安安静静一直陪着自己的幼稚男生,已经离开了。 才解除了心魔的储玲玲,心底里重新滋生出一点儿不太好的情绪。 第六章 第一个特殊客人驾到 储玲玲再次郁闷的时候,陈锋罕见的没为了省钱坐地铁,直接打车回了食心斋。 要么好好活着,要么赶紧去死。 谈恋爱就好好谈,真情真意,既然不合适,分手了,那也不要再多想什么,庸人自扰。 曾经有过美好的回忆,但再美好的回忆,也仅仅只是回忆,并且一定会被新的记忆所取代。 况且,接手食心斋之后,未来已经变得无从预测,说不定会有危险,陈锋不太想和太多的普通人,产生过于亲密的关系。 还是那句话,好的坏的,自己承担,不要连累别人。 像姑妈姑父,那是真正的一家人,没办法割裂,其他亲朋,在自己都没有把握能控制局面之前,尽量少来往。 回到食心斋,直接从柜子上拿了一个‘涩’的瓶子。 储玲玲的魔性当中,有纠结、焦虑、懊恼等等的负面情绪,这些滋味综合在一起,有点酸,也有点苦。 但是陈锋觉得,应该是涩。 和柜子上大多数瓶子一样,涩瓶也是空的。 别看这些小瓶子貌不惊人,可拿在手里,就算是空的,分量也着实不轻,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 陈锋心念一动,按照移情指法的办法,开始用白气去凝结吸来的魔气。 片刻后,右手指间微微一阵刺痛。 有点像化验血戳破手指的感觉,只不过这种痛是由内而外的。 一丁点肉眼可见的黑色液体,出现在指尖。 亲身感受之下,他才发现‘魔性调料’密度很大,别看就只有绿豆大小的一点儿,指尖却像是挂着一个小小的砝码,沉甸甸的。 难怪滴入瓷瓶后,会发出叮咚的金玉相交之声。 晃了晃瓶子,明显沉重了许多。 同样是凝结调料,晋云那一滴,就跟黄豆差不多大,自己这一滴,大概也就绿豆大小,差距很大。 陈锋觉得,这可能和吸收的魔性多少有关,也和对于移情指的掌握程度有关。 不管了,第一次干,就能顺利完成,不必苛求太高。 接下来,他又去对面步行街超市买了不少菜。 食心斋里现在是要什么没什么,就一堆青花瓷的碗碟,不要讲开张营业,就是自己吃饭都成问题。 一毛钱还没赚,去了趟超市,先花了好几百。 房子虽然是自己的,可诺大一个店,水电都要花钱,买食材也要钱,这还是商业用电用水,价格比民用的高不少。 还有管理费什么的。 做生意,睁开眼就要开销。 想了想,把外面租的房子退了,以后就住店里。 给房东打了个电话,说要退房。 果不其然,在电话里被一阵骂。 谁家房子才租出去半个月客人就要退房,心情恐怕都不会太好。 骂爽了,答应押金退一半。 一半就一半吧,合同写的很清楚,押一付三,住不到半年,押金不退,能退一半已经算是好说话了。 刚放下电话,就听门口的风铃响起。 紧跟着,眼前就是一暗! 一条大汉,出现在视野之中。 身高大概能有一米九出头,身材魁梧,浑身肌肉发达,整个人在大厅里一站,压迫感十足。 穿着一身紧身的健身教练制服,制服上用暗花写着‘天神健身’几个字,把浑身肌肉绷得清晰可见。 堂堂正正的国字脸,大眼睛,两道浓眉。 一看就是那种严刑拷打都不会背叛革命的硬汉! “您吃饭?”陈锋问。 健身教练目光在店里一扫,问:“晋老头呢?” “您找晋云老先生?” 陈锋不动声色的朝后退了一步。 “晋云没跟你说过吗?我是熊田。” 顿了顿,又生怕陈锋不懂,加重语气说:“我喜欢吃甜!” 陈锋秒懂。 食心斋分辨客人的方法很简单。 ‘老板,你这有什么菜?推荐几个特色菜?’ 这是普通客人。 ‘老板,来一份甜味的/咸味的/辣味的……’ 这是特殊客人。 ‘老板,我去趟后院’ 这是路过来借厕所的。 眼前这位雄壮威武,浓眉大眼的健身教练,就是一位特殊客人。 他叫熊田,他爱吃甜。 若干年前,一只失去妈妈的小黑熊在山里游荡着, 由于过于年幼,它还没有太好的捕食技能,好几天没吃东西,饿得饥肠辘辘。 一只掉落在树下的蜂窝,散发出游人香甜的蜂蜜气味,引起了它的主意。 渐渐的,小黑熊长成了大黑熊,大黑熊又变成了超级大黑熊,成为附近好几个山头的恶霸,想吃鸡就吃鸡,想吃兔兔就吃兔兔,想吃大老虎也可以。 但是,他始终忘不了,小时候饿肚子时候,吃过的那一抹甜。 熊田为什么叫做熊田? 因为,小熊爱吃甜。 …… “你是晋老头的徒弟吧?” 熊田熟门熟路的在靠门的一张桌旁坐下,变戏法似得不知从哪摸出一张传单,朝桌上一拍: “看你干干巴巴瘦瘦小小,不如来办张卡健身,运动健身,长点肌肉?最近做活动,优惠力度很大” “额?” “不要用这种眼光看着我,难道我不用过日子吃饭,不要租房子买米吗?你们食心斋的菜又贵的要死,我靠双手劳动赚钱,没毛病吧?” “没毛病。”陈锋点点头:“不过没甜的了,只剩下一点儿涩和苦。” “你们食心斋怎么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不能考虑一下顾客的感受嘛。晋老头呢,他又跑哪浪去了?” 熊田说着话,又自己在厨台拿了个杯子,倒了一杯免费的茶水喝。 一看就是常客。 “他以前经常去……浪?” 陈锋八卦之心被勾起,经常去浪?给个地址啊,工号多少?好评多不多? “他懒得很,经常去云游,一年半载也不一定能开张一次。小老弟,你可千万别学他。” 云游这个充满古典仙侠气味的词,从一个穿着紧身衣推销健身卡的健身教练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觉得违和。 陈锋斟酌了片刻,说;“晋先生仙逝了。” 熊田正在喝水,噗一口全喷了出来。 “晋老头死了?他也会死?” 陈锋十分平静的抹掉额头上沾着的茶叶;“万物生灵都会老去,老的结果就是死,只要不超脱,没有例外。” 第七章 吃霸王餐 食心斋里气氛有点沉闷。 陈锋在洗脸, 熊田坐在桌边,一脸的失神,跟祥林嫂一样念念叨叨。 ‘怎么会死呢?他也会死?怎么可能?’ 念叨了好久,陈锋脸都洗好了,听他还在说,实在忍不住,说: “晋云先生走了,我们还得活着,所以,先吃饭吧。” 熊田抬起头:“你好像并不怎么难受的样子。” “我再难受,他也活不过来。而且……”陈锋似乎在回忆,说:“他走的很平静,即不痛苦,也没有什么不甘心。” 熊田想了想,点点硕大的脑袋,说:“恩,虽然是废话,但是有道理。晋云老头选你接班,眼光不坏。” “那您到底吃什么?苦,还是涩?” “来苦的吧,随便炒个蛋炒饭,我顺便连晚饭一点吃了,多放点米,我饭量大。” “好,稍等。” 陈锋转身进厨台,拿锅淘米。 多烧一点,自己也没吃晚饭,一块吃。 “小子,你怎么开店的?客人都坐下了,你才现开始淘米?” 熊田有点茫然,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完蛋,这小子比晋老头还懒,晋云虽说常常不开门,可开门营业的时候,还是很麻利的,这小子倒好,食材都没准备好! 不会还要等着鸡下蛋吧? 陈锋心想这就不错了,你要是上午来,我还得先去买米。 过了快半个小时,一大锅饭做好了,陈锋用了大半锅,打了四个蛋,起锅烧油。 熊田又在边上不满意的嘀咕,说什么炒饭要用隔夜饭。 要不是怕被他一巴掌打死,陈锋都想说要不你明天再来? 不搭理他。 快炒好了,才发现忘了买小葱。 炒饭不放葱,不开心。 盛了一小盘自己留着吃,随口问;“普通苦,重苦,还是超级苦?” 食心斋主打重口味,就没有微辣、微甜、微苦这么一说。 “超级苦!” 晋云开店的时候特别懒,经常几个月半年都不见人,熊田今天准备大开杀戒,吃顿好的! 陈锋拿起苦瓶晃了晃:“材料不够,只有普通苦和重苦。” 熊田瞪着大眼睛:“那你问个毛啊?” “那就重苦?” “行吧行吧,快点。” “好稍等。”在柜子上拿了‘苦’瓶,斟酌着,放了一半进去,重新加热翻炒了一会。 盛盘的时候,稍稍尝了一小口。 呸呸呸! 也就几粒米而已,结果满嘴的苦涩,整个人好像直接泡进了苦水里。 和之前吃过的那些‘苦瓜’、‘苦菜’完全不是一个层面上的味道,从味蕾到精神,从灵魂到肉体,都觉得好苦。 果然不是给人吃的! 端给熊田,熊田早就急不可耐,满满一大勺子塞嘴里。 闭上眼睛咀嚼,微微摇头晃脑,脸上表情很古怪:也不知道是陶醉还是难过。 过了快有半分钟,他才睁开眼睛,心满意足的喘了一口气。 “好久没有吃到了。小子,你真的应该勤快一点,不要和晋老头学。现在社会竞争压力这么大,偷懒可不行。”熊田用老大哥的语气,语重心长的教育。 “可是,食心斋是独一份,没竞争对手啊。”陈锋很耿直的说。 食心斋的垄断地位,是晋云告诉自己的,相比这头狗熊,陈锋觉得自己应该更信任晋云一些。 虽然晋云老头身上,似乎也有很多秘密。 熊田眼睛一瞪。 “您说的对!”陈锋立刻认怂。 没一会,熊田吃完了,陈锋看了看时间,快到和房东约好的退返租的时间了,于是说:“熊教练,我待会还要出去一趟,谢谢惠顾,3000。” 说出这个价格,陈锋自己都有点肝儿颤,生怕熊田一巴掌拍死他。 移情指只此一家,别无分店,属于垄断技术,定价权全部掌握在食心斋手里。 这不是普通的蛋炒饭,但毕竟也只是蛋炒饭。 果然,熊田愤愤不平的说:“3000一份炒饭,你们食心斋就是黑店!” “可是这是晋先生定的价呀,以前就是这样的,都十几年了。您看,十几年过去,米、蛋、水电都涨价了,我们没涨价就已经很良心了。” 熊田犹豫了一下,肉疼的点点头:“3000就3000吧。” “那您结一下账?”陈锋伸出手。 “你先去忙,我今天没课,再坐会,顺便帮你看看店。”熊田说。 陈锋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试探着说:“熊教练,您……不会是准备赖账吧?” “怎么会呢?我老熊是赖账的人吗?” 熊田眼睛一瞪,重重一拍桌子,凶相毕露! 一股凶煞之气扑面而来,陈锋只觉得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张牙舞爪,随时可能扑过来撕碎自己的妖魔。 明白了。 臭流氓准备赖账的时候,都先拍桌子吓唬人! “熊教练,你接下来不会该说我炒饭里找到了头发、指甲什么的吧?那就没意思了吧。” 陈锋尽管小心脏吓得咚咚咚乱跳,可是表面上,还是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像是这么无耻的样子吗?”熊田问。 蛋炒饭炒的不好,有点糊。 但是,的确没有吃到头发、牙齿、指甲什么的。 这又不是人肉炒饭。 用‘料’也很足,比晋云给的多。 “那您把账结一下吧。”陈锋说。 “这两天手头紧,先欠着,有钱了连本带利一块给你,放心,不少你一毛钱。”熊田摆摆手,起身要走。 陈锋直接拦住了他。 和熊田相比,无论是体型,还是气势,陈锋都差得太多太多。 但是,站在熊田面前,他却一步都不肯退让。 喷我一脸茶水,我可以一笑了之, 吃饭不给钱,那不行! 第一天当老板,就被吃霸王餐,岂不是显得食心斋新老板软弱可欺,以后岂不是人人都来踩上一脚? 你也有理由,他也有借口,最后人人都赊账不给钱,以后这生意怎么做? 宁可冒风险,也一定要把这笔账,收回来!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熊教练,今天你要是走了,以后我就没法开店了,要么今天你把账接了,要么就一巴掌拍死我。” 说完,伸出手:“小本生意,概不赊欠,亲朋好友,免开尊口。” 第八章 吃死猫的人 陈锋在赌。 他在赌熊田不会真的会因为一顿饭,就一巴掌打死自己。 首先,食心斋有技术垄断, 移情指技术,独此一家,没了食心斋,打死了自己,他以后就只能吃屁了。 杀鸡取卵,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做,何况这些活了不知道多久,都成精成怪的家伙? 作为特殊客人,熊田能老老实实的推销健身卡,靠着劳动赚钱过日子,就能看出来,这些特殊存在,对现实世界的社会法则,是有一定尊重的。 杀人,是犯法的。 再朝深了想,需要食心斋的特殊存在,不止熊田一个。 拍死自己,熊田吃不上,其他特殊存在也吃不上, 那些家伙会不会找熊田的麻烦? 陈锋就步行,他一个健身教练,就能一手遮天了?总有比他厉害的角色吧。 再说了,将心比心,食心斋要脸,他熊田就不要脸了? 为了逃单,打死老板,这事,放在哪都不光彩吧? 所以,陈锋虽然表现的很强硬,但心里还是有底的,他几乎可以肯定,就算要不到钱,自己的安全不会出大问题。 反过来,如果自己害怕了,主动认怂,甚至因为他是特殊客人,就主动讨好巴结,他就能顺理成章不给钱,以后食心斋名声才真臭了。 脸是自己争的,也是自己丢的。 所以,寸步不让。 大眼瞪小眼,僵持。 果然,僵持了片刻,陈锋不怂,熊田就只能怂了。 他收起了臭流氓的嚣张气焰,挤出一个很憨厚的笑容: “小老弟,胆子很大啊,不愧是晋老头选定的人,熊哥这是跟你开玩笑呢,都是老朋友了,我能赖你一个小孩子钱?搞那么认真干嘛。” “呵呵。”陈锋笑。 上学时候,生物老师说过,自然界很多动物,体型越大,其实越笨。 但熊是个例外。 大狗熊,貌似憨厚,内心狡猾。 而且皮厚。 “老弟啊,是这样的啊,这个月买了辆哈雷,还在还房贷,手头实在是有点紧张。下个月我一定给你补上,算利息行不行?” 熊田这次的语气,是真正在商量。 可陈锋听着更来气。 有钱买十几万几十万的哈雷,有钱买房子,没钱吃三千的蛋炒饭? “我不要摩托车,要啥摩托车啊!” “呵呵。”熊田一副你想得美的表情。 “那你看怎么办吧。”陈锋说。 熊田想了想,说:“要不然这样,钱暂时真没有,我介绍个小姑娘给你认识怎么样?才上初三。” “你再这样信不信我报警?” 我又不是禽兽,初中生都没发育好。 不好这口。 “你以为你熊哥是什么人!” 熊田一瞪眼:“我的意思是说,这姑娘,可能有魔性,也许你能用得上。” “额……” ‘用得上’这个说法,听起来还是很变扭。 不过终究勾起了陈锋的兴趣。 熊田大致介绍了一下情况,说:“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这样,我介绍你,你自己调查。不过话说在前面,到底她有没有魔气,我不敢肯定。顶这一顿饭怎么样?” 陈锋有点疑惑。 这狗熊的节操,到底还剩多少,不会为了赖账,编了个故事来骗自己吧? 从刚才的‘介绍’看来,熊田对这件事所知有限,只是猜测, 到时候自己屁颠屁颠跑去了,什么都没,岂不是很亏? “有的话就抵账了,要是没有,那你下个月有钱再还。”陈锋说。 “行。”熊田点头:“不过要是她有魔性,你处理不了,那我不管。” “成交。” “对了,你得想个身份,我不能讲你是开饭店的吧。” 陈锋想了想,说:“心理咨询师行不行?不是说这姑娘举止异常吗?” “你还会这个?”熊田惊讶说。 “大学时候学过,还考过证。” 说起考证,陈锋不由得想到了储玲玲。 大二打了半年工,钱全部用来报名培训考试了,结果刚拿到从业资格证,国家就取消了心理咨询师证书考核,以至于被储玲玲说嘴了好久,作为不务正业的证据。 …… 送走熊田,陈锋直接关上门打车去房东家。 好歹退700块钱呢, 头一天开张一毛钱还没赚,目前还配了一份饭,手头现钱不多了,有这700没这700大不一样,至少后面能顶好几天。 和房东大姐见面后,果不其然,又被当面数落了一阵, 最后,却把全部押金都退了,一共1400。 “年轻人不容易,大姐也理解,不过小伙子以后做事考虑周全点,遇到那较真的,一分钱都不退给你,你能有什么办法?” 临走还在唠叨。 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是是是,谢谢大姐。” 感谢了一通,打包好行李走人。 到了晚上六点左右,熊田来电话了。 说好了,陈锋这几天随时都能去,给了他地址。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 …… 荷花园,一个很破的回迁小区,目标女生就住在这里。 楼外的墙壁都脱落的不成样子,很多连楼栋标号都看不见了, 陈锋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熊田说的三号楼,于是拦住了一个带着小孙子的大妈。 “大妈你好,请问下三栋怎么走?” 大妈有点不耐烦的瞟了他一眼;“前面转弯就是。” “哦谢谢啊,再跟您打听一下,三栋的303……” “哎呦,303啊!” 刚才还不耐烦的大妈,眼中顿时爆发出八卦的光彩,主动抢答,神神秘秘的说:“你也听说了吧?303家那孩子太吓人了,一到晚上就出来游荡,还蹲在树林子里吃死猫,太吓人了,八成是中邪了!” “吃死猫?您亲眼看到的?”陈锋问。 “那肯定啊。” 周围明明没有路人,大妈却煞有介事的左右瞅了瞅,然后压低声音,用一种讲恐怖故事的语气说:“我有天夜里睡不着,出来遛弯,就亲眼看到她就蹲小区树林垃圾桶边上,一回头,眼睛都放光。放光你懂吧,就跟鬼一样。手里还抱着个血忽淋拉的死猫!” “您是看见她在吃,还是只是看见她抱着死猫?”陈锋想确认一下细节。 见陈锋疑惑的神情,大妈不乐意了:“你是不是不相信啊?对了我还没问你干嘛的呢?” “我是去修电视的。” “那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大妈的热情立刻就消失了,恢复了之前岁月静好,带着孙子一颠一颠的走开。 陈锋想了想,还是朝三号楼的方向走去。 病也好,魔也好,邪也罢,眼见为实。 第九章 叛逆少女 一栋老式居民楼,连电梯都没有的那种,楼道墙壁上贴满了广告,楼道里还堆着杂物。 来到三楼,303门口。 防盗门锈迹斑斑,木门上贴着的对联已经很旧很旧了,像是风化后的惨白。 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门开了。 “你找谁?” 一个又矮又瘦的女人,满脸的暗沉和皱眉,头发稀稀疏疏,微微发白,目光紧张,神情闪烁。 “您,是朱大姐吗?我是熊教练的朋友,姓陈。” 陈锋用不太确定的语气问。 他实在很难把眼前的这个女人,和四十多的保洁大姐联系在一起。 从外表看,说五六十都有人信。 除了明显的与年纪不符合的衰老,她布满了暗沉干枯的脸颊上,还有一缕淡淡的黑气挥之不去。 熊田不是说,可能有问题的,是一个初三女生吗? 不会就是眼前这个吧? 初三女生,长成这样? “哦,您就是陈老师吧,您好您好,请进!” 她一开口,那黑气就动了,像蜈蚣一样在脸上游动起来。 她刚开门,家里又响起了一个不耐烦的嗓门。 “谁啊,什么教练?” 一股酒气扑鼻而来,一个身体强壮的中年男人出现,挡住了路。 头发乱糟糟的,不修边幅。 “这是熊教练特别帮我们请的心理医生,陈老师。陈老师,这是我爱人。”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疑惑:“你怎么收费,多少钱啊?多了我们可给不起。” “不要钱。”陈峰说。 “不要钱?”男人反而更加疑惑起来。 这年头还有不要钱的好人? “你先让人家进家坐啊。” 朱大姐拽了男人一把,男人才侧了侧身子,让开了路,依旧嘀嘀咕咕说:“我就没见过不要钱的医生!你就等着被人骗吧!” “您请坐,请坐,家里乱,您别介意,我给您泡茶。” 产生了心魔的朱大姐却是出奇的客气,把陈锋迎进家门。 很简单的两室一厅,没有怎么装修,水泥的地面、落地白的墙,还有那种很老式的带弹簧的人造革沙发, 加上朱大姐的外形,能看得出来,这一家人过得很艰辛。 当然,大部分清洁工家庭,都很艰辛, 那种开车豪车去上班的清洁工,毕竟只出现在新闻里。 尤其是当这个家的男人,可能还酗酒的时候,这日子就更加可想而知了。 桌上有一瓶快要见底的廉价白酒,一盘花生米。 “大哥,孩子是什么情况啊,您能先跟我说说吗?”陈锋问男人。 “你别我问,我不知道,我也说不好,不是我的孩子,我管不了!” 男人很不耐烦的摆摆手,转身走进了卧室,啪一声带上了门。 双卧的户型,主卧的隔壁也是一间卧室。 门是关着的。 门头上,挂着几个菩萨、十字架之类驱邪避凶的东西,门口,还贴着一张泛黄的符纸; 正对着的门,有一面大镜子是那种没有框架,直接裁下来的长方形单面玻璃。 这一切,好像都在防备着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从门口冲出来。 因为这些布置,这个原本就很破败的家,显得阴气森森的。 “哎,都怪我,都怪我!” 朱大姐把茶水端过来之后,唉声叹气。 “大姐,你别着急,先说说。”陈锋说。 朱大姐却好像根本没听到陈锋讲话,和祥林嫂一样,不停的自言自语:“都怪我,都怪我,就是因为我没读过书,没文化啊,我没文化啊,都坏我,害了孩子……” 一边说说,一边困恼的抓头。 抓的满手都是头发。 陈锋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才四十多就开始脱发了。 主卧室的门被猛地打开,男人从里面走出来,骂骂咧咧的说:“小的疯,老的也疯!这个家,没法呆了!” 说完,拿起桌上的烟塞口袋里,大步走出家,蹬蹬蹬下楼。 陈锋觉得有些荒谬。 该有魔气的人,没有魔气,活的心安理得; 不该有魔气的人,有了魔气,活的艰难困苦。 “大姐,你别激动,慢慢说。” 趁着这个功夫,伸出一根手指,在朱大姐眉心飞快轻点了一下。 顿时,一丝淡淡的黑气,吸入。 一阵深深的担忧和浓浓的自责。 ‘我对不起孩子’ ‘都怪我没文化’ ‘都是我的错’ 耳边都是她刚才讲的那些话。 担忧自责愧疚,这些东西混在一块,陈锋只觉得吃了一大把盐; 还是那种没有经过加工的井盐,齁咸齁咸的,还有点苦涩。 忍不住就想要去喝桌上的水。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忍着吧,谁都不知道真相是什么,撸怪不成反被灭的桥段并不少见。 “呦,对不起对不起,陈老师您别怪我,我这人没什么文化,您见笑了。” 被吸取了魔性之后,朱大姐总算能正常交流了,打开了话匣子。 朱大姐是进城务工人员,前夫死的早,现在这个家庭是二婚,现在的丈夫姓秦,是前夫的工友。 最初两年,日子过的还行。 朱大姐当清洁工,业余还在app上接活,干点家政; 秦大哥是水电工,有技术在手,赚钱不多,活倒是不愁; 女儿秦涟涟也比较懂事,进门第一天,就老老实实的改口叫了声‘爸爸’,然后改了姓。 “陈老师,您别看我家老秦脾气不好,可是对丫头挺好的,舍得给她花钱,买资料上兴趣班,还有平时买衣服,什么都不亏着她,我们两就指望,她将来能考上个好高中,再考上好大学,能出人头地,过好日子。”朱大姐说。 “恩,那后来呢。” 自从秦涟涟上了初三,成绩就莫名其妙的下滑,名次从全班前几名,一路掉到中游。 有一次朱大姐翻她手机,看到了几条信息,才知道,她竟然还学会了逃学。 “你说说,我们辛辛苦苦打工,牙缝里省点钱供她上学容易吗?老秦当时气坏了,又喝了点酒,打了她一巴掌。从那以后,丫头就变得彻底管不住了,成绩一落千丈,动不动就跟我们吵架,我们怎么讲她都听不进去。老秦没少发火,打了她好几次都不行。” 朱大姐唉声叹气的说:“以前我女儿可听话了,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哎,孩子大了,越来越不听话。” “然后你们就把她关起来了?”陈锋看了看次卧的门。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那时候她还不是这个样子。” 第十章 您喜欢这样听话的我吗? 后来发生的事,俗套的一塌糊涂。 朱大姐夫妻两通过朋友的介绍,花了五万块钱,把秦涟涟送到了一个所谓的‘少年不良行为纠正训育班’, 然后,不到两个月,这班就因为无证办学被取缔了,负责人也被公安机关抓捕。 至于这个班是怎么‘训育’的,网上一查一大堆, 无非是恐吓、体罚、虐待。 最初看到类似新闻的时候,陈锋以为,这些家长都是上当受骗, 否则,亲爹亲妈,怎么会把孩子送到那种地方? 就是不相干的路人,陌生人,也不会愿意看到同类,受到这样的对待吧? 但是渐渐的,他发现,原来,大部分把孩子送到那种学校去的家长,心里是知道学校在干什么的! 而且,他们认为,学校干的对! 才上大学的时候,和姑父沈柏天讨论这个问题, 姑父没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只说‘所以,要读书,要明理,像一个人一样活着。’ 后来,陈锋在学校勤工俭学,接触到一些底层的保安大叔、食堂打菜大姐,也渐渐的了解了他们的想法。 这些家长,对孩子的爱,和那些985毕业、海归留学、公司金领,也许没有本质区别。 否则,一个月收入两三千、三四千,入不敷出的家庭,怎么会拿几万,去‘教育孩子’? 但是,由于自己的受教育程度、眼界见识、谋生压力,等等原因,这些家长,就算意识到家庭教育的重要性,也没有这个能力和精力,去循循善诱,去沟通纾解。 孩子的教育,本就是人类最难的命题之一,而当父母,偏偏不需要持证。 这些家长,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强迫孩子去走一条他们认为对的道路。 在他们看来, 被虐待几个月,回家老实了,总好过天天在社会上打架混世,将来犯罪吧? 被关几个月,回来能学习了,能考上大学了,总好过将来像你爹妈一样,给人看门扫地吧! 现在受点委屈,总好过将来一辈子没出息吧? 陈锋只能说,理解,多少有一点儿同情,但不认同,更不希望自己成为这样的人。 朱大姐就是这么讲的:“陈老师,我年轻时候在农村种田,后来在城里给人打工,我太知道没文化的结果了,到哪都赚不到钱,见谁都要赔笑脸,你看看,这大夏天的,要不是你来,我家空调都不敢开,就是怕花钱。 无论如何,我也要丫头能考个学,将来不当我这样的人下人! 可是,我哪知道会这样呢……” 她看了看秦涟涟的房门,眼神中,不仅是担心,甚至有些畏惧。 以前,秦涟涟‘叛逆’,但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会哭会笑会闹, 可自从那个学校回来之后,就变成了木头, 白天不出门,关在房间里,一动不动。 叫她吃就吃,不叫她吃,她能一天都不知道饿; 叫她睡觉,她就睡觉,叫她起床她就起床, 不叫,要么就坐那一天不动,要么就躺床上,一动不动; 连大小便都是这样, 就跟提线木偶一样,指挥一步,走一步。 到了夜里,她却‘活跃’起来, 好几次朱大姐晚上起来上厕所,看到她披头散发的站在客厅里照镜子; 偶尔,还会半夜不声不响一个人出门,在小区里游荡。 现在家里24小时都必须有人,过几个小时,送点水、吃的,叫她上一次厕所,晚上叫她睡觉,白天叫她起床,还要防止她半夜跑出去。 回来快两个月了,秦涟涟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没有主动做过一件事! 甚至连以前很烦她哭,现在都变成了奢望! “回来之后,学也上不成了,根本不能提。人家都说是中邪了,魂丢了,熊教练跟我讲,这是心理疾病,要请心理医生,陈老师,您帮帮忙,我实在是没法子了……” 陈锋沉默了一下。 他其实想问问朱大姐, 现在的秦涟涟,是不是一个听话的孩子? 您,喜欢这样听话的孩子吗? 父母都喜欢听话的孩子。 再不听话,就把你送人…… 再不听话,就不给买…… 再不听话,就打屁股…… 你怎么就不听我的话呢,我是你妈,我能害你…… 你懂什么,爸妈是过来人,爸妈是为你好…… 孩子长大了,越来越不听话…… 不孝子…… 从小到大,很多家长对孩子的要求,四个字能概括:‘你要听话’。 你,要听,我的话。 秦涟涟听话了,秦涟涟变成了一个好孩子。 可是,朱大姐,秦大哥,又不喜欢这样听话的孩子了。 君恩难受,君威难承,君心难测。 可惜,父母子女,不是君臣。 就算是父子君臣,逼急了,人家李世民不就呵呵了吗? 想了想,话到嘴边,没说。 没什么用,今天说得再多,一转眼,再遇到同样的事,他们的处理方式,依旧不会有任何本质的改变。 十六岁的人还能改变,四十六岁,怎么改变? 不过,十六岁的人,毕竟还是能改的。 朱大姐有一点说得没错,上学,是改变命运的,为数不多的几条路之一。 “大姐,我看看孩子吧。” 陈锋说。 要是真有魔气,就吸了它。 没的话,那也没法子,世上不幸的家庭很多,自己管不过来那么多。 “好好。” 朱大姐咚咚咚敲门,“涟涟啊,开门。”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女孩子,长发,低着头,看不清整张脸。 但是从露出来的下巴看,脸型不错,皮肤也很白,应该不难看。 心里骂了一句自己禽兽。 男人都这样,不管到了什么时候,第一眼,都他么琢磨着好看不好看。 正常情况下,第二眼就该琢磨着,大不大,长不长。 禽兽,禽兽,真禽兽! 不过,由此可见,人类的欲望,可能优先级,在同情心之上! 真禽兽,还找理由! 再禽兽,还是得前前后后认真看一看。 开门之后,秦涟涟就这么僵直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身上,好像没看到魔气。 看到女儿这个样子,朱大姐眼眶微微一红,挤出一点儿笑,说:“陈老师,这就是我女儿。涟涟,这是陈老师。叫陈老师好。” “陈老师好。” 秦涟涟很听话,但是语气没有什么起伏, 有点像人工语音。 说完之后,还是站在那一动不动,挡着路。 “涟涟啊,陈老师来给你看病,你坐桌子前面去。”朱大姐和声细气的说。 于是,秦涟涟转身,像个木偶一样,一步步走到桌子前面坐下了, 低着头,长发盖住了脸。 房间不算大,摆设也很简单,但是比较整洁干净,没有明显异味。 看得出来,朱大姐夫妻两经常打扫,对这个孩子生活上照顾的其实还不错。 可是,如果真的没有魔气的话,那么她现在的表现,是典型的自我防御状态,甚至可能存在一定的思维控制障碍。 这就很麻烦了,是精神分裂的前兆。 真这样,简单的心理咨询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必须去正规医院精神科,看病、吃药。 “陈老师,您给看看吧,这样几个月了。”朱大姐低声哀求着。 “好。” 来都来了,戏总是要做足。 从包里拿出工具。 第十一章 女妖怪们快来保护我呀 从背包里,拿出来一个折叠的沙盘。 一大塑料袋各种各样的小玩偶。 有小熊、小蛇、小兔子之类的动物,也有小房子、小汽车之类的,还有男人、女人等等。 沙盘游戏。 儿童心理治疗和诊断常见的一种技术。 通过让患者在沙盘上,不受拘束的创造出各种场景,投射出对方的真实内心。 这玩意很管用,但主要是针对35岁低龄儿童。 秦涟涟这个年纪,心智比较成熟,本能的自我防护意识已经很强,不太可能在沙盘游戏中,投射出内心真实的想法。 可是,看到了这些‘专业工具’,朱大姐眼睛一亮,就像落水的人,看见一根浮木,陈锋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也高大起来。 “涟涟,你看见这些小人了吧,你觉得他们在哪里呢?”陈锋和声细语的问。 果然,秦涟涟没有任何的动,也没有回答。 陈锋耐着性子,拿了一个小房子放在沙盘中间。 “这是你的家,你住在家里,爸爸妈妈在哪呢?” 等了十几秒,秦涟涟动了。 拿了一个女人的小人偶,放在房子里。 “爸爸呢?”秦涟涟轻声问,拿了一个男人偶,放在秦涟涟手边,“这是秦爸爸。” 秦涟涟拿起人偶,犹豫了一下,也放在房子里。 看到这个动作,陈锋多少松了一口气。 尽管这个沙盘游戏,纯粹是走过场。 但是,不代表他心里变态,喜欢看到某些伦理惨剧。 事实上,就在刚才,他还有些怀疑秦大哥。 把‘秦爸爸’放在家里,说明在秦涟涟的心底里,这位秦爸爸还是一家人,并没有做过什么让她觉得可怕的事。 也证明,‘秦爸爸’看起来虽然酗酒、暴躁,可是,对这个非亲生女儿,真的很不错。 “那家的周围有什么呢?”陈锋把桌上一大堆玩偶,轻轻推到她面前。 不动声色的,用无名指把一只小猫,稍稍朝前推了一点点。 秦涟涟果然拿起小猫,放在家门口。 “这是什么?”陈锋轻声问。 秦涟涟不说话。 “是小猫吗?”陈锋轻声问。 “恩,小猫。” 声音很低,很小,像蚊子哼,怯怯的。 可门外的朱大姐身子微微一晃,一把捂住了嘴,差点哭出来。 自从那个学校回来之后,这是女儿第一次,主动开口讲话! 陈锋的形象,不仅是高大了,还镀了一层金光。 “小猫欺负你吗?” 陈锋想到了那个老太太的话。 半夜出来吃死猫? 秦涟涟摇摇头,把小猫玩偶平着放在沙盘上,距离家不远的地方。 陈锋想了想,问:“小猫死了?” 秦涟涟点点头。 然后伸出干瘦的手,在沙盘上挖了个小洞,小心翼翼的把小猫玩偶埋进去,又用沙子盖住了。 动作很轻柔,好像生怕弄疼了已经死掉的小猫。 这就是遛弯大妈所谓的‘半夜躲在小树林吃小猫’,所谓的‘见鬼中邪’。 呵呵! 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 …… 又放了几个人偶,也没什么特殊的情况发生, 眼看着过场走的差不多了,陈锋准备随便讲几句场面话,然后结束治疗走人。 忽然之间,脑子里浮现起刚才朱大姐说的一句话。 ‘回来之后,学也上不成了,根本不能提’ 心念一动,拿了个大一点的建筑物,放在家门口。 “涟涟,这是学校,我们去上学好不好?” 刚才还很老实乖巧,已经流露出愿意沟通倾向的秦涟涟,忽然变得很害怕! 瑟瑟发抖,不停的摇晃着长发。 “不去……不去……不去……”颤声低语。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吧嗒吧嗒的落在手背上。 “涟涟,我们不去学校,不怕不怕啊。”朱大姐向陈锋投来‘求饶’的目光,很紧张的示意他不能提学校。 这一次,陈锋心里反而更有数了。 “涟涟,同学欺负你了吗?这是老师。”陈锋拿了个穿西装的小人,又拿了个穿运动装的小人,重做学生和老师。 秦涟涟还是那样,瑟瑟发抖。 “秦涟涟,训育班校长来了,站好!” 陈锋脸色陡然一沉,厉声呵斥! 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重重放在她面前。 “我不去!” 秦涟涟忽然就爆发了,一把推开沙盘。 一撇之间,那一双干瘦发白,皮肤几乎透明的手上,出现了大片大片的伤疤。 像是尸斑。 不,是尸斑一样的魔气。 “我!不!去!上!学!” 秦涟涟抬起头,声音如同幽冥中爬出来的怨魂。 长发下的双眸中,布满了血丝。 门口的朱大姐看到这一幕,吓坏了,腿一软,直接出溜到地上, 却没忘记,自己的孩子还在里面受苦,像个僵尸一样,挣扎着顺着地面朝房间里爬! 陈锋一把抓住秦涟涟的手腕,双指如电! 一点儿别人看不见的亮光闪过。 耳边响起女孩的颤抖的声音。 ‘我不去训育班,老师打我!’ ‘老师求求你让我睡觉吧,我好困!’ ‘我再也不敢用手机了!’ ‘妈,我要回家!’ ‘老师我错了,求求你不要打了!’ 与此同时, 浓烈的恶臭,在口腔和鼻腔中弥漫开。 恐惧,是臭! 陈锋差点吐了。 然后被一只冰冷、干枯的手,抓住了。 “陈老师,别逼孩子了,不去上学就不去,我们再难也能养活她,我活着一天,就有她一天饭吃!”朱大姐踉踉跄跄的爬起来,抓着陈锋的手,哭着哀求。 陈锋冲秦大姐点点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温和的说:“涟涟,把你妈扶起来,有什么委屈,跟你妈说。” 秦涟涟呆了一下,看向朱大姐。 朱大姐也呆了一下。 因为,从女儿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一丝儿活气。 一丝儿,几个月都不曾出现的活气。 下一秒,秦涟涟一把搂住朱大姐,像个孩子一样,在她的怀里放声大哭: “妈,我以后好好学习,不要把我送到那地方去了!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我每天都想你跟爸!求你了!” “不去不去,以后咱们再也不去了,都是妈不好,你有委屈就哭出来,别再吓妈了,都是妈不好,以后咱们再也不去了!” 母女两,在房间里抱头痛哭。 陈锋轻手轻脚的收拾了沙盘,转身走人。 刚出门,身后传来朱大姐挽留的声音。 他没回头,脚步不停,继续下楼。 …… ……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不,他不是这样的人! 该干的活,他干了,应得的好处和感谢,他也不会拒绝。 问题是,他现在得赶紧回家,把那些魔性凝聚出来。 因为,真的好臭好臭好臭啊! 刚走到小区门口,不等打车,就忍不住了,扶着墙‘哇’一下。 上次,储玲玲的涩,嘴巴里就跟塞满了砂纸一样; 这次,先是齁咸,然后是恶臭。 怎么比喻呢? 抓了盐拌屎吃? 额,想到这里,更恶心了! 真他么不是人干的活! 这叫什么来着? 成全了别人,也陶冶了自己? 屁的陶冶,就是腌制好不好。 陈锋一边吐,一边琢磨着,等到若干年之后,自己会不会变成一块被各种味道浸泡透的超级大肉? 唐僧肉是不是就这么来的? 怪不得那么多妖怪都喜欢吃! 悚然一惊! 不会被自己猜中了真相吧? 蜘蛛精、玉兔精、槐花精、玉面老鼠、女儿国王,快来保护我! 第十二章 食心斋笔记 吐够了,回家。 陈锋觉得,在秦涟涟事件上,自己能做的,就是这么多。 接下来,家庭关系重建也罢,思考反省怎么教育下一代也好,都是秦家三口的事,自己没必要再搀和。 开店的做好饭菜,吃饭的给钱付账,当老师的上课教学,当警察的抓捕坏人……各司其职,做好自己的本分,整个社会就和谐了。 要是人人都觉得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人人都跨界执法,人人都按照自己的立场去审判其他人…… 最后就是秩序彻底崩坏。 打了辆车。 呕,刚在车上坐了一会,摇摇晃晃的又想吐。 真得,好臭,还齁咸。 尼玛受不了啊! 司机开的还贼快,小汽车在高架上嗖嗖嗖插插插,愣是开出了跑跑卡丁车的感觉。 “师父你开慢点。”陈锋捂着嘴呜呜囔囔。 更想吐了。 “老弟,信不过哥的技术啊?” 从后视镜里看见陈锋的样子,司机还是放慢了车速,说:“喂老弟,你可别吐我车里啊。我老婆特别讲究一个人,车里稍微乱一点,都得跟我发半天火。” “那您开慢点,我晕车。” 陈锋坐在后排,把空矿泉水瓶拧开,心念一动,不动声色的开始凝结魔性调料。 味实在太重,受不了,先弄出来点。 片刻之后,指尖微微一痛。 一小滴魔性调料在指尖凝结出来,滴入矿泉水瓶子里。 没想到,魔性调料直接穿过了瓶子,落在后排地毯上。 嘶嘶嘶…… 后排座椅下明显刚洗过不久的地毯,被腐蚀焦黑了巴掌大一片。 陈锋太意外了,之前压根没留意到,魔性调料竟然有腐蚀性! 无论是从自己的手指凝结出来,还是用来做菜,都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从地摊上的焦黑痕迹看起来,魔性调料的腐蚀性,绝对比浓硫酸还要厉害。 这么看,想要装魔性调料,还真必须得食心斋的小瓶。 先忍着吧,浪费了一小滴,剩下的,回食心斋再凝结。 不过,浪费了一滴咸味之后,剩下的都是臭,感觉好了很多,不像之前两种味道混在一起那么难受了。 “恩?怎么有烧焦的味道,哥们你不是偷偷抽烟吧,我车可不能抽烟。”司机疑惑的回头。 陈锋举起双手;“没抽。” 司机又嗅了嗅,一脸疑惑的降下车窗,碎碎念说:“老弟,不是我不近人情,关键是我老婆那人把,啥都好,就是太讲究,上次有个人把后排烫了一个小洞,就指甲盖大小,她愣是三天没给我上床,你说说,这是不是过分了点。” “恩,是有点过分。”陈锋认真的说。 瞄了眼脚下的地毯。 老哥,免费送你一个月绿色生活。 不用谢。 没一会,到家。 进门赶紧拿了个臭味的瓶,把剩下的那些, 叮咚……叮咚…… 悦耳的声音响起,一共凝结出四滴臭味的调料。 算起来,比给熊田的还要多那么一点儿,够做四份普通臭,一份重臭不止。 算没亏本,略赚。 盖上瓶盖,烧点热水泡了一壶茶,顺手洗了个苹果,一块端进书房,准备从书架上找本书出来看。 作为年轻人,陈锋不光泡图书馆,平时也会刷朋友圈看各种短视频甚至直播,只是不沉迷罢了。 可是食心斋这里的网络好像不行,卡的很,所以只能看书。 完全不懂,市中心的网络为什么这么差。 看书也挺好,反正晋云书架上,有不少绝版的大人才能看的杂志,很增长见识。 顺着书架,准备找书。 三国……看过了 史记……基本也都看过 莎士比亚全集……不太喜欢,但还是看过 核物理聚变……不懂,没看过,不理解,不喜欢 猫虎豹……就是它! 没想到晋云还有这么老的杂志,这得20年前了吧,陈锋也仅仅是久闻其名而已。 正要抽出来,品鉴一番20年前人的审美,却被边上另外一本书吸引了注意力。 书很厚,没有封皮,只有侧面竖着写着几个字,由于实在太厚,所以那几个字就比较显眼: 食心斋笔记,晋云随笔 之前那本淮南子上,见过晋云的字,就是他的笔迹。 这是晋云写的书? 有点好奇,抽出来。 的确没有封皮,就是那种打印纸自行装订出来的,正面上也写着‘食心斋笔记,晋云随笔’ 翻开,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晋云的手写。 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余感大限将至,遂将此生见闻,择重要者、异趣者,并些许心得感想,录于此书,传于后人’ 陈锋愣了愣。 片刻后,破口大骂! “死老头,太随意了!!有没有点责任心!!” 按照这句‘前言’来看,这本书是晋云毕生的见闻、心得,而且是最重要的部分, 阅历、经验这种东西,虽然不像移情指,是立刻就能派的上用场的实用技能; 但是它是智慧的总结, 更何况,是晋云的总结。 从长远来看,这本书对自己的价值,几乎是无可估量的,甚至要远超移情指本身。 这么重要的东西,死老头竟然随意的放在几千本书里,临死前也不告诉自己一声。 要说临死前没时间,那他还有闲心跟我讨论蛇姬和月野兔? 真的是…… 最可气的是,还故意放在那种杂志边上。 难道死老头就笃定,自己一定会来翻看这种杂志吗? 翻过第二页,陈锋就好悬一口老血喷出来。 一张纸分为两面,第一页的正面是刚才那段话,背面,也有一句话 ‘小家伙,边上那本书没什么看头,有时间,多看看这本’ 陈锋连骂都懒得骂了。 这老头到底活了多少年,该有多无聊才能干出这种事? 是不是因为他觉得活着实在没什么乐趣了,所以才选择挂掉? 阿西吧!! 又朝后翻了几页,然后从最后朝前翻了几页,确定没有这一类的遗言玩笑之后,陈锋才正儿八经的开始看书。 凭良心讲,除了那句玩笑话之外,这本书的含金量很高。 整部书都是用文言写的,幸亏陈锋学的是中文,否则还真不一定能看懂。 没有页码,估计不会少于五百页。 而市面上最主流的古文版本的史记,也只有不到八百页,却记录了上下三千年的历史。 整部书有目录,分为几个部分。 第一部分,介绍食心斋常来的客人,爱好,秉性。 大约读到半夜的时候,陈锋找到了熊田。 晋云对他的评价是:貌似憨厚性实狡,好玩物,月光。 月光,不是月亮光光的月光,是到月底成穷光蛋的月光! 评价的果然很准确。 第十三章 公公驾到 食心斋笔记不仅厚,又是用古文写的,时候一两个字就有很丰富的内涵,阅读起来十分消耗精神,即便陈锋学的是中文,都经常遇到不能理解的部分。 而且有一些内容,是以前陈锋在现实世界里根本没有接触到的,就更需要加上一些联想才能明白。 比如在其中有一小部分,是晋云对魔气程度的划分,也就一页纸不到,几百个字的内容,陈锋用了三四个小时,才大致看明白。 晋云按照他的经验,把常见的魔性进行了分级。 像之前储玲玲,陈锋觉得她脸上的黑气,‘像一条条蛇在游动’,其实是有主观心理作用,加了戏。 客观来讲,储玲玲的魔性并不重,一条条的也就跟蚯蚓差不多,大部分时候,还不是特别明显。 这种‘气若游丝’,一丝丝的魔气,晋云认为,是心魔初生阶段。 这个阶段的魔性,还不足以扭曲宿主的意志,改变宿主的行为; 打个比方,原本脾气暴躁的急性子,心魔初生后,可能会有一定的暴力倾向,但是,不至于立刻就变成杀人狂魔。 这个阶段,人还是被理智控制的,心魔只能潜移默化进行影响; 最近脾气好大,最近好烦好烦哦,神马之类的。 秦涟涟也是这个阶段,只不过,她身上的魔气数量比储玲玲要多, 可能是由于她从小家庭环境不好,性格也相对软弱一些,所以受到的影响更大; 但无论如何,她并没有真正的‘发疯’,更没有害人。 到了下一阶段,当魔气像真正的水蛇一样粗细,那就比较危险了,属于‘心魔深重’; 这个阶段,魔气会严重的影响到人的心理,甚至扭曲人的意志。 变态杀人犯,不一定就有心魔,但心魔深重的家伙,很可能成为变态杀人犯。 所以,遇到心魔深重的存在,首先要注意自身安全。 根据笔记记载,大部分的心魔,都局限于这两种。 再往后,就是‘心魔大作’阶段,那就更危险了,好在比较罕见。 笔记里还强调了,除了人类,一切智慧生物,只要是有情绪欲望的,都可能产生心魔。 幸亏找到了这本笔记,不然陈锋真是两眼一抹黑。 万一遇到那种几乎可以称之为‘超能力者’的心魔大作,自己还傻乎乎的冲上去一指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此外,相对应这些黑色‘魔气’,晋云把白气,叫做真气。 真气,特别俗套的一个称呼, 晋云是解释是:真我之气。 和魔性之气,恰恰对立。 一个是受自我控制,体现真我,一个是被滋生的心魔控制,泯灭真我。 带有电芒的真气,是食心斋一脉特有的,通过不断的吸收魔性、凝结调料,淡金真气也能渐渐壮大。 “这就是吸星大法啊!”陈锋心想。 吸别人的,来壮大自己的,还能外带送油盐酱醋。 如果说,妖怪什么的,必须辛辛苦苦修炼才能变得更强大,食心斋一脉,只要不停的吸吸吸就可以了,这岂不是很逆天的法子? 不过话说回来,危险性好像也很大。 就跟赚钱一样,按部就班拿死工资,虽然又少又慢,但安全稳定; 去抢别人的,最快,问题是,弄不好就被别人打死,或者被警察抓。 …… 看了一整夜,一直到第二天上午八点多,才实在困得受不了,倒头睡觉。 一直睡到下午五点多,才被电话吵醒。 熊田的电话。 他就在门口,敲门半天了,也没人应。 爬起来开门。 门口,熊田骑着一辆造型很夸张,肌肉感十足的哈雷摩托,两只脚撑在地上,正在玩手机。 陈锋想起来晋云对他的评价,这家伙还真的挺‘好玩物’的,有钱买摩托车,没钱吃饭。 看来人类身上的毛病,这些特殊存在也都有。 “你也太懒了吧?到现在才起来!” 熊田一扭腰从车后面拎出来几条腊肉:“听说你昨天战果不错,一出手人家就把人家小姑娘搞得舒舒服服的?朱大姐千恩万谢找到我,非要上门感谢,我估计你不愿意把她带这来,就没告诉她你的地址。这几条肉是她拖我转交给你的。” “熊哥你嘴真脏。” 陈锋接过腊肉,闻了闻,挺香。 挺好,最近猪肉涨价,几条腊肉值不少钱,正好用来下饭,香的狠。 不让朱大姐来也很好,食心斋这个地方,普通人最好还是少来,不太喜欢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感谢的苦情戏。 “你们人就喜欢假正经,装!对了,吸到什么滋味的,有甜的不?”熊田问。 陈锋摇头:“没,臭的。” “臭的啊,那正好,今早看到蒋公公了,他开会回来了,这老头喜欢吃臭的。” 蒋公公,也是食心斋笔记中记载过的一个特殊存在。 即便在特殊存在中,他也比较特殊。 不过,再特殊,不来也没用。 先招待眼前的客人。 “你今天吃什么?”陈锋问。 开张到现在,一毛钱都没赚! 他还指望着赚点钱,安一台空调呢。 晋云老头好像不惧寒暑似得,食心斋只象征性的安了电扇,还是在饭厅,卧室里连个摇头电风扇都没,这天越来越热,没空调就要死。 “没钱赊账行不?”熊田笑嘻嘻问。 “拜拜。” “瞧你那抠门样,跟你开玩笑呢,今天没时间吃,还得发传单。”熊田看了看表,然后吃力的在小巷子里把诺大的摩托车掉头。 陈锋瞅瞅他的腕表,又看看他的车,笑道:“你带着两万多的欧米咖,骑三十多万的摩托车,去发传单?” “那又怎么样?不发传单不上课你养我啊,老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食心斋这样暴利好不好,老哥赚钱很辛苦的!” 说完,一扭油门,嗡一下冲出了小巷子,没影了。 陈锋摇摇头笑笑,拎着腊肉进门。 切了一小盘,和饭一起蒸,剩下的挂在窗口。 没一会,电饭锅里飘出香味。 打开端出来,熏肉一片一片亮晶晶油乎乎的,看着就胃口大开。 捻了一块尝尝。 香,真香! 好得很,美滋滋,白米饭配腊肉,蛋炒饭加小葱,日子就该这么过。 开吃。 正吃着饭,就听到门口小巷里,由远及近的响起一阵‘笃笃笃’的声音,似乎有木棍在敲着地面。 还有人用陵江市的土话,唱着俗哩的莲花落小调。 ‘莲花落,莲花落, 看看朋友不是亲,吃酒吃肉乱纷纷。 口里说话甜如蜜,骗了钱去不上门。 一朝没有钱和势,反面无情就变心。 孙庞斗智刳了足,那有桃园结义人?’ 陈锋微微一愣。 这么巧,说曹操,曹操就到? 哦不,说公公,公公就到。 第十四章 有土斯有财 莲花落,是一种民间说唱曲艺形式,由于经常是盲人演唱,也叫做瞎子戏; 武侠小说里,甚至还有丐帮的‘莲花落大阵’, 一帮叫花子一边唱莲花落,一边打架斗殴,破坏社会治安。 随着声音的靠近,一个浑身破破烂烂的老头,杵着一根竹仗出现在门口。 老头脊背佝偻,形容猥琐,满脸的老人斑,指甲里全是泥垢。 身上有几个抓咬出来的伤口,已经溃烂流脓,发出恶臭。 “您是蒋公公吧?”陈锋抱拳,做了一个有点古老的见面礼仪。 老头子咧嘴一笑,露出残缺不全的黄牙,双手合拢:“听闻晋老先生仙逝了,想必您就是小先生吧?老叫花子蒋平给小先生作揖了。” 说完,当真一揖到底。 陈锋一侧身,没受。 “蒋公公,这可当不起。” 此公公,非彼公公。 明明门口是打扫的干干净净的青石板地面,小巷外更是水泥地,可老头就像才从地里干活回来的老农民似得,满脚都是土。 黄土的土,厚土的土。 土地公公的土。 食心斋笔记里,有这么一段: 近百年之前,军阀混战。 陵江市是战略要地,成为周边军阀必争之地。 因此,战乱频频,民不聊生,饿殍遍地,孤儿无数。 一个要饭的孤老头子,养活了十几个孤儿,还供其中几个上了小学; 有次,老头去一个大户人家要饭,被恶犬咬伤,无钱看病,伤口流脓发臭,高热不退。 他收养的孩子里,有几个年纪大些的男孩,抹黑放了一把火,将这大户人家10口全部烧死。 是非功过,冥冥之中,自有因果论断。 老头一力承担所有因果罪孽,以病体残躯,不人不鬼的活在人间乞讨。 10条命,换100年,做够100年的苦差,才能转世。 “蒋公公,进来坐。”陈锋招呼着。 蒋平咧着大黄牙嘿嘿一笑,摆手说:“俺们要饭的,有一口吃的蹲在门口就行,哪里好登堂入室。” 陈锋也不勉强,冲老头微微点头;“那稍等啊,正好有臭有豆腐,给您炸个臭豆腐吧。普通臭,还是重臭?” “叫花子哪里好挑食,有点臭就行啊。” “好的。” 老头又裂开满嘴黄牙,一边作揖赔笑,一边唱善词; “小先生,真精神,头戴一顶乌纱帽,身穿一件大红袍; 节节高步步高,名牌大学保考到; 前程好蛮美好,生意做到大欧洲,钞票要用麻袋装……” 陈锋呵呵一笑,任由他唱,自己回到店里,起锅烧油。 说是起来好笑,所谓土地公公,其实是个要饭的, 这种基层岗位,吃力不讨好,受管束多权力少,说白了就是听差干活,需要时候背黑锅的。 甚至都没法子自行修炼, 所以,绝大多数的特殊存在,宁可去给人类打工也不愿意干,历来都是犯了事的倒霉蛋被抓壮丁。 不过,要是能老老实实熬过100年,老头要么下辈子投胎大富大贵,要么,能在‘体制里’,谋个正儿八经的好差事。 没一会,臭豆腐炸好了。 陈锋捂着眼睛给端出去的。 太他么臭了,眼睛都要熏瞎掉! 蒋平蹲门口吃的好开心,口水都流盘子里去了。 陈锋看着都恶心,觉得这盘子怕是不能要了。 眼看着老头快要吃完的时候,陈锋忽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该不该收钱呢? 人家是要饭的,没听说给要饭的食物,还要收钱的吧? 可是,食心斋做的就是魔性调料的生意,食心斋笔记里也没说过,蒋平吃饭就能不给钱! 再说了,好歹算是有官儿身的,总不会吃白食吧? “蒋公公,您看,这个……这个费用……”陈锋嘿嘿嘿。 真不能再白给了,再白给,食心斋早晚倒闭,自己只能喝风吃屁。 蒋平咧嘴一笑:“小先生尽管放心,老叫花子可不是熊田那种憨货,哪能白吃白喝。” 说着,从脚底板,扣了一小粒黄土,丢陈锋店里。 陈锋一愣,这什么操作? 用力的回忆着食心斋笔记里对蒋平的有关描述。 不多,也就几个短句 ‘苦力’、‘赎罪’、‘香火’什么的,还有一句‘有土斯有财’, 什么意思呢? 这颗黄土,会变成钱? 变成黄金? “小先生稍安勿躁。” 蒋平也不着急,蹲在门口,从破口袋里掏出来一截不知道从哪捡的烟屁股,又摸出一个都没有铁箍的破打火机。 啪嗒啪嗒几下。 愣是没点着。 陈锋看着眼皮子直跳,造孽哦。 回去摸了个打火机,递给蒋平,“蒋爷爷,送您了。” “多谢小先生,食心斋一脉,向来行善积德,老先生有福报,小先生将来也必然有大福报!”蒋平作揖感谢,点照烟屁股,美美的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口烟。 陈锋皱皱眉,这话听着像咒我呢, 老先生有福报,挂了,小先生有大福报,岂不是要原地爆炸? 就在此时,巷子口又出现一个人。 严格说,是先听到声音。 “好臭好臭啊!竟然在城里能闻到这么正宗的臭豆腐!此行不虚啊!” 然后,就看着一大胖子出现,一边走,一边伸着脑袋,跟小狗一样嗅。 看到食心斋的招牌,胖子眼睛一亮:“果然有饭店!喂老板,是不是你们店在炸臭豆腐啊?” 陈锋有点拿不准,看了眼蒋平。 怎么说呢, 因为这臭,实在是夸张了, 臭豆腐的臭,并不是恶臭,臭调料的臭,的确是那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再者,价钱也有点贵的吓人。 比如之前的蛋炒饭,重苦的三千,一般人听到这个价格,绝对以为自己遇到精神病。 就算是全国最高档的私人会所,一份蛋炒饭,也不会卖这个价。 这是把顾客当成白痴。 当然了,高档私人会所,门槛高,不是一般人花钱就能进的,但那是另外一回事。 蒋平嘿嘿一笑,冲陈锋点点头,示意无妨。 “是啊,你要来份吗?”陈锋还是不太拿得准,说:“不过我家店东西可贵。” 胖子大咧咧的说:“老哥,我这么跟你讲吧,钱对我来说就是个屁,只要能吃到真正的臭豆腐,花点钱算什么!” 既然他冒充土豪,那也不必客气, 蒋平这份,加上给他做的,陈锋一起报价:“两千一份,普通臭的。” 第十五章 财大气粗的欧元 果不其然,听到这个价格,胖子眼睛一瞪:“老哥,我只是钱多,不是人傻好不好!” 人傻钱多,这两个词往往连在一起说, 事实上,钱多的人,往往不会真傻,自以为聪明的穷人倒是不少。 “那你到底吃不吃呢?”陈锋问。 胖子用一种漫画里才会出现的夸张姿势,用大拇指和食指张开,拖着腮帮,用力的想了想。 “吃!不过,要是不够臭,我要退钱!” “本小利薄,赊账免谈,一旦售出,概不退换。”陈锋说。 这几句话不错,下次应该写在墙上。 蒋平一口气没接上来,猛烈的咳嗽起来。 食心斋利薄? 这句话说出去,整个特殊存在的世界,恐怕都要指着脊梁喷陈锋。 胖子好像真的蛮有钱的样子,见陈锋态度这么横,反而将信将疑起来:“真的很臭吗?我要吃很臭很臭的哎!” “你到底吃不吃,吃就吃,不吃就不吃,不就两千块钱嘛。”陈锋有点不耐烦了。 “也对,就两千块钱而已,不好吃就当喂狗了。来一份!”胖子大咧咧说。 陈锋发现这胖子讲话有点不过脑子,不好吃就当喂狗了,这话骂谁呢? 不管骂谁,吃饭给钱就是好胖子! 胖子在店里坐等,闲不住的样子,一会点评几句店里的装修,一会又说陈锋这里的小瓶子很有特色,又问陈锋今年多大之类的。 “怎么称呼啊?”陈锋一个人呆着多少也有点闷,边炸豆腐边说。 “免费姓欧,欧元!”胖子笑呵呵的说:“你别笑啊,我这个名字,是我爸从土地公那求来的。” “恩?”陈锋忍不住朝外看了一眼。 蒋平靠在墙角老神老在的晒太阳,一边还把抠脚的手放在鼻子下面闻闻。 胖子继续唠叨:“你知道我们市里最后一座土地庙吧,我出生的时候还在,我爸杀了一头猪,专门上供,求了这个好名字,嗨别说真灵,没多久,我家就做起了欧洲人生意,真就大把大把赚欧元!” “你家是做什么生意的?”陈锋问。 “猪肉!”欧元拍着自己肉呼呼的胸口。 “真牛!” 陈锋取下调料瓶,没敢多放,也就是正常的普通臭。 “哎老哥你别舍不得啊,两千块钱一份,你倒是多加点秘制调料啊!这点哪够!” 胖子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小老板用的是‘秘制调料’。 不过再怎么着秘制调料,那点够个屁! 他家腌咸菜,用的都是成缸的臭汁水! 刺啦…… 豆腐和臭味调料混在一块,这么一下锅,陈锋立刻就捂着鼻子退了一步。 “咦?好臭,真臭!真的太臭了!” 胖子眼睛立刻就睁大了,舔舔嘴唇,一脸期待,口水都要滴下来了:“老哥,有你的呀!可以可以!” “你尝尝吧!”陈锋捂着鼻子把豆腐端过来。 “那我可吃了啊!” 胖子砸吧着嘴,用勺子舀了一勺子,放进嘴里。 “咋样?” 陈锋这是第一次把魔性调料买给普通人,还真有点怕吃出毛病来。 胖子也是,吃到嘴里之后,不说好吃也不说不行,眯着眼睛,嘴巴紧紧闭着,脸上肉好像都在微微发颤,有些狰狞。 过了能有快十秒钟,欧元眼睛猛地睁开: “好!好!好!” 连叫了三个好! 一口超级臭味就从嘴巴里迸发出来了! 陈锋给熏得连连后退,心想绝对应该买个口罩了。 胖子大喊三声之后,拿勺子三两下,把一块豆腐吃了个一干二净。 “这钱花的值!老哥,还有没?再来一份!” “还是两千?”陈锋试探着问。 胖子想了想,“行!” 于是,陈锋又炸了一份。 胖子三下五除二吃完,大呼过瘾。 “再来一份?”陈锋试探着问。 胖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老板,你这豆腐臭是臭,可真不便宜啊,国宴菜也卖不到这个价。” “国宴不卖臭豆腐。”陈锋实话实说。 “嘿嘿,我都要两份了,第三份,给打个折扣呗。”胖子笑嘻嘻。 “成。第三份算你半价,这个折扣到位了吧。”陈锋说。 “绝壁到位!”胖子一拍大腿:“老板真实爽快人,又臭又爽,痛快!没的说,再来一份!” “好好好。” 陈锋笑的褶子都要出来了,今天这买卖做得痛快! 至于什么‘老板又臭又爽’这种话,他就自动忽略了。 这胖子讲话没什么恶意,就是不过脑子而已。 还是那句话,吃饭给钱的胖子,就是好胖子! “兄弟,你怎么这么爱吃臭啊?”边炸边聊。 “老哥,不怕你笑话,我小时候,家里穷过一段时间,我爸养猪,我就睡猪舍边上,你都想象不到,那味道都绝了,尤其是一道夏天!久而久之,嗨,我还就爱上了臭的!什么臭豆腐、臭鳜鱼,什么臭我爱吃。现在街面上的臭豆腐都是骗人的,闻着不臭,吃着也不臭!今天我老远闻到味道,就凑过来了!来的还真值!” 连续吃了三份,胖子才心满意足,刷了五千块钱。 “老哥,我给你留个电话,你隔三差五给我家送点去,钱不亏你的,我爸也爱吃臭,我全家都离不了臭!” “不好意思,本店不外卖。” “那我下次再来吃!” “恩……也不一定有,我这个调料做起来有点麻烦,我比较忙,有空就做点。”陈锋说。 “呦?老哥你还挺有性格嘛,我喜欢!这样,加个好友,以后有了,你通知我一声,这总可以了吧?” 这可以。 加了个好友,胖子网名叫做‘全是我滴欧’ 对于这个超级大客户,陈锋服务周到,一直送到巷子口,和胖子挥手告别,还附送了一句‘谢谢惠顾老板慢走常来’。 然后在边上小卖部,买了包泰山烟,回到门口塞给蒋平。 一老一少并排蹲店门口,陈锋好奇的问: “蒋爷爷,他名字不会是你给起的吧?” 蒋平把香烟揣怀里,咧嘴一笑:“人生在世,自有因果,他父亲早年杀猪卖肉,从不缺斤少两,还供了几个穷孩子上学,积下德行,自然有善报,哪里是起名字的缘故。” 陈锋倒是不太信这些, 主要是因为晋云不信。 蒋平故弄玄虚,他也就不多问了,呵呵一笑:“那您常来。” “不敢常来,不敢常来,就靠着这点土过日子,来多了,我得饿死。”蒋平起身,冲陈锋作揖:“今日来,除了混一顿吃喝,还有桩事,要烦劳小先生。” “什么事?”陈锋微微朝后退了一步。 有点警惕。 他当了几十年土地,都搞不定的,自己才吃了几天干饭,能帮上什么忙? 做人也好,作妖也罢,都不要太飘。 第十六章 坐骑逃走啦! 见陈锋收起了笑容,蒋平呵呵一笑: “小先生莫要疑心,只是借贵宝地一用,贴个告示,之前晋老先生在时,也是常做的。” 说着,拿出一张纸。 一阵普普通通的白色宣纸。 上面画了条土狗。 画的活灵活现,所以能看得出来,长得挺难看的,浑身杂毛凌乱,眼睛一大一小,身上还有脓创伤疤。 跟蒋平倒是满配。 下面是一行字: ‘悬赏榜文:兹有小妖杂毛土狗一条走失,形貌如图,有觅回者,重谢香火一枚。’ “蒋公公,你都……都这样了,还有心思养狗啊?”陈锋开玩笑说。 “哪里是我养的呦。”蒋平指了指天:“上头看我年老体衰,这些年履职也算是有些苦劳,给我配得坐骑。” “坐骑?” 陈锋看看榜文上的土狗,又瞅瞅蒋平。 它多大个头,蒋平多大个头? 它能驼得动蒋平?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是妖怪,估计力气比较大,倒也有这个可能。 估计,又是造了什么孽的妖怪,被抓壮丁,才被发配这个苦差事。 “您待遇还真不错,居然还配专车。不过既然是坐骑,怎么丢了呢?” 老头手直摇:“惭愧惭愧,去山里开会,其他土地大多没配坐骑,我怕人家背后说我一把年纪还臭显摆,就没带这孽畜,让它看家,想必又贪恋人间繁华,偷偷咬断绳索跑了。” “那您自己怎么不去找?”陈锋问。 土地,再基层,他也算是地头蛇吧,环境情况都熟悉,抓自己的坐骑,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于它相伴多年,心有灵犀,若是我专程去找,这孽畜必能感应到,自然不敢露头。只能拜托来往食心斋的同道。” “那成,你贴。不过我记得,在食心斋贴告示,我应该有分润的吧?” “是,按照晋老先生之前的惯例,只要有人揭榜成事,食心斋分一成赏金。可这次赏金太少,只两枚香火,这一成之数,实在不好算。不如,小先生亲自出手?” 陈锋倒是有点心动。 只是,抓妖,好像不在自己业务范畴之内。 没有魔气的妖,自己也没法对付。 “我就是想出手,也没线索啊。”指了指那张榜文,上面除了一幅画,根本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呵呵,人以类聚,物以群分,狗嘛,自然会在狗多的地方,小先生不如去市里的狗市、宠物店、公园之类的寻寻,或许能有线索。”蒋平笑呵呵的咧嘴说。 听他这么说,陈锋更没太多兴趣了。 陵江市狗市倒是不多,就两个,可宠物店、公园什么的,那可多了去了。 大海捞针。 老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毫不起眼的黄土印,冲上面啊呸,吐了口浓浓的口水,然后对着宣纸右下方一印。 陈锋看的清楚,几个篆文。 ‘青州楚南郡陵江府一等土地蒋平印’ 刚盖上黄土印,那宣纸就成了半透明的样子,晃晃悠悠的飘到了食心斋东面墙壁上,贴住了。 “普通人看不见吧?”陈锋问。 “自然看不见。” 蒋平说着话,又掏出一把小瓜子一样的东西: “这些就放在小先生这里,若是有同道寻得线索,可以给他一枚,一旦捏碎,短则十分钟,长则半小时,老叫花子就能到。小先生平时若要寻我,也能用此物。” “成。”陈锋把瓜子接过来。 沉甸甸的。 “那多谢今日款待,告辞告辞!” 蒋平一拱手,转身点着竹仗,佝偻着腰去了。 一边走还一边唱: ‘哎,银钱用完了,鸨儿着了恼 马儿被当了,行李被卖掉,将我赶出门,只落得穷途潦倒 我的妻不知哪里去了,我落难人不得意了 因此上打上一个莲花落 莲个落,莲花落,咿哟嗬那个莲花落……’ 一首曲没唱完,人已经消失在巷子口。 陈锋回到店里,把盘子什么收拾了,然后去后院,找到食心斋笔记,又翻到蒋平那一段。 依稀记得,有关于香火的内容。 哦,是有了。 根据晋云的记载,悬赏中,所谓的香火,本质是一种‘祭品’。 用来祈福许愿的。 不过,晋云对这玩意评价不高。 大事不灵验,小事犯不着。 而且,许愿内容有诸多的限制,失败几率还很高,许愿目标如果是自己的话,即便成功,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还特意警告,在自身的进化成长中,不要过于依赖这些。 很明显,晋云瞧不上。 可晋云瞧不上,那是他水准高, 不过,对于陈锋而言,讲真话的确很好奇, 对晋云没用,对自己未必就没用。 可是说到底,还是那句话,压根没线索,也不清楚这条坐骑到底有没有魔气,就算有心也无力。 …… …… 深夜,一辆掩盖的严严实实的大卡车,行驶在从s省通往陵江的高速通道上。 司机老张已经连续开了16个小时多的车,困得要死,不停的喝浓茶。 老张也明白,超长时间连续驾驶有危险。超载更不对, 可是没法子,亲妈躺医院里,儿子在幼儿园,老婆又犯病了,哪哪都需要钱! 不玩命,钱从哪来,天上掉啊? 有时候,老张甚至都觉得,要是自己真出点什么事,保险能陪个百来万的,自己就直接把车开水塘里算了,一人受罪,全家轻松,挺好。 这话开玩笑似的跟老婆讲,老婆当时就哭了。 说,你要死了,我就没丈夫了,娃就没爹了,你就忍心看着我两活在世上被人欺负? 得,死都死不成。 活着吧, 网上那话说真好,活着都不怕,我还怕啥? 又喝了一口浓茶,振奋精神,努力活着! 刚开过一个路口,倒视镜里就亮起刺眼的远光灯。 老张还以为后面车要超车,再给他信号,于是就放缓了速度,把大车靠到了最右车道,应急车道边上,让后面车先过。 没想到,那辆小轿车超过他之后,就和喝醉了酒一样,晃晃悠悠的朝他这边靠。 老张冷汗都吓出来了。 大车几十吨,就算急刹车,惯性作用之下,也得滑出去上百米才能刹得住! 多少交通事故就是这么酿成的,不是大车司机不想停车,真挺不住! 不要命啦! 还好,作为有多年经验的老司机,老张经验丰富,一边带着刹车,一边把车朝应急车道上靠。 前面那车反而变本加厉,摆明了逼他。 几分钟之后,大车被小车逼停在路边。 车下下来四个人。 为首的一个,大半夜的还戴着墨镜,手里拿着跟钢管,指着驾驶座的老张,厉声喝道:“下车!” 笔挺的西装裤后面,咕咕囔囔的,好像屁股特别大! 但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腰带的位置,露出了一圈杂毛。 其他几个人,每个人的身上,都缠绕着浓厚的黑气。 第十七章 咆哮的护士长 陈锋有时候也挺崩溃的。 自己吧,说起来是孤儿,可受到的关爱和唠叨,一点都不比正常孩子少。 是不是好事? 是好事。 有没有b脸去抱怨? 当然没有。 可是讲真,看了一夜的书,大早上八点半,被电话吵醒,这真的,好烦的说。 “怎么回事,不说来体检嘛,怎么没动静了?”电话那头,陈静云开始护士长之咆哮。 “哦哦哦。” 陈锋真是忘了个一干二净。 是约了去找姑妈,安排个体检,结果遇到晋云后,黑气问题解决了,自然就忘了。 这是第一个咆哮。 敷衍了几句。 第二句咆哮跟着来了: “你跟小储什么个情况?我街上遇见她,听说你们分手了?陈锋,你现在可以啊,这多年感情,说不要就不要了?小储说到你,眼眶都红了!是不是你外头有人了?我告诉你啊,咱们老陈家男人,从你爷爷开始,都是从一而终的好男人!” 陈锋耳膜都要被炸通了。 是是是,老陈家都是从一而终,三从四德的好男人。 可是,又不是我提的分手。 “什么?她不要你?!” 陈静云的嗓门更大了,跟炸雷一样:“她凭什么不要你?!我们老陈家男人,个顶个优秀,你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要学问有学问,要气质有气质,她凭啥不要你?是不是她外面有人了?” “我的亲姑妈,你看电视剧啊,哪有那么多有人。就是不合适嘛。”陈锋说:“都处了三年了,还是不合适,没法子。” 电话那头,护士长同志平静了那么一会。 “算了算了,分了就分了,没啥大不了,我亲侄子还怕找不到漂亮姑娘?别朝心里去,姑妈这边又到了几个小护士,改天介绍给你。” 陈锋有点崩溃。 也幸亏前两年有女朋友,要不然以姑妈这个性格,整个医院的适龄护士,估计都要过一遍。 不对! 悚然一惊! 自己现在单身了! 果然! “哎呦对我想起来了,白医生嘛!小白,人温和,长得漂亮,家世也不错,而且人家跟你一样,喜欢看书,好爱文学。我把她号码给你,你们自己约啊!” “我滴亲妈!”陈锋想原地爆炸。 “你亲妈不在了,我不管你谁管你!我告诉你啊,三天之内,给我见面!你要是不见,我……我去你爸坟上呆着,你啥时候见面,我啥时候回家!” 陈锋又是悚然一惊。 姑妈能干出来这样的事。 童年的一些悲惨回忆涌上心头。 尝试过大半夜去坟地找姑妈吗? 尝试过大半夜去停尸房找姑妈吗? 陈锋小时候就常被迫参与一个游戏。 姑妈去哪了? 她在坟地里哭啊,她在停尸房里哭,她需要小小的陈锋啊,找到她! 所以陈锋很明白,想要活下去,必须对护士长同志保持充分的尊敬和无条件的服从! “我去我去!” “什么时候?” “明天!” “什么时候?!” “我说错了,今天,今天晚饭!” “这还差不多,我跟你讲,人家家里为她的婚事都急死了,虽说比你大两岁,可是小姑娘长得年轻,人家也不介意,以前他妈还问过你呢。对了,缺钱不?我给你打点?” “不用不用。”陈锋连忙说,刚赚了五千,吃顿饭钱还是有的。 “那行,就这么说,对了,我陪你姑父去首都几天啊,有好消息,及时汇报!” “姑父?”陈峰说:“又去瞧病啊?” 电话那头,陈静云罕见的没有那么亢奋,叹了口气:“尽人事吧,我跟你姑父其实早就想好了,真要不上也无所谓,你就是我两孩子,等我们老了,你小子还能不管我们啊?” “那不能!就算我爸活过来,我也得先孝顺你跟姑父。”陈锋这话是实在话,父母走的太早,讲真,感情有限。 生育之恩大,养育之恩更大。 陈静云笑骂说:“净胡说。姑妈也不指望你养老,能看你好好的成个家,有人陪着,我也就安心了。行了,挂了啊,你好好的,有困难给我打电话。” “ok。” 撂了电话,陈锋却睡不着了。 才收养他的时候,姑父姑妈还年轻,刚结婚,为了给自己一个好的生活环境,姑父首先表态,可以迟一点,等自己长大一点再要孩子。 这么一拖,就拖到了自己上高中,姑妈33,姑父34。 之后就一直没能要上,前两年去检查,姑父的问题。 这两年,为了这事,到处托关系找专家,一直不见起色。 姑妈和姑父嘴上不说,可陈锋总觉得不是个事。 陈家人是人,人家就不是人了? 姑父家,四代单传。 人家刚结婚,就同意收养一个亲戚小孩,还能表态先不要孩子, 这些年,对自己跟亲的一模一样。 就这么个人,绝了后? 不公平! 陈锋爬起来,到前厅又看了会那张榜文。 香火,求子,这应该是管用的吧? 还是那句话,现在是有心无力,算了,先完成姑妈大人明确指派的任务吧。 相亲。 多少有点抗拒。 不过换个角度想,反正要吃饭,和谁吃不是吃? 要不,干脆约店里来吃? 还省钱。 问题是,吃啥? 总不能让人家吃臭豆腐、苦味蛋炒饭吧? 自己也不会做菜啊? 切点熏肉,炒个饭? 不行,被姑妈知道,自己搞不好就活不成了! 不是搞不好,是一定! 先按照电话,搜索好友。 网名是‘世间有不同’。 怎么起这么男性化的网名?莫非是个男人婆。 无所谓,反正就是完成领导交派的任务,吃顿饭应付差事而已。 申请好友,备注:你好,我是陈静云护士长的侄子陈锋。 过了几分钟,对方通过了验证。 发过来两个字:你好,我是白珂。 相亲就是这样,不认识,很尴尬的。 直接点:‘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大家心里都有数是干什么的。 ‘恩,我六点半下班,你选地方吧。’对方倒是也大大方方的。 ‘那就步行街千峰广场东门。’ ‘好的。’ ‘要不要去接你?’陈锋客气了一下。 ‘不用,我自己开车就行。’ 哦,有车。 没什么,我还在市中心有套房呢,不虚她。 第十八章 脱俗的精神病 见到白珂的第一眼,陈锋很意外。 姑妈的审美水平什么时候变这么高了? 眼前的女医生一身贴身剪裁的职业装,将身材凸显无疑,略施粉黛的脸庞完全可以相比当前任何一线女明星而不逊色。 关键是气质。 对,气质很重要。 脱离身材谈长相,那是小盆友, 脱离气质谈长相,那是臭流氓。 作为一个有三年恋爱经验的过来人,陈锋既不是小盆友,当然也不是臭流氓。 所以他第一看脸,第二看身材,第三还是要看气质的。 白珂有一种脱俗的气质。 脱俗,本身就是一个很俗的词。 人嘛,活在俗世,从小到大,接触的都是俗人,每天都要应对各种俗务,骨子里就是一种‘俗’的动物。 俗,就是人间烟火,脱了俗,那就不是人。 至少不是在人间生活的人。 比如小龙女,从小在古墓幽居十几年,之后又在山谷幽居16年,说她脱俗,这差不多。 其他的,可以说美丽、娇艳、活泼、可爱什么的,但绝对不是脱俗。 可眼前这位白医生,却真正有一种脱俗的感觉。 很奇怪,什么样的环境,才能培养出这种气质? 再说了,这样的人,干嘛要来相亲啊,她会缺少追求者? 相亲,本就是很俗的一件事嘛。 “哦……原来如此……” 下意识就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他算是明白了,今天,来应付差事的,不光是自己。 “原来如此什么?” 白珂刚坐下,就听到陈锋这句奇奇怪怪的话,然后奇怪的问。 这句莫名其妙的‘原来如此’,并没有让她觉得眼前这位小男生唐突,反而增加了一点点印象分。 相亲这种事,她一年得有十几次, 如果不是拼死抵抗,能躲就躲,一个月恐怕就要有十几次。 以往见面,对方男性的第一句,基本上都是夸。 长相、身材、气质什么的。 尤其是有些男人觉得自己特幽默,讲话特有水平,一见面就送上一大堆赞美 其实那些话,不知道有多少人讲过,耳朵都听出老茧了。 “没什么,你能吃辣吗?这家馆子主打辣口味。”陈锋把菜单递过去。 “你点吧,我能吃,没忌口的。” “好的。” 陈锋刷刷刷点了四个菜一汤,还有这家店的特色饮料,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点菜这件小事,又让白珂增加了点印象分。 她最烦相亲的时候,男人介绍了一家‘很好吃’的馆子,然而十分客气的让她点菜。 点菜很伤脑筋的好不好,我上了一天班都累死了,还要来费脑子! 就是来走过场的,轻轻松松填饱肚子,各自留下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不是很好嘛。 于是,两个都抱着走过场的人,面对面坐着,都觉得很轻松。 等着上菜的功夫,陈锋随口闲聊,说:“我姑妈怎么说动你的?” 是有点好奇。 护士长在医院里属于‘位不高权重’,尤其是老资格护士长,要是想,完全可以整的一个小医生生不如死,但姑妈也不是那种人,她对自己下命令那没法子,怎么说动眼前这位的? “家长路线喽,你姑妈跟我妈是老同学。”白珂说:“我妈讲,你虽然穷点,可是从小没父母,知道生活艰难,这样的人懂得疼人。” 看到对方的长相条件之后,陈锋就进入了贤者模式,完全没有感觉到这句话中的暴击伤害,说:“那不一定,从小没父母,大概率会有心理阴影,缺乏安全感,控制欲很强。” “对,我前段时间就遇到一个病人,从小没有父母,就是你说的这样,控制欲强,极度没有自信和安全感,老婆只要出门超过五分钟,他就幻想自己被绿了,还说亲眼看见,后来把他老婆杀了。” “这是典型的精神分裂……等等……你是精神科医生?” “是啊,你不知道吗?”白珂睁大眼睛点点头。 “不是省立医院的,是四院的?” 四院,是精神病院。 “是啊,你不知道吗?”白珂睁大眼睛继续点头。 明白了,难怪觉得她气质脱俗呢! 整天和精神病人打交道多,和正常人打交道少,绝对脱俗啊。 如果来相亲的是个精神病,那就更脱俗了,俗话叫做‘仙儿’。 “对了,你们精神病院许不许外人进啊,带我去你们院体验体验生活行不行?” 不是套近乎,陈锋倒是真想去精神病院瞧瞧,说不定,能收到不少魔气。 “你不怕电就去。”白珂说;“就算不怕电,吃药也把你吃成傻子。” 正说着话,她手机响了。 音乐铃声抓心挠肺的。 “我接个电话。”白珂拿起电话说。 陈锋点点头。 不光是精神病医生,还是一个用黑色星期天当手机铃声的精神病医生! 果然是生人勿进。 即便是陈锋这样从小履坟头和太平间如平地的少年,也不想招惹。 电话很短,白珂就恩恩,知道了简单几句,就挂了,然后皱眉很不爽的说;“真是一群精神病,就该狠狠电他们!” “怎么了?”陈锋问。 “我加入了一个宠物群,群里有一帮比较极端的家伙,大半夜的,居然跑高速上别运狗的大货车,还把人家司机给打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帮人经常不知道从哪得到消息,跑高速去拦运狗的车!”白珂说。 “但是,这关你什么事呢?” “他们救了狗后续也不管,就丢群主家,每次都让找我们去领养,我都领养了三条了,再养,我自己就吃土吧!” 顿了顿,又询问的口气说:“要不,你领养一条?” 陈锋下意识就要一口拒绝。 天天跟狗熊打交道,我还养狗? 档次一下子就被拉低了。 不过,狗这个字,现在有点敏感。 想了想,说:“要不,明天我们一块去看看,我正好开了个小店,要是有合适的,抱一条回来看门,没合适的就算了。” 白珂先说了句好,然后疑惑的问;“你不会是真想追我吧?老弟,咱两聊的挺好,所以我也跟你讲实话,我对精神正常的男人没兴趣的。” “放心,我对精神不太正常的女人也没兴趣。”陈锋说。 第十九章 养狗入魔的郝大姐 约了后天周末见面,一起去群主家看看狗,然后各自挥手告别,留下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晚上刚到家,姑妈就来了电话,问和白珂见面怎么样。 能怎么样? 陈锋最近是和特殊存在打交道比较多,大狗熊土地公都见过了,可是心还没大到找个把黑色星期天当手机铃声的精神病医生当老婆的份上。 万一她那天睡觉醒来想不开,对自己的大脑结构产生了兴趣什么的? 那样不太好。 再说了,人家明显也对自己没兴趣。 其实作为一个大俗人,陈锋目前又从事着极为危险的事业,对于白珂这类外在条件好到爆炸的女生,他觉得最好的定位,是组建人体探索双人互助小组。 互相帮助,互相减压,点到为止,不谈感情。 不过,白珂肯定不乐意。 所以,基本不会有后续男女之事。 这话不能跟陈静云直说,说了可能会被关在停尸房一整夜,或者被唠叨致死。 所以换了种大人们都能接受的说法。 ‘还不错,先接触着。’反正的确约好了一起去看狗,不算骗人。 不料,电话那头护士长同志大喜过望,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人家对你印象也不错!好好好,这事我看有希望,你们好好处啊!缺钱不,缺钱跟姑妈讲!” 不能在这个问题上多聊,聊多了,自己挖坑给自己跳,于是很机智的使用上了从小到大最拿手的技能。 转移话题。 聊起了姑父沈柏天。 这次他们可能要在首都呆一段时间,听说是某个著名的男科大夫,刚才国外学习交流回来,对治疗不孕不育的很有心得。 姑妈也没抱太大指望,哪次找的都是行业内顶尖的专家,哪次都没结果。 “你姑父还在说我呢,没孩子就没孩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让我少跟你说这些,怕你有想法。”陈静云说。 “我能有什么想法,你两一直没孩子,我才有想法。” 这是真话,虽然这事不赖陈锋,可是陈锋总会觉得是自己耽误了他们。 聊了几句后,挂断电话,抱着食心斋笔记继续看。 这书啃起来,难度实在太大了,一个小时都看不了几页; 可如果能读懂,会发现十分的有趣。 比如现在读到的,就是食心斋的一位很特殊的客人, 女客人和晋云之间,有一段可以改编成90年代霸道总裁戏的情感纠葛,只不过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跨度有点大,相识相知相爱相处相厌相恨相杀,前前后后经历了上百年。 人类夫妻,生活空间和眼界都十分有限,相处个十年八年也会彼此厌烦; 何况是他们这样的存在? 相处百年,估计不知道有多少次,想一道雷劈死对方。 最后悲剧收场。 搞不懂这些老妖怪们的爱恨情仇。 …… 接下来两天,平静的很,蒋平也没来,熊田也不出现,欧元发了一条信息,问有没有臭了,零星来了几个过路客,一听到食心斋报价,毫不犹豫掉头闪人。 有个喝多了酒的家伙,还差点要打陈锋。 陈锋毫不犹豫的报警,电话还没打出去,醉汉就讪讪的走了。 没人也好,安安心心看书,正看到一处很要紧的地方。 两天之后,周末到了,下午三点多快四点,白珂才来电话,说就在巷子口。 拿了一颗传信瓜子,出门上锁, 想了想,又回到店里后院房间,打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只烟斗,晋云最后留下的。 有时候,会觉得老头超级不负责任,有时候想想,老头其实什么都帮自己考虑到了。 但愿用不上。 装口袋里,收拾好一切,这才最后出门。 巷子口的路边停车位上,停着一辆乳白色的轿跑,驾驶座的车窗放下来,白珂穿了一件很清凉的外套,冲他招手。 “来了!” 小跑过去, 嗡……副驾驶座的门,自动朝上打开了。 穷逼再没见过世面,光是看门,也知道这辆车怕是不会少于七位数。 难怪人家能一口气收养三条流浪狗,而自己,就只能冒着生命危险找妖怪收账。 姑妈的操作,果然很骚! 抛开精神病医生和黑色星期天,眼前这位小姐姐要是娶回家,自己这辈子大约就有着落了。 白珂指着巷子尽头的食心斋,也十分的意外,说:“这是你开的店?” 陵江市这个地段,绝对是寸土寸金,能在这里开店,哪怕是租门面,一个月也得六位数起步。 她之前得到的信息,陈锋就是个才毕业的大学生。 “我在这打工。”陈锋随口说。 “是吗?”白珂疑惑的看了眼远处关门的店。 一个打工的,在周末快要上客的时间段,想翘班就翘班,想关门就关门? 没这种道理吧? 就算她大伯是院长,她老爸公司是医院最大的股东之一,她平时想翘班,也是要好好编一个能说的过去的理由的。 比如大姨妈这类的理由,一个月最多也就用两次,如果一个月连续用三次,虽然主任也会批,但是她自己都会觉得太没水准了。 “你这家店好吃吗,有什么特色菜?”发动轿跑,随口问道。 “不好吃,而且死贵。” 陈锋不太想和白珂一个普通人,讨论过多关于食心斋的话题。 如果没什么异常的话,今天说不定就是自己和白珂最后一次见面了。 “我很怀疑你是老板请来的叛徒,居然还有这样说自己家店的?不想说拉倒,系好安全带,马上要走绕城。” “ok”。 小轿跑缓缓离开停车位,汇入车流。 之后一路上,两人聊天,陈锋也大致摸清了一点情况。 这几年经济条件越来越好,城里养宠物的人也越来越多,这就直接导致了,被遗弃的宠物,也越来越多。 人类的爱心和责任心,有时候和荷尔蒙区别不大,泛滥的时候不可收拾,褪去之后,毫无留恋。 市里有动物救助站,但是经费和规模都十分有限,主要依靠的还是民间力量, 她所在的那个群,最早就是发布一些领养信息、养宠物心得之类的。 可是这两年,由于出现了一批狂热分子,群里也出现了派别,支持的,反对的,中间派,几波人每天都在群里打口水仗,乌烟瘴气,白珂已经准备退群了。 “这些狂热人士,你们现实里都认识吗?”陈锋问。 “在郝大姐家见过几次,群里人我大多都不熟。”白珂说。 “有新人加入吗最近?”陈锋问。 “哪有新人,现在好多人都退群了。要不是郝大姐维持着,这个群恐怕已经散了。”白珂说:“对了,你听说过郝大姐吗?很有名的。” 陈锋还真听说过这个人,陵江市的名人了,也是他们今天要去的人家。 郝大姐以前是做小生意的,家资颇丰,后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不停的收养流浪狗; 狗越养越多,以至于生意也不做了,房子也卖了,连丈夫都气得跟她离婚,她自己在农村租了个小院,带着几十条狗一起生活。 久而久之,陵江和附近几个城市的‘爱狗人士’都知道这么个人,每次有流浪狗,就朝她那送。 有的丢点钱,后面还来看看,有的丢下狗,在她家门口拍个照,压根就不管了。 甚至有的宠物主人,专门把宠物遗弃在她家门口。 她照单全收。 大概一年多以前,她实在是没钱,坚持不下去了,竟然去卖血,被电视台记者得知后,专门做了一档节目采访她。 然后就出名了,通过电视台的帮助,做点宠物食品玩具生意,勉强支撑到现在。 “为了养狗,家都不要了,这是有心魔啊。”陈锋嘀咕说。 “的确是魔怔了。”白珂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说:“我也劝过她,先照顾好人,再收养狗,根本听不进去。劝了几次没用,后来也就不说了,个人有个人的生活方式吧。” 陈锋看了她一眼,我们说的不是一回事。 轿跑顺着绕城高速开了三十分钟左右,下高速,又沿着省道开了快一个小时,最后拐进了一条很宽的土路,天都快黑了,才停在一个红砖院落外。 刚下车,一股刺鼻的腥膻气就扑面而来,透过大铁门,能看见院子里胡乱堆叠着几十个大小不一的狗笼子,有的是空的,有的里面有狗。 看到有车来了,院子里的狗狗们顿时狂吠起来。 第二十章 独眼龙哈士奇 “郝大姐,郝大姐!” 白珂隔着大铁门叫了两声,有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从侧屋里走出来,一手拎着个大桶,一手提着个大铁勺,用大铁勺用力的在铁皮桶上敲击了几下。 整个院子立刻就安静了下来,狗狗们望着她手里装着食物的通,伸出舌头,馋兮兮的样子。 有的大狗口水都留下来了,顺着笼子缝隙滴滴答答。 “白医生来啦,我给你开门啊。” “郝大姐,这是我朋友,我们来看看。” “你好,谢谢你们,要是没你们这些好心人,这些狗就太可怜了。你们自己看啊。”郝大姐打开了门,然后转身先喂狗去了。 院子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还要大一些,在院子外看不见的墙角下,还有更多的铁笼子,靠着墙,堆着大袋大袋的狗粮。 住人的砖瓦房门后摆着一只铁皮箱,上面用红油漆写着三个字:募捐箱。 白珂进门后,就直接塞了几张红票子进募捐箱,然后帮着郝大姐给狗喂食去了。 陈锋先盯着郝大姐的背影、侧影看了一会。 正常。 然后背着手,在狗笼子里穿梭。 脑子里回想着悬赏榜文上的画像。 虽然说土地公的坐骑被关进笼子,好像有点不可思议,不过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总是要看一下。 万一喜欢玩扮狗吃人那一套呢。 哈士奇……不是 金毛……不是 土狗……恩,也不是,长得比画像上那条好看多了,蒋平的坐骑和他本人一样磕碜,一看就是有着多年流浪经验的野狗。 柯基……也不是。 院里的狗,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大概也就20条左右,陈锋很快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目标。 “大姐,就这些吗?”陈锋问。 记得那天白珂说过,这次送了五十多条狗过来,加上郝大姐之前收养的,应该不止眼前这些。 “这两天一直有人过来领养,市里救助站也带了一批走,剩下来的都在这了。”郝大姐说。 “喔……那除了笼子里的,还有散养的吗?”陈锋问。 有点奇怪,连他这个不养狗的人都知道,狗长时间关在笼子里不好。 疯狗有时候就是关出来的。 要是夜里,人休息了,把狗全部关在笼子里还说的过去,大白天的,干嘛把所有狗都关笼子里? 再说了,郝大姐长期收养流浪狗的,总会有几条自己养熟当宠物的,她住在这个地方虽然不算深山老林,也也是农村了,周边都是田,附近没什么人,放几条狗出来,还能看家护院。 可从进院子到现在,一条自由的狗都没看见。 郝大姐似乎不太愿意说这些,没接茬,有点不耐烦的说:“这些狗还不够你看啊?你别看它们现在脏兮兮的,去宠物店花点钱洗个澡,你再给它喂点吃的,没几天就精精神神的。” 白珂在一旁插嘴问:“郝大姐,我记得你这不是有一条哈士奇嘛,就独眼龙啊,在不在啊?” 她记得上次来这里的时候,看到了一条放养的哈士奇,只剩下一只眼,所以加它独眼龙。 当时郝大姐跟她讲,那条哈士奇先是被人遗弃,然后又遇到了几个熊孩子,用弹弓打瞎了它的一只眼睛,最后饿的奄奄一息的时候,被群里一个小姑娘捡到了,送到这里来。 白珂对那条狗印象特别深,一般哈士奇眼神很二,而那只哈士奇不一样,总觉得它剩下的那只眼睛,盯着人看的时候,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好像能看透你在想什么。 “哦,你说独眼龙啊,被人收养了,早就不在这里了。” 郝大姐一边用大勺子给狗笼前面加食,一边说:“白医生,你抓紧看,我联系了救助站,下午估计又要送走一批,到时候想挑也没了。” “我就不养了。陈锋你有没有看上的?”白珂说。 “没。” 没发现蒋平的坐骑,也没遇到魔性,可以回了。 “那你们要不要买点狗粮啊,新进的鸡肉味的,你们要的话,按照批发价给你们。”郝大姐指了指墙角堆着的狗粮问白珂。 “好啊,我买两百块钱的吧。”白珂说。 “好咧我去拿称给你称,稍等。” 郝大姐放下手里的狗食桶和大勺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进了仓库房。 刚喂了一小半,剩下的狗一个个伸长舌头翘首以待,有些小狗急的在笼子里直打转,白珂也不怕脏,拎着脏兮兮的狗食桶,拿着勺子继续给剩下的狗喂食。 陈锋无事可做,搬了个小板凳在院子里坐下来。 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郝大姐的日子好像过的还不错,没想象中那么凄惨,住人的那个屋子外,有两台空调主机,一台还在嗡嗡作响。 ‘捐款箱’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刚才白珂好像塞了三百。 她来这一趟,什么都没做,就花了五百。 “这大姐对卖狗粮的兴趣,好像比照顾狗要大嘛。”随口说。 白珂笑了笑,边喂狗边说:“可以理解,她也是要生活的嘛,总不能把自己饿死吧。” “是。” 陈锋点点头。 最近经历的比较多,可能想法的确有些阴暗了。 但是,抛开感情色彩,客观看待的话,郝大姐收养流浪狗,现在已经可以算是一个‘买卖’了。 这里的狗虽然来的又多又快,但是她送走的也很多,比如前几天才来了五十多条,现在就剩不到一半,下午还要送走一批,也就在她这停个两三天,又不用她花钱治病,所以花费有限; 在市里,她也算个不大不小的名人,在爱狗人士之中,甚至可以算是大名人,肯定经常有人来捐款。 她还卖狗粮,墙角堆着十几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说明,生意还不错。 狗粮这东西,利润是比较高的,如果客户大多数还是抱着‘半买半捐’的心态,赚头就更大了。 不过,白珂说的对,人都是要生活的,有爱心的人能过的好一些,这绝对不是罪过。 就在此时,房间里忽然响起一声惊呼,紧跟着,郝大姐脸色苍白的跑出来,反手啪一下关上了门。 “大姐,怎么了?” “额,没事没事。” 郝大姐嘴上说没事,可明显惊魂未定。 刚说完,门后传来狗叫声。 在满院子狗都在吃食的情况下,这声从房间里传出来的狗叫,显得特别清晰。 “嗨,没什么,有条狗不知道怎么跑出来了,藏柜子里,吓了我一跳。” 就在此时,被关上的房间门,吱呀一声自行打开了。 一条哈士奇从房间里走出来,昂起头,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着郝大姐。 眼神幽深,好像能看穿人心。 第二十一章 迷魂阵 离开郝大姐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白珂的脸更黑。 这种脸很有型的女人黑脸,蛮吓人的,跟鬼一样。 ‘早就被人领养’的独眼龙忽然出现,郝大姐对此的解释,是可能它太想这里,又偷跑回来了。 乍一听,倒也合理。 狗认百里路,只要领养范围不是太远,都可能跑回来。 可白珂毕竟不是小孩子了,郝大姐的前后变化、那声惊呼、尴尬神情,包括陈锋之前不经意提的几句话,这些东西串联起来,让她联想到一个很不好的真相。 如果真的是‘曾经养过的狗跑回来找自己’,难道不应该是兴奋高兴感动吗?为什么要隐瞒,为什么要显得很害怕的样子? “你刚才为什么不问她呢?”陈锋说。 “问清楚了,又能怎么样呢?” 白珂淡淡的说:“我们医院有很多病人,看起来很可怜,最初的时候,我也想查清楚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可是渐渐的我发现我的想法其实不对。” “哪里不对?”陈锋问。 “恩,怎么说呢。”白珂斟酌着,想了想说:“我们医生毕竟不是病人自己,无论怎么用心,都不可能完全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个细节的差别,可能会导致整件事的真相和我们查到,看到的,完全不同。有时候以为自己了解他,其实反而是很大的误解。” “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差不多吧,而且,就算真的明白了,查清了,又能怎么样呢?病人还是病人。查清了真相,走进了病人的心房,用爱温暖病人,病人就好了?这是拍电视,事实上,我们只能做到继续给他合理用药,合理治疗。明白再多,也没有办法逆转。” 陈锋点点头:“你挺明白的嘛,那还一脸不高兴干嘛?” 白珂说的这些话,让他联想到了食心斋笔记。 最近看了一些特殊客人,包括晋云的个人经历,陈锋就有一种感觉:糊涂日子糊涂过。 熊田他妈、他爸爸他爷爷奶奶,他全家,到底是被哪个猎人杀掉的? 蒋平当年那几个孩子,到底是为了替他他讨公道,还是看上了人家家里的金元宝,才放火烧屋的? 晋云跟那女客人,到底谁先不耐烦谁,到底是哪个先对对方生出了杀心,又是为什么? 这些事,重要吗? 当然重要。 可是谁能说得清? 总会有一些事,看起来很重要,但即便强如晋云,也无法很好的解决。 时间终究会带走一切,包括生命本身。 所以,熊田啊,晋云这样的家伙,在他们看来,可能什么都不重要,活着才是一切。 “想明白归想明白,不高兴归不高兴,我又不是圣人。”白珂说:“准备退群,以后不和这些人接触了,还是和狗和精神病人打交道比较舒服。” 陈锋正要开口,白珂忽然毫无预兆的一脚急刹车! 陈锋猛地朝前一震,要不是系着安全带,估计脸都能啪前挡风玻璃上。 “大姐你干嘛?发神经提前打声招呼好不好?” “你看!”白珂抬手,指向前方,神情古怪。 透过挡风玻璃,只见前面大概五十米不到,路边搭起了一座小戏台子,几个演员穿着古装,在台上咿咿呀呀的唱着。 戏台周围扎着白色的纸花; 台下,乌压压的一片人头。 借着车灯可以看见,每个人都披麻戴孝,裹着白布。 陈锋微微皱眉:“遇上出殡的了?” 陵江农村有个习俗,家里红白喜事,都会请小剧团来唱戏,排场大的,能唱足九天九夜,普通人家,也要唱满三天。 “我……我一直在看路,这个戏台,忽然就出现了。”白珂的声音有些发抖。 陈锋脸微微一沉。 “开过去,不管它。” “恩。”白珂深深吸了口气,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 五十米的距离转瞬即到,轿跑直接从路上驶过,并没有发生什么恐怖的事,只不过看戏的那些人听到后面的声音,纷纷回头而已。 可是,白珂的脸色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颤声问:“陈锋……你,你……看见了没有……它们是……” “稳住,继续开,农村人少阴气重,上了省道就没事了。” 陈锋不动声色的捏碎了口袋里的传信瓜子。 他看见了。 而且看得比白珂更清楚! 就在刚才那些人回头的时候,一瞥之间,他看到了一张张毛茸茸的脸, 每个人的脸上,都长着一张长长的嘴巴。 他甚至清楚的看到,这些‘人’坐着的板凳下,垂下一条条或长或短的尾巴。 也许是医生这个职业和阴森的东西打交道比较多,也可能是陈锋的安慰起到的作用,白珂虽然脸色苍白,汗如雨下,但方向盘握得依旧很稳。 很快的,从后视镜里看去,戏台就已经被丢开很远距离。 “陈锋,它们……它们唱的是什么戏啊?我听腔调,好像是陵江本地戏。”白珂想说点别的,缓解一下压抑的气氛。 “余婆百子。” 刚才一瞥之间,陈锋也看见台上报幕版写的粉笔字剧目。 字写得特别大,特别白,好像是特意让他们看清楚一样。 “余婆……百子?说什么的啊?”白珂再次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陈锋淡淡的说:“我也不知道,听名字,是祈祷多子多孙,子孙多福的话。” “哦哦,那就好,看来,它们也不是很恶哦……呵呵……呵呵……”白珂挤出一丝儿笑。 陈锋也笑了:“是,我们也没干坏事,恶也恶不到我们头上来。” 白珂立刻点头:“对对对。” 有时候,书读得少点,可能是一种幸福。 比如陈锋这种天天泡图书馆,什么书都看的人,就知道余婆百子,并不是一出善戏。 相反,是一出恶戏。 根据上个世纪初期的真实事件改编的。 那时候陵江有个育婴堂,专门收留被遗弃孩子的慈善机构,有很多养不起孩子的穷人,和各种原因不能养自己孩子的女人,常把孩子丢在育婴堂门口; 几年下来,育婴堂收养了很多婴儿,可是,谁也不知道这些婴儿去了哪里,对外说,是送给了那些想要孩子但是生不出孩子的富裕人家。 后来,有个叫做余婆的管事老太太从育婴堂退休回老家,一掷千金买了很多田地房舍,成为当地有名的富户。 有天早上,下人发现余婆极为凄惨的死在卧室里,浑身都是咬痕,像是被很多人活活咬死的。 仵作验尸之后,给出的结论是,都是小孩子的牙齿印。 渐渐就传开了,余婆之所以有钱,是靠着卖育婴堂收养的婴儿,这些孩子的怨魂来咬死了她。 当然,这只是传说,其中有很多难以解释之处, 比如,就算是卖孩子,总不至于卖出去的孩子全死了,全变成怨魂找上门; 又比如,余婆只是育婴堂的一个管事婆婆,权力有限,她凭什么能偷偷卖那么多孩子,几年都不被发现? 还有,饥荒年月,孩子不值钱,一个男娃三斗小米就能换,她就是把育婴堂十年收养的孩子全卖了,也攒不下这么大的家业。 总之,众说纷纭。 越是这样离奇而没有结论的故事,越适合进行二次加工创作,于是各种版本的‘解密余婆’层出不穷。 余婆百子算是比较恐怖的一个版本,这个版本里的余婆不是卖小孩,而是把小孩的心肝挖出来,有的自己吃,有的卖给洋鬼子吃,目的是青春永驻。 所以戏里的余婆,都会选择年轻妖艳的扮相。 陈锋现在可以肯定,这场戏就是专门演给自己看的。 就是不知道,安排这场戏的家伙,到底是谁,到底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候,白珂又是一脚急刹车。 “陈锋……你看前面,是不是,是不是郝大姐家?”她几乎要哭出来了。 第二十二章 请小先生评评理 前面不远是个小院,院墙上还用白石灰粉涂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狗粮批发,联系电话,137xxxxxxxx…… “别慌,会不会开错路了?” 白珂很笃定的说:“不可能,我十二岁就开车,方向感好的很,一直是按直线开的。” 这种情况下,陈锋没太在意12岁就开车这种违法乱纪的恶劣行为,直接拿出手机点开导航。 没信号。 不仅没有网络信号,手机通讯信号也断了。 “是不是遇上……”白珂声音都有点抖,不太敢说出那三个字。 陈锋想了想,说:“再开一次。” “好!”白珂强忍着快要崩溃掉的精神,一脚油门,掠过郝大姐家门口。 接下来,很快又看到了前方路边,搭着一座戏台。 白珂嘴角一抽抽, “我是一条小青龙,小青龙,我有很多小秘密,小秘密……” 一边哼着歌壮胆,一边一脚油门到底, 嗡,跑车加速,刷一下经过了戏台。 “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女孩的声音很好听,但是有点走调,还夹着牙冠发颤的咯咯咯声。 前面不远处就是省道,在这个位置,甚至可以隐隐约约的看到省道路边路灯的光。 这次,陈锋一路上专心看路,防止有岔口出现,扰乱了视线和方向感。 但是几分钟之后,郝大姐家的小院再次出现在前方,墙壁上批发狗粮的几个大字,在黑暗中特别的刺眼,好像在嘲笑这两个徒劳无功的家伙。 “怎么办?要不要再开一圈?”小青龙哭丧着脸问陈锋。 “行了,停门口吧。” 都已经这样了,再开也没什么意义,节省点油,说不定关键时刻还能派上用场。 小车缓缓的停在距离院子十几米开外,白珂抖抖索索的在储物格里摸索了一阵,翻出一把锋利秀气的手术刀,紧紧握在手里,如临大敌。 陈锋下意识朝边上一躲:“你不会一直都随身带刀吧?” 白珂挤出一丝干笑:“以前相亲,遇到过衣冠禽兽,想占我便宜。” “哦,那多谢不杀之恩。你在车里等我,我下去看看。” 白珂一把抓住陈锋,都要哭出来了:“别,一块吧,我一个人在车里害怕。” “那你跟着我后面。” 两人下了车,陈锋走在前面,白珂紧紧的握着手术刀紧随其后,朝院子走去。 大晚上的,院子铁门敞开,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只剩下挂在院墙上的路灯一晃一晃,拖长两人的影子。 走进院子一看,所有铁笼子都大门敞开,之前几十条狗全部不翼而飞。 白珂头皮嗡一下就炸了! 刚才在路边,那些看戏的家伙…… 笼子里的这些狗…… 把陈锋的手抓得更紧了,指甲都快陷阱陈锋的肉里。 陈锋皱了皱眉,低声说:“不用靠这么近,我会紧张的。” 看到自己的都快把陈锋整条胳膊搂在胸口了,白珂脸微微一红,稍微松开点。 “我是说,你不用把手术刀靠的离我这么近。” “哦哦哦,对不起对不起……”白珂脸更红了,慌手慌脚的把手术刀背在身后。 “我觉得你还是把刀收起来比较好。”陈锋觉得来自战友的危险可能更大一些。 就在此时,屋子里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 那是郝大姐住的房子,大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但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谁!”白珂又把小刀子拿出来了,瞪大眼睛盯着门。 一条哈士奇从房间里走出来,大模大样的朝门口一蹲,歪着头,用仅存的一只眼睛看着面前两人。 “独眼龙?” 白珂一愣,怎么又是它? 所有的狗都跑了,它留在这里干什么? “独眼龙……你还认识我吗?我上次来,给你带了火腿肠呢。”她大着胆子套近乎。 “记得,很好吃,谢谢。” “不客……恩?” 白珂话没说完,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表情十分精彩。 听错了吗? 没听错吧? 紧跟着,一翻白眼,呃一下,软绵绵的靠在陈锋身上,朝地上出溜。 这一路上,她压力实在太大,精神一直高度紧张,在听到狗吐人言后,彻底坚持不住,晕了。 陈锋一把搂住了她,给她放在地上,先摸了摸脉,确定没大问题之后,才对独眼龙说:“做狗也得讲良心吧。你吓唬她干嘛呢?” “就是要吓晕她,才好找小先生说话。”哈士奇嘴巴一动一动的,发出人的声音。 “你今天是专门找我的?”陈锋问。 “正是。”哈士奇用力的坐直了身体,做出很严肃的神情,点点头:“食心斋一向超然物外,最为公道,有桩事,想请小先生为我等评个理。”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到这里来?”陈锋问。 “食心斋的先生们得知可能有魔气,必然会出现,况且,我家主人已经贴了悬赏榜文要寻我,小先生才执掌食心斋,遇到这等奇妙之事,必然心动。”哈士奇抬起前爪,指了指晕倒在地的白珂:“她接到的那个电话,就是我安排人打的。” “哦,原来你什么都知道。那你就是蒋平的坐骑喽?”陈锋问。 “我是,它不是。”哈士奇用前爪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哦哦,这是附身吧?你还真有一套,不愧是体制内的坐骑。”陈锋比了个大拇指,然后问:“你就不担心蒋平来抓你吗?” “小先生耐着性子,和我聊天,无非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 哈士奇不慌不忙的说,言辞语气中,透着一股得意,“你在陷入迷魂阵至今,若是我家主人能来,早便到了,我既然敢露面,自然有不让主人得知的法子。” 陈锋看着它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 “有何好笑?”哈士奇歪头。 “老弟,你不应该附身在一条哈士奇身上的。” “为什么?”哈士奇又一次歪头,表示不解。 “难道你不知道,哈士奇不管露出什么表情,都会给人一种很二的感觉吗?” 的确如此,眼前的场景,除了狗吐人言之外,其实不算可怕。 因为,无论它是狞笑、讪笑、歪头、讥讽、目露凶光,它现在就是一头哈士奇。 哈士奇是什么样子,人人都知道。 人人都爱哈士奇。 第二十三章 我叫黄飞虎 哈士奇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 显然它也意识到了,作为一只哈士奇,无论怎么‘凶相毕露’,最后的结果都只能变得很搞笑。 所以,他只好尽量不让自己露出任何可能引人发笑的表情,认真的说: “还请小先生随我走一趟,评个理,做个见证。” 但是哈士奇‘认真’的表情,其实更二。 “她呢?”指了指地上晕倒的白珂。 “她是好人,不会伤她害她。”哈士奇说。 “好,你稍等。” 陈锋把白珂抱进了房间,放在床上,然后出来锁上门,又拿起大铁门的锁,才说:“走吧。” 哈士奇扭着屁股在前面带路,没走多远,来到一个田埂上。 就是真正的农村田埂,没什么很特别的地方。 特别之处在田里。 那是一处已经收割过的旱田,地里已经空了,几十条各种各样的狗,安安静静的在田里坐成几排。 金毛、柯基、哈士奇、德牧、田园犬、斗牛犬、吉娃娃……陈锋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品种的狗几乎都有。 带路的独眼龙哈士奇来到狗群之中,微微一颤,然后就好像失去了灵魂,重新变回了一条狗,安静的坐在一条只剩下半只耳朵的柯基身边。 狗群中间,坐了一个人。 那人看见陈锋来了,起身一拱手:“阿黄见过小先生。” 借着月光能看到,这人长得很普通人没两样,只是特别瘦弱,人类的衬衫穿在他身上,就像一件大衣,松松垮垮的, 长相还算清秀,但是总觉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土里土气, 狗随主人,除了外形,他的言行举止,处处透着一股模仿蒋平的味道,连说话都半文不白的。 “阿黄?这是蒋平给你起的名字?” “几十年来,只有主人和我,叫什么名字都一样。小先生若是觉得太随意了,也可以叫我黄飞虎。” “额……还是阿黄比较亲切。” “随便,请坐。” 话音刚落,一条德牧叼过来一只板凳,放在阿黄身边。 “阿黄,你叫我来评什么理?”陈锋问。 从看到余婆百子那出戏开始,陈锋心里多少就有了点底,八成是郝大姐表面收养流浪狗,背地里用这些狗赚钱。 在人类看来,可能连违法都算不上,是道德问题,在狗眼里,就是天大的事。 狗群前面的田地里,缓缓的爬起来四个人,站成一排,双目失神的看着前方,一动不动,浑身僵硬,好像得了离婚症一样。 郝大姐,还有三个男人。 陈锋见过这三个男人, 在来的路上,专门找白珂看过群里这些人的照片,这三个是群里极端人士的代表,每次伸张正义之后,都会摆拍,出镜率很高。 那三个男人身上,都缠绕着浓浓的黑气。 而女主角郝大姐身上却干干净净,一丝儿魔气都没有。 阿黄在一旁淡淡的说:“小先生千万不要冲动,以你现在的实力,恐怕吸收不了这许多魔气。” “了解,就算我吸收了他们,还有这么多狗呢,随便来两条大狼狗就能咬死我了,再说了,还有你这个正牌妖怪。放心吧,打妖怪不是我业务范围。” “那就好,我先介绍一下,高的叫做李……哎算了,说多了也记不住,他们都是配角,就用高、矮、胖来指代吧。” “很形象,可以。” 阿黄打了个响指,表演正式开始。 三个群演没动,郝大姐微微一颤,然后像着魔一样,自顾自的做着一些奇怪的动作, 好像在写字。 “她在记账,每次收留了流浪狗之后,她就会把它们卖掉,有的是卖给狗肉馆,有的是卖给夜市小摊贩,总之,只要给钱,谁来买狗都行,当然,也会给一些人领养,但是我看过她的账本,大多数都卖了……” 阿黄说着,递给陈锋一个小本子。 陈锋随手翻了下,里面都是记的账。 没仔细看,也懒得看,人类这种高等动物,突破任何上限和下限,陈锋都不会觉得吃惊意外。 阿黄转身冲狗群招了招手,一条只有三条腿的德牧,两条土狗,一条肉呼呼的金毛,跑到面前。 “它们是我在狗肉店救下的,到晚了一步,德牧一条腿已经残疾了。这里大部分的狗,都是我发现有异常后救下的。”阿黄指指德牧的腿。 “很遗憾。”陈锋点头。 “请问小先生,即便在人类之中,做买卖,是否应该出本钱?”阿黄问。 “是。”陈锋点头。 “不出本钱,诓骗他人,谋取私利,是否有错?”阿黄又问。 “是。”陈锋点头。 此时,女主角郝大姐又做了一些奇怪的动作,手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却不断的重复,扬起手然后挥舞落下。 “她在挖坑。”阿黄解释说:“有一些狗被救回来之后,伤的很重,或者感染了疾病,她为了减少开支,就把这些狗活埋了。” 说完,又冲狗群里招招手。 几条大狗叼着几个破破烂烂的塑料袋过来了,里面都是狗骨头、皮毛。 还有一条灰头土脸的柯基,但是没有耳朵,原本应该长耳朵的地方,已经溃烂化脓,发出恶臭。 “这是我从她家不远处挖出来的。”阿黄摸了摸柯基的脑袋,说:“你们今天来之前,它刚被活埋,小家伙运气不错,被我挖出来了。” 陈锋点点头:“放它们自生自灭,很可能会被发现,影响她爱心的好名声?” “是的。”阿黄抱起没耳朵柯基,认真的问陈锋:“为了虚名,为了谋利,杀戮无辜弱者性命,是否有错?” 陈锋想了想,说:“人和人之间,为了名利,会做出比这个更恶劣的行为。” “但终究上不得台面,错就是错,再多的人做,错也不可能变成对,是不是?”阿黄问。 “是。”陈锋点点头。 此时郝大姐做出了更奇怪的动作,她坐在土地上,手里空无一物,却好像在吃什么,还吃的特别开心的样子。 “你是准备告诉我,她在吃狗肉?”陈锋问。 阿黄淡淡的说:“天生万物,人为灵长,抛开立场而言,人吃狗,吃猪牛羊,没有区别,我虽然很不喜欢吃狗的人,但人吃动物,终究不能算错。小先生是不是想告诉我这些?” “你的意思呢?”陈锋问。 这次不用阿黄招手,之前那条哈士奇就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在这种环境下,它居然还是一副对啥都很好奇的样子,歪着头用独眼很二的看着陈锋,还伸出爪子想挠他。 陈锋伸手握了握哈士奇的爪子,哈士奇很快活的样子,尾巴乱晃。 “问题是,你见过有人吃自己养的狗吗?她放养一些狗,就是为了让它们上膘长肉,若不是这家伙还算聪明,逃得快,早就成了锅中一盘餐。”阿黄说。 陈锋皱皱眉:“真的有这么变态?” 这句话不需要回答,阿黄既然要扮演一个审判者的角色,为了这场审判的正义性,他肯定会查清楚。 查清楚一个普通人的行为,对于一只妖而言,不算困难。 阿黄冷冷的说:“敢问小先生,我是犬类,这人杀狗卖狗吃狗,今日,我要她以命抵命,是否有错?” “你说的听起来很有道理,可是阿黄,你是犬类,而我是人类啊。” “所以,小先生认为我错了?”阿黄问。 “从狗的立场来说,你没错,可我是人类,我只能站在人的立场讲话。”陈锋说。 阿黄嘴角露出一抹嘲讽:“果然,连食心斋的先生,都不敢为我等异类说一句公道话。如此看来,这个世界,终究是没有公道可言。” 这个问题陈锋没有办法回答他。 在不同的评价标准和立场下,‘对错’,本来就是个伪命题。 “你逃出来,据说有两个多月了吧?” “73天,怎么了?”阿黄不解。 陈锋认真的说:“阿黄,我要是你的话,不会把这难得的73天浪费这些事上。”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被骑了几十年,好不容易有些自由,为什么不好好享受一番自由呢? 如果是我,我会吃一些以前没吃过的美食,洗吧澡,下馆子,上网打打游戏,到处逛逛,甚至,和人类女孩谈一次恋爱什么的。” 说着,再次拍了拍阿黄的脊梁:“你把她弄死了,蒋平也不会饶过你,何必把自己搭进去呢。老弟,别闹了,到此为止,跟我回去吧。 以后有空,我牵着你上街逛逛,吃点肯德基麦当劳,喝点珍珠奶茶,再介绍几个女狗给你认识,保证你过得美滋滋。” 第二十四章 入戏太深 被陈锋摸着脊梁,阿黄本能有种好舒服的感觉。 狗并不是一种天性凶残,喜欢争斗的动物,尤其是宠物狗,它们更习惯的生活,是在温暖的阳光下,懒洋洋的匍匐在主人的脚边,享受主人的爱抚。 “如果你遇到有人,杀人卖人甚至吃人,你管不管?”他问陈锋。 “如果被害的人,和我毫无关系,而且我可能要为此丧命,我也许不会管。” 陈锋说完,又想了想,“也可能会一时热血强出头,但是事后大概率会后悔。” “那要是被害的,是你至亲呢?”阿黄问。 “这些里面不会你有的至亲吧?”陈锋看了看面前那几袋子狗骨头。 “我成为妖的时间很短,只有15年,一条像我这样的土狗如果努力点的话,是可以活过20年的。” 阿黄随手拿出来一块很厚很黄的大腿骨,有些出神的说:“这块骨头,是我弟弟的,他没有我的运气好,不但没有成妖,反而被人吃了,我逃走之后,曾经也想像你说的那样,大吃大喝快活一阵子,可是当发现这块骨头之后,我改主意了。” “那你要是杀了人,怎么向蒋平交代呢?” 陈锋的确是在帮阿黄考虑,抛开人和狗的立场区别,阿黄其实比很多人类,还要有趣一些。 “谁说我要杀人?” 阿黄猛地抬头,瞪大眼睛,有点神经质的说:“我怎么会杀人呢?我可是一条好狗呀!我是人类的好朋友呀!” 他指了指三个群众演员:“要杀人的,是他们呀!作为一向走极端的爱狗人士,发现了真相,愤怒之下,将她活活打死,这很合理吧。” 话音刚落,三个群演果然面露狰狞,看向郝大姐。 陈锋一巴掌甩自己脸上,为自己刚才想法抱歉,明白了,不是有趣。 狗疯了。 “阿黄啊……你搞得我真的好为难,一定要做道德选择题吗?” 陈锋的确很不喜欢这四个人,他们要是死了,世界未必会变得更好,但绝对不会更坏; 可是,作为一个人类,他又实在不想看到他们死在自己面前。 关键是,如果调监控,会发现,自己和白珂,是最后见过白大姐的人! 她死了,自己会有很多麻烦。 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不如这样,反正我也打不过你,你把这个什么迷魂阵放开,你愿意干什么干什么,我回家睡觉,只要不牵连到我,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可是,这么一来,主人就会知道的呀。” 阿黄若有所思:“主人对我很好,我不希望他伤心难过,更不想他因此受到牵连。” “我说我会保密,你能相信吗?”陈锋问。 “呵呵。” 陈锋一摊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怎样?” 阿黄想了想,说:“如果在打斗之中,赶来主持正义,吸收魔气的食心斋小先生,舍己救人,被魔气撑死,或者,被这三个人发疯的人打死,这件事好像也说的过去,而且不留后患。你说呢?” “阿黄,你是狗精,不是戏精!就算你是戏精,你这个剧本好像也不对吧。想要不留后患,干嘛要把我叫过来给你评什么理?既然你一开始就做好要杀掉他们的想法,又何必评理?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阿黄居然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陈锋的问题。 “也许,我对人类还抱有一线希望? 也可能是,我以为食心斋的先生,能有超脱世俗的眼界和心胸,给我这样的异类一个公道? 可是,现在看来,无非还是那四个字,弱肉强食。” 他抬起头,认真的说:“身为弱肉,就该有弱肉的自觉,狗被杀被吃被虐待的时候,又何曾问过为什么,又有谁来问过我们的感受?既然如此,你又何必问这么多呢,接受就可以了呀。” 陈锋明白了, 人类的臭毛病,特殊存在们也会有。 比如熊田,喜欢超前消费,宁可不吃饭,也要买摩托车。 这条狗,或许就是传说中的‘认为自己应该审判全世界的男人’。 “最后一句。”陈锋竖起一根手指:“既然你要审判,那被告至少该拥有为自己辩护的权力吧,你是不是应该听一听,他们四个是怎么说的?” 指向三男一女。 三男浑身黑气缭绕,围住郝大姐,随时要动手; 郝大姐还在很开心的吃着空气; “可以。” 阿黄打了个响指。 四人微微一怔,又开始了新的表演。 胖痛心疾首的说:“把爱心事业当生意来做,社会的爱心就是被你这样的人给消费了!” 高义愤填膺的说:“跪下给那些被你杀害的狗磕头赔罪!” 矮皮里阳秋的说:“认识的人越多,我现在是越喜欢狗了,像你这样没心没肺的人,活着的价值还不如狗。” 郝大姐呸一口吐沫啐地上: “是我干的,又怎么样?! 我收养了20几年的流浪狗,为这些狗花费了多少钱,浪费了多少时间,我一辈子都耗在这上面了! 我算是想明白了,凭什么啊?我以前为了它们,生意没了,家没了,现在我过不下去了,它们就应该来报答我! 我买几条狗,吃几条狗,又怎么样? 就算养个儿子,我老了他该不该养我! 难道这些年,这些狗不是在吸我的血? 没我,这些狗一条都活不成! 你,仗着家里有几套拆迁房,赌钱打牌,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有个屁爱心,就想勾搭养狗的无知小姑娘!你有爱心?你就是臭流氓! 你,开个小麻将馆,冒充社会人,出老千,放高利债,什么坏你干什么,天天害人,一转脸来救狗? 还有你,三十多岁人了啥都不干,窝在家里打游戏上网,没钱了就伸手找爹妈要,你妈快六十了,还要天天五点钟爬起来扫大街,老娘我吃的是狗肉,你吃的是你爹妈的肉! 你们还有脸来跟我讲道德,谈爱心? 啊呸!” …… 能找齐这么奇葩的组合,阿黄实在是用了心! 对比当下那些压根不走心,把观众当白痴的电视电影导演、演员,阿黄这个狗戏精,可谓实至名归,比那些一部片子赚几千万的大腕们要敬业的多! “好了,自我辩护结束,本庭宣判,维持死刑决议不变。” 阿黄微微一笑,一把提起陈锋。 一百多斤的重量在他手里就像个小娃娃一样,被轻松提起,随手一丢。 然后陈锋就摔在‘舞台’上,和演员们在一起。 一声响指,浑身魔气缭绕高矮胖扑向郝大姐。 第二十五章 这就是你要的走火入魔 三个男人和郝大姐好像沉浸在某种幻象之中,完全和现实割离,家里蹲小胖子最为积极,一记飞踹。 郝大姐满脸是血倒地,还在很快乐的吃着空气,大约阿黄是想让她在极度的快乐中被活活打死吧。 紧跟着高个子和矮子也冲上来,围着一阵拳打脚踢。 “小先生,选择的时候到了。” 阿黄抱着胳膊站在田埂上,神经质一样的大声说: “是站在人类的立场上,保护同类,吸收他们的魔气,自己爆体而亡呢? 还是站在狗的立场上,惩治杀狗者,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活活打死呢? 可是,如果你作为一个人,却选择了狗的立场,那他们三个人,会不会放过你呢? 真是让狗十分好奇的哲学问题啊! 现在,请给我一个答案吧!” 随着他咏叹调一样的声音,田地里的那些狗,也纷纷仰天长啸,发出呜呜呜的怪声。 三个人打得更狠了,郝大姐好像已经开始吐血,还在坚持不解的吃空气。 没办法了。 陈锋也真是没想到,本来只是很简单的找狗任务,会遇到一条疯狗。 “阿黄,是谁告诉你,魔气吸多了,会爆体而亡的,总不会是看小说里写的吧?” 他伸出手指,点向胖子。 “事到如今,你就不必再强装镇定了吧?”阿黄很大度的一挥手:“既然不会,那就请便。” 话音未落,陈锋的手指,已经点在胖子的眉心。 一阵让人全身颤抖的酸,在身体内弥漫开来。 嫉妒和优越感,本质上,都是对自己所没有,又强烈渴望的东西的过度追求。 它们都是酸的。 按照晋云的划分,胖子已经到了心魔深重的阶段。 心魔深重,魔性已经能严重的扭曲人的意识, 这个阶段的魔性,陈锋还是第一次遇到, 之前秦涟涟身上几丝心魔初生阶段的魔气,都让他直接呕吐不止,更何况是已经有本质不同的心魔深重。 移情指光芒大作,魔气尚未吸完一半,陈锋就已经脸色苍白,烦躁欲呕,浑身大汗淋漓。 手指,依旧紧紧的贴着胖子的眉心。 “吸,你尽管吸,千万不要客气啊!食心斋的人,死于魔气之下,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 阿黄入戏很深,快活的尾巴都露出来了,在身后轻轻的摇晃着。 “你,好吵啊!” 陈锋低着头,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的确很吵,但他说的并不是阿黄。 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耳边,全是杂音! 全是胖子的声音。 魔气实在太浓,胖子的内心独白又多又吵又杂, 就像有几十个扩音喇叭,不停的用十六倍语速冲着他耳朵大声播放,脑子都快要炸开了。 而体内,淡金色的真气更是第一次无法压制汹涌而入的魔气,渐渐的被掩盖住了锋芒。 一点如同墨渍般的黑,从陈锋的瞳孔深处涌出,飞快的向四周蔓延。 “呦,不错嘛,已经吸完了一个,小先生,你的脸色很难看啊,筋都爆出来了呢,要不要休息一下啊?”阿黄在旁幸灾乐祸。 但如果他看的足够仔细的话,会发现,陈锋‘爆’出来的,并不是青筋。 一些黑色的花纹,在他的皮肤上,若影若现。 “好吵啊!闭!嘴!” 陈锋在胖子额头随手一推,胖子打着滚翻了出去。 “恩?” 阿黄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胖子大概有两百斤,陈锋这‘随手一推’,有多大的力量,才能让他翻滚着摔出好几米? 此时,陈锋的手指,已经点中了第二个人。 高个。 体内,淡金色真气几乎已经被彻底压制住,看不到一丝光,尽是滔天的魔气。 体外,一双眸子也已经被黑色所覆盖,只剩下最边缘的一点眼白, 浑身上下,深黑色的花纹越来越明显, 一片片诡异花纹相互连接,形成了布满全身的奇怪图案。 “怎么回事!” 阿黄终于收敛起了戏虐的笑容,表情凝重起来。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此时的陈锋,竟然让他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 阿黄低吼一声,眼睛一点点的突出眼眶,布满了血丝,嘴巴不停的变长,獠牙毕露,佝偻干瘦的身躯也飞快的膨胀起来,撑破了西裤和衬衫,露出里面长满毛发和脓创的躯体。 一缕缕口水,顺着它的嘴角落下, 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垂在身后。 眼看着陈锋就要吸完高个,阿黄终于按捺不住,咆哮一声,四肢着地,后腿用一种人类不可能做到的反关节方式用力一蹲,两条前腿用力一扒拉,地面上顿时出现两道深深痕迹,像一颗炮弹一样弹射向陈锋。 半空中,伸出蒲扇大的肉掌,弹出像利刃一般的爪子,朝陈锋后脑抓去。 陈锋同样反手一抓。 手臂上,不知道何时已经长出了黑色的鳞甲。 手对手,爪对爪!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阿黄锋利的爪子在陈锋手背的鳞片上划过,留下几道淡淡的抓痕。 陈锋的五爪却直接插进了阿黄的掌心! “汪!嗷嗷嗷……” 阿黄怪叫着急退,掌心五个深可见骨的伤口,狗血狂撒,受伤处更是传来被硫酸腐蚀般剧烈疼痛。 他还没落地,陈锋已经朝前跨出了一步。 跨出一步,这个动作并不陌生。 初遇晋云,在车厢中,他跨出了一步,落脚后,就从车厢的尽头,瞬间来到了中年大叔的面前。 所以,当陈锋跨出一步后,他就来到了阿黄的面前。 黑色的爪子,一把掐住阿黄的脖子,一点点将他提了起来。 “你……怎么会这……汪……嗷……” 阿黄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怪物! 此时的陈锋,的确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 手臂长出一层细密的鳞甲,浑身暗纹闪烁,连接成诡异的图案。 尤其是脸部,暗纹最为密集,像一张面具一样遮住了大半的面容,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眸子。 而眸子中,丝毫不见眼白,全是支离破碎的黑。 陈锋把阿黄的脸拉到面前,狞笑出声: “这就是你要的走火入魔啊,满足吗?快活吗?兴奋吗?” 声音沙哑,像两块破铁皮在摩擦,发出桀桀桀的怪笑,浑然不似人类。 阿黄说的的确没错,吸收魔气,要量力而行,如果超过自身实力上限,那么就会反噬自身。 用行话来说,就叫做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者,无论实力境界,只有两个下场,要么成为心魔的奴隶,完全沉沦,要么原地去世,当场爆炸。 但是,过于年轻的阿黄,根本没有料到,更没有机会看到过,食心斋的走火入魔,原来是一个特别的保留节目。 第二十六章 烟斗的真正作用 “放开我……放开我……嗷嗷啊……我是蒋平的狗……我……是坐骑……你不能杀我……” 蒋平的狗,这是拉关系; 是坐骑,说明是体制内的,这是摆背景; 既然已经占据了上风,掌控了局面,陈锋显然应该考虑到这两点。 可是,陈锋却充耳不闻,眼中的黑色更加浓郁了。 淡金色真气完全被掩盖,只剩下充斥着胸膛的烦躁和破坏欲,想将眼前的一切生命彻底撕碎。 一个已经失去理智的人,怎么可能理性的思考问题? 青色的爪子如同铁箍一般收紧,清晰的传来颈骨开裂的声音。 阿黄用力挣扎着,却毫无用处。 长长的狗舌头像吊死鬼一样伸出来,毛茸茸的狗尾巴,无力的在陈锋脸上扫过,两条反曲状的狗腿,徒劳的颤抖。 作为一只妖,哪怕是很年轻的小妖,阿黄的实力,本不该仅仅如此。 至少,不可能输的这么惨,整么快,一击即溃。 但是,阿黄毕竟只是一条狗,即便他给自己起了‘黄飞虎’这样霸气的名字,依旧不能改变他作为一条狗的本性。 狗和狼,最大的区别,不在于吃肉吃屎。 所谓狗仗人势,意思就是,当主人在身边,它们是很好的助手,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就算是勇猛的猎犬,也需要在主人的指挥下,在同伴的配合下,才能发挥最大战力。 宠物,习惯了被豢养、被保护、被照顾, 它们的特长是卖萌、装可爱、带给人欢乐…… 唯独不是战斗。 它们不需要独自在山野里生存,和其他的猛兽斗智斗勇,不需要和大自然抗争,争取一线生机。 成妖,对于宠物而言,更多只是运气,并非磨练。 当离开了主人,在生死关头,它们的天性中,缺少一份真正的勇气和狂野! 它们习惯于匍匐在强者的脚下,而不是挑战强者。 这种烙印在天性里的东西,即便成了妖也改变不了。 小人如狗,得志便猖狂,在自以为掌控了一切时,阿黄有着超乎寻常的表现欲; 一旦局面脱离了控制,它立刻慌了, 被陈锋一爪抓伤,他甚至开始怕了, 而近在咫尺,望着那张布满黑色花纹的脸,破裂纹路的漆黑眼眸,阿黄更是肝胆欲裂! 原本十成的实力,发挥不出三四成。 求生的欲望,压制住了报仇的渴望。 生死关头,土狗阿黄爆发出了最后的求生欲,充分的发挥了狗的另外一个技能:摇尾乞怜。 尾巴乱晃,凄声嚎叫: “饶命!饶命!我,我,我也是受害者呀!” 陈锋桀桀怪笑:“小狗,直接死吧!” 说完,手腕一扭,就要拧断阿黄的脖子! 就在此时,地面上忽然鼓起一个土包。 “孽畜,休要伤人!” 蒋平灰头土脸的从地下钻出来,举着竹仗,气势十足。 紧跟着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阿黄被一个浑身覆盖这诡异黑色暗纹的家伙掐住脖子,提在半空,半死不活,屎尿聚下。 老头一愣之下,毫不犹豫的把竹仗一丢,啪得跪下来,五体投地,用他这百年来最大的嗓门,用力大喊:“晋老先生高抬贵手!” 其实吧,狗并非毫无勇气,有时候,为了救主,它们也会豁出性命! 只不过,狗的气质,真的会受到主人的影响。 …… 磕了两个头之后,蒋平才意识到不对。 抬头,盯着眼前这个‘暗纹鳞甲怪物’的身形,惊诧说:“小先生?是您吗?” 回答他的,是一只长满鳞片的爪子。 蒋平被提到半空, 五爪发力,用力一扭。 波…… 蒋平的实力,好像还远远不如他的坐骑,捏了半天都没捏断的狗脖子,换成蒋平,只轻轻一发力,就被轻松捏爆,尘土乱飞。 陈锋收回手,望着掌心里几颗黄土颗粒,黑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人类应该有的表情。 有些茫然。 十几米之外,地面上涌起一个土包,蒋平的真身从地下钻出来,灰头土脸,脚上的黄土明显少了许多。 一手提着半死不活的阿黄。 “主人……救我……”阿黄有气无力的哀嚎。 蒋平看着他脖子上还在汩汩流血的几个洞,又是心疼,又是恼火,愤愤的一跺脚:“孽障,你活腻歪的是吧,怎么招惹他了?连法身都现出来了?” 蒋平也是惊魂未定,上次看到食心斋的法身,还是一个甲子之前。 巡城铁甲的断肢,妖王们的皮肉骨血,来自冥殿的大片死气,和仙灵们不要钱一样狂撒的金色血液,那是人间几百年来最大的一场胜利,也是几百年来最大的禁忌话题。 他现在根本不敢回忆那天发生的一切。 “不是走火入魔吗?” “你才吃了几天安稳茶饭?懂个屁!闭嘴!” 蒋平皱眉一瞪眼,示意他不要啰嗦,然后保持安全距离,警惕的盯着陈锋的一举一动。 同时,暗暗的捏紧黄土印。 捏爆了蒋平的替身之后,陈锋没有追击,陷入了某种很奇特的处境之中。 胸中充斥着的只想破坏一切的杀意,随着刚才先后两次出手,尤其是后一次,捏碎蒋平的黄土替身,稍稍得到的发泄,终于恢复了一丝理智。 体内被魔气压制许久的淡金色真气,终于重新露出了微弱的光芒。 那点理智本能的告诉他,很危险,这不对。 哪里不对? 他用力的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我记得的,我带了的…… 我记得,我一定记得,我特意带了…… 书上写过…… 走火入魔…… 主动走火入魔…… 当短时间内吸收的魔气,远远超过自身淡金色真气所能控制的极限…… 法身……强悍的战力……失去的理智……无边的杀意…… “我,好像记起来了!” 一只手,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只烟斗。 一只普普通通的烟斗, 做工,谈不上精细;外形,谈不上精致; 唯一的特点,就是特别的老。 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不知道装过多少袋烟丝,被一个已经死掉的、特别无聊的、十分不走心的怪老头,不知道咬在嘴巴里抽过多少次的烟斗! 晋云给陈锋留了五件东西: 淡金色真气 移情指 房产证 食心斋笔记 烟斗 每一个都有巨大的作用,在现实生活和特殊世界中,成为陈锋安身立命的根本, 陈锋把烟斗塞进嘴里。 顿时,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呛人味道迸发出来了! 陈锋一下子就全部想起来了。 那些不知道经过多少次点燃熄灭,浓到根本化不开、洗不掉的烟油味,已经完全附着在烟斗里。 那味道,比食心斋所有的调料混合在一起还要恐怖,但却是唤醒理智的最好方式。 陈锋立刻按照笔记里记录的方式,憋足力气,用力的朝烟斗一吐。 这一口气吐得真长! 足足半分钟,感觉肺部都要被挤压破了。 手中的烟斗变得更加沉重起来,像一个铁坨子, 他也终于恢复了正常,身上的暗纹消失不见,鳞片褪去,眼眸重新变得黑白分明。 但是,与此同时,一股潮水般强烈的饥饿感用来,浑身每个细胞好像都在大声喊饿。 “小……小先生?可安好?” 不远处传来蒋平的声音,他还是不太敢靠近,保持了安全距离,背后身后的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黄土印。 “没事了。”陈锋强忍住饥饿,小心翼翼收好烟斗。 “小先生,到底发生了何事啊?”蒋平问。 陈锋看了眼已经变成大土狗缩在蒋平身后的阿黄,把拳头捏得叭叭作响,对蒋平说:“你让开。” 第二十七章 搞死他们 阿黄凶相毕露,獠牙突出,眼珠子都红了,冲着陈锋低吼。 狗仗人势! 主人在,他的斗志翻倍成长,好了伤疤忘了疼,又要大战一场。 刚才蒋平一直把黄土印握在手里,真正的底牌并没拿出来,真做上一场,他和蒋平配合,谁弄死谁还不一定呢。 再说了,此时魔气褪去,陈锋便是再想入魔,好像也没有‘燃料’了。 一根平平无奇的麻绳就从天而降,准准的套住了他的脖子, 蒋平用力一拽,阿黄一点力气都没了。 “不知这孽畜究竟做了何事,把小先生气成这个样子?”蒋平拱手赔笑。 “你要护短?”陈锋皱眉问。 “不敢不敢,嘿嘿,嘿嘿……” “那你让开,我打够了再跟你说!” 陈锋直接推开蒋平,上去冲着阿黄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不是气的,而是后怕。 走火入魔这种事看起来很拉风,可是其中的危险性太大了。 要是烟斗没压住,怎么办? 要是吸入的魔气太多,不等自己想到烟斗,拿出来压制,就已经成魔了怎么办? 或者,今天遇到的不是熟人蒋平,而是另外一个土地,人家真的和自己拼命怎么办? 或者,遇到的熊田这样的大妖呢? 再或者,刚才稍微有些意外发生,弄死了个把普通人,怎么办? 入魔的不确定性太大了,又是第一次使用,完全没有任何经验,刚才运气稍微差一点点,现在倒霉的就是自己。 邪火全部发在阿黄身上,一阵暴打。 实在是太饿,打了几下,就觉得头晕眼花,实在也是没力气了,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呼呼喘气。 “小先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蒋平看着趴地上嗷嗷吐血的土狗,也是心疼的一阵抽抽。 他孤零零的在人世间快一百年,真正陪伴他的,也就是这条坐骑了。 再有万般不好,毕竟是自己家的坐骑。 事情不复杂,陈锋简要大致几句就说明白了。 蒋平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一个劲骂孽障孽障。 “蒋公公,他是真准备要我的命,这个事情,恐怕不是打骂几句就能了结的吧?” 陈锋是真的起了杀心, 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他有多少委屈,既然想杀自己,再留着这条狗命,对自己都是个威胁。 要是蒋平真的护短,我也来一张悬赏,哪怕用几年的魔性调料当代价,也要买凶杀狗! 蒋平脸色很难看,斟酌了片刻,一躬倒底。 “小先生,总归是我教导不严,你放心,此事,我必然给你一个切切实实的的交代!” “切切实实?” “切切实实,一定让你满意!”蒋平认真说。 “好,那我等着看。” 陈锋又是一阵强烈的饥饿感涌上赖,咽了口口水,再这么下去,连吃狗的心都有了。 先不管这些,老头要是给的交代不够,或者还有威胁,依旧要买凶杀狗! “那你处理一下,我先走,对了,郝大姐家还晕着一个,你搞定。” “好好好,小先生放心,包在我身上。”蒋平连连点头。 陈锋最初以为土地公是保佑一方平安的,后来读书多了,才知道,蒋平叫做‘清洁工’更合适。 主要处理特殊存在们在现实社会中留下的‘麻烦’,抹掉痕迹,避免两个世界有太多的交集。 阿黄营造出来的幻象,就是蒋平的主要能力之一,‘处理’完之后,当事人会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 从这个角度说,一方土地,的确是‘保一方安宁’。 “哦,对了,你有手机吧?” “恩有的。”蒋平点头。 “我待会传一段视频给你,你也处理一下。” “放心。” “那我走了。” 摆摆手,朝前走。 没一会,就到了省道,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刚开后门,还没坐进去,司机就从驾驶座冒出头:“老板,你坐前面,我车不能抽烟的哦。” “咦?是你?”陈锋认出来了,这位大哥不就是上次那个‘免费获得一个月绿色生活大将’的幸运儿嘛。 “你谁啊?”大哥盯着陈锋看了一会,没认出来。 一天要拉上百客人,怎么可能人人都记住。 “哦哦,没事,认错了。”陈锋一伸手,在他眉心轻轻一点。 大哥估计是绿色生活过得很郁闷,脑袋上都生出了一丝儿很淡很淡的黑气。 好几次吸收魔性,加上刚才的入魔,陈锋现在对重口味的免疫力好像也提升了不少, 那一丝儿魔气,只让他感觉到微微一甜。 甜,是爱和恨。 ‘老婆我错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我跪我跪,你什么时候消气了,我什么时候起来!’ ‘买,必须买!买买买!老婆高兴就行!’ 司机大哥被陈锋点了一下,下意识的一扭头,瞪眼说:“干嘛呢?” “大哥你额头沾了一块纸。” “哦,那你上车。” “好。” 说了地址,司机开车。 一路开,一路又和之前一样,习惯性的聊天。 “老弟不怕你笑话,我老婆那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讲究了,上次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把我车脚垫给烫坏了,她…… 哎不对啊!” 司机说着说着,面露疑惑。 陈锋看向他,不会是认出我来了吧? 为了这点屁事,杀人灭口,没什么必要吧? 司机琢磨了一会,重重一拍方向盘! “这不对啊!他奶奶的,老子天天在外面辛辛苦苦赚钱,这娘们,动不动就甩脸子! 不行,今晚回去,我一定要上床睡!重振夫纲!” “大哥真牛!”陈锋忍住笑比了个大拇指。 …… 回到食心斋,墙壁上空空荡荡,蒋平的悬赏榜文已经自行消失。 陈锋把今天唯一的收获,从司机那弄来的一丝魔气凝结出甜,然后迫不及待的拿出一包方便面,撕开袋子就朝嘴里塞, 看见窗口下挂着的腊肉,直接取下来,一大口咬上去。 要是有人看到他的吃相,估计会吓一大跳,绝对是饿死鬼投胎,! 咔咔咔……三袋方便面吃完,半条腊肉就这么活生生啃掉了。 肚子倒是很涨,可身体还是感觉饿。 想了想,出门,走出巷子,拐弯。 小卖部。 小卖部老板王哥,人称隔壁老王,正在用单身四十年的手速玩游戏,手机屏幕被捅得吱吱作响。 “小陈啊,这么晚还不睡,要买啥自己拿。”单身久的人果然都会炼就特殊技能,不用抬头,就知道来的是陈锋。 “好。” 跑柜子后面,凭着感觉找。 饼干,不想吃,方便面,额更不想吃,鱼皮花生,不想吃…… 巧克力? 士力架? 隔着塑料包装袋,陈锋都觉得能闻到一股诱人到了极点的香味,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身体告诉他,我需要这些呀! 奶油蛋糕? 也不错,但是没有对巧克力和士力架的渴望那么大! 明白了,就是它们! 走火入魔之后,身体需要补充大量的热量和脂肪! 全部买了,抱了一满怀,哗啦啦全部堆在玻璃柜台上。 老王苟在草丛里的王昭君一个大招放偏了,没打到人还暴露了身形,被对方钟馗勾走一屁股坐死。 “艹!辣鸡!” 他愤愤的骂了句,放下手机,抬头说:“你买这么多?老弟,你年纪轻轻这么吃,要得高血压糖尿病的!” “王哥没事,不是我吃,饭店配菜的。” “哦哦哦,巧克力火锅是吧?现在流行这个,还是小伙子脑子子灵!我是不行了,年纪大脑子反应慢,手也跟不上,打个游戏都不是年轻人对手。” 老王一边嘀嘀咕咕一边给陈锋算账,把那些高热量食物一个个拿过来滴滴滴扫码。 陈锋开玩笑说:“王哥你单身四十年的手速还不行?” “不行哦,现在网速太快了,网上资源又多,这些小臂崽单身两年,手速就能突破天际!得了,一共1123。” “好咧。”陈锋拿手机对准桌上二维码刷了钱,拎着袋子走人。 老王又拿起手机,重新找了个草丛苟着,狠狠的说:“小臂崽子,搞死你们!” 第二十八章 原地去世的铅笔 士力架和巧克力果然有用,吃了四大块,那种几乎要垮掉的饥饿感终于渐渐褪去。 把剩下的都放在冰箱保鲜室。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四点了,浑身的倦意一阵阵涌来,眼皮子就跟挂了铅坠似得,睁都睁不动。 睡觉。 一夜无话,第二天醒来,又是下午了。 给白珂发了一条信息。 ‘到家没?’ 很快就回了。 ‘早就到了啊,有事?’ ‘没事。’ 看来蒋平处理的很干净,没有留下什么首尾。 开门营业, 照旧没客。 也乐得清闲,烧饭蒸腊肉,照旧一个人吃饭。 刚吃完,巷子口又传来竹仗笃笃的声音,有人用陵江口音在唱 ‘莲花落,莲花……’ “蒋公公,你就别唱了,直接进来吧。” 果然是蒋平,一手杵着竹仗,一手牵着一条杂毛土狗。 但是…… 但是它现在,好像就是一条杂毛土狗。 眼睛里,已经找不到那种非常拟人化的情绪,只剩下宠物应该有的可爱,还有那种长时间流浪的动物,对人类的一丝丝警惕。 “它不是妖了?”陈锋问。 蒋平叹了口气:“得之太易,对它,未必是好事,若不是小先生手下留情,它已然没命。我将它彻底打回原形,消了十几年道行,日后,它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土狗,若是能老老实实随我要饭,说不定将来还有机缘。总之,几十年内,是再也无法兴风作浪了。” “可不是我手下留情,你是老头子救得快。”陈锋事实上都不是很清楚自己完全入魔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蒋平见陈锋依旧不松口,一躬倒地:“总之是我教导不严,过于溺爱了,还望小先生看在我的面上,饶它一命。” 说完,直接拎出一个破破烂烂的麻袋,从里面掏出几件东西来。 “你这是准备贿赂我啊?”陈锋笑问。 “哪里哪里,这悬赏花红,是小先生应得的,这个小物件,是我替他向小先生赔礼了。一件件说吧。” 他先递过来两支香火。 陈锋接过仔细看了看,和平时寺庙里烧香的那种‘香火’差不多,只是周身刻着一些神秘符纹。 “怎么用啊?” “嘿嘿,若是古代,那步骤可谓十分繁琐,不过如今一切从简,小先生也不是一般的愚夫愚妇,简单,只需有一香炉,直接点燃,心中默念即可。”蒋平说。 香炉店里就有,可能是晋云用来熏香的。 点燃第一支,握在手里,问蒋平:“求什么都行吗?” “那是自然,求什么都行,不过灵不灵,却不一定。所求太大,所献香火太少,自然是不灵的。总之,不可太贪。”蒋平说。 陈锋懂了,说白了就是等价交换,出十块钱,就只能买到十块钱的东西,说不定还不值十块钱。 “求子呢,替人求子。”陈锋问。 “求子是大事,两支香火恐怕不够,不过,也要看对方福缘功德。” 蒋平说着,拿出一张纸,一支很普通的铅笔放在桌上,说:“一炷香烧完之内,就会有回应。” 陈锋点点头,心中默念愿望,然后把香火插上香炉中。 青烟袅袅升起, 不像普通香烛袅袅绕绕,而是笔直一条,直冲向天。 香刚烧了五分之一,铅笔忽然自己站了起来。 在白纸上一阵游动,留下八个字: 积善之家,必有蒙荫。 蒋平一抱拳,满脸堆笑:“恭喜恭喜。” “这是,成了?”陈锋问。 “贵亲定然是福缘深厚,行善积德,以这回应来看,得子虽晚,却是厚积薄发,来日定然富贵平安。”蒋平说。 “那就好,不过,你一个土地公玩笔仙,是不是背叛组织啊?”陈锋开玩笑说。 “都一样,万法同源嘛。”蒋平嘿嘿笑:“以前是用扶乩,如今一切从简,笔仙又不占地方,又不耗材料,方便。” 陈锋拿起第二支香火,琢磨着这次该求点什么。 之前他想过几个选项。 求财。 一支香火,未必能求到多少财,晋云也说了,为自己求,效果会大打折扣; 求色。 有钱了,还怕没色? 求升级求法宝求技能? 就凭着一根香火,估计也是扯淡。 陈锋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不晓得,能不能得到回应。 点燃香火,心中默念所疑之事,然后插上香炉。 笔直的青烟向天而起。 一直香火烧到一半的时候,桌上的铅笔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香火眼看快要燃尽,就在陈锋已经不抱指望的时候,铅笔毫无预兆的自己跳了起来。 悬浮在空中。 却没有写字,而是像打摆子一样,颤抖起来。 越抖越厉害。 片刻后,咔嚓一声,从中断成两截。 “咦?!” 蒋平大吃一惊。 他当土地这么多年,见到过很多次祈福。 大多数情况下,祈福之人所求之事,都过于贪婪,所以得不到回应; 少部分有回应,但是回答大多是含糊其辞,像今天第一次回答那么肯定的,极少。 但是从来没有见到过许把铅笔给‘许’断掉的。 到底许了什么愿,‘上头’反应竟然这么强烈? 他偷偷瞄陈锋的神色,心想这位小先生总不会许愿要白日成仙吧? 也不对,以前许愿白日成仙的人很多,无非是得不到任何回应,怎么可能笔都断了? 就跟考试一样, 有人考得好提前交卷,也有人考的不好得零蛋, 撑死了,无非也就是作弊被抓大闹考场。 可是谁见过,考生直接把考场考爆炸的? “小先生所求到底何事?”蒋平惊讶问。 “世界和平。”陈锋说。 “呵呵,果然是大宏愿。” 蒋平摇头一笑,既然他不想说,那问也没用。 “这又是什么?” 刚才蒋平拿出来的,除了两只香火,还以一个小小的戒指。 跟地摊上的十几块钱的镀银戒指差不多,做工很一般,有个小小的狼头…… 仔细看,是狗头。 “我把这孽畜的妖灵灌注在其中,小先生戴着它,把真气注入其中,就能让人产生幻象。” “幻象……”陈锋回头看了眼缩在桌角的阿黄。 昨天遇到了很多‘幻象’。 人家遇到的是鬼打墙,自己遇到的,叫做狗打墙。 狗看戏、狗打墙、三个男人和郝大姐的奇怪行为,都是因此。 包括蒋平‘处理后续’,也是利用幻象,让人觉得一切都是做了场梦。 “有什么限制没有?”陈锋挨个手指朝上套。 食指最合适。 “只能对普通人起作用,范围和力度也有限,遇上同道几乎无用。算是个小玩意,给小先生赔罪。” 蒋平又绕到了最初的话题,说来说去,还是想保自己的坐骑。 说到底,还是屁股决定脑袋,没死人,蒋平终究是想护着这条陪了自己十几年的土狗。 “那以后,我露了踪迹,需要有人来帮忙处理……“ “随叫随到,任劳任怨!”蒋平抢答,然后递过一大把瓜子。 “你老人家真的适合去演西游记,有空带它去看看兽医吧,可能是疯狗。” 陈锋戴上了戒指。 毕竟,和西游记里那些坐骑杀人无数,最后只是嘴上骂两声孽畜,做做样子的神佛不同,蒋平终究是废了阿黄的道行。 “不瞒小先生,最初救下它时,的确有些疯。” 蒋平摇头苦笑,无论如何,总算是松了口气。 看到蒋平为了一条狗,可谓是千方百计的讨好自己,陈锋多少也有些同情他们这样有编制的家伙。 不得自由,受尽约束。 难怪晋云到死,最多也只愿意当一个客卿之类的角色。 “哦,差点忘了这件事。”蒋平从破褡裢里拿出一张纸地给出陈锋。 纸上面画了个奇怪的图案。 “小先生见过这个图案吗?” 第二十九章 禅心学会 纸上有一幅画。 一个慈眉善目胖乎乎的人侧卧,一手托腮,似乎在睡觉,另外一手捧在胸前,手掌心里坐着一个同样是胖乎乎的小人, 那个小人依旧侧卧,还是一手托腮打盹,一手卧着一个更小的小人, 更小的小人依旧侧卧……但是由于画工不可能那么精致,到了这一轮,小人掌心里什么都没有,是实心的, 能看得出来,这幅画的信息,应该想传递的信息是掌心里还有更多的小人,一个捧着一个,然后不停的循化下去。 最外层的那个人身后有一圈圈光晕,和那种佛祖、菩萨画像在脑后不同,光晕在身体后面,感觉像是身体发出了某种电波。 “没见过。”陈锋摇头:“什么意思?睡梦罗汉拳?” “这孽畜交代,他偶尔在网上加入了一个叫做‘禅心学会’的群,之前小先生捏碎瓜子,我没有及时收到信息,就是他从这个群里,学到的阻隔信息的法子。我估计,应该是一群同道。” 蒋平指了指纸上的图案:“禅心学会的标记。” “修真聊天群?” “那个群已经被解散了,什么线索都找不到,我也无从得知。”蒋平说。 “没听说过。”陈锋指了指墙壁:“要不然你贴个悬赏,只要开价高,肯定有人愿意去调查。” 蒋平笑了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既然这孽畜已经回来了,倒也不必再生波澜。若是小先生没有其他要交代的,我这就告辞了。” “你要不要吃点,臭没了,好像还剩点苦和涩?”陈锋问。 “吃不起吃不起,被小先生捏死一只分身,又废了好大力气才消他道行,如今是囊中羞涩的狠。”老头冲陈锋一抱拳,拽着麻绳,把阿黄拖出大门。 竹仗在地上笃笃轻点,蒋平牵着狗,慢悠悠的走出巷子。 陈锋想了想,也跟着一块出去了,到巷子口一转弯,来到小卖部。 老王还在那玩手机游戏,听声辨人的功夫相当了得,头也不抬说:“小陈来了,要什么自己拿。” “不买东西,闲逛。”陈锋趴在柜台上,看他手机屏幕上的游戏角色刚才泉水复活上线,战绩惨不忍睹。 “王哥,你技术可以啊,什么时候带我开黑。” 一边说,一边轻轻的摩挲着手上的戒指。 “别逗你你王哥开心了,我什么技术我自己还不清楚啊?就是跟着混。”老王再次习惯性蹲草。 话音刚落,对方c位射手就蹦蹦跳跳的从河道出现,准备去打龙。 “死吧!” 老王眼神一凛,露出玄幻男主角霸气表情,一个2技能丢出去,紧跟着就是大招。 屏幕上,二技能丢歪了,啥都没砸中,反而暴露了自己,被对方射手biubiu一阵扫射掉了半管血,紧跟着被紧随其后的辅助直接收割掉。 可是在老王自己眼里,这个2技能一下子冻住了射手和赶来支援的辅助,紧跟着暴风雪从天而降,两个人的血哗哗哗朝下掉。 “双杀!想不到啊想不到,我老王也有双杀的一天!去死吧你们!” 大乔的圈圈光芒一闪,对方剩下三个人全部传送到位赶来支援,河道爆发激烈战斗,老王一顿操作猛如虎,直接拿下五杀。 “王哥6啊,我先回去了,下次带我开黑。”陈锋笑着闪人。 现实中,老王家水晶只剩最后一丝血,作为中路法师,王昭君一直蹲在家门口的草丛里,眼睁睁看着发生在身边的团战无动于衷,直到队友一个个被杀,水晶被推掉。 “没问题!下次来,哥带你飞!” 老王美滋滋,没想到原来自己才是隐藏boss! 刚说完,一低头,愣住了。 “咦?怎么输了?这样都带不动,四头猪啊? 咦!我的五杀呢,系统我的五杀呢! 咦!举报我挂机?! 辣鸡!” …… 在老王身上试验了一下,幻象效果还是令人满意的,陈锋忍不住又朝自己身上丢了一个。 开心一下。 躺在床上,等了半天,也没有想象中来自异国他乡的老师们出现。 无效。 想靠着幻象过上声色犬马的好日子的算盘落空。 既然没有老师们来上课,陈锋还是爬起来自己看看书,要不是最近埋头苦读,读到了入魔和烟斗这一段,说不定想在已经栽在阿黄的手上。 还有,如果那天蒋平选择拼命,鹿死谁手,也未可知。 这也是最后还是卖了蒋平面子的原因之一。 所谓的土地,并不是什么天庭或者地府封的官职。 根据晋云的记录,生活在人间的特殊存在们,为了确保整个大环境的相对安宁,由一些强大的存在,自行组成松散组织,主要确保特殊存在的世界,和普通世俗世界,互不干扰。 土地就是给组织打工的,负责抹去特殊存在对人类世界影响的痕迹,每个土地都随身带有黄土印,这玩意由一个地区的组织头目炼制签发,即是土地的力量来源,也能起到‘法宝’的作用。 换句话讲,蒋平要是拼命,是可以借用一小部分所谓‘陵江郡镇守使’的力量。 镇守使,很高端,是陈锋现在压根不可能触碰到的存在。 自己目前最大的优势,其实还是食心斋这块招牌。 现代社会,人类科技发达,特殊存在们都下意识的收敛自己的行为,融入到现代社会,动不动就害人、吃人,乃至大规模屠杀人类的特殊存在越来越少, 因为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现代社会物资丰富,只要特殊存在们愿意稍稍动点心思,凭借自身的能力,就能活的很好,根本没必要冒着偌大风险去和人类为敌。 相反,由于社会发展太快、生活节奏和观念冲突等等,倒是越来越容易产生心魔,而产生心魔的家伙,有些像特殊存在世界里的‘精神病’。 这些家伙,不会买‘组织’的账,行事更是癫狂。 而偏偏,产生魔性的很大一部分是人类,不好轻易灭杀。 这种局面下,能吸收魔性的食心斋,就显得尤其重要。 这也是蒋平为什么对自己如此客气,近乎讨好的原因,不仅是因为食心斋能提供调料。 不过陈锋觉得,在任何‘社会’里,终究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食心斋小先生’,金光灿灿的招牌,理论上来说,即便是一郡镇守使见面,也要叫一声‘小先生’, 但是,这份金光灿灿,是晋云打出来的。 现在食心斋交到自己手里,短时间,可能各方面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尊敬,长远看,终究要靠实力还说话。 目前只能处理心魔初生,到了心魔深重,一条下去自己先走火入魔,成为社会公害。 说到底,还是要不停的做业务,食心斋的作用越大,自己的淡金色真气越强,在特殊存在的世界里,就越能站得住脚。 …… 看了会书,有点疲惫了,打开电脑,搜了一下‘禅心学会’。 网上没找到什么记录,可能的确就是少数特殊存在自发组成的小团体。 时间一点点过去,又到了凌晨,去饭厅关灯,准备打烊睡觉,门口风铃响了。 这时候谁上门?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个女人站在门口,披散的头发挡住了大半脸庞,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 在头发缝隙中,一只毫无生气的眼睛,正直愣愣的看着自己。 陈锋头皮微微一麻。 阿飘?! 第三十章 被人间抛弃的阿飘 妖,陈锋最近见得多了, 可是,阿飘,还真是第一次遇到。 他从小就对阿飘这种传说中的存在,有一种执念。 被姑妈陈静云历练多年,渐渐消除了对太平间、坟地之类的恐惧后,反而产生了一个新的好奇点:寻找阿飘。 传说中,太平间里有阿飘……陈锋没见过; 传说中,墓地里有阿飘……陈锋也没见过。 半夜在老槐树下,凌晨一个人在火葬场门口,半夜搭乘最后一班公交……总之传说中阿飘们经常出没的场所,陈锋以前都试过,可从来没见过真正的阿飘。 以至于,他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阿飘的存在? 如果没有阿飘,那些古文典籍、乡野杂谈里,为什么阿飘会有如此重的戏份? 总不能全是人类凭空想象的吧。 此时,半夜12点,风铃声响,一个连衣裙女人,批头散发站在门口,长发中露出一只眼睛……这怎么看都像传说中的阿飘。 一条浓浓的黑气,在头上盘旋不去。 一只心魔深重的阿飘? 搞什么搞,又要走火入魔? 握紧了烟斗。 “老板您好。” 阿飘怯生生的鞠了个躬,递过来一张打印纸:“麻烦您看一下,见过这个孩子吗?” 恩? 寻人启事? 阿飘怎么会有脚?还发寻人启事? 说话的声音很温柔,抬起头之后,露出苍白但不恐怖的脸,能看得出,是因为精神消耗太大,而不是电影里那种故意吓人的苍白。 长得,还不错。 寻人启事上,印着一个大概也就一两岁的小孩,胖乎乎的,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十分可爱。 “老板,耽误您时间了,麻烦您给看一下,这是我孩子,您要是看到了,就打上面的电话,谢谢您了。”女人一边说,一边再次鞠躬。 很明显,这也不是一只阿飘,而是失去孩子的母亲。 陈锋看了眼寻人启事的内容。 前年走失了,至今已经两年半了。 根据有关统计数据,孩子走丢后,24小时是黄金时间,过了72小时,如果是被拐卖,找回来的概率—基本靠天意。 尽管很同情,可只能实话实说,摇摇头:“恩,没见过。” “麻烦您仔细想想,谢谢您,谢谢您。” 女人一个劲的鞠躬。 “我真没见过。”陈锋说。 目光落在寻人启事的落款上。 刘悦,是她? 女人流露出失望神情:“那……那对不起,打扰您了。” “等一下。” “您见过吗?”女人重新回过头。 “我真没见过你孩子,不过来我这里吃饭的,我都帮你问一嘴,有人看见的话,会联系你。” 说着从抽屉里拿了瓶胶水,在寻人启事背后一刷,然后啪一下贴在饭堂里最显眼的墙壁位置上。 女人深深的看了墙壁上的寻人启事一眼。 “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 脸上的黑气更浓了。 “不要害人。”陈锋低声说。 女人也不晓得有没有听到这句话,转身朝巷子外走去。 一边走,一边好像能听到幽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的孩子,你在哪里……” …… …… 刘悦这个名字,陈锋有印象,而且印象很深。 大二的时候,陵江市发生了一切小孩被拐卖事件,整件事里有很多能抓人的新闻点,当是各路报道沸沸扬扬。 刘悦的丈夫是消防员,一次火灾中为了抢救火场被困人员英勇牺牲,就在牺牲的那一夜,刘悦在医院生下了儿子。 一年之后,孩子当街被抢。 当时的场面十分戏剧性,抢孩子的是个中年大妈,一开始是找刘悦搭话,夸孩子可爱什么的,说着说着,抱起孩子就跑,就在刘悦和对方争抢孩子的时候,边上又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哭嚎着说刘悦抢她家孩子。 于是路人反而把刘悦当成了人贩子,刘悦被人一群‘见义勇为’的人拦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人抢走。 第二轮报道引起的轰动更大。 可是由于事发地点那段时间正在修路,摄像头线路坏了,没有足够的线索,一直悬而未破。 从那以后,刘悦就踏上了艰辛的寻子之路,一个单身年轻女人,也没有太多更好的办法,只要有线索,就去外地找,没有线索的时候,就在市里各地发寻人启事。 但之后,还有第三轮报道。 省里成立了专案组,半年后案件告破,人贩子被抓,但刘悦的孩子已经被害死。 刘悦受打击太大,精神失常。 从那以后,经常有人在半夜,遇到一个披头散发,手拿传单的女人,见人就问有没有看到我的孩子, 无论春夏秋冬,都是一身淡色的,脏兮兮的连衣裙。 孩子丢的那一天,她就穿着这身连衣裙。 陈锋难得的一次,看见魔气没有吸。 心魔是执念,但从另一方面来看,执念,又何尝不是人活下去的心里寄托和精神依靠? 这一年多时间,刘悦只是游荡,并没有发现会害人,从刚才的接触看来,她也没有害人的心思, 吸掉了她最后这份精神寄托,也许,就等于拿走了她活下去最后的勇气。 尽管这份勇气,也是虚妄的。 关掉网页,又看了会笔记,关灯睡觉。 躺在床上,又开始琢磨之前想的。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阿飘呢? …… 第二天中午,熊田骑着摩托很拉风的出现。 得知阿黄事件后,很不屑的瘪瘪嘴,说这狗疯了,是该狠狠教训一下,否则真惹出大麻烦来,招惹出巡城铁甲,连蒋平都要跟着倒大霉。 巡城铁甲,陈锋在食心斋笔记里看到过这个词,如果说蒋平是‘消除痕迹’的清洁工,那么巡城铁甲,就是组织里的金牌打手、武力担当,直接镇压越线者。 “熊哥,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阿飘啊?”陈锋又问。 “有啊。”熊田点点头:“不过很少,我都只见过一次,刚冒头,就招惹来一个巡城铁甲,被直接斩了。” 顿了顿,说:“这东西是不能在人间存在的,一旦出现,就是大祸!” “为什么?”陈锋好奇问,就实力而言,觉得电视电影里那些阿飘,好像还不如阿黄强力,更不要说熊田这样的大妖怪了。 “我也不清楚,以前听晋云说过一嘴,好像是什么盟约之类的缘故,一旦有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出现,就会被绞杀。你问这个干吗?见到了?” “没。”陈锋摇头。 盟约? 没听说过,回去翻翻书,也许有吧。 把甜味的炸鸡翅端过来:“先付账。” 熊田拿手机刷了一千,悠悠的说:“熊与人之间的信任,荡然无存啊。” “为什么荡然无存,熊哥你心里没点数吗?”陈锋边收拾灶台,边说。 “嘿嘿嘿……” 熊田发出狂浪的笑声,然后三下五除二把一盘六个鸡翅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最后,意犹未尽的抹了把嘴,说:“你们食心斋的东西,不吃吧,饿得慌,吃吧,太过了又心疼的狠。真的,每次来我都很矛盾。” 陈锋看了眼停在门口烤漆锃亮的哈雷,说:“要不然你把车抵给我,我供你一年?” “你见过有谁为了吃饭卖老婆孩子的吗?走了,拜拜!” 大狗熊一片腿,跨上哈雷,嗡嗡嗡几下,冲出了小巷子。 陈锋总觉得,照他这样飙车,早晚有一天得撞。 第三十一章 驴得宝 “下面播放一条天气预警通知,根据省气象台预测,本省将迎来五十年最热夏天,请市民做好防暑降温……” 今年夏天的确很热,热的没法过,陈锋一大早就是被热醒的。 一身汗,跟才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床上面留下了一个类人型的印子,全是汗湿透的。 到后院里打了一通井水,从头浇下去。 哦哦……爽到一塌糊涂,地下水就跟冰镇似得,整个人都精神了。 不过也不能总是靠着地下水维持生命,这玩意‘阴气’太重,直接喝会拉肚子,洗澡多了,也容易受凉。 夏天,还是要认空调当干爹,才能保住小命! 店里照旧没人,靠里面几张平时不坐的桌子都落满了灰,陈锋也顾不上打扫,关了店直接出门,准备买台空调回来。 柜式空调暂时用不上,一来店里客人少,来的也基本都是那种丢在炼丹炉里烧一烧也未必会直接死掉的特殊存在,装空调意义不大; 二来是没钱,柜式空调价格高,电费也吓人。 关门上锁,走到巷子口,这几步路,浑身就又出汗了,朝左边一拐,先去老王小卖部,买瓶冰水带着,否则不一定有命达到空调卖场。 ‘怎么不行了呢?怎么就不行了呢?我就不信了呢!给我死!草……’ 一进门就看到老王咬牙切齿的和手机屏幕作斗争,神情很狰狞。 伸头瞄了眼,又是在泉水等待复活,还有30多秒…… 本来想助人为乐,丢个幻术过去,又怕他沉迷游戏,坑害队友,于是作罢,从冰柜里找了瓶有一半的结冰的冰红茶,结账走人。 “今天状态不好,下次带你开黑啊……”身后传来老王遗憾的声音。 “谢谢王哥!”挥挥手。 直接打车直奔电器城,在电器城里转悠了一圈,没见到有魔气的顾客,看起来国泰民安的,绝大多数人日子过得都还算舒心。 正好遇到某国产品牌空调做活动,打折力度不小,直接买了一台,和安装师傅一起押车回食心斋,一阵叮铃哐当操作,把空调装上了。 站在空调口,冷风呼呼呼呼的扑面而来,终于又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没一会,不大的房间温度就下来了。 房间里太舒服,前面饭厅没空调热的要死,和蒸笼一样,朝房间里一钻,压根就不想出来。 打烊。 躺在卧室里继续读书。 一天就这么混过去,恢复了储玲玲口中不思进取,得过且过的状态。 到了晚上快八点,电话响了。 白珂的。 “你听说没有?”白珂张嘴就问。 “听说什么?” “郝大姐他们出事了,哦对了,你不在群里不知道。你现在能走得开吗,请你吃好吃的,咱们见面说?”白珂说。 “好啊。” 有点奇怪。 蒋平不是‘处理’了嘛,怎么她还对自己这么热情,总不可能是自己的魅力已经突破天际,深深的存在她的脑海里,连蒋平都处理不了?? “你这个工打得果然很自由……那过半小时,周园路口见。” “ok” …… …… 周园路很近,陈锋等了30分钟才出门,步行过去,也就20分钟。 也就是说五十分钟之后他才到。 然后又等了10分钟,白珂才姗姗出现。 “吃什么?”陈锋很习惯的样子。 白珂的迟到区间在女生中属于正常水准:就是那种女生觉得我没有迟到啊,搞不清楚情况的男生会觉得这个人人品有问题,然后千年单身。 “这边最著名的是驴肉。诺,就那家,驴得宝!” 果然很有名,大排档周围污水横流,但却露天却坐满了人。 驴肉? 不太好吧? 阿黄事件搞得陈锋都有点心理阴影了,会不会哪天又冒出来一头驴妖? 请小先生去评评理? 人类好残忍,熬我的皮,吃我的肉…… 还我的鞭来! 大夏天的,一想到这个,鸡皮疙瘩一身。 不过,很快的,就被面前香喷喷的锅子和白肉征服了,把驴妖什么的抛到了脑后。 “香吧,天上龙肉,地上驴肉!我从小就来他家吃,吃了十几年了!” 白珂毫无形象的在撸一串驴宝,嘴角全是油,还很热情的介绍说:“你真不吃啊?我跟你讲,他家驴宝洗的可干净了,一点儿怪味都没有!” “额……兔死狐悲你知道什么意思吧。”陈锋看她嘎吱嘎吱咬着,下意识夹紧了腿,精神上感到一阵蛋疼。 再说你一个女生,吃这个,不觉得怪吗? “我是医生好不好,什么没见过,早就免疫了。”白珂满不在乎的吞下一大块。 “你不是精神科医生吗?”陈锋问。 白珂一边吃的香喷喷,一边说:“那些躯干僵直的病人,经常会拉一身都是大小便,护士忙不过来,我们就要去给他们清理全身,帮他们洗澡,我什么没见过?有人统计啊,一个精神科女医生,平均职业生涯要见超过五百次大小便失禁,超过两百条形状各异的……” “大姐我们吃饭能不说这些,你不是说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吗?” 陈锋直接打断了白珂的豪放,正在吃饭,实在不想提什么大小便和用‘条’这个计量单位来计算的器官。 回到正题比较好。 “哦哦哦,你不说我都忘了。” 白珂抽了两张餐巾纸擦擦油手,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给陈锋看。 视频里很黑,但是,依稀能听到一个女人和三个男人的对话, 说着说着,三个男人发了疯一样,冲上去暴打郝大姐。 “真的没想到郝大姐是这样的人,这个视频现在在全国的宠物圈子里传开了,她这次算是身败名裂,人也被打得内出血住院了…… 还有这三个人,也被抓了,我就说嘛,他们太极端了,早晚要出事。 奇怪,这个视频是谁拍的呢?” “路过的好心人吧。”陈锋波澜不惊的点点头。 “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有什么好意外的吗?”陈锋反问。 白珂用力的想了想:“那天,我们去找了郝大姐,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你忘了?”陈锋现在越来越怀疑蒋平是不是没处理干净。 怎么回事? 白珂收起笑容,盯着陈锋看了一会,认真的问:“陈锋,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妖怪吗?” “不信。” 陈锋嘴里塞着驴肉,心里骂着狗主人。 老头太不靠谱了,这点屁事都处理不好! 第三十二章 吸引怪物体质 女人主动提问,有时候并不是需求答案,而是为了她的接下来要说的话,做一个铺垫。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是‘我看上了一个包’; ‘你这话什么意思?’ 接下来并不要回答,而是准备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 总之,陈锋的‘不信’两个字,就好像放屁一样被白珂忽略了。 她继续自言自语:“我昨天和你从郝大姐家回来后,我做了个梦。梦到,回来的路上,遇到一群看戏的狗,然后,又遇到一只会说话的狗。” “你这个梦还真奇怪,是不是因为你养了三条狗?” “不是不是,我养的三条,全是德牧,可是我昨天梦到的狗种类很多,会说话的是哈士奇。” “哈士奇会说话……等等,你养了三条德牧?” 白珂睁大眼睛:“对啊,怎么了?有问题吗?” 陈锋脑补了一下这个画面,白珂一手拿着手术刀,身边围绕这三条威风凌凌的大狼狗,行走在精神病人群中…… 生在这个没有集中营的年代,她屈才了。 “没什么,二环内不给养大型犬。” “我住奥瑞花园。” “哦,你当我放屁,继续说吧。”陈锋本来今天还想向对方坦白,自己其实是在市中心有门面房的男人, 不过听到这个顶级别墅区的名字,丝毫提不起兴致聊什么门面房。 “不仅是狗,我从很小开始,就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恩……” 她开始掰着手指头数。 六岁的时候,又一次摔跤,摔破了头,就梦到家里的桌子会咬人; 八岁的时候,从动物园游玩回来,梦到动物园两只猴子在一起商量怎么逃跑; 十二岁那年,老房子着火,之后就梦到有个浑身漆黑的人半夜来烧屋子; 十四岁那年,梦到一个茶壶大半夜长出手,朝肚子里倒开水泡茶; 十五岁,十六岁…… 从小到大,很多次梦到奇奇怪怪的事情。 偶尔做一个奇怪的梦,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一辈子坚持不懈做奇怪的梦,那就真的很奇怪了。 最多的时候,一年能做七八次奇怪的梦。 “一度我真的很怀疑,我得了精神病。上大学的时候,我爸妈都反对,但是我还是选择了精神科。”白珂说。 陈锋想了想,说:“应该只是你运气比较差吧。” “运气?什么意思啊?” 能有什么意思? 一个经常能遇到特殊存在,然后被土地‘处理’的人,当然是运气比较差。 “不瞒你说,我爸还特意找人给我算过,说我命火不旺,八字极阴,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白珂说。 “算命的是根据结果反推而已,哪有这种说法。” 要是经常看到特殊存在,就说明什么‘命火不旺,八字极阴’,那食心斋传人岂不是九阴真经的传人了,阴到了极点。 白珂正要接话,忽然耸然一惊,直勾勾的望着陈锋身后。 陈锋背后,就是一条小巷,黑漆漆的。 “你这样看着我干吗,我背后有鬼啊?”陈锋说。 “我就是嘛,我阴气重……”白珂又是一副要哭的样子,表情里还带着一点儿无奈,说:“你,千万别转头……” 最讨厌人这样了,这么说,岂不是诱惑人家一定要转头。 于是陈锋就下意识的回了一下头。 一只阿飘,出现在视野中。 “您好……” 一张寻人启事递了过来。 刘悦好像完全不认识陈锋一样,痴痴的问:“您看见过我的孩子吗?” 头上的那一条黑气缠绕不去,好像更浓了一些。 陈锋都有些想出手吸掉了,可是这个情况,他多少也有点麻爪子,如果吸掉之后,女人最后一点儿生存的希望和动力也随之消失,寄托没了,做出什么傻事来,陈锋并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 他也不可能当众表演一下走火入魔,干掉大排档的几十个人。 “没有,有消息会通知你的。”接过了寻人启事。 “恩恩,谢谢,谢谢,你好。”刘悦又向白珂鞠躬,递过去一张寻人启事:“请问,您看到我的孩子了吗?” 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后,刘悦失望的走了,临走之前,还没忘记说‘打扰你们吃饭了,对不起’,然后又像个乞丐一样,卑微的去下一桌发寻人启事。 白珂认真的把寻人启事看完了,眼神有些复杂。 没有问陈锋,显然,同为本地人,她也听说过刘悦的故事。 “有时候精神病人可能还算是幸福的,至少可以活在自己想象的世界里,就没这么痛苦了。”她说。 刚说完,一阵喧闹。 斜对面一桌,三个喝多了酒的中年男人,跟刘悦拉拉扯扯起来。 也不能说是占便宜。 大概是看刘悦年轻身材不错,明显有点恍惚,所以拿她取乐。 “妹妹,哥在这一片,方方面面都熟,你陪哥喝一杯,找人的事哥给你办了怎么样?”故意把宝马车钥匙标记露在腰带上的四十多岁男人,伸手要去拽她。 刘悦畏畏缩缩的要躲开,身后的退路已经被一个剃着社会平头的瘦子拦住了。 “别走啊妹妹,不就儿子丢了嘛,没事,哥再送你一个。” 还有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也跟着起哄,说要不然你给哥几个唱首歌,跳个社会摇。 几个喝多酒的中年男人,当街欺负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这种场面简直恶心的让人要吐出来, 周围好几桌人都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可是看到他们三人露在外面的大片纹身,没有人主动出头。 “这样的人,就该电。” 白珂眼睛一点点的眯了起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手术刀。 陈锋悚然一惊:“大姐,你穿这么少,身上就几块布条子,刀藏哪里的?” “作为一个男人,这时候的关注点,好像不对吧?”白珂原先成麻花状拧在一起的大长腿一分,就准备起身。 “几个醉鬼而已。” 陈锋按住了她,然后收回手,随手搓了搓手上的戒指 三个醉鬼忽然怔了一怔,就跟着,就面露惊恐,手舞足蹈的怪叫起来。 火,他们看到了火! 在胖子眼中,火在身上燃起。 “救命啊,烧死我啦……” 他嚎叫着,原地打滚,滚进了路边的臭水沟。 然后拼命的喝着臭水沟里的水。 “好疼……嗷嗷嗷……” 平头瘦子哥在梦中狂奔,逃避身后追上来的大火,一头撞上了电线杆。 撞破了头,不肯放弃,爬起来,再狂奔,再撞! “啊啊啊……救命,着火啦……” 方方面面宝马哥果然不愧是社会人,端起桌上的滚烫的驴肉汤,就朝自己裤子里倒。 裆里着火了,要熄灭它! 老板惊呆了,隔壁几桌也惊呆了,连痴痴傻傻的刘悦都惊呆了。 才端上来的驴肉汤啊,还冒着热气啊,上面都是油,竟然直接朝裤子里倒啊。 果然是方方面面都罩得住的社会人! 第三十三章 这个男人有问题 凌晨两点多,随着街上的人越来越少,手里的寻人启事全部发完,刘悦也终于结束了一天的‘游荡’,失魂落魄的回家。 站在黑洞洞的老式居民楼楼梯口,她忽然停住了脚步,缓缓的回过头,冲着身后黑漆漆的巷子,露出一个惨白的微笑,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巷子空无一人。 就算有人,也很难听到她的低语。 说完后,转身上楼,停在了五楼,掏出钥匙打开生锈的大铁门。 两室一厅的家,还算是整洁,可是已经没有几件家具了,显得空空荡荡。 客厅里,摆着消防员丈夫的遗像。 一个皮肤苍白的小男孩,就坐在遗像对面的沙发上。 刘悦却好像根本没看见,借着月光去厨房吃了几口冰冷的剩饭,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新的寻人启事,整整齐齐的放在桌上,最后在遗像旁的沙发上蜷缩着合衣睡下。 小男孩一言不发的走进房间,拿了一床薄薄的毯子,轻手轻脚的给刘悦盖上,然后爬到沙发另外一头,抱着膝盖,默默地看着刘悦。 已经入梦的刘悦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微笑的弧度,似乎是在梦中找到了自己的孩子。 …… 在巷子的一处拐角,陈锋和白珂面对面紧贴在一块,角落太小,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呼吸可闻。 “都走很久了,可以了。” 和一个打扮清凉的女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几乎是拥抱在一起,并不是个苦差事,即便天很热,浑身都是汗,可陈锋并不介意多抱一会。 可是,在刚才看到她凭空摸出手术刀之后,陈锋总觉得心里毛毛的,不知道她浑身上下到底还藏着多少把手术刀。 而且,唇膏的气息扑面而来。 能清晰的闻到对方唇膏的气息,足够说明两人此时的距离,但是陈锋的注意力完全被味道本身所掩盖了。 榴莲味的唇膏,要不要试一试? 除了榴莲,还有股淡淡的烤驴宝香味…… “哦哦……” 白珂也意识到两个人的距离好像有点超过了普通朋友的范畴,飞快的伸头朝外看了眼,发现刘悦早就离开了,这才侧着身闪开。 “我就说不会再有意外的吗。”陈锋用力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这么多女孩子喜欢吃榴莲,居然还能研发出榴莲味的唇膏。 这是害怕不能一辈子单身吗? “刚才那三个人好奇怪啊,怎么会那么狠狠的伤害他们自己,就像中邪了一样。” “喝醉了酒的男人,什么都能做出来。” 陈锋看了看时间:“时间不早了,差不多该说拜拜了。” “可是,我还有点事想问你。”白珂说。 “什么?”陈锋问。 白珂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大着胆子说:“我看了我的行车记录。” “行车记录?你车上没看见行车记录仪啊?”陈锋记得她的跑车上没有摄像头一类的东西。 “是中控,类似于飞机黑匣子一样的东西,会记录行车的轨迹。那天我们去郝大姐家,回来后我做了一个噩梦,然后,我去调了记录出来。好像,并不是你讲的那样,什么都没有发生。” 说到这里,白珂停下了,平静的看着陈锋。 “这样吧,今天我也有点累了,下次我们再说,好不好?”陈锋问。 白珂想了想,点点头:“好。” “那走吧。”陈锋觉得回去必须要找一次蒋平了,这老头大概不知道现在的高档车还有这个功能。 所以说要与时俱进,加强学习,不然土地都当不好! “哦,好吧,要不要我开车送你回去?” “不用,我很近的,正好散散步回去消食。” “那你又说很累?” “能看不敢吃,忍得很累呀!走了,不要啰嗦了!” …… …… 和陈锋告别之后,白珂并没去值班,请了个假,直接开车回家。 停车入库,却没有第一时间上楼回家。 她心里乱得一笔。 压根就没有什么‘黑匣子’!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真的有无法解释的怪事,她并不知道。 换句话讲,她是在诈陈锋。 从小到大一直做那些奇奇怪怪的梦,白珂早就觉得不正常,最近这段时间遇到陈锋,发生的这些事,近一步加深了她的想法。 所以今天才会大着胆子去诈陈锋, 陈锋虽然没有直言,但从他的言词表情,都说明,自己很可能猜对了,从小到大,发生的那一切,并不是梦境! 包括梦里,在郝大姐家遭遇的鬼打墙、狗说话! 这些到底是什么? 鬼?妖怪?还是什么修真、异能? 陈锋又到底是什么人? 白珂脑子乱的一塌糊涂,但是有一点她还算能肯定:陈锋并不想害她。 否则机会太多,她早就没命了。 甚至她觉得,陈锋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比如今天最后她提出要暗中送刘悦回家,免得她再出什么意外,陈锋虽然不太愿意,但也陪着她一直尾随刘悦,直到对方平安到家。 和精神病人打交道多了,反而能更加客观的看待正常人,从认识陈锋至今,对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让白珂肯定,陈锋内心绝对不会是个恶人。 但,显然,陈锋也绝对不是个普通人。 车库门缓缓打开,一辆黑色的奔驰出现在院子里。 “爸,你怎么回来了?” 白珂意外的望着从奔驰后排下车的父亲,白水元。 “你奶奶病又犯了。” 白水元和司机交代了几句,然后和白珂匆匆走进别墅,穿过客厅来到后面的院子。 院子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独自坐在靠椅上,微微摇晃,不时的发出咯咯的笑声。 笑起来的时候,表情像个风情万种的少女。 “白总,您赶紧请个大师给老太太瞧瞧吧,一到晚上就一个人对空气说话,这肯定是中邪了呀。”保姆张阿姨站在后门,不敢靠近老太太,神情紧张。 “不要乱说。” 白水元皱了皱眉,农村来的阿姨,什么都好,吃苦耐劳手脚勤快,就是太迷信。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动不动就说中邪。 要相信科学! “你奶奶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精神方面的疾病?”白水元低声问白珂。 白珂摇头,奶奶这情况已经出现大半年了,检查过好几次了。 不是幻听幻视,也没有第二人格。 大部分时候都十分正常,就是一个慈爱温和的一个老太太。 “妈,您跟谁说话呢?”白水元走过去,蹲在老太太面前,拉着她的手问。 老太太微微一笑:“没呢,我年纪大了,自己一个人叨咕叨咕,你忙你的去,妈没事。” 白珂想了想,直接走到老太太跟前,正色说:“奶奶,我明明听到你在和另外一个人说话!” 语气严厉,像是审问犯人。 老人和孩子差不多,既要哄着,也要吓唬,如果真的有精神方面疾病,好好说不管用,那换一种严厉的语气,说不定反而有效。 老太太笑骂道:“你这孩子,怎么跟奶奶说话呢,把奶奶当你病人了是吧!去去去,忙你们的去,我一个人呆会,别耽误你们正事。” “妈,要不扶您回去休息啊,这都快11点了,夜里凉。”白水元说。 老太太坚决不从,白水元也就没什么办法了,让张阿姨拿了张薄毯子给老太太盖在腿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到了夜里12点。 白珂站在黑漆漆的二楼卧室,透过大落地窗,只见楼下院子里,老太太又开始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不时的露出少女般羞涩的笑容。 收养的三条大狼狗,安安静静的趴在院子角落地,一动不敢动。 “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白珂乱的脑袋都快爆炸了。 第三十四章 老伴归来 陈锋以前不太理解,为什么好多外国互联网大佬,最初都会选择在‘车库’里创业? 直到坐车进入奥瑞花园白珂家的车库,他才恍然大悟! 因为,有钱人家的车库,真的……好大好大! 难怪白珂从来不追问自己到底是老板还是打工的,自己随口乱扯都无所谓,因为在拥有这么大别墅的独生女面前,是打工娃,还是小老板,没有任何区别。 古人言:我交朋友不在乎对方有钱没钱,反正都没有我有钱。 诚不欺我! “主要原因,是我觉得你是个与众不同的人!”白珂意味深长的说。 这么不要脸的话都讲出来了,陈锋就算不想来,也只能走一趟。 “不过话说在前面啊,如果你奶奶真的是精神疾病,那我也没法子,你是精神科医生,应该清楚,精神疾病治疗中,心理咨询师过早介入,非但没好处,还会耽误治疗。再说了,我的主业是开饭店,心理咨询水平很一般。”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如果没有魔气,那就拜拜走人。 就算有榴莲吃也不行。 “那你答应过告诉我的事呢?” 白珂的样子很显然是从来没有真的指望陈锋有什么狗屁心理咨询能力; 她更期待陈锋展现出其他方面的能力……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先看看你奶奶再说。”陈锋对老太太的兴趣,明显超过了身边这个依旧只穿了几个布条的小姑娘。 于是在白珂深深怨念的目光中,两人一前一后的来到了别墅大厅。 客厅面积没有车库大,只不过房顶有点高,挑高的客厅,大概有正常居民楼三层的样子。 客厅里有个中年男人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爸,这是陈锋。” 陈静云和白珂老妈是闺蜜,他两相亲就是陈静云和他妈妈一手安排的,所以特意挑了她妈不在家的时间来,省的被念叨,在陈锋的要求下,连他的真实身份都没透露,只说是心理咨询这一块的专家,方方面面都很罩得住。 白水元放下报纸,看到陈锋的第一眼,就明显流露出不信任的神色。 医生嘛,都是越老越好, 年纪大,经验足, 连去医院打针吊水,都不愿意让年轻医生护士来操作。 眼前这个小伙子,实在是年轻的过了头。 “没想到陈老师这么年轻,辛苦你跑一趟。张阿姨,给陈老师泡茶。” 尽管心中疑惑,可是人情练达的白水元,讲出来的话一点也不伤人,恰到好处的表达了他的疑虑。 “不用麻烦了,白总,我先去瞧瞧老人家吧。”陈锋说。 “那好,白珂,你奶奶在院子里晒太阳,你带陈老师去。” “好。” 白珂和陈锋刚走离开,保姆张阿姨就一脸瞧不上的样子跟白水元嘀咕:“白总,哪有这么年轻的医生?别病没治好,再给老太太整严重了,还是我去庙里请个师父来吧。福源寺的大和尚很灵验的,也不贵。” “让他试试吧,阿珂的一份心意。” 白水元和张阿姨想的一样,但是作为家长,他更看重的是白珂这份孝心,这种东西培养尚且要花很大的心思和功夫,孩子自己有孝心,这是好事,做家长的怎么好打击呢。 …… 阳光下,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太太,很安详的靠在靠椅上,虽然满脸的皱纹,皮肤也已经松弛,可是从搭理的整整齐齐的头发和五官轮廓,依旧能隐隐看出看得出年轻时候的风采。 想必几十年前,这也是一位优雅绰约的时代女性。 不过,老人的脸上,几丝儿淡淡的黑气也十分的显眼。 “看来我才是招黑体质……”陈锋嘀咕。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锋的意思是,自从接管食心斋以来,好像自己走到哪,都能遇到有心魔。 不管了,既然是魔气,那就是自己的业务范围,撸起袖子准备开干。 “老人家您好。”陈锋跟上去,对老太太点头微笑,然后从白珂手里接过干干净净的毛巾擦了擦手。 今天的角色扮演是多重的,在白珂面前,是一个深藏不露值得信任的高手;在白水元面前,是一个坑蒙拐骗用来体现白珂孝心的小医生; 在老太太面前,是中医学院的年轻按摩师。 老太太露出慈祥笑容:“你好,辛苦你了,最近偶尔是会有些头晕,哎人老了,哪哪都是毛病,让孩子们跟着后面担心受累。” “老人家,儿孙孝顺,您有福气哦。” 陈锋站在老太太身后,轻轻的按摩她的太阳穴。 今天的三个身份,其实都是真的,有个当护士长的姑妈,陈锋很多才多艺,什么摸脉、简单包扎止血、按摩推拿、正骨、养生……多少都会点。 要不是姑父严词拒绝,他甚至在高二那年就能学会针灸。 一上手,老太太就眯起了眼睛,露出了很舒服享受的表情。 白珂暗暗冲陈锋比了一个大拇指。 “老人家,家里平时就您和保姆阿姨在家啊?”陈锋随口聊着一些套路话,一边不动声色把手指朝老太太眉心接近。 “是啊,孩子们都忙,白珂又要上班,我年纪大了,帮不上他们什么,尽给他们添负担了。”老太太说。 “奶奶,谁说你给我们添负担了,人家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你就是我们家的大宝贝。”白珂蹲在老太太脚边笑吟吟的说。 “这孩子,尽哄我。” 老太太虚虚举起手,作势欲打,最后轻轻放下手,揉了揉白珂的脑袋,满脸的溺爱。 借着老太太和白珂四目相对,进行家庭温情交流分神的机会,陈锋手指已经顺势挪到了老太太的眉心,轻轻朝下一按。 耳边响起老人的声音。 ‘老头子,你回来了怎么不可能见我一面呢?’ ‘老头子,我知道你回来了,还是那样子,就喜欢喝茶,大半夜抱着茶壶在院子里……’ ‘你出来见我一面,你放心吧,我不怕,我也不和孩子们说,不会吓着他们。’ ‘老头子,你是不是在下面有人了啊,为什么不肯出来见我呢?’ 甜丝丝的味道弥漫在嘴里,像是吃了一口水蜜桃,甜而不腻,沁人心脾。 爱情的本质仅仅是脑垂体分泌出的激素, 对于恋爱中的人而言,这种激素很容易就被新产生的激素所掩盖,所谓爱一辈子这种话听听就好;对于大多数家庭而言,这种激素很快会转变成人类社会的道德规范,比如‘责任义务’之类,以及人天性中的亲密关系需求,比如亲情。 但是,世界上并非没有真正持久的爱情,或许不会那么浓烈,但更加醇厚。 天长地久,此情不渝,即是一文不值的鬼话,也是比金子还珍贵的真实存在。 爱和恨,都是甜。 被吸取了爱的心魔,老太太好像失去了某种寄托,神情微微恍然了片刻。 然而,饱经沧桑的老人家,很快的就从这种失落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她看到了眼前的这个年轻女孩,这才是她和亡夫生命的延续,才是最真实的存在。 而身后别墅里那个中年男人,更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深的牵挂,并没有‘之一’。 老太太的手轻轻的在孙女的脑袋上摩挲着,柔声问:“阿珂,奶奶年纪大了,老眼昏花,脑子也糊涂喽,这段时间吓坏你们了吧?” 第三十五章 阿飘在哪里 从老太太房间里出来后,白水元蹬蹬蹬下楼,热情的向陈锋伸出手:“陈老师,实在太感谢你了!” 面对这个几句话就把老太太‘开导’好的年轻咨询师,白水元再也不提什么‘年轻有为’了,而是很虚心的请教:“陈老师,我不太明白啊,我爸去世都五年多了,前几年,我妈很正常,怎么好端端就开始想我爸了呢?” “恩,从精神学科上说,叫做‘延迟应激反应’,在巨大的精神打击来临的时候,潜意识进行自我保护,暂时封闭了一部分情感和思维,等到过了一段时间,才会重新开启。白珂,是这样吧?”陈锋说。 白珂一阵白眼。 是个屁! 是有延迟,可一般最长也就两三个月。 好比地震之后,幸存者可能在几天,甚至几周之内,都不会表现出太多的悲伤,浑浑噩噩,几周后,忽然某一天崩溃了。 从没有听说,延迟能有几年的! 开玩笑嘛,人类有自我愈合功能,几年后,再大的伤痛也愈合的差不多了。 “是,陈老师说的太对了!”白珂用力点头,语气诚挚。 这个慌必须帮着圆,因为今天发生的一切,让白珂更加坚信了之前的想法:陈锋,很不一般! “白总,我多问一句,您父亲生前,是不是喜欢喝茶?”陈锋问。 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产生心魔,何况老太太的内心独白已经说的很清楚,她的确是因为看见了老伴儿半夜在喝茶,才会认为老伴儿重新回来了。 老太太难道真的看到了一只阿飘? 抓鬼这种事,当然不是食心斋的业务范围,但是抛开职业立场,作为一个自然人,陈锋对此很感兴趣。 就好比,一个厨师,本职工作是做菜,但并不妨碍他业余时间喜欢一手抠脚一手拿手机看小姐姐跳社会摇。 本来陈锋对阿飘的好奇,已经消磨在太平间和坟头上了,早就不抱指望,可是食心斋的出现,刘悦的出现,再一次勾起了他童年的美好憧憬。 能和妖做朋友,当然也能和阿飘做朋友,我们一起浪一飞飞,一起在坟头斗地主,一起在太平间吃烧烤,想起来就令人心旷神怡。 要不然说,一个人的童年经历,会深深的影响一生,心理变态往往都有童年阴影。 “喝茶?是啊,我爸一辈子都爱喝茶,我爷爷也爱和茶,就到我这一代,平时应酬多,不怎么喝茶了。你的意思是说,我妈犯迷糊,是这跟我爸喝茶有关系?” “您父亲在世的时候,是不是经常捧着茶壶,在院子的靠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喝茶?”陈锋问继续。 “是啊,你怎么知道?”白水元睁大眼睛,这么细节的家庭生活,他也知道? 看了眼白珂。 “是我和陈老师说的。”白珂一本正经的继续帮着解释。 “那,您父亲的遗物中,是不是有把茶壶?”陈锋继续问。 白水元直接看向白珂,这丫头怎么什么都跟人家讲? “那我能看一看吗?”陈锋问。 白水元微微皱眉,不是不能,只是,有这个必要吗?对于一个心理咨询师而言,这个要求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见白水元不说话,陈锋看了眼白珂。 “爸,我也想去看看爷爷的遗物了。”白珂觉得自己好难。 …… 白水元父亲的遗物全部锁在楼梯下的小储藏室里,不大的柜子上,放满了各种优秀教师奖状、和学生的合影,老式的钢笔、胸章。 但最多的还是照片和证件 老夫妻几十年来的走过的路。 几十年前的结婚证,黑白的婚纱照,孩子满月周年照片,独生子女光荣证,一起旅游的照片…… 白珂拿着爷爷的照片,看的有点出神,白水元也很久没有看过这些东西了,把一支小金鱼钢笔拿在手里,露出一个大公司老总很少有的温暖笑容。 记错了,这不是爸爸的遗物,这是自己上初中那年,爸送给自己的。 刚才还觉得看这些东西没意义,可是此时白水元的想法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很多很温暖的记忆,又涌上心头。 爸爸去世了,但那些年的陪伴和关怀,却并没有随着离开,而是已经深深的放在了心底最深处,只是有时会像这些老物件一样,蒙上了一层记忆的灰尘。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陈锋,眼中露出欣赏之色,这可能就是心理咨询师真正的能力所在吧,会让人找到内心深处的温暖和安宁。 陈锋的目光,却是落在一只紫砂茶壶上。 做工很普通,并没有什么出彩之处。 只是……他一进门,就听到耳边有人说话。 “请带我走吧。” 顺着声音,就看见了这把茶壶。 他伸出手把茶壶拿起来。 “就是我,就是我,带我走吧。” 那声音再次响起。 然后,紫砂壶冲他点了点头。 陈锋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但是他的确看到,紫砂壶长长的壶嘴,弯曲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然后又飞快的恢复了原状。 “白总,这个茶壶,我能带走吗?”陈锋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啊?” 刚沉浸入温暖回忆的白水元完全没反应过来。 陈锋这个弯转的有点快。 茶壶即不是名家之手,也不到百年,不是古董,并不值钱, 对于白家,是有一定纪念意义的,对于外人,没什么价值。 陈锋今天帮了他家这么大的忙,虽说是白珂的朋友,可是他也准备了一个红包,价值比茶壶只高不低。 要这个茶壶干嘛? 这个问题,陈锋也不好回答。 于是,看向白珂。 白珂开始揉头,觉得还是和精神病人打交道轻松一些,无奈的说:“爸你不要问这么多了,陈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 白水元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女儿一会,自以为看穿了真相,呵呵一笑:“那行吧,对了,小陈老师要是没什么其他事,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 “不客气了白总,我还要回饭店里看店。” “饭店?”白水元一愣,看什么店,不是心理咨询老师吗? “爸我送他走!”白珂实在编不下去了,拉着陈锋就走。 …… 回去的一路上,白珂心事重重,明显有一肚子话要问。 陈锋也心事重重,也有一肚子话要问。 不过想问的是茶壶。 至于白珂的问题,还是先搞清楚茶壶的真相再谈其他,让一个普通女孩卷入特殊存在的世界,对双方都未必是好事。 回到食心斋,先劝走了白珂,然后从里面反锁上了门,把茶壶放在桌上。 还没等陈锋开口问,茶壶先冒出一阵青烟。 在壶嘴的两边浮现出一张人脸,壶嘴就是长长的鼻子,啵啵啵啵几声轻响,茶壶又长出了两条短短的小腿和两条细长的手臂。 “哎呀,憋死我了!” 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蹦蹦跳跳的来到水池边,小短腿用力一跳,抱住了水龙头开关,然后靠着自身的重力,那么一扭…… 哗啦啦,水开了。 茶壶落在水池里,好像在冲澡一样,让自来水冲走身上的灰尘。 陈锋讶异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确定的问:“你是……精?茶壶精?” 第三十六章 茶壶精 所谓妖精,其实是两种不同的特殊存在,分别称为妖怪、精怪。 原本有生命、有一定智慧的生物,产生了高等智慧,是为妖; 比如狗熊妖,鲤鱼妖,恐龙妖,人妖…… 原本没有生命,或者有生命,但不能思考没有智慧的,产生了高等智慧,能像人一样思考,是为精。 比如桌子精、树精、花精、杠精、姨妈精、柠檬精…… 还有眼前的茶壶精。 食心斋笔记里有过记载,相比于妖怪,精怪更为稀有,而精怪之中,最罕见的,是人工造物成精。 眼前的这家伙,稀罕程度,要远超什么大狗熊小黄狗。 “等等再说,你有茶叶吗?” 茶壶精清洗干净‘身体’,跳回桌上,抖了抖身上的水,问陈锋。 “有。”陈锋从柜子里拿了茶叶盒,包装上印着龙井。 其实是很普通的大黄叶子茶,也就比树叶好点,因为真的龙井不可能只要三十块钱一斤。 “放进来放进来!” 茶壶精像脱帽子一样,摘下头顶的壶盖,迫不及待的说。 陈锋抓了把茶叶放进去。 “别傻愣着呀,烫我烫我!用开水烫我!”茶壶精指着不远处的水壶。 “这个要求可以满足你。”陈锋拎起开水壶,滚烫的开水浇了茶壶一头一脸,当然,大部分进了他的肚子。 “哇,好舒服啊……” 茶壶精发出陶醉的声音,快活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阵沁人心脾的茶香从茶壶身上散发出来。 “恩?好香啊。” 陈锋吸了吸鼻子,很是意外。 虽然开店买的是三十块钱一大包的大黄叶子茶,可是陈锋是喝过好茶的,而且童年时代经常喝,姑父喜欢喝茶,他跟着也喝,多年下来,能辨别出茶的好坏。 此时的香味,堪称极品。 茶壶精走到桌上的空杯子旁,踮起小短腿,一道茶水从壶口流出来。 茶水荡漾着琥珀的颜色,茶香随着热气袅袅飘出,冲着鼻子里钻。 香气更加浓郁了。 茶壶很有‘风度’的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喝茶!好几年都没有痛痛快快的泡过茶了,也不知道手艺退步了没有!” 陈锋忍不住有点想喝,但还是克制住了, 面对这个奇奇怪怪的家伙,谁知道他到底安的什么心思,万一喝下去之后再次醒来,发现身边满地的肥皂,那可如何是好! “聊几句?”陈锋拖了个椅子过来坐下。 茶壶大咧咧的说:“哎呀,不用那么紧张嘛,我只是一只茶壶,只要能泡茶我就很满足了,不会害人的。” “那白珂奶奶怎么回事?” “她呀……哎,都怪我嘴馋,吓到她了。”茶壶两个小短手放在身前,做出一个有些自责的表情。 “说详细点。”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某一天,忽然就‘醒过来’了, 对了,我记得那天是白珂出生,白山河高兴坏了,难得的喝了好多酒…… 白山河就是白珂的爷爷……” 伴随着漂浮的茶香,茶壶精把往事娓娓道来。 他也不知道他怎么成精的,总之机缘巧合之下,有了自己的意识, 成精之后,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可是作为一只只会泡茶的茶壶,他又不敢到处乱跑,于是就老老实实的呆在白珂家里。 好在白珂爷爷特别爱喝茶,每天都茶壶不离手,茶壶就没空过,隔三差五的,还有全国各地的好茶,完全可以满足茶壶精最大的嗜好,虽然不能到处见世面,但过得也算是十分满足。 后来白珂爷爷去世了,白水元忙于应酬,喝茶越来越少,就算喝茶,用的也都是最好的顶级茶具,他这个‘遗物’就被关进了储藏室。 不能泡茶,茶壶精浑身都难受,一开始还能忍一忍,但是越来越难受,简直要原地裂开,于是终于有天晚上憋不住了,偷偷摸摸的半夜‘潜入白家偷偷泡茶’。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就是无数次。 所以,每到夜深人静,经常会有一只茶壶,蹑手蹑脚的出现在白家。 最近有几次,被白珂奶奶看见了。 陈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这个场景完全可以想象到: 一个老太太半夜起夜,看见亡夫生前最爱用的茶壶,出现在亡夫生前常坐的摇椅上,并且已经泡好了茶,散发出茶叶香味…… 一次也就罢了,要是看到好几次,肯定以为是亡夫的‘回来’了。 “她知道白水元信科学,对迷信很反感,又怕吓着白珂,所以一直不肯告诉他们。她也是儿女心太重,生怕给他们添麻烦,不过也好,要不然我可能就已经被发现了,他们肯定得吓死……” 茶壶絮絮叨叨的说。 “你让我带你走,就是为了以后能天天痛痛快快泡茶?”陈锋笑了起来,这帮特殊存在们还真是各有各的爱好,熊田是机车boy,茶壶精是泡茶哥。 “是,也不完全是。” 茶壶‘坐在’桌上,‘抱着’胳膊说:“我成精以后,白珂经常遇到一些和我们一样的存在,有几次甚至都发生了危险,我觉得,我成精和白珂出生是同一天,是不是因为我的原因。继续留在白家,也许给他们带来灾难的,他们毕竟只是普通人。” “那你怎么一直没离开?你……你不是有腿嘛。”陈锋没忍住,伸出手指摸了摸茶壶的腿。 触感很奇怪,像橡皮泥。 茶壶把腿一缩,说:“都说了嘛,外面的世界好危险的,我只是一个茶壶而已,乱跑的话,说不定会死掉,或者被坏家伙吃掉。今天我从你身上,感觉到一股很舒服的味道,所以才会出声叫住你。嘿嘿,果然没错,原来你是开饭店的,以后我可以天天泡茶了!” 说完,起身摘掉自己的‘帽子’,“凉了凉了,再烫我一下呗。” 陈锋拿起开水浇下去。 “哦,好舒服啊……”茶壶又是浑身一哆嗦,十分享受。 “不要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你又不是程咬金。” “程咬精是什么妖精?为什么要咬精?”茶壶天真的问。 “程咬金不是妖精,是一个变装大佬。不过我很怀疑你是一个老司机。”陈锋说。 “什么是变装大佬?”茶壶继续天真。 “额……有机会再告诉你吧。” 陈锋想了想,说:“那你就留在我这里,当个茶水师父,不过没工资啊,行不行?” “没问题,我不要钱,能天天让我泡茶就最幸福了。哦对了,老板,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 第三十七章 有钱真好 半夜,白家别墅。 全家人都已经睡去,唯独一楼的保姆房里还亮着一盏小灯。 保姆张阿姨正在记账。 望着账本上越来越多的数字,张阿姨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在白水元家当保姆,的确是值得满足的美差。 白水元有钱,出手又大方,给她开的工资比白领还高,隔三差五的,有个节日什么的,还有红包可以拿; 白家三代四口,都是特别好讲话的人,从来没有为难过她,更没有仗着是主家,就摆脸子给她难看; 生活条件好,跟着白家人一起吃喝住,保姆房装修的比酒店房间还要高档,连平时出门买个菜,都能开车去。 活也不重,别看这个家大,可是白天一般就老太太一个人在家,没人管她,很自由。 最好的一点,白家人不计较,不算小账。 有的人家,让保姆去买个菜,回来几块钱几毛钱都要一笔笔对账,甚至会把每个菜都称一下,看是不是缺斤短两,防保姆就像防着贼。 在这种计较人家干活,给钱再多,心里也不舒服。 不过没多久,这些就满足不了张阿姨了,她反而生出一股愤愤不平。 凭什么你家住这么大的房子? 凭什么你家钱这么多?过这么好的日子? 凭什么你们就能当大爷,天天不用干诺,回家就吃现成的,凭什么我就要低三下四的给你们打工? 反正你们白家钱这么多,根本花不完,我弄一点,理所当然。 保姆想弄主家的钱,法子很多,比如买菜时候虚报价格和分量,加油用加油卡换钱,出去办事克扣点……零零星星,这里扣一点,那里虚报一点,着实能捞不少油水。 比方说今天吧,白水元包了个红包,里面有三千块钱,让她追出去交给小陈老师。 最后到了陈锋手里,就剩1800。 唯一有点不甘心的,是这个小陈老师还真把老太太的毛病治好了,之前她还打算着,撺掇白水元请‘法师’回家做法。 她信佛,跟庙里几个师父都熟,到时候又能从中捞一笔。 干这些事,当然有可能露陷,不过张阿姨都想过了,就算有一天,白家发现端倪,无凭无据的,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大不了换一家打工,反正像她这样的家政,到哪都是干活,实在不行,换个城市也一样。 记完账,陈阿姨仔细点了点今天扣下来的1200块钱,小心翼翼的塞进贴身口袋里,熄了灯上床睡觉。 刚迷迷糊糊的入睡没一会,就听到床边,隐隐约约传来吱吱呀呀的声音。 有老鼠?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借着窗外的月光,只见床头边不知道从哪多出一把摇椅。 摇椅上坐着一个穿着寿衣的白发老人,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张阿姨一个激灵,浑身汗毛倒竖,吓得尿都飚出来了。 她在老太太房间里见过这个人! 那是一张,被供在桌上的,遗像。 “小张啊,你把我的家人照顾的很好啊,我今天是特意回来感谢你的。” 老人家露出慈祥的笑容,深陷的眼眶中爬满了蛆虫。 …… 别墅里亮起灯,传来杀猪一样的尖叫声。 别墅外。 “我跟她说了,什么都不许乱讲,明天自己滚蛋。”陈锋摸索着手里的戒指,对着茶壶说话。 茶壶精站在陈锋的肩膀上,对陈锋点点‘头’:“谢谢老板,这保姆可坏了,还想过偷老太太和白珂的首饰卖呢,不管怎么说,我和白山河都是老朋友了,欺负他的后代那可不行!” 蒋平也在,一手牵着狗,一手拿着个小茶杯,笑嘻嘻的说:“还不是靠着小先生出手帮忙,来来来,再给我来一杯。” “老板,给不给他喝?”茶壶精已经进入了食心斋茶水师父的角色。 “给他给他,今天请他帮忙,跑腿费总要有些。不过蒋公公,以后再喝我家茶,也要收钱啊。”陈锋笑道。 今天蒋平跟着来,主要是‘处理’白珂,白珂这几天知道的太多了,陈锋决定,还是不要让她搀和到特殊存在的世界中来。 “好咧。”茶壶一点头,琥珀色的茶水流进蒋平的杯子。 蒋平咕咚咕咚两口喝干,舔了舔嘴唇,摇头晃脑的说:“不愧是茶壶成精,这茶可真香。” “酒坛子成精,估计会更香。”陈锋说。 “我才不要和酒坛子在一块,最讨厌酒鬼了!”茶壶抗议。 “那你以后负责给我送烟斗,只要看见我不正常了,就把烟斗插我嘴里。”陈锋说。 茶壶拖着下巴做思考状:“烟斗插嘴?老板你的爱好挺独特的。” 他们两在这扯淡,蒋平喝了茶,开始‘处理’残留痕迹,又是念咒又是手舞足蹈的,弄了好一会,额头上都见了汗,才长吁一口气。 “好了吗?”陈锋问。 “好了。”蒋平摇头苦笑;“老喽老喽,越来越跟不上时代了,这有钱人家屋大器多,还有那么多高科技,处理起来最是棘手。” 他以前还觉得上头隔三差五组织他们学习现代化知识很多余,现在看来,的确很有必要。 “蒋公公,还有个事跟你请教一下,白珂到底什么情况,总遇到妖怪?”陈锋问。 难道真的有‘极阴体质’? 蒋平呵呵一笑:“有钱人家是非多,他父亲白手起家,创下这份家业,若说中途一点儿都没做虐,小先生只怕也是不信吧?” “恩。”陈锋点点头,尽管白珂算是自己的朋友,但一码归一码,客观的看,他爸能赚这么多钱,肯定不会是什么温良恭俭让的老好人。 就算没有主动害人,但在商斗在所难免,他赚得多了,自然就有人赚的少,甚至赔。 “但主要还是它。”蒋平指了指茶壶精,笑道;“茶壶成精,实在罕见,大约是吸引了不少同道的注意。” “围观稀有动物?” “差不多。”蒋平笑道:“不过白家和食心斋有了联系,加上它已经离开,日后自然不会再有这些说不清的麻烦,小先生大可放心。” “那就好。咱们走吧。”陈锋说。 刚要离开,不远处林子里闪过一道手电筒灯光,钻出来一个魁梧的保安。 “谁啊?!干什么的!” “没事没事,我们在这聊聊天,忙你的去吧。”陈锋摸着自己的戒指,随口应付。 此时,在保安的眼里,眼前,是一对穿着打扮都十分上档次的男女, 男人英俊潇洒,腰上的爱马仕皮带头,闪烁着让人印象深刻的光;女人美丽动人,穿的十分的清凉,衣服像几块布条子一样挂在身上。 “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了!再见!” 保安立刻明白了一切,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心里一阵羡慕嫉妒,妈的,有钱人就是好,想在车里聊天就在车里聊天,想在小树林聊天,就在小树林聊天! 第三十八章 老外有上帝管 半夜,陈锋又在看书,茶壶精就在桌上,每过一会,茶水喝完或者凉了之后,他就会出声提醒。 陈锋就拎着滚烫的开水浇下去。 “哦哦,好舒服啊!”茶壶露出陶醉的神情,紧跟着就茶香四溢。 “都说了大半夜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陈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有了蒋平做小白鼠,确认茶水喝下去没毛病之后,他现在也开始喝茶了。 的确很香,虽然不像是魔性调料一样,对特殊存在的修炼有一定的帮助,但是味觉上的享受并不弱于调料。 而且由茶壶精泡出来的茶水,好像极大的发挥了茶叶的各种功效,不仅有茶香,还特别的提神醒脑,回味甘甜,嘴里一股甜丝丝的味道,舒服的狠。 大夏天,吹着空调看着书喝点热茶,生活也不过如此。 所以储玲玲一直瞧不上陈锋,觉得他没追求,吃饭有点咸肉就满足,夏天有个空调就开心,完全不上档次。 茶壶在一边无事可做,也报了本漫画书心不在焉的看,没一会漫画书就湿了一大片,他拽了张纸巾一边擦,一边旁敲侧击的说: “说起来,我从小看白珂长大,除了脑子有时候像进了水之外,其他方面都很好,尤其是那个身材,啧啧啧……” “你一个茶壶看人家女人身材有意义吗,她身材再好,你又能怎样,再说了,论起来你是她爷爷这一辈的好不好。”陈锋说。 “你真的没想法?要是有想法的话,我可以帮你的,我看着她长大,知道很多她小秘密哦。” “没想法。”陈锋摇摇头。 讲实话,多少有点心动。 哪个年轻男人看到她那样身材好到爆,长得好看,还动不动就只穿几根布条子在身上的女人,都会心动。 不仅心会动,很多地方都会动一动。 可是心动之后,又觉得还是一个人好。 多个人,很烦的。 比如如果和白珂成情侣了,现在自己还能安安静静的看书吗? 好不容易回归单身,一个人自由自在挺好,白珂嘛,以后,当个普通朋友处算了。 “那我还有个问题。”茶壶又问:“白山河老婆的魔气被你吸了,会不会再长出来呢?” 白山河就是白水元的爸爸,白珂的爷爷。 茶壶这个问题,问的还是比较有专业水平的。 书上没记载,但陈锋这几天还真考虑过。 魔气的产生,一般有两个关键点:个人性格习惯,特殊触发事件。 这两点,在魔气产生的过程中,侧重不同。 比如白家老太太,主观上,她的确很爱亡夫,也会有思念,但之前几年都很正常; 产生魔气的主要原因,是遇到了特殊事件的刺激:看见茶壶。 又比如说阿黄找的那三个极端人士,他们产生魔气的主要原因,是自身的性格,阿黄的出现,只是一个导火索,加重他们的魔性。 简单来说,有的人是倒霉,有的人是自己作性格使然。 那么反过来看,由于特殊事件导致产生魔气的,吸收之后,如果不遇到其他特殊事件,魔气应该不会复生,算是‘治愈’了; 由于自身性格产生魔气,那就不好说了,就算是吸了,以后还有可能产生魔气。 恩……这么想的话,该不该去约一下前女友? 茶壶迷迷瞪瞪的说:“好复杂哦,想的脑瓜子都疼,算了老板,你还是烫我一下吧。” 陈锋呵呵一笑,用开水浇下去。 “好舒服啊……”茶壶快活的叫起来。 …… 又是读书到天亮,一觉睡到下午才醒。 爬起来洗漱之后,难得干了点正事:盘货。 调料目前只剩下一点苦、涩,还有从司机和老太太身上吸的甜。 没多少调料了。 食材也不剩多少,蔬菜基本都吃光,米还有,肉类只剩下窗口吊着的两条半腊肉。 摸了一点甜到茶壶嘴上,茶壶明显很受用,变得兴奋起来,在开水里快乐的翻滚着。 “那你爽着,我去买点菜回来。”陈锋丢了一把茶叶进去,就不管他了,关上门去对面步行街买菜。 买了一大堆,吭哧吭哧的背回来,刚走进巷子口,已经到傍晚了,一抬眼,就看见欧元蹲在门口,跟一座肉山一样。 “你可算回来了,等你半天,打电话也没接。赶紧给我弄点臭豆腐什么的压压惊。” “今天没臭。”陈锋边开门边说:“进来坐吧,喝点茶。” 说完,随手把买的东西放一边,从滚烫的开水中夹出茶壶,泡了壶茶。 开水刚冲进去,沁人心脾的茶香就弥漫开来了。 欧元用力吸了口气:“呦,什么茶叶,这么香?” “30块钱一斤的大黄茶。”陈锋给他倒了一小杯,自己也倒了一小杯,笑说:“老客户第一杯免费,续杯20啊。” “你这人太精明了吧,开饭店茶水还要钱,又不是什么好茶……” 欧元吸溜了一小口,紧跟着眼睛一亮,吸吸溜溜的把一杯都喝完了,朝桌上一顿:“再来一杯!” 又给他倒了一杯,随口问:“出什么事了,要压惊?” 欧元继续吸溜着滚烫的茶水,边说:“我家是养猪场,你知道吧。” 陈锋点点头,胖子依旧是讲话不过脑子。 恩,他家是养猪场,差不多吧,要不怎么就能养出这么多膘呢。 “前段时间,猪场里经常丢猪,我一想那不行啊,我下半生的幸福,就指望这些猪了,所以昨天晚上,我就偷摸躲在猪舍二楼休息室,准备抓贼。” 胖子讲话依旧不过大脑,他下半身的幸福,指望,猪…… 随便他吧,他喜欢就好。 “不对啊,你家猪场那么大规模,难道没监控,再说,抓贼需要你这个少东家亲自出手?”陈锋奇怪的问。 “才包下半座山,基础设施建好没多久,没来得及安监控。”胖子嘿嘿一笑,“至于抓贼嘛,你也知道,我天天又没什么事,闲得慌。” “明白,继续说。” “快到半夜的时候,一头猪身上,忽然冒起来一股黑气!” “黑气?” “是啊,黑气,好浓好浓的,就像着火了一样。”欧元手舞足蹈的比划着。 “然后呢?” “然后我就吓晕了,醒来后,发现已经天亮了,我大着胆子去清点,发现又少了头猪。”欧元说。 “你还真是晕的干脆利落。报警没?” “这种事怎么能报警呢,传出去,我家还要不要做生意了?欧洲那边还一大堆订单压着呢,兄弟,我一见你就投缘,可没拿你外人,你可千万别到处说去啊。” “放心,老外不相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有上帝管着呢。” 第三十九章 茶能明目 晚上十点。 陈锋在整理装备,准备去欧元家的养猪场一探究竟。 耐克鞋,地摊买的,虽然标志反过来了,但是质量还是不错的,跑跑跳跳很方便。 网上买的甩棍,也带着,虽然也没什么大作用,但是可以自我麻痹。 烟斗,放在口袋里; 戒指,带在食指上。 “老板,带我一块去吧!” 茶壶躺在锅里,下面开着大火,开水烧的咕嘟咕嘟。 “你去能干吗呢?难道去现场给我泡茶解乏?再说了,万一真的需要打架,你摔碎怎么办?” 陈锋脑子里出现一个画面:自己用茶壶狠狠的砸在一个入魔的家伙的脑袋上。 对方脑袋开了瓢,茶壶也碎了。 不好吧,划不来,虽然茶壶没啥战斗力,可赚钱能力还是很强的,光今天一下午,欧元就喝了十几杯茶,一直喝到吐酸水。 用来砸人头,很奢侈。 “老板,我没那么脆弱。” 茶壶抓着铁锅边缘,小短腿一阵乱蹬,用力的爬出来,抖了抖浑身的水,然后从一米多高的厨台上,一跃而下。 啪,摔地上了。 茶壶没事,青石板的地面,倒是被砸出来一个浅浅的印子。 然后他又拍起来,奔跑着用头去撞墙。 啪,茶壶没事,墙又多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我可以把门撞出一个洞!老板你信不信!”茶壶指着大门,认真的问。 “我信!” 陈锋一把给茶壶抄起来,加满了开水,捧在手里出门。 …… 欧元家里的确很有钱,陵江市乃是全省顶级的养殖户,养猪场整整占据了南屏山半个阳面,据说这还是新承包的,之前在更远的地方,还有更大型的养猪场,这个山头主要是饲养三代野猪和家猪的混种。 山在郊区,陈锋到的时候已经凌晨了,用狗头戒指制造了一个幻象瞒过了看门人,摸着黑找到他说的a31号猪舍。 所谓的‘猪舍’就是个大仓库,面积比整个食心斋都要大得多,里面是两层,第一层,错落有致的分割成几个大‘圈’,第二层是饲料间,也可以供工人休息。 几十头猪大多都在睡觉,隔着铁皮墙就能听到打呼噜声,陈锋躲在铁皮墙后面,从墙上的缝隙朝里面偷偷瞄,并没有看到什么黑气。 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任何的异常,倒是陈锋自己等得有点困了,喝了几口茶提神,准备再留一会,没情况就闪人。 刚放下茶壶,一阵狂风毫无来由的平地起,紧跟着就看见一团黑气,顺着这股风,出现在猪舍之中。 刚才还安静的猪舍,一下子变得无比喧嚣,几乎所有的猪都醒了过来,好像感受到了危险,不安的在猪舍里跑来跑去,显得十分的烦躁。 黑气随风一飘,飘进了靠着门最近的一间。 “呼呼……” “噜噜噜!” “喔喔!” 这间猪舍里十几头大肥猪惊恐万分,挤在墙角落里,浑身的肥肉瑟瑟发抖。 一头又胖又胖的大猪竟然人立而起,用两只短小的前蹄搭在猪舍一米多高的围墙上,两条后腿一阵乱蹬,想要逃走。 那黑气一下子扑了过去,把大猪笼罩在其中。 说来也奇怪,被黑气笼罩住,大猪却不动了老老实实趴在地上。 黑气一阵蠕动,三四百斤的大猪就这么凭空消失不见了。 黑气又缓缓飘向下一头猪,如法炮制,没一会,就有三头猪消失不见。 难怪欧元会心疼,按照这种速度下去,不到一个月,这整个养猪场的猪恐怕一头都不会剩下。 不过趴在铁皮墙后面偷看的陈锋却觉得有点拿不准,黑气的确是黑气,但应该不是魔气。 以前看到的魔气,都是长条状的,有的是条,有的是丝儿,按照食心斋笔记记载,再厉害的,也就是一大股一大股而已; 像这种成团的,如果是魔气…… 陈锋咽了口口水,如果是魔气,那就是真正的已经产生了自我生命和意识的心魔。 魔头! 这种存在,即便是熊田这样的大妖遇到,也必须立刻退避三舍,否则连跑都不一定能跑得掉,也只有传说中的妖王能够与之媲美。 在科技不发达的古代,一个魔头,完全可以轻松屠掉一个没有防备的小城市。 可如果要说眼前是个魔头…… 哪有魔头大半夜来偷猪的? 可是,如果不是魔气,这玩意又是什么? 黑气成妖? 雾霾精?焚烧秸秆精? “老板,茶能明目,你要不要试试?”茶壶很小声的在陈锋耳边提醒。 “什么意思?”陈锋微微一愣。 “试试看就知道了。”茶壶说着,长出一只手,摘掉茶壶盖,另外一只手伸进去,捻了一片茶叶,在陈锋两只眼睛上抹了抹。 顿时,一股清凉感觉透体而入。 “呼……”做完这个动作,茶壶似乎很累,连茶壶嘴都无力的软了,耷拉下来。 陈锋再次睁开眼睛。 眼前,还是猪舍, 猪舍中,依旧有一头大肥猪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 可是,它的身上,不再是黑气。 一头浑身长着黑色条纹的老虎! 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便将三四百斤的大肥猪吞进肚子! 那老虎吞下大肥猪之后,似乎还不满足,又跺着四方步,大咧咧的走向下一头猪。 原来不是黑气偷猪,而是老虎吃猪。 一头黑虎妖。 陈锋冲茶壶做了个后退闪人的手势,既然不是魔气,那就不关自己的事。 大老虎吃小胖猪,一口一个小胖猪,这很合理。 它都吃了四头猪了,肚子还是瘪瘪的,这老虎得有多大食量? 要是吃不饱,指不定想尝尝人的滋味呢。 欧元你就当为保护国家稀有动物做贡献了吧。 说起来,黑色的大老虎,啧啧啧,还真少见,即便南屏山是著名中原山脉的支脉,可是这年头,就算是中原山脉深处,大概也见不到真正的野生老虎了。 何况还是黑色的! 拜拜,撒有啦啦。 踮着脚尖朝后腿,刚走出两步,脚下一声‘咔嚓’。 踩断了一根枯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