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却月传》 第一章 豪情梦战 “少将军,我们被团团包围了,铁血骠骑几次冲阵都被乱箭射回!” 素甲白袍亮银枪的少将军,此刻听闻副将禀报,轻轻抹去满脸的血迹,沉吟片刻,下令道:“火速传令全军,变换鱼鳞龟阵!” 副将赶忙令中军司鼓手,敲响阵鼓,命司旗手,摇曳阵旗,只见仅存的两千将士迅速变换为十个小阵,每个小阵二百二十五人,十五人为一队,用大盾将四周遮蔽,弓弩手、长矛手伺机阵中,各小阵前后左右呼应,整体推动。 敌军箭镞如雨,落在厚盾,战阵无伤,少将军率军直攻敌人中军,四方铁骑来袭,长矛手从盾缝中刺戳骑手,训练有素的军士合着节奏,共进共退,不露破绽,边战边进,不多时辰,便冲破包围,直抵敌方中军主将阵前。 此时这战鼓三响,撤去顶部大盾,弓弩手齐放箭,敌方中军纷纷落马。机不可失,擒贼先擒王,少将军指挥羽林亲卫主动掠阵攻击,死士匍匐倒地,后军继续前进,这时少将军瞅准时机,从阵中射出一支鸣镝,清脆响声停时,敌军主将已翻身落马,羽林亲卫趁乱向前,割下首级,少将军让示于敌军,并让军士们高呼敌方败了。 就在此时,少将军感觉地动山摇,乌云蔽日,大地瞬间裂开丈大口子,众军号喊震天,纷纷坠落,少将军也从追月驹上跌落,无处抓寻,自捋莫非敌军中有妖术之徒,这仅仅是幻觉?但耳旁却是落石隆隆滚下的砸击声响…… 第二章 血珀初亮 叮铃铃……孙怡德从梦中惊醒,这已是他最近一月第三次从做这样类似的梦,每次都是被可恶的闹铃吵醒,还没有封侯拜相,与将士们把酒言欢,听闻霓裳羽衣舞,共享胜利的喜悦,只得机械性的鲤鱼打挺的起床洗漱,去学校上早自习。 孙怡德是中部省份一个普通县城的高中生,父母都是普通工人,自幼孙怡德便努力学习,成绩优异,“三好学生”的奖状把卧室墙壁贴的满满的。课外生活格外喜爱看些历史军事的小说杂记,“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的豪情壮语时常激荡心中。 然而豪情归豪情,现实中每天去学校的路,却总有一段让孙怡德紧张,那是家门前通往主街的一条长长而又弯曲的窄巷子,总有高年级或者当地的小混混在转弯处“设卡收费”,尤其是行人稀少的早晚更是频率极高。 今早的夜幕格外深沉,走在阴冷的巷子,只能隐约看见主街闪烁的淡黄色灯光。这时一股寒风吹来,孙怡德不禁打了一个哆嗦,还没缓过神来,感觉眼前漆黑中闪过几个黑影,冷不丁冒出一句冰冰的话:“兄弟,借点钱花呗”。 “我是实验高中的学生,我没有钱”孙怡德内心紧张,却略故作镇定的回答。 “嘿嘿,哥几个在网吧打了一夜的魔兽,借点钱吃早餐,你小子倒是牛掰啊,上来就说没有,给我搜!” 一个小个子说着冲上来把孙怡德按在墙上,孙怡德感觉自己的两臂瞬间被人要钉住,两旁窜出两个壮小伙,上下其手搜摸孙怡德全身,不多时,裤兜后面的两元钱被翻了出来。 孙怡德很痛心,这两元钱其实自己舍不得都用来吃早餐的,只能花一元,省下一元,攒上四天,才能买一本《世界军事》,眼下这两元被搜去,不仅早餐没有着落,这买书的四分之一的钱又得延迟一天。 “操,不是说没有钱,这是什么,不过就你这点钱,还不够哥几个一笼包子的,真是晦气,第一庄买卖就遇着这个穷鬼”。小个子边说话,边点起一只烟。 借助打火机的火苗,孙怡德认出了这个小个子就是自己的小学同学黄天昊,不禁内心嘀咕起来,要不要认这个同学,如果他念旧情,说不定能还回这两元钱。如果他不念旧情,或者无颜面对昔日同学,是否会恼羞成怒,装作不认识,给自己一顿痛揍,现在自己人少力单,如何是好? 也就是片刻之间,各种想法涌上心头,孙怡德感叹自己的满腹豪情,如今眼前却因为两元钱被劫掠而如此为难,又想起父母每月微薄的收入,花上五十元也要记录在账簿,一碗肉丝必须分作两餐搭配的节俭,他决定试试:“黄天昊,你还认识我吗?我是孙怡德,咱们在一小时是同学。” 小个子听闻,猛地转过身,停了几秒,灭了手中的烟,打着火机,用随风飘曳的火苗抵近照着孙怡德的脸,“哎呀,真的是你,我的老班长,想当年,咱们冷血十三鹰叱咤一小,何等风光!”黄天昊边说边向旁边两人介绍,“嘿嘿,都是自己人……自己人,这是我小学班长,我原来的大哥。” “哦,这样啊。”旁边两人嘟囔着应答,显然他们无法把眼前文质彬彬的少年和曾经的大哥联想起来。 “班长,快去上课吧,等有时间咱们聚聚!”黄天昊边说边把两元钱悄悄塞回了孙怡德的手里,黑暗中孙怡德来不及多做寒暄,三人已然转身离去。这时,孙怡德惊异的发现黑暗中闪过两道红光,一道是自己胸前,一道是在渐远的三人中闪烁。 走在主街上,孙怡德从胸前掏出那个金丝血珀,想起当初爷爷告诉自己,这是当年在淮军中当管带的太爷爷,随大军征战苏南缴获的,如今这血珀闪烁着红光,是遇到危险时的报警?抑或是有什么预示? 孙怡德边走边思索,看着埋头清扫大街的环卫工和缩着脖子骑着自行车快速驶过的上早班工人,内心已没有被“勒索”的紧张、愤慨,反而泛起一丝多心猜度黄天昊的愧疚,思绪也跟着飘荡着回到了小学…… 当年《冷血十三鹰》热播,无知顽劣的孩子们像模像样的组织起了十三鹰的小组织,个个兄弟相称,日日放学后聚齐打架,号称维护学校正义,专治各种淘气不服,自己当时学习好、是班长又讲义气,被玩伴们公推为大哥,而黄天昊虽然个子矮小,却力气奇大、爆发力强,而且抗打耐揍,是这小团体的第一号战鹰,转眼几年过去,如今物是人非,估计他也是辍学混迹街头。 孙怡德知道黄天昊在窄巷转身时的内心痛苦,想当年,这只小战鹰虽然顽劣,但学习成绩可也是中等偏上的,甚至常常还会一本正经的说,“大哥,你要小心啊,下个月考试兄弟可要超过你喽!”如今这“劫掠”为生的混混可有什么前途!黄天昊认出自己后转身的一瞬,可能有歉意,有遗憾,有回忆,但或许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迷茫! 前途,到底是什么!孙怡德问自己,难道像自己一样,一步步读到高中,然后考个好大学,学个好专业,找个稳定的国企事业单位的工作才是有前途吗?自己这“十年磨一剑”的努力,“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的内心砥砺就是为了高考吗? 孙怡德不知道也没法回答,自己对功名只是一种模糊而又简单的认知,当下只能高考,无须多想,闭上眼,咬紧牙,拼命向前冲!这或许是自己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吧! 第三章 真爱在心 “学霸,这道空间几何题能帮我讲讲吗?”伴随清脆少女声而来的还要一股淡淡的洗发水的幽香,来者是班里的第二号美女张雅萱,之所以排第二,是因为班里的男生们把第一美女的称号送给了第一次带毕业班的英语老师,而张雅萱倒也大方、坦然而又略带得意的接受了第二美女的称号。 张雅萱人如其名,美丽而又雅致,喧闹而又文静,近观可见,素净白皙的脸盘,映刻着清澈明媚的双眸,点缀着甜蜜而又淘气的酒窝;远看可见,身材修长而又凸凹有致,再加上一袭乌黑长发,飘柔甩动间,不知撩动了多少情窦初开少男的心。 孙怡德虽常以“内圣而王”自勉,希望成为谦谦君子,但面对张雅萱却也是既紧张而又兴奋。 美女已经多次屈尊来问自己题目,也引得常常在孙怡德看小说时替其记笔记的女同桌的丝丝妒意,孙怡德学习成绩优异,长相清秀,体型纤弱却又不失阳光,性格内敛却又不失胸怀天下的志向,挥斥方遒的演讲总是博得女同学的热情赞许,在这校园简单纯洁的环境下,这总是可以有话题的人物。 此刻,孙怡德不敢直视张雅萱,他怕张雅萱那双眸发出的柔软透亮而又摄魄的光芒暖化了他刻意冷却的心,他不敢多想,也不能多想,认认真真、一本正经的把题讲完,微微一笑,飞也般的跑出教室。来到教学楼顶,向着远方成群飞动的鸽子,不禁喃喃自语道:“过早放飞感情的鸽子,衔回的只会是未熟的橄榄,过早打开感情的闸门,只会让滔滔洪水冲走一切,我一无所有,不敢承诺幸福的明天,也不敢贪恋片刻的欢愉,不必自作多情也不用自寻烦恼,你只需记住,只有功成名就方能得遂心愿,所谓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张雅萱,你就在我心里静静的待着吧!” 回到教室,孙怡德打开日记本写下: 昔周幽王宠褒姒而死于犬戎,商纣王迷妲己而焚于鹿谷,汉吕布好貂蝉而死于下邳,唐明皇恋玉环而乱于安史,是故天下豪杰败绩者,概美色也,沉恋其中,不能自拔,引火烧身,枉负英名,拱让霸业,哀复何及! 嗟夫!是君子虽有所爱,不愠不火,情牵福祉苍生,心系开世太平,慧剑斩情丝,方君临天下! 第四章 奋战高考 这一年的夏天,格外酷暑难当,火毒的太阳肆意的焦烤着大地,散落的树木无精打采的呆立,更有那无穷尽的知了不知疲倦的叫和,烦乱之情萦绕在县城每个人的心头。 然而,高考伴随这一日日的倒计时最终还是来了,同学们有志得意满、充满期待的,有垂头丧气、毫无斗志的,有不屑一顾、嘻谑笑骂的。 “该来的,终于来了,死的悲壮一些吧!”有男生喃喃自语道。 “我明年肯定要复习了,有没有和我一起的?”有女生强装欢颜无所谓的向女伴们说道。 闷热的教室,杂乱的人声、五档风扇旋转的热风,赶不走的苍蝇,飘动的汗味……孙怡德的内心也闪过一丝紧张,他知道这是决定命运的一战,此刻,他想到破釜沉舟救赵的项羽,胜了;垓下之围不渡乌江的项羽,败了;官渡之战奇袭乌巢的曹操,胜了;赤壁之战借走华容的曹操,败了;富国强兵平灭燕代的苻坚,胜了;淝水之战草木皆兵的苻坚,败了……多少历史英雄豪杰,曾经挥斥方遒,纵横宇内,却一朝败北,抱憾终身,甚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 “想什么呢,学霸?”幽香曼语打断了孙怡德的思绪,侧身一望正是自己深埋心底的女神张雅萱,打眼一瞧,女神今天一身素净的装扮,水洗蓝的牛仔裤,纯白色的t恤,往日的飘逸的长发也被扎梳成发髻,层层叠叠,犹如玫瑰花苞,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薄薄的双唇如静香花瓣娇嫩欲滴,尤其是那一弯却月眉! 孙怡德内心不禁默念道:“却月凌风度雪清。何郎高咏照花明。夏思淡,暗香轻,桃之灼灼若为情。”正欲言,雅萱抛来一个叠成心形的字条,转身离去,但那胸前越若隐若现一缕缕闪烁的红光,莫非她也有血珀? 深夜,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孙怡德没有习惯性的回顾一天的学习,而是把头缩内毛巾被里,小心翼翼的拿出那个带着墨香的心形字条,他不敢在学校打开,紧张又期待、不敢面对又内心荡漾,他知道高考前夕这样会乱军心,但思念的利刃迫使自己必须立刻、马上打开,微弱的手电光照射下,只见粉红的卡通便笺纸上,映迹着娟秀小楷写下的一首小诗“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情常在,妾伴君侧遂君志”落脚是一个小巧的“萱”字和一个笑脸符号。反复读了几遍,孙怡德感觉大脑空白了几秒,热情沸腾的激昂充彻全身,往昔的思念,解题时四目相顾的情思萦绕,雅萱的一笑一颦,一妆一容闪电般的浮现眼前…… 恍惚间,孙怡德听得水流激荡,山谷回响,努力的睁开双眼,只见天高云淡,层峦叠翠,一道瀑布直挂山涧,飞流直下,气势如虹,直捣潭心,水花四溅,其声隆隆,孙怡德自幼在淮河边长大,见此美景,自是俯身跳入潭中,潭水虽有丈余深,但却清澈见底,借着午后和煦的阳光,潭底的绿草青苔、白沙鹅卵石隐约可见,几条小鱼怯怯的躲在大青石之后。此刻天地美景,了无牵挂,没有丝毫负担杂念,轻松至极间,一个猛子扎入水中,轻轻而又缓慢的用双手拨动,自由自在的让水元素亲吻自己,他突然想起自己是一丝不挂,“哈哈,这样也好,痛快痛快!” 在水下游了几分钟,自感憋气,浮出水面,只见不远处的浅水区立有一个曼妙女子,似乎还是诱人的**,又可能是披着一件透视薄纱长裙,紧紧包裹着迷人的曲线,身体的紧致凸凹朦胧隐约,而这女子也看到了孙怡德,莞尔一笑,挥舞着粉嫩的玉手,“孙郎,快来!” 她竟然叫我“孙郎”,孙怡德顾不得迟疑,飞也般游了过去,这才发现这佳人正是自己深藏心底的最爱,此刻的雅萱脱去学生的青春装扮,俨然一个古时的美人,薄纱长裙被水浸湿,紧紧的贴在身上,孙怡德惬意的端详着,柔美的细腰,纤长的大腿,浑身的雪白,竟不带一丝的瑕疵,顺上而下,从娇艳欲滴的胭脂红唇到丰隆挺拔的浑圆双峰玉点,从修长紧合的双腿到脚掌微蜷的美甲玉足,触达心灵的震撼之美,摇曳着孙怡德的心。 “雅萱,是你吗?”孙怡德强抑着剧烈的心跳,深情的问着,然而回答的却是紧紧的拥抱和甜蜜的香吻,熟悉的味道,不可挣脱的热情拥抱,还有这初吻,这一吻是忘却无数尘世烦恼的吻,是可以毅然放下九鼎江山的吻,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吻,当游舌开始交触缠绕,孙怡德感觉那快感如一叶扁舟泛游在巨浪奔腾的海面,一个又个浪花打过,吞噬而过的酥麻,一波比一波疯狂、强烈,直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时空静止,万物停转…… 第五章 血珀相助 “好,现在可以请开始答题!”监考老师一声令下,除去翻动卷子的沙沙声,笔触纸面的刷刷声,整个教室笼罩着静谧而又紧张的氛围,下午这一门是数学,对于文科生来说,整个高考成绩优劣在此一战。孙怡德翻了翻试卷,那三角函数、立体几何、数列概率都看着熟悉而又陌生,选择题的四个答案都好似正确,需要证明的大题却不知从何下手。 “自己这是怎么了?”孙怡德感觉自己大脑一片空白,一道题也做不出。他知道这是高度紧张,自己千万要冷静,平复心情,缓解焦虑不安,不要考虑失败成功之后的种种场景! 但是几个深呼吸之后,孙怡德的内心仍然像个小鹿一样不知疲倦的跳个不停,看了看表,时间已经过了五分钟,这是寸秒必争的五分钟,就这样不知不觉的溜走了,他感觉自己手心开始冒汗,额头眉角也沁出汗珠。 “我该怎么办?”他放下笔,趴在座位上,闭上双眼,屏去一切杂思,却忽然感觉自己的胸前有一点灼热,他拿出佩戴了十几年的血珀,是它在闪烁。孙怡德赶紧把它握在手心,生怕监考老师看见,误以为是无线作弊传输装置。他能感觉血珀在微微震动,那灼热也逐渐变成清凉,从手掌传递左臂,再到全身,如沐浴清泉,爽透解乏,耳边也悄悄响起一阵微声:“沉心静气,先易后难,快做填空第三题,逻辑推理,一读便知。” 孙怡德赶紧翻到试卷那一题,果然很简单,是自己做过的类似题型,解答之后便一马平川,其它大题也迎刃而解,交卷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离胜利更近一步,也知道自己考完之后要去看爷爷,因为爷爷曾经告诉的要牢记心底的谶语“科举助怡,速去武夷。仁义秀聚,越转东楚。征战廿年,幕统河山。天下一家,治臻大化”灵验了。 第六章 获赠锦囊 高考完的第二天,孙怡德便辞别父母,坐上火车去爷爷家,一路卸去高考的重压,看着铁路两旁倒退的树木仿佛也在微笑。 途径省城时,上来一位长者,径直来到自己对面坐下,这位老者上穿青色大褂、下套灯笼长裤,脚踏千层底布鞋,慈眉善目,银发长髯,消瘦精干却又透着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孙怡德忍不住多几分打量,却发现老者一双炯目直直的盯着自己,不禁内生敬畏。 “年轻人,你这是去哪里?”老者注目几分钟后,开口问道。 孙怡德犹豫片刻,回答道:“黄山。” “不对,你是要去呈坎。”老者笑道:“还是这么多疑,难不成我还是人贩?” 孙怡德狡黠一笑:“黄山是我要下的站,至于呈坎嘛,不还得转公交,而且呈坎就在黄山啊。”但他内心却一阵紧张,这老者难道能掐指一算,未卜先知? 但老者却不再纠结于此,突然厉声问道:“官渡之战,相持甚难,曹操几欲退兵,郭嘉送来十胜十败之策,还记得详述吗?你要按照自己的理解,排出重要程度回答。” 孙怡德内心一阵苦笑,刚考完,还没消停会呢,这边老先生又考上了,但自己熟悉群书,这段精彩论述更是反复体味,自若答道: “第一是道义上。袁绍割据地方,是为逆臣贼子,曹操却以丞相自居,奉顺汉室以率天下; 第二是整体施政理念上,汉末豪强并起,政失于宽,袁绍却以宽济宽,曹操则拨乱反正,纠之以猛; 第三是用兵打仗上,袁绍喜欢虚张声势,不知兵要,曹操却常常以少克众,用兵如神,士卒拥戴,敌人敬畏; 第四是人才观上,袁绍外宽内忌,任人唯亲,曹操却外简内明,唯才是举,用人不疑; 第五是治理水平上,袁绍是非混肴,不辨黑白,曹操却导之以礼,禁之以法,礼法并用; 第六是谋略上,袁绍多谋少断,曹操多谋善断,应变无穷; 第七是队伍建设上,袁绍家族四世三公,喜好虚名,所用之人也多华而不实,曹操则务实,不图虚美,以诚待士,有功必赏,所用之人多忠正、诚实有远见; 第八是是御下方面,袁绍大臣结党争权,谗言惑乱,曹操用人得法,洞若观火,人才各尽其力; 第九是胸怀气魄上,袁绍妇人之仁,遇事又不知轻重缓急,曹操则抓大放小,胸怀天下,恩加四海; 第十是行事态度上,袁绍过于务虚,喜欢繁文缛节,常为形式多困,曹操则体任自然,十分务实,根据形势所需,随机变换。” 老者听罢,捋了捋胡须,顿了顿说道:“要点虽都答到,但你需牢记,为政之要,首在得人、用人,我这里有一卷天书,可以助你他日发掘人才,辅你治国安民,替天行道,去邪归正,一统山河,切记天机不可泄露,只可时空轮换后,你一人独观,功成之日,务必焚之,切勿留存在世!”言罢,对面空无一人。 孙怡德不禁大骇,这时列车员大声报站:“黄山站到了,有到黄山站的旅客下车了啦。” 孙怡德这才惊醒,摸了摸胸口,掏出一物,竟是一个金黄色缎面蝌蚪文的锦囊,里面似有一份帛书,孙怡德想道:“这南柯一梦真是奇怪,似梦非梦,怎考我十论,又送我天书,还让时空轮换后一人独观,还是先下车再说。” 第七章 回呈坎村 来到呈坎村口,恰当正午,艳阳高照,孙怡德已然汗流浃背,但是眼前这水口的美景还是让他心旷神怡。 放眼望去,满池的荷花竞相开放,随风抖动的荷叶尽显无限碧波,更有那远处茂林修竹的山峦清淑、蓝天白云的钟灵毓秀、水墨徽派的相映成趣,正可谓柳供愁,花解语,**美景在此处啊! 孙怡德走进村落,便内生敬畏,这呈坎虽然只是一个不太知名的小小村落,但他却熟知这村落1800年历史传承的积淀。 相比城市里日渐雷同的钢筋水泥建筑,这里“枕山、环水、面屏”,得天地自然之妙法,并以《易经》“阴(坎),阳(呈),二气统一,天人合一”来选址布局,得八卦之精髓、风水祥瑞之极致。 村内有s形的龙溪古河,宛如玉带般至北向南穿村而过,形成八卦阴阳鱼的分界线,外有八座大山矗立村落四周,形成乾(天)、坤(地)、震(雷)、巽(风)、坎(水)、离(火)、艮(山)、兑(泽)八个方位,再加上由亭、台、楼、阁、桥、井、祠、社及民居院落组成的三街、九十九巷,共同构成了一个天然的八卦阵图。 孙怡德心想哪天若是能坐上直升机俯览一下全村,或许会有更多心得收获,而此时,饥肠辘辘,已顾不得许多思绪,经过罗东舒祠,穿过一条窄巷,便来到一处院落门口,高耸的飞砖碑楼式的门楼,对称的挺立着六只脊兽,马头墙层层昂起映射着骄阳,大门口一对石狮霸气威凌、伺守两侧,高深白墙、精制青瓦,朱漆大门、兽面铜环,记录着这座府邸曾经的繁华与落寞。 孙怡德轻扣门环,却发现门是开着呢,推门而入,首映眼帘的是那个“福”字石雕影壁,据爷爷说这个福字是孙怡德的曾祖父在民国时按照北京恭亲王府的福字碑临摹的,同样意取“多子、多才、多田、多寿、多福”之意。 第一层院落幽静别致,左右回廊空无一人,倒是小径两侧那古缸里鱼游莲下,显得生趣。 经过内堂,来到二进院落的内宅,还是鸦雀无声,孙怡德本想叫爷爷,但又被两侧院墙的二十四孝的砖雕所吸引,正要驻足观看,突然背后传来一阵略带沙哑的声音“血珀亮、东楚往”,孙怡德赶紧回头,不知何时一只蓝帽鹦鹉已飞至廊下站架,直直的盯着自己,重复着话语,孙怡德看看自己胸前,那血珀正若隐若现的闪烁红光。 这时爷爷从屋内走出,面带忧虑,轻轻的说了句:“怡德来了,吃饭没有?快进屋。” 孙怡德内心疑惑不解,以往爷爷见他来,都是神采飞扬,恨不得冲上前抱起这个大孙子,今天为什么这样神色凝重。 吃饭的时候,爷爷静静的看着孙怡德,他问一句,爷爷答一句。 “爷爷,奶奶去哪呢?” “出去打麻将了。” “爷爷,那个蓝帽什么时候买的?” “自己飞过来的。” “爷爷,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大概是冬春时节吧,一天早上,一开门,就发现在廊檐上。” “爷爷,您为什么不高兴,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爷爷顿了顿,说:“先吃饭,一会再说!” 搞得这么神秘,孙怡德心想,突然内心咯噔一下,他回忆起黄天昊在小巷子“打劫”自己那天,好像就是冬末春初,而且那天自己的血珀第一次闪亮红光,黄天昊他们离开后,好像也有红光,之前在小学时似乎记得黄天昊也带着一个血珀。 高考前那天,张雅萱给自己纸条,也好像弱显了红光,莫非她也有血珀?高考数学那天,天降清爽、耳畔轻语,还有爷爷反复让牢记的那谶语,火车上那似梦非梦的际遇…… 想到这,孙怡德摸了摸锦囊,还在裤兜呢,还有这鹦鹉的到来,难道是在自己血珀亮了之后那天来的?今天这“血珀亮、东楚往”,难道也是预言不成? 可是这上下五千年历史,自己不说烂熟宇胸,但略加思索,没有这个朝代啊,难道是春秋战国的熊氏楚国,还是那霸王项羽的西楚?抑或是五代十国马殷所建的南楚?非要说东楚的称谓,那是战国时期,楚国灭越,占领吴越之地。因其在故地东面,所以称为“东楚”,但这也不是单独的国家,只是楚国的一部分。难道真有什么时光隧道不成,能让人穿越回古代,救大厦于将倾,拯黎民于水火? “吃好没有,随我来!”爷爷的话打断了孙怡德的思绪,他起身跟随爷爷去了荒芜已久的第三进院落。 第八章 攻陷常州 1864年5月11日清晨,小雨霏霏,常州城外,硝烟未散,淮军铭字营已围城四月余,久攻不下,士卒疲惫,记名提督刘铭传向统帅李鸿章求援借调炮营。此刻一声令下,只见各制式的臼炮、开花炮、克虏伯榴弹接连炮击,集中火力猛轰城墙缺口,终于常州城的南城、北城各被轰塌十余丈,铭字营各部鱼贯而入,与太平军护王陈坤书部展开激烈巷战。 午时,亲兵营管带孙盛藻部护卫帅爷进驻护王府,此时的护王府,尸横遍地,屋檐廊柱仍有零星火箭尚未扑灭,金宝财帛妇人早已被哄抢一光,王府奴仆也已各自逃散,空空荡荡的王府显得残破冷清,孙盛藻忙分派士卒收拾厅房,建立内外岗哨,打扫战场,扑灭余火。 孙盛藻亲自来到王府签押房里,检视文书档案是否焚毁,只见书架倾落,典籍文案杂乱无章、散落一地,忙令亲卫收拾整理,以便帅爷驻跸,尽快传下将令,出榜安民,号令各军不得伤民掠民扰民。 子时,伺候帅爷睡下,孙盛藻又带上亲卫队巡视王府四周,这是入城第一夜,他大意不得,至丑时方回到签押房,仍坐在条凳上值守。过了一两个时辰,寂静无声,孙盛藻实在太乏,正欲迷糊,突然一阵阴风,刮开纸窗,吹灭蜡烛,孙盛藻一个激灵,下意识手按腰刀,正欲呼喊值守卫士,却发现书案下有若隐若现的红光闪烁。 这王府内庭多为雨花青石铺地,唯有这签押房是楠木地板,在书案下还铺着一张波斯地毯,白日里孙盛藻瞅了一眼,感觉似乎有问题,但事务众多也来不及多想,此刻他警觉的来到书案旁,掀起地毯,看到这书案正下方的方形地板有缝隙,轻轻敲击,侧耳聆听,似乎下面是空的。孙盛藻怕下面还有护王余党,赶紧疾呼卫士,众人点起火把,用利刃沿缝隙撬开木盖板,发现下面是一个大洞,黑乎乎的不知深浅,只有一个木梯子连通上下。 人天生对黑暗的未知感到恐惧,就像闭着眼睛在空旷广场走路,却也特别怕撞着墙。此刻众人踟蹰不敢下去,孙盛藻正欲探身下洞,左右两位亲卫拦着:“管带,您是一营之主,护卫帅爷,责任重大,万不可亲身试险,让我们下去吧!” 言罢,两人一前一后,一手扶梯,一手举火,倒退着缓慢下到黑暗深处,突然听得两声惨叫,两团火光也消失在黑暗中,众人大惊,孙盛藻也拿不准下面是不是有机关埋伏,还是有护王余孽躲在下面,如果是密道,为何不逃出王府,现在城门紧密、全城戒严,城墙坍塌处也有守卫,莫非不得逃脱,折转回来伺机谋杀帅爷?孙盛藻电光火石般的一想,一面密令一哨人马悄悄进入将爷卧房内及四周加强警戒,一面赶紧调来火枪队增援签押房。 “管带,咱们依次下去跟煮饺子一样,敌情不明,太被动了,不是办法!”火枪队军校张羽清说道。 “要我说,咱们还是放火箭下去,烧死长毛,不行就调西洋开花大炮过来,轰他娘的。”飞虎胸甲骑兵队军校黄子信建言道。 孙盛藻略一沉吟,说道:“这个洞口狭窄,但下面宽阔,可以挑选十几个精锐亲卫,腰系绳索,依次从洞口进入,然后垂于半空,各亲卫分执火把、兵器、铃铛,小鼓,相互配合,悬索而下,如有战况,及时摇铃通报,十几个铁血亲卫也足以一战,如情况可控,则击小鼓报平安!” 命令下达,十几个侍卫准备妥当,鱼贯而下,焦急等待半刻,听着下面鼓点声响,孙盛藻便知得手,正欲与张羽清、黄子信等军校沿梯而下,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若下面有机关,此刻莫非是诱敌深入,大队人马如果到达洞底,一旦激发机关,如可奈何,一面命传令兵下去通知先遣分队保持警戒,探明情况及时回报,一面令火枪队搜查签押房,看看四壁是否有夹层,藏有机关消息。 一碗茶的功夫,传令兵还未上来,周围的侍卫看看深洞下方,已然没有了火光,一切发生的静悄悄,没有铃声,没有鼓点,上面的众人不禁寒战,十几条久经战阵的精锐汉子,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没了,难不成下面有鬼神作祟,幸好没有莽撞犯险,只是可惜了这些兄弟不明不白的折在这神秘之洞。 第九章 血珀往事 “爷爷,那亲兵营管带是不是我高祖父?” “恩,正是!” “爷爷,那红光最初是怎么闪现的?地洞隔板不是在地毯下吗?” “问的好!当时你高祖父也是突然想起了最初的场景,当时的红光穿透之强,足以透过厚厚的波斯地毯,而现在,几批侍卫下去,不得生还,也不见光亮,甚是蹊跷!” “爷爷,那后来是不是找到了总机关?” “恩,虽是找到,却颇费一番功夫,那众人寻遍签押房内外,破壁砸墙,只惊得铭帅起身亲自赶来查问,也未找到,最后还是你高祖父挺身而出,请命下洞探查,刚下木梯,铭帅又叮嘱万分小心,你高祖父抬头回话,无意间瞥见在洞口壁顶正北方向似有一个木舌,不禁大喜,豪赌一把,扭动木舌,只听着咯吱咯吱的机关转动,那漆黑不见底的深洞一下子变得灯火通明,只见洞底距地面足有十几丈。众人下到洞底,只发现十几具尸首躺卧在地,别无他物。照亮洞底的是四周的十六盏长明灯,都凿刻放置在石墙内凹岩壁中,那机关应是打开了原来遮挡长明灯的石板” “爷爷,那十几位侍卫伤在何处?” “恩,当时你高祖父跟你一样着急,顾不得细查四周,便先命人检查死者伤情,只见两名侍卫脖颈乌黑,有豆大血洞,其余侍卫多伤在腿脚,似有蛇虫咬蛰痕印,全身紫黑,应是剧毒。众人中有哨长曾经干过那摸金倒斗之事,便推测那弩矢飞箭应该是算准了方位,一边墙壁射出,穿人脖颈而过,对边墙壁露出小孔,迎着箭矢射入,真是精妙设计,那箭头估计喂过剧毒,见血封喉,第一批的两名侍卫估计是着了此道;第二、三批的侍卫估计是被墙根四周涌出的蛇虫咬噬,其毒之剧,一经咬伤,顾不得声喊,便浑身瘫软,不省人事,一命呜呼,只可怜可叹这些勇猛之士,披坚执锐,冲杀战阵,几经生死,却不想竟被恶毒机关之术暗害……” “爷爷,那洞底会不会还有其它机关?” “哈哈,小子,真是聪慧,你高祖父也是怀疑这洞底另有机关,或藏有逆党,或藏有珍宝,便令那摸金哨长四处查找,看看是否藏有触发机关。最后在东南方向的长明灯凹壁内找到,推动石舌机关,只见洞底中央的石板内陷,从地下徐徐升上一个石柱,石柱上方是三个玉雕手掌,分别捧着一大两小三颗发着红光的宝石,凭着直觉,你高祖父知道此非寻常宝物,怕表面再有剧毒,命人脱下战衣,小心包裹,让签押房垂下小篮,吊上地面。” “爷爷,莫非这红光宝石就是金丝血珀?” “不错,正是,当时三颗血珀直接呈送铭帅,铭帅听闻此宝之红光能穿透石板、木板、地毯三层,不禁大喜,忙令亲随小心拂拭,自己也沐浴焚香,亲迎此宝归位。次日,铭帅唤你高祖父及幕府师爷至卧房观赏此宝,只见血珀浑然天成,透亮通明,不含一丝杂质,大的一颗,也就是你现在戴着的,呈鹅卵形,小的两颗,都是圆形,似硬币大小,每个血珀在顶部都有一个小孔,有细细的金丝从孔中穿过,金丝长短柔硬适中,正好可以佩戴。对着窗外射进的阳光,隐隐可以看见那三个血珀内核里好像有细微的上古纹饰和龙章凤篆的蝌蚪之文,放在桌面,内里纹饰文字又消失不见。” 孙怡德听罢,赶紧跑到窗前,掏出血珀,仔细观瞧,爷爷说的纹饰文字还真的若隐若现,看来以前自己太不注意观察这宝贝了。“爷爷,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有人知道吗?” 爷爷说了半天,有些口渴,可这三进院落,常年无人居住,哪有水壶,只得咽了咽津液,继续讲道:“铭帅让师爷照着纹饰文字临摹下来,命人于城门四周张贴榜文,悬赏知晓天书者,重赏百金。后有常州宝林禅寺一高僧闻讯而至,说是祖上留下三卷竹简,专能辨验天书。铭帅听闻大喜,却也将信将疑,捧过一个圆形血珀,让高僧验看,这高僧透着光亮查看良久说这是上古时期的圣物,应该有三个,《山海经》第一卷《南山经》有云‘又东三百里,曰青丘之山,其阳多玉,其阴多青雘',此宝即出于当今的武夷山,当年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蚩尤施法,升起浓雾,黄帝虽有指南车可辨方向,但漆黑一片,又怎识得指南车上小人手指南方?殊不知靠的却是那三圣血珀,红光闪烁,祥云笼罩,才得以指引黄帝率部众突出重围!后来战胜蚩尤,黄帝为感谢风伯雨师、天上应龙和天女女魃,命能工巧匠在血珀中分别刻下纹饰和“仁、义、秀”三个字。此后三圣血珀辗转流离,明嘉靖皇帝内宫修炼时,偶听闻术士谈及此宝得天地造化,调和阴阳,便令锦衣卫、东厂遍访查找,却不知所踪。今日此宝重现,乃天意,高僧言罢婉拒百金之赏,飘然而去,铭帅正感慨间,却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爷爷,上面写了什么?” 第十章 谶语成真 “科举助怡,速去武夷。仁义秀聚,越转东楚。征战廿年,幕统河山。天下一家,治臻大化”爷爷一字一顿的把孙怡德烂熟于心的三十二字谶语道了出来。 “爷爷,这世间真有这么神奇灵验的谶语吗?”孙怡德内心还是对这一百多年的旧事存着一丝疑问。 “那是自然,想当年,从姜子牙的《乾坤万年歌》到李淳风、袁天罡《推背图》,再到刘伯温《烧饼歌》,古人的智慧是无穷的,这世间天地万物,皆有命数,或观天象,或察事理,或占卜打卦,参破天机,切不可直言细语,只能以谶语隐晦暗示世人,但这茫茫人海中,能知晓其理的又有几人,多是碌碌无为,自扫门前雪的凡人罢了”爷爷讲述之间,感慨人生,不由的叹了口气。 “爷爷,其实有时候我也有这些感触,科技可以助推文明,但不能完全解释大自然的神奇、历史的悬疑和宇宙世界的未知。对于蚂蚁来说,它的世界是二维的,对于我们来说多维的,预知未来的钥匙就在我们身边,就看我们能不能找到,并用正确的方式打开通向其它世界的大门!小时候看您给我买的那些《十万个为什么?》、《世界未知之谜》,我就想着要是有一天自己能历史穿越,一解困惑,何等快哉!”孙怡德不禁兴奋起来,突然他想起来金丝血珀,赶紧问道“爷爷,那金丝血珀后来去向呢?为什么咱们家祖传下一块,还有我的两个同学好像也每人有一块,难道也是那三圣血珀?” “说来话长,当年打完常州,铭帅不光喜得三圣血珀,还意外在马厩寻得西周三大青铜名器之一的虢季子白盘。可叹这神器造型奇伟,居然为不识货的人用作喂马的马槽,直到被铭帅发现,据说这神器大如浴缸,两侧有兽首衔环;四周上下满布纹饰;内底的古时铭文也是雕刻的极其精致,铭帅喜得两上古珍宝,顾不得其它金银细软,连夜令你高祖父在亲兵营中精选得力心腹,押运送回合肥老家的刘老圩村。第二年铭帅奉命参与平叛东捻军,苦战三年,大小数十仗,就在最后一年的春上,铭帅在湖北伊隆河,陷入捻军重重包围,那捻军以马队为主,久经战阵,机动灵活,围困的铁桶般严密,关键时刻是你高祖父带着数十铁骑,舍命杀出重围,身中刀枪箭创十三处,硬是单骑找到湘军鲍超军营,请求火速增援,内外夹攻,方得突围,击退捻军。此战中火枪队军校张羽清和飞虎胸甲骑兵队军校黄子信为保护铭帅突围,均力战身死。后来甲午之败,割让台湾,铭帅悲愤至极,口吐鲜血不止,弥留之际,将你高祖父及张、黄两家后人唤至床前,说同治六年那场恶仗,是组建铭字营以来生死攸关的一役,虽然侥幸得脱,但死伤惨重,左右肱骨折于伊隆河畔,数十年戎马,得三位鼎力相助,情深义重,无以为谢,便将三圣血珀及高僧留下的谶语字符拿出分给三家……” 言罢,爷爷从一个黄花梨的木箱子里慢慢取出一个羊皮木匣子,轻轻打开,里面是一张竖线信筏的宣纸,上面几行怀素草书,正是那当年常州宝林禅寺高僧写下的谶语原版。孙怡德看着这微微泛黄的信笺,回忆着爷爷刚刚讲过的历史渊源,不禁感慨良多,他没有看过《三体》、没有读过相对论,不知道这世间是否真的有平行的历史时空,他不知道是否可以凭借一己之力改变历史,他不知道自己无数次梦幻的金戈铁马男儿梦能否真的出现在眼前,而眼下自己带着这份家族传承去武夷。 第十一章 武夷九曲 走出武夷山火车站广场,孙怡德感觉自己被一种神奇的力量吸引着,顾不得一路硬座的疲惫,径直走向6路公交,他没有手机,自然没有高德地图导航,除了高一时学校的微机课,从没有上过网吧,自然也查不了所谓的自助游攻略,他就是一种本能,然而坐上车,扫过站表,发现这正是到武夷山景区南门的公交。 从喧闹的火车站到熙熙攘攘的中心商圈,从大厦林立到田野清新,孙怡德没有闲情逸致欣赏闽南风情,他发现胸前金丝血珀红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像是一种焦虑的催促,他内心闪过一丝紧张,又迅速恢复平静。他闭上眼,手里紧紧的攥着那金黄色锦囊。 一路无话,也是一路走走停停的颠簸,终于到达目的地,孙怡德像反而进入身临其境的淡定状态,买好门票,进了园区,望了望山水一线天的幽美,便直接去了竹筏码头。孙怡德听闻古人“凡人陆行则劳,水行则逸。然游山者,往往多陆而少水。惟武夷两山夹溪,一小舟横曳而上,溪河湍激,助作声响。客或坐或卧,或偃仰,惟意所适,而奇景尽获,洵游山者之最也”的论述,此刻变得兴奋起来,决意学着古人,畅游九曲武夷。 跳上竹筏,孙怡德坐上前排小凳上,回头一看,已有几名游客坐定,突然他惊奇发现两个熟悉的面孔正在熟络的交谈,与此同时两人也发现了孙怡德,“你终于来了!”两人异口同声道。原来,两人正是黄天昊和张雅萱。 孙怡德很是诧异,想起爷爷说过,当年铭帅临终前是把金丝血珀和谶语给了孙、黄、张三家,自己家是谶语原版,黄张两家是临摹版,但谶语触发的关键是“科举助怡,速去武夷”,这科举自1906年的清末已然废止,如今把这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类比科举,是否恰当自己也拿不准,一代代传承的若只是一个故事,自己来了,就把此行当作高考后的毕业旅行好了,而高考考场的一幕,只有自己知道,黄天昊和张雅萱如何得知,为何而来?想到这,孙怡德忍不住问道:“你们俩怎么来了,之前认识吗?” 不等黄天昊答复,张雅萱抢先说道“孙郎”一言即出,脸一红,忙改口道:“学霸,是你托梦给我们,让我们速至武夷九曲竹筏码头的,刚我和天昊看见彼此的红光,一聊才知道大家都是老乡,而且为着同一个梦想走到一起”说到这,自己忍不住莞尔一笑,然后假装变脸,嗔怒的质问:“学霸,你自己托梦给我们,难道自己都忘了不成,这样怎么幕统河山?还有,还有那天的潭边之梦是不是也忘了” 孙怡德心里一惊,这也太传奇了吧,小时候读《水浒传》,宋江每每遇到危险,总有美女神仙娘娘来救,然后醒来发现是似梦非梦,还有什么没羽箭张清竟然能在梦中教琼英飞石的功夫,哈哈,自己居然也能去他人梦中,莫非是梦中梦?那潭边美事自己倒是历历在目,可这托梦来武夷,却是不记得一丁点,看来自己还是色心太重! 孙怡德正想着,黄天昊插话道:“老班长,嘿嘿,小学那会跟你混冷血十三鹰的时候,我就发现你带着金丝血珀,只不过当时我爸妈嫌我小,好打架,不让带,你没发现,那天的事……”黄天昊搓了搓手,咽了咽话,接着说:“那天我的血珀第一次亮红光,把我吓了一跳,你走出巷子,我和兄弟们又折回来跟在后面,远远的就能看到那闪烁的红光,我就知道要有大事发生,这不班长你托梦让我来武夷,我就这按时间约定赶来了,碰巧还遇上了雅萱妹子,你瞧好,打天下还真离不开我,别的不说,咱这把子力气还是在”说着黄天昊握起拳头,鼓起股二头肌,向孙怡德展示。 三人热闹攀谈间,竹筏已经驶过一曲玉女峰、二曲铁城障、三曲虹桥岩、四、五曲文公书院,来到六曲晒布崖下,只见两岸断崖,如斧劈般平整的矗立,崖壁斜生的竹林修茂,天空的白云低垂的似乎举手可摘,竹筏两旁的水流安静平缓,竹篙划过,微微泛起一圈圈涟漪。 可就是一盏茶的功夫,三人感觉那金丝血珀开始微微颤动,继而加剧晃动,红光也由频闪变成持续光亮。三人不由开始紧张,与此同时,天色大变,晴朗的天空猝然间乌云密布,那大大的团簇的黑色云彩把炽热的骄阳几乎严丝合缝的遮挡,天色黯淡几近漆黑深夜,隆隆雷声由远及近震天响般的传来,竹筏上胆小柔弱的女生忍不住开始尖叫。 这时一阵狂风裹挟着潮湿冰冷的水息从崖下的一个半人高的小洞中刮出,向竹筏袭来,众人惊慌失措中,已然来不及做出反应,转眼间,竹筏已被狂风掀翻,众人跌落水中,虽是穿着救生衣,但也是胆战心惊,打呼救命。这河水表面看起来波澜不惊,但却是暗流涌动、深不见底。中生代的休眠火山,环太平洋的地震带,历朝历代洞道的修挖,使得这武夷九曲的神圣奥秘,或许只有大自然才是最清楚的。 众人在水中不断扑腾上下挣扎,混乱中发现船夫突然不见了,按道理土著船夫可是这众人中水性最好的,山川地貌也最是熟悉,莫非是被水中怪物吃了不成,正诧异惊恐间,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不停歇的淋湿拍打,众人迷失视线,一个炸天雷响起,随后一道闪电从天而下,径直劈向众人,孙怡德、黄天昊、张雅萱三人围成一圈,正欲同生共死的告白,却不想这闪电飞速已然击中三人的血珀,三人彻骨酥麻,已然没有了意识。 第十二章 穿越东楚 孙怡德醒来时,已是雨过天晴的透凉清爽,他挣扎着起来,发现自己竟在一个悬崖绝壁边的凉亭,风景如画,翠绿如旧,红日西垂,盛夏仍在,但他穿的已经不是那熟悉的牛仔裤和白t恤,而是一件交领右衽,两侧开衩的深蓝色道袍,一摸头发,竟不知何时已经盘成发髻,插着一支发簪,孙怡德忙巡视四周,看见黄天昊躺在不远处,也是同样的服饰装扮,头上还插着一支竹簪,看到这情形,孙怡德忍不住笑出声来,一边笑一边上前摇动黄天昊。 黄天昊迷糊的睁开双眼,看见孙怡德,忙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着急而满怀关切的问道:“公子,您没事吧?我就说这雨大,电闪雷鸣的,不适合练功,您非要雨中锤炼,磨性情、强体魄,我左右硬是没拦住,刚才那一道闪电直劈,来不及躲闪,我就全身酥麻,不省人事了”说着,黄天昊在孙怡德四周转了一圈“还好公子,您没事,不然我怎么向侧妃交待”说罢竟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哭和刚才一番话把孙怡德彻底弄糊涂了,这乱七八糟的是怎么回事?他依稀记得是竹筏掀翻落,他和黄天昊、张雅萱困于水中,然后就是闪电劈来,后来……孙怡德还想回忆,却感觉大脑如万蚁咬噬的疼痛,又如烈火焚烧、沸油烹炸般的焦烤难耐,他忍不住,翻到在地,用双手捂住脑袋,那一瞬间,读过的书,遇见的人如电影快进一般闪现在孙怡德的脑海里,突然他感觉自己解脱般的旋转着从高空匀速掉入海中,不断的下沉,四周漆黑一片,冰冷的海水压迫着他的胸腔,直至难以呼吸…… 孙怡德一个机灵,坐起身来,他感觉自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抑或是切换了一种模式,他可以想他在另一个时空的经历与故事,但却要经受一种刻苦铭心的痛苦折磨,他不敢也不能频繁而又轻易的去触碰,他摸了摸脖颈的金丝血珀,已然不在,忙赶紧去摸裤兜,可道袍下的白色长裤没有一个口袋,他记不起这场景连接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那祖传的金丝血珀和那没有来得及打开的锦囊丢失的无影无踪,孙怡德定了定神,伸手去抓黄天昊的脖子,那黄天昊见公子如此光景,呆立一旁,手足无措,他从来没有见过公子如此的痛苦,此刻见公子伸手抓自己,还以为公子是邪魅上身,神志不清,忙闪身躲过,大声呼喊:“公子,你怎么了?” 孙怡德一抓未着,却因为刚才回忆金丝血珀和锦囊两个事件片段使得头疼欲裂,他强忍着痛楚,试探性的问道:“我是谁?你又是谁?” 黄天昊听闻此言,扑通跪倒在地,拉住孙怡德的道袍衣襟,一脸惊诧懊悔的哽咽道:“公子,您不记得了吗?您是镇南王之子,我是天昊啊,从小陪您长大的,都怪我不好,没拦住公子,呜呜……公子,您还记得我吗?难道一切都忘了吗?” 孙怡德见黄天昊一片忠贞质朴之情,不像撒谎做戏,为进一步确认身份,他咬紧牙关,坚持着问道:“那你可曾记得竹筏落水的场景,还有你是否佩戴一枚金丝血珀?” 黄天昊以为公子已然失忆或者神魂颠倒,但仍旧如实回答道:“公子,这几日咱们一直在山上,未曾下得溪流,您说的什么珀,我从未听闻,何曾带得,公子咱们赶紧回观里吧,让师傅看看,不行我下山去请郎中去,不对,得赶紧告诉王爷和侧妃”说罢,起身,要扛起孙怡德。 孙怡德忙摆手拦住,哈哈一笑:“天昊,我跟你开玩笑呢,这一闪电,可真是差点要了咱们俩的小命,没事没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走,咱们都是有福之人,快回观里,出来这么久,再不回去,师傅该责罚了。” 黄天昊如释重负的起身,挠了挠后脑勺,牢骚道:“公子,您可把我搞糊涂了,以后这玩笑您可别开了,天昊的七魂六魄都快吓飞了。” 两人起身从鹰嘴崖往回走,一路上,孙怡德已然适应了新的身份模式,他初步判定如下事实:一是自己应该已经穿越;二是黄天昊已然不记得自己的身份或者此人和黄天昊长的极为相似,又恰巧重名;三是金丝血珀和锦囊丢失了;四是自己现在竟然是一个王子,但修行在附近的道观。 也就是一瞬间,孙怡德感觉大量信息像水流一样汹涌冲进自己的脑中,他想起来自己现在的身世,他是东楚当朝皇帝的兄长、爵封镇南王、官拜上将军的孙克用的小儿子。他的母亲是镇南王王妃的陪嫁之女,因为温婉貌美被镇南王宠幸,生下一子,被镇南王取名为亦宸,他还有三个哥哥和一个妹妹,都是嫡出,为镇南王正妃所生,因此虽然同为王子,但待遇相比却是天壤之别,可叹自己穿越至此,竟也是如此境况,叹息之间,孙怡德头猛的痛了一下,他赶紧打住回忆思绪,提醒自己现在是孙亦宸。 “对,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孙亦宸,东楚镇南王之子孙亦宸。”孙亦宸在内心默念道。 于是乎,孙亦宸想起了自己讨厌的大哥孙亦凉,今年二十一岁,因为是嫡长子,从出生之日起就被圣上荫封为南贤郡王,以后更是会承袭镇南王王爵,仗着父王疼爱,母妃娇惯,自幼最是骄横跋扈,粗暴无礼,横行街市,乃是“京城四霸”之首,从小到大一向是欺负自己。 自己心中的英雄二哥孙亦汉,今年十九岁,孔武有力,两臂一挥,便有千斤之力,自幼喜欢舞枪弄棒,弓马武艺娴熟,雄姿英发,仪表堂堂,被圣上检选进都是勋亲显贵子弟的神策近卫军中,如今,二哥已是殿前四品带刀侍卫,陪王伴驾,深受皇上喜爱。 自己佩服的才子三哥孙亦燕,今年十八岁,饱读诗书,才华横溢,写的一手妙笔文章,又足智多谋,善于权变,曾随团出使他国,该国大臣有意刁难,以“素闻东楚人杰地灵,书香飘逸”为由,出上联“三光日月星”来考问,并自鸣得意以为是副绝对,因为在对对联中,数词要与数词对应,上联中出现了“三”,下联必须有数字对应,但“三光”后只有三个字,所以无论是四还是二,后面的字都是多或者少,谁知三哥略一沉思,不慌不忙的对出:“四诗风雅颂”,满朝叫绝,那《诗经》中的风雅颂天下共知,雅又可分为大雅、小雅。一对成名,如今三哥已被圣上御笔钦点,破格免试成为翰林学士,侍读待诏。 小妹孙亦月,今年十六岁,精致绝伦,世间无双,被世人称为东楚四大美人之一,小妹不爱女工刺绣,不读圣贤文章,自幼喜欢跟着二哥舞弄刀枪,善使一对雌雄双股剑,如今也习得一身好功夫。巾帼豪情又兼得貌美如花,引得世家大族争相提亲。 而自己呢,因为是庶出,因为正妃的嫉妒与谗言,自七岁起,便被送离京都建康,来到这数百里之外的武夷山冲佑观,跟随张天师学习道法,每年只得除夕方准回家短住,一过初五,即被勒令回山修行,这朝廷内外,府邸上下的大事小情,只有央求每三个月送粮米用度的家人通报一二。 想到这,孙亦宸回转头,问黄天昊:“天昊,你知道父王给我们兄妹几人起名的含义吗?” 第十三章 纵论庭会 黄天昊摇了摇头:“王爷文武双全、韬略万千,岂是我这样粗鄙之人所能揣度的。” 孙亦宸哈哈一笑:“天昊不必过于自谦,其实父王之意十分明了,虽然东楚之地暂得一隅安宁,但当今天下四分五裂,战火涂炭,民不聊生,人心思定,百姓企盼天下一统,如干涸之地翘盼甘霖一般,所以父王给三位哥哥和小妹起名‘亦凉、亦汉、亦燕、亦月’是希望有朝一日能逐一平定这割据一方的枭雄。” “那公子你呢?亦宸又作何解?”黄天昊插话问道。 孙亦宸突然严肃起来:“其实这也是我一直想问父王的,这几个兄妹都是一母所生,均为嫡出,名字深意也是整齐划一,只有我这个庶出的儿子单独起名亦宸,按字面意义,宸者辰也,是北极星之所在,帝王所居多坐北朝南,宸应该可以代指王位,如果真是这样理解,岂不是犯了当今皇上的忌讳,有谋朝篡位之嫌,父王断断不会这么想的,或许父王就是希望我能做一颗闪亮的星星,有朝一日能渡江北上,杀破贼建功。“ 两人边走边聊,谈笑间不知不觉已走近冲佑观正殿法堂,黄天昊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一跺脚,着急的说道:“公子,糟糕,师傅昨晚讲道时曾道谕,今天酉时要开庭会,纵论天下,咱们不会晚了吧?” 两人忙踮起脚尖,溜到大殿左侧的窗下,悄悄抬眼观瞧,大殿内巍峨庄严,玉清、上清、太清三清上尊圣像凛然供奉在殿中,师傅张天师一身八卦道袍,手拿浮尘打坐在三清老祖像下的蒲团上,细观天师年纪估计七旬之上,眉发长髯尽白,精神矍铄,骨骼清奇,世人皆说天师乃当世神仙,能知过去未来之事。 两人正焦急而不知所措间,突然听闻法堂内张天师厉声叫道:“辅仁、辅义,在殿外鬼祟躲闪作甚,还不快入席,酉时一到,庭会即开。” 黄天昊听罢忙转身垂头跟在亦宸身后,轻推两下,示意亦宸赶紧进殿,孙亦宸略一迟疑,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这冲佑观的道号是“辅仁”,不敢迟疑,也低下头跨入殿中,径直走向自己常坐的位置,却发现蒲团已经撤去,或许是师傅的惩罚吧,两人不敢多言,依旧盘腿坐下。 张天师见两人坐定,挥动浮尘,打个稽首,正欲发话庭会开始,冷不丁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孙亦宸和黄天昊,心里一个咯噔,忙掐指一算,脸色大变,转瞬又慢慢恢复平静,众弟子都闭目打坐,未曾觉察师傅的脸色变化。过了片刻,张天师缓缓说道:“无量天尊,我道家传承数百年,以太平世道为宗,以气化天地、天人合一、天道承负、乐生好善为纲,敬天法祖,内外丹修,讲究清静无为,但如今天下裂崩,朝纲不振,隐忧颇多,故今日庭会,单论当今朝局,我门下弟子可畅所欲言,每人择一要点而论之。”言罢,拿目光扫过两侧众弟子,见各自谦让,不肯主动立言,便注视着孙亦宸,点名道“辅仁,你是大师兄,你先说。” 孙亦宸看了看师傅,满脸堆笑:“师傅,能否还是老规矩,让师弟们先说,我怕我一说,师弟们没得说了。” 此言一出,众弟子哄堂大笑,张天师也笑道:“也罢,辅义你来当先锋吧,各位不必退让,辅仁你最后综述。” 二师弟辅义黄天昊忙站起身来,朝师傅及众师兄弟拱手做礼:“那我就抛砖引玉了,我东楚处四战之地,北有北燕数十万铁骑虎视眈眈,西有西凉漠北游骑垂涎汉中,南有南汉山地野民图我粮仓府库,东有赤月岛国独霸江洋阻我商路,我东楚百姓征调频繁,值守疆土,疲于应付,军队臃肿,军备靡费,长此以往,百姓流离、士卒疲惫、田野荒芜、国库空虚,且外重内轻,一旦祸乱起于国中,众贼攻伐呼应于外,则事危矣!以我之愚见,对内当鼓励耕战,裁撤冗员,拣选精兵,对外当先易后难,远交近攻,合纵连横,逐个击破。” 说罢,众弟子齐声喝“彩!”孙亦宸也对黄天昊刮目相看,刚才问及名字含义,他还谦辞推说不知,看来天下大略他早有所思所谋,这还是他那个小兄弟、冷血十三鹰的黄天昊吗?想到这,孙亦宸的头准时的撕裂般的疼痛一下,他知道每个时空都有每个时空的历史轨迹,如果他非要用其它时空的经验教训来尝试改变这个时空,必定被时空的自我运营机制所约束,这头疼或许就是一种警示吧。 这边孙亦宸还在自忖,那边三师弟辅礼陈冲站起身来,施礼后说道:“刚二师兄论及武,我这里说一说文,当下士子所学多好虚,不是清谈,便是诗词歌赋,不少志怪奇说,便是古文考据,皆不能经世致用,士子乃文之大器,国之脊骨,若举国上下此风过盛,则治国之才乏矣,我以为当以科举取士为导,求策论,倡实务。” 说罢,众弟子齐声喝“彩!”不等孙亦宸细思点评,那边四师弟辅智柴荣站起身来,施礼后说道:“当下饱学之人不愿出仕为官,皆因为朝廷吏治不清、贪污横行,他们洁身自好,不愿同流合污,宁肯吟诗歌赋泛舟西子,狎妓饮酒放浪不羁,也不愿意为小小官印,向贪腐折腰。而贪腐之要则在于闻之臭食之香,人之常情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骄奢淫逸之快,乐得其享,人人好之,贪腐之盛,上行下效,吏治败坏,愈演愈烈。我以为当以重典治之,杀一儆百,允许百官风闻言事,令御史台严加弹纠,加以时日,方可厘清吏治。” 那边喝彩罢,五师弟辅信索宁紧接着施礼发言:“吏治之坏、贪腐之盛源于党争,前朝历代屡禁不绝,本朝尤甚,或攀以科举同窗之谊,或结以同郡同乡之情,或交以同部同院之利,上有宰辅之臣,下有六部九卿郡县之官,结党营私,相互攻讦,祸乱朝纲,我以为破党争之要在上,明官升绩考之道,择贤选能而用,扬清激浊,党争渐消。” 六师弟辅天雷横起身施礼说道:“党争之源在于利,而为官之大利在于拥立新君,当下皇上虽正直盛年,太子也早已册立,但因皇上多疑,太子为自保,三皇子、五皇子为争储位,都纷纷广交大臣,笼络心腹,织网成党,前朝历代储位争夺何其惨烈,我以为为今之要在皇上,是择长而立,抑或择贤而立,一旦明确,既要充分信任太子,不必用霸王之术,引诱其他皇子争储,以便平衡朝臣势力,制约太子” 随后,七师弟辅地燕飞、八师弟辅君宋宣、九师弟辅亲刘威、十师弟辅师邬福分别谈及流民之危、密探统治之害、外戚权阉之祸、土地兼并之乱。孙亦宸认真听罢,惊异万分,这些师弟们年龄与自己相仿,都是十几岁的少年,竟有如此见识,鞭辟入里,切中时弊,让自己也是收益颇丰,感慨良多,他咬紧牙想忍着剧痛回忆一下钱穆先生的《中国历代政治得失》,并从中截取要点,但又怕说的过于突兀,忙整理思绪,起身说道:“正如师弟们刚才所言,当下朝廷虽远观歌舞升平,实则内忧外患,如利刃悬于顶,愚以为当今之要在皇上,若皇上支持,安定储位,破除党争,刷新吏治,倡导实务,安民屯田,裁撤密探、丈量土地,奖励耕战,发展盐铁,宽松通商,整军备武,则天下徐图可定,然则知易行难,各种利害交织,即使兢兢业业,如履薄冰,若一招不慎也会满盘皆输,道可道,非常道,顺应天数,事在人为吧。” 言罢,师弟们齐声喝“彩!” 而张天师至始至终一言不发,眯着双眼,细细聆听每一位高徒的阔论,听罢孙亦宸的简单综述,捋了捋银白长髯,哈哈一笑:“汝等有如此见识,不枉老夫一番心血,愿汝等师兄弟齐心,勿以党结,道之以盟,它日下山,同心同德,拯黎民于水火,扶社稷于将倾,无量天尊,皆是定数,散了吧。” 师兄弟们起身纷纷离开法堂,张天师却又突然吩咐道:“辅仁,子时去我卧房外候着,为师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天师授宝 子时,夏凉,月上树梢,山谷虫鸣鸟叫不绝于耳,偶有微风吹拂庭院,发出婆娑声响,翠竹枝叶晃动,月影横斜,盆栽的紫茉莉、月季花香淡淡。 孙亦宸早早来到张天师卧房—紫虚轩前,静候师傅的召唤,他知道这会师傅定是在打坐,调理内功气息。其实孙亦宸的内心十分忐忑,如果师傅真的是世人所称赞的活神仙,看破天地一切万物,那自己这“一身两脑”思绪的纠结切换,定是瞒不过师傅的法眼,过了片刻,只听屋内轻轻唤道:“辅仁来了?进来吧。” 孙亦宸感觉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的推开房门,转身轻轻关合,走到师傅榻前,给师傅打了一个大大的稽首,便立在当下,静候师傅法旨。 张天师此刻换了一身便装素服,盘腿而坐,慈祥的盯着孙亦宸,突然问道:“孙怡德,我冲佑观风貌如何?” 孙亦宸大惊失色,师傅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顾不得头痛欲裂的痛楚,强装淡定左顾右盼,见室内未有他人,淡淡的回道:“师傅,这里只有您我师徒两人,弟子是辅仁,世家姓氏孙亦宸,不知道师傅所言怡德乃何人也?” 张天师微微一笑:“小子在为师面前竟敢如此狡黠精怪,今日在法堂我即已看破你的精身,可叹你非鬼非怪,只因前世尘缘,冥冥定数,让你穿越轮回,走此一遭,也是上天助你成就霸业,让你尚记它世往事,可每每回忆必遭诸如斧劈刀砍之痛苦,不需多少时日,必定筋脉寸断,血管爆裂,你**凡胎如何消受?” 听闻此言,孙亦宸确认师傅不是诈问或是巧合,便不再遮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虔诚的回奏道:“求师傅宽佑,我本是这尘世间最普通的菁菁少年,只因为家族传承的金丝血珀和古老谶语,才趁着毕业前往九曲武夷一玩,随知真的合了时辰、逢了机缘,竟穿越至此,看到当今之世,我总忍不住与我所来之地进行比较,想克制不去回忆,着实太难,那头痛之苦也愈发不能忍受。求师傅垂怜,发发慈悲,指点一二,救我则个。另外,师傅,有一事不明,不吐不快,我一行三人跌落水中,遇闪电激发血珀,今日醒来之时,只有我和黄天昊,他根本不记得穿越身世,也没有回忆之痛,另外还有一个我心爱女子及血珀、还有我的锦囊竟不知所踪。” 张天师不愠不火的答道:“无量天尊,道机法语不可尽言,所思之人有缘即可相见,所思之物,自有完璧归来之时,不必过虑。如今之际,天下分崩,清静无为终不是争霸之道,东楚朝局复杂,弊政颇多,你既穿越至此,生于贵胄之家,也理应顺天而行,有所作为,所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你在老夫这里学艺十年,又有一帮师弟各有奇才予以辅佐,必能成就大业。为师这里有精炼金丹49颗和一套心决,你可每日于夜晨交替之时吞服丹药,并默念心决九九八十一遍,至四十九日满头痛消时,也是你学成下山之时。”言罢,张天师指了指紫檀桌案上的一个葫芦和一个符纸。 孙亦宸取过之后,三叩九拜,感谢恩师,匍匐在地,抽噎不止。 张天师见此情形,念及十年师徒朝夕相处之场景,亦甚动情,唤孙亦宸起身,拉至身旁,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虽饱读兵书战法、纵横策论、王道霸术,习的一身好武艺,但终究是未经实战,缺乏历练;你虽聪慧过人、审时度势、勇敢果断,细致谨慎,但宵小之徒其用心险恶亦非你所能想象,师傅今日送两件宝贝,助你攻防兼备。” 说着,张天师起身,打开墙角立柜的金锁,从中取出一个精致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金丝蚕甲和一柄七星短刀。张天师拿起软甲,告诉孙亦宸:“辅仁,这是前朝大梁国开国皇帝的御用内甲,轻盈薄翼又坚韧牢固,普通的刀砍剑刺皆不可破,你可内穿防身。” 然后又拿起那短刀,说道:“这短刀乃是西域奇宝,锻铁之材为天外陨石落入火山岩浆,历经西域日日酷热、严寒交替,吸取天地精华,材质坚硬,锻造时用反复锤击淬炼,方得今日锋利,另外此刀暗藏玄机,按动刀柄第四颗宝石,则短刀可弹射飞出,再次按击,短刀即可收回,你可勤加练习,以便熟练掌用。” 介绍过后,张天师将两件宝物交与孙亦宸,孙亦宸忙跪倒辞谢:“恩师救我性命,教我学艺,已恩比天高,情比海阔,如此恩情,永生难报,如今岂敢贪恋宝物,夺师多爱,还望师傅收回成命!” 张天师哈哈一笑:“辅仁,你不必谦让,以为师的武功修为,想必外人也近身不得,何况为师隐修于此,讲道炼丹,虽庭论朝政,但不入凡尘,想必没有结怨朝廷官府,交恶江湖义士,再不接受,就是客套见外了,你我师徒不必讲此虚礼!” 听师傅从此说,孙亦宸不再多言,起身拜谢后跪接宝物。正欲道安出门,张天师又吩嘱道:“辅仁,明日你可与辅义下山一趟,去救一人,切忌只可智取,不可恋战,此等结缘之事,万勿有失。时辰不早了,快回去歇息吧。” 孙亦宸来不及细想,牢记师傅叮嘱话语,诺诺退出,回到厢房,黄天昊尚未入睡,等着公子归来,忙起身相问,以为是师傅责罚庭会延误之事,哪知这其中的诸多缘由,此刻,孙亦宸不愿多言,让黄天昊赶紧休息,明日一早谨遵师命,有要事下山去办。 等孙亦宸躺在竹床上,真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他感觉熟悉而又陌生,这是他睡了十年的卧榻,也是他是穿越后的第一夜,从武夷六曲晒布崖下跌落水中,至今不过10几个小时,但对于孙亦宸来说,却感觉是比考试跑步3000米还要漫长的几个世纪的经历,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真真假假,自己现在都无法分辨,是在梦中,还是梦中梦?今日张天师所言,也是极为神奇,不知他是真的能掐算,还是通过占卜卦象推演,但不管怎么样,他知道自己的来历,并坦承相对,救治自己穿越的bug,还馈赠当世奇宝,可见张天师对这个从师十年的大弟子的深爱之情,以及他心忧天下,情牵社稷,希望徒弟替他完成未竟心愿的热切期盼。 纠结深思之际,那头疼如期而至,但孙亦宸感觉似乎没有那么痛了,这或许是师傅开出治疗药方后的自我心理暗示,孙亦宸摸摸手腕,父亲在他考上高中全校第一名时送的那块电子腕表已然不在,这可如何是好,我还没有习惯这生物钟呢,如何在夜晨交替之间,服丹念决治病? 想到这,孙亦宸赶紧摇醒隔塌的黄天昊,略带歉意的说:“天昊,你明天闻鸡起舞时,记得叫我。” 黄天昊睡眼朦胧中一脸茫然,公子这是受什么刺激了,竟也要早起,忙应承道:“放心吧,公子。” 第十五章 东宫密谋 建康。东宫。骄阳似火,廊腰缦回与绿荫柳绿相映成趣。 太子孙鼎成,伸个懒腰,打着哈欠从梨花象雕床上坐起,一夜**苦短,与两个新甄选的美人几度雨云,汗流直下,天翻地覆地折腾至鸡鸣时分方才睡去。东宫太监总管冯彬公公忙招呼着宫女太监伺候太子洗漱更衣。 “大伴,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他们都到了吗?”太子一边穿着蟒服,一边问道。 “回太子爷,各位大人自辰时已在崇正殿等候。”冯公公忙回奏。 “大伴,你也是糊涂,为何不早点叫起本宫,让大人们久等,这会想必也是等的饥渴,快通知传膳,请各位大人跟本宫一起用膳,边吃边谈。”太子吩咐道。 冯公公忙向后丢过脸色,嗯了一下,两旁候着的小太监忙机灵的点头,转身去传话。 席间,一番佳肴珍味既品,射声军中郎将刘士则奏道:“殿下,武夷山的事情,末将已经安排妥当,挑选的都是军中勇猛善射之士,平时也常受太子恩惠,自是舍命报效。” 那边太子左卫率许辽接着说:“殿下,东宫六率,当属左卫率最为精锐,末将也已从中挑选了数十位精干卫士,作为接应,前往武夷助刘将军共成此事。” 刑部尚书杜如承也放下筷箸,拱手奏道:“殿下,我刑部这里早已布局,铁血密捕已经打入鸾凤山庄,那鸾凤阁的风吹草动自有消息传出,此次伏击也是咱们的暗桩给出的风。” 太子听罢,大悦,举起夜明玉杯,朗声道:“有劳各位爱卿,来来来,共饮此杯,事成之后,本宫自有重赏。”饮罢,太子又恨恨的说:“如今,老三和老五也是一日日羽翼渐丰,竟是成了气候,那老七在蜀地也是不安分当藩王,早晚必露反心,我在东宫,虽有各位辅佐,也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太子洗马邓裕应声宽慰道:“殿下,如今皇上让镇南王当太子太傅,自是有意栽培巩固太子,想那镇南王从太祖、太宗时,即已征战沙场,屡立战功,声威日隆,他又是您的亲伯父,自幼看着您长大,自是疼爱有加。虽然镇南王一向恪守中立,不涉党争,但如今之势,镇南王也应算入我东宫一党,亲情又添师生情,那镇南王掌握的殿帅府,以及他的亲信刘钰及阮俊掌握的北府军、长水军即使不为我所用,也不会为敌所用。这样,殿下您除了亲掌东宫六率外,还能有京师场外七支驻军中的五万劲卒为之呼应。一旦有变,也不至于被动。此外,还有国舅上官无忌大人官拜左仆射,身居相位兼任太子太师,一向偏爱殿下,在朝中威望极高,那京兆尹窦鹏举大人乃国舅令婿,执掌京畿重地,自然也为我所用,殿下不必过虑。” 太子詹事李寄基却不无忧虑的说:“恕臣直言,如今皇上多疑,让诸皇子相争,以便从中制衡统领,又有皇帝亲统的阉党魏津的风言监、常怀羽的黑鹰内卫、李敞的宣慰抚司,广布密探,爪牙充斥军中朝野,百官人人自危,说不定这东宫之中也有各种眼线暗桩。再说军中,宫中宿卫的神策近卫军、城外驻防的虎贲军、上林军、屯骑军四支部队加起来有八万人,都由皇帝亲掌,谁敢造次?另外还有那三皇子、五皇子各结党羽,势力遍布朝廷内外,且说那三皇子受封梁王,却被恩准不去封地,常年留住京师,虽是与殿下一母同袍,却利欲熏心,妄想夺嫡,假装孝悌好文,礼贤下士,骗取清望,皇上居然还恩准他建“贤文苑”,明里是整理典籍,编修文档,暗里是延揽士子人才,那都察院左都御史萧仁硅、户部尚书马辅臣、礼部尚书孔知节、五城兵马司都督秦钟宝都为其所用,掌控着钱袋子、科举选士、监察弹劾之权,又有城中卫戍五千兵马,不可小觑。再说那五皇子同样受封越王,也恩准留住京师,他母亲虽为当朝皇贵妃,却是前朝文德公主,如此血统,怎能继承大位!可那越王却仗着自己骁勇,通晓胡语,挥金如雨,遍交天下豪杰,内交兵部尚书孤独宪、工部尚书王汉卿、京师巡防处总管唐正俭,外连京外粗犷善战的胡骑军中郎将突力瀚,况且殿下的叔叔平江王一直对越王颇为欣赏,他所掌控的枢密院、亲信吏部尚书虞志玄皆多次帮衬越王,亦不可小势。还有那七皇子受封蜀王,远在蜀地,听说也是秣马厉兵,积蓄力量。如此格局,怎能不忧?微臣常夜不能寐,思虑破解之策,为今之计既不能见疑于皇上,又要设法让梁王与越王间隙丛生,自相残杀,方可坐收渔翁之利!” 太子频频点头,感慨这个李寄基李大人作为东宫总管的殚精竭虑与赤诚忠心,再次举起酒杯,向各位大人敬酒,饮罢,幽幽的说道:“此次,老五要迎娶鸾凤阁阁主张九贤的二千金,令为侧妃,据说那鸾凤阁高手如云,又富可敌国,一旦联姻,老五不仅在江湖多一帮手,而且可以有足够财力结交群臣,还好有诸位群策群力,尤其是杜大人,消息灵通,妙计连珠,定下这一石二鸟之计……” 正欲再言,冯公公走到太子身边,悄悄耳语一番,只说的太子心猿意马,两眼放光,直咽口水,匆匆对各位大人说道:“各位大人,慢慢吃,一切按计划执行,一有消息及时报来,本宫有要事,先行一步。”那冯公公甩过浮尘,紧跟太子身后,满脸堆笑,向各位大人示谦。 各位大人起身恭送太子,坐下后不免叹气,本来约好时辰,却久等太子不起;谈兴正浓时本要再商讨此次行动的细节,善后事宜及连环计策,不料太子竟又突然离席,不用猜,肯定又是有人给太子进献娇媚佳丽,而且这位美人估计足够魅力,竟让太子略显失态,可叹辅佐之人,不知孰轻孰重,沉湎女色,终究会坏了大事! 可是各位大人不知,他们这次猜错了! 第十六章 重重伏击 原来这当朝东宫太子不仅贪恋女色,而且还有龙阳之好,只是为了暂避朝野非议,不广为人知罢了,但早有那攀附之人,贿赂东宫近侍,探得这一妙径,花费千金从民间寻得一翩翩少年名唤邓贤,虽是男儿身,却生的楚楚动人,与女子相比,更为娇媚百转,且精通音律,亦善起舞,尤其吹的一口好笛萧。 太子听闻冯公公描荐,甚是动心,顾不得机密谋划之事。匆匆来到西厢房,只见那邓贤正端坐在卧榻下,听闻小太监朗声传奏:“太子驾到”,邓贤匆忙起身下拜,太子火烧火燎又如百抓挠心,急不可耐的扶起邓贤,用手轻抬邓贤下巴,只见一汪似水含情的凤眼,摄魂夺魄的看着太子,太子轻抚脸庞,问道:“你名唤何字?年若几何?” 邓贤娇羞一欠身,打个万福,柔柔的回奏道:“奴家名唤邓贤,今年年方二八(古时二八是16岁)。”那嗔羞甜美之音,让太子无法把持,径直在卧榻之上一番宠幸…… 黎明,鸡鸣,五台山冲佑观。 黄天昊应激式的鲤鱼打挺起身,穿衣得当,正欲轻手开门出去,突然想起公子晚上朦胧迷糊的吩咐,犹豫一下,尝试着摇动下孙亦宸,轻呼道:“公子,公子起来了。” 孙亦宸正欲不耐烦的嘟囔,猛的记起师傅的嘱咐和任务安排,忙紧跟起身,服下丹药,默念心决,穿好师傅给的金丝蚕甲,带上七星宝刀,黄天昊这边也收拾好干粮,两人一同走出道观。 孙亦宸昨天只在感叹着穿越之事和师傅召见之景,倒没有细思这下山之事,师傅只是说下山救人,在哪里救,怎么救,救什么有缘人,都不得而知。此刻若是从大路下山,两人目标太大,也不易发现什么,不如走大路旁杂草丛生的小径,虽是荆棘密布,乱石崎岖,却也人烟稀少,便于隐蔽观察周围情况。想罢,转身对黄天昊说:“天昊,我们此次下山有特殊任务,易藏匿行踪,所以不能走大道。”黄天昊自是诺赞,两人一前一后缓行下山,正走着,黄天昊拉了拉孙亦宸衣襟,孙亦宸赶忙回身,黄天昊用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不语,然后轻轻用手指了指右前方大路旁的两侧树丛。 两人忙低头俯身,藏于杂草中,避免不必要的触碰产生沙沙声响,此刻朝阳初上,天空还残留一轮浅月,山林间除了偶尔的鸟鸣还有需侧耳聆听的草丛中露珠滴落的微响。两人小心翼翼的透过草丛缝隙,观察着四周,发现刚才黄天昊所指的地方隐约有人影,似乎还不少,因为那人影穿着黑衣,隔着有几百米开外,看的不是十分真切,孙亦宸心想:要是穿越带过来一个望眼镜就好了,以后搞侦查、指挥打仗都少不了,哎对了,我知道那原理,这当朝也有那能工巧匠,等回头一定要做一个,而且这黑衣虽然适合夜行,比英国那红衣军队好多了,在丛林里目标小点,但毕竟不如那绿色迷彩啊,以后自己也可以改良。想到这,他感觉自己的头又疼了下,但他已经习惯性强忍着,他宁愿相信师傅的话,再坚持一些时日,自己就可以自由无痛的思考切换了。 黄天昊目力极佳,定睛细看,发现那批黑衣人身后四侧,好像还有不少人马,像是军士,却又都穿着紧身黑衣服,只是在右臂扎着一个红丝带,像是为了特意的标识区分。在这一批人后面不远,还埋伏着一批人马,其中一些端拿着微型弩机,另一些手按长刀。在这三波人马之后远远的有几个穿着华服、带着冠冕的人隐蔽在草间,暗暗的盯着前方。 黄天昊悄悄指引着孙亦宸居高临下,从右到左看过这四批人马,两人都是吃惊不小,什么情况,一层层埋伏,虽然不知道确切身份,看粗略看去,应该既有江湖人士,又有军中劲卒,不知道这伏击的目标是什么?且看看再说!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只见上山大路上,远远走来一簇人马,最前面是4个家丁模样的汉子开道,中间是一顶四人抬的小轿,丫鬟老妈子陪伺在轿子两侧,后面是2男一女骑在马上,均是跨刀带弓,一身戎装,分别披着蓝、黄、绿色的战袍。 孙亦宸和黄天昊只看的紧张,虽然天天在山上习武,却从未身经实战,不知这伏击之人是谁,是否是师傅说的应救之人?居然引得如此人马兴师动众层层埋伏。两人怀着好奇之心,暂时忍耐,沉着观察。 临近埋伏点,大路上的一行人却停了下来,轿子落地,前面的四个大汉和后面的三个2男一女都围着轿子,手扶刀剑,做临战之准备。孙亦宸和黄天昊不觉佩服,如此警觉,看来也是常走江湖的老手,能识出杀气。 紧贴大路两侧的黑衣杀手见目标迟迟不再向前,也不后退,僵持之间怕节外生枝,两个头目模样的人一对视,一声呼哨,数十个黑衣人杀到大路上,把轿子团团围住。其中一个头目上前一步,朗声说道:“来者何人,可是鸾凤山庄的?” 蓝袍大汉也走上前来,反问道:“既然知道是鸾凤山庄,还敢拦路,你们是何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这些年,鸾凤山庄威名日扬,不仅开着镖局,走镖各国,还有当铺、钱庄、玉器、粮铺生意,此外,还有一支颇具规模的海船队,通商四海。此等财力,富可敌国,商社所开之处,即为探听消息之地,又兼有重金延揽的众多高手,势力之大,难怪五皇子愿意娶一个无官无爵之人的女儿为侧妃。 那头目把刀一横,狞笑道:“小小刁民,口气不小,尽敢如此放肆,我等奉当朝太子之命,诛杀乱朝妖女,听说就藏在你们鸾凤山庄,不知是不是这轿中之人啊,尔等放下刀剑,我可饶你们不死,快快逃命去吧。” 众人听说是太子部众,也吃了一惊,忙禀告轿中之人,只见前轿一压,下来一个位女子,青春曼妙,婀娜多姿,今日穿的一身素净淡雅,发髻直插一只玉钗。 孙亦宸定睛一看,这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张雅萱吗?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被这号称是当朝太子的人追杀? 那边黄天昊也发现了雅萱,两人暗拔刀剑,准备随时出马相救。 可突然孙亦宸想起了那后面层层埋伏之人,有几种可能:一是后面应该有太子的人,可能是帮忙的或者灭口的;二是还有其他势力,可能是官府发现了,如果不是皇上派来的,那能私下调动军队的一定是梁王或者越王;三是最后那批人马,人数很少,不像要参与战斗的,更像是监视之人,看那服饰,隐约像是飞鱼服,如果真的是,那应该是直接听命皇帝的黑鹰内卫。 看来雅萱此次凶多吉少,不行得想想办法,自己和天昊虽然武艺精湛,但毕竟人力单薄,是回山叫师傅帮忙,还是舍命一搏,先摸到最后面的埋伏,先拔掉他们,然后相机行事,如果他们之间相互打起来,自己则可以浑水摸鱼。 想到这,他轻轻推了推黄天昊,指了指最左边,然后点了点自己的穴位,黄天昊默契的明白了,两人悄悄的摸过去,那几个黑鹰内卫,正盯着大路上看着两边的对峙,不提防后面这两个少年,手法快捷,不待回头反应,便被点住动弹不得,两人也敢擅杀,把几个黑鹰内卫悄悄的往后拖,从他们的飞鱼服上撕下几缕绸布,蒙住他们的双眼,然后捆在树上。 做完这一切,两人再往前,只见大路之上,已然刀剑碰撞,打成一团,虽然雅萱一方人少,却是一等一的高手,尤其是那身披蓝、黄、绿袍的三人更是武艺高强,几剑便刺翻数人,虽是鲜血直流,却都是不致命伤,他们边战边退意欲突围,此处是半山腰,无论上下都需要耗费时间,他们不明白鸾凤阁的千金小姐都已亲自现身,这伙号称是太子部下的人怎么还狠下杀手,自己鸾凤阁在江湖朝野都颇有声望,又从未结怨太子,不知为何今日有此埋伏? 眼看那黑衣人越战越少,那右臂有红丝带的黑衣人也蜂拥而上,双方激战正酣,四个开路大汉力竭之隙,被砍翻两人,剩余两名大汉和蓝、黄、绿三个高手共计五人把雅萱和女眷围在核心,四面而战。 那边,第三批埋伏之人却是进退维谷,他们才是真正东宫太子的人,本来准备假扮梁王的人袭击鸾凤阁的千金小姐,却不料梁王手下之人却先一步进入最佳伏击地,初时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悄悄埋伏在后,计划是看明形势,说不定这是自己人,只不过是先行的另外一组,后来发现他们假扮东宫,气愤之余几欲冲出,可如今乱战之际,鸾凤阁高手战力之强,大家有目共睹,如何是好,东宫左卫率和射声军的头目一商量,觉得最好的办法是放暗箭,把他们统统射死,包括鸾凤阁的千金小姐。那梁王手下假扮之人都在衣领缝上了东宫的牡丹纹徽,而自己一方都穿着梁王府邸的梅花纹徽,一会只需调换衣服即可。于是两个头目悄悄下令,前移至最佳射击位置,伺机发射弩机。 孙亦宸和黄天昊见状,便知不妙,这可如何是好? 第十七章 结缘胞姐 这边孙亦宸、黄天昊正着急之际,那边鸾凤阁的人马,在混乱中向空中放了一个冲天信炮,武夷地处建安郡,离鸾凤山庄不过数十里,鸾凤阁在这江左之地势力广布,想必这炮仗传递的示警告急讯息不多时将会禀明阁主。 而梁王派出的府邸死士和五城兵马司的骁勇之士见鸾凤阁施放信号,愈发急躁,本来准备速战速决,却折了这么多弟兄,更是刀刀致命,左右上前,凶猛砍杀。后面太子派来的埋伏之人也是着急万分,若不能速速射杀正在混战的两拨人马,完成换装,一会等到鸾凤阁增援赶到,怕是难以脱身。 孙亦宸急中生智,忙对黄天昊耳语一番,两人赶忙返身,扒下两个目测合身的黑鹰内卫的飞鱼服,带好冠冕,穿上虎头靴,配好绣春刀,侧带金制腰牌,蒙上黑面,对视检查,没有明显破绽后,轻步来到太子人马之后,拍了拍最后一位弓弩手的右肩,那弓弩手一个激灵,反身正欲击发箭矢,但一见两位飞鱼服打扮的公人,吓得一身冷汗,如今当朝有三大特务机构,直接隶属皇上,其中宣慰抚司主要监督军中将士,风言监在都察院之外,弹纠侦刺百官,而这黑鹰内卫最是神秘莫测,手段残忍,常执行皇帝交办的机密之事,连风言监和宣慰抚司都在其监察之内,所以积威日久,今日冷不丁在这埋伏之地见到黑鹰内卫,如何不惊? 那边黄天昊默契的低声斥责道:“叫你们统领过来。” 弓弩手不敢多言,顾不得许多隐藏,径直跑到射声军头目面前,小声简述来人情况,那头目回头一看也是吃惊不小,见来者只有二人,定了定神,本想豁出去,一起干掉,但又想,这二人是皇上派来的,在如此紧要时刻赶到,不去大路上阻止两方人马,单单来到我军这里,想必皇上已经知晓此事,此刻肯定有要紧事说,忙起身来到孙亦宸面前,一抱拳:“不知两位上差到此何贵干?”边说边拿眼去瞄两人的腰牌。 孙亦宸亦不躲闪,大大方方的取下腰牌展现在军校面前,只见上方下圆的金牌,上刻有一只凶恶黑鹰,下有朱红大字镌刻的“黑鹰内卫承旨司”。这军校也是略有见闻,见此身份信物,方消疑虑,那孙亦宸低声问道:“你是何人,在军中任何职务?” 那军校不敢撒谎,忙禀告:“回上差,末将乃射声军中军校尉侯君宝。” 孙亦宸厉声道:“候校尉,太子受人蛊惑,犯下如此糊涂之事,你们不行规劝,反而擅离军中,假冒他人,意欲不轨,可知该当何罪?昨夜,皇上已斥责太子,命其禁足,读书思过,尔等之罪,回京自有说法,还不速速离去!若是两日之内赶不回建康,你们自裁吧!” 闻言众军大骇,忍不住窃窃私语,那边东宫左卫率的偏将冯方凑了过来,怀疑的问道:“上差既言太子被斥,为何我等未收到飞鸽传书,收命撤回?” 孙亦宸见状,向黄天昊丢了一个眼神,擒贼先擒王,此刻不下杀手,斩了这为首二人,怕是震慑不了这数十位军士了,一旦群弩尽放,纵使金丝蚕甲也可幸免,况且现在两人穿着黑鹰内卫的服饰,又蒙着面,想必不会牵连到镇南王府,说时迟那时快,两人闪电出刀,不待两位军校做出反应,自是斩下两人首级,孙亦宸把绣春刀一横:“太子禁足,如何飞鸽传书,宵小之徒竟敢质疑圣命,死不足惜!首犯已除,余众不问,速速回京,可饶尔等不死。” 众军士见统领被杀,又听闻宽恕之语,早把那平日太子的小小恩惠放在脑后,性命都是爹妈给的,这会太子都已经被禁足,黑鹰内卫久闻其名,如何惹得起?自己不跑更待何时?众军士哗啦一片匆忙散去。 那大道上搏杀的两方人马,见树林中人影晃动,又有喧闹之音,都是惊诧,忙隔开刀剑,分立两旁,边警戒边伸头探望。 过了片刻,只见从树林深处走出孙亦宸和黄天昊,孙亦宸也是手冒冷汗,刚才若不是及时处置后果不堪设想。也是万幸,他猜中了那波人马真的是太子手下。可令他不解的是,既属东宫,为何刚才却瞥见那侯校尉衣领缝绣着梁王府邸的梅花纹徽呢?东宫牡丹、梁王梅花、越王桃花,三人府邸纹徽均为皇上所赐,天下皆知。东宫欲行如此密事,却穿着梁王的纹徽,那一定是为了嫁祸于人。 走近冲突人群,孙亦宸下意识看了下着围攻之人的衣领,发现都绣着牡丹,瞬间明白了这来龙去脉,心中暗笑,真是一丘之貉,又似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若不是为救雅萱,他和天昊到是可以看一出好戏,为今之计,只能继续把戏演下去,孙亦宸不待梁王人马言语,呵斥道:“你们好大的狗胆,竟敢假冒东宫,光天化日之下做此截杀之事!圣上明察秋毫,早已得知!特命我等来此查问,此事是梁王指使还是你们自作主张?速速如实召来!”孙亦宸说罢,黄天昊配合着摆威风似的亮出腰牌,快速向众人展示。 相比那梁王府中死士,五城兵马司的官兵对黑鹰内卫更为熟悉,一旦兴有大狱,黑鹰内卫人手不足,便会请来圣旨,调拨京城巡防处和五城兵马司的官兵协助实施抓捕抄家。这会眼见着两位黑衣内卫装扮虽是普通军官,但也不敢小觑,又听闻识破假扮身份,质问是否牵涉梁王,更是心惊胆战。那边栾凤阁人马拼死力战久攻不下,鸾凤山庄增援随时可到,两个头目相互使个眼色,一个呼哨,余众转身进入林中,身影渐渐消失。 如今,只剩下张雅萱一行人等,孙亦宸真想上前相认,但此处非是说话之地,东宫、梁王人马是否真正撤离,一旦回过味来是否杀个回马枪都是未知,孙亦宸忙说道:“朝局纷乱,世事险恶,你等出行一定多加小心!快下山去吧。” 鸾凤山庄之人常走江湖,消息灵通,自然也听闻过黑鹰内卫,今日得见,竟搭救鸾凤山庄一干人等,也是出人意料,更听闻那东宫之人竟是假冒,可能涉及梁王,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千金小姐见此情景,上前一步,欠身道谢:“感谢两位官人搭救之恩,可否留下姓名,鸾凤阁必有重谢!” 孙亦宸内心挣扎,是否相认?那边黄天昊俨然不记得、也不认识眼前一起穿越的雅萱。 孙亦宸正在犹豫,那小姐会心一笑:“官人若是此刻不便告知,可择日来鸾凤山庄一叙,小女子姓张,名雅茹……”旁边蓝袍汉子警惕着眼前二人的身份,担心大小姐介绍过多,忙打断道:“大小姐,此处危险,我们还是速速回府吧!”说罢,向孙亦宸、黄天昊一抱拳,扶着小姐上马,一扬马鞭,马蹄声响,飞也似的离去。 只剩下孙亦宸愣愣的站在原地“雅茹,大小姐?难道是雅萱穿越后换了名字和身份?还是双胞胎?不可能,没有这么巧!” 第十八章 鸾凤山庄 武夷山麓,鸾凤山庄的接应人马赶到,为首一位老者,一头银发,却精神抖擞,左手紧攥缰绳,右手背拖一柄大刀,骑一匹黄瓜马,带着数十位精壮汉子,全幅弓箭,手持长枪,疾驰而来。见到鸾凤阁大小姐一行,忙勒转马头,急停下来。 老者忙关切的问道:“大小姐,没事吧,收到告急讯息,老爷令我带阁中当值高手,火速驰援!谢天谢地,大小姐一切平安,顺利得脱!不然老奴万死难辞其咎。” 这说话的老者乃是鸾凤阁的大总管宋庆,从鸾凤阁主张九贤幼时便伺候相伴,早年前更是鞍前马后跟随张九贤在乱世中打拼,占据鸾凤山庄,创立鸾凤阁,忠心不二,出力甚多,武功修为在高手如云的鸾凤阁也是首屈一指,一身少林硬家功夫,运起气来,如金刚罩体,拳击如碰青岩,刀砍如劈顽石,善使一口五十斤的泼风古刀,刀法娴熟,如今鸾凤阁威名已立,平日里只是打理府中大小事务,不轻易外出,今日事发突然,阁主张九贤情急之下,还是请这最心腹之人亲自带队出马。 那大小姐自幼柔弱,虽身在尚武之家,却独爱诗词歌画,面慈心善,知书达理,待人和蔼,鸾凤阁上下都亲近喜爱这个大小姐,今日仓促离开,虽勉强骑得马,又有左右相护,但下山俯冲,一路颠簸,早快闪断了那柔软蜂腰。她也是由宋庆带大,如今一见宋伯,刚才那假装坚强,与孙亦宸寒暄道谢的底气全消,眼窝湿润,几欲流泪,只是在众人面前,暂且忍耐,楚楚可怜的说道:“宋伯,茹儿今日香未曾上的,却险些折在这武夷山上。” 宋庆见此情景,忙宽慰道:“大小姐您是金枝玉叶,得上天眷佑,又托老爷洪福,自是有惊无险!此刻老爷还在府中焦等,咱们速速回府,再叙详情。” 两队人马合在一起,马鞭催促,尘土飞扬,旋风式的护送大小姐回府。 话说这鸾凤山庄在建安郡内东北,西接临川郡,东临永嘉郡,北通新安郡,四郡通达,交通便利,又得山川险峻之势,一座宽大山冈,平阔广袤,傲然耸立,三面环水,只有南面一条崎岖山路小道直通山下,山冈之上曾是古时驻军之所,修的内外两道石墙,张九贤占据此地后,在南面山路沿途立下三关,在北面、东面、西面设下三处水寨,又修葺加高加固石墙,在山冈上筑堂建舍,修鸾凤阁一座,上下七层,高耸巍峨。又招揽流民、佃户在山冈上开垦千亩良田,到是自供自足。 当时东楚上下,尤其是江左之地,豪门大户多建坞壁,聚族而居,自产自足又封闭防卫,朝廷内外与豪强大族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对此现象多睁着眼闭只眼,听之任之。张九贤志存高远,不安于固守山寨,便不知避讳的选取贾谊《吊屈原文》文中“鸾凤伏窜兮,鸱枭翱翔”的“鸾凤”两字,希冀聚集天下贤良、俊美之人,于乱世成就一番大业。那鸾凤阁扬名立万之后,也有多事御史能上奏朝廷,弹纠鸾凤阁,小小乡野村落、庶民破寨“妄称鸾凤,僭越礼制”,却早被鸾凤阁探知,上下走动,贿赂内廷,那奏折如石沉大海,便无后文。后来,东楚与北燕战事风起,鸾凤阁献良马千匹,金万斤,粮万担,此役东楚大胜,战后论功行赏,有相熟官员上书奏请皇上表彰义行,皇上龙颜大悦,挥毫写下“鸾凤山庄精忠报国”八个大字,张九贤得此皇帝手书,令人镌刻牌匾,悬挂厅堂,自此鸾凤山庄威名更隆。 可这阁主张九贤虽年近半百,却只有正妻所生的两个双胞胎女儿,后虽新纳年轻貌美的偏房侍妾,却一直颗粒无收,于是张九贤也就渐渐淡了再要一子承接基业的想法,把这浓浓父爱投入到两个美貌如花、秀甲天下的女儿身上。 这两个女儿虽是一母同胞,却是性格禀异,大女儿张雅茹贤良温婉,小女儿张雅萱却是古怪精灵,心地阴郁,又习得一身武艺,自视甚高,不满足于做一江湖庄主的女儿,常游走于京城建康,希望嫁入贵胄之家,以遂心志!遍览朝中皇族,太子好色、梁王阴柔,唯独越王雄姿英发、孔武有力,甚是动心,竟自向越王献西域良马,又切磋武艺,下棋品茗,一来二去,竟惑魅越王,越王也想结交利用鸾凤阁的势力,乐得顺水推舟,欲娶之为侧妃。 张九贤知二女儿心高气傲,也不加约束,反倒支持其在京城探听消息,结交权贵,今年元宵灯节后,竟见越王府派人按古代六礼行纳采,也是颇为高兴,若是助越王夺得储位,一旦越王登基,自己便是当朝国丈,权势且是这一庄主所能比拟。 然而联姻鸾凤阁,却是太子和梁王所不愿看到的,那太子自有铁血密捕的渠道,梁王也通过都察院左都御史萧仁硅,将江南东道御史安排成心腹,就近监视鸾凤阁。听闻纳采消息,太子和梁王都欲动手除之,无奈鸾凤阁的高手护卫严密,也兼得越王庇护,在京师动手动静又大,两人便不约而同想到“灯下黑”,在建安郡寻其不备,伺机动手,同时嫁祸他人。 可这等事情,怎么瞒得住聪明过人的张雅萱,她早已在太子府和梁王府安插细作,探得如此消息,她毫无惧怕,反而与越王商量如何设局诱之,恰巧此时鸾凤山庄飞鸽传书告知母亲身体欠安,速回探视。张雅萱略一沉思,便想出一计。 此刻一行人走进鸾凤阁一层议事大厅,阁主张九贤仍在焦虑的来回踱步,“爹爹,吓死女儿了,”张雅茹见到父亲,泪如雨下,抽噎之声不能自已。 张九贤见心爱女儿无恙,悬着的心放回肚里,忙让女儿靠在自己肩上,轻轻拍着女儿后背:“乖,茹儿莫哭,回来就好,有天罡、地煞、人杰护卫,又有宋伯接应,晾是无碍!”言罢,张九贤又火冒三丈的说道:“茹儿,快给为父说说,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建安郡内截杀我鸾凤阁大小姐?” 茹儿见父亲气愤异常,忙用绣帕擦拭眼泪,止住哭泣,回道:“也是奇怪,先前一拨人拦住去路,上来就说奉东宫太子之命,诛杀乱朝妖女,一番混战,死伤了两位兄弟,那边便听得林中一阵喧闹,然后走出两位穿着飞鱼服的官差,一番言语呵斥,那厮杀的一拨人马竟都撤去了。” 张九贤听闻,也是一惊,看来储位相争跟江湖一样险恶,雅萱还未嫁入越王府,这边太子已经派人暗杀,只是蹊跷,飞鱼服乃是黑鹰内卫专饰,难道皇上也知道此事,又为何出手相救?一边心中盘算,一边轻哼一声,捋了捋胡须,拿眼看天罡,只见那绿袍汉子立在远处,看见阁主目光询问,忙回奏道:“稟阁主,今日上武夷山,行至半路,属下便发现了那林中似有杀气,像是埋伏,于是通知大家戒备,杀出的那波人马,看武功兵器,似乎有江湖游侠也有精锐军士,虽自称太子人马,却被最后出现的黑鹰内卫呵斥为假冒太子,牵涉梁王,那林中喧哗之声,似乎还有另外埋伏之人,只是一直未曾现身,不知是否也是由黑鹰内卫斥退,那黑鹰内卫为首一人,虽故作深沉,但听声音还像是少年。” 这边张九贤忙着复盘事情原委,那边张雅茹回到家中,心情已渐渐平复,虽然此前未曾遭遇刺杀,但自幼身在江湖之家,打打杀杀的事情听的多了,也就没有太多畏惧,反而此刻想起了妹妹,忙插话问父亲:“爹爹,妹妹她怎么样,醒了吗?” 第十九章 下山大考 原来张雅萱谋划着,借为母亲安康祈福之名,择吉日至武夷山天心禅寺上香许愿,她虽然不知道鸾凤阁中是否有暗桩,谁是暗桩,但她知道这上山拜佛烧香的消息会很快传到太子及梁王耳中,他们的人马也一定会上山之日埋伏杀手,伺机截杀,以破坏这段联姻。 此事越王人马不宜出现,她便让越王有意无意将这机密之事透露给黑鹰内卫相熟的统领,以便能借皇上的亲信力量来见证太子与梁王插手军务、私调军队,行之不轨的不法事实。 当然张雅萱也有自知之明,她虽然武功不是泛泛之辈,但也谈不上顶尖修为,若真是被上百位京城高手团团围住,能够顺利突围脱身她也没有把握。于是她一狠心,决定让双胞胎姐姐当诱饵,承担这风险,自己则在上香前一天装病不起。 进山上香前一天,恰巧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张雅萱居然执意要在雨中练习疾风剑法,本欲借机假装昏倒,以便第二天有所托词,谁知冥冥之中竟有定数,那日在武夷山六曲晒布崖下翻船落水的三人被闪电击中血珀,竟穿越至东楚。而正在练剑的张雅萱,只感觉一种酥麻之感从剑柄传至手指,直通手腕臂膀,隐隐作痛,剑不能持,扑通一声跌落在地。 众家眷忙把二小姐扶至绣房,宋伯忙请庄中名医张景全诊治,那名医乃世代医家,望闻问切甚得其要,擅长针灸,祖传众多救命秘方,江湖人称“赛华佗”。张神医把脉良久,又翻看了二小姐眼皮,感觉十分奇怪,脉象紊乱,心跳急速,双颊胀红,额头滚烫,看似伤寒发热之症,然则病的蹊跷,昏迷之因另有它由,只是一时之间,不得其要。 因此,今日清晨,张雅茹只得按定下的日子独自上山,那边太子与梁王的埋伏之人也按计划埋伏山中,只是不知道要伏击之人只有鸾凤阁的大小姐,而非张雅萱。 此刻张雅茹定下心神,忙关切的询问妹妹的情况。 张九贤微微叹了一口气:“茹儿,你今天收到诸多惊吓,快回房休息去吧。萱儿自有上天庇佑,料是无妨。”说罢,向雅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忙搀扶雅茹离开议事大厅。 那张雅茹心疼妹妹,不回自己厢房,径直来到妹妹绣房,只见妹妹两眼紧闭,呼吸微弱,似命悬一线之危,雅茹一向心软,见此情景,不觉潸然泪下,虽然妹妹从小就心计颇多,时常耍些诡计,欺骗自己,但她一向认为这只是妹妹顽皮,从未放在心上,她作为姐姐,虽然身体柔弱,手无缚鸡之力,但她感觉自己足够勇敢,能尽自己的全力保护妹妹一辈子不受伤害,如果上天选择让一人离开人世间,她宁愿是自己,而不是妹妹。 正伤心之间,只见妹妹手指微动,眼皮轻眨,慢慢苏醒过来,原来,那张雅萱神穿之后,竟成为这同姓同名之人,只是那原来时空的往事尘烟都不再记得。 见到眼前姐姐安然归来,为自己痛苦伤心,张雅萱自是百感交集,她第一反应是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姐姐居然平安无事归来,这么多高手突然袭击,居然失手,真是一群废物!但随后又一丝不忍,感觉对不起姐姐,忙伸手握住姐姐的手…… 再说孙亦宸和黄天昊见众人离去,忙翻身去寻被缚树上的几个黑鹰内卫,却发现都已惨死,拔下官服的两个竟被枭首,孙亦宸和黄天昊不竟大骇,不知是何人所为,手段如此残忍! 两人不敢在此多加耽搁,忙脱下官服,一路注意是否有尾随跟踪,反复兜了几个圈子,才悄然折身返回观中,此时不过日头初上,朝阳灿烂,但两人却是感觉过了半个世纪一样漫长,就一个多时辰的光景内,发生了如此多事情,还亲手斩杀两位朝廷军官,他们虽是擅离职守,潜离京师,但毕竟是朝廷命官,此罪不小,幸好蒙面而为,且众人都不识得两人音色,兴许能免于追查! 然而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张天师自此事发生,从未问过一丝一毫,建安郡太守也没有派人上山盘查,曾经搏杀的战场、尸首都了无踪迹,仿佛一切都未发生。后来镇南王府的送钱粮用度的老佣人来观中,孙亦宸侧面询问京师动向,竟无任何消息,这悬着的心也就渐渐放下。 但最让孙亦宸挂念的是张雅萱,三人一起被闪电击中,他现在和天昊在一起,互为照看,可雅萱呢?一个弱女子,在这纷乱的世上不如如何过活?那日所见的女子简直跟张雅萱是一个模子立刻出来的,但她却不叫雅萱,也记不起自己,匆忙之间也无法解释,更不好相认,还好知道她在鸾凤阁,对,有机会一定要去鸾凤阁一探究竟! 时光荏苒,马上就要到重阳节了,遍插茱萸之日,也是孙亦宸同门十个师兄弟下山之时,这寒窗苦读,修身习武纵论天下,如今到了学成的时候,大家虽然有一种相聚不知珍惜、别离方显情重的伤感,但更多的还是一种希望报效国家、挥斥方遒、纵横宇内的豪情与期待。这些血气方刚的少年,是需要战场的鲜血、朝廷的攻讦、市井的奸猾来打磨,时间的累积将让他们更务实、更成熟! 然而要顺利下山,他们十个人还要一起经历三场考验: 其一是文试,由张天师出一刁钻考题,由十个师兄弟共同研究破题; 其二是武试,由师兄弟共同对战武夷山天心禅寺的一百零八罗汉阵,这冲佑观和天心禅寺互为练战已成传统; 其三是加试,由十兄弟各自展示自己的独特技艺,是否过关,由张天真一人裁夺。 首先第一场文试,众师兄弟在正殿法堂在候考,张天师端坐殿内,早有小道童捧出一张信笺,点上一炷香,传天师道谕,要求在香灭前作答,众师兄弟围在一团,忙打开信笺,只见上书:“何水无鱼?何牛无犊?何马无驹?何刀无环?何火无烟?何日不足?何日有余?何树无枝?” 一共八问,看似简单,但要回答的贴切也非易事,众师兄弟分头思考,孙亦宸看到这题,下意识感觉好熟悉啊,自己历经七七四十九日的服丹念诀,此刻已经能熟练的切换两种大脑模式,没有任何疼痛,他记得小时候看姥爷买的《千万个斗智故事》里似乎有类似的问答,对,这是孔子问项囊,当时应有十四问,这只是其中一部分。想到这,孙亦宸抖擞精神,拿来纸笔,写下答案:“土山无石,井水无鱼,犀牛无犊,木马无驹,斫刀无环,萤火无烟,冬日不足,夏日有余,枯树无枝。” 小道童送回答案,不多时候,两个道童拿出几个器皿,并向师兄们说明题意:“这里有一个油桶,有十斤茶油,这个葫芦能装三斤,这个瓦罐能装七斤,现在师傅命各位师兄利用这个油桶、瓦罐、葫芦三个物件,将茶油平分出两个五斤。”说罢,其中一个道童依旧点起一炷香。 孙亦宸不觉感到有趣,心中暗想:“这古代的考试难道也分语、数、外、大综合、特长加试不成,先前那题可算作语文,必是答对,如今这道可以算作典型的数学应用题嘛!装来装去,只需先凑出一个两斤,问题迎刃而解,类似那经典过河问题,自己先不作答,看看师弟们有何高见!” 只见四师弟辅智柴荣不慌不忙,拿起按个葫芦,扑哧扑哧的从油桶里灌满,然后倒入瓦罐,然后再次灌满葫芦倒入瓦罐,第三次灌满葫芦后,柴荣小心翼翼将瓦罐灌满,然后放下葫芦,端起瓦罐将茶油倒入油桶,有精与算数的此刻连连点头,不精于此的,则是一脸疑惑,柴荣油桶边轻轻磕碰了一下瓦罐,将茶油倒尽,然后把葫芦中剩下的茶油都倒入瓦罐中,然后又灌满一葫芦倒入瓦罐,然后放好葫芦,拿起湿布擦了擦手,对着小道童说:“可禀告师傅,油桶、瓦罐各五斤茶油已经分妥。”反应慢的师弟细细回味,恍然大悟,连连称赞! 不多时,小道童又从法堂内走出,拿出一个九曲十八节的竹子和一条细线,让众师兄弟把线穿过竹子,随后点起一炷香,默默立在一旁。 孙亦宸在初中生物课上曾经听过老师介绍过这个有趣的案例,但一时半会,这个材料很难寻啊,于是他顾不得再旁观师弟们解答,忙让大家分头去找蚂蚁,一会功夫,大家从墙角岩石缝隙找到了数十只蚂蚁,孙亦宸从中挑选了一只看起来健硕的工蚁,然后细心的用线轻缚住工蚁的腰部,把工蚁放到竹子的一头,拔起那柱香,让香来燎熏工蚁,只见工蚁在炽热及烟熏驱使下,从竹子的缝隙中快速爬行,在一炷香即将燃灭之际,终于从竹子的另一头爬出。众师弟不可思议的见证了任务的完成,齐声称赞! 然而十兄弟只是片刻的轻松与庆祝,他们马上要面对的是天心禅寺一百零八罗汉的围攻! 第二十章 秘传阵法 孙亦宸一开始很奇怪,师傅为什么会把第二场武试考题设计成这样,如果自己一方十人胜了,天心禅寺颜面何在?一百零八人都打不过冲佑观的十人,传将出去,还有慕名之人去天心禅寺剃发修行武德吗?如果张天师自己的徒弟败了,又将如何收场?难道不发“毕业证”了吗?抑或延迟弟子下山不成? 但此刻孙亦宸却是信心满满,因为他已经得到师傅秘传阵法,他相信这阵法的威力,相信十兄弟的个人实力和相互间的默契,而且这考试规则,想必也是张天师和天心禅寺智真大师沟通过的,既要达到考核十兄弟的目的,又要结果不至于让双方颜面难堪,于是乎,考试要求在一炷香内,若一百零八罗汉将十兄弟全部打到在地,或者压制着动弹不得,且至少有五十四个罗汉身体未着地,则为一百零八罗汉胜;十兄弟中若至少有一人未被控制,且至少将五十四个罗汉击倒身体着地,则为十兄弟胜。 孙亦宸不禁感慨,知识见闻的力量,和这历朝历代师傅们似曾相识的暗示手法。原来昨日第一场文试三题过后,张天师从正殿法堂走出,朝着众人甩动三下浮尘,然后说道:“为师考此等机巧之题,是为了让汝等不囿于常规,身体力行细细体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道家玄妙,天地万物由道所生,得道则天地万物皆可取用。汝等初战得胜,切不可骄慢自大,明天武试便是一场硬战,以十敌百,只有勠力同心,方可一战,无量天尊。”说罢,张天师径自转身,不入法堂直奔紫虚轩而去。 孙亦宸众师兄弟目不转睛的看着师傅,一字一句的听着道谕,孙亦宸本来以为师傅是要“划重点”,但没想到自己说的如此暗晦玄妙,事急之下如何参透?但他注意到师傅甩动三下浮尘的动作,看似平常,却藏有深意。从小到大,暑假里《西游记》不知被多少电视台重复放过多少遍,但却是让小朋友们百看不厌,那孙猴子漂洋过海,去拜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的菩提祖师学艺,被菩提祖师打了三下头,然后菩提祖师转身,倒背着手,走入里面,将中门关了,撇下大众而去。孙猴子也是有悟性、真聪明,竟然识得玄机,三更天倒背手从后门找师傅学艺。另外,孙亦宸在那课外读物上也曾看到过惠能六祖的小故事,当年惠能向五祖弘忍学习禅宗,五祖也是“以杖击碓三下而去”,惠能识得暗示,三更天准时来到五祖的禅房听五祖讲习佛法,于是“三更受法,人尽不知,便传顿教及衣钵”的后世记载。 上次孙亦宸穿越当天,张天师怕暗示他不解深意,而且事急从简,直接让子时去卧房。而此次张天师看到孙亦宸连破两题,无意中增加一题测试,孙亦宸自是了然于胸。 三更时分,孙亦宸准时来到紫虚轩外,轻扣三下房门,低声叫了声师傅,只听屋内淡淡的回话:“辅仁,进来吧。” 孙亦宸此刻单独见到师傅,也是百感交集,这穿越后的日子里,师傅识破身份,却及时救命,授予珍宝,又安排下山搭救思念之人,待自己如同昔日,他知道自己承接了师傅的心志,浓浓真挚的情谊让他与师傅四目相对时,眼噙泪花,他跪拜在地:“师傅,徒儿今日见师傅三甩浮尘,便按时来领师傅法旨。” 张天师微微点头,捋了捋银髯:“辅仁,你果然是有慧根道骨的,既有如此机缘,为师便传一阵法于你。” 孙亦宸读《水浒传》最佩服神机军师朱武,低调有才,多识阵法。而看过谈及阵法最多的是《封神演义》,什么十绝阵、诛仙阵、万仙阵、九曲黄河阵,写的是出神入化,玄幻异常。自幼读历史时,孙亦宸就曾感叹,东方战争多是用计谋阵法,靠的是智慧,而西方战争多是讲究单兵的装备,有一种骑士贵族精神,靠的是战力,虽然也有马其顿方阵,也有特洛伊木马,但印象中更多的还是重装骑士冲锋陷阵的对战比拼。所以此刻听张天师言及阵法,孙亦宸充满了期待,希望能身临其境的感受下实战的阵法。 张天师略一沉吟,悠悠的说道:“江南之地,水网密布,征战之道,水军尤为紧要,故老夫的这个武夷却月阵,便是背靠水军,沿岸布置如同却月形的百辆大型战车,相互连接形成一道弧形屏障,每个战车四侧布置两个巨盾手,三个蛮牌手进行防卫,布置两个床弩手,在战车上发射巨型弩箭,另布置十个弩机手、十个长弓手,十个钩镰枪手、五个标枪手、五个长矛手、三个戟手共计五十人一组,百乘共计五千人,另有若干游骑散布侧翼,如敌人来攻,远则可从高大楼船上发射抛石机,中远则可发射床弩,中程则发射弩机,再近可射出弓箭,临近则投掷标枪,短兵相接,则用钩镰枪钩切马腿,戟手、长矛手配合突击刺杀。此阵防御坚固,杀伤极大,你可细心揣摩精要之处,如有疑惑,可告于为师。” 孙亦宸小时候读《兵林拾英》,就对南宋刘裕的却月阵法颇感兴趣,那刘裕从一平民子弟崛起,累积军功,最后称帝,和刘邦、刘秀、朱元璋一样传奇,他当时读罢就有几个问题,只是没有人可以讨论,听闻师傅所言,忙求教道:“师傅,阵法之妙,弟子佩服,已牢记于心,只是弟子略有疑惑,还望师傅赐教: 其一,此阵需要水军配合,沿岸而布,易受地形所限,若无水之地,如何施展? 其二,此阵以守为攻,借利器杀伤敌军,若敌人对峙坚守不攻,如之奈何? 其三,若配置的游骑不在阵中,如敌军乱箭齐发则游骑无处躲闪,料难幸免,不知配置有何用意?其四,若是敌军用抛石机远攻破坏此阵,如何应对?” 张天师闻听此言,朗声一笑:“辅仁,看来你已体悟此阵关键之所在,你所疑惑也是老夫反复思虑之事。此阵精妙之处讲究的是诸兵种协同作战,兵骑车舟四位一体,背靠水军,则无后顾之忧,面敌以却月弧形,则冲击面少,受力分散,步兵中又有盾手、蛮牌手、床弩手、弩机手、长弓手、钩镰枪手、标枪手、长矛手、戟手九种职役分工,军士各司其职相互配合。至于你所担忧: 其一,若无水军,则寻地利,无后顾之忧为上,背水而战为中,若地处平原无所依靠,被迫应战,则可以反向再配置一道却月弧形防御,整个战阵将似如橄榄; 其二,若敌人不攻,可视敌军主将而定,可示弱、可佯败、可激怒,以诱之攻,若诱之不来,则可徐图推进战阵,进入射程,则发床弩,若敌人合围,则应迅速变换成双却月形; 其三,骑兵之要,视战力装备而定,可叹我东楚辖地无一辽阔草场,战马奇缺,骑兵一向羸弱,故不可做冲阵之用,只能布置几百骑掩护两翼,若敌人近战来攻,可速退至阵中,他日铁血骑兵若成,可冲阵,可掩杀,可抄敌军后路,此阵也将威力倍增; 其四,野战之要为机动灵活,我军抛石机安置于楼船,轻便运送,若敌人携带攻城器具野战,必行军缓慢,我军可伏击分段截杀,不用布下此阵。若凑巧对战,则需先行用楼船上的抛石机对攻敌军的抛石机,击毁后方可布阵。” 孙亦宸听罢师傅的讲解,方才深刻理解武夷却月阵法的精髓,他知道自己不能做纸上谈兵的赵括,而实战将是他最好的老师! 孙亦宸回过神来,望望眼前天心禅寺的一百零八罗汉,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二十一章 大战罗汉 张天师和智真大师坐在正殿法堂廊檐下的梨花椅上,一边品着大红袍的沁香,一边谈笑论道,眼角的余光却不约而同的扫视着堂下各自警戒备战的众弟子们。 这一百零八罗汉远观仿佛是一个模子雕刻出来的一般,统一的黄色习武僧服,脸上褶褶发光,像是涂了一层金粉,原本都是排列整齐站立,合掌默念,听闻智真大师的一声“布阵”号令,忽的散开,等孙亦宸回过神来,那一百零八罗汉已经把十兄弟团团围住。 再看那众罗汉,不知何时都已执棍在手,那劈山棍、风火棍、齐眉棍、梅花棍、祁门棍、金刚棍、达摩棍、玄铁棍各式各样,长短不一,每十八个罗汉布成一个小阵,六个小阵合为一个大阵,各小阵互为犄角,众罗汉前后想倚,上下叠加,小阵滚动,步伐轻盈,飞腾闪挪,变幻无边。 孙亦宸不敢小觑,忙定了定神,十年磨一剑,霜刃今朝试,这是十兄弟的结业考试,更是冲佑观的荣誉之战,虽然师傅和智真大师对比赛规则有所设计,虽然众罗汉都只使用棍械,不会杀伤致命,但真的要守住本阵,并击倒一半以上的罗汉也极为困难,所以此次比试,孙亦宸想最好的结果是平局,十兄弟要在一炷香内,应对罗汉阵的攻击,保持至少一人不被制住即可。于是忙大声指挥:“辅礼、辅智、辅信、辅天东西向横隔二尺而立,辅礼朝西,辅天面东,辅地、辅君向北,辅亲、辅师向南站弓弧位而立,辅义与我列于阵中南北核心。” 好在冲佑观向为习武练阵之所,兵器剑盾在武堂也各有见藏,此刻,大师兄如平时一般指挥,师弟们虽然没有练过此阵,但毫不迟疑,按照师兄指令移动方位,那辅礼、辅天、辅地、辅君、辅亲、辅师六人分别撑起巨盾,组成一道盾墙进行防卫,辅智、辅信立于中弦位,一手执套索,一手执蛮牌,孙亦宸和黄天昊站在南北核心,一手执长棍,一手执蛮牌,全部抖擞精神,随时准备应战。 那罗汉阵越转越快,左右交叉,前后换位,棍舞如风,只看的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头脑眩晕,内心如泰山压顶,石磨滚碾,看似随时要进攻,却又迟迟不见动静,这种焦虑的等待着实消磨防守者的精力与士气,让众师弟略显紧张。 孙亦宸见此情景,决心以攻为守,偷眼观瞧,西北方向的罗汉小阵略显疲惫,忙令全阵向西北突进,同时令四师弟辅智柴荣伺时出击,瞬间两拨人马战在一起,那六柄巨盾如石墙一般挤向罗汉阵,盾盾之间并无缝隙,罗汉们虽然用棍击打、戳刺,但盾墙并无挪移,于是罗汉们组成人墙,居高临下准备打翻盾墙,这时辅智早已出手,一个“着”字声落,便套中一个人墙上的罗汉,用力向后一拉拽,便跌落下来,按规则,“一旦罗汉倒地,本人便是败输,需要立刻离场”,那罗汉作为第一个败退的,满脸通红,垂头丧气,悻悻离场。 其余罗汉不再围而不战,一拥向前,四面八方一同进攻,幸得盾墙紧密相贴,围的像一个橄榄,受力面小,罗汉们虽然人多,却无法突破盾墙,平日里叠起罗汉,上中下三盘齐攻的立体战法也无法应用,那立于人墙之上的罗汉多是尚未进攻,就被辅智、辅信套落,尤其是五师弟辅信一向力大,发起狠来,套中一个罗汉,横向甩动,用罗汉做人肉武器,连带击落多人。 罗汉们见多有折损,也是火冒三丈,见盾墙突破不得,一时杀的性起,便直接围住盾阵,用肩膀挤压巨盾,练过硬家功夫的罗汉索性直接发起铁头功,来冲撞巨盾,身体敏捷的罗汉三人一组,搭起“众”字,同时倒向盾阵,还有一些罗汉也顾不得十兄弟是否受伤,将棍棒当作标枪,直接向阵内投掷,幸得阵中孙亦宸四人都有蛮牌护体,此刻见罗汉攻势甚猛,也不敢大意,只把那套索挥动的如同软鞭,把长棍来回挑拨的快如闪电。 突然,盾墙正北方向被重重冲击,辅地、辅君两位师弟虽是尽力执盾,却还是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两人正欲起身,旁边孙亦宸和辅智也想援手施救,却见几个罗汉组成的人墙飞速倒地,径直压住两人,罗汉们齐声数着“一、二、三”,数罢,辅地、辅君即为淘汰。原来那罗汉见单棍戳不动盾墙,便脱下绑腿,把数十条棍棒捆在一起,然后众人抱起,像攻城时使用的冲城锤一样,先后退几步,然后猛冲,借助惯性,合力撞开了盾墙。 剩余诸人只得收缩战阵,但只有四个大盾,无法组成严密盾墙。如果分四面树立,则破绽太大,如果四盾紧贴,则四人站立盾后过于拥挤,而且其余四人无法防护。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辅智喊道:“大师兄,还有一寸香!”孙亦宸听闻此言,下定决心,不能再被动的利用盾墙进行防守式进攻,要主动出击,尽可能的击倒更多罗汉,他忙令辅礼、辅天、辅亲、辅师四个师弟横执巨盾,分东南西北四向扑向罗汉,以期利用巨盾冲击力道推倒一批罗汉,其余四人则紧跟在其后,注意防护辅礼、辅天、辅亲、辅师四人的下盘。 双方此刻俨然没有把这比试当作一场友谊切磋,仿佛都像是置之死地的勇士,眼见一炷香即将燃尽,三十六个罗汉着地,而十兄弟只损失了两人。剩下的罗汉们见冲佑观的众师兄弟勇猛异常,顽强的反向冲击,也是暗暗佩服,为首的一个罗汉叫了一声“复阵”,剩下的七十二人又组成了四个小阵,虽然相互之间不是配合的特别默契,但依旧尽全力挡住四个巨盾的冲击,前推后退间,突然各小阵罗汉变换成三排,每排六人,第一排的罗汉左手执棍抵住巨盾,右手都放在旁边罗汉的左肩,后面两排的罗汉撒去棍棒,双手推住前面罗汉的后背,黄天昊急道:“公子,不好,众罗汉们气道相通,联而为一……”话未说完,辅礼、辅天、辅亲、辅师四个师弟都已经被震得两手酥麻,拿不住巨盾,倒退几步跌在地上,早有小阵中的罗汉飞身压住。 孙亦宸忙聚拢剩下的三人,两两背靠背,面朝四向,做最后一搏! 第二十二章 各显神通 秋意盎然,冲佑观的枫叶连成一片,清风徐徐,层林尽染,浸润着山野的幽香,让人如痴如醉,梦入仙境。 而火红妖娆的枫叶下却笼罩着肃穆的杀机。没有嘶喊,没有喧闹,没有叹气,没有私语,整个习武场静的怕人。 两拨人马暂时散开,虎视眈眈的对峙。 这虽然是一炷香的功夫,孙亦宸等四人却早已疲惫不堪,若是面对松散的兵丁,再配上趁手的利器,十兄弟估计早已杀散这百十来人。而眼前的却是熟练演习的一百零八罗汉,无论个人技能还是阵法协作,都非普通军士所能比拟。 还剩下七十二个罗汉,四个小阵,香即将燃尽,只能攻其一阵,拼得全力再扑倒十来个罗汉,即使不能取胜,也能体面的打个平手! 想到这,孙亦宸一声断喝“反北!” 难得兄弟们同甘共苦十年的默契,这简短的指令,也只有师兄弟间听的明白,所谓反北即是佯装攻北,目标是南。 辅智和辅信也是豁出性命,不顾罗汉们气力相连的攻击,两人将两根套索分别左右拉住,擎起蛮牌,向北阵冲去,他们希望用套索拉起一道暂时的屏障,阻挡北、西、东三面的南下。 罗汉们听到“北”字,下意识以为他们对方要进攻北方,东、西、南三个小阵忙向北推进围靠,可辅智、辅信的套索,却将他们牢牢拦住,那套索暗沉力道,吱吱做响,绷的溜直,北向的罗汉们没有利刃切割,一时被围,着急的使起蛮力,希望能挣断套索,东西向的罗汉反应过来,向后挪移,变化阵型,化整为零,分散开来。 可就是这十几秒的争取,孙亦宸和黄天昊已经和南向的罗汉们战成一团,罗汉们九人一组,一字排开,运气相合,齐刷刷拿棍砸下。孙亦宸和黄天昊紧咬牙关,暗沉丹田,聚合真气,撒去蛮牌,双手握紧木棍,自下而上挑了过去,木棍相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停了两秒,只见那一十八条木棍“咔嚓”声不断,竟俱被折断! 看台上的智真大师,朗声一笑:“好一招借力打力,都说道家讲究阴阳之道,主张以柔克刚,依老衲今日一见,不虚此言啊,两位少年英雄更不简单,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张天师会心一笑:“大师谬赞,若不是高僧们手下留情,这几个小徒怕早是被大阵碾压的灰飞烟灭”,言罢向身旁的童子使了一个颜色,那小道童清声说道:“时辰到,武试结束,众人离场。” 听到宣布比赛结束,孙亦宸松了口气,他正犯难,无暇后顾,也不知道辅智、辅信那边怎么样,他想给黄天昊说不能把这小阵的罗汉们都击倒了,不然结果太难堪,还好师傅们对场面自有分寸把控,自己倒是多虑,赶紧回身看看两位师弟,不知何时被棍棒压制住,此刻正恨恨不平的起身。 孙亦宸想起了初中那会读武侠小说时,书中描写郭靖和杨过破北斗大阵时的情景,以一人敌十四人合剑,一剑挥出,众剑皆断,他穿越前在家门口的小巷子都要被人“劫掠”,而如今却有如此气势如虹的力道和碾压众罗汉的高超武功,他感觉自己突然间更有底气了,他想起了李世民,逢战带着玄甲军亲自冲阵的豪情,这是因为有艺高人胆大的内在勇气和实力! 孙亦宸没有仔细听张天师武试结束的讲话,从小到大这种场面上的讲话听的太多,实力说话、结果导向才是亘古未变的真理!他此刻在想的是,如何安抚那些在武试中先行败退的兄弟们,这是团体赛,他们为最终打成平局付出了最大的努力,所以这看似最好的结果也有他们的荣誉与成绩! 突然,孙亦宸想起一个问题,明天的加试赛,该准备什么呢?穿越前自己在高考工厂中,只能有唯一的目标:学习,学习,再学习。并没有什么技能特长,那赶紧扫描一下这个镇南王庶子的技能吧!学艺十年,十兄弟按照性格、禀赋、喜好各有侧重的选择擅长之处,着力加强打造!孙亦宸志向远大,出身皇族,心系社稷,又是大师兄,最为张天师所看重,着力打磨他的统帅之才,那明天的加试,就和师傅沙盘推演吧。 经过了两场考试,十兄弟轻松许多,明天的加试结果是由师傅打分判断,料想只要不出意外,正常发挥,应该没有问题。而且有些技能在冲佑观由于场地所限,也没有办法一一模拟呈现,那只能口述应考了。 一日苦战劳顿,匆匆入睡,次日辰时加试如期,依次进行,待考伺立周侧。 孙亦宸首当其中,只见沙盘摆上,张天师选择了骑兵三万人,孙亦宸舟师五千,步兵各军种五千,骑兵一千,共计一万一千人,以少击多,孙亦宸按照那日师傅秘传阵法和自己读过的当年刘裕对阵南燕骑兵的经验,重摆却月阵,发挥水师特长,利用诸兵种协同,大破骑兵前锋,杀伤甚多,张天师连连点头:“决胜千里,可!” 二师弟辅义黄天昊,因战乱中与父母失散,从小被镇南王收养在家,作为孙亦宸的贴身侍从,难得张天师开明,见黄天昊体格强健,天资颇佳,勤奋好学,竟也将家仆之人收为徒弟。黄天昊与孙亦宸虽是主仆身份,十年相处,早已亲如兄弟,黄天昊敬佩公子的磊落为人、丈夫胸襟、鸿鹄之志,自思学得一身好武艺护卫公子,常伴左右。此刻黄天昊先是打了一套九宫八卦拳,看似拳风质朴简洁,平淡无常,却是内蕴丰富,变换万千,走势转掌间,柔软缠化、吞吐崩弹、虚灵玄妙,尽得张天师精要。吐纳之间,收住拳脚,黄天昊一个探身,直跳大殿梁柱,又一闪身,已藏于三清老祖之后。张天师点了点头:“飞云流水,可!” 三师弟辅礼陈冲乃武将世间,其父为殿帅府都统制陈廷玉,陈冲自幼喜马,练得一身马上功夫,又爱使枪,拿着一柄铁枪,披挂翻身上马,双手撒开缰绳,两脚使劲,夹住马肚,铁枪飞舞,在习武场上纵横驰骋,练了一套三十六路游龙枪法,刺提压拨,如寒星点点,似银光闪闪,泼水不能入,矢石不能侵,张天师微笑点头:“真乃虎将也,可!” 四师弟辅智柴荣乃江南书香世家,自幼颇有才智,多谋善断,更拉得一手好弓,自是百步穿杨,当下便欲展示神射技艺,早有小道童在百步之外立一木桩,上置一苹果,苹果前方悬挂一枚外圆内方的铜钱,要求从铜钱中射过,直中苹果。那柴荣自信满满,不带瞄准,搭上箭,拽满弓,只一箭,喝道:“着!”箭穿铜钱,击碎苹果,射入墙中。那柴荣一时兴起,偏巧空中有一苍鹰飞过,柴荣又取来一支松翎竹箭,左手拿弓,右手挽箭,拉弦如满月,只见弓弦响动,那苍鹰有滚豆之睛,虽飞霄云之上,却早已瞧见,听闻声响,一个鹞子翻身,哪知柴荣只是虚射,见苍鹰翻身,真箭立发,直中苍鹰,众师兄弟齐声喝彩!张天师捋动银髯,笑道:“真神射也,可!” 五师弟辅信索宁出于铁匠之家,自幼力大无穷,一餐可食一屉馒头,身高九尺,拳大如斗,信步来到习武场中,看准阶梯两侧的石狮,左右两手牢牢抓住,略一深蹲,卯足力气,大喝一声:“起!”竟左右两手各托起一只石狮。哪知索宁逞起性来,在空中把两石狮左右互抛,看的众人紧张直出手汗,索宁面不改色,稳稳接住石狮,然后缓缓放下。张天师点点头道:“天生神力,可!” 六师弟辅天雷横乃海边长大,见得大风大浪,又历远洋,深习水性,架船使舟如履平地,更兼能深伏水底,只需一个芦苇管,呆上一天也无妨。当下一头扎进院中防火的水缸中,一炷香的功夫,未见抬头,张天师让小道唤起:“蛟龙泛海,可!” 师兄弟各显神通,七师弟辅地燕飞展示淡水浸兵之法;八师弟辅君宋宣展示书法临摹、印章篆刻之技;九师弟辅亲刘威善使十三把飞刀,出刀迅捷,例无虚发;十师弟辅师邬福善用火器,自制铁柜,暗藏焰硝、松油、硫磺、五色烟药,扣动机关,直喷射火焰丈余。 张天师一一品观,见十兄弟各式技能才艺,大喜,起身唤道:“来人,上宝物!” 第二十三章 十种武器 原来这张天师曾是前朝大梁国的武库令丞,大梁新立,收天下之兵聚于京师,那其中自有兵器谱上的珍奇之作,更有上古之世传下的罕见名器,琳琅满目,机巧匪夷,美不胜收,百官称赞,四方朝贺,慕求一览! 后来大梁国传至二世,那二世之主雍蔽贤路,重用奸逆小人,刑罚严酷,骄奢淫逸,不理朝政,竖阉乱朝、外戚干政、后宫蛊祸,又横征暴敛,滥发徭役,于是天象示警,灾害频发,水旱交替,蝗虫遍起,人心思乱,百姓揭竿而起,盗贼聚于山泽险峻之地,二世发兵征讨,哪知文官爱财、武官怕死,尸位素餐,腐化堕落,军队羸弱,已不能战,虽有几个军官带着兵士出征,一见盗匪,剑矛刀戟弃掷逦迤,望风而逃,又杀良冒功,官逼民反,只助的贼势越发不可收拾。 眼看都城将破,大梁气数已尽,张天师爱惜这些武库中的神器,虔诚护卫至今,不忍俱毁于战火,便借着混乱,伪造诏书,挑拣名器,意欲分批运出禁中。 谁知刚运至私宅数十件兵器,都城已被攻破,乱军入城,烧杀抢掠,酷刑逼金,奸人妻女,甚于官军。更可叹,那金碧辉煌、巧夺天工、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矗立不知几千万落的皇城大内都被付之一炬,武器珍宝自是不能幸免。张天师心灰意冷,无心纷争,一心念着守护幸存的数十件珍贵兵器,以便他日交付可托之人。 后来辗转反侧,张天师来到这建安郡,见到碧水丹山、九曲溪美、七十二洞天的武夷山,心性大悦,又得有道之人点化,便修道于此。直至东楚建立,张天师又重燃希望,盼出师南征北伐,一统天下,可哪知朝野上下偏安一隅,莺歌燕舞、暖风熏醉、那东楚开国之主**宫中,乐享几年太平,便驾鹤西去。如今的国主孙克谋以嫡太子身份,承接大位。张天师本意盼新主一飞冲天,学姜子牙不顾发白,自荐朝堂,哪知国主孙克谋性格多疑,素好猜忌,又志大才疏,乐于权术制衡,掌控朝局,最多不过算是守成之主,张天师颇为失望,这时镇南王送来了自己的小儿子孙亦宸,其余徒弟也陆续上山拜师学艺,张天师见这些徒弟天资顿悟都是上乘,便绝了仕途之心,把全部精力放在这些徒弟身上。 十年如白驹过隙,如今这开山门所收的第一批十兄弟即将学成结业下山,张天师心中欢喜,如此高徒,文能直面朝局、纵论庭上,武能不惧艰险、驰骋疆场,又有个人技能各具风骚,张天师决心把那数十年精心珍藏的名器,挑选十件赠于十兄弟。 武器摆放停当,众人都是大开眼界,那珍宝之所以价值连城,自是巧夺天工,英气逼人。更兼在朝阳下,反射着刺眼光芒,更让人顿生崇敬! 张天师取过第一把武器,授予孙亦宸:“此乃上古神器—轩辕赤霄剑。当年黄帝斩杀蚩尤,便用此剑!剑长三尺,剑身正反分刻赤、霄两字,刃如霜雪,更有秀纹琥珀、七彩霞珠、九华寒玉雕饰剑格,其锋锐无比可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亦有吸铁之能,诸如针刀铁丸之类暗器,挥档均可吸附。但此剑需有道之人方可驭执,镇威天下,不然反噬其主,剑身自断,辅仁可切记!” 孙亦宸拜领后闪在一旁,张天师取过第二把武器,授予黄天昊:“此亦是上古名器—寒月鸣鸿刀。当年共工为黄帝锻炼轩辕赤霄剑后,高温未散,炉中尚有余料,弃之可惜,共工加之陨石、西方精金再行锻炼,一连十日,滴米未尽,方成此刀,刀身银光闪烁、寒气逼人、宛若皓月,挥动之时,有如大雁声鸣。此刀成刀意浓、寒气过盛,刀光闪过之处,易摄人心魄,非忠勇至纯之人不能掌握,辅义你需自重慎之!” 三师弟辅礼陈冲依次而上,张天师授予第三把武器:“此乃火神祝融在衡山所铸的破阵湛金枪,长约九尺,通体由精钢混合黄金打造,故金光闪闪、霸气十足,枪端雕勾黄金龙头,枪头为白金龙舌,舌中含刃,锋利无比。辅礼,你素爱使枪,那三十六路游龙枪法若配得一支宝枪,威力更是无穷!” 陈冲拜谢而退,四师弟辅智柴荣迎受第四把武器,张天师拉了拉弓弦,说道:“此乃乾坤落日弓,亦是上古奇物,当年共工集齐岭南紫衫之木,乌海犀牛之角,洞庭巨蛟之筋,太湖河豚之胶,精心制作而成,后羿曾用此弓射下九日。此弓素有灵性,遇到危险则弓弦跳动嗡鸣,以示警情。另外又配以穿云箭、鸣镝箭、回旋箭和连珠小箭,以你善射之能,必能箭无虚发,临远克敌!” 五师弟辅信索宁大步流星,走到师傅面前一拜,张天师取过第五把武器:“此乃辟地宣花斧,当年大禹治水,疏导河道,不惜变身大熊拱开轩辕山,但伊阙山过于坚硬,共工便选用上好玄铁,为大禹打造了此斧,大禹运用神力,借助此斧,终于劈开伊阙山,这才有了如今的龙门。此斧厚重八十三斤,非力大者不能运用如飞!辅信,你天生神力,正配此斧,日后需勤加练习斧法!” 六师弟辅天雷横随后跟上,接过张天师授予的第六把武器:“此乃沥泉亢龙锏,相传涿鹿之战前,应龙支持黄帝,但一直苦于变身人形后无称手兵器,一日走到泰山脚下一眼清泉前,口渴难耐,正欲汲泉而饮,却有两条大蟒从泉边洞中窜出,吐着火红的信子,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盯着应龙,应龙大怒,正欲上前拿住七寸,可那两条大蟒张着血盆大口主动吞噬过来,应龙不慌不忙躲闪到大蟒身后,攥住蛇尾,正欲向空中一甩,可定睛一看,哪里还有什么大蟒,早已变成两条亢龙锏,此锏水磨八棱四尺,用之顺手,挥锏断水,水让路。辅天,你擅长水战,此锏可助你遨游江海!” 七师弟辅地燕飞、八师弟辅君宋宣、九师弟辅亲刘威、十师弟辅师邬福依次上前,分别被授予“双子照月锤、麒麟判官笔、五虎断魂刀、烽火九龙鞭”。十兄弟接过宝器,更听闻师傅介绍的历史渊源,均是惊喜交加。 孙亦宸倒是冷眼旁观,他发自内心感谢师傅的馈赠,师傅单独授予“金丝蚕甲”和“七星短刀”,如今又赠予“王者之剑”,其意甚明,其望甚高。但这故事听起来过于玄幻,真假难辨。自幼读书听闻帝王名人降生,必有“其母感孕、与天人交合,蛟龙入腹,出生时红日笼罩、紫气东升”等等异象奇观,虽多是附会编撰之言,但顿生神圣,使人肃穆景仰。 孙亦宸看过古龙笔下百晓生所列的《兵器谱》,想象过长生剑、孔雀翎、碧玉刀等《七种武器》的威力模样,沉迷过《封神演义》中落宝金钱、翻天印、攒心钉等诸多宝物,他知道器物终究是器物,如果不能为人所用,用之于正途,就只能是废物、邪物。 他无意驳斥师傅之言,他宁愿相信师傅洋洋洒洒之言都是真的,他能体悟师傅的良苦用心,师傅希望徒弟们在接受兵器的过程中,有一种刻苦铭心的仪式感,在神圣崇高中能恪守学艺十年的初衷:除暴安良、福泽苍生、保家卫国、平定天下。 然而孙亦宸更为关心的,是下山之后的路,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