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荣宠手札》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 《古代荣宠手札》作者:子醉今迷 文案 京城之中,单论相貌,最出众的当数邹家三姑娘。 好在她天生痴傻,诸位名媛贵妇面上惋惜,心中暗喜。 可是有一天,这第一美人忽然变聪明了…… 某人霸道惯了,一直单着。 直到某天,他遇到了个小姑娘。 自此念念不忘,非要娶回家不可。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情有独钟甜文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邹元槿,蔺君泓┃配角:┃其它: 金牌编辑评价: 京城之中,单论相貌,最出众的当数邹家三姑娘。好在她天生痴傻,诸位名媛贵妇面上惋惜,心中暗喜。 可是有一天,这第一美人忽然变聪明了……某人霸道惯了,一直单着。直到某天,他遇到了个小姑娘。 自此念念不忘,非要娶回家不可。本文剧情紧凑层层推进,描写细腻真挚。原本毫不相干的两个人,意外地相遇相知。 在一次次的接触中,两人的感情得到磨合与升华,最终心意相合共度此生。 第1章 烈日当空。明晃晃的阳光大喇喇地铺散开来,将大地蒸得热气腾腾。夏衫轻薄,挡不住肆虐的热度。炽烈的空气烫到了极致,灼得人肌肤发疼。 好在将军府内树木繁茂,走在林荫下的路边,周身能稍稍舒爽一点。 二太太杜氏匆匆走在树影斑驳的道上。临近白英苑时,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湿,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得紧。她拧了眉,正要让拿着团扇不住摇的小丫鬟使大点力气,便听院里面隐隐传来木板击打皮肉的啪啪声。比那更响亮的,是女儿邹元杺的呼痛声。 杜氏的脚步顿时紊乱起来,再顾不得斥责那小丫鬟,拎起裙摆小跑着往里行去。 廊下的丫鬟们正焦急地在廊下站着,不停地踱着步子。看到杜氏,心下稍安,忙迎了过来,大致把里头的状况说了。 杜氏愈发着急。冲到房门前一把推开,直接进了屋里。 砰的一声伴着啪的一声同时响起。灼灼烈日透门而入,将里面的情形照得一清二楚。 邹元杺跪在屋中央,双手举高到头顶,一抽一抽地哭得伤心。一柄戒尺落在她通红的掌心处。儒雅男子长身玉立,一手背到身后,一手执着戒尺,正是二老爷邹宁远。他刚刚休沐归家,平日里温和的面容此刻全是怒意,薄薄的唇抿得死紧,显然是气得狠了。 杜氏不扑到邹元杺的身边,泣不成声,“可是疼得厉害?走,娘带你出去。”说罢,双手拽着邹元杺就要起身。 “慢着。”邹宁远沉声道:“她做错了事,理应受罚。你先出去。” 杜氏根本不搭理他,自顾自地拉起女儿就走。 邹宁远一把将戒尺掷到地上。粗厚的戒尺应声而断,发出一声闷响。迸起的碎片碰到了桌上的青花瓷瓶,竟是把瓷瓶直接撞倒,滚落地上摔成碎片。 邹二老爷素来脾气极好,甚少发火。这样气极,十分罕见。 杜氏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瞬间迟疑的功夫,邹宁远已经大跨着步子走到了她们身边。 邹元杺瑟缩着往母亲身后躲,却还是被父亲一把拽了出来。当即哭了,“爹,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吧。” 杜氏也苦苦哀求。 邹宁远气道:“慈母多败儿。以往就是你一次次纵容她,才养成了这无法无天的性子。若是这次还轻饶了她,往后岂不更变本加厉。”顿了顿,喟叹,“幸好这次槿儿无事。若真有点什么,我怎对得起大哥大嫂。” 语毕,转眸望向女儿,邹宁远的眼中又聚起了怒意,“跪下!不到晚膳时辰,不准起来。这几日你在家中面壁思过,抄《女艺》十遍。下一次回家时交予我。” 《女艺》是开国初时的女鸿儒所作。不吃不喝奋笔疾书,抄上一遍也至少要花费上四五个时辰。十遍的话,怕是一直不分心地奋斗到邹宁远下次休沐归家才能堪堪完成。 邹元杺浑身一颤,用目光苦苦哀求杜氏。 杜氏本就知晓邹宁远因了三四天前的事情发火,只是没想到他会气成这般模样。不由暗咒了青兰苑的几句,口中苦苦劝道:“杺杺已经知道错了。元钧和元钦发了好大的火,带了一堆人过来闹事,差点把她的屋子给掀翻了。老太太也让她禁足三日面壁思过,今天才刚出来。”虽然老太太还说了,一年之内都不会带邹元杺出门赴宴,让她好生反省下自己的问题。但杜氏自有法子让女儿跟了去,便没提及。 “只禁足三日?”邹宁远冷哼,“槿儿可是差点连命都没了。如今撞伤了头,且……” “撞到头了又怎么样!”看到父亲那么维护堂妹,邹元杺气不过,插话驳了句,又忍不住嗤道:“她脑子本来就有问题,顶多更傻一点罢了。” 啪地一声脆响。邹元杺还没说完,脸上多了个巴掌印子。 她捂住左脸,不敢置信地望向父亲。 邹宁远缓缓收回右手,眼底满是失望和痛苦。他对杜氏道:“槿儿为何会一出生就这般模样,大嫂又是因了什么缘由故去的,怕是没人比你我更清楚了。若你对她们还存有一点点的愧疚和感激之心,就好好教导教导这没心不成器的!” 杜氏一时间有些尴尬,低着头不说话。 恰在此时有婆子急急来禀:“老爷,太太,三姑娘醒了。” “醒了?” “是。听说一个多时辰前就醒了过来,只先通知了老太太。老太太身边的蒋妈妈已经去看过,确认无碍了,这才放出话来。” 听闻这话,邹宁远大喜过望,转身就朝青兰苑那边疾步而去。 杜氏看着他的背影,脸上划过诸多情绪。最后一切归于平静,面无表情地朝外走去。 邹元杺一把拽住她,“娘,你看爹他——” “你爹说的也没错,你确实是个没心的。”杜氏压低声音道:“谁让你当众推她的?幸好只撞到了墙边,虽流了不少血,好歹命保下了。那么多丫鬟婆子看着,全部指认了你,怪谁?” 她狠了狠心,将女儿拽着衣袖的手硬生生扒下来,恨铁不成钢地道:“我说的话,你好好想想。若不想再遭罪,往后长点脑子!” 杜氏走后没多久,邹元杺就大声喊人。 大丫鬟香雪赶忙进屋,踌躇着不敢上前。 邹元杺没好气道:“扶我起来。” “可是老爷……” “我爹去了那死丫头院子里,没功夫理我。我在这里是站着是跪着,你们不提,谁知道?”邹元杺不耐烦地道。直起身子后缓了缓,揉了下发疼的膝盖,问:“听说,你哥哥新近养了两只大狗?” 香雪心里打了个突,“是。” “如今你爹病着,你每日可以回家一趟。今日的次数怕是还没用过吧?去,赶紧把那两只狗给我牵来。” 香雪声音有些发紧:“姑娘,它们,很凶。” “要的就是凶。不凶还不顶用呢。”邹元杺笑得愈发畅快了些,猛推了她一把,“还不快去。”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2 大将军远在北疆镇守边关,不在家中。大太太故去多年,老太太年纪大了,如今将军府里是二太太杜氏主持中馈。 香雪忙诺诺应了声,急急离去。 邹宁远出了白英院,刚转了个弯去,便见老太太身边的蒋妈妈正在路边的梧桐下静候。看样子,像是等了有一会儿功夫了。 蒋妈妈是老太太出嫁时候带来的陪嫁丫鬟,跟了老太太多年,情分不比寻常仆妇。若只是小事,断不会让她酷暑天里在外候着。 邹宁远忙驻足停留,待蒋妈妈靠近后,当先问道:“妈妈这次过来可是有何要事?” 蒋妈妈朝白英院看了眼,先问了句邹元杺的状况。见邹宁远双眉拧紧不愿多言,心里有了数,转而说道:“想必二老爷已经听说了,三姑娘已经醒了。”虽然府里的丫鬟仆妇大都习惯于直接唤二房夫妻俩老爷、太太,但蒋妈妈是府里的老人,称呼上丁点儿错也不出。 听她提及元槿,邹宁远紧绷的神色松动了些,忧心地沉沉嗯了声。 蒋妈妈道:“刚才我和大夫去看过,大夫说,三姑娘虽受了伤,脉象却比往常更为沉稳,且当年的阻滞之象已经消失殆尽。” 大夫口中的“阻滞之象”,说的便是元槿智力弱于寻常人的缘由。乍一听闻这个消息,邹宁远先是一怔,继而大喜,“妈妈的意思是……” “三姑娘已经大好了!”再次提起这事儿,蒋妈妈还是激动地红了眼眶。忙背过身子用手帕拭了拭眼角,“只是姑娘经了这一次后,往常的许多事情已经不大记得。老太太特意吩咐我在这里等着二老爷,等会儿莫要太过吃惊吓到姑娘。而且,老太太说了,记不得,慢慢来。既是好了,总能尽数学会的。” “正是如此。” 邹宁远听闻,再也等不及,谢过蒋妈妈后当即就往青兰苑去。一进院子,便见荷花池边的垂柳旁搁置了一张藤椅。十一二岁的米分衫少女正歪靠在椅上,逗弄着旁边石桌上的一群鸟雀,姿态慵懒且随意。 她本就容颜极美,身段也窈窕。这样面带浅笑地微微侧着身子,恬淡闲适,有种描绘不出的风采和韵致,当真是耀目至极。 若真要从这美好情境中挑出一分不足来,便是她有些苍白的脸色了。 看着眼前情形,邹宁远心中诸多情绪纷纷涌来。最多的,便是愧疚和歉然。 第2章 十多年来,邹宁远心里一直压着这辈子都无法挣脱的情感和思绪。 他愧对兄长,愧对侄女侄儿,愧对大房所有人。 年少之时,他和妻子均留在邹家祖宅。一来照顾寡母,二来静心苦读。之后过关斩将一路高中,倒也顺畅。眼看着即将参加会试了,便准备到京备考,自然而然地打算住到京中大哥的家里。 大哥长年镇守边关,不在府中,将军府里只大嫂带着侄儿住着。 妻子杜氏说侄儿年幼,他一个大老爷们住进去,叔嫂同个屋檐下,说出去终归不太好。于是不顾自己身怀有孕,硬是跟了来。 他们到了后才知大嫂也已有了身孕,忙说要另寻住处,被大嫂好生挽留了下来。大嫂为人热心又和善,尽心尽力地帮他寻门拜师,又妥当安排好他们日常的衣食住行。 原本虽然忙碌,却也平和有序。 谁知杜氏因了怀孕时候吃得太多补得过剩,胎儿太大,临盆的时候竟然遇到了难产。 这可急坏了大嫂,忙里忙外了将近三天三夜。待杜氏平安生下了邹元杺,大嫂却因过于焦急疲累动了胎气。最终产下一对龙凤胎后,撒手人寰。 其中的女孩儿邹元槿,本就早产十分虚弱。又因母亲生下儿子后没了力气,憋了几个时辰拼了最后一丝气息才产下她来,先天智力有所不足,有些痴傻。 家人都很疼爱她,生怕她受半点委屈,处处护着她。 只除了邹元杺。 思及自己的女儿,邹宁远眉目间凝起一股郁气。 那孩子不懂事。知道这些后,总抱怨说大伯母怎么当年不跟着一起在祖宅住着。只她父母在家乡照顾老太太多年,偏大房的人在京城享福。 可那些背后的不得已,又怎么与她详说? 大将军战功赫赫威名远播,先皇和今上都不是特别心宽之人。大将军的妻儿在京城之中、在陛下的眼底下待着,陛下方才能够安心。 半晌后,邹宁远心中郁结无法疏散,只得长叹一声。 他的这声叹息极深极浓,传到院中,鸟儿顿时受惊,扑棱着羽翼四处飞散开来。 元槿见这情形,便知是有人来了。 前世她是孤儿,自幼时起就极易和动物亲近。如今到了这里,这个特性也半点没有消失。刚才不过是看着阳光正好,又没有风,所以出来透透气,结果引来了不少鸟儿靠了过来。她索性问丫鬟要了一把谷子,慢慢喂它们。谁知才一小会儿,就被来人给打断了。 元槿见对方是位气度儒雅的中年男子,就把手中的谷子搁到了石桌上。 樱桃捧了丝帕过来给她擦手,轻声道:“姑娘,这是二老爷。” 元槿明白樱桃这是刻意提醒她,微微颔首。 如今知晓了这位是二叔,别的她就不太清楚了。规矩什么的,更是还没学起。于是元槿按照现代晚辈对待长辈的方式,站了起来,恭敬唤了声“二叔”。 女孩儿声音软软糯糯的,甚是好听。双眸澄澈灵动,浅笑之时,顾盼神飞。 看着眼前的元槿,邹宁远只觉得心里头多年的重担稍稍的轻了一点点,激动得差点落下泪来。忙深吸口气缓住心情,笑着应了一声。又唤了樱桃道:“快扶槿儿坐下。” 他虽十分关心元槿,无奈和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寻不到什么共同话题。故而只循例问了些大夫的嘱咐,又细细叮嘱元槿好生照顾自己,便没了话。再干坐了小半晌后,就告辞离去。 不多久,青兰苑里收到了白英苑遣人送来的礼物。来人没说详细,只道是主子遣人送来的,然后便走了。 葡萄把匣子接过来时,掂量着不算太重,就没多问。谁知元槿将匣子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子。 樱桃一看就笑了,“二老爷果然疼姑娘。” “二老爷?”葡萄有些迟疑,“这许是二太太送来的罢。” 樱桃一撇嘴,“她?”摇摇头,扭过身去继续给元槿削果子去了。 元槿觉得两个丫鬟说的都有道理。 刚才已经见过二叔。对方虽然很明显关心她,但言谈间不像是个懂得女儿家心思的,没理由会送这么个精致的东西来。至于二婶……听身边人的意思,不像是舍得为了她花那么多银子的。 不过,她还没完全理清现状,就先让人把东西好生收起来,往后再说。 不多时,婆子匆匆来禀,说老太太来了,正从晚香苑往这边走呢。 听闻祖母来了,元槿第一反应是想起那位蒋妈妈。是个能干的,而且,还很护着她。想必老太太也是疼爱她的。吩咐了小厨房晚些摆膳,又叫葡萄樱桃来伺候她换衣梳妆,特意吩咐了上一点胭脂。 葡萄眨眨眼,很小声地问:“姑娘,您这打扮齐整了,会不会不太像是大病初愈的啊?” 樱桃皮笑肉不笑地狠戳了她脑门一下,“姑娘病着的这两天,老太太来了没十趟也有八趟了。姑娘什么情形,老太太会不知道?” 元槿被葡萄给逗乐了。这丫鬟倒是个实诚的,居然在帮她算计老太太。“没事。我既然好了,总不好让祖母再担心。”她看蒋妈妈打扮得体一丝不苟,估摸着老太太应当也是个细致人。 第一印象很重要。妥帖点总是好的。 而且,虽说还没见到祖母,虽说是蒋妈妈安排了一切,但她明白,肯定是祖母关心她,蒋妈妈才会遵从了吩咐这样做。对着关心她的长辈,她也不希望对方担忧。 收拾停当后,元槿又问了下向长辈见礼时的规矩。待看到那位雍容的妇人在众人簇拥下缓缓行进院门时,便迎了过去。 老太太只见一抹淡紫映入眼帘,紧接着,身段娇柔的女孩儿婷婷袅袅行了个礼。细瞧之下,发觉是元槿,忙让人搀了她起身。 老太太紧走几步过去,握了元槿的手细细打量,心疼地道:“怎么出来了?屋里好生歇着才是正理儿。” 元槿笑道:“大夫说今天没风,太阳不错,我在屋子里闷了很久,可以出来走动一下。” 大夫给她看完诊后,就去晚香苑回禀过了。老太太自然知道,大夫的原话是“可以出来歇息下见见太阳,对身子恢复有好处”,可没说什么走动。 老太太多看了元槿几眼,这才往屋里行去。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3 和老太太同来的,还有四姑娘邹元桐。 这是大房唯一庶出的孩子。比元槿小几岁,圆脸圆眼,俏丽可爱。 她扶着老太太进屋后,就凑到了元槿身边紧挨着她坐下,问:“姐姐可是大好了?那你能认出我是谁不?” 元槿听丫鬟们说起过邹元桐,知晓这个妹妹常来青兰苑陪她玩,就笑着说道:“四妹妹好。” 邹元桐原本就和元槿亲近,性子又活泼,看到姐姐醒来后还记得自己,欢快地与老太太说:“祖母,您刚才叮嘱的可白费了。姐姐认得我呢。不认得的,怕是那些不相干的人吧。” 虽然她是庶出,但和她姨娘都是老实本分的人。老太太一直很喜欢这个开心果,闻言笑道:“是是,你最好认,最重要。”说着,老太太又不动声色打量起了元槿。 即便元槿刻意遮掩着,但老太太活了几十年,又是在后宅慢慢成长起来的,孙女的那点小心思,又怎么瞒得过去? 再娇嫩的脂米分,也掩盖不住孩子眉目间的倦色和苍白。明明身子弱得不行,走两步都要微喘半晌,但还是硬撑着和大家说笑,半点抱怨都没有。 老太太暗暗点头,十分满意。 这丫头,醒来之后倒是和她娘一个性子。这才是大家闺秀的做派。 二房的孩子,终究还是稍逊一些。 下午邹宁远回了白英苑后,邹元杺就不得不重新跪了下去。待到黄昏走出来的时候,恰好遇到了将要进正屋的杜氏。 她垂头丧气的模样引起了杜氏的注意。杜氏以为她是因为今日受罚不甘愿,有心想要让她长长教训,就没管她。只对视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让丫鬟撩了帘子进去了。 其实邹元杺憋着的是另外一件事。 今天香雪无功而返。回来后吞吞吐吐地告诉邹元杺,那两只恶犬并不是她哥哥养着的,是隔壁的王大哥牵来的。王大哥在一位贵人家里负责打扫狗舍。昨天贵人家负责遛狗的人临时有事,就让王大哥帮忙一下。结果王大哥把狗给牵到家附近去了。她哥哥看那两只狗十分威武,又听妹妹归家了,便让王大哥带来家里给她现了一眼。 她哥哥是个游手好闲吹嘘起来没谱的。可她当时被那两只吓怕了,又因问候完父母打算走了,只听她哥的只言片语便也信了真是他养的。如今这次回去问起了,她哥借不出狗,这才将实话讲了出来。 邹元杺怎肯放过这个机会?当即就问香雪口中的贵人是哪一位。 得到答案后,邹元杺呼吸一窒,再没敢提要把狗借来的事情。又暗暗咬牙,算那臭丫头运气好!不过,这事儿没完,过些时日她寻到了法子再说。 一路暗自盘算着,邹元杺走到了正屋前。 她是刚刚受完了处罚,在晚膳前来父亲跟前说一声的。刚要让小丫鬟通禀,就听屋里父母亲谈话时提到了镯子。 不知怎地,邹元杺忽然想起自己磨了母亲许久、好不容易让母亲答应买下、昨天刚刚到手的那对羊脂玉镯。顿时禁紧张起来,什么也顾不上了,三两步走上前去,一把甩开帘子,冲了进去。 第3章 邹宁远见元槿醒了,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回到白英院,和杜氏提了一句,说想给槿儿点礼物。杜氏就将那对镯子拿了出来。 看到东西后,邹宁远十分满意,当即就让人给送过去了。然后他便去了外院的书房处理事务和看书,晚膳前才回到白英院。 不多久,杜氏进了屋里。和邹宁远说了两句话后,她忽地冒出来一句:“也不知那镯子合不合元槿的意。” 邹宁远没料到她突然将话题转到这个上面,“应当没问题。”想起藤椅上女孩儿恬淡的模样,他的笑容深了几分,“槿儿肤白,那镯子不错,适合她。” 杜氏笑道:“希望如此。我倒是怕送的不好,她不满意。” 两人正说着话,邹元杺忽地摔帘子冲了进来。 她瞥了面沉如墨的邹宁远一眼,缩缩脖子,问杜氏:“娘,我那镯子呢?我要戴。” 杜氏就将下午送礼物去青兰苑的事情说了。 邹元杺恼道:“送什么不好?偏送那个!那可是我相中了的!” 杜氏不说话了,侧过脸去看邹宁远。 邹宁远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这是我的主意。” 邹元杺气得不行。奈何她不敢对着邹宁远发作,跺跺脚,转身跑出去了。 老太太走后,元槿用了些粥便准备睡下。恰在此时,听到外头有鸟鸣声,不禁想起来下午喂了一半的小家伙们。 虽然知道它们飞走后肯定自行觅食去了,元槿还是拿了一把谷子走到了院子里。 这里的环境没有污染,鸟雀的种类繁多,叽叽喳喳的各种鸣声掺杂在一起,好不热闹。 元槿没让丫鬟打灯笼,就着天色剩余的些微亮光,走到院中坐下喂鸟雀。看着蹦蹦跳跳的小家伙们,她刚唤人又拿了一些谷子来,突然听到院门口传来争执声,便扬声问道:“怎么回事?” 葡萄小跑着过来,离她三四尺远方才停下,“姑娘,二姑娘来了。” 二姑娘?邹元杺? 猛力推“她”导致头破血流的那个堂姐? 头顶的伤痕犹在。原身那女孩儿的魂魄却不知归了何处。 元槿惯常带着的淡笑瞬间消失,神色骤然冷到了冰点。 “让她进来。” “啊?”葡萄不解。 “让她进来。”元槿淡淡说道:“拦着有什么用?没了这次,还有下次。”倒不如先见上一回,看看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居然对着自己的堂妹用了那么大的力气、下了这样的狠手。 葡萄连忙去院门口说了一声。 不多时,邹元杺带了两个丫鬟怒气冲冲地走到了院子里。就着有些昏黑的天色,责问道:“邹元槿,我的镯子呢?” 听到镯子两字,樱桃和葡萄对视了一眼,齐齐捏了把汗。 元槿不慌不忙地道:“你来我这里找你的东西?”她勾了勾唇角,“恐怕找错了地方吧。但凡这院子里的,都是我的。” “我明明听说我爹把镯子送到了你这里……” “既然送来了,从此以后,它便与你再无瓜葛,而是我的了。”元槿伸出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拨弄着碗中谷粒,“我不偷不抢,何错之有?你有什么立场来指责我。” 语毕,她再也不搭理邹元杺,当即唤了人来,“送客。” 邹元杺为了那对镯子费了不少心思,怎肯罢休?当即怒了,喊道:“邹元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往常装疯卖傻还不够,现在又要开始撒泼耍赖了!谁知道你往年疯疯癫癫是不是装的。想要我跟她们一样同情你?告诉你,没门!” 若她只是针对如今的元槿,元槿或许还能压着性子和她说上两句。可她一开口就把以前无辜的原身就讽刺了进去,元槿便立刻怒了。捏起几粒谷子,朝着邹元杺的方向弹去。而后轻轻打了个呼哨。 鸟儿本在吃“晚饭”,见到这情形,以为元槿在用那几粒谷子逗它们玩,就有一半跟着扑了过去。 邹元杺只见十几二十只鸟猛地朝她撞了过来,惊得哇哇直叫,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护着脑袋急急忙忙地跑远了。 待她走远,元槿也没了好心情。让丫鬟们服侍着回了卧房,问道:“往常的时候,二姐也这般针对我吗?” 丫鬟们早已知晓三姑娘忘记了很多事情,听她这样问,也没人觉得太奇怪,笑道:“这倒没有。一般大姑娘在的时候,都会劝着二姑娘些。只是前些日子大姑娘考上了静雅艺苑,如今在那里读书。” 静雅艺苑是开国之初作《女艺》的女鸿儒所创办。里面不同于男子考科举的书院,只专注于教习女孩儿各种艺技。比如琴棋书画,比如诗词歌赋。 二房的几个孩子里,庶出的大姑娘和三少爷很有才华,读书学艺样样精通。偏两个嫡出的孩子各方面都比较平庸。 当然,若论相貌的话,二姑娘邹元杺还是很不错的,在京中都颇有名气。只是比起三姑娘元槿来,还是差了不少。此事另当别论。 将二房情形滤了一遍,元槿倒有些明白邹元杺为什么脾气这么不好了。 从小就被身份不如她的庶出姐姐碾压式地比了下去,偏偏二老爷又是正宗科举出身,十分重视学业。长此以往,邹元杺难免心理会不平衡。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4 不过,想明白归想明白。元槿自认还没大度到能任由别人欺负自己,所以打算往后见了邹元杺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 第二天,邹宁远一早就回了衙门。用过早膳后,邹元杺认命地抄了会儿《女艺》。半途手酸了歇着的功夫,杜氏带了她去青兰苑,给元槿道歉。 邹元杺有些不愿过去。 杜氏道:“东西要不回来就罢了。这一趟,是非去不可。” ——这是邹宁远一早吩咐过的。除非邹元杺想把亲爹惹毛,不然的话,这个命令必须得听。 邹元杺有苦说不出。昨天晚上她来要镯子,杜氏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杜氏并不知晓。 邹元杺没那个胆子和杜氏说实情。若是自己强要不成反被元槿暗算了一把的事情让母亲知道了,母亲定然又要长长训斥一通,说她不长脑子。 邹元杺只能硬着头皮跟着母亲过去。两人到的时候,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元槿的房门紧闭,蒋妈妈正在院子里和青兰苑的几个丫鬟说话。 见了母女俩,丫鬟们赶忙行礼问安。蒋妈妈也笑着行礼唤道:“二太太,二姑娘。”只是她怀里抱着雪白的绒绒一团儿,颇重,行礼的姿势就没那么标准了。 看到那蜷缩起来的白绒球,邹元杺的脸刷地下白了。她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这是晚香苑的那只猫。 孩子们都大了,老太太身边清冷,这几年就养了只猫儿,取名“闹闹”,意思是希望它给院子里增添点活力。这小东西小时候看着还不错,白绒绒的瞧着可爱又乖巧。哪知道越大越闹腾,倒真是应了那名字。 这猫养得好,毛发油亮,体型健壮。若是它不熟的人想要碰它一下,立马伸爪子翻脸不认人地挠上去。 邹元杺从它很小的时候就和它亲不起来。往年无视它也就罢了。这些年看着它越来越有“气势”,便也有些怕它的利爪。 等了半晌儿,屋门还紧闭着。 邹元杺站不住了,不住地朝院门外看,焦急地想要离开。 一来,她本就心里头十分不甘愿。二来,那《女艺》抄起来颇费时候。如果父亲下一回归家的时候她完不成,还指不定怎么受罚呢。 邹元杺的神色表现得颇为明显。 偏偏杜氏为了给女儿在老太太跟前谋一个好印象,两人刚到这里,杜氏就和蒋妈妈说明了来意,说女儿是来给元槿道歉的。如果这会儿片刻也等不得立即就走了,传到老太太耳朵里,必然会影响邹元杺在老太太心里的印象。 杜氏怕蒋妈妈留意到女儿神色,忙笑着和蒋妈妈闲聊开来:“元槿不是在量身么?怎么那么久。” 蒋妈妈的视线扫过邹元杺,道:“老太太说过几日要带三姑娘去寺里还愿,命针线上的赶着给三姑娘做两身衣裳。因为从里到外都要换新的,且两身是不同样式,怕是要费一些功夫。” 山明寺在京城东郊,住持方丈是位得道高僧。每次去寺里的时候,老太太都要为了元槿的事情祈福。如今既是好了,定然要去还愿。 邹元杺听闻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又见母亲没有要走的打算,按捺不住了,“娘,不如我们去厢房里等会儿吧。” 青兰苑的西厢房是元槿和邹元桐的屋子。东厢房本是两个哥哥住着,后来哥哥们过了十岁后搬到了外院,东边厢房就空了下来。邹元杺说的,便是空置的东厢房。 杜氏一看到东厢房,就想到元槿昏过去的时候,她的两个哥哥邹元钧和邹元钦来白英院闹事的情形,顿时火气上涌,觉得脑仁儿都在一突一突地泛起了疼。 第4章 杜氏本就不愿进东厢房去,又思量着让邹元杺在烈日下多晒晒表现一下悔过的诚意,过后蒋妈妈在老太太面前美言几句,想必是极有好处的。于是干脆利落地拒了女儿的提议。 邹元杺愈发不耐烦起来。 蒋妈妈待母女俩说完话,才笑问邹元杺:“听说二姑娘今儿一早就在练字?二老爷的字是出了名的好。想必不多久咱们府里就能再出个书法大家了。” 邹元杺的字是自小由她爹一笔一划教出来的,确实还算不错。不过蒋妈妈这话里提到的练字,可是抄那《女艺》。虽然是在赞扬,但邹元杺怎么听怎么膈应,就没搭理。 蒋妈妈看她眼神飘忽的模样,顿了顿,不再提及这些,转而和杜氏闲聊。 不多时,屋门从里面打了开来。一个女孩儿在丫鬟们的簇拥下缓缓行了出来。她眉目婉然巧笑倩兮,身姿婷袅步履悠然,端的是美丽无双。 邹元杺昨晚来青兰苑的时候,天色已晚,没有看清元槿的具体相貌。如今大白天里瞧着,才算看了个真切。 她没想到元槿醒来后漂亮成了这个样子。怔了一瞬后,心里开始泛酸,恨得牙痒痒的。 ——这些年来,府里的姑娘们,旁的不说,只这长相,她可是头一份的出众。如今斜刺里跑出了个抢她风头的,让她怎么忍? 邹元杺心里头有气,说出来的话就也有些不中听。全然忘了杜氏一个字儿一个字儿教的说法,自顾自地道:“三妹妹如今可是好了?前些天的事情,真是对不住。妹妹的伤好得那么快,想必不算严重。我也不是故意的,妹妹就饶了我吧。” 蒋妈妈听着邹元杺这不甘不愿的道歉声,微微抿了下唇。不过一瞬,就又是之前那和蔼可亲的笑模样了。 元槿唇角的笑意极浅极淡,“自家姐妹,说个‘饶’字,太严重了。我能体谅姐姐是一时失手。只希望往后我无意间犯了错,姐姐也不要太过计较才是。” 邹元杺被这话堵得滞了滞,没敢接话。 顺着元槿的意思去说,那么往后元槿对她做了什么,一句“不是故意的”就给抹了去。不顺着元槿的意思去说,倒像是她自己咄咄逼人不肯罢休了。 杜氏狠瞪了邹元杺一眼,又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 元槿如今这出众的模样,让杜氏的心里也堵得慌。所以没有多待,关切地问候了几句,就带着女儿离开了。 往年的时候,老太太是正儿八经认真培养邹元杺的。毕竟府中两房的女孩儿里,其他的是庶出,只邹元杺和元槿是正房嫡出。而元槿又是那般状况。因此老太太出门的时候,都是带上邹元杺。 如今元槿大好了,出落得这么个耀眼模样,再加上她爹官拜大将军…… 杜氏紧了紧手里的帕子,对女儿说道:“这些天你别只顾着练字了。没事的时候多去老太太那里走动走动。” 她这话说的和来时可不同。 过来的路上,杜氏千叮咛万嘱咐,让邹元杺不可再触怒邹宁远,务必要及时把那些字儿给写完。 邹元杺小心翼翼问道:“娘,过几天去山明寺,我不能同往吗?” “当然能。”远离了众人的视线,杜氏的脸色冷了下来,声音淡淡地道:“我想让你去,你就可以去得。老太太不带着你,我带!” “可是,爹让我抄的《女艺》怎么办?” “就说进寺是为了为你哥的前程祈福。我就不信他还能弃你哥的前程于不顾。” 邹元杺哥哥的课业素来一般,邹宁远镇日里没少为了这个操心,平日里没事的时候都会指点一番。 邹元杺垂下了头,半晌没言语,但是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有母亲这些话他就放心了。 老太太是杜氏的亲姑姑。当年老太太极其疼爱小儿子,做主将自家侄女儿嫁给了他。婚后她也对杜氏诸多维护。夫妻俩有点小矛盾,她都是斥责儿子,护着儿媳。 这些邹元杺都是看在眼里的。 不过…… 回想起元槿那精致的容貌和出众的气度,邹元杺眉目间的喜色渐渐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不甘心与恼恨。 新仇旧恨一起算,她怎么也不能放过邹元槿去。两只恶犬的事情,恐怕要重新思量一番了。 再怎么说,那都是别人家的狗。就算那死丫头被咬伤咬残了,也怪不到她的身上。 蒋妈妈回到晚香苑后便去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将屋里的人尽数遣了出去,只让蒋妈妈留下伺候,这才问道:“听说刚才老二家的带了杺姐儿去道歉了?怎么样?” 蒋妈妈想到邹元杺那眼神飘忽的模样,再想起她道歉时候那生硬的语气,摇了摇头。 老太太叹口气,又问元槿。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5 蒋妈妈这便笑了,道:“三姑娘好得很。刚才闹闹不肯听话,非要撒欢跑。可这地晒得那么烫,哪敢让它乱窜?丫鬟婆子都止不住它。谁知三姑娘抱了会儿又和它说了几句话,它就乖顺了。趴在怀里一动也不动,瞧着跟睡着了似的。后来姑娘进屋量身,我把闹闹接过来,它也没再乱折腾。” “哦?这倒是奇了。” “可不是。而且咱们姑娘是越发出挑了。”蒋妈妈喜道:“瞧那模样儿,身段,京城里怕是没有哪个姑娘比得上的。” 她素来重规矩,称呼一点都不错乱。如今提到元槿不说“三姑娘”,随口说了个“咱们姑娘”,可见是打心眼儿里喜欢元槿的。 老太太听了,有些意外,“不过才一两日,你倒是挺喜欢三丫头的。” “是。”蒋妈妈大大方方承认了,“我瞧着三姑娘行事,很有大太太当年的风范。今儿二姑娘几次挑起事端,三姑娘都没和她呛声,平平淡淡的一两句就给压了下去。且昨儿二姑娘又去她那里走了一趟,今日里三姑娘半个字也没提。” 邹元杺昨晚去元槿那里,又怎么逃得过老太太的耳目?即便当面不说,那也是心中有了数的。 老太太道:“改天给三丫头选个合适的妈妈。一定要妥帖些的。”原先那一个,因为护主不利,让元槿被欺负撞破了头,已经打了三十板子撵出府去了。 蒋妈妈应声后记在了心里。 老太太想了想,问道:“你看槿儿的身子可是好些了?” “瞧着像是好了不少,再过几日,应当就能康健了。” “那这样罢。过几日你带她出去一趟,给她去锦绣阁里选几身合适的衣裳。也免得家里针线上的人不得力,这两天赶不出来。” 家里针线上的绣娘们都是请的好手、熟手。几天里给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儿赶两身衣裳出来,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不过,那锦绣阁可是京城里绣坊里的头一份。里面做出来的东西,还有送进了宫的。东西好了,价钱自然也高。最寻常的一件绣品,也得两位数的银子。 蒋妈妈一听老太太这话,就知道老太太是真心想要抬举三姑娘了。 说来也是。老太太就算再疼爱二老爷二太太,最重要的还是要为邹家着想。 这回去山明寺,说起来可是姑娘好了后头一回出门去。身为大将军府的长房长女,重视些,也是应当。 蒋妈妈会意,福了福身,将此事应了下来。 元槿看着天色不早了,正打算吩咐人摆膳,就见老太太屋里的喜梅步履匆忙地进了青兰苑。 葡萄赶紧迎了出去。 喜梅也没往里走,在院门口和葡萄说了几句话后又急急离开了。 葡萄转回屋中,刚进门就被樱桃喊住,“什么事儿?” “四少爷回来了,去给老太太请过安后本是要来看姑娘的,被老太太留在了晚香苑用膳。老太太还说,人多了热闹。姑娘如今大好了,理应庆祝庆祝,就让厨里多做些菜肴,摆上几桌,让大家一同过去吃个晚饭。顺便也好让姑娘认认人。” 元槿有两个一母同胞的哥哥。大哥邹元钧正在国子监读书,半个月才能归家一次。二哥邹元钦虽课业极好,但年龄不够,尚还在清远,倒可日日回来。 按照家中两房序齿,大哥邹元钧行一,仆从唤一声大少爷。邹元钦则是四少爷。 邹元钦昨日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看望元槿。可是碰巧书院有事,下学时间晚了一些。而元槿当时身子疲累,早早地睡下了。这便没有见成。今早邹元钦走之前再来青兰苑的时候,元槿还没起身。 故而此次晚膳,倒是元槿醒后这一对龙凤胎兄妹的第一次相见。 第5章 这次晚膳,人到的并不全。 不单远在边关的大将军。就是府里头的孩子们,大少爷邹元钧和大姑娘邹元桢也都不在。 只是老太太在意的并不在于一个“全”字。她想要的,不过是让如今的三孙女儿在家人面前公开露个脸儿。让大家看看,咱们大将军府的长房长女,如今已经大好了。 元槿知晓祖母的好意,特意好好地梳妆打扮了番,这才往晚香苑去。 不过因着耽误了会儿功夫,她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来了。 元槿进屋后,先是朝老太太行礼问安,而后望向老太太身边站着的杜氏,淡淡喊了句“二婶”,这才回过身往旁边望去。 只一眼,她就看到了端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他相貌隽秀,眉眼含着柔和的笑意,极其地温文尔雅。温润如玉四个字用来形容他,再贴切不过了。 四目相对的刹那,元槿心中一动,不知怎地,脱口而出:“哥哥?” 邹元钦没料到妹妹一下子就认出了自己。欢喜之下,淡淡的柔光在他眉眼间慢慢漾开。继而弯了唇角,朝她点了点头。 在这一瞬,元槿忽然有些相信,双胞胎间确实有“心灵感应”这一回事了。 看到两人这般情形,老太太的神色愈发和蔼了些。 不知是不是两个人在娘胎里共度了十个月的关系,三丫头自小就和这个哥哥亲。对着元钧还喊一声“大哥”,对着元钦,却一直叫“哥哥”。 回想起这些,老太太又忍不住想到了自己早逝的大媳妇儿,眼底一片黯然。抬眸望见低声交谈的兄妹俩,老太太暗松了口气,带出几分笑意来。 “快,传膳。孩子们累了一天,可别饿坏了。” 老太太重规矩,往常的时候,该几点上饭就是几点,从不提早。今儿这般急切,想来是顾及着刚刚痊愈的三姑娘。 晚香苑的仆从们心下有了计较,赶紧领命下去了。 老太太这便朝蒋妈妈使了个眼色。 蒋妈妈会意,带着元槿一一认人。 邹元钦、邹元桐和杜氏、邹元杺自不必多说了。屋里另有两名少年,却是头一回见。 坐在最前头的那个十五六岁的年纪,看上去颇为憨厚,正是邹元杺同母的哥哥二少爷邹元铮。 另外一个,比邹元铮小了两岁,虽年纪轻轻,却已有了几分风流韵致。正是二房庶出的三少爷邹元钰。 两人和邹元钦一样,正在清远。 元槿和两人见过礼后,邹元铮忽然拿出了一方砚台来。那砚台紫蓝色略带青,石质温软,嫩而不滑,一看便是上等端砚。 元槿怔了下后,并没去接。 邹元铮有些急了,忙道:“前些日子的事情,是杺杺不懂事。三妹妹收下吧,权当哥哥替她给你赔个不是了。” 他年岁大了住在外院,又不是元槿的亲哥哥,不好去青兰苑里元槿的卧房看望她。这砚台准备了好几日了,未曾送出去。 邹元杺惊道:“哥,这可是你最……” 邹元铮怒瞪她。 邹元杺抿了抿嘴,不说话了。扭过头去,恨恨地瞥了元槿一眼。 元槿刚才看了便心里有数,这砚台,怕是邹元铮的心爱之物。她毕竟是个女儿家,若是特意寻礼物,定然不会是这东西。 想必是邹元铮不知该送什么好,索性将自己珍爱的东西送了来。 这一点,二哥倒是和二叔有点像。都不知道怎么讨女孩子欢心。 元槿正迟疑着,老太太笑了,“铮哥儿有心了。槿儿就收下罢。” 元槿这才将东西接了过来。低低说了声:“谢谢二哥。” 邹元铮明显松了口气,笑得憨厚。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6 开席之后,邹元钦忽然拿了两杯酒走到女席这边来。一杯砰地下放到了邹元杺的跟前,一杯自己拿着。 邹元杺警惕地看着他。 前些天邹元钦和告了假的邹元钧气势汹汹跑到她屋里,把她屋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的事情,她还记忆犹新。 邹元钦笑,“前两日砸了你的屋子,理应赔个不是。这杯酒,就当我敬你的了。” 邹元杺一脸惊恐。 邹元钦垂眸看着杯中晶莹液体,“其实,我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当初你踢了闹闹,让它十多天都跑不起来。如今你推伤了槿儿,只让她卧病在床短短几日,想来还是手下留情了的。” 听他提到自己提了祖母宠猫的事情,邹元杺的脸色顿时精采起来。 元槿暗暗惊叹。这哥哥也不是个好惹的。看上去温文无害,其实,胸中自有乾坤。只用暗刀子,不屑使明枪啊。 邹元杺心里有火不敢发。 谁都知道,老太太很疼那只猫。偏这四弟非要提起以前的那件事来…… 碍于老太太脸色不太好,邹元杺只能端起酒来喝了。 旁边桌上,邹元铮不动声色。邹元钰却是轻嗤了声。 待到邹元杺喝完放下空杯后,邹元钦忽地开了口,却是问的元槿身边的樱桃。 “东西可是带来了?” 樱桃赶忙把手中之物捧到了邹元钦的跟前。 邹元钦将镯子一把拍到了邹元杺跟前的桌上,“你既是给的不情愿,我们就也没道理留着。你拿回去吧。不过是个小玩意儿而已,却让妹妹平白遭了你的羞辱,着实不值得。” 他侧首对元槿歉然一笑,“拿走了妹妹的东西,对不住。改天哥哥们给你几对更好的。” 他们的母亲高氏,是永安侯府高家的嫡女。高家地处江南富庶之地,侯府里最不缺的就是银子。老侯爷十分欣赏邹大将军,当年嫁女儿的时候很是下了本钱,嫁妆甚多。 高氏故去后,她名下的田庄铺子一直是由老太太在帮忙打理。获得的盈利,尽数交给了大少爷邹元钧。后来邹元钧大了,就也慢慢接手了些。这些年所得的钱财,积累下来着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更何况邹大将军也置了不少产业。 一对羊脂玉镯子,对长房的子女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如果说刚才邹元钦敬酒的时候是暗含机锋,眼前这话就是在明晃晃打邹元杺的脸了。 邹元杺脸一阵红一阵白,腾地下站起来,气道:“我羞辱她?你没瞧见当时的情形,分明是她在欺负我!” 邹元钦拧眉,“我怎么听说,槿儿什么都没做。” “她……” 邹元杺顿了顿,竟然无话可讲。 那些鸟确实朝她扑过来了不假。但她没证据说是元槿指使的。而且,一群鸟会听一个人的指使……这说法也忒诡异了些。 她话到一半卡了壳。任谁也没法再信她半分。而且,她刚才的说辞,已经间接承认了自己确实是和元槿有过争执了。 既然邹元杺讲不出元槿欺负她的凭证,那么一个活蹦乱跳的康健之人,和一个身子虚弱的女孩儿,当时谁占了上风,简直一目了然。 杜氏摇了摇头,眼中透着浓浓的失望,一句话也没帮邹元杺。 ——老太太之所以疼爱她,喜欢的便是她“从不偏帮”。她若在女儿明显没理的情形下,还非要帮邹元杺说话,老太太见了,必然不会高兴。 杜氏知道,这次的亏,邹元杺是吃定了。大房的孩子,一个个看着好似温文无害,其实最是毒辣。 不过,这种情形下倒是适合她借机发挥。 杜氏轻叱了邹元杺几句,蹙了眉一脸担忧地朝着上座说道:“听说老太太过两日要去寺中还愿?我想,不如在寺中多住两日。杺杺这脾气,太过急躁。磨炼两日,权当是让她静心了。” 老太太沉吟片刻,道:“此事稍后再说。” 没有立刻拒绝,这就是很有可能会答应了。 杜氏欣喜,面色恭敬地应了声“是”。 邹元杺也知道自己或许能跟去了。很是高兴,挑衅地看了元槿一眼。 谁知元槿压根没把她的挑衅放在眼里,只勾了勾唇角,就和邹元钦说话去了,压根连多一眼都欠奉。 看着言笑晏晏的兄妹俩,邹元杺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恨恨地一摔筷子。被老太太看了眼,忙低下头作乖巧状,掩去了眼中的愤恨。 就算花去再多的气力和银子,她也要让计划中的那件事办成。 大将军又怎么样? 对上那一位,还不是得乖乖认栽! 第6章 回到白英院,邹元杺唤来香雪,“你隔壁那王大哥,可有什么喜好?” 香雪一听她提起这事儿,就知道和那两只恶狗有关系,回答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颤,“喜好?我、我想想。” 她跟了邹元杺许久,自然晓得邹元杺是想问有没有什么能拿捏得住王大哥的地方。仔细思量了下,说道:“他前段时间输了不少银子,急需钱财。”上一回他肯把贵人家里的恶犬牵过去给哥哥看,也是因为哥哥借给他了点银钱。不过,那些银钱是哥哥从她刚拿回家的几两月例里抢走的。 邹元杺随手给了香雪十两银子,“把这个给他。跟他说,把事情给我办妥了。” 香雪低下了头,很小声地弱弱说道:“可是那一次不过是碰巧让他遛狗,所以才……” “既然能碰巧一次,定然能碰巧第二次。”邹元杺不耐烦地又丢了十两银子出来,“我多的是钱。他要什么好处,尽管和我讲。能把事情办成就好。” 香雪正要开口,邹元杺想了一霎,又道:“你与他说,务必要我让他何时将它们带来,他就什么时候将它们带来。若是事成,过后再给他三十两。”说罢,她美目朝香雪身上一瞥,“如果做不到,你也不用回来了。” 香雪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又不敢违抗邹元杺,生怕自己被赶出府去,只能拿了银子匆匆出门。 老太太原本想着,元槿和邹元桐很能玩到一起去,两人住得近些也是好事,最起码能互相照应着。于是姐妹俩分了西厢房的几间屋子挨着住,她一直没有多管。 如今元槿好起来了,老太太觉得青兰苑里那么多屋子与其闲置着,倒不如好好地用起来。做主让人将东厢房收拾了出来,让元槿搬过去住。 郭姨娘是当年高氏的陪嫁丫鬟,后来高氏有孕,才给她开了脸。郭姨娘圆脸圆眼,很是和气的模样。邹元桐的相貌,大半倒是随了她。 大将军只一妻一妾,再没纳过别人。如今青兰苑里的一切,都是郭姨娘打点着。 自老太太发了话,郭姨娘就接过了这事儿,尽心尽力地安排着。 元槿恢复得很快,又过了几日便好得差不多了。孟妈妈就将此事禀了老太太。 老太太拿了主意,翌日一早,蒋妈妈和孟妈妈就陪着元槿去锦绣阁一趟,好好选些衣裳。再往后的一天恰好是个好日子。这几天其他东西也准备得差不多了,等她们后来再稍微收拾一下,歇一晚便往山明寺去。 孟妈妈是新到青兰苑的管事妈妈。她原本也是元槿母亲的陪嫁丫鬟,后来嫁给了府里的一位管事。那管事转而负责一间铺子后,她便跟着过去帮忙打点了。 老太太提起想给元槿寻一位合适的妈妈,蒋妈妈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她。虽说当年她在将军府里伺候的时候,老太太和蒋妈妈不在京里。但这些年帮忙打点高氏嫁妆铺子的时候,蒋妈妈和孟妈妈见过不少次,知道她为人实诚可靠,就专程找了来。 一听是要照顾小主子,孟妈妈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蒋妈妈看孟妈妈的儿子年纪差不多了,也是个老实的孩子,就安排了他去二少爷邹元钦的身边做个小厮。 能跟着将军嫡子做事,往后的前程自是没的说。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7 孟妈妈感激不尽,待元槿更是尽心尽力。 锦绣阁离将军府不近。一大早就坐了车,行了半个多时辰才到。选好衣裳已经到了晌午。 元槿身子刚好。两位妈妈怕她累着,在酒楼里用过午膳,又歇了会儿,这才往回赶。 孟妈妈坐在马车边上,朝里看了眼搁着衣裳的丝绸包袱,笑道:“那件雪青色的衣裳当真不错,衬得姑娘肤色好。” 蒋妈妈道:“我倒是更喜欢那个品红的。” 蒋妈妈跟着老太太时日久了,和老太太一样,喜欢看女孩儿们活泼俏丽的模样,自然更中意活泼些的色彩。 孟妈妈素来尊敬她,听蒋妈妈这样说,自是没多辩驳。再回想一下,自家姑娘当真是穿什么都好看,蒋妈妈说的倒也没错。于是又笑着附和了两句。 蒋妈妈望了眼外头,看着熟悉的街道出现在眼前,晓得转过弯儿去就到将军府了,不由心下欢喜。回头望了望车子里面歪靠在靠枕上的女孩儿,正要问一句姑娘要不要喝茶,突然,车子猛地停住了。 紧接着,马车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马的嘶鸣声混着犬吠声,在外头不住响起。 蒋妈妈自跟了老太太到了邹家后,在深宅大院几十年,没有留意那犬吠,反倒是扬声呵斥,问车夫是怎么了。若有狗闹事,挥鞭子赶走就是。 孟妈妈是在外头过了十几年的人,对于各种狗类的吠声颇为熟悉。乍一听闻那几声,顿时脸色白了。不等车夫答话已然急急喊道:“遇到恶犬了!” 若没记错的话,这种狗体型极大,京里极其少见,她也只是碰巧遇到过一两次而已。 车夫惊叫道:“姑娘小心。马被咬伤受惊了!”话刚说完,啊的一声高喊,紧接着噗通一声,车夫被晃动的车马甩到了地上。 蒋妈妈和孟妈妈都紧张到了极致。 孟妈妈死死抓住车门,骨节都泛了白。 元槿刚才就被剧烈的晃动惊到,坐了起来。这会儿细细分辨,已经知晓了状况。听闻有恶犬,她不顾蒋妈妈的拦阻,掀起了车窗帘子朝外看。 只掀开了一点点,便见毛色黝黑发亮、站起来差不多有成年男子那么高的两只大犬,正低吼着朝车厢撞来。偶尔扬起前爪朝车厢抓挠,发出刺啦刺啦的刺耳声音。 元槿快速思量着。 虽然她应该能够安抚住它们,但如今它们的情绪太过于狂躁。她贸然前去的话,或许会被伤到,得不偿失。为今之计,便是先寻出它们情绪失控的缘由。 元槿看了片刻,发现它们此时只扑向车厢,全然不理会已经跌倒在地的车夫和马匹,显然是车里有东西在吸引它们。 那会是什么呢? 她回过身快速翻找,最终在厚厚的铺垫下面找到了一根骨头型的东西,似是用特殊材料做成的玩具。 “这是什么?”蒋妈妈惊呼:“姑娘的车上怎么有这种东西?” 听了她的话,元槿知晓这东西便是外入之物,不再迟疑,当即扬手准备将它立刻丢出去。 谁知她刚到了车窗边,忽地眼前黑影一闪。紧接着,长鞭抽到车厢和地面上的啪啪声接连响起。 恶犬暂时弃了车厢,狂吠着转向一旁。 元槿生怕它们再伤到别人,忙将东西扔得远远的。 鞭声不止。 恶犬叼起东西后,没功夫再理会,立刻跑远了。 元槿顿了顿,缓了下呼吸,这才朝着外面执着马鞭的骑马少年看去。 对方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姿挺拔,剑眉星目,神色冷峻。 见元槿望过去,他神色和缓了许多,“你可还好?” 元槿点了点头。 蒋妈妈和孟妈妈欣喜地喊道:“大少爷?大少爷回来了!” 邹元钧回头看了眼拖着绳带已经跑远的两只恶犬,这才翻身下马,走向车门处。 两位妈妈没见过这种场面,都在瑟瑟发抖。但见邹元钧回来了,忙把车厢打开。 邹元钧环顾车内,探出空着的那只手,朝元槿伸来。 眼前少年身材高大,十分俊朗,英气逼人。他神色坚定目光沉静,只这样看着,就莫名地让人心安。 元槿轻舒口气,唤了声“大哥”,将手覆了上去,借着他的力下了马车。 邹元钧顾不得礼法,拉着妹妹上下左右仔细打量许久。看着好似无碍了,又问:“有没有受伤?” 元槿忙摇了摇头。 邹元钧说道:“我没直接打到它们身上。不然它们发了狂,怕是更加难办。” 这就是在解释为什么刚才他在马上不直接抽伤恶狗了。 元槿早已发现了这一点。 那两只恶犬十分凶残。如今不过为了夺回心爱之物所以发狠,东西拿到了便也回去了。但如果伤了它们,那两只必然不会轻易罢休。后果如何,当真是难以想象。 邹元钧正要再言,忽地看到街口有个男人慌慌张张地在往一旁逃,神色很是鬼祟。 他眸色一闪,柔色顿消转为冷肃。顾不得多言,立刻翻身上马,紧追而去。横马将那人截在了半途,扬鞭把他抽打得周身都是伤痕站不起来,方才罢休。 恰在此时,将军府的护卫已经闻讯赶到这里。直接把那鬼祟之人一路拖进了府里。 第7章 那人在将军府吃了不少的苦头,最终熬不过,将真相讲了出来。 蒋妈妈又把元槿在车上找到那根骨头型东西的事情告诉了老太太。 当晚,老太太就将邹元杺喊到了晚香苑。静寂的院子里,隐隐飘出邹元杺的哭声。 二太太杜氏去为邹元杺求情,一直跪在晚香苑的院门口。可是老太太压根就不见她。 不多久,各个院子就都收到了消息。 二姑娘因着惹怒了老太太,被关了禁闭,三个月内都不准出白英苑。 至于那个被大少爷抓回来的人,已经打断了一条腿,丢到后巷去了。 老太太思量着许多事情,直到半夜都没合眼。 蒋妈妈进来的时候,老太太问道:“东西送过去了?” “是。姑娘收下后,特意让我代她谢谢老太太。又说若非老太太这里太忙,她就亲自过来道谢了。” 老太太弄清楚事情缘由后,就让蒋妈妈给元槿送去了一整套的金镶红宝石头面。出自名家之手,成色极好,样式又是这几年最流行的。 元槿说得含蓄,但老太太明白,孙女儿不过是不愿见到一直跪在晚香苑门口的杜氏罢了。 她叹了口气,“三丫头那边怎么样了?” “什么事儿都没有。该熄灯就熄灯,该睡觉就睡觉。睡前有些饿了,还添了碗燕窝粥。”蒋妈妈又压低了声音道:“大少爷和四少爷都遣了人在青兰苑门口守着,姑娘安心着呢。” “他们这是怕老二家的过去闹?也不看看我在这里,谁敢!”老太太气了一气,又喟叹:“按理说,遇到这事儿,得把二丫头打了拉到青兰苑去请罪。可这样一来,事情闹大,对谁都没好处。”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8 深宅大院的事情,闹在自己家里便罢了。如果声势太大,想要遮掩,便没那么容易。 比如前段时间元槿撞伤了头。即便她们不对外宣扬,但也知道,大夫来来回回这么多趟,不少人家怕是已经知晓了那件事情。 这倒也好。顺便让人晓得,将军府的嫡出姑娘已经大好了。 但这一次不同。如果邹元杺暗害堂妹的事情传出去,不只她声誉受损,连带着将军府其他女孩儿也落不得好去。 女儿家的名声一旦不好了,最影响的,便是婚嫁之事。那可是关系到一辈子的大事。 蒋妈妈知晓老太太的意思,笑道:“咱们姑娘倒也不惧。侯爷一早就发了话,姑娘大了后去侯府里住着,想必是早有安排。” 永安老侯爷疼惜故去的女儿,也疼惜女儿留下的外孙女。早先看着元槿的状况,便说了这样一番话。任谁都知道,老侯爷怕是要从几个嫡亲孙子里选出一个,照顾元槿一辈子。 至于那人选,老太太她们虽不明说,心里也已经有了数,是个和善懂事的。 老太太沉吟许久,道:“往后的事情谁说得准?三丫头现在的状况,也不一定就要劳烦亲家公那边了。看看再说吧。” 蒋妈妈便知道,老太太这是对三姑娘往后的安排另有打算了。笑着应了几句,服侍着老太太睡下,便吹灯出屋。 第二日一大早,将军府收到了一封信。 信本是要交给老太太的。无奈老人家因昨日被气得狠了,睡得迟,今日还没起身。等下还要准备去山明寺的相关事宜,想必一时半会儿的没有空闲。 门房的人见大少爷在,就直接交到了大少爷的手里。又把送信人带来的两箱东西一并送了去。 邹元钧和邹元钦刚一同探望完妹妹回来。 邹元钧顺手把信笺打开。谁料竟然是致歉信,言说因为自家的狗惊到了贵府的姑娘,深感愧疚。特意送上薄礼,以表歉意。 邹元钦刚才已经听闻了信是来自于哪一家。知晓其中内容后,颇为震惊,奇道:“那位爷居然也会道歉?” 邹元钧没开口,只把信递给他看。 邹元钦扫了几眼,苦笑,“果不其然。是徐世子的字迹。想必东西也是徐世子帮忙准备的吧。” “这事儿本就和他无关。”邹元钧平静地道:“徐世子帮他这样做,想来是不愿几家人闹得太难看。” 护国公府的世子是此人表兄。他生母是徐世子的亲姑姑。 “可毕竟是他的家奴做了此事……” “那人已经被他亲手打断了另一条腿,逐出府去。且,徐世子虽帮他打点了这一切,遣人送来的终究是他。” 这位可是个谁都惹不起的主儿。更何况,并不是他纵着家奴犯了错。 邹元钦倒也不是咄咄逼人的性子,不过是妹妹受了惊气不过罢了。听闻恶人得了严惩被逐了出去,便闷声说了句“希望他以后管好他的‘爱宠’”,就往清远书院去了。 眼看着时候不早了,邹元钧吩咐人将两个箱子送去了青兰苑给元槿,又交代了下告诉元槿这东西的来历,也离了家往国子监去。 而元槿,正忙着吩咐人清点东西,看看车上所装之物还有没有遗漏。 今天是定下的去山明寺还愿的日子。 虽说邹元杺被禁了足去不得,这却不会影响她们的日程安排。 郭姨娘忙得团团转。又是吩咐了带上熏蚊虫的药剂,又是让人去叫上府里头照顾宠物的丫鬟婆子,整个如临大敌的模样。 先前那个倒罢了。山上草木繁多,难免会有许多蚊虫。多带点药剂防蚊也是好的。可后面那个…… 邹元桐哭笑不得地拉住郭姨娘:“姨娘还是别忙了。这一回就连闹闹都不带去,寻那些个丫鬟婆子作甚?” “带在身边,若是有点意外,也好帮忙照应着。”郭姨娘心有余悸地道:“昨儿姑娘不就遇到恶狗了?万一再——”话说一半,她自己先行止住了,轻拍口唇,连念几遍“坏的不灵好的灵”。 元槿笑道:“姨娘不必紧张。佛门重地,有那么多位高僧在,凶恶之物哪敢硬闯?不必担忧。” 郭姨娘想想,这才放下几分心来。 之前杜氏提议,想在山明寺多住两日、借以让邹元杺静心的话,其实老太太已经肯了,只是还没放话出来罢了。老太太本想着出行前的晚上再告诉邹元杺可以同去,谁知发生了恶狗事件…… 虽然邹元杺去不成了,但早前已经遣了人去寺里说过,府里女眷要去小住。寺中已经做了安排,更何况,老太太觉得槿儿刚刚好,在佛门之地多待一待,对孙女儿也是有好处的。 故而即便邹元杺不去,行程还是照着之前的打算来。 郭姨娘给元槿带足了三大箱子的东西,不只是换洗的衣裳,连带着元槿喜欢的蔬果、素点心,还有平日里惯爱用的一些器具,俱都装了起来。邹元桐毕竟是庶女,比元槿少一些,只有一箱子必用物品。 元槿知晓这些是规矩,并不多说什么。那些蔬果点心,到时候叫了妹妹一起吃就是。 听到外头有人喊了,元槿便叫上邹元桐,和妹妹相携着往院外行去。 盛夏时节,天气燥热得几乎要将地面烤裂。好在山中树木繁茂,能够抵挡些烈烈暑气。 女眷们到了山明寺所在的山脚下,便下了马车坐上轿子,往山上行去。 邹元桐看着周围的景致,既欢喜,又好奇。她见道路两旁又添了不少往常没见过的植物,悄悄拉了拉元槿的衣袖,很小声地问道:“姐姐,咱们走上去好不好?”又想起元槿刚好了没几天,忙道:“让轿夫跟着。万一累了,再坐轿子。” 元槿在屋子里闷了好久,正有此打算,闻言自是应了下来。 孟妈妈便去问老太太。 好在这条道是专供女客上山的路,倒也不会有外男误入冲撞了姑娘们。老太太自然允了。只是特意遣了蒋妈妈过来,细细叮嘱了两人一番。 一来,莫要累着,过会儿就上轿歇着。二来,千万不能走错了路。后山不是接待外客的地方,别不小心绕到那边去了。 邹元桐听闻,笑道:“走错倒不至于。这条路顺着过去,不就直接到前山上香的地方了?我啊,走过不知道多少回,早记住啦!” 蒋妈妈道:“那得麻烦四姑娘和三姑娘一同前行才好。” 邹元桐连连应下,又紧了紧揽着元槿的手臂。这副严阵以待的小模样倒是把大家都逗笑了。 姐妹两个人一路边低声说笑边往前走,倒也颇快。没多久,遇到了另外一拨早一些上山的别家女眷。 元槿和邹元桐正打算一前一后地从边上越过去,谁知刚走没几步,就被旁边的两名少女给拦住了。 第8章 这两人过来得十分突然,元槿相当的莫名其妙。邹元桐却是认得对方,只来得及低低说了句“二姐的朋友”,少女们已经走到了她们身边。 赵秋宜和林玉萱上下打量着元槿,暗暗心惊于眼前女孩儿的美貌,语气不善地问道:“邹元杺呢?她怎么没有过来?” 邹元桐刚要说话,元槿握了握她的手,笑道:“二姐姐身子不适,留在家里了。” 邹元桐眸光微闪,抿着唇没说话。 “你说谎。”林玉萱说道:“前两日我看到元杺的时候,她还好着呢。还说今日要来山明寺,邀了我们相聚。” 赵秋宜眼珠一转,想到元槿被邹元杺打伤头顶一事,用眼角余光斜看元槿,“原先你不妥当,她好好的。如今你大好了,她却……该不会是你做了什么吧?” 元槿被她这说法给气笑了。 “嗯。我确实说了谎。”她当即颔首道:“二姐姐她不是生病了,而是受罚被留在了家里。这个答案,两位可还满意?” 那恶狗甚是厉害,一路跑回家中,吓到了不少人。于是将军府姑娘的车子受惊一事,赵、林二人倒是有所耳闻,只是不知被惊到的是邹家哪一位姑娘罢了。 想到之前邹元杺说要给元槿点颜色看看,联系昨天那事,再听到今日邹元杺受罚…… 两人心中明白了七八分,彻底语塞没了话。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9 若不是她们咄咄相逼,用了元槿那个“身子不适”的借口,邹元杺好歹还能留下几分颜面。偏她们逼着元槿将实情道了来…… 邹元桐眸光带笑地看了赵、林一眼,和她们道了声别,便和元槿一同离开了。 姐妹俩走后,两人有些讪讪,继而愤愤不平,“家丑不可外扬。她倒好,恨不得让人瞧元杺的笑话。” “可不是。之前看她是个傻子就够讨厌了,如今聪明过来,更惹人嫌。” “咦?”有个红衣服的六七岁女孩儿本在她们前面走着,此刻停了步子眨巴着大眼睛疑惑地看向她们,“刚才不是你们非要让她说实话的吗?为什么她说了实话,你们还怪到了她的身上?” 二人听到有人说话,刚要辩驳,转眼看清小姑娘那米分嘟嘟的可爱模样后,顿时色变,忙不迭地行礼。 红衣女娃娃瞧见她们瞬间从讥诮转为恭敬的模样,重重哼了声,斜睨了她们一眼,自顾自噔噔噔地朝上跑去。 因为安排好了住处,邹家人先将物品搁置妥当后,方才到殿中上香。谁知竟是遇到了护国公夫人。 护国公夫人见到将军府的人亦是欣喜,上前与老太太道:“老人家最近可还安好?” “好、好。”老太太笑道:“最近三丫头康健起来,我可是解了一桩大心事。” 元槿的事情护国公夫人也有所耳闻,忙多问了几句。 老太太便让元槿上前来请安。 护国公夫人赵氏眼前一亮,禁不住暗叹,好一个标致的姑娘。原先只觉得她相貌不俗,如今看来,竟是同龄人里的头一个了。 赵氏欣喜地握了元槿的手,细细问她近日来的状况。看她对答如流声音娇软,心里头又喜欢了几分。 正说着话的功夫,眼前红影闪过。 一个小姑娘跳到众人中央,扯了赵氏的衣袖说道:“舅祖母,小舅舅和我娘呢?怎么下山了一趟再回来,就寻不到人了!” 她眼睛晶亮,双颊米分嫩,很是玉雪可爱。元槿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谁料她见了元槿后,竟是面露欣喜:“呀,你也在这里啊!” 元槿不知道自己何时见过她的,疑惑道:“姑娘怕是认错人了吧?” 杨可晴摆摆手,“嗨。没认错。就是你。只不过我个头小,你先前没留意到我。对了,你现在有事做吗?” 元槿摇了摇头。 杨可晴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跑,“我刚好无聊得紧。你来陪我玩呀!” 元槿不知这合适不合适,忙回头去看祖母。见老太太点了头,就踉踉跄跄地被小姑娘拉着跑了。 赵氏见了这一幕,神色颇为复杂。 自家侄女儿今日也来了寺里。她本想让侄女儿和杨可晴多接触下,给杨可晴留下点好印象,往后有些事情行起来也方便些。 哪知道刚一碰面,杨可晴见了赵秋宜扭头就走,根本不搭理。 虽说杨可晴是被家里娇宠着长大的,却并非跋扈倨傲之人。就是脾气怪了点,跟她那个小舅舅似的。 赵氏不可能从杨可晴那里问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去问赵秋宜缘由。赵秋宜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不知道。 赵氏只能暗叹自己的心思白费了。 杨可晴的小舅舅,也就是护国公嫡亲妹妹的儿子,一直未曾婚娶。听家人透露的意思,杨可晴的母亲蔺君澜最近在为弟弟相看合适人家的女儿。 那位爷年岁不大,却是个手腕能力都十分拔尖的。兼之身份尊贵,相貌极好,很受京中女子倾慕。 只他心思不在儿女之情上,丝毫都不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 若能让蔺君澜母女俩留下个好印象,是很有帮助的。 赵氏看着远去的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暗叹一声,转而和邹老太太说话。 邹老太太听了几个人的称呼关系,再听小姑娘姓杨,不禁奇道:“难道那位是长公主的……” “嗯。”护国公夫人的笑容有点勉强,“就是她。” 邹老太太没料到红衣小姑娘身份那么尊贵。看赵氏不欲多言,便转而说起了旁的。 元槿陪着杨可晴一路过去,听着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深觉有趣又可爱。不知不觉地,就和她走到了密林深处。 杨可晴晃了晃手里抓着的一把野花,问道:“好看吗?对了,你喜欢花吗?” “好看。”元槿笑,“喜欢啊。合眼缘的,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都喜欢。” 原本她不一定加上“合眼缘”三字。但经历了昨天的事情后,她觉得自己和那两只恶犬这辈子都不可能合得来了。想了想,还是加上为妙。 “啊!你还喜欢动物啊?我可不喜欢。”杨可晴撇撇嘴,“我小舅舅家有很凶的狗,可怕死了。我不喜欢。一点都不!” “也有不凶的。”元槿想了想,比划了个一尺左右的大小,“有的小狗长大了才这么点,很可爱的。” “哦。那等我以后见了再说吧。”小姑娘兴味索然地敷衍了一句,显然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见旁边有好看的花,就拉了元槿过去细瞧。 恰在这时,马蹄踏地声响起。不多时,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悠闲地晃入两人的视线范围。 马儿通体雪白毫无杂色,筋肉强健匀称,一看便是难得一见的良驹。 元槿边看边暗暗赞叹。和杨可晴往前走了几步后,又忍不住回头望了眼。 杨可晴见状,问道:“你要不要骑骑试试?不过事先声明,我可不会骑马,帮不了你。” “不了。未经主人同意,不可擅自……” “怕什么!那是我家的!” “真的?”元槿狐疑地看着这个鬼灵精的小丫头。 “真的!”杨可晴信誓旦旦说道:“我同意了,肯定没问题的。” 她小舅舅的,应该也算是她家的吧? 听了小姑娘的话后,元槿这才考虑事情的可行性。沉吟过后,有些心动。 通常说来,这种马性子桀骜,很难驾驭。 可是,好马难遇。更何况这样极品的一匹。若是错过了的话,这辈子都不见得能再看到这样的。 主人家都允许了的话,不试一试,着实可惜。 因为杨可晴身边伺候的人跟得紧,元槿的丫鬟就离得稍远一点缀在后头,听不到这边在说什么。 但杨可晴的丫鬟听见了。有些不放心,小心劝了几句。 杨可晴这才想起来十分重要的事情,忙道:“不过,它的脾气不太好。你如果觉得不舒服,就赶紧下来,别勉强。呃——” 她话没说完,就见元槿翻身而上,稳稳地骑在了马背上。 白马扬蹄嘶鸣,想要将背上的人掀下来。 元槿牢牢握着缰绳,贴在马背上,轻声低喃着什么。而后,马蹄扬起的高度越来越小,嘶鸣声也渐渐止了。 最后,元槿也不挥鞭,只扬声轻喝一声,马儿竟是朝外奔跑而去。 杨可晴睁大了眼睛,揉了揉,目瞪口呆,半晌没回过神来。然后,佩服得一塌糊涂。 “你们看见了没?姐姐好厉害!”杨可晴扬起小下巴,兴奋地小脸儿泛起了红晕,颇有点与有荣焉的自得,“小舅舅的马也没那么可怕嘛。”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0 元槿本也和她想的一样,以为这马性子虽烈,但驯服之后,倒也听话。驰骋了一段路程后,感受到风呼呼从耳旁刮过,只觉得心境开阔,将连日来的沉闷与不悦一扫而空。 直到,一阵奇怪的笛音响起。 那马忽地转了方向,不再听她驱使,直奔后山某处而去。 元槿此刻下不去退不得,只能紧紧攥住缰绳伏在马背上,尽力稳住身形。 后山上有一个种了许多竹子的小院儿。竹影交错间,隐约可见黑衣甲士的身影。 竹林之后是一座两层小楼。 上面那层,窗户以竹帘遮着。最西边的那间屋里,立着一名衣衫华丽的娇艳女子。 她双眸中满是浓得化不开的忧虑,紧紧盯着屋中另一人,“阿泓,你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断不可再如此下去了。” “不可怎样下去?” 少年懒懒地斜坐在椅子上,唇角勾起一抹不以为意的笑,随手抬指轻抛着碧玉酒盅,单手支颐,轻笑道:“我这样子,不正是你们想要看到的么。” “阿泓。”女子眸光黯了黯,低声喃喃道:“阿姐也是为了你好。父皇病危,为免皇兄忌惮,我才极力劝你交出兵权。如今……” “如今他即了位,我做个闲散人,有何不妥?我如今好得很,逍遥自在,不知有多开心。偏你们要现出这兄友弟恭姐弟和顺的样子来劝我,做给谁看。娘?放心。她才不会像你们这样子逼我。” 少年的语气甚是不在意,但字字戳在了女子心窝上。 她顿了顿,好生道:“可你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不然呢?”少年眉端一挑,望向女子。 阳光透帘而入,落下斑驳光影。微风拂过,竹帘轻晃,光影随之明灭。 半明半昧中,他精致的眉眼竟是现出几分凝滞的邪气。不过转眸间,便尽数敛去。 “我不这样,还能怎样?” 听了他这懒懒一句,女子张了张口,居然不知该如何去答才好。 心下暗叹着,她正想继续苦劝,却见少年忽地神色一凛,将酒盅轻扣在了桌上,抬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而后他侧耳细听,舒展的眉心渐渐蹙起。 女子听了半晌,最多只能闻见窗外近处竹林的沙沙声。再多,却是没了。 少年蓦地双唇紧抿,眼露肃杀。 他往腰后探手一捞,拿出尺多长的温润玉笛。放到唇边,十指翻飞,吹出极短极快的几声。而后玉笛轻敲掌心,眉目冷然地望着屋中唯一的窗户。 许久后,马蹄踏地声响起。 先前的笛音有几分耳熟。女子快速思量了下,神色微变,蓦地站起,循着马蹄声的方向望去,“难道是烈……” “它如今已经改叫牡丹了。”少年白皙修长的指缓缓拂过玉笛,淡笑道。 牡丹,国色天香,极其艳丽尊贵,却也极其娇嫩脆弱,不堪一击。 “牡丹?” 女子细细琢磨,心中大恸,低唤了声伸手欲与儿时一般揽住弟弟手臂好生安慰。但,眼前人影一闪,少年已经迈步向前,走到窗边。 玉笛轻抬,撩起窗上竹帘的侧边。 他凤眼微眯,冷冷地朝着窗外看去。 第9章 元槿伏在马背上,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这匹烈马半途中奔跑着的时候再受什么笛声指引发了狂,把她掀翻过去。 幸好,直到它停在了一个院子里,笛声都再未响起。 一入院门,白马便不受她控制地扬蹄嘶鸣。元槿赶紧翻身而下,环顾四周。 黑甲侍卫手持兵刃分立两侧,周身散发着森森寒意,“迎接”她的到来。 看到她那有些狼狈的下马情形,他们眼中闪过一抹不屑——居然妄图驱使此马,也不掂量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元槿察觉气氛不对,有心想要尽快离开。谁知刚迈开步子,黑甲侍卫已然自行快速挪步,将她后退的路给拦截堵死了。 这时不远处小楼的方向传来了个女声。 “你来这里作甚?” 元槿回头去看,便见一名眉眼艳丽气质华贵的女子踱步出楼。 女子抬眼看了看元槿,又朝白马扬了扬下巴,“怎么回事?” 她的眼中全是戒备,且周围的侍卫各个都把手搁在了腰间佩刀上, 元槿顿了顿,道:“马的主人允许我骑上它,我便试了试。” “马主人?”女子修眉微扬,回头朝小楼二层看了眼。随即轻哼一声,“你可知它主人是何人?姓甚名谁?” 元槿张了张口,这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那小姑娘的姓名。两人相处地随意,并没有互相告知身份。 “我不知道她姓名,应是跟着护国公府一同过来的姑娘。” “徐家的?”女子的笑容又深了两分,眸色更为冷冽,“徐家的孩子我都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元槿听过小姑娘唤护国公夫人“舅祖母”,说明那孩子不是徐家的。可是具体是谁,她是真的说不清。 于是元槿试图表明自己的身份,以示自己并非为非作歹之人。 哪知对方根本不信。 “邹将军的女儿?”女子嗤笑,“我怎么记得,那是个傻子?” 元槿:“……” 艳丽女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暗暗冷哼。 看她前言不搭后语的模样,谁知是不是借故来探听机密。更何况,阿泓的马岂是寻常人可以碰得的? 不管她是什么人。只凭她妄图去碰阿泓的东西,就是该死! 女子眼露杀意,朝侍卫头领打手势示意。 突然,破空声传来,空中猛地落下一物,恰好砸到了女子的脚边,碎成碧绿色的一堆渣子。 正是之前少年手中把玩的那个碧玉酒盅。 女子抬眼往楼上看去,却见竹帘晃动,已然合上。 她晓得少年是不准她动这女孩儿,于是暗道了声这丫头命好,收回之前的命令,朝侍卫头领轻摇了下头,对元槿抛下一句话:“你走吧。” 元槿轻舒口气,只当对方是将事情捋顺了。她斟酌了下,很是礼貌地问道:“请问,我想回山明寺去,怎么走?” 女子不欲答她。但看地上那碧绿色的碎渣,想起自己回屋后,刚才一闪而过的杀意怕是要被弟弟怪罪,就索性给这丫头一次好脸色,寒声答道:“这里也是山明寺的范围。不过,接待外客的地方在山的那一头。你朝那边绕过半个山去,就也到了。”说着,指了一个方向。 元槿愕然。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1 那么远? 步行是肯定不行的。如果离开太久的话,家里人怕是要急死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问道:“那这马……马能不能借我用用?” 女子大怒,正要挥袖让人赶紧将这不知死活的拖出去,却听楼上忽然传来了一声轻笑。 这般忍俊不禁的真诚笑声,她已经许久没从阿泓那里听到了。 女子心下怅然,抬起的手便有些挥不出去。 “你若能驱使得动它,便借你一用。”清朗中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从二楼竹帘后缓缓飘出,“只要你用完后不拘着它将它放走,它便能自行回来。” 寻常的马儿都能寻到归路。烈日是一等一的战马,更是如此。 只是,这马除了他外,再无第二个人驱使得动。妄图去试的人,不是摔伤,就是摔死了。 “多谢。” 元槿经了刚才那一遭,知晓楼上之人或许才是白马的真正主人。想了想,又道:“可否拜托你在它回来之前都不要再吹笛了?” 片刻后,二楼传来淡淡的一声“嗯”。 元槿认真道了谢。深吸口气,心下稍定。 她算是知道了。 这马心性坚定。自己虽能安抚住它、让它听命于她,但,那得是正牌主人不下令的情形下。当它真正效忠的主人发令的话,她便什么也不是了。一声笛音都能把它唤回去。 不过,只要它主人不发号施令,她应该就能行。 掏出侧边马鞭,轻抚马儿的脊背,元槿低低对它说道:“这次你的主人可是同意了。” 见白马露出了个睥睨天下的小眼神,元槿展颜一笑,翻身上马,拍马而去。动作一气呵成,顺畅且流利。 从两人商议已定,到女孩儿骑着烈日疾驰而去,不过转瞬间的功夫。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瞧着那抹娇嫩的米分色愈行愈远,怎么也回不过神来。 包括艳丽女子。 谁能想到,真有除了那位之外的第二人能驱使得动这烈性子?! 二楼刷地一声响,竟是窗上竹帘被人一把扯下。 少年斜斜地倚在窗边,凤眸微眯,神色清淡地瞧着女孩儿远去的背影。脚边,是绳线尽数断裂只剩一堆竹片的竹帘。 …… 白马的速度很快,即便是在山地上,依然如履平地。元槿来回这一趟,其实没有花费太多时候。 杨可晴依旧等在原处。 远远地望见小姑娘的身影时,元槿便下马让它折转回去了。她则步行了一段距离,与杨可晴汇合。 见到元槿完好无损地归来,杨可晴大大地松了口气。 她之前没有细想。因为喜欢元槿,见元槿喜欢那马,就提议试一试。而后冷静下来,在丫鬟的提醒下想起一些事,又开始后悔。 ——小舅舅最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了。如果让他知道别人骑了他的马,还不得把对方一刀咔擦了! 越想越后怕,杨可晴在等元槿的时候就打定了主意,死也不能把这个姐姐骑过烈日的事情说出去!不然的话,姐姐怕是会有生命危险! 杨可晴身边跟着的几个人都是她的心腹。而且,她的心腹们也很怕小舅舅,不敢和他提起这事儿。所以让她们将此事遮掩下来很简单。 只需要再和这位姐姐商量下就好了。 杨可晴支支吾吾地把自己大概意思说给了元槿听。 其实,元槿也正有此意。 那小院儿里有黑甲兵士守着,里面的人肯定不是等闲之辈。往后再无瓜葛最好。于是她也没问白马的主人究竟是谁,更没有把自己刚才的那段经历告诉杨可晴,很爽快地直接将此事应了下来。 杨可晴见元槿这么好说话,暗松口气的同时,更加喜欢她了。两人和长辈们汇合的时候,已经互相告知了对方姓名。杨可晴对元槿的称呼也已经由随口一句的“姐姐”转变成了元槿特有的“槿姐姐”。 看到两人手拉着手走过来的亲近模样,护国公夫人赵氏的口里有些发苦。 旁人不知道,但她们这些亲人俱都晓得,杨可晴和她小舅舅端王爷蔺君泓的性子最像,俱都怪得很。 他们和人相处,从来不论是非黑白,只论眼缘。看得上的,掏心掏肺都可以。瞧不上的,瞬间就能翻脸。 也不知道将军府这姑娘哪里来的运气,居然头一回见就入了小郡主的眼。 不过,只要不是入了那位爷的眼,那就还好。 这样一想,赵氏的心里又舒坦了些。与元槿面对面的时候,甚至扬起了个和善的笑来,“邹姑娘和小郡主去哪里玩了?竟是这才回来。再晚一些,怕是赶不上斋菜了。” 元槿早就想到杨可晴的身份不一般,却没想到那么尊贵。居然是徐太妃的亲外孙女、明乐长公主的女儿。怔愣了一瞬后,感觉到小姑娘在紧紧抓着她的手,知晓杨可晴是怕白马的事情暴露,故而笑道:“看到了些漂亮的花,就多采了会儿。” 元槿身边跟去的是心眼儿实在的葡萄。葡萄是大将军邹宁扬亲自挑选了派到元槿身边的,素来心里头只顾念着自己姑娘一个人。因此,元槿叮嘱她不要外传,她只当自己没见过那白马。 旁边邹老太太遣了蒋妈妈问葡萄,葡萄只将采花的事情说了。老太太这便放心下来。 人已经到齐。护国公夫人和邹老太太便一同带着家人去用斋菜。 邹元杺这次没有跟来,杜氏因着跪了一夜膝盖受了凉发疼,也没能跟来。故而将军府这边的席面上,只有老太太和元槿、邹元桐三人。 元槿刚刚坐下,旁边响起了噔噔噔的脚步声。转眼一瞧,一抹红影闪了过来。紧接着,便是砰砰两声响。 她的饭碗旁,多了个小一圈的小碗。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只是此时杨可晴的眼里却没了之前灵巧乖顺的气韵,而是冒着生气的火光。 小姑娘看着犹犹豫豫走过来的赵秋宜,气不打一处来,恼道:“怎么我去哪儿你都跟着?烦不烦啊。” 第10章 赵秋宜温和地一笑,“不知静阳郡主喜欢什么菜式?我帮你去端点来。” “除了白菜豆腐萝卜,还有什么?你想给我找点别的?成啊。倒不如猪……” 杨可晴刚把那话冒出一个字儿,衣袖被扯了下。转头一瞧,元槿正不赞同地看着她。 小姑娘垂眸想想,心道也是。为了个这么个人冒犯了佛祖,可真是不划算。 杨可晴抬头,哼道:“我什么都不需要。你赶紧走吧。” “可是……” “没有可是。”杨可晴拧着小眉头道:“在我没发火前,你赶紧消失就行了。” 赵秋宜面上神色变幻不停,杵在那里半天不动。 还是老太太身边的蒋妈妈给她解了围,“赵姑娘要不要一起用膳?二太太和二姑娘身子不好没来,这儿倒是显得有些空了。” 这桌子是大的四方桌,每侧有两个椅子。虽然杨可晴来了,却没占去空着的那一侧,而是挨着元槿在同一边。所以蒋妈妈这话讲的是事实。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2 但她不提倒也罢了。她一说起邹元杺,赵秋宜立刻就想到了山路上遇到元槿的那一幕。下意识地转眼去瞧,恰好看到元槿唇角那抹笑意。 赵秋宜忽然觉得没面子得很。刚才自己讨好杨可晴的种种情形,怕是都被对方给瞧了去。所以邹三姑娘才会这样似笑非笑的。 赵秋宜脸上一红,忙不迭地推辞了,匆匆离去。 其实她倒是冤枉了元槿。 邹三姑娘笑着哪是因为她? 元槿压根懒得理她。不过是瞧着身边的小姑娘气鼓鼓的模样好玩,所以在笑眯眯地盯着杨可晴看,根本没去管赵秋宜。 没了烦心的人在旁边,杨可晴终于恢复了笑颜。只是刚好了没多久,就有婆子匆匆来禀,“郡主,长公主突遇急事,先行回府了。” 杨可晴先前明媚的笑容滞了一瞬,垂下眼眸,用小筷子拨拉着碗里的饭粒,“那小舅舅呢?” “王爷倒是还没回去。不过……”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她不耐烦地说道:“你下去吧。”又小小声地嘟囔,“一个两个的都忙着呢,都没空管我。” 她本就生得米分嫩可爱,这样怨气十足地嘟着嘴,着实让人怜惜。 元槿轻握了下她的小手,笑道:“这里的斋菜很不错,你尝尝看。” 杨可晴斜睨了她一眼,了然地道:“其实,我吃过好多好多次了。” 被个小姑娘看出来自己在故意转移话题,元槿略有点尴尬,扯了扯嘴角。 杨可晴忽地噗嗤笑了,“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我领情还不成么。”说着跳下椅子,拉着椅子往元槿这边靠了靠。离得近些,再近些,这才紧挨着元槿一起坐了用膳。 上午护国公府已经去过一些殿宇了。下午的时候,将军府和护国公府便分别开来,各按计划往自己要去之处。 老太太和元槿、邹元桐刚逛到第三处地方,迎面遇到了林家人。 林家和杜家带点儿姻亲关系。将军府的老太太和二太太都是杜家人,和林家素来没断了往来。 看到老太太来了,林太太主动带着女儿过来行礼问安。 邹元桐之前看到了林玉萱和赵秋宜一起对元槿的态度,看到她们,自然没什么好脸色。碍于老太太在,还算是规矩地向林太太行了礼,又叫了声林姐姐。 元槿自然也向林太太行礼问安。对着林玉萱,她只微微颔首,权当是招呼过了。 老太太对元槿这表现虽感意外,却也颇为满意。 林家如今已经大不如前了,近年来颇有点依附于赵家的趋势。而将军府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邹元桐是庶出的就也罢了,元槿实在没必要对林家的同辈人太过小心翼翼。 林家人在寺里不过只待一个白日。傍晚前就下了山赶回京城。 护国公府倒是和将军府一样,要多住几日。 虽然是夏天,但山上的夜晚还是有些凉,需要盖上薄被方能安睡。 元槿洗漱完毕后,正要睡下,就听院子里响起了小姑娘欢快的笑声。不多时,一个小小的身影闪进了屋里,竟是抱着自己小被子的杨可晴。 “槿姐姐,你这床好大呀。”小姑娘笑嘻嘻地说道:“一个人睡,怕是太宽了些。” 元槿有些明白过来她的意图,只作不知,笑着嗯了声。 杨可晴紧挨过来,“你一个人睡,晚上怕不怕呢?” 元槿道:“或许……有一点?” “那太好了!我来陪你啊!”杨可晴把小被子往元槿桌上一扔,大大舒了口气,“哎呀我可是要烦死了。那赵秋宜就在我隔壁住!” 小姑娘性子活泼,跟在元槿身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元槿边给她铺小被子边笑着听她说。 寺里的房间并不宽敞。杨可晴在房内,葡萄和樱桃她们就去了外头的廊檐下。杨可晴的丫鬟倒是有两个在屋里,想要上前给元槿帮忙,被杨可晴一个怒视给瞪了回去。 “你们在这里碍事不碍事?出去出去。都出去。” 屋里终于没有闲杂人等了。 小姑娘眨着眼,看着元槿给她铺好小被子,看着元槿给她抚平被角,喜得她大笑眯成了一条缝。 “哎呀,槿姐姐真厉害。你铺的被子,怎么就比别人铺的漂亮呢?” 元槿听了这明显带了奉承和巴结的话语,忍不住笑了,“是是。我铺的最好。明天要不要也来这里让我给你铺啊?” “当然要!”杨可晴喜滋滋地蹦了上去。 熄灯后,杨可晴看着月光透窗而过投下的皎洁光亮,翻来覆去的半天睡不着。 元槿刚有了点困意的时候,她忽然开了口。 “槿姐姐,你多大啦?”杨可晴扭过头来,双眼亮晶晶地问道。 “十二岁。”元槿笑着轻轻刮了下她挺翘的小鼻尖,“到了冬天就十三了。” “哦!那么小啊。”小姑娘忽然有些沮丧。 “怎么?” “那个赵秋宜,没事儿就来我眼前乱晃,烦死了。她以为我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吗?不就是为了小舅舅嘛。” 杨可晴弯了嘴角,勾住元槿的手臂晃啊晃,“我小舅舅十八啦,还没成亲。虽然,嗯,年纪是大了些,不过,他会打仗!长得好看!如果做官的话,应该也不成问题。说起来,还不错啦。呐,你不嫌弃他老的话,不如考虑考虑?” 元槿看她眼中脸上全闪着八卦的光,忍不住笑了,“端王爷自然很好。只是婚姻大事,素来是家中长辈决定,我可做不了主。”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和这个可爱的小姑娘说起这个话题,索性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种冠冕堂皇的话题来推辞了。 谁知杨可晴听了这话非但没退缩,反而更加欢喜起来,“这样啊!听说,邹大将军很欣赏我小舅舅的,小舅舅也夸赞过邹大将军骁勇善战!” 元槿看她对这个问题较上劲儿了,知道可能是赵秋宜表现得太明显,让小姑娘产生了极大的抵触心理。想了想,认真地道:“我现在还不急着考虑这些。” 杨可晴吸了吸鼻子,一脸颓丧,“唉。可是再过一两年,小舅舅就更老了,更配不上你了。”不多久,她就重新开心起来,“没事没事。我啊,还有好多位堂兄表兄呢。” 元槿又好笑又好气,轻戳了下她肉呼呼的小脸颊,板着脸道:“不说了,睡觉!” 小姑娘笑嘻嘻地应了一声,抱着小被子往元槿身边蹭了蹭,挨着她闭上了眼。不多会儿,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第二天一早,杨可晴也不拿走小被子了,直接把它留在了元槿屋里。 明乐长公主走了,端王爷又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爱管琐事的。剩下国公府的人,可没哪个能拗得过这位小祖宗。只能任由她继续赖在元槿这里。 老太太看小郡主喜欢自家孙女儿,也是高兴。奈何不好拘着小郡主给她们一起拜佛,想想昨儿下午已经各个殿宇都去过了,便只叫了邹元桐在身边跟着,让元槿陪着小郡主在各处走走。 杨可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极为熟悉。等到旁人都走远了,只剩下她和元槿后,便拉了元槿往一处行去。 “我知道有个地方,有好多漂亮的花。槿姐姐跟我来呀。” 到了目的地后,元槿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了住持方丈的院子外头。 元槿赶忙去劝,“可晴不如去别的地方玩?”可晴这个称呼,是小姑娘强烈要求她这么叫的。 “没事啦,你放心。这个时候他老人家去给徒弟们讲经了,不在屋里。” 元槿顿感头痛。问题的关键并非方丈是否在屋里好不好。可是,她怎么才能和杨可晴讲明白呢? 她这一迟疑的功夫,小姑娘手脚麻利,已经欢快地跑进去了。 周围虽然有伺候的人,可是那些丫鬟没一个能劝得住杨可晴的。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3 元槿无奈,只能跟了上去。刚进院子,就听屋里传出了若有似无的笛声。 第11章 杨可晴听到笛声后眼睛一亮,拔腿就往屋子跑。刚喊了个“小”字,忽地脚步一顿,又停住了。 她歪着头想了想,回头去看刚跟过来的元槿,笑问:“槿姐姐,你听这曲子,吹得怎么样?” 笛声激越。有万马奔腾之势,又有气吞虹蜺之魄。 元槿没想到小姑娘会问起这个,仔细聆听了下,点点头,“非常好。” 杨可晴很满意,笑得开怀,“那你听出了什么?” 元槿细辨了下,迟疑地道:“萧……索?”又摇了摇头,“不对。是孤寂。” 无边无垠的孤寂,在金戈铁马中若隐若现。虽只飘忽不定的一丝,却贯穿始终。寻不到由头,觅不到出口。无法宣泄,压抑而又绝望。 “哈?”小姑娘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答案。看看屋子方向,看看元槿,不甘心地再接再厉,“有没有杀伐决断?有没有大气磅礴?或者说,纵横沙场的那种气冲霄汉?” “有是有。”元槿再听了下,“不过,本心深处是孤寂的吧。” 说着,她笑了笑。这小姑娘知道的词语可真不少。说起来一串一串的。 半晌没听到杨可晴再开口。元槿低头看,小姑娘明显有些垂头丧气,奇道:“怎么?你认识吹笛的人?” 杨可晴无力地摆摆手,“没有。你当我没问过得了。” 她爱听小舅舅吹笛,可小舅舅轻易不肯答应。磨得他烦了,他就说什么:“为听得懂的人吹千万次也无不可。对你这样的小笨牛,一次也嫌多。” 杨可晴本想着槿姐姐那么厉害,或许能听得懂呢。可是……可是如今看来,槿姐姐还不如她。 小姑娘神色恹恹。元槿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缘故她忽然变成这样。但见她这种状态,也不好逼她违背她的想法了。上前牵了她的小手,指着院边的花圃,问道:“我陪你去看会儿花好不好?” 小孩子心性率直,忧虑来得快去得也快。 杨可晴当即开心了些,拉着元槿朝那边跑去。 元槿又朝笛音飘出之处看了一眼。 她莫名地回想起了骑马之时的那声笛音。而后一琢磨,又觉得自己太过多心。 世上吹笛的人多了去了,哪就那么巧?况且,驭马的笛音和吹奏的笛音,本就不是同个种类。 于是索性将这念头尽数抛了,紧跟杨可晴往前行去。 她们刚刚去到院门边,刚才对话时所站之处近旁的一棵大树后,身影微闪,转出一名刚过弱冠之年的倜傥男子。 他朝看得专注的两人望了一眼,摇头失笑,快步走到屋里去了。 徐云靖推开房门,入眼便是挺拔少年侧倚桌边凝神吹笛的模样。 少年眼帘低垂,眉心微蹙,修长白皙的指在玉笛之上翻飞。 听到有人进屋靠近,他稍一抬眼,目光冷冽锐利。看清是徐云靖,寒光顷刻消弭。 笛音瞬间止歇。 蔺君泓把玩着玉笛,“怎么?徐大世子也来了?” “嗯。母亲昨日就让我来,只是我没时间。今日既是得空,便过来看看。” 望见蔺君泓指尖轻转的玉笛,徐云靖忍不住道:“刚才我倒是听到个稀奇事儿。” “嗯?”少年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 徐云靖就把杨可晴与元槿的对话说了,又笑,“头一次听人说你端王爷竟然还会‘孤寂’。岂不是有趣?” 蔺君泓抿了抿唇,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哦?这倒是奇了。” “可不是。”徐云靖莞尔,“刚刚可晴像是想拉着她来寻你。听了这几句,就没敢进。” “没进来?”蔺君泓眼眸低垂,看不清神色。手上玉笛翻转的速度却是快了三分,“那她们在哪儿?” “刚才往那个小花坛去了。”徐云靖朝着某个方向指了下,走到窗边拉开帘子朝外看了眼,“还没走呢。” 玉笛骤然停住。 蔺君泓抬指轻抚玉笛。指尖划过笛身和上面的孔洞。一路过去,坎坎坷坷,上上下下。最终,归于平坦。 他握紧笛子,行至窗边。玉笛轻抬,撩起遮蔽阳光的布帘,向外望去。 花坛边有两个欢快的身影。 看到红衣小姑娘身边的那抹娇艳品红,蔺君泓微一扬眉。待到看清女孩儿相貌,他有些意外,又有点预料之中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和喟叹。 “是她。” 少年这话分明是带了几分笃定的陈述之句。不是疑惑,更不是厌烦。 这可真是怪事。 徐云靖疑道:“你认得她?” 半晌没有回话。 而后,蔺君泓懒懒说道:“见过一次。”放下帘子,收起玉笛,转身回了内室。 徐云靖一脸的莫名其妙。看看他的背影,又往外去瞧。才发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已然都不见了。想必是出院子玩去了。 两家人在寺中又待了一日。这天过了晌午小憩之后,便收拾行装准备回去。 将军府先收拾完毕,前来和国公府的家眷道别。 杨可晴拉着元槿的手,说什么也不舍得,连声问护国公夫人赵氏,自己家东西整理好了没,要不要一同回去。 邹老太太笑道:“如果小郡主想要一起的话,那我们等上一会儿也无妨。” 杨可晴这才放下心来。 谁知不多久国公府的婆子回话,说是赵姑娘的一根簪子寻不到了,正在四处找,还不知何时能走。 赵氏有些尴尬地对邹老太太笑了笑。 邹老太太会意,知晓赵秋宜和赵氏这是借故想要晚走一会儿。于是朝赵氏礼貌地点了点头,和杨可晴说了几句话后,便告辞离去。 杨可晴也瞧出了赵秋宜耍的小手段,更加厌烦了她。闷闷不乐地和元槿道了别,一回头就钻进了自己屋子,谁叫也不出来。只说是临走的时候再喊她。 没多久,叩门声响起。 杨可晴本不愿搭理。直到听见外头人语调慵懒地唤了一声,她才转愁为喜,忙不迭地过来开门。 “小舅舅,你怎么来了?” 蔺君泓伸手一捞,单手把小姑娘抱在怀里,“来接你回去。” “这么好?”杨可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4 以前来这么多回,也没见哪一次小舅舅主动来接她啊。反常必有妖! 不过,她不敢问出口就是了。 杨可晴乖乖地趴在少年肩膀上。刚才因为和元槿道别聚集出来的愁郁已经扫去了大半。 蔺君泓抱着杨可晴往前走,没多久遇到了护国公夫人赵氏,徐云靖,还有赵秋宜。 他淡淡扫了徐云靖一眼。 徐云靖苦笑。 之前蔺君泓让他来找小郡主,说是走之前提前说一声,也好过来接她。 可是当时杨可晴不知道带着那位邹三姑娘去了哪里。徐云靖找不到她,只能先告诉了母亲赵氏。赵氏说听她安排即可。后来,待到将军府的人走了后,赵氏才让他告诉蔺君泓。他便照做了。 原本徐云靖觉得这事儿从头到尾都合情合理。可现在看这位爷目前的神色,好像是,不太高兴? 赵氏也发现了蔺君泓神色不善。她虽不知是何缘由,但她觉得,自己让邹家人先走的决定,是绝对没错的。 邹家那位三姑娘的相貌,忒惹眼了些。她是女子看了都要挪不开眼,更何况年轻气盛的少年郎? 即便端王爷是个冷心冷情的,不会因了容貌而留意某个姑娘,但提防着些总是好的。 蔺君泓对赵氏微微颔首算是见过礼,便欲离去。谁知还没迈开步子,就被人给拦在了当场。 赵秋宜脸颊通红,讷讷地向他行礼问安。 蔺君泓神色不动,一言不发。 杨可晴不耐烦地扭头说道:“你别挡路呀。走开。” 赵秋宜咬了咬唇,将声音放至最柔,婉然道:“民女见了王爷和小郡主,理应行礼问安才是。” “行礼问安?”蔺君泓凤眼微眯,“还有呢?”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冷中带了点慵懒的味道,直击人心,别有一番韵味,让人只听了这几个音节便不由得心跳加快。 赵秋宜听他这话,以为他有意和她攀谈,心下欢喜。不顾徐云靖的一再使眼色,想到姑母对自己的鼓励,大着胆子说道:“民女有意学习骑术。听说王爷骑艺出众,想要学习一二。” “原来如此。那本王就成全了你。” 蔺君泓单手抽出玉笛,急吹两个短音。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不多时,白马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蔺君泓打了个手势。白马立刻略微调整方向,直直地往他正前方奔来。 马蹄声近,几乎刺破人的耳膜。马蹄高扬,好似要踏碎人的筋骨。 拦在蔺君泓跟前的赵秋宜看到烈日不管不顾地朝她冲过来,吓得脸色惨白,一下子跌倒在地,站都站不起来。忙手脚并用地往旁边爬去。 烈日在距离她脚后两寸之处猛然停住,嘶鸣着朝她扬起马蹄。 赵秋宜吓得连连尖叫,涕泪交流地连滚带爬着往前行。 蔺君泓轻嗤一声,拍拍马背跨了上去。紧了紧怀里抱着的小姑娘,单手持缰驰骋而去。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到了,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 杨可晴见多了类似的情形,倒是没甚太大感觉。 她坐在马上,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紧紧抱着蔺君泓的手臂,生怕被跌下来。又扬起小脑袋,大声问道:“小舅舅今天过来接我,是有什么事吗?” “倒也没什么。这两天你玩的怎样?”蔺君泓语气随意地问道。 说起这个,杨可晴有了无数话题。自然而然地,说起了那位漂亮又和善的姐姐。 蔺君泓一直表情不动地听着。待到最后杨可晴惋惜地说,不知道何时还能再见到元槿时,他才冷不防冒出来一句。 “过些日子公主府不是要办一场消暑宴么?你若真喜欢她,不妨请了她来。到时便可见到了。” 第12章 眼看着就要到将军府了,蒋妈妈本欲遣了人去门房通禀一声,被老太太抬手止住了。 “不过是外头待了三两天罢了,也没甚需要提前准备的。” 蒋妈妈本还想劝,马车进出府里怎么也得费一点周折。但看老太太眉眼中透出几分厉色,她忽然想起今儿一早府里就来了人,和老太太在屋里禀报了不少时候。便歇了这个打算,颔首应了一声。 刚进门下了马车,老太太院子里的喜菊就迎了上来,寻到蒋妈妈,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话还没说完,有个颇为体面的妇人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看到老太太后,她先是一惊,转身就走。行了几步,脚步顿了顿,又折转回来给老太太行礼问安。 正是邹元杺跟前的孙妈妈。 因她是从杜家过来的老人,杜家又是老太太和二太太的娘家,所以素来在府里有几分薄面。老太太对她也算和善。 只是此刻见了她,老太太的面上却没了平日里的可亲模样,脸色微沉,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孙妈妈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声音还算平静地说道:“姑娘吩咐我来拿一些药材。” 她口中的姑娘,自然是说她照顾的二姑娘邹元杺。 蒋妈妈奇道:“要拿药材,需得有府里的对牌才行。你这是……” 说起这个,孙妈妈的脊背挺直了一些,面上也带了点笑意,“太太最近身子不太妥当,二姑娘衣不解带地伺候着太太。太太看府里没人可帮忙,就教了教二姑娘管家。太太看姑娘做得好,就将牌子暂时搁在了她那里。” “你是说,这是老二家的主意?”老太太沉声问道。 孙妈妈这才察觉出来有点不对。悄悄看了看老太太,见她神色如常,只当自己多心了,就道:“是。姑娘最近行事愈发稳妥了。昨儿晌午太太想喝牛骨汤,姑娘亲自遣了人去买牛骨,熬了一个晚上,今儿亲手喂了太太喝的。” 老太太嗯了一声,由蒋妈妈扶着,往里头行去。 孙妈妈刚要起身,回头一看,就见自己身后抱着药材的丫鬟手里空了。忙问道:“东西呢?” “喜梅姐姐拿走了。说是蒋妈妈吩咐的。” 蒋妈妈吩咐的,那就是老太太的意思了。 孙妈妈刚才心里头压下去的那种忐忑感觉又冒了出来,忙让小丫鬟赶紧去白英苑知会一声。 小丫鬟应下来后,小跑着走了。不多时,又噔噔噔跑了回来。 “怎么了这是?还不赶快去!” “我、我……”小丫鬟气喘吁吁,脸色有点发白,“老太太往院子里去了。我怕被老太太责罚,就没敢越过去,折回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神色不定的孙妈妈,轻声问道:“妈妈,咱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能办?”孙妈妈叹口气,“走吧。过去看看。”又用极小的声音喃喃了句:“只希望别像我想的那样就好了。” 一进白英苑,扑鼻而来的便是浓浓的药味。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5 老太太略蹙了眉。听丫鬟在门口大声通禀了,便没停留,径直往里行去。 进到屋内,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神色憔悴的杜氏,还有端了药碗、正亲自喂母亲喝药的邹元杺。 听到脚步声,母女俩好似刚刚回过神来,赶紧搁下手里的东西向老太太行礼问安。 等到她们把一整套的礼都行完了,老太太方才开口问道:“你这是病了?” 杜氏柔弱地应了一声,又咳嗽了两下。 老太太看了眼药碗,顺手摸了下碗沿。 冷的。 “药已经凉透了。这是搁了多久了?刚才怎么不趁热喝。”她不轻不重地说了这么一句,望向邹元杺。 邹元杺哪能告诉她实话?若说自己是刻意做出母慈女孝的模样来,等老太太回来等到药凉透了,怕是要遭数落的。 她想了想,道:“青兰苑的郭姨娘还有几个丫鬟事情太多,又是要布匹又是要新茶,来来回回找了我好多回。孙女儿这才误了给母亲送药的时候。以至于娘的药凉透了,还没能吃上。” 说着说着,竟是嘤嘤嘤地低泣起来。 老太太听她不动声色地就把元槿指责了一番,就朝元槿望了过去。 因着长辈在场,女孩儿神色很是恭敬。但,就算如此,她的脊背也是挺直的。即便被人狠说一通,眼神依然澄澈,丝毫不乱。 再看邹元杺。 眼睛里虽然含着泪,可是不见半分哀戚之色。想必那点儿眼泪还不知是怎么挤出来的。 两相对比之下,差距太过明显。 老太太暗道幸好槿儿懂事,识大体,这回将军府在静阳郡主跟前才会增了几分脸面。 若是如元杺那般只懂得耍小心机、大事上拎不清的人,想必静阳郡主也瞧不上眼。 那赵秋宜就是最好的反例。 想到赵秋宜的一举一动,再想到之前邹元桐陪着上香时候无意间说起的上山时遇到的那些事情,老太太的神色愈发黑沉了些。 “前些日子你去林家玩,可是遇到了赵家的姑娘?” 邹元杺不知道老太太这个时候提起此事来是什么意思。 赵秋宜是护国公夫人的亲侄女儿,身份颇高。林玉萱又是林家嫡女。她们俩都是她的手帕交。往常她去林家的时候,常常约了赵秋宜同去。因为老太太一直对此很是赞同,所以她如今并不需要和祖母多提见面时的具体事项了。 只是,如今怎么突然问起来了? 难不成护国公夫人说了什么。 邹元杺早就听说徐家人还有赵秋宜这两日也去了寺里。而且,国公府的世子爷也去了。 思及母亲这两天给她透出的话,邹元杺越想心里头越是欢喜。 徐家世子温文倜傥,虽她只见过一次,却印象很深。若母亲打算的那事儿能成…… 按捺不住心里的开心,邹元杺开口的时候便有些拦不住话匣:“秋宜和我感情很好。那天我确实遇到她了,还和她说了很久的话。临走的时候,她还约了我下一回去国公府里玩。” “说了很久的话?”老太太端着茶盏,一下下地撇着上面的茶末,“和林家的姑娘一起?” “是。” 邹元杺本想着祖母会赞扬她几分。毕竟老太太说过,家族间的关系,是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她如今与林家和赵家相投契,还和国公府搭上了关系,祖母一定会高兴。 哪知道赞扬声没等来,等来的却是惊人的砰地一声脆响。 原先老太太手里的青花瓷盏,如今已经碎裂成片,散落在邹元杺的膝盖前。 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烫了她的膝盖,她也不敢挪动半分。 “你和别人关系再好,那也是别人家!你要做的,首先是护好了家里的名声!自家的亲妹妹你不帮着,反倒在外人面前搬弄是非。你娘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的?” 老太太呵斥完毕,拂袖而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家中哪个孩子的名声有碍,最终都会影响到你。莫要太过自信,想要做一枝独秀的那个!” 邹元杺没料到自己居然吃了一顿数落。她不敢硬着和老太太争辩,就有些委屈地朝母亲看过去。 杜氏为了让自己的病容看起来更为真切,没有施脂米分,脸色看上去颇差。此刻她刻意露出几分戚色,更是楚楚可怜了些。 “老太太,是我没教好女儿。您就饶了我这回吧。也怪我身子不行,才拖累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家就要忙里忙外地照顾着。” 平日的时候,但凡她做错了事情,这般低声下气的模样求姑母,姑母大都会放过她。 可是老太太这次显然不准备就这么算了。 老太太已经走到门口了,听闻这话,又驻了脚。 “这事情你做的确实不对。元杺她哪懂得府里的事情?你若是不成,便是将事情暂且托付给了落英,也比交给一个孩子的强。”落英便是郭姨娘的名字。 老太太吩咐蒋妈妈:“既然老二家的身子不爽利,没法处理府里事务,那就将牌子都收回来吧。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上一些时候。” 杜氏听了老太太这话,脸上忽地一下涨红,又忽地一下惨白,甚是精彩。眼看着老太太要出屋子了,她再顾不得做那病弱模样,麻利地跑了过去,“姑母,我……” 老太太朝蒋妈妈使了个眼色,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蒋妈妈看似扶着杜氏,实则手上用力,将她拉在了原地,不给她机会去追老太太。 蒋妈妈早已看清了形势。 从前些天三姑娘大好开始,老太太就已经有了新的打算。这回去了趟护山明寺,偶遇静阳郡主,眼见郡主那么喜欢三姑娘、三姑娘行事妥帖大方,老太太对三姑娘愈发上心满意起来。 如果二太太和二姑娘对三姑娘好,家人亲亲近近的,老太太必然不会亏待了她们母女俩。 偏偏她俩只谋小利、只知算计。又是在老太太面前博同情,想要让二姑娘插手府里事务。又是一回来就要告状,好似三姑娘身边的人多么不讲理…… 这般小家子气的做派,老太太是看不上眼的。 要知道,老太太当年也是将门出身的嫡出姑娘,行事最为干脆利落。 元槿没想到这次刚一回来居然遭遇了这么一场。 说实话,邹元杺指责郭姨娘和青兰苑的那些话,她是不信的。原本她还想帮忙辩解一二,后来想了想,老太太在家里几十年,看得不比她清楚?郭姨娘她们是什么性子,老人家恐怕心里有数的很,不会被个孩子的几句话所蒙蔽。所以当时她十分镇定地没有开口。 可是如今这状况…… 元槿心里头天人交战着。 一方面,她想,自己是不是应该为二太太和二姑娘求一下情,好表现下自己关爱手足关爱长辈。 可另一方面,她实在看不惯那两个人。老太太这番利落处置,她可是十分欣赏十分欢喜。 左右举棋不定。犹豫了一会儿的功夫,求情的大好时机就耽误过去了。 元槿索性不再纠结。和邹元桐一起陪着祖母到了晚香苑,便准备回青兰苑去。 谁知还没来得及走呢,便有婆子来禀。 “老太太,三姑娘,四姑娘。大姑娘回来了。” 第13章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6 邹元桢进屋的时候,元槿正抱着老太太养的猫儿闹闹。 闹闹性子活泼,看到几日未见的老太太和元槿,欢快地蹦跶来蹦跶去,雪白的爪子上沾了不少灰尘。元槿朝它拍了拍手,它便乖乖地跳到元槿怀里,由着她给它拿着帕子擦拭尘土。 邹元桢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女孩儿姿容绝佳,面带浅笑地给怀中猫儿清理着,神色认真而又宁静。 西沉的太阳发出微微泛红的光亮,照到屋内,洒她的身上,为她更添几分柔和温婉的气息。 邹元桢莫名地有些迈不开步子。缓了一瞬,扬起笑来,径直向老太太走去,工整地行了个礼。而后望向刚刚起身的元槿,说道:“听说妹妹如今已经大好了?这实在是大喜事!” 老太太笑道:“正是如此。所以这两日我特意带她去了寺里还愿。你瞧着你妹妹现今如何?” 邹元桢看祖母神色便知祖母想要听到什么样的话,忙赞道:“妹妹这模样这身段,在京里可是一顶一的好。我在艺苑里也没寻到个比妹妹出众的。” 听她提起静雅艺苑,老太太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下,转而说道:“元桢今日怎地回来了?前两日钧哥儿才刚回来过。怕是还不到休假的日子罢?” 静雅艺苑和国子监一样,都是十五日一次归家。为了方便学生一家人小聚,两处的休假日期是一致的。 前些日子国子监休假的时候邹元桢没回来,是因为静雅艺苑刚刚开学,一切都还未完全安排适应妥当,所以将那一日的归家取消了。 听了老太太的问话,邹元桢忙道:“因着过两日就要到端午节了,艺苑里特意提早休了假回家过节。” 静雅艺苑并非要培养出才华极高的女学者,而是重在提高女子的艺术修养。 遇到重大节日,艺苑便会给学生们休假。若有重大活动,更是会提前几日便让学生们归家,方便女孩儿们及早做准备。 ——女子的艺术修养,若只深藏在闺中无人识得,那学了与没学相差不大。但若能在众人相聚的时刻展露出来绽放光彩,那才真正有了用途。 老太太侧身与蒋妈妈道:“瞧我这记性,可是把这茬儿给忘了。”又问邹元桢:“你准备得如何了?” “差不多了。” 老太太看她笑得勉强,心下了然。 二太太杜氏一直因为自己嫡出的孩子比不过庶出的而耿耿于怀。虽然对邹元杺和邹元铮大方,可她对邹元钰和邹元桢,实在很是一般。 原先老太太觉得不过是庶出的两个孩子,嫡母尚在,犯不着她这个做祖母的来多管。明面上杜氏做得还算可以,她就也睁只眼闭只眼了。 如今看邹元桢考上了艺苑,邹元钰的功课也着实不错,杜氏又不是个容人的性子、连元槿都敢亏待,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老太太就对元槿道:“槿儿最近若是无事,就陪你大姐姐做几身衣裳、选几样首饰。银子从公中来出。” 元槿自是答应下来。 蒋妈妈和邹元桢却从老太太的话里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邹元桢按住不动,只微笑着道谢。 蒋妈妈则是问道:“从公中走账,未免要去账房过账。姑娘是每次都来寻老太太,将账和晚香苑的一起报上去,还是每次都随了青兰苑的份、再让郭姨娘与账房另外说声?” “不用这么麻烦。”老太太道:“你把负责布料的牌子给了槿儿,让她直接拿了牌子去账房。这次元桢的花费,你提前和账房知会一声。到时候槿儿拿着牌子去的时候,直接给了她就是。往后还是按布料的老规矩来。” 邹元桢还不知家中的牌子已经被老太太尽数收回来了,听了老太太这话后明白过来。而后发觉祖母先前的话还有旁的意思,甚是愕然。欲言又止了番,终是没有问出。 元槿没有想那么多,顺势说道:“祖母放心,我一定给姐姐选了最好的来。” 老太太看她没有提到那牌子,暗道这孩子也是个心眼儿实在的。旁人听到那种大事,必然会多问两句。偏她傻得可以,只想着帮自家姐妹了,反倒没往自个儿身上多想。 于是老太太有些无奈,又有些欣慰地提点道:“那牌子往后你就留着。” 元槿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可是那牌子……” “我年纪大了,揽活的事情又多,实在顾不过来。我听芳媛说你挑选衣裳的眼光不错,想必这些也难不倒你。” 蒋妈妈听老太太提起自己,便道:“上次去锦绣阁的时候,我和孟妈妈好几次举棋不定,都是姑娘拍板定下来的。布料之类,绝对难不住姑娘。” 邹元桢知晓自己定然不会如元槿那般受重视,衣裳不会从锦绣阁买。但这次能够好好打扮一番,已经是意料外的欣喜了,于是心情甚佳。 至于牌子,在三妹妹的手里,反倒比在嫡母的手里能够更为公平些。她倒是没所谓。 于是邹元桢欢喜地谢过了老太太,又和元槿说了会儿话。 蒋妈妈凑着姐妹俩说话的时候,附在老太太耳边说了几句。 老太太恍然,与元槿道:“若有合适的衣裳首饰,你也再添上两套。你恒表哥刚好在附近作客,端午节龙舟赛的时候,他也会赶到京城来。” 恒表哥? 元槿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老太太说的是永安侯府高老爷子的嫡孙高文恒。于是起身应了一声。 邹元桢见元槿一无所觉,好似不记得这位恒哥哥了一般,本想添上两句。但看老太太神色淡淡,不如以往那般热络,就歇了这个心思。 两人又陪祖母说了会儿话方才起身,一同出了屋子。 将要分别的时候,邹元桢叫住了元槿,迟疑着说道:“前几日杺杺做的错事,我已经晓得了。明日我们一同出去的时候,我在福顺酒楼做东,请妹妹用午膳,给你道歉。” 元槿因听人说,邹元桢常常拦住闹事的邹元杺、帮过她不少次,因此对这位大姐姐心怀好感。听闻忙道:“二哥哥已经送了我一方端砚道过歉了,姐姐不必……” “我就是不方便送东西,才想着请你吃饭的。”邹元桢认真说道。 元槿这才明白过来。 无论邹元桢送她什么,被二太太杜氏知道了,少不得又是一顿排揎。但是请吃饭,只要跟出去的心腹不说,没人晓得。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再不答应,也着实有点不好了。更何况家中孩子们都有月例银子,平日里老太太不曾亏待儿孙,时常给点零花。邹元桢不至于连这点银子都出不起。 元槿就笑着说谢过大姐姐。 邹元桢松了口气,温和地与她道了别。 虽然高文恒的事情老太太没说,邹元桢也没说,但邹元钦下了学后来看妹妹时,倒是与她提了几句。 “往年的时候,你惯爱粘着恒表兄。这次他来,看到你大好了,指不定多高兴呢。” 邹元钦又笑,“恒表兄性子最是温和。你到时候可不许欺负他。” 元槿才好了没多久。此事虽给永安侯府去了信,但侯府远在江南。这个时候算起来,怕是还没收到消息。更何况高文恒如今在北边儿作客,并不在侯府之中。 老太太也是刚刚收到他过几日将要来京的消息。一来二去的这么一错开,高文恒肯定是不知了。 元槿原本觉得自家二哥腹黑归腹黑,但已经足够温文尔雅的了。连他都要说一句高文恒性子温和…… 那人的脾气得好成什么样? 此刻,元槿对这位表兄倒是起了几分好奇。 临别前,邹元钦又拿出了一封请柬,交到元槿手里。 “公主府送来的。搁到门房的时候,我刚好到家,就顺手给你拿了来。” 元槿有些疑惑。今日才刚刚和她们道了别,这太阳还没下山呢,怎么就来了帖子? 打开一看,是杨可晴请她参加宴席的邀请。时间定在了龙舟赛后的几天。 元槿想到那个可爱机灵的小姑娘,忍不住莞尔。 提笔给她回了封信,允诺一定参加。本想说自己会在龙舟赛那日去观赛、准备邀她一同过去相见。而后元槿一思量,长公主怕是不会让小郡主去人多危险的地方,便收了笔,没有提及。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7 第二日一早,元槿和邹元桢便坐了车子去往绣坊、衣裳铺子和首饰铺子,挑选合适的穿戴。 邹元桢的相貌也很不错。虽然没有邹元杺那么出挑,但看她柔和细致的眉眼,也是不可多得的清丽佳人。 两人照着邹元桢的特点和喜好选了一些,不知不觉已经临近晌午时分。 来到福顺酒楼后,元槿看着酒楼旁有个卖小饰物的店铺不错,便转过去瞧瞧。 邹元桢对这些没有太大的兴趣,就先到酒楼定了位置。遣了身边的一个丫鬟与元槿知会一声,邹元桢先行走上楼去。 行至所订雅间时,邹元桢不经意间抬头往隔壁屋子瞧了一眼,恰好看到房门打开,一个穿着月白锦衣的身影走了进去。 她觉得那人似曾见过。边往里行着,边仔细回想。 待到落座的一刹那,邹元桢忽地记了起来,自己曾经在静雅艺苑的门口偶然看到过端王一回。 那个穿月白锦衣的人,若是没记错的话,便是端王身边的四卫之一。 他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说明,王爷此刻就在隔壁?! 第14章 想到那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想到他俊朗挺拔的英姿,邹元桢心中思绪翻腾。 她在家中一向小心翼翼,话都是掂量过后才出口。何时有过如他那般洒脱的时候? 那样的意气风发,那样的肆意不羁…… 光是想想,就忍不住让人心中生羡。 一切不对等的源头,俱都是身份和权势。只有像他那样站在高处、立于顶端,方才能够不必察言观色吧。 饭菜陆续上齐。 不多时,推门声起。 邹元桢忙迎了过去,亲自把元槿让进屋里。然后关门的一刹那,她握着帕子的手猛然捏紧,眼中神色愈发坚定起来。回头看了眼元槿,见女孩儿没有回头,她便刻意留出了一个略微宽大的缝隙,没把房门关牢。 这样一来,虽然隔壁门窗紧闭,那边的说话声她们无法听到。但她们屋里说话的内容,隔壁却能听见。 邹元桢此时已经想通。 端王身份高贵,相貌出众,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极品美色定然是有的,或是娇艳或是青春或是高雅。各种品性的定然也都不缺。 那为何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将任何女子放入眼中过? 思来想去,她心中有了定论——端王注重的并非那些表面虚幻的东西。他更看重的,是伴侣和他的心灵碰触。 谁能触到他心中唯一的最柔软的那根心弦,谁就赢了。 落座的时候,邹元桢当先选了正对着门缝的那个位置。 她有些紧张,有些雀跃,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忙把捏着帕子的手搁在膝上,并不拿到桌上来。 元槿没有留意到,自顾自选了相邻的位置坐下。 听见邹元桢问起在山明寺住着的那几日过得如何,元槿便道:“很不错。寺中风景秀丽,很是清幽。” 邹元桢又问起护国公府的人。 元槿与护国公府夫人并不相熟,只与静阳郡主熟悉一些,就多提了杨可晴几句。 邹元桢笑道:“听说明乐长公主和端王爷也去了?他们应当和小郡主是在一起的吧,你可曾见过?” 隔壁雅间,护国公府的世子爷徐云靖本在和蔺君泓商议事情。谁知话说到一半,蔺君泓忽地抬手,止了他下面的话。 静下来后,徐云靖才发现,此刻居然能够隐隐听见女孩儿们的说话声。 这一层只有两个雅间。想必声音是从另外一间里发出来的。 蔺君泓自小练武,耳力甚好。稍稍一听,隔壁的话便一字字清晰入耳。徐云靖却只能凝神去辨,才能估摸出个七八分来。 令他意外的是,居然听到了邹三姑娘的声音。 这姑娘的声音很好分辨。软软糯糯的,甚是好听。 思及此,徐云靖心中一动,忽然想起来,今日原本不是定的在这里相见,而是另外一处。刚才不知因了什么缘故,蔺君泓突然遣了繁兴去寻他,告诉他地点换了,定在这里。 可若是说为了个女子而特意改换地点……好像不是端王爷的做派。 徐大世子摇摇头,只当自己是多心了。 这边元槿听了邹元桢的问话,不疑有他,坦然道:“明乐长公主走得早,没见到。王爷倒是走得比我们还晚,不过,也没有见着。” 看着三妹妹娇艳明媚的容颜,听到她说没和王爷见过,邹元桢虽知王爷不是以貌取人的,但心里到底更为放心了许多。 “那倒是有些可惜了。”她语气惋惜地说了句,斟酌着说道:“王爷征战沙场多年,为国立下无数汗马功劳。而后回到京中……” 她知道这个时候说出的话最为关键,不由有些紧张,凝起心神,努力让语气和缓下来,“……当机立断交出兵权,未有任何迟疑。当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铮铮儿郎。” 元槿不太赞同,道:“我倒觉得交出兵权不一定是他自己的主意。” 邹元桢本还想着怎么再赞誉几句。听闻元槿如此说,她眼前一亮,语气带了点不悦地道:“王爷心中自有决断,怎会不是自己的主意?” “既然心系百姓,既然立志守护家国,又怎会随随便便就抛弃战场、退回京中?”元槿抿了一口茶,道:“我还是觉得,他是迫不得已的。应该有自己的苦衷吧。” 想他年纪轻轻就战功赫赫,又十分得先帝喜爱,难免会被当时还是太子的当今圣上所忌惮。据她所知,今上和先皇一样,都是爱猜忌的性子。自家爹爹的处境就是个极好的例子。 邹元桢想要听的就是元槿这种反驳的话,忙道:“彼时先皇病危、太子辅国,朝中诸方势力错综复杂,王爷必然是为了帮助陛下,所以返京。” 元槿看着满桌的饭菜,早饿了。懒得再多说那劳什子的端王爷,笑道:“不说他了。我们吃饭吧。” “槿儿可是不敢谈论他?”邹元桢字字清晰地说着:“我想,王爷那般心性豁达的人,必然不会介意被旁人说起的。” “再心性豁达的人,想必都不喜欢被人谈论吧。”元槿眼睛盯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心中掂量着哪几个好吃,随口道:“再说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王爷还是挺小气的。” 听了这话,隔壁的徐云靖促狭地看了蔺君泓一眼。 这厢里,邹元桢眼神微闪,笑意却是深浓许多。 “妹妹怎么这么说!”她的语气里带了些许怒意,“王爷胸襟宽广,又怎是计较些许小事之人?” “不小气的话,交了兵权做官就是啊。他要能力有能力,要手段有手段。那么爱打仗,看上去也不是闲得住的性子。为什么不上朝堂?想必还是因为赌气而……” 话到一半,元槿后知后觉地发现,邹元桢好像很维护端王的样子。便住了口,哂然道:“罢了。还是不说了。谁知会不会‘隔墙有耳’呢。” 听到这里,徐云靖再也忍不住,笑了。 再看蔺君泓,竟然也眼含笑意唇角轻勾。 徐云靖奇道:“怎么?你不生气?” “气什么?”蔺君泓拿起酒壶,将酒盅斟满,懒懒地道:“有什么可气的。” 那丫头声音娇娇软软的,心里头也是清澈明净,偏那嘴倒是利得很。 不知道再顶她几句,她会是什么反应。继续张牙舞爪地反击回来?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8 不对。她逛了一上午,想必早已饿了。或许是懒得多讲,只顾着埋头去吃吧。 蔺君泓只想想就有些按捺不住,轻笑着无奈摇头。 徐云靖愈发暗暗称奇。 往年有人对端王不恭敬,被他遇到,轻则伤,重则残。这回怎么没事? 转念一想,隔壁对王爷不恭敬的,只有邹三姑娘一个人。 另外一位姑娘可是…… 难道那位姑娘就是端王此刻满面春风的源头? 想来也是。那位姑娘处处都在赞扬维护王爷,想必是让他十分舒心了。 徐云靖回头低声吩咐了小厮几句,遣他去问问另一位姑娘是哪个。 临走的时候,蔺君泓往隔壁屋子看了眼。发现了那没有闭合的门缝,顿时眼神冷冽如寒刃。但,往屋内望去,掠过正对着门缝的那个人,瞧见时隐时现的那抹熟悉笑颜后,他的神色又瞬间和缓了下来。 徐云靖出来时,一抬头正好看到蔺君泓唇边的笑意与温和的眼神。于是在路过隔壁的时候,他也朝那屋里看了眼。 看到邹元桢,徐云靖暗暗点了下头。相貌不错。是位清丽佳人。 出了酒楼后,徐云靖与蔺君泓道:“刚才隔壁的那一位,是邹三姑娘的大姐。如今在静雅艺苑读书。” “哦?原来是她姐姐。”蔺君泓随意地点了下头,翻身上马。 眼看着端王打算策马离去,徐大世子忙扬声喊住了他。 “那,过几日的龙舟赛,你还要不要去了?” 之前徐云靖问过蔺君泓。可是蔺君泓素来对那些活动没甚兴趣,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一同参加的提议。 知晓他素来说一不二,得了那个答案后,徐云靖便没再问过他。 可是…… 刚才他们在雅间的时候,分明听那两位姑娘提到了龙舟赛的事情。很显然,姐妹俩都打算去观赛。 徐云靖想到自己先前猜到的那种可能性,这便大着胆子又问了蔺君泓一次。 端王爷执着马鞭轻敲掌心,片刻后,淡淡地“嗯”了一声,“那就去看看吧。” 语毕,他朝徐大世子微微颔首,再不停留,当即扬鞭而去。 徐云靖想着今日端王的一连串反常举动,愈发肯定起自己先前的猜测来。 第15章 门外的脚步声不算重,但在屋内,却是听得颇为清楚。 元槿有些奇怪,下意识地朝着房门方向望了眼,这才发现门好似没有关严,隐约可见有条缝隙。只是从她这个角度,看不甚清。 她正准备仔细瞧瞧,就被邹元桢几句话给吸引住了,侧首朝邹元桢那边看去仔细聆听。 不多时,脚步声全部止歇,再没了声响。 邹元桢站起身来,言说屋里太热,想要开窗透透气。 元槿应了一声,自顾自用膳。等了许久没见邹元桢回来,就笑问道:“外面可是有什么美景不成?竟是吸引得姐姐站了这么久。” 邹元桢微笑,“没什么。不过是在屋里坐得久了,站起来歇一歇。”而后她又朝窗外远方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这才坐了回来。 用完午膳后,姐们俩原本计划的是要再去逛几家铺子。可元槿看邹元桢一直有些心神不宁,偶尔和她说几句话,也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元槿生怕邹元桢累了,便提议一起回了将军府。 到了家后,邹元桢与元槿说了会儿话,就先往晚香苑给老太太请安去了。 元槿则是先带着牌子去账房,把剩下的银子拿过去。没想到竟在那里遇到了蒋妈妈。 蒋妈妈含笑听着元槿将一样样的东西报出来,又条理,又清晰,心下对这位三姑娘更喜欢了几分。待到元槿说完,蒋妈妈方才发现了不对,问道:“三姑娘自己没有添置些吗?” 元槿本是想着自己有新衣和新首饰,不着急,所以早上的时候主要在陪邹元桢选购物品。到了下午的时候,因着回来得仓促,她的东西就没有买成。 她将这些掩下不提,笑道:“我想着前几日祖母让针线上的给我做了几件新衣,刚好端午节的时候可以穿,就没再多买。” “姑娘家哪怕衣裳多?”蒋妈妈嗔了她一眼,“改明儿我陪你去选选。” “妈妈您这话可是说错了。”刚刚进屋的樱桃走到这边,笑道:“高公子刚刚来了,明儿姑娘怕是不会出门去了。” “已经到了?”元槿讶然,“那么快。”昨儿听说的还是这两天到,冷不防今天这个时候就已经来了。 蒋妈妈看着元槿既欣喜又惊奇的样子,只当她是还有些记得恒表哥。想到往日里每次见面时她对高文恒那么依赖的模样,再忆起老太太的打算,不由暗叹口气。 那孩子是个好的。每次来,都会好好地陪着姑娘。姑娘也喜欢和他一起待着,看他作诗,看他画画。能在他旁边一坐就是一整天,哪儿也不去。 只可惜…… 蒋妈妈凝了凝神,没法把老太太的打算告诉元槿,只能斟酌着说道:“姑娘大了,终归不能如儿时一般经常和高公子一起玩了。” 其实元槿只是对这个表哥十分好奇而已。她一直想看看,自家二哥都要夸一句脾气好的,会是什么样的人。闻言应了一声后,问清高文恒如今在晚香苑,恰好她要去给老太太请安,便径直往那边去了。 蒋妈妈看着女孩儿欣喜的笑颜,又是低低一叹。只是老太太已经下定了决心,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高文恒刚到京城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将军府。只可惜来得不巧,刚进门,门房的人告诉他说三姑娘出门去了,还没回来。他就往晚香苑来见老太太。 不多时,邹元桢来见老太太。陪着说了会儿话后,邹元桢回了白英苑。 虽然高文恒没多说什么,但自打邹元桢出现,他就不时地朝着门外望去。 老太太瞧见了他期盼的神色,只当没看出来,依然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几日后的龙舟赛。 再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外面丫鬟大声说道:“三姑娘来啦!” 高文恒刚刚站起身来,容颜俏丽身姿袅娜的女孩子已经走进了屋里。 向老太太行礼问安后,她便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四周。双眸澄澈,神色飞扬。视线停在屋中温和少年的身上,微微一顿。而后她眉眼弯弯,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 高文恒既惊且喜,迟疑着道:“槿儿?” 少年的容貌极其隽秀,又带着柔和的笑容,只看一眼,便让人心生暖意。 “恒哥哥好。”元槿走上前来,朝高文恒笑着福了福身。 高文恒望着她顾盼神飞的模样,看着这似曾相识却又截然不同的笑颜,一时间,竟是怔住了,不知说什么好。而后,脸上微微泛起了绯色,有些局促地说道:“妹妹刚刚回来?”话一出口,才发现问得傻了。刚才和老太太请安的时候,元槿分明已经说过了。 他忙深吸口气,缓了缓神,又改口:“妹妹如今看着气色可是比往常好了许多。” 话语里只提气色,并不提受伤,也不提智力之类的事情。 他的声音很柔和,语速稍慢,一字字地说来,带着江南特有的轻柔语调,让人心中仿若淌过清溪,慢慢便宁静下来。 元槿心下一软,暗想这位表哥果然是个极其柔和的人。即便是简单的对话,也唯恐刺激到她让她想起不好的事情来。 于是她认真道了谢。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9 因为老太太还有话要和高文恒讲,元槿稍坐了会儿便当先离去。 临走的时候,高文恒坚持要送她出院子。 他是永安老侯爷的嫡亲孙子,身份尊贵。他固执地非要如此,老太太也不好过多阻止。 高文恒目送元槿离去,看着元槿走远了,方才折转回来。 老太太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待到高文恒落了座,她斟酌着字句说道:“原先槿儿一直受你照顾。如今她大好,你也不用太过操劳了。” “照顾她本就是我自愿,甘之如饴,何来‘操劳’一说?”高文恒笑道:“老太太不必忧心。” 自打儿时起,爷爷就和他说,兄弟里面,就他性子最温和。所以,要将那位花儿一样可爱漂亮的表妹托付给他照顾。 从答应下来的那一刻起,他便再不作其他念想。但凡和她待在一处,哪怕只有须臾时光,也要处处顾及着她,让她开心,让她欢喜。 这些年来,这个想法从未改变过。 看到少年温和的眉眼中透出坚毅之色,老太太面色平静地应了一声,转而说起了旁的。 因着高文恒的到来,当天晚上,邹家人但凡是在家里的,都聚到了晚香苑一起用膳。 元槿下午回了青兰苑便洗了个澡歇了会儿,这时候初初起身,稍作打扮就赶了过去。 女孩儿姿容出众,脸颊润红,行止间又带着慵懒的娇媚,直接把高文恒看呆了。 他不过才十四岁,这些年又一心只看着她只想着她、视线从未在别人身上停留过,所以从未想过情爱两字。 如今头一次在女孩儿身上看到了少女的青春韵味,高文恒心下一动,竟是挪不开眼,有些回不过神来。 一旁的邹元钦推了推他,笑道:“怎么?看了这么些年,还未看够?” 高老爷子的意思,其实高、邹两家都心知肚明。因此,对于高文恒,有些话私下里也就没那么避讳。 邹元钦一直知道表哥待妹妹怎么样。所以,他也从未担心过往后妹妹会过得不好。 高文恒被他一推,骤然回神。有些局促地说道:“我、我刚才……” “没事。”邹元钦道:“刚才你不是说给妹妹准备了礼物的吗?怎么现在还没拿出来。” “啊,礼物。对,对。”高文恒忙唤来小厮,将东西接过。然后抱在怀里,一步步朝着女孩儿走去。 元槿正和邹元桐说笑着。周围的光亮被遮投下了一片暗影,她才发觉有人过来了。转眼看到是面色绯红的高文恒,她忙站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开口,怀里一暖一重,竟是被放入了个小东西。 “这是……” “我在友人家中做客的时候,恰好遇到他们家的爱犬前不久刚生了一窝小狗。我看这只很乖巧,就要了来。” 高文恒憋着一口气说完,而后看着女孩儿精致的眉眼,小心翼翼地说道:“你看看,可还喜欢?” 元槿怀里抱着的小狗是纯白色的,圆圆的眼睛黝黑晶亮,很是可爱。 她本就和动物极易亲近。这小家伙又乖巧,到了元槿怀里后,竟是一动不动的慢慢合上了眼,舒服地睡了过去。 元槿被它这绒绒一团的小模样逗笑了,颔首道:“谢谢表哥。” 高文恒看到她开心,就也十分高兴。暗松了口气,微微笑了。 因着老太太的猫儿叫闹闹,元槿就给小狗取了个名字叫“腾腾”。 对此,葡萄十分怨念,“腾腾那么乖,那么听话,怎么名字却是这个?” 樱桃最看不得别人说元槿半点儿不好了。她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下葡萄的脑门,“笨!腾字,飞黄腾达也。好名字!” 葡萄恍然大悟。 元槿无奈地看着她们俩闹。 其实,她取这个名字,是希望借着名字的关系,让闹闹对腾腾能友爱一些。 这两只明明都是纯白色的,不知为何,闹闹就是不喜欢腾腾。每次看到这一团小小的白色,都要伸出利爪低吼几声。 只盼着它们俩往后能和平相处吧。元槿如此希望着。 转眼间,端午节便到了。 第16章 端午的前一日恰逢休沐。 二老爷邹宁远回到家中时,杜氏早已等在了那里。他禁不住妻子的软磨硬泡,椅子刚刚坐热就站了起来,去老太太那里为妻子求情。顺带着,又提了一句邹元杺。 老太太最终答应了杜氏跟着家人一起观赛。但是,邹元杺不可以。 邹宁远回到白英苑,把这话跟杜氏说了后,杜氏到底不甘心,又到老太太那里去求。可任她怎么软磨硬泡,老太太始终不松口。 经了上次那一次事情后,杜氏知晓,老太太这是铁了心,她再跪下去,也没法让老太太改变念头。故而被老太太用“要休息了”为借口赶出来后,她也没在晚香苑门口多逗留,直接回了自己院子。 一路上,她都掩着怒气,神色平淡。可待到进屋关上门,那心里头的恼恨就怎么都遮不住了,当即冲着邹宁远发了火:“都怪那三丫头!如果不是她,老太太怎么会那么绝情!” 邹宁远眉心微蹙,“好好的扯上元槿做什么?杺杺既然做错了,老太太要罚她,也是理所应当。三个月期限没到,自然不会让她出门。” “可若不是那丫头,老太太怎么会对杺杺这样狠心绝情?”杜氏说着,越想越伤心,忍不住眼里聚起了雾气,“想这些年,老太太可是把杺杺搁在心尖儿上疼着的。如今那丫头一好,老太太就看她不惯了。你也是,”杜氏不轻不重地捶了邹宁远手臂一下,“你也只维护着那丫头,不肯帮自己亲生女儿。” 邹元杺是邹宁远嫡亲的女儿,怎会不疼? 但前些日子邹元杺居然寻恶狗来吓元槿,这事儿在邹宁远的心里始终是个疙瘩。 在他看来,女儿再这样下去,不长长教训的话,往后怕是要成了个不识好歹的骄纵之人。所以,之前在老太太那里,他为杜氏求情的话语比较多,但是邹元杺,只略微提了一句罢了。 “让她在家养养性子吧。”邹宁远不欲多说,转而问起了邹元桢的情况。 邹元桢的东西,老太太已经提前为她准备好了。 杜氏没提老太太那一茬,也没说是元槿陪着邹元桢去选的,只将邹元桢备好的衣裳首饰一件件讲了。 邹宁远本也不太管后院的事情,听说静雅艺苑的女孩儿们可能会有表演,故而多问了几句。如今只当是杜氏给庶女准备得妥帖,他甚是欣慰,就答应了杜氏,和她一起去邹元杺那里看了看女儿,又仔细吩咐了女儿一番。 因着之前得了母亲的叮嘱,邹元杺心里头再不甘愿,也摆出诚恳真挚的表情,一一点头应了。 看到她这样听话,邹宁远先前的怒火就消弭了几分。当杜氏再问他,能不能带邹元杺一同去观赛的时候,邹宁远已经有些松了口。 “那次恶犬事件,当真不是元杺故意所为?” “她哪里认识那姓王的去?还不是那香雪……她这边跟杺杺说的是一套说辞,在那什么王大哥面前,又是另一套说辞。结果搞得对方以为是我们杺杺的主意要来害人,一口咬定了她不放。” 邹宁远听了后,有些犹豫。 据说,当时香雪只是哭,什么话也不多说。老太太有了定论,当机立断把香雪杖责撵了出去,又责罚了邹元杺。 “明儿早再看看吧。”他道:“明天早晨我去见母亲的时候,再问一问母亲的意见。” 杜氏听了这话,觉得有戏。心下暗喜。 可是邹元杺在父亲那里吃了数落后,窝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父母前脚刚走,她接着就去邹元桢的屋子里好一通闹腾。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20 ——往常她在父亲那里受了气后,便会去寻那个总得父亲赞誉的庶出姐姐,拿她来出气。已然成了习惯。 这回她去的时候,可是巧了,恰逢邹元桢正在挑选第二日要穿的衣裳。 那几件光鲜亮丽的崭新衣裙刺痛了邹元杺的眼。她恼羞成怒,拿起旁边桌上的一把剪刀,三两下就把衣裳都给剪烂了。 邹元桢的丫鬟看邹元杺拿着剪刀不肯罢休,忙偷偷溜出屋子去叫二老爷。 邹宁远赶过来的时候,姐妹俩不知道起了什么争执,邹元杺居然拿着剪刀正威胁地朝着邹元桢大喊。 邹宁远一把夺过剪刀,扬手就把邹元杺推到一边。气得十指微颤,指了她,对杜氏怒声道:“看你教的好女儿!你刚才跟我说,她知道错了,所以即便出去也不会惹事?她就是这样沉稳温顺的?!” 邹宁远即刻下了死令,第二天,所有人都必须把二姑娘给看牢,不准她出去半步。 看着强颜欢笑脸色苍白的邹元桢,邹宁远心里头十分歉然。可是那些被剪的衣裳,他也无力回天,只能让人多拿了些银子给邹元桢,让她改日自己再重新去选几套。 当晚,邹宁远没有去正屋,而是歇在了邹元桢的生母李姨娘的屋子里。 自打身子康健了许多后,元槿惯来是早睡早起。这些事情,她睡前还不知晓。待到听闻,已经是第二日了。 “大姐姐的衣裳全部都被剪坏了吗?”元槿问樱桃:“难道就没一样完好的?” “可不是。”樱桃叹了口气,“当时大姑娘正在整理新衣裳,全部都铺开了在床上搁着。谁知二姑娘那么手快,摸了剪刀就给剪了。” 元槿暗暗叹了口气。 大姐姐性子温和,在脾气火爆的邹元杺跟前,想必是捞不到什么好去的。 难为大姐姐这些年,当着邹元杺的面还对她诸多维护。也是不易。 正这样想着,便听葡萄进屋说道:“姑娘,大姑娘来了,说是有急事寻您。” 元槿心里头的同情心正泛滥着,也顾不得自己的头发还没完全梳理妥当了,忙让葡萄把邹元桢请到外间。她则让樱桃赶紧大致地梳拢一下,先去看看邹元桢到底如何了。 邹元桢眼睛红红,想必是哭过许久。好在眼睛没肿,晚一些敷一敷便能好了。 元槿不知怎么安慰她才好,只得说道:“姐姐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不必难过。一会儿我们先绕去衣裳铺子买几件,虽不会完全合适,但拖过今日去定然是没问题的。” “可我哪儿来的闲钱去买这些?”邹元桢没提邹宁远给她的那些银子,叹道:“即便是买到了衣裳,没有合适的首饰相称,怕是也不好的。” 前些天她们去选购物品的时候,首饰和衣裳都是根据用料和花色相称着来挑的。她这样一说,元槿也有些犯了难。 这时,邹元桢很小声、很小声地说道:“我记得妹妹那日出去的时候说过,你这里有几身衣裳太大了,穿不上……” 她这样一提,元槿恍然大悟,忽地想起来,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当初邹元杺用恶犬吓她,第二日,恶犬主人便遣了人送来了一些东西。有两身锦绣阁的衣裳,还有两套首饰。 只是,对方应当不知被吓到的是邹家哪一位姑娘,所以衣裳是选了偏大一些的。毕竟衣裳大了可以晚些穿,但是小了,那就废了。 元槿看着邹元桢羞涩紧张得脸红红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我倒是忘了这一茬。那衣裳我穿着大,姐姐穿着却应当是正好的!”说着,就让人把衣裳拿了出来,随邹元桢挑选。 端王府送来的东西,自然不是凡品。两套衣裳一身清丽雅致,一身活泼娇俏。 邹元桢左看右看,最后还是择了清理雅致的那一套。然后视线一转,望向旁边搁置的那两套首饰。 先前邹元桢便提过,很是注重衣裳和首饰的搭配。元槿知道这两套首饰刚好就是配着这量身衣裳的,笑道:“姐姐看着哪个合适,拿去戴就是了。” “这怎么好意思。”邹元桢赶忙推辞。 元槿便道:“姐姐这些年帮我,我都不知该怎么谢姐姐。你和我不必如此见外。” 邹元桢帮过原身的女孩儿那么多回,她替那女孩儿谢谢这位大姐姐,于情于理都是应当。 邹元桢见推辞不过,只能有些羞赧地点头答应下来。从里头选了一对耳坠和一根簪子,很是感激地离去了。 因着耽误了些时候,元槿生怕来不及,忙让丫鬟们帮着梳妆打扮。而后又匆匆用了些早膳。 刚刚吃饱,老太太那边就遣了人来说,出行的时辰到了,让元槿赶紧过去和大家一起汇合。 第17章 龙舟赛在京郊的大河上举行。河道甚宽,其水发自西方,往东流淌。 今日风和日丽,水面颇为平静,偶起微波。大河的河边停着数只龙舟。龙舟上描绘着龙身龙腹,其上麟甲栩栩如生,色彩绚烂,蓄势待发。河道南北两侧各设观赛的凉棚若干。 邹家的棚子,便是在大河的南侧。 因为这里举办的是氏族和官家的赛事,相邻棚子的亲眷们也大都相熟。 大将军府的儿郎们等下上场的时候,要和兵部尚书冯家的男子同心协力,共同对抗护国公府徐家、永宁侯府杨家。 邹家的凉棚的左侧便是冯家亲眷。至于右侧,原本定的是护国公府徐家。但因杨可晴跟了来,永宁侯府便和护国公府换了个位置,变成了杨家在邹家的右侧。 杨可晴在自家祖母跟前待了一小会儿,就坐不住了。一下子跳了下来,噔噔噔跑到了邹家这边,拉着元槿的手不放。 元槿刚才两家见礼的时候就看到了她,又是意外又是欣喜,问道:“今日怎么能够出来了?” “娘原本是不肯的。不过,小舅舅帮我求了情,把我带来了。” “端王爷?”元槿有些意外,顺着杨可晴小手指着的方向远远看了眼。刚在熙攘的人群里模糊地看到了个挺拔的高大清瘦身影,也不知是不是那端王爷,就听身边小姑娘惊喜地叫了声。 “哎呀,好可爱啊。这是什么?” 元槿收回视线,便见杨可晴正双眼圆睁,紧紧地盯着她怀里的一小团儿在看。 “这是腾腾。”元槿笑着把怀里的小白绒球捧到手中,送到杨可晴跟前,“好玩吗?” 她怕家人都离开了,腾腾留在府里会被闹闹欺负,索性带了腾腾一同来观赛。 刚才两家人见礼的时候,葡萄抱着腾腾在后头,杨可晴想必是没有发现。 “好玩。”杨可晴惊奇地睁大了眼睛,“这就是槿姐姐说的,那种长了也不大的小狗吗?” 杨可晴养在公主府,其余时候就算串门,也大都是去宫里或者是祖父家永宁侯府,再不然就是端王府。 端王府和公主府离得近。平日里被小舅舅家的大狗吓怕了的她,和动物一向不太亲近。去旁人家参宴的时候,即便对方家里有小一点的宠物,她也是懒得去多看一眼的。 但元槿不同。 她信任元槿,连带着元槿带来的小家伙,也忍不住多瞧了瞧。一看之下,竟然有些喜欢。 元槿知道腾腾刚刚吃饱,本就温和的性子更是顺服了许多,也不怕它会伤到杨可晴。就亲手把它放到杨可晴的怀里,让小姑娘抱着玩。 杨可晴抱着坏里软软的柔柔的一小团,心都快融化了。她也不大步跑了,也不大声说话了,连杨家那边都没回去,自顾自地窝在邹家的藤椅上和腾腾小声地说着话。 “啊!那边可是太子妃来了?” 邹老太太眼尖,瞧见远处的华丽车马后,遣了人去问。 不多时,仆从来禀,说的确是太子府的人。 老太太便带了几个孩子过去请安。 元槿留下孟妈妈和葡萄帮忙照顾杨可晴,这便跟了老太太去了。 太子妃约莫二十岁出头,容颜秀美,只是神色有些恹恹,看上去似是疲倦不堪。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21 元槿看了看她脂米分遮掩不住的苍白之色,想到之前孟妈妈悄悄叮嘱她的话,忙垂下眼帘,和兄弟姐妹一起,跟着老太太行了礼。 孟妈妈刚刚与她说,太子妃这两年身子不好,等会儿姑娘说话的时候留意着些,莫要提及病症、药材有关的字句,冲撞到了太子妃。 太子妃搭眼一瞧便看到了老太太身后的元槿,展颜笑道:“这位不是三姑娘吗?听闻你最近大好了?来,给我瞧瞧。” 元槿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声,走上前去。 太子妃细细打量她,暗暗惊心。 往年的时候就觉得这姑娘容貌不俗。如今神志清醒后再看,竟然有种夺目的灵气和光彩。举手投足间,大气端庄,竟是挑不出半点不好来。 “真是个好姑娘。”太子妃喟叹了句,顿了顿,道:“你可听说过静雅艺苑?” “听过。”元槿答道:“家中堂姐在那里读书。” “嗯。往后妹妹跟邹大姑娘多请教一下。若是妹妹能够考进艺苑,多学一些文雅技艺,想必是极为不错的。” 老太太笑道:“太子妃所言极是。我也想着过几天给她请了先生教一教,来年的时候刚好可以参加考试。” 太子妃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话间,又有一群人往这边行来。走近之后,纷纷向太子妃行礼,又向邹老太太问好。其中有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走出人群,笑着唤了声“姑祖母”。 他便是老太太大哥的长孙、二太太杜氏的亲侄子杜之逸,才华极好,却在科举上屡屡不顺。 杜家两代的子孙里,只这个长子长孙出息些,旁人还不如他。杜家有心让他出头,就让他来了京城。也是他运气好,得人举荐进了太子府做了西席,颇得重用。 老太太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杜之逸了,不由多说了两句。 太子妃笑道:“家人难得一见,老人家不如在这里多坐会儿,也好陪我说说话。” 老太太连忙推辞。 太子妃不以为意,让人端了锦杌来给老太太坐。 老太太道了谢后,便留了下来。 邹家的兄弟姊妹们见状,行礼后纷纷告辞离去。 这天是举国欢庆的大节日,国子监和清远书院也都放了假。邹家的孩子们,除了邹元杺外,倒是难得地聚齐了。 往回走的路上,邹元钧朝弟弟妹妹使了个眼色。兄妹齐齐将步子放缓,落后旁人几步。 邹元钧问邹元钦:“老太太和太子府,甚么时候关系那么紧密了?” “倒也算不上紧密。”邹元钦说道:“平日偶尔去拜访一下。毕竟杜家的表兄在那里,杜家又不在京城,老太太担心他也是在所难免。” 再次听到杜之逸的事,邹元钧眼中划过一丝无奈。 他怎么也没想到,杜家人竟然会往太子那边靠过去。当真是丝毫都不顾及将军府的处境。 可惜父亲远在边疆。而他,听到这个事情的时候已经晚了,已然事成定局。 “嗯。既是如此,老太太去可以,你们尽量少沾。” 邹元钧一语既毕,又有些迟疑。 他这话,弟弟元钦定然是听得懂的。但是槿儿刚刚好起来,怕是不明白其中关窍所在。 看看四周没有旁人,邹元钧压低声音,轻声道:“父亲说过,将军府,只忠君,旁人,不沾。”顿了顿,又道:“特别是太子府,尤其不能碰。” 元槿先是不解,而后一思量,忽地悟了。 身为武将,特别是威名在外赫赫有名的武将,忠君是定然的。这个她早已知晓。 至于不能沾太子府…… 若陛下是个心性宽厚的就也罢了。可事实并非如此。 自己的得力干将和将要继承大统的儿子来往密切,身为皇帝,肯定要心中不安了。 毕竟他年轻力壮,还活得好好的呢。 看到妹妹面露了然,显然是已经听懂了,邹元钧这才放下心来。 元槿跟在哥哥们身边往前走了几步,侧首望向自家大哥。看着他冷峻的眉眼和沉稳的神色,忽然有些心暖,也有些伤感。 大哥能文能武,据家里人说,他这性子和爹爹是最像的。 其实,哥哥原本可以走武路的,偏偏选了文途…… 想必也是不愿爹爹难做、不愿将军府受难为吧。 兄妹三人在为家中境遇思虑着,前面不远处,邹元桢正不住地回头朝着某处看去。 望见那个挺拔出众的身影后,她心中一动,踌躇起来。 那里冷冷清清的,没有别人在。 去还是不去? 去的话,太过唐突。不去的话,今日不知何时才能有机会…… 她正暗自思量着,邹元桐却怕邹元桢是在看正说着悄悄话的哥哥姐姐,忙喊了她一声,笑道:“大姐姐在做什么呢?” 邹元桢这才晓得自己激动之下太过显露,慢慢收回视线,说了句没什么,转而和邹元桐讲起了别的。 回到凉棚的时候,仆从们便把之前吩咐准备好的粽子拿了来。 二太太杜氏昨晚和二老爷又因邹元杺吵了一架,加上二老爷晚上没歇在正房,她心里堵着气,就说今日不来了。 邹宁远也没哄她,老太太也没让人去请她。结果,她就只能按照她自己的说法,老老实实待在了家里。 老太太又被太子妃留下了说话,如今这里的女眷里,元槿便是头一份了。 元槿就把粽子分了分,让人往各处送去。 端王府的凉棚里,统共就五个人。 端王,四卫。 即便是在这么重大的节日,即便是人们俱都欢喜地在为等会儿的赛事做准备,但那热闹气氛好似丁点儿传不到这块地方一般,周遭几尺内都透着股子“生人勿近”的清冷之气。 徐云靖边往那里走着,边不住地暗暗叹气。 小郡主被个小狗给缠住了,没过来。若他再不来,恐怕,这里就更没人气儿了。 ——虽然很多人想巴结端王爷,虽然很多人想靠近端王爷,可谁有那个胆子? 徐云靖把亲手端来的盘子搁到了桌上,指指里面装着的东西,“热着呢,新鲜的。来一点?” 蔺君泓淡淡地瞥了一眼,不置可否。 徐云靖早已习惯了他的冷淡,自顾自地拿起一个粽子,顺口说道:“难为邹三姑娘还惦记着在寺里的交情,遣人送了一些来给母亲。我就给你捡了几个过来。好歹吃一个应应景,毕竟是端午啊。” 蔺君泓没想到这是那小姑娘送的。眉端轻扬,探出手去。正准备寻个最大的拿在手里,忽听徐云靖又开了口。 “……好像是永安侯府的那位少爷买来的。” 修长食指刚刚触到粽子边缘,蓦地停住。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22 “永安侯府,高家的。”蔺君泓收手,轻叩桌案,“是她表哥还是表弟?” “什么表哥表弟?”徐云靖正吃着香糯粽子,闻言滞了一瞬,方才明白过来,“三姑娘的表哥。这些年和邹家来往得较为频繁,关系不错。” 徐云靖和邹元钧、邹元钦颇为相熟,对邹家的一些事情也有耳闻。 听了那句“关系不错”,蔺君泓往邹家那边看了眼,正好瞧见五官清秀的陌生少年正和元槿在说着话。 女孩儿笑容温婉,少年双颊微红神色柔和。两人十分专注地看着对方,好似周围的一切都不被放在心上。他们的眼中,只剩下了彼此。 无论怎么看,这画面都是…… 十分的刺眼。 蔺君泓眉目转冷,重重嗤了声,一抬手,把那装粽子的盘子给掀了。 第18章 比赛将要开始。 邹家的少年们和高文恒一起,都开始在衣裳外面套上比赛用的服饰。这种服饰比较防水,免得等下龙舟赛开始后,大家被扬起的水花浇成了落汤鸡。 正当大家准备着的时候,邹元桢不知被人叫去了哪里,不多久便折转了回来。向老太太行礼问安后,她神色紧张地说道:“祖母,等会儿我怕是不能在这里给哥哥弟弟们加油了。” 老太太刚刚回来便听说了这个消息,脸色微沉,“怎么说?” “艺苑的先生刚刚过来通知我,今日弹琵琶的师姐临时有事,无法到场,让我过去顶替。” 艺苑挑选了十位技艺出众的女孩儿,等下龙舟赛开始的时候要进行集体表演。邹元桢本是第一年入学,没有这个机会。所以拿了琵琶过来,也只想着给相熟的几家人助兴,顺便展示下自己的才华。哪知道竟是意外得了这个殊荣。 老太太没料到竟是这样的事情。听闻自家孩子出息,她很是高兴。提点了邹元桢一番,让她拿着乐器赶紧过去。 静雅艺苑女孩儿们所在的凉棚与端王府的凉棚相隔不远。 邹元桢一到那边,徐云靖便看到了。瞧清楚的那一刹那,他又惊又喜。 那位邹姑娘身上的穿戴,不正是恶犬事件过后,他挑选了送去赔礼道歉的? 原先只当是端王爷对那邹大姑娘有意。如今看来,两人的渊源怕是要更深一些。 那话怎么说的来着? 缘分! 徐云靖忙朝一脸不悦的蔺君泓示意了下,让他往那边去看。 蔺君泓听闻那抱着琵琶的姑娘就是邹家大姑娘,顿时想到了那天在酒楼上,隔壁房间刻意打开的那条门缝。于是似笑非笑地轻嗤了声。 徐云靖听了他这声笑,只当自己是猜对了。忙怂恿着他往那边行去。 蔺君泓懒得理他。扭头往邹家凉棚看了眼。见元槿和哥哥们在一起,虽然那高家少爷也在,但好歹稍稍放心了点。 徐云靖看他神色和缓,不如先前那般戾气十足,好说歹说想要怂恿他过去和那位邹大姑娘说说话。 “看到她穿的那身衣服了没?当初我送去的。阿吉阿利吓到的恐怕就是她了。” “那又如何?”蔺君泓心中不喜那邹大姑娘的做派,对此事更是不在意,“道歉也有了,送礼也送了。始作俑者被我打断腿丢出去了。还要我怎样?” 徐云靖看他油盐不进,也有些暗暗着急。 虽然端王爷看上去好似对那邹大姑娘只上次酒楼里那一小会儿的在意,但,有了那一分,也要努力一把。 自家父亲,自家太妃姑妈,还有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都不知为端王爷的婚姻大事愁了多少年了。偏他一直一句“不肯娶”来敷衍大家。皇上也惯着他,没有赐婚没有强迫,硬是让他孤身那么久。 这事儿闹的,真是…… 徐大世子暗暗叹气的这会儿功夫,端王爷回头又朝心心念念的那个地方瞥了眼。 这一瞧可不要紧,顿时让他紧张起来。 蔺君泓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和徐云靖唠叨了几个字儿的功夫,那丫头就没影儿了。 只她自己不见了倒也无碍。偏偏刚才和她一起说话的那个小子也没了踪迹。 蔺君泓心里头一阵发酸一阵发涩,说不上什么感觉。再顾不上这边,转身朝着先前元槿她们待的那边行去。 瞧见正抱着腾腾的杨可晴,蔺君泓顿了顿,问道:“怎么你抱着狗?它主人呢?”若他之前没看错的话,这小狗应当是那丫头的。 杨可晴没料到会在这里听到蔺君泓的声音,又惊又喜地抬了头。生怕吵醒睡熟的腾腾,就默默朝元槿离去的方向指了下。 蔺君泓会意,微微颔首,大跨着步子去了。 刚转到旁边林子边上,他就听到了里面的低语声。脚步微顿,停了下来。 元槿看着地上的几株植物,有些迟疑,“这些当真能行?” “自然是可以的。”高文恒温声说道:“我以往的时候受伤用过这种药草。治疗伤处最为有用。” 刚才高文恒帮着收拾龙舟的时候,被不小心划伤了,这便到处来寻治疗的药草。 元槿不认识这些东西,但看他将植物揉碎了就往伤处敷,还是有些担心,“要不要先将这些药草洗一洗?” 如果上面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会让伤势更重吧…… 看着女孩儿担心的模样,高文恒的神色愈发柔和起来,“槿儿无须担忧。我心里有数。” 他还想再和元槿多说几句,远远看到冯家几位少爷在朝他招手,示意他赶紧过去。便和元槿说了声,匆匆往那边去了。 蔺君泓站在林边,看着此刻孤身一人的女孩儿,犹豫不决。 片刻后,他暗叹了口气,忍不住自嘲一笑。 想他统领百万大军时,亦不曾怯场。怎的面对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倒是有些不敢上前了? 蔺君泓狠狠鄙视了这样无能的自己一把。硬是逼着自己往前挪动脚步,走到了她的跟前。 元槿本在看那些药草,听到有人靠近,下意识地直起身回过头来,便见一陌生少年正缓步行来。 他身姿挺拔气度华贵,虽年纪甚轻,举手投足间却带着迫人的气势。相貌出众,只一眼,便可印入心底。一双凤眼尤其好看,深若幽潭,夺人心魄。 元槿怔了怔。 她没料到世间竟然有这般好看的男子。从外观和气质来说,几乎可以说是完美无缺了。 由于有些愕然,元槿看的时间久了点。 在她目光的注视下,蔺君泓顿觉嗓子有些发干,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刚刚酝酿好的那些字句,突然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他心下有些着急,难得地失了冷静。猝不及防,心里的话脱口而出:“你,莫要和他太过亲近。” 元槿滞了一瞬方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于是目光慢慢转冷,淡淡说道:“我的事情,怕是与阁下无关吧。” 听出她话中的不悦,蔺君泓的脸难得地有些发烫。偏偏现在脑中乱成一团,理不出思绪来。 ——行军打仗,他擅长。和女孩子交流,经验近乎为零。 在她澄澈的目光下,端王爷只能口不择言地找寻词汇来掩饰:“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23 话一出口,他就开始后悔。 特别是看到元槿唇角一闪即逝的嘲讽笑意,他简直悔到肠子都要青了。 “多谢提醒。”元槿说道:“按照阁下的说法,你这样贸然来跟我私下里见面,岂不更不妥当?” 语毕,她懒得再多理此人,转身当先离去。 蔺君泓薄唇紧抿,眉心紧紧拧成了一团,注视着女孩儿的背影,神色阴晴不定。 “高家哥哥人很好的,等下还要上场比赛呢!而且,槿姐姐也没做错什么啊。”清脆可爱的小女孩声音在旁边响起,“小舅舅你太小气了,居然这么说她。小心槿姐姐生你气哦。” 蔺君泓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旁边的杨可晴。 杨可晴被他那面无表情的冷然模样给惊到。 “你说,永安侯府那位,会上场比赛?”蔺君泓冷冷说道。 “嗯。是、是啊。” 小姑娘边说着话,边连连后退。 等距离蔺君泓足够远了,看他点了头,杨可晴赶紧转过身去,背着小手一步一挪地叹着气离开了。 难怪小舅舅娶不到老婆。 槿姐姐性子那么好的都受不了他那臭脾气。 活该他打光棍! 杨可晴喜欢小舅舅,也喜欢槿姐姐。 她不希望两个人之间有什么矛盾。特别是第一次见面就生出那么大的嫌隙。 坐回邹家的凉棚中后,杨可晴见元槿神色如常地和邹元钧他们说着话,心里头到底放心了不少。 再转眼看护国公府那边…… 咦?小舅舅怎么也过去了? 难不成小舅舅也要上场吗? 这可真是难得。这么些年,头一回见! 看到穿上比赛服饰后依然洒脱不羁的蔺君泓,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拍手笑道:“呀,小舅舅好威风!” 元槿刚到这边就听到了杨可晴的惊呼声。她对这位端王爷颇为好奇,闻言问道:“端王爷?在哪?” “那个!”杨可晴指了指,“最好看最帅气的那一个!” 话一出口,小姑娘就想起来之前这两人针锋相对的那一幕,立刻后悔了。赶紧去捂元槿的眼睛,可还是被她看到了。 “哦,是他啊。”元槿瞬间没了看向那边的兴趣,继续兴致勃勃地给自家哥哥们加油去了。 杨可晴心里有点淡淡的忧伤。 小舅舅人很好,槿姐姐也很好,这两人怎么就不合拍呢。 不过,她觉得,槿姐姐一点错都没有。错的都是小舅舅。 可小舅舅人也很好啊。 那今天是怎么回事? 果然小舅舅太老了,所以和她们这些年轻小姑娘们有代沟了么…… 第19章 开赛前的鼓声已然擂响。 众鼓齐鸣,声势浩大,响彻云霄。 片刻后,鼓声最后一个音落下,琵琶声响起。乐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高,待到声势到了最顶点,忽地一顿转为柔和。乐声渐歇,轻了下来,慢了下来。最终,消弭无声。 琴音和笛音适时跟上,婉转而又悠扬。 徐云靖听闻,朝蔺君泓扬眉一笑,语含深意地道:“那位邹大姑娘,琵琶弹得不错啊。” 蔺君泓刚从邹家凉棚收回视线,闻言说道:“下苦功练过,自然不错。” 那位大姑娘出身不高又颇有心计,想来是有长久打算的。既然如此,定然会下苦功夫练些技艺傍身,时时刻刻谋求出头之日。 徐云靖听了蔺君泓那话,只当是在赞扬。想想之前蔺君泓对邹元桢表现得好似不屑一顾,徐云靖暗道许是王爷长久不和女孩子们接触,不知怎样表达心中情感罢了。心中暗暗有了主意,附和了两句后,朝艺苑那边看了过去。 不多久,女学生们演奏完毕。先是去太子、太子妃那边行了个礼,便朝护国公府这边来,给蔺君泓行礼。 蔺君泓哪里想到有这么一出? 想到徐云靖此前诸多表现,他微微蹙眉,朝女孩儿里望了一眼,又随意地说了两句,就把她们赶走了。 待到她们走远了些,他问道:“将邹家那个替换上场,是你的主意?” 端王素来机敏。徐云靖本也没想到能瞒得过他,自是承认。又笑道:“如今看来,这个决定倒是正确的。” 正确与否,蔺君泓懒得去多管。不过有些话他还是要提一句:“你想做什么,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 “是是是。”徐云靖随口答应着,见时候差不多了,忙喊了蔺君泓一同上场。 艺苑的女孩儿们先前基本上都在偷偷盯着端王爷看。望到他扫过来的那一眼,众人齐齐心里欢喜。 毕竟似他那般出身高相貌好能力卓绝,又洁身自好的男子,京城里恐怕只这一个了。放眼全天下,怕是也没谁能比得过他。 往回走的时候,女孩儿们还在议论此事。 “不知王爷看的是谁?是我的琴,还是你的笙?” “不知道。或者是笛子也未可知。” 女孩儿们羞于提及自己,只用乐器来做掩饰。 有人忽地说道:“或许是在看元桢?我们都在王爷面前演奏过了,从未得他青眼。如今元桢一来,便不同了。更何况她之前的琵琶确实极好。” 说这话的赵家的姑娘赵秋宜。 赵秋宜是护国公夫人的亲侄女,与端王爷是沾了亲的。平日里无事的时候,也会提起王爷的一些事情。 端王素来不和闺阁之人打交道。女孩儿们平日里除了从家中长辈口中听到点零星消息外,其余的便靠赵秋宜那边传来了。 此刻听了她这话,众人神色各异,表情顿时精采起来。 恰在此时,有个女孩儿当时看得真切,附和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王爷看的确实是邹元桢。” 四周瞬间静谧下来。 女学生们望了邹元桢一眼后,又纷纷扭过头去,自顾自和友人说着话了。 落了单的邹元桢低眉顺目地走着,眼帘微垂,看着十分和顺温柔。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24 徐家和杨家人之前没料到蔺君泓会加入。如今看到他肯来,自是欢喜不已。 要知道,邹家和冯家的儿郎们自幼学武,他们可是拼不过那群随时可以上场搏命的小子们。 但端王爷来了,那就不一样了。 王爷武艺高强,又深谙作战之道,是极其强大的助力。 众人将他请到了舵手的位置,掌控前进方向。 蔺君泓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朝邹家那边看了眼,意外地发现冯家的老爷们和几位少爷居然都没在舵手位置上,站在那儿的,竟然是元槿的大哥邹元钧。 蔺君泓满意地点了点头。 邹大将军的长子,沉稳有度,十分不错。 正兀自想着,船身已经开始微微挪动。最终并排停好。 元槿视线掠过蔺君泓,停在了自家哥哥们的身上。 不只邹元钧和邹元钦上场,二房的邹元铮和邹元钰也去了。除了邹元钧在舵手位置,其余三个连同高文恒,都是划手。 看到高文恒,元槿想到他受伤的手,视线忍不住下移,望了过去。 刚刚受伤,就要沾到水。偏偏等下还要用力握着船桨,伤处正好在和船桨摩擦的地方…… 还指不定得多疼。 这位表哥看似温和,其实也是个心志坚定的。原本再从冯家叫个人来就好。偏他说“既是承诺要上场就必然做到”,非要亲自过去不可。 邹家人本就知道他的性子,几人就拍拍他的肩鼓励了一番。 冯家人却是不知道这个看着温和柔顺的少年有这股子拼劲儿,没料到身为侯府的嫡出少爷,他还能如此不骄矜。于是对他也另眼相看起来。 龙舟准备就绪后,一声令下,比赛开始。 邹家和冯家的船自从一开始,就劲头十足,冲在了最前头。 冯尚书亲自擂鼓,舵手邹元钧沉稳掌控。众人齐齐喊号,声势浩大。 这样热烈的比赛氛围中,即便是观赛,大家也情绪高昂。 元槿看着自家人这样出彩,很是激动。正紧紧盯着他们的舵、他们的桨。突然,一阵猛烈的鼓声骤然响起,划破天际,夺去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鼓声狠辣,声声促人前进,不敢回头不能回头,拼命向前。 鼓声凶猛,次次击在人心,催人热血沸腾,为之牺牲性命也甘愿。 助威的喊号声,停了。应和的锣声,歇了。 龙舟之上,只那一人、一槌、一鼓,就已擂出了万马奔腾的杀伐征战之气,让男儿们拼尽全力肝脑涂地。 元槿不知道蔺君泓何时走到了鼓手的位置。 她怔怔地望着这一幕,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杨可晴张大嘴巴双眼圆睁地看着,半晌后,愣愣地喃喃道:“小舅舅,好厉害。” 小姑娘一开口,元槿骤然惊醒。又朝那边看了眼后,调转视线,继续给哥哥们加油。 不多时,比赛结束。 观赛的凉棚里响起一阵阵热烈的呼声。 听着这些呼声,护国公欣慰地朝蔺君泓点点头,不住叹道:“换的好,换的好啊。” 杨家和徐家的队伍本是倒数。自打蔺君泓和鼓手换了位置开始擂鼓后,大家的热情瞬间高涨。而且,有了鼓点的强大指引,他们竟然不知不觉就一个个地超了过去。虽然没有打败邹家和冯家夺得第一,但是能够成为第二,且只比对方落后了一点点的位置,也已经极为不容易。 要知道,这是他们多少年没有得过的好成绩了。以往的时候,素来是能把倒数的名次从开头一直坚持到结束的。 蔺君泓的心情颇佳。 他擂鼓的时候,也有在留意着凉棚那边。他分明看到,那丫头有在盯着他看。 这个发现让端王爷心里头十分喜悦。 以至于即便看到了徐云靖不知死活地把几名静雅艺苑的女孩儿带了过来,他的好心情也丝毫都没有受到影响。 徐云靖还记得赵秋宜上一次惹恼了蔺君泓的事情,生怕她出现的话比较麻烦,特意没叫她过来。 徐大世子看蔺君泓唇角含笑,暗自一喜,认为自己必然是做对了。当先和蔺君泓说了几句话。而后寻了借口,让其他几个女孩子回去,独独把邹元桢留了下来。 蔺君泓不欲搭理邹元桢。应付了一会儿后,很是不耐烦。他正要开口把人赶走,一转眼,发现了那心里头想了很久的女孩儿正朝这里走来。 依着她之前的态度,定然不是来寻他的了。找徐云靖?更不可能。 唯一的答案便是,她来找她大姐的。 于是撵人的话已经到唇齿边上,又被端王爷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倒也猜对了。元槿当真是来寻邹元桢的。 只是,和刚开始的目的已然不同了。 龙舟赛结束的时候,老太太心里高兴。接受着相熟人家的恭贺和赞美,很是愉快。看艺苑那边好似没什么事了,便遣了人去叫邹元桢回来。 转眼一看,元槿正朝高文恒走去,担忧地看着高文恒手里的伤。 老太太瞬间改了主意,让元槿过去寻邹元桢。 “经过太子妃那边的时候,记得坐一坐,顺便给太子妃请个安。”老太太叮嘱道。 元槿口上答应着,去到太子府那边的凉棚时,却是侧身一转,从旁边的树林中绕了个弯儿,这才去到了艺苑的女学生们聚集的地方。莫说进太子府的凉棚坐了一坐请安了,怕是那边的人压根看不到到她曾经路过那里。 多绕了这么一圈儿路,多耗去了不少时候。 之前远远地还看到了邹元桢在女学生堆里。等到元槿去到那边的时候,四顾一瞧,才发现大姐姐不知道去了哪里,竟是不在了。 赵秋宜认出了元槿。 刚才她见端王爷对邹元桢有些不同,甚至还看了邹元桢一眼,心里头早已冒了好大的火。 凭什么她在山明寺里小心翼翼地恭顺对待没能成事,那邹元桢不过弹了一曲就得了王爷的青睐? 偏偏女学生们不懂她的苦处,这会儿总问她,既然她和护国公府还有端王爷那么熟悉,怎么徐世子叫人的时候,不喊上她。 赵秋宜哪敢说端王现在极其不待见她? 只能含糊地敷衍过去。 如今看到元槿来了,赵秋宜心中窃喜。暗道邹元桢不是仗着自己琵琶弹得好让王爷另眼相看吗? 她倒要瞧瞧,如果邹三姑娘这样极其漂亮的小姑娘出现,端王爷的眼睛还会落到邹大姑娘身上去不! 故而赵秋宜见元槿在寻邹元桢,不等旁人开口,当先说道:“徐世子刚才过来,让几位同学和邹大姑娘一起去护国公府的凉棚那边,寻王爷去了。” 元槿听闻,谢过赵秋宜后,便按照刚才过来的那条路往回行去。 待她走到树林里后,便听旁边路上挨着林边儿走的两个女孩儿在说话。 “刚才徐世子说,邹姑娘是因为被端王爷家里养的巨犬惊到了,这才得以与王爷相识?就连她今天的衣裳首饰,都是王爷送去的,以表歉意?”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25 “好像是吧。” “哦。那邹姑娘可真是好命。不对啊,发生那件事情的时候,她不是应该在艺苑的吗?” “谁知道呢。她并没否认。或许不是我们听说的那一次吧。” 元槿即便不认得她们,也从她们话语里也听了出来,这两人就是刚才被徐云靖叫走的女学生之二。 再细想她们话中谈及的内容…… 元槿猛地驻足停了下来。 她抿了抿唇细想片刻,而后脚下一转,往护国公府的凉棚那边去了。 第20章 元槿过来的时候,恰好遇到了正出凉棚的护国公夫人赵氏。 赵氏本是看到徐云靖没将赵秋宜带来,心中不悦,打算亲自领了人过来。顺便凑着气氛和乐,让赵秋宜给端王爷道个歉。敬上一杯茶,先前的不愉快就这么揭过去算了。 谁知刚走了没两步,遇到了元槿。 对于这个邹三姑娘,赵氏一直有些提防。原因无他。这姑娘生得太漂亮了,任谁看了都要挪不开眼。 看到元槿要进自家凉棚,想到正在里头的端王爷,赵氏有些挪不动步子了。待到元槿向她行礼问安后,赵氏和蔼地笑问道:“三姑娘可是来得不巧,我正要出去。” 元槿这便抬头看了她一眼。 赵氏应该心知肚明,自己不是来看望她的,偏偏要这么说,难不成是赶人? 按照往常,元槿或许就顺势说笑一两句,转而离开了。可是有些话,不在此时问邹元桢一问,再拖下去,怕是要失了时机。 元槿装作没听懂赵氏的意思,说道:“我有事来寻大姐姐。听说她在这边,就过来了。” 赵氏本就没把邹元桢放在心上。不过是个庶女罢了,就算能爬上去,也成不了大事。但元槿不同。身为邹大将军的嫡长女,身份自然不一般。如果真被端王留意到了,少不得是个麻烦。 可这女孩儿说要找自家姐姐,她也不好拦着。 赵氏索性改了主意,道:“原来是找邹大姑娘的。正在里面。我和你一起过去吧。”说着,便走到元槿身边,朝她微微颔首,当先向里行去。 元槿飞快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眼,暗叹口气,跟在了后头。 她都不明白这位国公夫人到底在提防她什么。 往前行去,不多时,看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护国公府的世子徐云靖,元槿在山明寺的时候就见过。至于最后那个端王,在树林子里也有过一面之缘。剩下的自家大姐,嗯,算得上比较熟悉了。 元槿先是国公府世子行了个礼,视线轻飘飘掠过某人,顿了顿,朝着邹元桢明媚一笑,“大姐姐怎么在这里?祖母寻你呢,可是让我好找。” 邹元桢此刻眼帘低垂,唇角带着羞涩的笑意,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红晕,看上去清丽而又美好。 她轻轻的“嗯”了一声,低声道:“祖母让我回去。还请端王爷见谅。” 她倒是觉得元槿来得正好。这次见面的时间也不短了。再长了,反倒累赘。倒不如下一次想了法子再见一见。 “端王爷?在哪?”元槿讶然问道。 邹元桢飞快地娇羞地朝蔺君泓看了一眼,咬了咬唇,没说话。 元槿恍然大悟状,忙向蔺君泓行礼,“见过王爷。王爷万福金安。”而后迅速地站起身来,再不搭理那边。 蔺君泓凤眸半眯,看着她这一番做派,心里觉得好笑。 这丫头分明刚才赛龙舟的时候就在可晴身边,肯定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偏偏这个时候装第一次见。可见还在计较之前树林子里的那一件事。 ……他不就说错了几句话吗? 看到她眼中明显的提防和排斥,端王爷暗暗叹了口气。正拧眉思量着,就听元槿问道:“刚才我便觉得大姐姐这衣裳有些眼熟,看到王爷倒是想了起来,莫不是前些日子王府送来的那一身?” 邹元桢没料到元槿忽然说起这个,不由怔住了。 赵氏自然是知道这些事情的。毕竟致歉的信是她儿子所写、东西也是她儿子所送。忙道:“那日惊到了邹大姑娘,本也不是王爷的主意。还望三姑娘莫要计较才是。” 她刚才也在凉棚之中,徐云靖和邹元桢说起恶犬之事还有衣裳的时候,她也有听到。 之前邹元桢虽然没有正面亲口承认,但显然已经默认了。 赵氏不愿端王和邹家人在国公府的地盘上起矛盾,过来帮忙调解。 徐云靖也忙帮忙道歉、打圆场。 元槿笑着朝他们摇了摇头,道:“王爷既然已经表达了歉意,我自然不会咄咄逼人。而且,我想,大姐姐那日被吓到后,如今肯穿着王爷送的这身衣裳过来,想必是早已不再计较这件事了。” 转眸望向邹元桢,她眼神清亮地一字一字问道:“是这样的吗,大、姐、姐?” 她专挑了这个时候,便是想看看邹元桢真实的态度。 她想看看,当着端王爷的面、当着国公府世子的面,邹元桢到底会用甚么样的说辞。 在这一瞬,邹元桢忽然觉得妹妹的眼睛剔透得可怕,自己的一切心思好似都无从遁形。 可是,她万万不可在端王面前失了分寸。不然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于是掩下心里的惊涛骇浪,邹元桢微微低下头,声音温婉地道:“那事乃是恶仆一意孤行,并非王爷授意。我自然不会多想,也不会过多计较。” 赵氏和徐云靖连忙赞了邹元桢几句。 元槿猛地看向邹元桢,而后慢慢调转视线,眼中的光彩一点一点地消逝不见,转为极致的平静与淡漠。 看着元槿这样的模样,蔺君泓总觉得哪里不对。 之前在酒楼的时候,小丫头还和这大姐有说有笑。刚才她那番话,旁人或许听不出,但他却察觉出来,分明带了几分质疑和逼问的味道。 他总觉得那小丫头提起衣裳、提起那天的事情,是另有缘由的。 可是,他想不透是为了什么。 蔺君泓心里百转千回,下意识地摸出了白玉笛,在指尖不住翻转着。 赵氏一直想要转换话题,见状赶忙笑道:“听说王爷笛子吹得极好?秋宜的洞箫很是不错。不知今日有没有机会让她给王爷吹奏一曲,以表歉意。” “罢了。那件事我早已忘了。不要让她再没事乱挡路就好。”蔺君泓不甚在意地道。 不过,看到他的笛子,徐云靖倒是想起了在山明寺的事情来。 那时候元槿说从笛音里听出了孤寂,他听到了,就和蔺君泓说了。 偏偏当时吹笛的人就是蔺君泓。 再加上在酒楼的时候,这位邹三姑娘说了端王爷不少坏话…… 徐云靖还是挺喜欢这个乖巧灵气的小姑娘的。生怕她在蔺君泓跟前受难为,便急急说道:“三姑娘若是来寻大姑娘的,你们便先走吧。别让老人家等急了。”又暗暗朝元槿使眼色,让她赶紧离开。 元槿本也不想多待,匆匆行了礼后,当先离去了。 邹元桢迟疑了下,身姿略有些僵硬地跟了上去。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26 赵氏看元槿离开了,暗松口气,走出凉棚往艺苑女孩儿聚集之处行去。 蔺君泓的眼中自始至终只看得进一个人。 他静静望着女孩儿瘦弱的背影,半晌后,忽地捏住旋转的玉笛,淡淡地唤了一声。 “徐、大、世、子。” 徐云靖猛地抬头,“嗯?” “你觉得我和那邹大姑娘,如何?” 徐云靖笑道:“挺不错的。虽然她出身不高,但好在有才华,又……” “说得好。” 蔺君泓轻笑一声打断了他,执着笛子敲了敲他的肩,咬牙切齿地在他耳边低语。 “如果你哪天突然遭遇了不幸,那一定是被自己的愚昧无知给拖累死的。半点也怨不得别人。” 细想今日元槿的所言所行,蔺君泓越想越不对劲。这便唤来了繁英,吩咐道:“你去查一查恶犬惊到邹家姑娘的那件事。务必查问仔细了,半点也不准马虎。” 而后他凤眸微眯,远远地遥望着那一抹倩影,心中暗自思量着。 离护国公府的凉棚有段距离后,邹元桢急急追上元槿,“三妹妹,我刚才也没想到,不得已……” 元槿懒得听那些冠冕堂皇的所谓的解释,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说道:“我不揭穿大姐姐,不为别的,只是顾念着往日的那点情分。”权当是替原身的女孩儿,还了当年邹元桢那不知是因了什么缘由的一次次出手相帮。 “但是,不会有下一次了。” 再也不会护着她、为她说话、为她遮掩了。 邹元桢还欲再言,元槿却不愿再理会。径直走上前去,和旁边冯家的一位姑娘说起了话。 邹元桢左等右等不见元槿搭理,自己干站在那儿太过显眼,只得一步一挪地回了邹家的凉棚。 比赛已经结束。大家贺喜的话说完后就也各自归了家。 回去的路上,元槿自然不会再和邹元桢如出行时那般亲密。她的小马车,只喊了妹妹邹元桐一起坐。至于邹元桢,元槿理也没理。 邹元桢有心想要解释,但元槿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任由她尴尬地站着小马车前面,一个字儿也不说。 邹元桐在郭姨娘的教导下,只和自家姐姐最亲。即便她觉得邹元桢自己一个人在车前头可怜巴巴的,也不为她说半个字儿。 老太太遣了蒋妈妈来问是怎么回事。 元槿就拉了蒋妈妈到一旁说道:“过了今日后,大姐姐被端王爷的恶犬惊到的事情怕是就会传遍京城了。” 当日从锦绣阁回来遇到恶犬,蒋妈妈和孟妈妈都在。事情经过如何,她们心里最有数。 听了元槿的话,联系到邹元桢今日一系列举动,蒋妈妈神色严肃许多。低声宽慰了元槿两句,忙和老太太禀报去了。 不多时,有丫鬟过来,请了邹元桢去见老太太。 面对老太太的询问,邹元桢很是委屈,“其实孙女儿什么都没说,只不过是徐世子和端王爷自己猜的罢了。那日我不在车中,哪里知道这其中的许多弯弯绕?直到后来三妹妹去了护国公府的凉棚,我才知道他们误解了。后来看三妹妹生气,我追过去想要和她一同与王爷细细解释。可是妹妹头也不回地走,我叫不住她。” 老太太淡淡地“嗯”了声,“槿儿车子挤。你来我这里一起坐着吧。” 邹元桢感激地眼眶微湿,“谢谢祖母。” 二太太杜氏一直不喜欢身为庶女的邹元桢。而后邹元桢考上了静雅艺苑,邹元杺却没那个本事,杜氏对邹元桢更是厌烦到了骨子里。给她配的马车,也是府里头最旧最残破的一个。 之前元槿来的时候,邹元桢想方设法坐了元槿的车子一同来。如今元槿不同意她坐进去了,她便也只能跟了老太太坐。不然的话,就只能和丫鬟婆子挤一挤了。 元槿坐在车里,正和邹元桐说着话。忽听有人在外头叩车壁,就推开车门往外去看。谁知外头站着的竟然是高文恒。 “槿儿可还好?”高文恒压低声音,急急问了句,又觉不妥,说道:“你若是有什么委屈,尽管和我说,我自会帮你。”说着,不住地上下打量元槿,似是在看她那里受了伤一般。 看他焦急着紧的模样,元槿这才晓得,怕是自己不让邹元桢上车的事情传到了他的耳中。 可他居然一句缘由都不问,就相信错不在她这里。即便她心情不好,也是她受了委屈。 心里一暖,元槿的神色和声音都放柔了许多,“没有。不过是起了一些争执。” 视线微转,看到高文恒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元槿赶忙下了马车,“你的手怎么样了?” 她后来回了家中凉棚后,一直被老太太叫在身边说话,未曾寻机问一声高文恒的境况。 想他受了伤,沾了水,还划了那么长时间的桨,肯定伤口疼得厉害。 高文恒赶紧把手背到身后不让她看到。轻轻地说了声“没事”,抿了抿唇,又说道:“你无事我就放心了。我……你不用担心。”便匆匆地离开,往自己的马匹那里行去。 回到府里后,激动了一整天的心渐渐冷静下来,疲累就猝不及防地侵袭了身体。 老太太也不让孩子们去晚香苑请安去了。吩咐各自回房,洗漱一下歇息会儿。而后一同到晚香苑里用晚膳,庆祝庆祝。 今日夺得第一,比赛的彩头被邹、冯两家平分了。因着是节日庆祝,得的东西大多是吃食之类。老太太便吩咐厨里好好地将东西收拾了,在晚宴的时候用上。 大家各自散去后,元槿也回了青兰苑里自己的屋子。小睡了会儿,再起来,却是得了个消息。 今天的晚宴取消了。改天再庆祝。 元槿不解,老太太今儿下午回来的时候还很开心地吩咐这件事,怎么不到半个时辰就改了主意? “晚香苑里出了点事儿。”樱桃说道:“咱们走之前,闹闹还好好的,不知怎地,后来忽然发了疯一样,到处乱抓乱咬。现在停歇一些了,还是张着利爪不肯让人靠近。” 葡萄看看四下没有旁人,便凑过来小小声说道:“老太太想抱它,都被它抓伤了手。” 第21章 闹闹虽然性子活泼,也不爱被陌生人接触,但,却从来没有过这般狂躁的时候。更何况,它从刚出生没多久就跟着老太太了,一向与老太太很亲,又怎会随便抓伤她呢? 元槿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同寻常。 她当即站起身来朝外行去,“我去晚香苑看看。” 晚香苑里如今乱成了一团。 院子外头,是府里的几位姑娘和几位少爷。大家听说这里出了事,大部分都赶了过来。就连今日轮值没有放假的二老爷邹宁远,亦是候在了这里。 高文恒因着手上的伤口清理过后睡得沉一直未曾醒来,还没人通知他这件事。 院子里,丫鬟婆子们守在院子边儿,手里拿着棍棒还有长柄扫帚,护着身后的老太太和蒋妈妈。老太太双目冷然,静静地看着院子里那个全神戒备不住低吼的绒团儿,一言不发。 “姑娘来了。”蒋妈妈在老太太耳边说道。 老太太知晓,一般蒋妈妈只说“姑娘”,指的便是三姑娘元槿。 她回头望了眼院门外的孙子孙女们,略有些不耐烦地道:“一个个地过来凑什么热闹。都回去吧。”更何况,这事儿不是人多了就能解决的。 元槿仔细听了听里头闹闹的嘶叫声,忽地说道:“我进去瞧瞧它。” 樱桃和葡萄连忙苦劝:“姑娘,那猫儿如今谁的劝也不听,你又何苦这个时候凑过去。” “看看才能知道它是怎么了。不然的话,谁都不管,任由它继续这样下去?” 小动物们不会突然无缘无故地性情大变。找出其中的缘由才能解决问题。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27 而且,若她猜的没错,闹闹如今连老太太都伤到了,如果无法转好,怕是性命不保。 邹元钧他们几个没料到元槿会往院子里去。待到发现时,元槿已经走到了老太太的跟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看着女孩儿坚定的神色,老太太脸色稍稍和缓了点,却也不同意,“它已经这样了,你又何苦再挨一下子?” 刚才大夫来过,给老太太的手做了简单包扎。而后又建议老太太把闹闹给打死。 “犯了疯症的猫狗是好不了的。若是或者,只会祸害更多人。”大夫如是说。 老太太其实也心里有数。现在的闹闹,不是平日里自己的那个小宝贝了。连她都咬,更遑论别人? 可闹闹毕竟是她一点点看着长大的。即便知晓闹闹现今的状况很不好,见人就抓,甚至张口还咬。老太太一直没有下定决心要不要这么做。 “不一定的。”元槿说道:“祖母不让我试试,又怎知没有转机?” 语毕,她也不再多说,转而朝向白猫,矮下身子,直视着它,口中轻轻哼着温软的语调。 闹闹看了她一眼。也只有一眼。便继续和丫鬟婆子们对峙了。 元槿慢慢地往前走着。 邹元钧、邹元钦和邹宁远他们大急,喊了元槿让她出去。邹元钧和邹元钦甚至冲了进来,要拉着妹妹一同出去。 元槿推开二人,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开口。这便温声地轻声哼着柔软的调子,继续朝白猫行去。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虽然闹闹一直虎视眈眈地戒备地伸着利爪朝着众人,它却没有拒绝元槿的靠近。 元槿慢慢走到它的身边,将它抱在怀里。它也只挣扎了一下,并没有去伤她。甚至在元槿抚了抚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后,还近似于撒娇似的轻轻哼了哼。 它的这个转变让所有人都啧啧称奇。大家不再如之前那般全身戒备着了,慢慢走上前去,一点点地向她们靠近。 元槿抱着闹闹,轻柔地低声和它说着话。又慢慢地在它身上摩挲着,试图找出它这样异常的原因。 突然,她碰到某个地方的时候,闹闹身子剧烈一颤,喵呜一声开始挣扎。 元槿忙安抚住它,而后轻轻拿起它的一只小脚,凑到刚才她摸过的脚底之处仔细去看。 因着太阳还未完全落下去,院中依然有亮光。元槿这便发现了闹闹脚底上那一点点泛着银色的光。 她宽慰了白猫半晌,用指甲尖紧紧捏住那个尖端,下定决心,猛地一拔。 闹闹呜地一声嘶喊,而后整个身子瘫软了下来,趴在元槿怀里,一动不动。 “一根针。”元槿拿着那根细细的东西仔细看了看,“而且,是断了的。” 她刚才在院外的时候听着它的声音就不对。不像是发了狂,更像是疼得厉害的呻吟声。果不其然,如今就被她找到了症结所在。 老太太这才知晓,小宝贝不是病了发了狂,而是手脚伤到了! 那样一根尖刺之物,扎在脚底,每走一步都痛彻心扉。小白猫怕是忍不住那剧烈的疼,又没法和人诉说、无法解脱,这才变了性子。 老太太心疼地把猫儿抱在怀里,喊人去拿伤药。心疼地亲了小白猫几下,而后和元槿低语了几句。 元槿据实相告。 老太太眼中划过冷冽之色。垂眸抬眼间,尽数敛去。而后疲惫地挥了挥手,“都散了吧。今日折腾了一天,也够累了。” 元槿刚出院子,就遭到了邹元钦的埋怨。 “好好的过去做什么?这次运气好,没有伤到你。若是一个把握不住,那可怎么是好!” “正是如此。”邹元钧眉间紧蹙,“下次莫要这么鲁莽了。” 元槿笑眯眯地看着哥哥们,等他们念叨完了,方才说道:“不用着急。我是有了把握才会出手。如果我自己都没把握,肯定躲得远远的。” 不远处,二老爷邹宁远静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而回白英苑去了。 一进屋子,他就把二太太杜氏和邹元杺给训斥了一番。 ——其余的孩子们俱都过去了,偏她们两个,非要拿乔,不肯现身。 邹元杺觉得很是委屈。 “我不是不过去。而是我过去了也得不到什么好眼色,干嘛要自讨没趣?” 她揪着手里的丝帕,喃喃道:“我这两天给祖母绣了个香囊,今日刚好收线。想着今日去送给祖母呢,结果祖母根本不搭理我,那香囊接都不接,就让我回来了。还说让我好好反省反省。” 今日家里人一回来,邹元杺就等在了老太太回晚香苑的路上,想着把东西亲手送给祖母。 谁知老太太反倒训斥她:“既是让你好好反省,就不要做这些投机取巧的事情。讨好了我没有用处,需得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那才是真正有成效。” 邹元杺说得委屈,杜氏也在旁帮腔:“杺杺很宝贝这香囊,努力地一针一线在做。花费了这么大力气,老太太都不肯原谅她。”说罢,叹了口气,“所以说,喜欢的,便是只说两句话、只摸两下猫也是好的。不稀罕的,费了再大的力气,也根本不屑一顾。” 她这话里话外都在说老太太有了元槿后就不搭理邹元杺了。 邹宁远却没心思去听这个。 他忽地转过身来,望向一脸委屈的邹元杺,问道:“今日你摸过针?” “是啊。”邹元杺有些莫名其妙地答道:“不摸针,怎么把香囊收尾。” 邹宁远莫名地就想起了闹闹脚底下的那半截绣花针来。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太过多疑了。 将军府里的针线多了去了。就针线班子上,都能寻出上百根来。 哪就那么巧了? 于是稍微鼓励了邹元杺几句,他便转而往邹元桢那边去了。 晚香苑内,待到众人都走后,老太太亲自拿了伤药给闹闹涂抹伤口。 疼痛的本源去除后,小家伙非但没了之前的张扬跋扈,反倒比起往常来更为乖顺了许多。只好生地趴在老太太的膝上,低低的呜咽着。 不多时,蒋妈妈推门进了屋。又转过身,把房门合上。 “怎么样?”老太太紧盯着手中的小猫爪,头也不抬地问道:“可是吩咐下去了?” “已经安排好了。” 此时只有老太太、蒋妈妈和闹闹在,蒋妈妈说话便少了许多顾忌,“和喜梅她们都说了,务必把各人的话都好生记下来,一点也不放过。说不得谁的一两句话,就能帮老太太找出害闹闹的那个人来。” “嗯。这事儿,可得好好查查。”老太太语气平静地说道:“现在就惦记到我这里来。往后那手往我这里伸得长了,怕是要害到我这个老婆子头上了。” 蒋妈妈忙道:“或许是意外呢?” “我问过槿丫头了。那针是正正地直刺上去的。若真是意外,那也太巧了些。” 提到元槿,蒋妈妈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老太太。 她是不怀疑三姑娘的。可是,不知道老太太是个什么主意。于是试探着说道:“三姑娘居然能找出这根针来,会不会她……” “不会是槿丫头。”老太太低哼了声,“那人连槿丫头都想害!怎么会是她做的?” “害三姑娘?” “我不过是伸了伸手,闹闹就把我抓伤了。按照槿丫头的习惯,一见闹闹就往怀里抱。如果出了意外,她伤到的恐怕就是脸了。” 想到三姑娘不顾白猫发狂、依然敢把它抱起来,蒋妈妈就有些后怕。 老太太想到刚才的情形,倒是欣慰得很,“三丫头是个重情重义的。谁待她好,她便全心全意地想着谁。即便是只猫儿,也不会弃之不顾。”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28 思及此,老太太愈发拿定了主意。 “太子妃今日与我说,过几天,公主府上举办消暑宴,她和太子都会过去。明天她就会和明乐长公主说一声,给将军府下帖子。这几天你给槿儿好生打扮打扮。” “是。”蒋妈妈笑着应了一声,想到今日之事,又有些迟疑,“要不要给大姑娘也准备些?”消暑宴这样的宴请,静雅艺苑想必也会休假一日。 “与她何干?” “大姑娘很入得了端王爷的眼。”蒋妈妈斟酌着说了今日听到的一些事情,又道:“怕是与那恶犬之事有关。王爷心怀愧疚,待大姑娘自然有些不同。” 老太太合目沉吟了会儿,摇头道:“不妥当。” 邹元桢和元槿是堂姐妹。可端王爷和太子,却是叔侄。 若真成了事,那可乱了套。必须舍弃一个。 “那天的话,元桢还是不要过去了。” 但端王爷那边,也不好得罪。若邹元桢真的入了他的眼,贸贸然拘着邹元桢,怕是要惹了王爷不快。 当年先皇十分疼爱端王,下了很大的力气来培养他。 给端王启蒙的授课先生是顾阁老。教他兵法的,是穆大将军。枪法是镇国公亲手所授。骑术的老师是九门提督许大人。 甚至连笛子,都是人称“玉面笛音”的国子监祭酒谢大人所教。 这还是大家明面上都知道的。更遑论那些未曾公开说过的端王的老师们。 老太太沉吟许久,说道:“想法子悄悄往护国公府那边递出话去。就说,当日经历了恶犬之事的,不是元桢,是元槿。” 若徐家知道了这事,端王必然能够知晓,继而疏远说谎的邹元桢。 依着端王不爱美色的习惯,他即便知道了经历那事的是元槿,恐怕也不会放在心上罢。 第22章 邹元桢刚到静雅艺苑,便觉得学堂内气氛不对。 昨日里对她或是无视或是嫉妒或是吹捧的眼神,俱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嘲讽与蔑视。 她不知发生了什么,短短时间内引起了众人这样大的变化。又顾及脸面不好开口去问,于是只得装作什么也没看到,神色平静地走到自己位置上坐好。 “嘁。装得倒挺似模似样的……果然骗人骗得多了,就装成习惯了吗?” 一个女学生当先发难,别人也跟着她嗤笑了起来。 邹元桢本就想借机弄清是怎么回事,闻言暗暗松了口气,拧眉不悦地看了过去,“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另一个女学生半掩着口笑得娇俏,“我们不过想知道,骗了端王爷后心里会是什么滋味罢了。不如你告诉我们?” 其他女学生七嘴八舌地加了进来。 “想必是高兴的吧。毕竟捞得着和王爷多说几句话呢。” “何止高兴?简直要欢欣雀跃了!要知道,这世上可没几个人敢骗王爷。别人不敢做的事情她做到了,可不是这世上头一份?” 邹元桢瞬间便想到了恶犬事件。心中又气又急。 气的是,怎么消息就这么传了出来。先前看老太太的态度,不像是会将此事抖出来的。 急的是,如果王爷听闻了这个消息,究竟会怎么看她。 不过,她早已想好了应对发法子。 只要消息传出来,那么,正主不是她的事情便掩不住。故而邹元桢嫣然一笑,淡淡地与女孩儿们说道:“我怎么会随意诓骗王爷?不过是妹妹当时被吓怕了,不愿再提及那件事情,所以拜托我将此事掩下来罢了。” 她有信心元槿不会在旁人面前说起这个。 如果三妹妹想揭穿她的话,早在端王面前就揭穿了。她如果没看错的话,三妹妹甚至有点不想搭理端王爷。 “这话你糊弄旁人还行。糊弄我们,可是不成的。” 熟悉的说话声骤然响起,一个女孩儿款款地行了过来,正是护国公夫人的侄女儿赵秋宜。 她行至邹元桢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着的邹元桢,“邹元槿的性子我多多少少还是知道点的。” 思及在山路上不动声色把她和林玉萱堵了个哑口无言的小姑娘,再想到在山明寺的那几天接触,赵秋宜哼道:“她就算被吓到了,恐怕也不会不敢说。除非——” 斜睨着邹元桢,她微微翘起抹了口脂的殷红的唇,“除非是和她亲近的人不准她说。” 昨日里她是在姑姑那里歇下的。护国公府里听闻这个消息后,姑母和她愕然之下,谈论了不少时候。她的这个想法,倒是和姑母不谋而合,故而此时敢这样讲出来。只是断然不会将姑母牵连进来罢了。 “你!”邹元桢腾地站起身来,面红耳赤地道:“你这是在诬蔑我!” 赵秋宜嗤了声,“这事儿自始至终都和我没关系。我诬蔑你有什么好处。”说罢,施施然回了位置坐下。 其他女孩儿陆续跟了赵秋宜过去,到她跟前说话。 听着众人不大不小的议论声,邹元桢又羞又窘。 想到元槿之前信誓旦旦地说什么“不会揭穿此事”,她暗暗愤怒,恼恨地低喃道:“骗子。” 原来并不是不准备揭穿,而是打算突如其来给她个下马威。最没想到的是,那丫头竟然事先笼络好了赵家的姑娘。 以前还信誓旦旦说什么和赵秋宜不熟悉。原来,全是诱她上钩的假话! 邹元桢冷冷地朝着大将军府的方向看了眼。 只能说那丫头运气好。 也是怪了。闹闹那么烈的性子,昨日里居然会那么顺服。 如果……如果那丫头的脸被抓伤了,想必现在就是另外一番情形了…… 这时叩声响起。 邹元桢转眼一看,原来是授课的先生在示意大家赶紧回座位。她便深吸口气,恢复了往日淡然素雅的模样,端坐在桌前。 元槿却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间就被人扣上了偌大一顶“帽子”。 昨日里因着闹闹的事情,晚膳用得晚了,睡得就也有些迟。 早晨的时候,一醒来,天已然大亮。 元槿赶忙唤人来,起身穿衣。又问孟妈妈,怎地不早点叫自己。还要去晚香苑给祖母请安呢。 “是老太太特意遣了人来说的,昨儿姑娘累了,好生歇会儿,切莫叫你起来得太早。今早的请安就免了。”孟妈妈笑道:“而且还是老太太身边的喜菊过来说的。” 虽说老太太讲了不用过去请安,但元槿想了想,还是过去坐一坐的好。 听了她这打算,樱桃赶忙说“不用”,又道:“二姑娘今儿一早就被老太太叫去了。至今还没回白英苑呢。” “二姐姐?”元槿讶然,“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听说,昨儿晚上老太太让人去各个院子搜的时候,从二姑娘那里寻到了断掉的另外半截绣花针。昨日老太太乏了,没有声张。今日一早才提起来此事。” 元槿疑惑。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29 去各个院子搜查?竟然还有这回事? 她居然完全不知道。 孟妈妈看到元槿一头雾水的模样,笑了,“除了几位少爷那里外,几位姑娘的屋子都搜了。还有针线那边、丫鬟婆子的屋,全都翻过。只咱们这里绕了过去,没有动。” 元槿想到邹元杺每次看到闹闹后那畏惧瑟缩的模样,摇了摇头。 邹元杺不像是有胆子往闹闹脚底下刺针的。 不过,二房那边的人都把心思藏得那么深,事实如何,她也不好随便判定。 起床梳洗打扮后,元槿正用着早膳,就见葡萄探头探脑地在往屋里看。快速瞄了几眼后,葡萄缩了缩脖子,又赶紧地把帘子放下了。 元槿看得好笑,朝孟妈妈示意了下。 孟妈妈边往外走边叱道:“畏畏缩缩的做什么呢?有话就大大方方说出来。” 葡萄磨磨蹭蹭进了屋,低着头道:“姑娘,表少爷来了,就在院子外头。他说让我来帮忙看看姑娘好了没。好了就和他说声,还没好的话就再等等。”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孟妈妈一眼,“表少爷说的,让我悄悄地过来瞧一眼,别惊动了姑娘。” 樱桃在旁道:“就你这样的,瞅上这么一眼,院里院外的都看见了,还悄悄的呢。你啊,哪天想做贼了都做不成!” 葡萄窘得满脸通红。 一屋子人就全笑了。 元槿本也在担心高文恒的伤势,如今早膳吃得差不多了,便搁下碗筷出了屋子。 刚刚出门,抬眼一看就见到了在院外徘徊的高文恒。 高大儒雅的少年本在无意识地慢慢踱着步子。女孩儿刚刚出屋,他似有所感,忽地抬眼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少年缓缓勾唇,露出了极其温和的笑容。眸中骤然一亮,焕发出了灿烂光彩。 “槿儿。”他轻轻低喃着唤了一声,又觉得声音太小她怕是听不见,忙又紧走两步到了院门口,稍稍放大声音再叫了次。 “恒哥哥来了多久了?”元槿疾走几步,说道:“既是来了,让人叫我一声便好。” “表少爷早就来了。只不过一直没惊动姑娘。”葡萄在旁小小声道:“还是婢子们看他一直不走,过去问了句,他才说的。” 元槿倒是没有料到这一茬。正要开口,高文恒已经急急辩解:“我刚才去给老太太请安,想着顺路过来看看你,就先来了。你既是没收拾妥当,我等等便是。左右也没什么旁的事情。” 元槿思量了下,笑道:“今儿早晨厨里刚做了些点心。表哥不如一起过来用一些?” “可是……”想到老太太之前话里话外说的那些个礼仪规矩,高文恒有些迟疑。 可是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女孩儿,他终究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脸上微微泛着红,低低说了个“好”字。 元槿知晓自己单独和他这样待着不太妥当。左右如今天气尚热,就让人将茶水点心都端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又特意遣了人去把妹妹邹元桐一起叫了来。 待到一切安排妥当,元槿一回头,才发现高文恒正立在树下盯着她瞧。眼神专注而又热切。 即便元槿没有什么其他想法,但,被这么个隽秀又温柔的少年这样盯着看,她也不由得有些脸红。 元槿赶忙转过身子,朝着欢笑着跑来的邹元桐说了几句话,稳了稳心神,这才邀了高文恒一同坐下。 高文恒手上的伤已经包扎过了。看元槿真的十分担心,他又特意将包扎的绷带取了下来,露出伤口给她瞧。 “你看,已经没有大碍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元槿看了却有些心忧。 之前刚刚伤到的时候,明明伤口没这么大、肿的也没那么厉害。 “之前伤口分明没这么大。”元槿顿了顿,终是没有忍住,说道:“偏你逞强,非要亲自下场划桨。这可好了,伤得更厉害了。我看你怎么办。” 女孩儿说这话的时候,她自己不觉得,他却听出话中带了几分赌气的意味。不由笑意更深。 “槿儿无须担忧。你且仔细看,伤口已经开始愈合,肿起的地方也已经消了许多。大夫说了,这就是眼看着要好了。” 昨天元槿问起他的伤时,他为了不让她看见,特意把手背了过去。可是他急忙离开转身的时候,却被元槿看了个正着。 元槿仔细想了想,现在的样子,比起昨天来,当真好了不少。这才稍微放心了些。 樱桃忙过来准备给高文恒重新把绷带缠上,却被高文恒拒绝了。 少年脸颊泛着绯色,低低地局促地说道:“我、我想让槿儿来帮忙。不知、不知……” 元槿看着他这羞赧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大大方方地拿起绷带,一点点给他缠了上去。 他的手指又细又长,皮肤是典型江南人的那种细腻润滑。这样如玉的手中,伤口的疤痕显得尤其狰狞。 元槿暗叹口气,努力将动作放轻、放柔。 少年怔怔地看着她,脸上顿时红色更深。就连耳朵、脖子,都慢慢泛起了米分色。 元槿却是没留意到。 她十分专注地给绷带打了结后,就让人把茶端上来了。 蒋妈妈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表兄妹三人言笑晏晏的和乐模样。 看着眼前的融洽气氛,再想到晚香苑里的剑拔弩张。蒋妈妈摇了摇头,轻轻地叹息。 其实老太太也知道,二姑娘怕闹闹怕成那样,连摸它一下都不敢,怎会往它脚底下扎针? 如果真是笃定了是二姑娘做的,老太太定然昨儿晚上就把她叫去训话了。断然不会等到今日早晨。 原本二姑娘好好说、好好辩解,老太太定然不会太过为难她。偏二姑娘又哭又闹,彻底惹烦了老太太,这便生了气,直接拿茶盏砸了她身上。 如今二太太过去了,哭哭啼啼地和老太太讲道理。 老太太有心让她们冷静冷静,从二太太进屋,就没开过口。直到后来想起了要好好打扮三姑娘的事情,这才唤了她过去,让她来带三姑娘出门一趟。 想到老太太的打算,再看眼前这对表兄妹投契的样子,蒋妈妈心里头当真不是滋味。强挤出个笑容,行至三人跟前,行了个礼。 三人中以高文恒身份最尊贵,且他是客。蒋妈妈刚弯下身子,他便当先探手将她扶了起来。 蒋妈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高文恒,再次暗叹一声,转而和元槿说了来意。 “……今儿公主府的请帖怕是就要送过来了。老太太生怕时间来不及,所以今儿就出去看看。若是没合适的,明后日再出去瞧瞧。” 高文恒本想陪着一同过去。但蒋妈妈事先得了老太太嘱咐,婉拒了他的提议。 高文恒不是强人所难的性子。虽然心里万般失落和不舍,依然没有一句重话。 他执意地等着元槿收拾妥当,送她到马车旁,看着她上了马车,这才和她道了别。 元槿倚靠在车上。车子行出将军府挺久了,她悄悄撩开了一点车窗帘子往外看,仍然依稀可以看见少年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将军府前。 蒋妈妈生怕自己姑娘也上了心。但是仔细看了看,元槿的眸中半点异色也无,显然高文恒在她眼中虽然特别,却并不曾入了心。这才放下心来。迟疑了下,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锦绣阁只做绣品和衣裳布料生意。前面接待客人的地方是四间连着的屋子,上面呈放着一些有代表性的铺中之物。若是贵客,或是常客,便会被引进后头的内室之中。 里面足足有八间屋子。 右侧两间房,专门用来给客人量身,方便订做衣裳。 左侧是六间屋子,摆放的是贵重的独一无二的成品。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30 因着时间比较紧,现做是来不及了。蒋妈妈和掌柜的说了几句后,元槿便被直接引到了左侧六间去挑选。 这些成品都是阁里顶级的绣娘们自己设计做出来的。她们依着自己设想的衣裳样子,定下大小、定下花样。每种只做一件。 元槿进屋后,掌柜的就带了她去往适合她身材的那些衣裳走去。 元槿搭眼一看,立刻喜欢上了其中一件。 那件裙子由多层淡米分色的轻纱组成。每一层上面都是不同的暗纹,或是百蝶,或是缠枝,或是花卉。合在一起后,彼此交错相叠,美到让人惊叹。 掌柜的显然没料到元槿是看中了这一个。赶忙歉然地道:“可是不巧了。这件昨儿晚上已经有客人定下了。” 孟妈妈看元槿着实喜欢它,试探着说道:“不如我们再加一些银子,您来劝一劝客人,让对方把这裙子让给我们。” “这个,我可做不了主。”掌柜的甚是为难地说道。 若是旁人就也罢了。偏偏是那位爷…… 这可是谁也劝不动的主儿。他可没那本事让他改了心意。 掌柜的也不想和大将军府闹得太僵,于是压低了声音,道:“这是端王爷选中的。当时他一眼就瞧中这件。说是腰身太宽了点,让咱们连夜赶着修改了下,今儿要来取。” 听闻是端王要的,谁也不敢去争抢了。 蒋妈妈有些不悦,“既是被人看中,你们应当取下来才是。免得旁人也喜欢,倒是不好交代了。” 掌柜的连连说是,又道:“王爷催得急。咱们想着等下许是就来拿了,就一起挂在了这里,先让王爷看看成不成,确定无碍了,再装起来。” 元槿一听到“端王爷”三个字,就想到了那人指责她时倨傲的模样。 原先她听说这王爷十分洁身自好,从来不沾女色。可如今看他对一条裙子那么在意,又觉得传言许是假的。 毕竟这裙衫一看就是她这样身材娇小的女孩儿穿的。他姐姐定然不合适。还不知是送与哪位红颜知己的。 这年头一闪而过,元槿便没再多思量。 本就是她晚来了一步,何苦要强人所难夺人所爱呢。 她喜欢这衣裳是不假,可是端王看中了这衣裳的,想来也是十分中意它的。 不过,和自己喜欢的东西擦肩而过,那感觉,当真是难以言表。 因着错过了这一件最喜欢的,再后来,元槿就有些兴致缺缺。看了许久,也没有特别喜欢的。最后还是在蒋妈妈和孟妈妈左一言右一语的劝说下,选了一件还算比较满意的。 就在她点明了要这一件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娇喝。 “这衣服我要了。谁也不准抢!” 闻言看过去,便见一名身姿袅娜的少女正缓步朝屋里行来。 她相貌颇为好看,只是眉目间隐着一股凌厉之气,让她娇媚的容颜失色三分。 “这衣裳,我要了。” 少女指着柜上衣物,眼睛却始终盯着元槿瞧。眼中划过诸多情绪。 有惊艳,有意外,有沉思。更多的,是懊恼和愤怒。 其实元槿并不是特别喜欢这件裙衫。 若是平常时候,若是遇到了好生与她商量的女孩儿,她或许就大方地将东西让给对方了。 只不过,一来,刚才自己最喜欢的那一件来晚了一步没能买成,心里堵着一口气。二来,这少女的神色语气十分倨傲,着实让人看不惯。 故而元槿微微一笑,斩钉截铁说道:“先来后到。你既是来晚了,怨不得别人。” 少女挑眉一笑,哼道:“邹元槿,几日不见,你莫不是忘了我谁了吧?” 语毕,少女一挥手,十几个丫鬟次第进到屋中,将众人团团围了起来。 她则缓步行至屋中椅子上,端坐了下来。 元槿还真的不认识她。于是微微转眸,望向蒋妈妈。 蒋妈妈在她耳边低语道:“国公府世子爷嫡亲的妹妹。” 元槿恍然大悟。 难怪她这么嚣张跋扈。 徐太妃是她姑母,明乐长公主和端王爷是她表姐表兄。身份十分尊贵。 不过,知道归知道,该怎么做,那是原则问题。 更何况,身为大将军府的嫡出长女,她也不差不是? 元槿当即拿出银票付款。 “你敢。”徐云灵横了掌柜的一眼,“若你把东西给她不给我,信不信我掀了你的铺子。” 这锦绣阁在京城开得那么大,定然有自己的靠山。 掌柜的倒也硬气,不卑不亢道:“邹姑娘来得早,先一步定下了,自然是邹姑娘的。您来得晚,还请从其他的里面选一个。” 徐云灵哼道:“我想要哪一个就要哪个。你可知道,我来买衣裳,可是端王爷亲自授意了的。” 端王爷? 听了这个名号,元槿和掌柜的不由地都往之前那件端王定下的裙衫看去。 元槿暗道,难不成,端王爷的红颜知己便是这位无理取闹的徐姑娘? ……眼光也忒差了点…… 元槿笑了笑,坚定地道:“端王爷是否授意,与我无关。我只知道,这一件是我要定了的。” 说罢,不管那徐云灵再怎么折腾,她理也不理,直接拿了东西走人。 徐云灵气得火冒三丈。 但是,邹大将军威名在外,京中勋贵无不让着将军府三分。真要硬抗起来,除非是端王在,不然,她还真不敢把元槿怎么样。 正兀自懊恼着,徐云灵忽听掌柜的问道:“请问,可是端王爷让姑娘过来的?” 徐云灵眼神闪了闪,淡淡地“嗯”了一声。 其实,她倒也没算是在说假话。只是,把端王的意思稍微改了一改罢了。 护国公夫人赵氏是她继母。 徐云灵素来和这个继母不对盘。她想要的,继母偏不给她。她想和蔺君泓多见面,赵氏偏要阻着。 偏偏父亲护国公还总帮着继母,说她性子冲动需要好好调教,让她多听继母的教导。这样下来,十次里有九次都是她落了下风。 昨日里也是这样。 原本她要一同去观赛,家里人也都同意了的。 前两日的时候,哥哥徐云靖兴冲冲回家来,说是端王蔺君泓也会去参赛。 这下可就热闹了。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31 赵氏找了诸多理由,说她近日来身子不太爽利,说太阳太晒,不适合女儿家出门,总而言之,不让她去。结果,护国公爹再一次听了赵氏的,最终把女儿拘在了家里。 她去找哥哥帮忙。谁料哥哥也不同意,还说甚么:“你和端王爷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起去的。” 徐云灵后来知道蔺君泓真的到了比赛现场,还亲自上场,恨死了赵氏。却也无可奈何。 好在端王爷昨日离开赛龙舟的大河后,先是去了趟锦绣阁,然后就到了护国公府。她这才得以和他相见。 当时她跟在蔺君泓后头,缠着他和他说话。又说自己也想去锦绣阁选一件衣裳,他怎么不早说要过去,不然的话,还能一起逛一逛铺子。 蔺君泓不耐烦了,临走前抛下一句:“怎么,我还能阻着你不成?你要去就去吧。” 端王爷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护国公刚好过来,也听见了。 徐云灵今早就是用了这个当借口,凑着赵氏不在的时候,磨着爹爹同意她出门来的。 看到徐云灵点了头,掌柜的有些不确定地道:“王爷是让姑娘来取衣裳的吗?” 掌柜的之所以问徐云灵,是因为他掌管锦绣阁那么久以来,从未听说端王爷要送女儿家衣裳过。就连他的亲姐明乐长公主,都没送过。 结果,昨儿端王爷刚来订了一身裙衫说翌日来取,今天国公府的姑娘来了就说是端王爷让她来的。 由不得他不多想,联系到了一起去。 徐云灵自然是连连应下。 掌柜的就拿出端王选的那身衣裳给她看。 徐云灵顿时眼前一亮。原因无他,这件裙衫着实是太漂亮了。 一层层米分纱薄如蝉翼,微风拂过,层层绣纹交替拂动,似梦似幻。 飘飘渺渺,宛若仙人,怕是也不过如此了。 不过,徐云灵还是有些迟疑,“这衣裳,王爷是何时定的?可是昨日龙舟赛后?” “正是。” 听闻掌柜的这样说,徐云灵彻底放心了。 前些天她听到过端王爷和哥哥在书房里嘀嘀咕咕,说什么女孩子喜欢什么样的裙子。 若不是为了她,王爷何须去问哥哥? 哥哥也是瞒得紧。总劝她不要将心思放在端王身上,悄悄地还和端王一起商议这些。 徐云灵看着眼前这裙衫,顿时欢喜起来,完全忘了先前那一件的模样。 其实,她本也没太看清元槿手中衣裳的样子,也不是非要它不可。 她烦的是,没想到那邹三姑娘大好了之后,居然漂亮成了这般模样。 容貌身段是一等一的好,更难得是眼眸回转间的那股子灵气,让人简直挪不开眼。 徐云灵自诩相貌出众,原先只邹家的二姑娘能和她相提并论一番。如今见到了个远远超过她们的,自然不服气。 不过,知晓端王爷在这里给她定了一件衣裳后,徐云灵的怒气顿时消弭无踪。 ——那邹三长得再好又怎样? 最终还不是不如她! 这样一想,徐云灵反倒不气了。 掌柜的让她把衣裳取走。她想了想,还是等端王自己来拿好了。当即转身离开,只等着蔺君泓将东西送到护国公府去了。 元槿离开锦绣阁后,不多久,也就将刚才的事情抛诸脑后。 原因无他。 为了不相干的人置气赌气,太过消耗精力。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多吃两碗饭,多喝两碗汤。 那什么端王爷徐姑娘的,与她何干?转眼忘了就是。 一行人又去首饰铺子逛了逛,选了一些东西,这便有些疲乏。看看时辰不早了,便往福顺酒楼去。到了的时候,先前遣了往酒楼去的婆子已经把雅间订好了。 元槿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回定下的雅间,居然是与上次来时是同一间。 想到那时候与邹元桢同来时谈笑的情形,再想到邹元桢的所作所为,元槿哂然一笑,暗道下次还是换个地方吃饭吧。省得每次过来都要回想起闹心的事情,也是很烦。思量已毕,当先迈步入屋。 她刚刚坐定,还未来得及上菜,敲门声响起。 蒋妈妈问了两遍,对方都没有回答。孟妈妈就让葡萄过去开了门。 谁料门外竟是两名英武男子,身着锦缎长袍,头束玉冠。一人手里捧着个盒子,一人手持一块腰牌。双眸冷冽,难掩肃杀之气。 屋里的人都有些惊到了。 繁武当先开了口:“请问,是邹大将军府上的姑娘吗?” 听他这话说得还算客气,蒋妈妈镇定了些。见他拿着腰牌,就上前看了看。 谁料,竟是端王府的。 蒋妈妈愕然,“你们这是……” “王爷有命,特送来薄礼一份,聊表心意。王爷说,上次之事,实在抱歉。往后必会好好约束手下,断不会再惊到姑娘了。” 因着这话,将军府的人俱都知晓,王爷恐怕是因了三姑娘被恶犬惊到的事情而来。于是都望向元槿,看她的意思。 元槿不知道端王是怎么晓得了事实真相的。平静地道:“虽说上次受了惊吓,但王府已经送来了谦礼。无需再做其他。更何况,昨日之事,也是我们不对。” 这就是拒绝再收礼物了。 而她说的“昨日之事”,自然是邹元桢诓骗旁人那一件。 繁武刚要开口,被身边繁盛轻飘飘看了一眼,顿了顿,没敢说。 繁盛看了眼屋内其他人,斟酌着说道:“说起‘昨日之事’,某倒是想起王爷还提过一句,之前的事情,是他不对。往后必然谨言慎行,还望姑娘不要介意。” 元槿没料到他又来了这么几句。 仔细想想,才明白过来,话中指的是昨儿在小树林里蔺君泓说的那些话。 “还望姑娘谅解,既往不咎。”繁盛看元槿神色间透着了然,想她是明白过来了,忙将盒子又往前送了送。 “王爷说,上一次送礼之人不是他,收礼之人不是姑娘。如今却是要真真正正地道一次对不住了。” 说到这个份上,再执意不收,倒是不太好了。 更何况,端王府和将军府都不差那些买礼物的银子。要的不过是一份诚意罢了。 元槿颔首应下,让樱桃把盒子接了下来。 繁武繁盛大大地吁了口气。和元槿行了个礼,这便退了出去。 元槿本没在意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毕竟道歉和接受道歉,不过是个场面上的话罢了。往后大家抬头也见不着是低头也见不着,根本不用多费力气。 若非她是将军府的女儿,对方恐怕都懒得走这个过场。 她无可无不可地让樱桃把谦礼搁到了一旁。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32 葡萄倒是有些雀跃,问元槿:“姑娘,要不要打开看看?”毕竟是端王爷送来的啊! 元槿自是没所谓,就随口应了一声。 葡萄便拉了樱桃一起去打开盒子。 半晌没听到丫鬟们的声音。 元槿讶然,问道:“怎么了?”说着,侧过脸去,望向她们。却见葡萄和樱桃俱是一脸的震惊,神色颇为复杂。 疑惑之下,元槿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万万没想到,盒子里装着的居然是之前她在锦绣阁第一眼看中的那个裙子。 那件极其漂亮的,层层叠叠的米分色纱裙。 元槿就也愣住了。 第23章 用过午膳歇息了会儿,下午的时候,元槿又去逛了几间布料铺子。 如今将军府布料的牌子在她手里,这一块的事情便是由她负责。 虽说现在还是夏日,但,也要开始准备府里众人的秋装了。不然待到入了秋才开始做打算,针线上的再一件件做起来,已然赶不及。 蒋妈妈看元槿这样有打算,十分高兴。 说实话,老太太和她都没有特意向三姑娘提起此事。悄悄问过孟妈妈,孟妈妈也不曾提醒过。这样看来,倒是三姑娘接手此事后自己当真上了心,所以才会在恰当的时机安排此事。 因元槿是头一回和布庄上的人打交道,蒋妈妈就留心看着。见元槿有些地方不甚明白的,就在旁稍微多提了她几句。 回去的时候,元槿先去见过老太太,却意外地发现,晚香苑里跪了一地的人。基本上都是在白英苑里伺候的。 元槿只扫了一圈瞧了个大概,没再往那边多看,径直走入屋里和老太太说了会儿话。 待到她拿着牌子去账房了,蒋妈妈把今日里端王爷送来裙衫的事情与老太太讲了。又唤了人来,把那裙衫给老太太看。 蒋妈妈知道这些事情瞒不过老太太去,在路上的时候提前和元槿说过与老太太说一声。元槿自是答应了。 老太太望见这衣裳,也是赞叹不已,“端王爷选的东西,定然不一样。这一件,怕是下不了这个数。” 蒋妈妈见老太太比了个“五”的数字,下意识说道:“五百两?” “五千。”老太太淡然说道。 蒋妈妈被惊到了,“这——” 原先也不是没在锦绣阁的内室买过衣裳,但都没这么贵过。 这次因为一开始就知道衣裳已经被人订下了,店家不肯卖,自然没有问起价格。之前想着应该是和以往买的差不多的价钱,谁曾想居然差别能这么大? “锦绣阁的衣裳,一针一线都是最好的绣娘慢慢绣出来的。所以,衣裳的价钱高低,看的是绣纹的多少、看的是刺绣人的本事。如果我没瞧错的话,这手艺可是出自温大师。旁人可没法在这么薄的纱上面绣的这么精细。再看这么多层,那么多花儿啊草儿的……你估摸着得多少?” 听了老太太一番话,再听这是温大师的手笔,蒋妈妈不由惊叹着多瞧了几眼。 老太太想了想,道:“有了这衣裳就好办了。你跟孟妈妈说声,消暑宴那天,让三丫头就穿这个去。” “恐怕不太合适吧。”蒋妈妈有些迟疑,“这毕竟是端王爷送的。” “既是端王爷送的,就更该穿上了。即便是用来赔礼道歉的,但是对方也是一片心意。若是置之不顾,岂不是要让他不快?” 还有几句才是最为重要的缘由。不过,老太太掩下了没说。 太子虽然沉稳练达,但有一个软肋,那便是爱好美色。 越是美丽的女孩子,越是能引起他的注意。 元槿的相貌身段本就极其出众了,若再穿了这一身,想必没有哪个男子能够挪开眼的。 ……当然,端王那般冷情冷性的除外。 之前邹元杺便是因为容颜颇美,曾被太子赞过。所以太子妃对邹元杺上了心,让老太太带着过去瞧了几次。只是太子妃对邹元杺不是特别满意,那事儿就一直搁置着。 后来见了元槿,太子妃很是高兴。无论谈吐举止,亦或是相貌气度,这姑娘都是一顶一的好。 只不过因为之前有“傻”的名声在外,虽然如今大好了,可若是当年之事被人拿出来说事儿,就不太妥当了。 毕竟有没有“大好”,单凭家里人几句话,还不至于让人信服。 故而太子妃一再和老太太说,务必让元槿考上静雅艺苑。 艺苑里的女孩儿,那都是选出来的极其出类拔萃的。如果元槿能够考上,她那“傻”的过往便算是真正被揭了过去。 “这事儿你有空的时候和钧哥儿提一提,让他和槿儿好好说说。槿儿答应下来后,就请来最好的女先生来教她。” 蒋妈妈不解,“这事儿老太太与三姑娘说不就行了?大少爷在国子监,等闲回不来。待到下一回见,还得些时日。” “不能绕过他去。”老太太想到邹元钧和邹元钦护着妹妹的那副模样,暗叹一声,“若我提前安排好了一切,让槿儿学这个学那个,被他知道了,少不得要埋怨我累着了他宝贝妹妹。倒不如和他说了,让他点了头再做安排。” “那我应该怎么和他讲?” 蒋妈妈虽然知道这事儿的安排和太子府有关系,但具体事由,老太太一直瞒得很紧,她并不清楚。 老太太想了想,道:“就说槿儿虽如今大好了,但原先‘傻’的名声在外,很多贵女都不愿与她结交,对她颇为排斥。若能考上艺苑,往后和旁人家往来,也不会被人瞧不起。” 蒋妈妈将这些话一一记牢,应道:“老太太吩咐的,定然办好。待我下一回见了大少爷,就寻机和他说。” 老太太这才松了口气,平静地“嗯”了一声。 元槿从账房出来的时候,遇到了在外头徘徊的高文恒。 她见少年来回踱着步子,都是绕着账房外的几丈地,没有偏离多少,心里这就有了数,走过去问道:“恒哥哥是在等我吗?” 乍一听到她的声音,高文恒赶忙停了步子,欣喜地看着她,又紧走几步向她走来,“听说你回来了,我过来看看。今日在外面玩得如何?” 元槿就将今日的行程一一和他数了一遍。 高文恒静静听了,忽然冒出一句:“到了消暑宴那日,槿儿打算穿那一件衣裳?” 听他提到消暑宴,甚至还隐隐带着期盼之色,元槿问道:“公主府的请帖已经送来了?恒哥哥你……” 恰好这个时候在清远的哥哥们下学归家。 邹元铮看到元槿,笑着打了个招呼,刚好打断了元槿的话。 元槿回了一声后,邹元铮又和高文恒说了两句,这便拉了邹元钰一起走了。 邹元钦却是停住了步子,凑到元槿跟前看她们说话。 元槿刚才话只说到了一半,如今见哥哥来了,也没甚顾忌的,直接接着说道:“恒哥哥到时候也要去参加吗?” “嗯。”高文恒颔首道:“杨驸马给我下了帖子。” 杨驸马便是杨可晴的父亲。 永安侯府高家和永宁侯府杨家,两家的长辈是极其熟悉的。如今高文恒来了,杨驸马就直接以他的名义给高文恒下了帖子。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33 元槿听闻,笑得眉眼弯弯。 高文恒还记得自己刚才问的那个问题她没回答,忙又问了一遍:“妹妹到时候穿哪身衣裳去?什么颜色的?” “樱草色的。”元槿说着,想了想,又道:“你没见过,是今儿刚买的。” 高文恒点点头,暗自思量一番。 他有一件荼白色的外袍,上面的绣纹是樱草色的。到时候或许可以穿了那件过去。 正暗暗想着,忽然胳膊上一晃。 高文恒转眼望过去,才见邹元钦正对着他笑,眼中分明带着某种了然。 高文恒的脸颊慢慢地有些发热,忙和他说起了别的,“你们清远书院,还收学生吗?” 邹元钦笑道:“怎么?难不成你想来?不如直接去国子监。” “国子监还得再过两年。”高文恒道:“现在去不成。” 十六岁方能入国子监读书。 他才十四,年龄还不够。 邹元钦听他这么说,知道他这是打算来京城长久待着了。 看了眼旁边笑靥如花的妹妹,邹元钦认真地想了想,“现在还不到入学的时候。不过,我寻了先生问一问。或许让院长考你一考,过了的话就能入学也未可知。” “那就麻烦你了。” 邹元钦连忙摆手,笑道:“自家人,何必客气。” 听了那“自家人”几个字,高文恒脸上烫得都要烧起来了。赶紧和兄妹俩道了别,忙不迭地跑远了。 看他难得一见的慌张模样,元槿疑惑,问邹元钦:“他很怕考试?” 邹元钦看着元槿,笑得温和,“或许吧。” 账房在外院。元槿往回走的时候,刚要转过弯去到往垂花门,斜刺里忽然跑出个人来,惊了她一跳。 元槿稳住心神看过去,才发现是邹元钰。 邹元钰笑着和元槿打了个招呼后,便将手里拿着的折起来的短笺递到了她的跟前,“哥哥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妹妹答应。”说着,望了眼短笺,示意想要拜托的事情就在这上面写着。 元槿只是笑,并不接东西,“有什么话三哥和我直说就是。” 邹元钰左看看,右看看,摇了摇头。 意思很明显。他在示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元槿本打算拒绝。后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接过短笺道:“我可先说在前头。三哥说的事情,我不见得做得到。” “无妨。妹妹肯帮忙,哥哥已经感激不尽了。”邹元钰含笑和她道了别,摇着折扇走了。 元槿刚一转进垂花门去,脸上的笑意瞬间转淡。 这位三哥哥,是大姐邹元桢一母同胞的弟弟,都是二房李姨娘的孩子。 若是以往信任邹元桢的时候,元槿或许还会考虑着当真帮他一帮。 但如今既是不信任邹元桢了,那么对于她这个亲弟弟,元槿自然也会提防着。 打开短笺扫了两眼,元槿把它给了樱桃,“送去晚香苑。老太太问起,你就把他刚才说的话转给老太太听。” 樱桃素来机灵。听闻后应了一声,赶紧往晚香苑去。 老太太扫了短笺几眼,细细问过樱桃,就让樱桃回去了。 待到屋子里只剩下了她和蒋妈妈,老太太把手中之物丢给蒋妈妈。 蒋妈妈搭眼一瞧,奇道:“三少爷说,事情不是二姑娘的人做的,让姑娘帮忙,给她求情?这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双目紧闭,似是在小憩,半晌没有言语。许久后,慢慢掀开眼帘,道:“他知道槿儿这几天在我跟前说得上话,所以让她来求。能成,那便是好的。不能成,我也只说迁怒于槿儿。” 蒋妈妈奇道:“他就不怕姑娘和老太太直说了这事儿?” 不待老太太开口,她恍然道:“我明白了。” 就算被老太太看到了,老太太也只是瞧见他为嫡妹说话,没有旁的。 可蒋妈妈总觉得三少爷闹这一出别有用意。 正暗自思量着,就听老太太冷哼一声,眸中闪过厉色。 “原先当他姐姐是个好的,所以万事由着她。如今才发现,那是个心思比谁都多的。她都那么多歪心了,他又怎少得了?想让我误会杺姐儿,怕是小看了我这老太婆!” 仔细想想,早晨孩子们临去学堂前过来和她道别的时候,邹元桢一来,闹闹就有些发抖,还使劲往她怀里钻。 如今想来,怕是另有原因。 老太太猛拍椅子扶手,指了院子外头跪的那些人,冷声道:“去,再去查查元桢屋里的那几个。我就不信挖不出话来。” 蒋妈妈赶忙领命下去。 闹闹被刺针的事情,问出来的具体结果如何,将军府众人并不知晓。 当天晚上,老太太杖责了十几个人,把她们撵出府去,自此后,再没提过此事。 不过,那日过后,老太太发了话,消暑宴那日,邹元桢不必跟过去了,留在府里帮忙守着家。 这个消息一出来,虽老太太没有明讲,但是大家对于那事所查结果有了几分的肯定。 每个人每日里都有许多事情要忙。府里那么多人,谈资甚多。闹闹之事和邹元桢的关系,不过是捕风捉影罢了,并没有真正结论,就也少了被谈起的价值。不多时,这事儿渐渐淡出了众人的视线。直到那日,消暑宴的前一天,邹元桢归家。 大姑娘一回来,就去了晚香苑见老太太。 刚进屋也就说了两句话的功夫,晚香苑外头做活儿的仆从们就听到砰的一声响,然后是老太太的怒喝声。 “你就非要这样和我对着干?!” 老太太怒极,站起身来,指着邹元桢,恨声说道。 她不顾脚边挥手砸碎到地上的瓷瓶,一步步往前行着,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邹元桢,“你是铁了心地要去参加那劳什子宴席?” 邹元桢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地说道:“并非是我的主意。是先生的主意。她一向赏识我的琵琶技艺,特意和长公主说起了,长公主这便让她带我过去。” 老太太神色冷冽地看了她半晌,挥手让她走了。 蒋妈妈看老太太气得手都有些发抖了,忙扶了她坐下,“既然是艺苑先生的主意,老太太又何必和大姑娘置气呢。” “琵琶弹得好的人多了去了!若她不让先生刻意在长公主跟前说她和端王亲近的事,长公主怎会留意到她这么个无关紧要的人!” 明乐长公主长公主为了端王爷的婚姻大事,操碎了心。如今听闻他肯对某个女孩儿另眼相看,管她是谁呢,自然是应下了让她参宴。 至于恶犬事件中被吓到的不是邹元桢…… 依着长公主的性子,怕是不会在意的。 她要的只是个能让弟弟另眼相看的女孩儿。 思及此,老太太的神色愈发凛冽起来。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34 长公主是端王一母同胞的亲姐姐。邹元桢若是得了长公主这个助力,难保她和端王会不会成事。 即便她只能做王爷身边的一个妾,可她一旦入了王府的门,那么,太子府那边就完全没有可能了。 老太太沉吟许久,唤了蒋妈妈吩咐道:“你去白英苑一趟,和老二家的还有杺杺说,让她们准备一下,明儿一起去赴宴。” 蒋妈妈很是惊愕。 老太太之前是铁了心要治一治二姑娘的脾气。怎地忽然改了主意? “家里的人,得有家里人制住,方才不会在外人跟前丢脸。”老太太沉声说道:“你给她们母女俩递个话,就说,闹闹如今最怕桢姐儿了,看到她就往别人怀里缩,半点儿不让她碰。” 这就是在暗示,当日的事情是邹元桢做了,然后诬蔑邹元杺的了。 依着二太太和二姑娘的脾气,定然不会轻易放过邹元桢。 蒋妈妈忙领命而去。 在她出门前,老太太又将她唤住了,“记住,你和她们提一句,桢姐儿如今最想见的就是长公主和端王爷。” 告诉了她们后,有她们缠着,邹元桢即便到了公主府,想必也没什么机会见到长公主了。 邹元桢想反抗? 二太太可是她的嫡母!身为庶女,怎可不听嫡母的话? 若她敢公然违抗二太太,那往后谁家也不敢娶她! 蒋妈妈站在门前,将老太太的话一字一句的都捋顺记好了,这才匆匆往白英苑而去。 元槿是到了第二天早晨才知道杜氏和邹元杺、邹元桢也要参宴的。 不过,这对她来说,和之前也没什么差别。她们去或不去,与她无关。 元槿早已打算好了。到时候该吃就吃,该喝就喝。没事了就寻杨可晴玩。小丫头鬼灵精怪的,有趣得很。 至于庶妹邹元桐,因着前两日生病,如今还没大好,今日不得出门去。 元槿收拾停当后,先去邹元桐的屋里看了看,和妹妹说了几句话。听到老太太那边遣了人来唤了,这便往晚香苑去。 女孩儿身姿曼妙,行止间裙衫拂动,似是有百花百草绕在身边,又似有百蝶在翩翩起舞。 如梦似幻,像是天上的仙子在花草凤蝶的簇拥下,踏入凡间。 元槿这一出现,登时让晚香苑所有人都看呆了。 最先回神的是老太太。她朝蒋妈妈点了点头,低声道了句“不错”。 最后好不容易方才回神的,是高文恒。 他走到了女孩儿跟前,双颊红透嗫喏了半晌,忽然意识到元槿居然穿的是米分色裙衫,忙问道:“妹妹怎么没穿那件樱草色的?” 元槿这才想起来他之前也问过这个。虽不知一名少年干嘛要关心女孩儿的穿着打扮,但还是说道:“祖母说这件更好看,让我穿这件。” 高文恒看看自己袖口衣襟上的樱草色绣纹,有些恹恹地“嗯”了声。 依着前几日的习惯,老太太看到她们两个人单独说话,定然是要阻止的。今日却是改了主意。 “三丫头既是准备好了,就头里先走。恒哥儿若是无事,就陪她一起过去吧。我们再收拾收拾,稍晚些就去。” 元槿手里有杨可晴单独下的帖子,高文恒手里有杨驸马亲手下的帖子。她们两个就算单独行动,也能入得了公主府的大门。 但其他人不同。 旁人加在一起,共用将军府收到的那个请帖,不能单独行动。 老太太知道邹元杺不只不喜欢邹元桢,也不喜欢元槿。 她不愿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再出岔子。索性把二房的几个全部都拘在了自己身边,让高文恒骑马、元槿坐车,先行离开。 她倒是不怕高文恒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即便她对这亲事不再满意了,却也知道,这孩子的品性,那是真正实打实的好。谦谦君子,不会做出伤害元槿的事情。又体贴温和,不会让元槿受了委屈,定然一路护好她、让她安然到达。 见老太太将这样的重任交给自己,高文恒忐忑了多日的心总算是安定了稍许。刚才因着元槿没穿樱草色衣裳而低沉的情绪,也渐渐和缓过来。 再一想着等下将要和元槿单独过去,虽有丫鬟婆子在旁边,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局促。 老太太难得地装作没发现高文恒的表情变化,又叮嘱了一两句后就让两人走了。 将军府外的巷子里,身姿挺拔的少年正斜斜地倚靠在高大梧桐旁。不远处,一匹白马姿态悠闲地踱着步子。 听闻将军府开始喧闹起来,蔺君泓低低唤了白马一声,翻身而上。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昨儿一想到今日参宴之事,竟然一晚上辗转难眠。待到鸡打鸣,他也不躺着了,索性练了会儿功,然后就骑马出了王府。 谁知居然不知不觉到了这里…… 蔺君泓眉心微蹙,正准备朝着与邹家相反的方向离去,回头一瞧,刚巧看见了正在出府的一车一马。 马上的少年温和儒雅,嘴角扬起了愉悦的弧度,侧身望向马车,而后并行。 他时不时地俯下身去朝向侧边,像是在和车内之人说话。神色温柔而又欣喜。 再看那马车…… 端王爷双眸微眯。 眼熟。 像是那小丫头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端王爷持缰的手忍不住用力,调转了方向,朝着另一边行去。 他多年习武,耳力甚好。还未靠近车子,就远远地听到车内传来了一声轻唤。 “恒哥哥。” 这声音软软糯糯的,十分好辨别,也十分好听。 可是此刻听在端王爷的耳中,却是让他拉缰的手倏地握紧,指节泛白。心里头翻山倒海,滞闷不已。 他猛地看向高文恒,顿觉得对方温柔的目光刺眼得很。 蔺君泓环顾四周,心下有了主意,掉转方向,朝着另一处行去。 高文恒边骑着马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元槿说着话。行了两条街后正欲转弯,冷不防旁边小胡同里闪出一匹骏马。 他忙勒马驻下,旁边的车夫也将车子停了下来。 待到看清来者,高文恒很是惊讶,“端王爷?” 虽然两人并不认识,但是那日龙舟赛的时候,都曾经上过场。对于彼此的身份,还是知晓的。 蔺君泓淡淡地朝他点了点头,目光一转,朝马车车厢扫了眼。口中却是说道:“高公子这是要去哪里?” “长公主府的宴请,在下亦是收到了请柬。如今正往那里去。” “我也正要往那边去。”蔺君泓点了点头,“既是如此,不如一起吧。” 高文恒没料到他居然会主动提出一起来。本是有些不愿,毕竟难得地和槿儿单独相处。可若是拒了王爷,怕是会有损王府和将军府的关系。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35 纵然心里再不情愿,高文恒也只得说了个“好”字。 两人本就性子不同,一路过去,当真是没什么话好说。 不过,只要高文恒不和车里的女孩儿讲话,端王爷就已经心里舒坦许多了。 只可惜的是,女孩儿就算没有和高文恒说话,但,也未曾搭理过他。 蔺君泓心里头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思量许久,苦于找不到借口主动开口,只能继续和高文恒大眼瞪小眼,默然无语地继续前行。 恰在此时,车内忽然想起了一阵低低的呜呜声,像是小狗刚刚醒来时候发出的叫声。 蔺君泓心下暗喜,面无表情地问道:“车里有狗儿?” “嗯。是。”高文恒笑道:“是我送给表妹的一只小白狗,叫腾腾。” 他提起女孩儿的时候,眼中波光潋滟,温柔若湖水。 蔺君泓愈发地脸色黑沉如墨。 “那小白狗,是你送的?” 若他没记错的话,那丫头可是没事儿就抱着它玩儿! 高文恒一怔,“王爷见过腾腾?”转念一想,笑了,“是我糊涂了。那日龙舟赛的时候,小郡主还抱着它玩过。” 蔺君泓心里头不爽快,懒得敷衍他了,转而望向车厢,问道:“怎么不说话?” 元槿正拨拉着腾腾肉呼呼的小爪子玩呢,听到这一句问话,也没想到是在和她说,压根没搭理。直到高文恒在车外提醒了她一句,她才开口道:“王爷和表哥在说话,我自然不好插口。” 他是“王爷”,旁边那个就是“表哥”、是“恒哥哥”。 亲疏立显。 端王爷眉心微蹙,沉默了半晌后,当先策马而去。 到了长公主府,蔺君泓一路往里冲,最终在小花园里寻到了杨可晴。 小姑娘端坐在石桌旁,面前摆了好多花枝和花瓶,正认认真真地插着花。 听到身边妈妈的禀告声,杨可晴朝着这边看过来,对着蔺君泓甜甜一笑,“小舅舅,你看看我插的花好不好看?” 小孩子插花,再有天赋,美感上还是稍逊的。 不过杨可晴性子活泼可爱,凭着感觉将花插得高低错落,颇有些可爱的意趣。 平日里蔺君泓看到她这般,若是心情好了,少不得要多夸赞几句。 可是今日里,他却只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随意说了句“不错”。 杨可晴这便发现了不对劲来。 不过,蔺君泓不主动说,她就也不问。自顾自地继续插花,一个字儿也不多说。 半晌后,还是蔺君泓按捺不住了,当先问道:“你不去招待客人?” “家里那么多大人,哪需要我一个小孩子去招待客人?”杨可晴一本正经地说着,用眼角余光偷偷瞄蔺君泓,“小舅舅你这么大了都不去,让我一个小孩子过去,羞不羞。” 蔺君泓轻嗤一声,“说的好像公主府是我家似的。” 他顿了顿,低声道:“邹家三姑娘来了。现在差不多已经到门口了。还有几位大人家的千金,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也都到了。这么多小孩子在,你不去帮忙,怕是说不过去吧。不怕把你娘累着?” 听说元槿到了,杨可晴瞬间绽开了笑颜。但,一转眼看到小舅舅淡然微笑的模样后,小姑娘又瞬间改了主意。 她强压下心里头的欢喜,抿着嘴继续不动声色地插花。 蔺君泓催了两句,杨可晴绷着小脸,说道:“娘说了,我得把这些插完了才能动。” 蔺君泓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忽地说道:“现在你过去一趟的话,我就带你去福顺酒楼吃饭。” 杨可晴静坐不动,眼睛已经开始滴溜溜在转了。 端王爷勾唇一笑,气定神闲地道:“而且,还能带你去街上逛一逛。” 小姑娘挪动了下身子。 “顺便买点小玩意儿。” 小姑娘已经笑起来了。 “你若乐意的话,还能带你去买上一次没能买到的八宝盒……” “好!不许反悔!”杨可晴说完,不等蔺君泓开口,噔噔噔地跑了出去。 到了大门口后,杨可晴左看右看,好不容易盼到了元槿下车子。 瞧见元槿的一身打扮后,小姑娘睁大了眼睛,惊叹道:“槿姐姐你今天好漂亮!”又粘着元槿说了会儿话。 高文恒含笑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儿在旁边说笑,好脾气地不去打扰,只静静等待着。 不多时,有两个年岁和杨可晴差不多的小姑娘来了。 杨可晴重重地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和元槿道了别,领着两个小姑娘进到府里去。 走了几步,一回头,见元槿正和高文恒笑着说话,杨可晴又重重叹了口气,心说自家小舅舅如果有那位大哥哥的脾气一半好,也不用愁找不到媳妇儿了。 把两位小客人送到厅里,杨可晴赶忙跑回了小花园,邀功似的和蔺君泓说:“我帮忙招待了两个小客人!小舅舅,我厉害不厉害?” “邹三姑娘呢?”蔺君泓微微垂眸,轻声问道:“她这个时候差不多到了。你没遇见?” “见到了啊!”小姑娘乐滋滋地说道:“她和一位脾气很好、很好看的大哥哥在说话。我看她在忙,就没打扰她。” 蔺君泓猛地抬眼,一字字问道:“你居然没去打扰他们?平日里你……” “平时是平时。今天我答应了小舅舅要招待好小客人,自然要做到!”杨可晴万分满足地邀功,“小舅舅,我这次是不是做得很好?奖励能不能多点?” 端王爷一口郁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呕得自己几欲发狂。 杨可晴看着他精采的脸色变化,大眼睛眨呀眨,十分怀疑地开了口。 “小舅舅,你该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第24章 杨可晴刚说完这句话,小脑袋上就挨了一记轻叩。小姑娘忙伸出小手捂住头,横着眼睛怒视罪魁祸首。 “小舅舅,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什么时候是君子了?”蔺君泓抬指弹了弹瓶中花枝,不甚在意地说道。 杨可晴张了张口,最终,哑口无言。 好像还真没人用那个词来形容过他…… 蔺君泓笑了,“小小年纪,少胡思乱想的。赶紧做吧。不然的话,午宴开始了你也只能待在这里。” 听了这话,杨可晴一下子蔫了,耷拉着脑袋认命地继续手中的活计。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36 彼时杨可晴带着小客人们离开后不久,将军府的车马也就到了公主府的大门前。 元槿和高文恒忙停止了交谈,迎了过去。 老太太当先下了车子,而后是二太太杜氏、二姑娘邹元杺还有大姑娘邹元桢。 之前是想让高文恒送元槿过来,老太太方才让两人在一道。如今既是到了目的地,再看两个孩子金童玉女般地并肩站着,老太太的心里就有些不太舒坦。于是寻了借口让高文恒先行离去。 高文恒刚才能和元槿单独多待了那么一会儿,已经是心情喜悦至极。如今即便将要被分开,面上依然挂着浅淡笑意,温和而又儒雅。 驸马杨明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他这副面含春风的样子。 杨明新虽年长高文恒好几岁、且永安侯府和永宁侯府相隔甚远,但两家是世交没有断了来往,二人也算是较为熟悉了。 他知道高文恒脾气好,见少年如此状态,忍不住逗他一下,道:“今日可是有不少的世家官家的女儿过来。贤弟若是瞧中了哪一家的姑娘,不妨与愚兄说,自当努力帮你撮合一番。” “不用不用。”高文恒看了元槿一眼,生怕女孩儿生气。见她没有反应,正和老太太说话,他有些安心,又有些失落,“我的婚事家中长辈已经有了安排,不敢劳烦驸马。” “哦?是哪家的姑娘?” “这……” 高文恒和元槿的事情,只是两家私下里有了这个想法,并没有正式走过场。所以,对外从未说过。 高文恒自是没法给出确切答案。 杨明新只当是江南那边的女孩儿,因着他不认识,所以高文恒不好开口。于是也没多问,和邹老太太寒暄一番后,邀了高文恒往府内而去。 刚走没两步,老太太叫住了他,问道:“不知长公主如今何在?” “太子妃来了,明乐正和太子妃在屋里说话呢。”杨明新道。 老太太听闻太子妃来了,有意过去一见。可是断然不能让邹元桢见到明乐长公主。 思量了一瞬,老太太说道:“我有事要寻长公主。你们几个也不必拘着,各自寻了人去顽吧。” 她倒是想带着元槿过去。只是,家中来了三个女孩儿,独独带了一个去,未免太过惹人注意,难保有没有人多想。倒不如让女孩儿们各自散开,待到过上一会儿,再让人悄悄把元槿叫去。 老太太走后,邹元杺一把揽住邹元桢的手臂,嘴角带着笑,眼中泛着狠色地说道:“姐姐,不如咱们一同进去吧。也能好好的一同玩玩。” 二太太杜氏轻喝了一声,不悦道:“如今在外面,你收敛着些。” 邹元杺眼睛死死盯着邹元桢,浑不在意地道:“我和姐姐那么亲密和善,旁人只会说我的好话,断然说不出我的过错来。”语毕,视线滑到元槿的身上,说道:“你且自己玩去吧。我可没闲工夫理你。” 她原先不喜元槿,不过是因着羡慕嫉妒之类的诸多情绪。 如今与原先已经大不相同。 元槿再不好,从未有过坏心想要害她。 可邹元桢却是心心念念想要将那过错推到她的身上,害她受罚,甚至害她担上那恶毒的名声。 这绝对没法忍。 邹元杺因着对邹元桢的强烈恼恨已经不去在意元槿了,可二太太不同。 杜氏自打一看见元槿这般漂亮的模样,心里头就跟扎了根刺似的。 蔺君泓送衣物一事,青兰苑的人和晚香苑的人都未声张过。是以杜氏一直觉得元槿这漂亮裙衫是老太太送与她、或者是她自己用了公中银子买的。 之前杜氏拿着府里牌子的时候,没少从中捞好处。现看到元槿不过是拿了个布料的牌子而已,就赚了这么多的好处去,难免有些心中愤愤不平。 要知道,若不是之前那一系列事件,牌子还应该好好的在她手里才是。 杜氏有心想把元槿拘在身边,免得她到处乱晃招蜂引蝶。毕竟以往跟着老太太出门,将军府的女儿里,她的杺杺才是里面的头一份。怎么随随便便就将这邹家第一的名头让出去? 哪知元槿根本油盐不进,丝毫都不理会她的各种提议。 “二太太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那些玩乐的游戏,我一概不会,各位太太姑娘我也都不认识,贸贸然去了打扰到她们反倒不好。府里风景甚是不错,我让人带我去赏赏美景便可。”她已经打定主意,和二太太她们道别后就去寻杨可晴。 杜氏还欲再言,恰在此时,又有一户人家的亲眷到了大门前。 正是护国公府徐家。 赵氏看到元槿后,微笑着和她寒暄了下,又朝二太太简短地说了两句,便当先往里行去。 而赵秋宜,仿佛也没看到邹元杺一般,脊背挺直地跟着赵氏一同进去了。 邹元杺知晓静雅艺苑里面已经将恶犬事件编排得天马行空了。因着邹元桢的关系,那些女孩儿怕是也不肯搭理她了。于是眼圈儿泛了红,更加凶恶地看向邹元桢。 以至于,瞧见心里头想着的那个人时,她都来不及收回眼里的毒色。 徐云靖压根没留意到她。 吩咐好家中的车夫后,徐大世子走上前来。先是和二太太客套了番,而后十分欣赏地上下打量了元槿许久,笑道:“几日不见,更是让人刮目相看了。” 他虽说的隐晦,但任谁听了,都知道他是在赞扬元槿漂亮。 自打他出现开始,邹元杺的视线就一直黏在他身上。此刻闻言,她目光稍稍一顿,转向了元槿,眸色微闪。 元槿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徐家那位倨傲的姑娘徐云灵,稍稍开心了些。寻机和徐云靖低语了几句。 公主府里与她相熟的都是杨可晴身边伺候的人。如今她们俱都在小姑娘那里,这边又哪里有人认得她? 小郡主可是长公主和驸马手心里的至宝。贸贸然说一句要寻杨可晴,府里那些人也不会轻易带她去。 听闻了元槿的意图,徐云靖就和赵氏说了声,亲自带了元槿过去。 ——他是杨可晴的表舅舅,公主府的仆从们倒是不防着他。只要他问,便会告知小郡主的所在。 看着徐云靖护送着元槿一路往里行去,再看两人谈笑甚欢的模样,邹元杺对着邹元桢时扬起的那种挑衅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那丫头居然搭上了徐世子? 什么时候的事?她居然不知道! 杜氏见女儿终于又起了和元槿争个高下的心思,心中宽慰。边带着邹元杺和邹元桢往里行,边和邹元杺话里有话地叮嘱一些事情。 邹元桢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低眉顺目地,恭顺且温和。 元槿去到小花园的时候,杨可晴正拿着一支栀子花不知该往哪处去插。 小姑娘本就不是耐得住性子的。只不过母亲吩咐她了这件事,她不得不照做罢了。 刚开始的时候,杨可晴还起了点玩性,觉得这个很有意思。十几瓶下来,早就没了兴致。如今只是摸到什么就往里头丢。 为此,还被蔺君泓嗤笑了番。 “你既是不愿做,和你娘说了就是,何苦自己苦苦捱着?” 杨可晴怨念地看了他一眼,认命地继续手里的活计。 小舅舅这话说得轻巧。 明乐长公主那么凶的人,有几个敢违抗她的意思? 也就小舅舅…… 他比那位长公主更狠、更霸道。长公主都斗不过他,所以他才能丝毫都不畏惧。 想到自家小舅舅的可怕之处,小姑娘打了个寒战,挪动着往远离端王爷的地方坐了坐。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37 元槿到的时候,远远瞧见的便是小姑娘一脸幽怨的小模样。 徐云靖不知蔺君泓也在。把元槿送到小花园所在的路口后,便离开自去寻相熟之人去了。 元槿独自一人往里走着。 她生怕自己突然来到会吓到了小姑娘,故意将脚步声踏得重了点。待到杨可晴疑惑地朝这边看过来,方才笑问道:“怎么没出去和别的小姑娘玩,自己在这里待着?” 蔺君泓本是背对着她,没有发现她的到来。直到听见她的声音,方才心中一动,猛地望了过去。待到看清女孩儿穿着那身裙衫的模样后,他心神剧颤,竟是再也挪不开眼了。 元槿原先只看着有人和杨可晴面对面地坐着,没有留意到是谁。待他这样看过来方才意识到对方的身份,忙行了个礼,“见过王爷。王爷万福金安。” 这么些年来,蔺君泓见过无数人给他行礼问安,一向坦然受之。如今看到女孩儿敛了神色身子微躬的模样,他的心里陡然生出了一股子不快来。 有心想要让她不必如此客气,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出,身体却先一步行动了。直接探手过去,一把扶住了她。 修长的五指和手臂的柔嫩肌肤隔着纱裙乍一相触,温热的体温互相传递过去,两人俱都愣了一下。 还是元槿反应快一些,忙后退半步退出他的掌控范围,这才慢慢站直了身子。 蔺君泓有些懊恼,觉得自己太过唐突。心里头又有些欢喜,忍不住背过手去,握了握拳。 原来,她的手臂比他想象中还要细。不过,她看似瘦弱,还是有点小肉肉的。 ……总而言之,手感不错。 端王爷轻咳一声,紧绷着脸,面无表情地道:“你穿这一身……很不错。” 他是真心实意地说出这句话的。 衣裳再华丽,也得看是谁穿。 如果两相不搭配,再美的衣裳也会黯然失色,没了它本来的韵味。 只有穿着的人气质相貌与它合适了、相称了,华衣的美艳方才能够发挥得十足十,甚至,还能比它本来的样子更为夺目。 眼前女孩儿穿着这裙衫的效果,显然是属于后者。 蔺君泓心中甚悦。 元槿没料到端王会这般不吝于言辞地来赞美她。怔了一瞬后,莞尔,“多谢王爷夸赞。” 蔺君泓的笑容滞了一瞬。 旁人也叫王爷,她也叫王爷。 这么平常的两个字,怎么到了她的口里显得尤为刺耳? 思及她软软糯糯叫着“表哥”“恒哥哥”的声调,端王爷目光陡然凌厉起来,努力平缓着自己的呼吸,语调平缓地说了句:“没什么。” 杨可晴看蔺君泓神色不对,慌忙跳到了元槿的跟前,站在了两人中间。 “小舅舅,槿姐姐是我的人,你可不许欺负她。” 而后她转过身望向元槿,眸光晶亮地说道:“姐姐今天好漂亮!谁都比不过你去!” 这时,蔺君泓淡淡的一声“嗯”缓缓飘了过来。 杨可晴疑惑了。 小舅舅这一声应的时机太诡异了。到底是答应了她“不欺负槿姐姐”呢,还是同意她那句“槿姐姐漂亮”呢?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杨可晴抓着元槿的手晃啊晃,嘟着小嘴巴哼哼唧唧说道:“槿姐姐你最好了。槿姐姐你帮我插花吧。插好了,我就能陪你玩了。” “插花?” “嗯,娘让我做的……” 元槿以前听杨可晴说过,明乐长公主管她颇严。有时候她做错了事,长公主就会寻出一些事情来让她做。 如今看到那一大摊子的花枝,元槿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她的小鼻子,问道:“这次又做错了什么?” “也没什么。”杨可晴羞红了小脸,脚尖搓着地,磨磨蹭蹭说道:“不小心把娘屋里的花盆给打碎了。” 而且,花盆是前朝留下的古董。而那株花,是长公主亲手培育了很久,眼看着就要开花了的。 最要命的是,杨可晴在受到惊吓后,脚步不由自主就挪动了下。然后…… 然后就把花根和花茎踩坏了。 长公主见爱花彻底救不活了,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结果,在这宴请的大好日子里,小姑娘却得老老实实地来做活。 元槿虽不知这些细节,但看小姑娘颓丧的模样,也猜到了八九分。于是牵了她的小手走到石桌旁,笑着说道:“别担心。你自己做起来慢,可我们现在有两个人四只手,能够快上许多。” 端王爷转眸望了望自己修长有力的双手。 ……明明是三个人在这里,明明有六只手,为什么他被排除在外了? 眼看着女孩儿帮着小姑娘小心地把花枝一个个插进去,完全被忽略了的蔺君泓终是忍不住了,懒懒地重重哼了声。 元槿转眸笑看着他,“王爷要一起来帮忙吗?” 蔺君泓大喜,正要板着脸答应下来,旁边杨可晴摇头叹了口气,“别指望了。我刚才弄了那么久,小舅舅都不肯动弹一下。指望他?下辈子吧。” 元槿这便应了一声。 蔺君泓冷冷地斜睨了小姑娘一眼,双手抱胸,砰地下往身后树上一靠,就这么眼帘半垂着懒懒地看着她们。 特别是元槿。 女孩儿很是仔细。 她专捡那些还带着小刺的花枝来插,把那些刺清理得比较干净的留给杨可晴用。 如果杨可晴看到哪一支花特别漂亮非要拿来用,女孩儿就拿起旁边的小剪刀,把上面的刺一根根地清理干净,这才递给杨可晴。 看着她又要插花又要顾着小姑娘不被刺扎到,端王爷的心里泛起了一阵阵涟漪。 最终,他看不下去了,无奈地道:“你们这样,天黑了也弄不完。不如我来做,你们去玩吧。” 说着将元槿拉了起来。 双手相触,不过一瞬,就松开了。 但是那温热的体温,尚还留在指尖。 元槿猝不及防被拉了这么一下,心下郁闷,怒瞪他。 蔺君泓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神色镇定地任由她看。 这一小会儿的功夫,杨可晴已经欢欢喜喜地让侍女们把剩余的花枝和花瓶尽数拿来了,摞了满满一大堆。 蔺君泓和元槿这才知道,刚才她们见到的,不过是一小部分罢了。这些后拿来的,才是大头。 杨可晴发现了蔺君泓的震惊,小心翼翼问道:“小舅舅,你会帮我的,哦?你……真有那么好心?” 蔺君泓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干笑着退了几步,高喊道:“多谢小舅舅。小舅舅你最好了!”拉着元槿撒腿就跑。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38 离开石桌有个几丈距离后,杨可晴神神秘秘地和元槿耳语:“槿姐姐,我发现,刚才你插花的时候,小舅舅在偷看你呢。” “嗯?” “真的。你有没有发现,小舅舅对你,挺特别的!之前你没来的时候,他不帮我。你来了,他才肯出手呢!” 元槿无奈地摇头,“乱说什么呢。” 她倒是没觉得蔺君泓对她有什么不同。 堂堂端王爷,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她又没甚特别的。要说两人之间的渊源,不过当初被恶犬吓到了那一次罢了,当不得什么事。 看她看得久了…… 可能是因为这衣裳是他送的。 自己送出去的东西,总得好好瞧瞧效果怎么样吧。 元槿把自己身上这裙衫的来历和杨可晴大致说过之后,杨可晴就也歇了刚才那种八卦的心思。转而拉着元槿在小花园里跑开了。 两人玩闹一番,气喘吁吁地停下歇着。元槿环顾四周,视线不由得就落在了石桌前的挺拔少年身上。 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他已经插完了一半的花。原因无他,端王爷用的办法和她们都不同。 她们是把手头的那一瓶插完了,再去插下一瓶。 蔺君泓却不。 他是把瓶子摆了满满当当一石桌,然后捡起花枝,随手把它们往各个瓶子里丢去。 只是,他做得看似随意,好似全然没用心,但插的每一株花都恰到好处、正好在它最合适的瓶子里、最适合的位置。高低错落间,韵致顿生。 元槿在这边悄悄地看,却不知,有人也在悄悄地留意她。 蔺君泓看似在紧盯着花枝,但是心思却都用在了余光之上。 他目力本就极好,在军中战场的紧张氛围中历练多难后,更是眼睛毒辣。仅仅这样用眼角余光看着,也能辨清她在望向这边。 在她的凝视下,之前两次和她肌肤相触的感觉,就这么腾地下出现在了他心里,让他忍不住一遍遍回想。 只是,明明紧张得脊背上手心里泛起了湿意,他依然努力强压下去,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模样。 好在没多久,女孩儿就调转了视线。 端王爷方才能够舒一口气,缓了缓心神。 轻拈着指尖的水汽,蔺君泓微微侧过脸去,看着那花丛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发现了自己的举动后,他蓦地一顿,硬生生收回视线,蹙起了眉。 为什么刚刚她看他的时候,他不回望过去,偏偏她不看这边了,自己反倒要去瞧她? ……真是怪事。 蔺君泓手里的花枝所剩不多的时候,有丫鬟来禀,说是太子妃要见邹三姑娘。 元槿就和端王爷、小郡主道了别,按照小丫鬟所说方向而去。 眼看着两人将要离开,蔺君泓心里一动,将小丫鬟唤了回来,另派了人去给元槿领路。而后问那小丫鬟:“长公主是不是和太子妃在一起?” “没有。葛家的老太君来了,长公主去迎接了。” “那邹家的长辈可有在太子妃那边的?” “邹老太太在那里。” “太子呢?” “婢子不知。刚刚还没到,许是在路上。” 蔺君泓捏着花枝凝神片刻,扬声唤来了繁英,叮嘱道:“你去太子妃那边看着。若是有什么异动,即刻禀报。” 丫鬟口中原本应该和太子妃在一处的邹老太太,如今却是正在往院子外面走。 蒋妈妈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有些担忧地道:“等下三姑娘就要过来了。这样丢下他不管,会不会不太合适。” “什么叫‘丢下她不管’?不过是让她和旁人说会儿话罢了,有什么可怕的。”老太太半是怨半是真的说道:“有太子妃在,槿儿会出什么事?更何况……” 老太太气定神闲地道:“更何况,有宁扬在,谁都不敢乱来。” 邹宁扬便是元槿的父亲,邹大将军。 邹大将军威震四方,他的女儿,没有人敢随便乱动。 即便是太子,也不行。 蒋妈妈心下稍定,可,还是有些担忧。 她不知道三姑娘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心里没底。 老太太望见她这忧心到了极致的模样,暗暗喟叹。 对于这个大半辈子都跟了自己的人,老太太素来是极其信任的,而且也不愿她一把年纪了还忧心至此。考虑了下,终是提点到:“我们在的话,有些事情太子妃不好放手去做。倒不如先行离开,太子妃也好便宜行事。” “我们在又有什么不方便的?难不成……” 蒋妈妈忽地一顿,没敢继续往下说。 刚才她分明听到丫鬟来禀,说是太子来了,正从大门往里赶。 接着,太子妃就遣了人去叫三姑娘。而老太太,也主动提出告辞。 太子妃并未挽留老太太。哪怕一句,都没有。只是叮嘱老人家走路的时候小心。 蒋妈妈心中一紧,强压下心神剧震的恐慌感,语气平静地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问道:“您想的是太子府后院……”她伸出两指比划了个“二”字,“……的位置?” 话一出口,她赶忙解释:“奴婢也是怕不知情由的话会坏了老太太的大事。而且,老太太透点口风出来,奴婢往后也好配合行事。” 两人几十年的情分了,她在老太太跟前,早就不用再自称为奴、自称为婢。 这样子,已经将自己放到了最低的姿态。 老太太叹道:“你何必如此?你以为我还信不过你吗?” 老太太想了想,先是颔首,而后又摇了摇头。 “之前是杺杺,打算的是这样。”老太太轻声说道:“如今换成了槿儿,倒是不必如此束手束脚,可以更进一步。” “可是太子妃……” “她想的自然是如你所想的那般。只不过,几年后的事情,她也做不得准。”老太太话只说了一半,便闭口不言了。 有些话,即便是对着蒋妈妈,她也不能说出口。 可是,虽然老太太未将话说透,但蒋妈妈跟随老太太许久,又怎会不知老太太惯常的行事习惯? 仔细一想,蒋妈妈的脊背上就泛出了一层冷汗。 老太太分明是想和太子妃虚与委蛇,一边借了太子妃的手来让三姑娘和太子接触、让太子对姑娘愈发上心,另一边…… 几年后?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39 太子妃的身体很差。这半年来,愈发得不好了。说不得多久以后,她那位置就会空出来。 三姑娘还小,等上几年再嫁,也是使得的。 蒋妈妈偷偷觑了眼老太太,见她气定神闲一派的雍容华贵,心里打了个突,半个字也不敢多提了。 元槿到的时候,太子妃正在屋子里喝茶。旁边一个小男孩在抱着个布包做的球在玩耍。 丫鬟扬声通禀后,元槿刚要迈步前行,不知怎地,屋里的小男生忽然发了怒。他叫喊一声后,猛地扔下手里的布包,突然冲了出来。 他跑的速度很快。到了门槛的时候,想要收步跳过去。谁知脚下一个踉跄没站稳,跳起的也不够高,眼看着脚尖被勾住就要面朝下地直直栽倒在地。 屋里一片惊呼声。就连太子妃,都猛然站了起来。 幸好元槿就在小男孩的身边,伸手过去抱了他一把,让他免于摔倒。 小男孩显然受到了惊吓。被元槿放到地上站好的时候,满脸通红,眼睛里聚起了雾气。 但是,他仍然坚持着没有哭出来,反而朝元槿认真说了声“多谢”。这才稳了稳心神,迈步走了出去。 丫鬟们喊着“小殿下”,急急地跟了上去。 元槿这才知晓,刚刚的孩子就是小皇孙。 “真是抱歉。这孩子脾气不太好,让你见笑了。”太子妃忧心地看了一眼外面,与元槿说道:“我不过是告诉他,等下我和太子都有事,让他自己过去午宴,他便生了气。” 元槿看到太子妃眼中无法遮掩的疲惫,心中暗惊。 距离上一次相见,不过那么短的时日,太子妃的病态竟然又严重了几分。瞧上去,倒是有些不太好了。 她忙垂下眼帘,遮去所有思绪。缓了心神行了礼后,这才笑着说道:“小殿下很好。只是可能想与您多待会儿,方才如此。” 她赞扬小皇孙时说的是实话。 小家伙在那样受惊了的情形下,还不忘给她这个出手相助的人道谢,说明家里人把他教得很好。 她是真的觉得这孩子不错。 太子妃听元槿赞扬自家儿子,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不卑不亢,不骄不躁。脾性很好。 女孩儿本就漂亮,在这样极美衣衫的映衬下,轻灵又雅致,好看到让人挪不开眼。 而且,她的眼神澄澈湛然,不含丝毫杂质,所言既是心中所想。 太子妃暗暗颔首。 漂亮,能让太子收心。善良,能放心让她和儿子相处。 这三姑娘,怕是最合适的一个了。 太子妃心下欢喜,面上就带出了笑意。赶紧让人上了茶水点心,拉了元槿在她身边坐下,握了元槿的手,亲切地和她说话。 因着邹元钧说过,最好和太子府保持距离。因此元槿凑着太子妃不注意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把手抽了出来。然后退了两步,坐在了旁边椅子上。 太子妃并未多想。毕竟身份稍低的人回退到下座去,也是懂礼节的一种表现。她只当元槿是太过于重礼了。 不过,元槿坐了会儿后,却是觉得眼前的情形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太子妃分明和她没有任何的话题,为何还要这样耐着性子和她闲扯? 看似是在聊天,但看太子妃不住地望向外面的情形,更像是在等某个人…… 而且,原本说的是祖母也在这里,可是到了之后才发现,根本不是这样。 元槿暗惊,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愈发强烈起来,快速地思量着,准备寻了借口离开。 太子妃听了她的话后,笑问道:“是不是妹妹和我说话说累了?”她轻轻一叹,“也是。我这人其实无趣得很,总是和小姑娘们说不到一起去。” “并非是您的错。”元槿说道:“只是我找祖母还有些事情,不得不告辞了。” 太子妃按了按她的手,笑道:“你和我不必如此客气,在我面前也不必如此拘谨。只是我这会儿正好无事,妹妹不如陪我一会儿。” 元槿心意已决,继续推辞。 太子妃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起来。 虽然她想找一个助力,但,那得是听话的助力才行。 时时处处都要与她对着干,这样的人,要来何用?! 不过…… 看到身边女孩儿那绝色的容颜,她又有些心软了。 也罢。就她吧。 这等绝美之人放在后院,才能让太子的心和行为举止都收敛些。 太子妃正快速思量着,门外一个丫鬟急急进了屋。被太子妃呵斥一声后,她脚步慢了下来,脸上焦急的神色却丝毫不减。 待她走到跟前行过礼后,太子妃方才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丫鬟看看元槿,又看看太子妃,举棋不定。 太子妃微愠道:“说!” “禀太子妃。太子这会儿怕是来不成了。” “来不成了?”太子妃猛地坐直了身子,“怎么回事?” “太子行至半路的时候,偶遇端王,被王爷叫走了。” 第25章 “端王爷?”太子妃慢慢倚靠回椅背,“小皇叔找太子能有什么事?” 丫鬟的声音在发颤,“婢子、婢子不知……” 太子妃不耐烦地摆摆手,苍白的脸色上透着脂米分遮不住的疲惫和烦忧,“罢了。你下去吧。” 她沉默了许久。 虽然面上神色依旧平静,但手指一下下地勾着丝帕,用力之大,几乎要将上面的丝线扯断。 元槿瞧见了,再次提起了想走的打算。 这一回,太子妃倒没太拦她。和她说了几句话后,叮嘱道:“午膳后我会在这个院子歇一会儿。到时候妹妹再来陪我说说话。” 元槿只是笑了笑,并未应承她什么,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太子妃看上去好像也不太在意,微笑着目送她离去。 走出屋子的时候,元槿方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一直在想太子妃的态度变化。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40 之前是非要她留下不可。但是,一得知太子来不成了,就松了口。 难不成让她留下,和那太子的到来有关系? 因为之前邹元钧的叮嘱,元槿无事的时候稍微了解了下太子的状况。知道他做正事还可以,私生活上却不太着调。原因无他,喜好美人。要求颇高,但,人数不限。 想想自己这惹祸的相貌,再想想自己今天穿的这身衣裳…… 元槿重重地叹了口气。 做人呐,还是低调些的好。 往后碰到了太子,能躲开就躲开。躲不开的话,也得想了法子让他注意不到她。不然的话,又是麻烦一桩。 元槿不知道老太太去了哪里。 不过,她既然对太子妃见她的目的产生了怀疑,那么也就不太想看到一心让她过来见太子妃的老太太了。 不管老太太是否知道个中隐情,可一旦待在祖母身边,老人家少不得又要想方设法地带她来太子妃这边。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元槿下定了主意,也不问丫鬟们邹家老太太去了哪里,转而问了年龄相仿的女孩儿们如今在哪里相聚。 原本她也有打算要去找杨可晴。 但是,太子是小郡主的表兄,若是和杨可晴在一起,说不定也能遇到太子。思来想去,还是暂时作罢。 今日里,但凡和皇家有所牵连的,她都远着点的好。 至于杨可晴,待到有时间了,她自会邀请小郡主去将军府玩。 不多时,元槿便在丫鬟的引路下到了女孩儿们相聚的花厅。刚进院子,便听里面不时传出女孩儿们的声音,听上去颇为热闹。 待到离得近些了,虽还没进屋,元槿就知自己先前猜错了。 那些一声比一声高的吵嚷,显然说明里面并非是热闹,而是争吵。 脚步停滞了一瞬,元槿最终还是迈步到了门口,朝房里望去。谁知却发现里面争吵着的不是旁人,而是邹元杺和邹元桢。 林玉萱和几个静雅艺苑的女孩儿正在中间满脸焦急地来回劝着。邹元桢一言不发,低眉顺目地垂着眼帘。邹元杺正不依不饶地吵嚷着。 至于赵秋宜,则在护国公夫人身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元槿没急着进去,而是在门口驻足听了会儿,又细细问了问在门口守着的小丫鬟几句。这便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其实,事情的起因并非是在邹家的两个姑娘之间。 而是赵秋宜。 当时赵秋宜进屋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踉跄了下,就这么摔到了地上。而且,就在摔的过程当中,好巧不巧地裙子被旁边的东西给勾住了,扯掉了好大一块面料。 这一幕发生的时候,只有两个人站在赵秋宜的旁边。便是邹元桢和邹元杺。 赵秋宜一向自视甚高,素来很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哪里出过这样的丑? 转眼看到邹元杺和邹元桢,特别是邹元桢,赵秋宜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刚才她倒下之前,分明看过地面。确认脚前没有东西才继续迈步。怎么会突然跑出来了个绊倒自己的?而且,现在看,也没什么阻碍……难不成谁伸出脚来故意这样? 还有那扯坏了的衣料。 这里没有钩子没有钉子,那么结实的东西,怎么就掉了一块! 怀疑的目光投向邹家二房的姐妹俩。赵秋宜瞬间想到了邹元桢阴沉的心。 连端王都敢骗,会是什么好人? 这些天来静雅艺苑的女孩儿们都在排斥她、排挤她,想必她早已按捺不住了,所以来报复吧! 赵秋宜在友人的相助下站起来后,扬起手就朝邹元桢扇过去。 赵秋宜本以为邹元桢会躲这一巴掌。谁料对方居然不闪不避,就这么直挺挺地挨了这么一下。 啪地一声脆响在屋里回荡。 邹元桢的眼泪落了下来。 赵秋宜狠狠斥责了她一番,她却自始至终没有吭声。 大多数人都是惯于同情弱者的。 看到两人之间的“实力悬殊”,许多女孩儿都来劝赵秋宜。 “或许不是她呢。说不得刚才跑过去了个什么,不小心绊着了你。” “是啊是啊。也说不定弄错了。她如果真想使坏,怎么不寻个没别人的时候?屋里那么多人,就不怕被我们看到吗?” 赵秋宜气愤地指责了邹元桢一番,脸色铁青地坐回了位置上,唤来小丫鬟去寻护国公夫人——她的裙子破了,总得想法子弄好才行。 这里是公主府,她不敢随便乱走。 原本这事儿吵过之后就也罢了。 谁知邹元桢忽地冒出来一句:“我帮你挨了一巴掌。你对我的怨气,终归是要消了许多吧。” 满屋子的人就都望了过去。 邹元杺见大家的目光在她和邹元桢之间闪烁不定,不敢置信地看着邹元桢,“你也觉得是我伸脚绊倒她的?” 邹元桢拧眉,“不是你吗?那是我弄错了。”说着,认认真真朝邹元杺行了个礼,愧然说道:“是姐姐不对,一时迷了心窍竟然怀疑你。妹妹原谅姐姐吧。” 看她将姿态放低到这个程度,邹元杺倒是没有先前那么咄咄逼人了。胡乱应付了两句就坐回了位置上。 谁料这个时候,赵秋宜一脸失望地对着邹元杺说道:“枉我平日里那么信你,当你是至交好友。谁知现在才发现,你根本不值得。” 邹元杺又是羞恼,又是委屈,“你看,我大姐也说了,是她弄错了。” 可是赵秋宜根本不理会她这句。 邹元杺心里愤懑。明明她什么都没做,怎么现在反倒是成了她的错了? 之前那些人明明是怀疑大姐姐的,现在反倒将矛头指向了她。 难道是邹元桢刚才说的话里有玄机? 邹元杺一时间想不明白,和邹元桢争执了起来。 有女孩儿们想要去劝。被座位上巍然不动的赵秋宜几句话给讥讽了回去。 听到赵秋宜含枪夹棒的话语,邹元杺心里头很是难过,不由得在争吵的时候把赵秋宜也扯了进去。 “我知道我没考上艺苑你们都瞧不起我,所以,都诬蔑我!我做错什么了?你们几个考上了就了不起,我考不上就是我的错?” 赵秋宜大怒,也顾不得邹元桢了,上前与邹元杺吵了起来。 “我原先不知道原来我考上了艺苑也成了你嫉妒我的缘由。我确实瞧你不起,那又怎样!” 邹元杺愈发心伤,就和往日友人唇枪舌战起来。 反倒是之前被打了一巴掌的邹元桢,淡出了大家的视线。甚至于,很多人都忘了那一巴掌的事情,眼睛里耳朵里充斥的都是邹元杺和赵秋宜的争吵声。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41 有人遣了丫鬟去找邹二太太杜氏。哪知丫鬟说,早有人去请邹二太太了。可是四下里寻了半天,没有找到人。 好在这个时候护国公夫人赵氏来了。 她把赵秋宜喊了过来,好一通训斥。 邹元杺听闻赵氏的声音后,她猛地住了口,扭头朝这边看过来。 待到瞧见赵氏的那一瞬,邹元杺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赵氏是护国公府的主母。世子徐云靖的事情,要先经了她的同意才行。 邹元杺知晓,自己刚才和赵秋宜争吵时那凶神恶煞的模样怕是早就被赵氏看到了。心如死灰下,索性破罐子破摔,将一切的源头都怪到了邹元桢的身上。愈发发起狠来和邹元桢争吵。甚至不惜于说出上一次家里猫儿被扎的事情。 元槿到的时候,正巧是吵到了这个上面。 元槿见她说的话愈发不堪起来,当即绝了进屋的念头。又见不远处二太太杜氏正匆匆赶来,索性脚下一转远离了此地,让丫鬟们带着去了个没甚么人的荷花池边。 这里人很少,但胜在清幽。池边的水榭上,坐了另外一名女孩儿,眉目很是英气,正拿着鱼食往池子里丢。 元槿环顾四周,见不远处的池边有个青花瓷一尺宽的小缸,里面装着鱼食,就也拿了些过来,往池子里投食。 不多时,那女孩儿手里的鱼食没了,站起身来,往小缸走去。 两人离得不算远。女孩儿一动,元槿下意识地朝那边望了眼。看到女孩儿走路的姿势和平常人不太一样,便想着可能她的脚不太好,有些跛。 这个念头闪过之后,元槿就收回了视线,继续往水里丢鱼食了。 葛雨薇也注意到了元槿。 她是知道这个漂亮的邹家姑娘的。邹大将军家十分漂亮的那个女儿,相貌太出众了,以至于见过一次就让人忘不了。 刚才她原本想着两人相安无事地各自忙活就也罢了。只是望见元槿刚才那极其平淡的一眼后,她却改了主意。 自打腿再也无法痊愈之后,葛雨薇见到过许许多多的不同眼神。 有安慰的,有温暖的。有冷淡的,有鄙视的。甚至还有看起来关切实则暗含嘲讽的。 这些年来,她都习惯了,也能平静对待了。 可是这位邹三姑娘却不同。 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的东西。好似那一眼,只是看到了最为寻常的人、最为寻常的事。半点也没甚么不同。 这让葛雨薇蓦地心中一动。 多年来,其实她最想要的,就是别人眼中的这种平静。 让她觉得自己和正常人没什么不同、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正常人,这样的平静、这样的无差别对待。 葛雨薇按捺住心里的激动,慢慢走到漂亮女孩儿的跟前,轻声问道:“我能坐下吗?” 元槿没想到那位姑娘居然过来和自己搭话。 先前没注意看,此时离得近了,方才发现对方十分好看。并非是寻常女儿家的那种漂亮,而是五官有种舒展的爽朗英气。配上她这高挑的身材,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女儿家独有的英武之气。 元槿笑着说了声“好”。待她坐下后,看看她手里没了鱼食,就摊开手,说:“你从我这里先拿点去用吧。” 葛雨薇点点头,抓了一些。元槿这便继续喂鱼。 不多时,元槿便听身边之人问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我的腿。” 元槿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疑惑道:“怎么了?” “你没发现,我走路和别人不一样?”葛雨薇笑问道。 “是有点不太一样。”元槿道:“是先天的还是后来受了伤?” 女孩儿说这话的时候,口气十分自然,后面那一句话就是简简单单地这么脱口而出。 葛雨薇的心里愈发轻松了许多,“后来受的伤。” “幸好伤得不重。” “是呢。” 葛雨薇扬起手来,将掌中的所有鱼食全部撒出。而后说道:“我再去拿一些。” 元槿点了点头,“好。” 葛雨薇稍等了一下。发现,这位邹姑娘,真的就是点了一下头、说了一个字,表示知道了。便再没了其他多余的话语,也没别的多余动作。 于是心里的欢喜就这么一点点地溢了出来。 其实,她的伤真的不重。 只是走路拖沓一点点。能跑能跳的,平常生活完全没有问题。 葛雨薇去到小缸边多拿了些。一半分给了元槿,一半自己留着。 两人就这样,你去一回,我去一次地轮流来往着。不论谁拿,都会多带点过来,分给对方一些。 半晌后,葛雨薇拍拍空了的手,叹道:“好了。再给下去,恐怕它们要吃腻了。时间差不多了,一起过去?” 她说的“过去”,自是在说去午宴。 元槿笑着道了声“好”,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而行。 两人说笑着正往前行,元槿却是忽然脸色微变,脚步也滞了一下。 葛雨薇察觉了她的变化。往前头望去,便见一位鬓发花白的老人家正往这边行来。忙欠了欠身,唤了声“邹老太太”。 老太太没料到葛家的嫡出姑娘也在这里。有心想责问元槿,又不好在外人面前拂了家人的面子。于是语气生硬地问道:“听说你在太子妃那儿小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元槿想到太子妃之前的一系列态度变化,面上笑得温婉,心中暗暗提防着。 “是。”元槿十分无奈地说道:“有丫鬟说太子和端王爷有事要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太子妃就让我先走了。” 这话和听说到的虽有点出入,倒是差不了太多。 老太太脸色和缓了点,说道:“午膳后你去陪一陪太子妃。她很是喜欢你,不妨多走动走动。” 听了这句话,元槿已经能够证实自己先前的猜测是真的了。 老太太果然有意把她往太子那边凑。 她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涌起了百般的不愿意,“我想,这不太妥当吧。” 葛雨薇发现,自打邹老太太出现后,元槿的表情就一直不自在。这个时候,更是眉目间都在显露出抵触的情绪。于是快速地暗暗思量起来。 老太太眉目一凛,声音微沉,“之前你就诸多推脱,如今太子妃主动相邀,你居然还要推辞?” 元槿没料到老太太竟然这样说,愈发反感起来。正要反驳,谁料旁边的葛雨薇忽然开了口。 “邹妹妹和我说好了,午膳后要一起来喂鱼。既是答应了我,妹妹你总不好再去旁人那里罢?” 葛雨薇说着,侧首过来,朝着元槿淡淡一笑。 元槿忽地反应过来,葛雨薇是在帮她。万分感激地朝她点了点头,而后与老太太道:“我和葛姐姐已经说好了。” 老太太一听,有些犹豫。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42 这位葛姑娘是是镇国公的孙女儿,今日跟着曾祖母葛老太君一起来的。 葛家世代习武,祖上几次救了太祖皇帝,被赐予丹书铁券。家中爵位世袭罔替。 镇国公年轻时是朝中猛将,战功赫赫。 端王的一手好枪法便是他手把手从小教的。 之前葛老太君过来的时候,明乐长公主甚至亲自出去相迎。 葛家的女孩儿和元槿相识,也是好事。 至于太子妃那边…… 其实太子妃只是提了这样一句,也没将话说死。不如暂且推了吧。 之前费心费力地让孙女儿过去了,是她们那边没有把握好机会。也正好借此机会看看,太子妃的诚意究竟有多大。 心念电转间,老太太顺势改了口:“既是如此,你稍后和葛姑娘去玩就是。只一点,注意着些,谨言慎行,莫要在这里惹出事端。” 听了她这番提点,元槿方才知道,老太太脸色这么差必然是听闻邹元杺和邹元桢吵架一事。于是笑道:“祖母放心。” 蒋妈妈也帮她说话:“姑娘懂事着呢。老太太不必忧心。” 老太太这才点了点头,让蒋妈妈扶着去宴席上了。 元槿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心里一片荒凉,眼神也渐渐冷了下来。 “不必难过。”葛雨薇的声音在旁边轻轻响起,“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难过的话,那眼泪流干都不够用。” 元槿猛地抬头看她。 葛雨薇笑笑,并不多说什么,拉过她的手相携着往里行去。 其实,邹老太太不必多说,单听那太子妃这么急切地想要见邹姑娘,葛雨薇就已经猜到了五六分。 太子的脾性,旁人或许不知,她们这些权贵之家却都是晓得的。虽沉稳干练,但于美色上,却没甚抵抗力。 爷爷一再叮嘱过,身为手握重兵的武将,家中人谁都不准和太子沾上边儿。 那位邹老太太却是奇怪。邹大将军还在战场上搏命呢,她却上赶着把孙女儿往火坑里推。 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元槿和葛雨晴交往了没多久,便喜欢上了这个爽朗的少女。 葛雨晴出身武将世家,说话做事干脆果断,最讨厌扭扭捏捏不清不楚的。和她相交,有什么说什么就好,不用藏着掖着,也不用时刻提防。 这种感觉很好。 元槿就也放松下来,与葛雨晴肆意地相谈。 两人到了宴席上后,原本元槿是要和葛雨晴道别,然后跟着邹老太太、二太太还有几个姐妹一起坐。 葛雨晴却是一把拉过她,说道:“去那么远作甚?不如在我们这里一起用膳好了。”又朝身边的葛老太君说道:“曾祖母,多一个姐妹过来坐,让您老人家多热闹热闹,好不好?” 葛雨晴性子爽朗,友人不少,知心的没怎么有。 很多人表面上不提,私下里却纷纷议论,说这位葛姑娘怕是早些年受伤受了刺激,所以性子怪异,难以相处。 但葛老太君知道,自己亲手看大的这个孩子,性子极好,只是,也极其挑剔,行事有自己的主意,别人说的一概不理。 如今她和这位邹三姑娘只相识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称姐道妹…… 任她老人家活了几十年看多了稀奇古怪的事情,也感到十分意外。 葛老太君仔细端量了下,看那邹家三姑娘五官精致,眼神澈然。又见她和葛雨薇笑笑闹闹毫不遮掩,心里有点明白了曾孙女儿的想法,笑道:“既是你要留人,那你自己和邹家老太太说去。我可不帮你。” 葛雨薇听闻,笑着哎了一声,强行把元槿按在椅子上,“你就在这里坐着。等我好消息。” 元槿知道葛雨薇忧心老太太说话不算话,怕祖母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再难为她。心中感激,低声道谢。 葛雨薇摆摆手,自顾自往邹家那边去了。 她不知之前邹家两姐妹吵闹的事情。看着邹家人脸色不太好,似是在生什么闷气,就也没多停留,只语气和缓地询问邹老太太。 邹老太太关切地问了问她最近的身体状况。眼看着葛雨薇愈发不耐烦了,这才说了答应的话,又道:“元槿不懂事,还望葛姑娘多多包涵。” 葛雨薇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客套地说了几句,这便回了镇国公府的位置上。 她刚一坐下,就听元槿在耳边嘀咕:“那个小丫鬟是不是你身边的?我看她来来回回好多趟了,好像有急事要找你。” 葛雨薇顺着元槿指的方向看过去。 果不其然。丫鬟虹日正在外头焦急地来回挪着步子,不时地往这边看。 见葛雨薇看了过去,虹日双手十指并合,做了个请求的姿势,眼神急切而又绝望。 宴席之上,来来回回的都是公主府的人伺候。自己带来的丫鬟婆子,另有安排的位置和吃食,不能入到宾客的宴席之内。 葛雨薇生怕是府里出了什么事情,低声和元槿说了句“我去看看”,便往那边行去。 她刚走两步,元槿也跟了上来。 葛雨薇知道元槿是担心她,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并行着往那边走去。 虹日看到葛雨薇后,眼泪刷地下就流了下来。被葛雨薇低声训斥一番,这才止了泪水,噗通跪了下去,“求姑娘救救我妹妹!求您了!”说罢,砰砰砰连续磕起了响头。 葛雨薇恼道:“这是怎么了?好好地说!你就算哭到天塌下来了,一句话都说不清楚,我也没法帮你啊。” 这个虹日,是在她院子里伺候的不假。不过是个小丫鬟,平日里也闷声不响的,所以葛雨薇对她的情况并不是太清楚。 元槿赶紧把人拉了起来,问:“你妹妹是谁?在哪个院子里伺候?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说话柔声细语的,听了后,让人心里莫名地安定许多。 虹日声音颤抖着道:“是我舅家的妹妹。她在太子府上伺候。”说着,一口气上不来,急急喘息了半晌。 一听这话,元槿和葛雨薇不由得对视一眼,齐齐皱了眉。 太子府啊。 “……表妹她负责看管小皇孙。可是,刚才,小皇孙、小皇孙他,不见了!” 听闻这话,元槿和葛雨薇再也顾不得什么太子府不太子府的了,赶忙问道:“派人去找了没?” “没敢让别人知道。”虹日抽泣着道:“一旦被发现,表妹的命就没了。” “糊涂!”葛雨薇气道:“如果找晚了出了事,你一家子的命都搭在里头!”说着就要唤人去寻孩子。 “小皇孙没有出事!他是自己走的。妹妹一个不留神,就被他给跑掉了。”虹日跪着抱住葛雨薇的腿,“求姑娘帮帮忙!不然的话,即便是找到了小皇孙,我表妹也活不成了啊。” 葛雨薇的眼圈也红了,恼道:“我能有什么办法?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元槿想到了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小男孩。 那么懂礼貌的一个。那么可爱的一个。 虽然是自己跑走的,可若真出了事,怎么办? 她快速思量着,突然,有了主意。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43 “你妹妹那里有没有小皇孙用过的东西?”元槿急急地说道:“什么都好,只要是他用过的。” 虹日怔了一瞬,连连点头,“有。有。天热,小皇孙有个擦汗的丝帕,一直都是她拿着。” “赶紧给我。把你表妹也叫来。”元槿说着,又叫来了葡萄,让她去樱桃那里一趟,“你去把腾腾抱过来。” 葛雨薇忙问道:“妹妹可是有办法?” “不知道成不成。试一试吧。”元槿说着,问葛雨薇:“要不要把这事儿告诉长公主?” 不管长公主府的人出动与否,她总会帮忙找的。不过,提前知道下有多少人在忙着这事儿,起码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葛雨薇深吸口气,与虹日道:“一炷香时间。若一炷香时间内没能找到小皇孙,这件事就必须告诉大家知道。” 虹日的妹妹早就哭得眼睛肿了。抹着眼泪把东西给了元槿,这便脚步匆匆地和抱着腾腾的元槿往跟丢小皇孙的地方行去。 …… 蔺天诚进到院子的时候,眉眼间的忧色犹未消失。 刚才路上遇到小皇叔,两人谈论了一些治水的问题。知晓今年夏日水涝,长江沿岸许多人民都遭了灾,他的心情着实沉重。 以至于听到丫鬟们的行礼声后,他都忘记了让她们起身,直直地朝着屋里行去。 “婢子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长公主府的丫鬟们大都识得他,一连串的行礼问安声次第响起。 他却不予理会,一把推开了闭合的房门。 屋子采光很好。阳光透窗而入,在屋内洒下大片暖暖的金色。 一名女子正在桌前挥毫作画,姿态悠然娴雅。 蔺天诚静静看了会儿,走到她的身边问道:“这会儿前头热闹着呢。你怎么自己在这里?” 太子妃陆氏凝视着眼前的纸张,头也不抬地笑道:“刚才看到了个妹妹,相貌极好,难得的是性子也很不错。我从没见过这般漂亮的小姑娘,一时技痒,就想着将她画下来。” 陆氏是陆大学士家的嫡女,自小便才名满天下,尤其画艺更是十分了得。 蔺天诚听闻,也起了几分心思。凝神去看,便见一名娇俏少女跃然纸上。她姿容甚佳,眼神清亮,温和恬静。正微微回头,拈花而笑。 有她在,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黯然失色。眼中心中只能看得到她绝世的容颜。 “这是……” “邹家的三姑娘。”太子妃仿佛没听出太子话语中的急切,轻柔地说道。 “邹三姑娘?”蔺天诚沉吟道:“我记得她……” 他是见过那位姑娘的。虽然漂亮,却有点呆滞,有点痴傻。 “如今已经大好了。”太子妃忙道,又笑,“只是如今年岁还小。” 蔺天诚问过了画中女孩儿的年龄,再仔细看了看,不由笑了,“是个好的。晚些再说吧。” 还不到十三岁,将军府肯定不会放人,倒不能因为这个惹恼了邹宁扬。 若她真比画上还要漂亮,待到再大上几岁,还不知会是怎样的倾城绝色。 不过,还是得先瞧瞧本人如何再说。 如今大好后如果真有那么灵气,那就等上一等也无妨。 太子妃听他的语气不甚在意,只当他是随口一谈,没把那小丫头放在眼里。于是另做思量,笑道:“殿下说得对。她也着实太小了点。”说罢,随手一挥,将那画随意抛了。 太子朝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待到太子和太子妃都出了屋后,随从看看四下无人,就将那画仔细折起,好生收在袖袋里了。 蔺天诚和太子妃分别之后,随从就将画像递了上去。 蔺天诚边走边看,越瞧越觉得画上的女孩儿姿容卓绝,是他此生从未得见的。既思量着赶紧去到宴席上瞧一瞧,又怕看到了真人后远不如画像会大失所望,倒不如不见。一时之间,居然有点难以拿定主意,踌躇犹豫起来。 他正凝神细细看着,忽听身旁的随从不住轻唤。 “太子,太子。主子?” 蔺天诚的思绪被打断,有些恼了,冷声道:“作甚?” “前面那个,好像是画上的姑娘……” 蔺天诚顺着随从所指方向看去,便见一个女孩儿正抱着只白色的小狗在往旁边的小道上行去。 虽她神色匆匆,面带焦急,但,这丝毫没有损了她无双的相貌,反倒为她添了些楚楚动人的韵味。 蔺天诚这便除了她外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了。脚步挪移,不由自主就顺着她离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第26章 元槿抱着腾腾,和虹日的表妹彩霞匆匆地往里行去。到了目的地后,便将腾腾放了下来。 小白犬嗅嗅丝帕,小身子一扭,朝着某个方向狂奔开来。 这处树木繁茂,若是一个不留意,怕是就要跟丢。 元槿和彩霞赶紧疾走,牢牢地追着腾腾,半刻也不敢挪开眼。 最终,腾腾停在了一处假山前,绕着假山吠了起来。 元槿抱起腾腾,和彩霞绕着假山细细查看。待到走至假山后,便见一个小男孩缩在假山和墙角的缝隙处,正合目睡着。许是太累了,腾腾刚才的吠鸣声竟是没有吵醒他。 元槿见过小皇孙一次。如今再看到,一眼就认了出来。 见他安然无恙,元槿彻底松了口气。因男孩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醒来,她不愿有所牵扯,索性在他睁眼看到她前及早离去,借以避开。 看到小皇孙的一刹那,彩霞喜极而泣。刚想和元槿道谢,却见女孩儿朝她摆摆手后转身走了。 彩霞先是迈了半步想要喊住元槿,滞了一瞬后忽然想通,忙停了步子。 ……是了。 表姐虹日曾经悄悄和她说过,镇国公府葛家世代行伍,为了避嫌,不愿和太子府牵扯过多。因了这个,表姐妹俩虽从小就感情很好,近年来的联系却少了很多。 邹家也是将门之家,定然亦是不想和太子府扯上关系。 邹三姑娘若不是担忧她、担忧小皇孙,想必不会沾上这件事。如今事情已了,及早脱身才是正理。 思及此,彩霞对元槿的感激更重了几分。朝女孩儿离去的方向恭敬地敛衽行礼,而后钻到假山后,将小男孩抱了出来。 元槿刚出树林,便见一人正斜斜地倚靠在墙边,姿态慵懒且随意。 她紧了紧抱着腾腾的手,想要趁对方发现她前转身离开。却听对方轻笑一声,懒懒地道:“跑什么?你最不想见的人此刻就在那条路上。不愿出事的话,随我来。” 语毕,蔺君泓不等女孩儿回答,当先朝着前方行去。 元槿有些犹豫。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44 这时候,前面的少年远远抛下一句:“我刚才就和他分开了。如今就只我在。你放心。” 听了他这话,元槿明白蔺君泓已经知道了她不愿见到太子。 虽不知蔺君泓为何会晓得“她最不想见的人”是谁,单看端王爷没有害她的意思,反倒像是在帮她,于是元槿仅仅迟疑了一瞬后就迈步跟了过去。 听到女孩儿跟了过来,端王爷唇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这丫头还不算傻。他简单说上一两句,她就已经明白了一丝。 也不枉费他遣了四卫里的两个来暗中守着她。一有不对劲就即刻禀报。 端王爷心情甚佳,行了没多久后,就频频回头望过去。只是每每瞧见女孩儿怀里抱着的那一个小绒球,他就会想起这是那“恒哥哥”送的,心里的不舒服就一阵阵往上冒。 ……改天得送她个更可爱的小东西,把如今这个碍眼的换下来才行。 他心里打着这样的主意,元槿看他一直回头看腾腾,只当他喜爱这小家伙,就笑着问道:“你要不要抱一抱它?” 蔺君泓眉端轻扬,“我愿意抱它,它却不一定肯答应。” “不会。”元槿笑道:“它很乖的。” 蔺君泓这便探出手去。 他刚往小白犬那边靠近了一些些,腾腾就开始浑身发抖,使劲往元槿怀里钻。 他再继续迈步,小家伙抖得更厉害了。甚至还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似是在哭一般。到最后,跟鸵鸟似的把小脑袋紧紧地扎在了元槿的怀里,再不肯出来。 元槿愕然,不解地看着蔺君泓,“这是……” “我身上杀戮之气太重。它在害怕。” 蔺君泓笑得毫不在意,耐心地与她解释道。 元槿却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端王爷不养小狗,而是养了那么大的两只巨犬。 因为乖巧的小动物根本就怕死了他,不敢和他亲近。 他内心深处并非不愿意亲近这些柔软的小东西,而是无法接近。 在这一瞬,元槿有些同情他。 人人都道端王性子暴戾,喜怒无常,就连养狗都是养的恶犬。 可是,谁能体会他这许多无奈的苦处? 蔺君泓一直在定定地注视着她,自是捕捉到了女孩儿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怜惜之色。 他心里蓦地一动,只觉得胸中充溢起了万般的情绪想要与她诉说。只是话到嘴边,才发现不知该用何样的字句才能表述得清。 最终还是元槿当先回了神,轻唤了他几声。 端王爷这才重新迈步前行。 蔺君泓对这里十分熟悉。为了能和她多独处一会儿,特意选了较为僻静且绕远的路。 不过,再绕远,那路总也有尽头。 不多时,宴请之处已到,两人这便低声道了别。 树林之中。 彩霞将小皇孙抱在怀里,暗松口气正要离开,谁知不远处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彩霞不知道来人会是谁。有些担忧是太子他们,下意识地就想跑。但,抱着沉睡的孩子,跑是跑不动了。想要找个地方躲,也已经来不及。只能静下心来等等看来者是谁。 真是怕谁来谁。 因着心里紧张,彩霞把小皇孙搂得更紧了些。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谁曾竟然真的地看到了太子蔺天诚。 想到之前的紧张和慌乱,彩霞脚下一软差点跪下去。幸好及时想起自己怀里还抱着个孩子,忙稳住身子,弯了弯膝,行了礼。 蔺天诚环顾四周,不耐烦地问道:“就你自己?其他人呢?” 彩霞摇摇头,“没有别人。就奴婢自己。” 蔺天诚眼神忽地凌厉起来,宛若利刃,直直地射向她。 彩霞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只顾着将邹三姑娘撇清出去,却没有意识到,她们先前的行踪或许已经被太子发现了。 彩霞把小皇孙交给了太子身边的随从,噗通一下跪了下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说道:“回太子。刚才邹家三姑娘来过。只是婢子看她是突然迷路才到了这里,给她指一下路也没废去多少功夫,故而没有讲出来。”说着,重重磕了个头。 “突然迷路?”蔺天诚眼眸一闪,追问道:“这有何见不得人的。公主府那么大,便是我第一次来,也是会寻不到路。” “可是太子的迷路与三姑娘的迷路并不相同。”彩霞眼神闪烁着,好似在遮遮掩掩地说道:“人人都道三姑娘已经大好了。可是奴婢瞧着她,像是突然犯了以前的病症……” 她虽未说明,但蔺天诚已经听明白了。 那邹三姑娘的痴傻之症虽然看上去已经好了,但偶尔的还会再犯。 比如刚刚。 她并非因为第一次到公主府故而如此,而是因着脑袋想不清楚了,所以才会走丢。 这丫鬟有心想维护那位姑娘的名声,而且,不过是给人顺手指了下路罢了,因此并没提。 太子虽然喜好美色,但要求颇高。只有相貌没有灵气,他是不屑于要的。于是不待彩霞说完,他先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无妨。这事儿也不是你的错。”蔺天诚虽如此说,心里却是因着错失一美而烦闷不已。 看看儿子在熟睡,他忍不住怨道:“他怎么睡在这里。也不怕着了凉。” 因着心里头不舒坦,他只随口说了儿子两句就没再多管这个。直接让随从抱着孩子送到太子妃那边去了。 彩霞又跪了会儿,确认周围再没旁人了,赶忙起身。环视四周,确定没人跟着,她忙急急地朝着宴席的地方行去。 虹日还在宴席旁候着。 之前元槿回来的时候和她说了,人已经找到。她放下了心,却又怕表妹那里再出岔子,故而还是守在这里,也好等下彩霞回来找的时候能够见上一面。 看到表妹的身影,虹日赶忙迎了上来。却见彩霞遮遮掩掩地缩在墙角不肯现身,反而让她想法子叫邹三姑娘过来。 虹日不解。但看彩霞神色焦急,便托了来往于席间的一个丫鬟去将人叫了来,还特意塞了块碎银子给那丫鬟。 “什么事?”元槿生怕是事情有变,急急赶到了这边。 彩霞拉了她去院子一角,把刚才的事情大致说了。而后将声音压低,与元槿道:“姑娘等下若是遇到太子,一定要记得遮掩一下。”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述自己的想法。 太子是个什么性子,她们这些在府里伺候的人是最清楚的。刚才特意说元槿的痴傻之症又犯,就是为了不让太子惦记上这个美好的女孩子,情急之下出的下策。 不过,既是这样讲后能成功让太子没了兴趣,往后元槿再用了这个借口,想必能够成功避开太子。 看着彩霞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元槿心下一暖,握了她的手道:“多谢你。你的意思我明白。往后我见了太子的时候,必然会留意。”说着,狡黠地眨了眨眼,“少不得还会旧病复发几次。” 彩霞一怔,晓得元槿这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禁喜极,放心了许多。再想起刚才元槿道谢的那一句,慌忙摆手,“姑娘向婢子道什么谢?没了您的帮忙,现如今婢子的命还在不在都难说。”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45 语毕,她咬了咬唇,下定决心毅然决然地道:“姑娘往后若是有用得上婢子的地方,尽管说。即便是违了主子们的命令,婢子也会替姑娘办成。” 说罢,不等元槿推辞或是婉拒,她匆匆行了个礼,赶忙跑走了。 元槿刚要离开,就听旁边传来一声轻唤。侧首望过去,却是原本早已离开了的端王爷。 ……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待了多久、有没有听到她和彩霞之间的对话。 元槿狐疑地看着蔺君泓,问道:“王爷是一直没走呢,还是去而复返?” 蔺君泓不答反问:“你认为呢?” 元槿不愿多纠结这个。和他福了福身后转身就走。 蔺君泓赶忙拉了她一把。被她斜斜地看了眼握着她胳膊的手后,又赶紧松开来。 “我是刚想起来一件事,所以折回来寻你。”蔺君泓道:“过些时日端王府要举办一场狩猎,你既是闲着无事,不如一同过来玩一玩。” 元槿想也不想就拒绝:“抱歉,我射箭一般,骑术一般,着实无法参加。” 她这话简直是脱口而出。 谁料端王爷听了这话后表情却是怪异得很。 “你……骑术一般?” 元槿被他淡淡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认真仔细地斟酌了下,自己好似没在他面前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于是颔首应道:“正是如此。” 最后一个音还没落下,元槿的额头上骤然疼了下。 她捂着额头怒视始作俑者。 蔺君泓双手抱胸往墙上一靠,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小丫头年纪不大,心却不小。说说看,为什么要骗我?” 元槿不知道自己哪里漏了馅儿,低着头暗自思量。 原身本就是武将之女,倒是学过些骑术。只是比起她来,要不如一些。所以她是按照原身的水平来说的。 望着她苦苦思索的样子,蔺君泓唇角的笑意愈发深浓。 他站直了身子,举步朝外行去,丢下一句话:“我过来不过是想提醒你一句罢了,免得你过会儿太过吃惊。” 元槿愈发不解。 提醒她?他要提醒她什么。 太子的事情? ……不太像。 毕竟这事儿和他口中的“吃惊”二字搭不上边。 回去的路上,蔺君泓眉心紧蹙,沉默不语。 繁武没敢多话,不住地朝繁盛使眼色。等了好久,总算是怂恿得繁盛开了口。 “爷,先前说的那狩猎,还要不要办了?” “不办了。”蔺君泓断然说完,沉吟道:“既是不愿参加狩猎,就要再另想法子才行。” 左思右想没有个好主意。 端王爷索性唤来繁英:“这几日你留心邹将军府上的动静。若有甚异常,即刻向我禀报。” 繁武听了端王爷一连串的交代,心里头有了些底,忍不住咧开嘴笑了。只不过嘴角翘起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扬到最高,就被端王爷抛来的一记冷眼给震慑住。 “如果你实在没事做,我还有很多事可以安排给你。怎样?选一个?” 繁武立马老实了。 王爷另外安排的事儿哪是人做的? 于是不敢再随便笑,垂头丧气地跟了上去。 元槿回到宴席上刚刚坐下,葛雨薇就和她耳语道:“得亏了你回来得及时。等下若是明乐长公主入了席后你还没到场,怕是要惹了她不快。” 元槿多次听人提起这位端王一母同胞的姐姐,只是一直未曾得见。听闻她即刻就要到场,不免有些期待。 谁料她往那边顺着一看,就见太子妃身边的男子正目不转睛地朝她望过来。 元槿心下一凛,知晓那应当就是太子了。赶忙正襟危坐,摆出恭敬刻板面无表情的模样。眼神放空,显得有些呆滞。 蔺天诚最不喜欢那种无趣之人。看到女孩儿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再看她毫无神采的双眼,先前心里头勇气的那点心思顿时没了踪影。 又仔细看了会儿,确认自己没有瞧错,他便懒得再在她这里浪费时间。不久就将视线挪开,转而望向邹家席上的一人。 邹元杺难得出来一趟,今日特意好好打扮了一番。妆容是细细描画过的,发型特意选了如今京里时兴的样式。衣裙是特意选了最漂亮的一身,还让身边的丫鬟给修改过,把腰身收得很服帖,更显身姿娇娆。 她本就相貌出众,这样好好收拾过后,别有风韵。再加上之前因着争吵,她心中不服气,眼中一直晕着一团水汽。脸颊红扑扑的,透着水润。 比起平日来,更添了许多娇色。 蔺天诚本就赞过她的相貌。原先只觉得她少了点韵味,今日再瞧,却是把先前少的那一点风韵给补上了。 着实不错。 太子妃顺着太子的视线望过去,见到邹元杺后,不禁秀眉紧拧。 之前她表露过一些意思后,邹老太太倒是带着邹元杺和她多多走动过几次。 说实话,她不太喜欢二房的那个孩子。 性子泼辣,又爱往上爬。做起事来不管不顾,恨不得将所有人踩在脚底下才甘心。 不好驯服不说,而且性子不定。若是顺了她的心意还好,装乖卖巧。一旦不和她心意了,随时都能翻脸不认人。 她想要的是一个能够稳住后院的助力,而不是个随时都能点燃的火爆筒子。 将邹元杺搁在内宅里,她无法安心。 “邹将军家的那个女儿不错。”太子妃放柔了声音,似是无意地说道:“二房的那个女孩儿也还可以。只不过殿下有所不知,今日这一个和她姐姐起了争执,争吵了许久,怕是脾性有些急躁的。” 她本是想提醒太子,邹元槿更为出众些。而那个邹元杺,性子不太好。 谁料太子说道:“二房那个确实不错。小姑娘谁没有点脾气?改改也就好了。” 邹元杺都那样了,他还在赞扬邹元杺。这简直就是直接否了元槿的可能性了。 太子妃听闻后脸色微变,却又无可奈何。 真是可惜了那一个。 她望向元槿,颇有些惋惜。 那倒是个好的。性子也好,模样也出众。只是再努力又怎么样?终究抵不过太子的一句话。 思来想去,太子妃还是有些不甘心。 左右太子如今只是上了点心,并未太过在意。 再等等看吧。实在不行了,再提拔二房那个。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46 兀自细想的这会儿功夫,喧闹声传来。原来是举办这次宴席的主人明乐长公主来了。 既是名为消暑宴,最主要的餐点,便是那消暑之物了。 长公主身后跟了四十八名侍女。 十二人手捧冰镇消暑饮,十二人手捧冰镇瓜果。 十二人手捧凉拌时鲜,十二人手捧碎冰甜点。 这些是准备的宴席开始之前的开胃小食。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那碎冰甜点了。 它是将冰磨碎,掺入甜饮、加上水果泥混合而成。入口绵软细甜,又凉气肆意沁人心脾,着实是暑日里难得的佳品。 京中好些人家都仿着做这一道甜点,却没有哪一家能比得过公主府去。据说,这道里面用的水果都是长公主亲自栽培,沾了皇家贵气,自然味道就不一样。 许多人不服,说是这说法太过于匪夷所思了些,一听就是在抱人大腿的无稽之谈。 不过,不信归不信,公主府出来的这一道就是比别人家的强。所以那些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渐渐地就没人去理会了。 元槿看到那四十八名侍女之前的那个艳丽身影时,当真是惊愕万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之前看到过明乐长公主蔺君澜。 眼前的艳丽女子分明是、分明是…… “邹三姑娘?”蔺君澜远远地元槿微微颔首,嫣然一笑,“好久不见。” 元槿扯了扯唇角,行礼,“见过长公主。长公主万福金安。” 周围的人纷纷行礼问安。 蔺君澜又朝元槿看了一眼,这才挥手让众人起身不必多礼。 看着眼前这倨傲而又美艳的女子,元槿只觉得脑中有什么呼之欲出。只是太过飘渺,一下子想不起来。 长公主……山明寺……寺里?笛声,马,马的主人。 片刻后,元槿突然明白自己忽略了什么。 那日初遇长公主,是在山明寺的后山小院中。 当时,她骑了一匹白马,误闯小院,被明乐长公主呵斥一番。而后借了白马,骑乘而去。 至于那马的主人…… 元槿努力回想当时二楼那人的声音。 之前没去考虑过,并未发现有什么。如今想来,才发现越是回想越觉得耳熟。越想,就越有些心惊肉跳。 恰在此时,身边噔噔噔的脚步声响起。 元槿觉得这动静似曾相识。侧首望过去,果然,一眼就看到杨可晴抱着小碗跑了过来。 看着小姑娘米分嘟嘟的可爱小模样,元槿笑道:“怎么过来了?不陪陪长公主和驸马?” “陪他们的人多着呢。人人都想着要巴结她们,尽往那边凑,哪里轮得到我?人多的啊,钻斗钻不进去啦。而且,有我来陪着槿姐姐,你就不会寂寞啦。” “敢情我那么不中用啊。”葛雨薇笑着和小姑娘调侃,“有我在,元槿哪里会寂寞?” 杨可晴和葛雨薇也算是相熟,就笑着聊了几句。 不一会儿,葛老太君寻葛雨薇有话说,将她叫了过去。 趁着两人身边没了旁人,思及刚才所想之事,元槿就有些踌躇地低声问杨可晴:“可晴可还记得当日山明寺上你让我骑的那匹马吗?” 小姑娘眼珠子转转。 烈日? 她连连点头,“自然记得呀。” “那是你家的马?” “对的呢。”杨可晴眨巴着大眼睛,笑眯眯道:“小舅舅的,当然也算我们家的嘛。” 果然! 听到这个消息后,元槿突然有种脱力的无奈感。 难怪刚才端王是那种表情。 自己当着最知道真相的人大喇喇说谎,这还真是……挺有勇气的。 元槿郁闷地想叹气。转念一想,既是拒了先前端王爷的邀请,想必王爷往后也不会再来请她。 既然如此,往后大家没了什么交集,想必也就不用尴尬地相见了。 想到这一点,元槿的心里总算是好过了些。 之前心里有事,所以没有留意四周。如今心中再没了那些扰乱心神的事情,元槿心里突然冒出了一种感觉,总觉得周围好像有人在看她。 她悄悄地往四周望了几眼,这才发现上次在锦绣阁遇到的那位徐姑娘不知何时也已经到了。 此刻她正死死地盯着元槿看,眼神仿若淬了毒的刀,剐的人皮肉生疼。 元槿不知道这徐云灵又哪儿不对劲了。 之前两人不过是因为争抢衣裳而闹出了些许矛盾。按理说,不至于有这样的“深仇大恨”才是。 左思右想不明白,元槿索性不再考虑这个。 ——看徐云灵偷偷摸摸往这边看过来的样子,显然很忌惮身边的护国公夫人赵氏。 护国公夫人因着之前的事情,现如今把赵秋宜拘在了身边不准乱跑,想必更会严加看管国公府的女儿徐云灵。 即是如此,元槿何须理会她?一会儿宴席散了各自归家便罢。 午宴后不久,邹老太太便带着将军府女眷们往回走。 其实消暑午宴后,还有许多的玩乐项目。不过老太太推辞了,只道是年纪大了,要尽早回去歇歇。 大家心知肚明,因着之前二房的两个孩子闹出的争吵事件,邹老太太怕是心里极累。看着老人家难以掩饰的疲惫,众人就也没刻意多挽留,寒暄了几句便作罢。 邹家人离去的时候,太子妃遣了人一路送到外面。 那是跟在太子妃身边多年的老嬷嬷。平日里太子妃见邹家人的时候,她都在太子妃身边伺候着。 眼看着大家就要上马车了,嬷嬷笑着赞了元槿几句,还赞了元杺几句。 从她的话里话外,老太太察觉出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好似元槿如今并不受太子妃看重了。反倒是邹元杺,隐隐有着将要顶替元槿、重新上位的劲头。 ……这可不太妙。 老太太思量着,斟酌着。一面想着若是太子府瞧中了元槿的话应该如何,一面又想着,若非元槿而是元杺又挡如何。 最终老太太得出了个结论。 ——元槿今日怕是做错了事惹了太子妃不快,从而被舍了。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47 而元杺,在公主府里公然和自己姐姐吵架、闹出了那么大的笑话还被高看一眼,想必是更合那边的眼缘。 暂且就先将元杺提拔提拔吧。 打定主意后,这天晚上老太太总算是睡了个好觉。 正因了她转变了意向,因此,当高文恒再一次提出要考到京城的清远书院来时,老太太并未如之前那般顾左右而言他,而是直截了当地点头说道:“年轻人想着拼一拼也是好事。” 高文恒没料到老太太会松口,欣喜地应了下来,赶紧回屋去给永安侯府写信去了。 虽说如今两手准备着,但老太太还是更想让元槿得了太子的青睐。 毕竟元槿的身份不一般。如果这几年太子妃真的不太好了,元槿可是实打实够身份成正妻的。 邹元杺却连侧妃之位都不一定够得上。 故而老太太又催了蒋妈妈好几次、叮嘱了好几次。 这一日邹元钧刚刚归家,蒋妈妈便去了他那里,和他提起了给元槿找女先生教授技艺的事情。 “……前些时候去消暑宴上,好多家的姑娘们都表演了技艺,就连二姑娘大姑娘,都演奏了乐器。唯独三姑娘,什么也不会两眼一抹黑。再这样下去,怕是连友人都要交不到了。不如找位博学的女先生,好生教一教姑娘。这样一来,来年再考上艺苑,可不就让旁人心服口服了?” 邹元钧听闻,觉得有些道理。 他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宝贝妹妹,恨不得把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可是就算他打算得再好、筹划德再多,“交友”这一项,他却无法相帮,只能靠妹妹自己去争取。 如果她之前的病症是女孩儿们和她交往的阻碍,那么,能把这个障碍消除掉是最好不过了。 但在决定之前,邹元钧决定问一问妹妹的意见。 如果妹妹想学,他就顺水推舟促成此事。 如果妹妹不肯去花费这个心思,那此事就作罢。 没有友人又怎样? 邹家和高家养她一辈子!看谁敢说个不字! 元槿听闻家人的这个打算后,想了想,倒是挺喜欢这个提议的。 原因无他。 后宅的生活实在是太、无、聊、了…… 虽然她好似还有点事情做,管着府里的布料牌子。但,布料这东西,隔上好长时间才需要购置一回,哪就那么忙了?于是其余的时间里,她除了看书外,就只能持续性的发呆。 如果能学点东西,倒是不错的主意。 邹元钧说道:“先前在静雅艺苑教书的姚先生是当今有名的女鸿儒。我想着请了她来教习妹妹,槿儿意下如何?” 姚先生的名号,元槿倒也听说过。 这位先生不苟言笑,但学识极好。若能请了姚先生来教授基础知识、为她启蒙,必然能够打下很好的基础,对往后的学习也大有益处。 元槿笑道:“我觉得不错。麻烦哥哥了。” 邹元钧摇头叹道:“自家兄妹,何必如此客气。” 邹元钧平日里住在国子监,只休沐时候能够离开。 为了妹妹的学业一事,他推了旁的所有活动。到了下一回休息的时候,他哪里也没去,当先往姚先生的住处跑,想要请她重新出山教习妹妹。 可是连姚先生的面都没见着。 对方以“年纪大了无能为力”为缘由,直接让侍女过来和他说了一通话,把他的请求给拒了。 邹元钧没有退缩。 他再接再厉,又一回休沐之时,再一次去了姚先生的住处,想要以诚意来打动先生。 谁料却得到了个极其不好的消息。 姚先生,已经被别家聘请走,请了教习他们家孩子去了。 邹元钧满心里都是失落和失望。 转念一想,若是自家分担些姚先生的束脩,不知对方肯不肯让妹妹跟着一起学习。 于是他赶忙多问了句:“究竟是哪一家请了去的?” “来请姚先生的是端王爷。”知内情者好心说道:“听说,是为了给长公主家小郡主启蒙特意请去的。” 第27章 如果将姚先生请去的是别人,邹元钧十有八九就直接去拜访对方,拜托对方看看能否让元槿跟着一起学习。 不过,那人是端王蔺君泓的话…… 邹元钧自认没有本事让他对邹家另眼相看。更何况,他想要见端王一面,或许都没那个机会。 因着这个想法的希望太渺茫,所以邹元钧只迟疑了一瞬就也作罢。暗暗思量着,还有哪一位女先生才学广博,请来教自家的宝贝妹妹。 天气炎热,晒得人喉咙发干。 邹元钧边拧眉细思,边往旁边的茶楼走去——上次他来这附近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家茶楼的东西很不错。茶水浓淡适中,茶点清新可口。故而上次来过一回歇息片刻后,这次来到此地,又想到了这家店。 他不喜下面大堂的人来人往和热闹喧嚣,一进大门就往楼上行去。 经过第一间雅间的时候,邹元钧本未打算停留。谁知旁边有人匆匆而过,在他跟前绕了半圈往那屋门口行去。 邹元钧被对方这么一绕,就硬生生阻住了步子停了下来。 刚刚到了的人这时推门入屋。 开门之时,恰好里面的说话声飘了出来,到了邹元钧耳中。 听着有些熟悉。 邹元钧想了想,才回忆起这好像是端王爷。于是有些惊讶,顺势望了过去。 房门闭合前,他刚好看见对方。 果真是他。 邹元钧忍不住停下了步子,迟疑了一瞬。 “邹大公子?”身后不远处响起了疑惑的询问声。 邹元钧望了过去。 楼梯口,有个英武挺拔的男子正看向他。 繁盛朝他拱手一揖,自报家门。又问道:“公子可是来寻王爷的?” 邹元钧原本想说不是。可抬眼一看,他发现自己刚才犹豫了片刻的时候,恰好微微挪转了方向,如今刚好面对着这间雅间的屋门。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48 再否认,反倒更引人怀疑了。到了人家门前再说不是,恐怕没人会信吧。 更何况在这个时候遇到王爷,或许也是个机缘。 于是邹元钧索性顺势点了点头,笑道:“听说王爷也在这里,所以想要拜访一下。” 繁盛这便大跨着步子三两下到了屋子前,推开了门,请他入内。 屋内的少年正坐在窗边的桌案前,自斟自酌,姿态慵懒且肆意。 听到有人进来,他分毫也不为所动,依然旁若无人地举杯自饮。直到不熟悉的脚步声响起,他才微微侧首看了过来。 见是邹元钧,他微微挑眉,勾唇一笑,“邹公子。” 邹元钧忙向他见礼,“见过王爷。” 端王的性子他琢磨不透。本在犹豫应该怎样和端王爷开口,谁知对方根本没问他的来意,直接举杯随意地朝着对面一指。 邹元钧便过去落了座。 可是思来想去,他仍然不知该怎么和王爷开这个口。 听闻端王喜怒无常,做事但凭自己心意。如果一个说不好触怒了他,还不知会引来什么弊端。 邹元钧这般左右举棋不定之时,蔺君泓却突然开了口。 “邹公子可曾听闻过,狮子和老虎的故事?” 饶是沉稳干练如邹元钧,冷不防从一个王爷的口中听到这些,也是有些缓不过劲儿来。滞了一瞬,只得说道:“还请王爷明示。” “狮子最为凶猛,统治着森林。老虎虽也凶恶,却不敌狮子,只能静等狮子声势消弭之时再伺机而动。豹子有心想要分一杯羹,无奈见不到狮子,只能退而求其次讨好老虎。听闻老虎惯爱纹饰美丽的皮毛,豹子便将同伴咬死,取其美丽的豹皮,将它剥了下来送给老虎,借以谋求老虎身侧的位置。” 蔺君泓说完,轻轻地叩了叩酒盅。 盅里本就盛满酒。随着他轻微的动作,酒水晃动,洒了一些出来。 “邹公子觉得,这豹子能否得偿所愿?” 邹元钧觉得蔺君泓话里有话。一时间琢磨不出其中的意味,只得暂且保持了沉默。 蔺君泓轻轻一笑,一口将酒饮尽,拿起酒壶来给他们两人各倒了一杯。 酒水淅淅沥沥落入盅里,哗啦啦的响声将他的声音打碎,听上去有些柔和,有些飘渺。 “要我说,这豹子着实蠢笨了些。老虎自己怕是都自身难保,怎保得住它?改天它被狮子咬死了,怕是都不知晓怎么回事……邹公子,你以为如何?” 邹元钧默默思索。 不知怎地,他突然想到了这些天听闻的一些事情。 据家里仆从说,二房的人最近好似和太子府里的往来密切了些。 消暑宴后,太子妃曾特意遣了人来送邹家人。事后太子府还送来了一些小礼物。 元槿的倒也罢了,不功不过,和旁人一样都是精致的荷包。 邹元杺的听说荷包里还有别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他并未多问。 还有,前两天老太太出门一趟时,元槿身子不适没有跟去,邹元杺跟着去了。谁知,恰好遇到了出行的太子妃…… 邹元钧心中一凛,当即站起身来,敛容朝蔺君泓抱拳一揖,“多谢王爷提醒。” “我说什么了值当你谢我?”蔺君泓轻嗤一声,“不过是念在和邹大将军曾经并肩作战的情意上,给你讲个顽笑。你还当真事儿了。” 邹元钧了然,笑道:“王爷肯开口,即便是顽笑,那邹某也当谢谢王爷的顽笑。” 蔺君泓斜睨了他一眼,晃了晃杯中酒。 强光透窗而入,烈烈金色洒在他的周身,将少年的眉眼渲染得更为亮眼和绚烂,有种夺人心魄的肆意和张扬。 但仔细去看,他的笑容却是和这阳光融在了一起,温暖而又柔和的。 邹元钧忽然觉得,端王爷许是不像外界传扬的那般不近人情。 思及此,先前他有些不好开口提及的一些事情,此刻就也好开了口。 “……妹妹这些日子刚好,这些知识,全是以往不曾学过的,如今需得一点一滴地从头学起。我便想为她寻一位好的女先生,就寻到了姚先生。只可惜……” 邹元钧顿了顿,喟叹道:“只可惜姚先生并不应允。我想再继续去请,才得知端王爷已经将她请去了。” “你的意思是——” 端王爷一挑眉,扬起了个笑来,“你想跟我抢人?” 他神色忽地冷冽,眼露煞气,让邹元钧忍不住想要后退。 可此时正坐在椅背上,根本退无可退。 “不敢不敢。”邹元钧道:“我是想让妹妹跟着姚先生一起学习,不知可不可以。” 端王爷秀挺的眉端微微蹙了起来。 邹元钧忙道:“槿儿很乖巧,不会扰乱到小郡主的学习。而且,槿儿需得从头开始学,刚好和小郡主的进度一样。” 蔺君泓面露难色:“我倒是没关系,只不过……” 他话头猛地截住,半晌没言语。 邹元钧暗暗叹息了声,面上的笑依然温和,“王爷不必为难。若是不能也没关系。是我唐突了。” “我不是不肯。”蔺君泓笑,“只是我那外甥女性子乖戾,若她一个不喜,恐怕这事儿就难办了。我回去帮你问问。” 邹元钧眼神黯了黯,颔首道:“我知道。多谢王爷。” 看他的神色,显然是不觉得这事儿能成了。不然,沉稳如他,断然不会明显地露出这般颓丧的表情。 蔺君泓沉吟了下,朝繁兴看过去,使了个眼色。 繁兴在旁适时说道:“王爷,据属下所知,小郡主很喜欢邹三姑娘。” “哦?竟有这种事?”端王爷眉目间满是讶然,转而对邹元钧笑笑,说道:“若真如此,那便好办了。回去我和可晴说一说,劝一劝她。说不定能成。” 邹元钧没想到事情还有转圜余地,赶忙谢过了他。 “邹公子太过见外了。” 端王爷笑得和蔼可亲,“大家往后少不得会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必如此客气。” 回到府里后,邹元钧考虑了一路,最终还是先去晚香苑见过了老太太。 彼时老太太正吩咐蒋妈妈把一对翡翠镯子装进紫檀木的匣子里。 “这对镯子虽成色极好,但怕是不太适合太子妃吧。”蒋妈妈压低了声音,和老太太轻声说道。 太子妃近日来身子不太好,这样翠绿通透的色泽,她压不住。 “太子妃不适合没关系。”老太太笑道:“陆老太太适合就可以。” 太子妃娘家姓陆,她是陆大学士嫡亲的孙女。 蒋妈妈这才明白过来。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将匣子合上的时候,忽然想到了前两日二姑娘收到的那个香囊。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49 香囊里有一对金镶玉的耳坠,小巧可爱,十分适合十多岁的女孩儿们戴。 旁的姑娘都没这个,只二姑娘有,想必太子妃是已经择定了人选。 老太太如今送这对镯子,就是回给太子妃的谢礼。 蒋妈妈有些为三姑娘高兴。在她看来,高公子可是比太子强多了。但转念想想,又有些心里不是滋味。 她觉得,老太太这镯子送的有些太重了。这副镯子,换十几对那种耳坠都完全使得。 两人刚将紫檀木匣子合上,就听喜菊来报,说大少爷来了。 邹元钧进屋的时候,搭眼就看到桌上有个紫檀木匣子。半尺见方的大小,一看便是搁首饰的。 他的目光在上面微微一转,并未停留。 老太太和二房的人怎样做,他管不了,也不用管。 父亲说过,只要看好了青兰苑,看好了弟弟妹妹,让旁的人没能插进手来,父亲就能保他们无恙。 至于老太太…… 邹元钧向祖母行礼问安后,深吸口气,稳住心神,平静地说道:“前些日子父亲给孙儿来了封信,说是妹妹既然大好了,母亲的嫁妆还有青兰苑的事情就可以交给她了。毕竟是女孩子,早点学着管家也是好的。” 老太太眼神一闪,划过一丝精明。 她没想到,老大的手下竟然那么能干。 槿丫头才醒了多少天?他居然已经收到了消息,而且,还把自己的意思传回了京里。 老太太又是因大儿子的出息而骄傲,心里又因为他的这个做法而不喜。 大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自从他媳妇儿死了之后,性子变得愈发诡异起来,防人防得厉害。就连亲娘,都要子丑寅卯地算个清清楚楚。 这不,他女儿刚刚好了,他就忙不迭地把属于青兰苑的产业尽数要回去了。 不过这也是当初约定好了的。 老太太叹气,挥挥手道:“你先下去吧。我稍后就让人送过去。” 邹元钧心里迟疑了下,面上沉稳地道:“父亲还说,槿儿的婚事,若不出意外的话,就照着以前的来。” 照着以前的来,就是说,要配给高文恒那小子了。 老太太心里忽地冒出了一股子怒火,冷哼道:“你父亲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还会害槿丫头不成?!” 邹元钧静立不动。 其实,父亲的信上并未提及这个。只是对太子好色的名声有所耳闻,而槿儿的相貌着实太出众了。他怕老太太对元槿也会有什么想法,所以提前借父亲的口来堵住老太太的念想。 他羽翼未丰,无法抵抗住大人。但会竭尽全力保住自家弟弟妹妹安然无恙。 哪怕是骗了老太太、他的亲祖母,也在所不惜。 稍后父亲若是怪罪,他一力承担。 老太太发了会儿火后,邹元钧默默承受了。而后,行礼退下。 待到他的身影消失,老太太揉了揉眉心,问蒋妈妈:“春季的账都已经整理好了吧?” “旁的还没好,不过青兰苑的已经好了。昨儿晚上才赶出来的。” “幸好。幸好。也就你知道我的心,知道先做哪一个。”老太太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老大家的那份,你给钧哥儿送去。” 蒋妈妈应了声后,有些犹豫地说道:“大太太的嫁妆里还有些东西对不上数。” “我心里有数。”老太太难得地对着她也有些不耐烦了,“你先把上一季赚得的银钱和账本给钧哥儿送去。” 珠帘晃动声响起。 蒋妈妈已然出去。 老太太深深叹了口气。 这些时日为了打点太子妃那边,可是多花了不少银子。前面挪动了大房的一些,近日来才刚刚填补上。结果春季的账现在才整出来。 至于高氏的嫁妆,这些天也得尽快填补好了。幸亏挪用的不多。 她也是没办法。 邹老爷子是文官,官儿不大,却带着股子迂腐气,不屑于那黄白之物。偏还不许她插手那些。结果,他过世的时候,家里已经没剩下多少产业了。 若不是大儿子给了她些田地铺子充到公中来,说是靠着这些赚得的钱来供家人吃用,邹家怕是早就支撑不下去了,少不得还得挪用她的嫁妆。 若真挪用了她的嫁妆,她的老底可就不保了。 不过,儿子送她那些田地铺子也不是白送的。 交换条件就是,帮忙照顾好大房的孩子们。 她既要帮忙打点好老大亡妻高氏名下的嫁妆,然后把银子尽数给高氏的几个孩子,她这边分毫不留。还要保证大房那几个孩子无忧无虑地长大,不被二房的人欺负。 老太太也知道,后面这一条,是因为老大媳妇儿的死,让老大对老二家的产生了嫌隙,所以一直提防着老二家的。 可,都是一家人,这样又是何必呢? 真要闹得太僵,让别人看了好戏,这邹家的名声恐怕就完了。 思及此,老太太的眼中凝起一股郁气。 这大儿子分分毫毫都要和她算计清楚,钧哥儿那脾气,倒是和他爹像。 得亏了和大儿子约定的这些,虽白纸黑字写明了,却也只有几个人知晓。不然的话,她的脸面怕是都要尽数丢光了。 老太太想到太子的态度转变,想到之前邹元钧的那番话,唤来了喜梅,“你去三姑娘那里,把那布料的牌子拿回来吧。” 收回牌子,便是收回管家权。当初二太太的牌子被收回,可是闹了不小的动静。三姑娘那里…… “要不要让蒋妈妈来?”喜梅有些犹豫,“大少爷今儿在家里呢。听人说,刚刚去了青兰苑,如今怕是和三姑娘在说话。” 老太太刚才是气得头有些发痛,此时清醒过来,也觉得有些不妥。 身为大将军府长房嫡女,元槿必须要学会理家管家。而且,还得管得好,管得妥当。 邹家嫡女女儿的名声好了,对邹家的名声大有益处。 连带着往后元杺也会脸面十足。 不过元杺那边也得开始提点着些。 老太太想了想,吩咐喜梅道:“布料的那个你不用去要了,留在三丫头那里。你把元杺给我叫来。” 元杺虽然相貌好,又得了太子的青睐,但她性子不够沉稳。若真去了,少不得要坏事。 如今得教教她管家,顺便压一压她的性子。 老太太把负责药材的牌子给了邹元杺的消息传到青兰苑时,邹元钧正在元槿屋里看她写字。 “哥哥,我这次写的怎么样?”元槿拿着自己刚写的一张问邹元钧。 说实话,元槿的字真算不上好,顶多是“工整”罢了。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50 但邹元钧依然睁眼说瞎话,“槿儿写得很好。” 元槿一听就知道哥哥是在安慰她,憋着一股气,忍不住横了他一眼。 邹元钧被妹妹这气闷的样子给逗笑了,“当然,在有些地方再注意一下,能写得更好。” 邹元钧说着,拿起笔来在旁边写了一个同样的字。 元槿以往没有练过毛笔字。看着哥哥写得挺拔,就留意着他的抬笔落笔。又不时地问他,某一划怎么写更好。 兄妹俩在小书房里正说着话,樱桃气呼呼地冲了进来。看见邹元钧,赶紧行礼。 元槿知道这丫鬟虽然性子活泼,却不是个不懂礼的,忙问道:“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樱桃就把牌子的事情说了。 她本是替姑娘打抱不平。须知管着布料虽然看着好,但哪有管着药材实用? 但凡是个人,谁没个头昏脑热的?大大小小都需要药材。有时候用药早一点和晚一点,那治病的效果就不一样。 邹元钧和元槿倒是不太在意。 自己娘手里就有药材铺子,还有个药庄。这些东西,他们倒是真的不太放在心上。 樱桃见到少爷姑娘都气定神闲,就也冷静了下来。告了声罪,继续做自己的活计去了。 邹元钧想到今日见的端王那一面,思量了下,问元槿:“考静雅艺苑的事情,你可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若他没记错的话,龙舟赛后妹妹曾无意间提过一句,太子妃也说过考上艺苑对她大有裨益。 原先没觉得怎样。如今听了端王爷的提点,再细细想来,太子妃那话或许另有深意。可不管对方到底是何打算,左右大房的人已经下定决心和太子府不会有甚纠葛,就断不会再理会那边。 他想知道的是妹妹真实的打算。不是妹妹听了太子妃或者是老太太的话后,潜移默化下而产生的想法。 “是。”元槿颔首应答着,认真地道:“我是真的想考。” 一来,她是真的想学点东西。 二来,她也不太想镇日里在家里待着。 将军府里有二太太、二姑娘,还有不知道存了什么心思的老太太。与其天天和她们相对,倒不如考上艺苑,到学堂里住着,和那些或是文雅或是娴静的女孩儿们相交。 她知道,静雅艺苑里邹元桢和赵秋宜这样心性狭隘的人。 但她更相信,大多数的女孩子们都是美好的。 她想多认识些朋友,寻到真正与自己相合的好友们。 看到妹妹这样有想法,邹元钧深感欣慰,缓缓笑了,轻轻揉了揉她头顶的发。 “好。一切都依你。” 第二日,邹元钧依旧回了国子监。 又过了几天,公主府传来消息,姚先生肯收下元槿这个学生,让她和小郡主杨可晴一同学习。 这个消息在将军府里炸开了锅。 谁也没想到,素来难说话的姚先生居然松了口。 大家更没想到的是,长公主居然也同意了这件事。而且,长公主府来的管事还说,为了不耽搁小郡主的学习,要邹三姑娘一定住进公主府里才行。 旁人都羡慕元槿羡慕得紧。可元槿却在暗暗纠结。 打从在山明寺里第一次见到明乐长公主开始,她就发现了,长公主不喜欢她。一点也不喜欢。 一想到往后将要在公主府的生活,她的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忍不住暗暗腹诽。 同在京城之中,每日里早一些起来,赶去公主府上学,完全来得及。 为什么特意加上一条,非要她住进公主府里? 这不是纯粹给她添堵么! 思及此,元槿就有些发蔫。好在公主府的管事还带来了小郡主杨可晴给她的一封亲笔信,这才让她郁闷的心情得以缓解。 “槿姐姐,你快来呀,我等你呢。其实前几天我就想去将军府告诉你这个好消息来,可是小舅舅不让。非要等到今天,让管事去说。我好想你,你快来呀。” 小姑娘的欢快心情从字里行间透了出来,元槿看了不禁莞尔。 她虽不知为什么端王爷不让杨可晴亲自过来,但她倒是觉得如今的安排不错。 因为刚刚管事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家人后,二太太很快地就赶过来了,磨着公主府的管事想要让邹元杺也跟着小郡主一起学习。老太太也心疼邹元杺,跟着劝了管事一会儿。 ——邹元杺还没考上静雅艺苑。 那管事苦笑着连连说自己做不了主,这才得以抽身离开。 如果当时来的是杨可晴…… 小姑娘少不得要被那些人磨得头昏脑胀。 看完信后,元槿片刻也不敢耽搁,赶忙吩咐屋里人帮她收拾东西。 没办法。公主府的人催得急,让她明日就搬到公主府去。 好在她不喜好胭脂水米分,带上笔墨纸砚、换洗的衣裳和简单的首饰便好了。 至于书本,姚先生已备好。到时候给束脩的时候,把书本的银钱一起算上去,多给姚先生一些便可。 忙活到了天擦黑,总算是准备妥当。 元槿本以为新的环境会让自己紧张兴奋到无法入眠。谁知这一夜竟是睡得异常安稳。一沾枕就开始犯困,不多时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神清气爽。元槿用过早膳便赶了过去。 前些天消暑宴的时候刚来过公主府。那个时候因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心情着实算不得好,所以未曾细细看过。 如今再次踏入其中,因着求学而来,心境大不一样。愉悦之下环顾四周,方才发现这里景致着实不错。绿树成荫,花木交错。走在路上闻着淡淡花香,着实愉悦。 只是这愉悦心情没能持续多久,就在看到不远处的人影后消失殆尽。 “你怎么在这里?”徐云灵面上阴云密布,直直地盯着元槿,眼中冒着火。转眼一看跟在元槿身边的丫鬟手里拿着的一堆东西,嗤笑一声,“别是来打秋风的吧。怎么?将军府已经没落成这样了?” 元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有些了然。 因为明乐长公主规矩多,不准将军府的仆从跟过去,说到时候自会给她安排丫鬟仆妇,所以元槿在公主府门口就独自下车过来了。 接过她行礼的,是公主府的人,穿着公主府的服饰。 徐云灵看她孤身一人没个家里人仆从跟着,又是公主府的仆从拿着她的大包小包,难免想歪了。 元槿懒得和她多解释,笑了笑,压根一个字儿都不说,绕过她就走了。 徐云灵见自己被忽视了,气得想要跳脚。再一想到这里到处都是公主的耳目,就没敢把脾气发出来,硬生生把一张俏脸憋得通红。 徐云灵过来学琴,是徐云靖特意拜托了明乐长公主的。 其实对于徐云灵的心思,这些年来蔺君澜多多少少有所察觉。只是蔺君泓无意,徐云靖也不答应,所以这事儿就一直耽搁着,权当不知罢了。 但现在徐云灵早就过了说亲的年龄还没定下来,而蔺君泓也不小了。俩人也算得上是从小认识知根知底的,徐云靖那边又松了口,蔺君澜就也顺水推舟,答应徐云灵助她一臂之力。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51 毕竟,弟弟蔺君泓再这么下去,实在不妥当。 其实徐云靖之所以松口,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前些日子他搞的那个乌龙而心怀愧疚。 他本以为端王爷是看上了那邹大姑娘。后来听了王爷的话才知道自己会错意了。可没了邹大姑娘,端王爷这么单着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于是他异常悲壮地决定牺牲自家妹妹,让她来给端王爷瞧一瞧,看看能不能擦个火花什么的出来。 当然,他也觉得这事儿十足十的成不了。 徐云灵自打穿着开裆裤的时候端王爷就没拿正眼儿看过她。如今还能一下子另眼相看不成? 不过,人呐,总得怀着点希望不是。 所以徐大世子还是绷着脸将欢天喜地的徐云灵送来了。 蔺君澜对徐云灵也算不得太喜欢。 邹家的三姑娘就也罢了。自家女儿喜欢,一提起那邹三姑娘,小姑娘笑得大眼睛都成一条缝儿了。蔺君澜权当是给女儿找个伴读就好。 可是徐云灵一直和杨可晴不和。找这么个人过来日日带着,可不是给小姑娘添堵的? 所以蔺君澜一早就和徐云靖说好了,徐云灵只在学琴的时候过来。旁的时候一概别往这儿凑。不答应的话就别来了。 徐云靖赶忙和徐云灵商量。 徐云灵知道明乐长公主和端王爷这姐弟俩的性子一模一样,都是不好相与的。蔺君澜肯松口她已经十分感激了,自然是答应了下来。 明乐长公主答应了徐云灵是一回事,但是,她根本没把徐云灵太放在心上,自然也不会把女儿将有个伴读的事情告诉徐云灵。 今日刚好是学琴的日子。 蔺君澜一早就吩咐人另外备了两张好琴,来给徐云灵和元槿用。 听闻两个姑娘都已经到了,她便让人将琴取出来,再好好擦拭一番,顺便再好好调一下音。 恰在此时,丫鬟来禀,说是端王爷来了。 蔺君澜忙让人将他请进屋子。 看到姐姐居然备了两张琴,蔺君泓讶然,问是怎么回事。 听闻徐云灵将要学琴,端王爷微微蹙眉,脸色蓦地发沉。 ——怎么又多出个人来? 听说徐家那姑娘和小丫头不和。这不是给她添堵来的? 徐云靖那家伙又在搞什么鬼! 看到弟弟不悦,明乐长公主难得地解释道:“她是来学琴的。旁的时候不会过来。” 端王爷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蔺君澜摸不准弟弟是什么意思,说道:“她的琴若是学得好了,你可以试着和她合奏一曲。琴笛相和,很是不错。” 听了她这话,蔺君泓心中一动,扬起个笑来,转着玉笛闲步踱了出去。 蔺君澜只当他是高兴了,暗暗松了口气,想着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果然不同一般。吩咐了人,往后徐云灵来的时候,待她客气点。 端王爷离了这边,脚下一转,却是去了另外一个院子。 在院门口稍作停留,怔怔地看着那抹倩影半晌,他缓了口气,信步前行。 “听说,你们今日学琴?”他似是十分不在意地问道。 元槿正看着分给她的小丫鬟们帮忙收拾东西呢,冷不防听到这么个声音,惊了一跳。 回头见是蔺君泓,她刚要行礼,忽然想起来消暑宴那日他扶住她的那一幕,忙歇了这个念头。踌躇了下,颔首应道:“好像是这样。” “嗯。姚先生的音律十分不错,你跟着好好学。” 端王爷说着,扫了一眼自己的玉笛,唇角的笑意愈发深了许多,“乐器相和的声音十分美妙,往后不妨试试。” 第28章 端王爷突然凭空冒出来了这么一句话,着实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乐器……相和? 元槿一时间没有想明白,索性好生问道:“不知王爷说的是哪几种乐器。” 玉笛轻敲掌心,蔺君泓半晌没有言语。 她异常聪慧。如果他随意吐露点什么,怕是会被她发现。 元槿等了片刻没有等到答案,以为他是不知怎地忽然想到了那些,随口一提罢了,所以现在才不好答。索性将这话抛诸脑后,再不多想。 她记得大哥说过,如今她能够跟着姚先生学习,幸好有端王爷从中帮忙。不然的话,她根本得不到这次机会。 更何况,上一次她骑着烈日四处乱跑时,她十分确定自己已经惹怒了明乐长公主蔺君澜。 若不是蔺君泓在二楼上一再提醒,她的后果如何,还未可知。 前后两事相加,元槿打定了主意,裣衽朝蔺君泓盈盈一拜,认真道了声谢。 这次行礼来得突然,蔺君泓毫无防备下,自是没能来得及阻止她。 端王爷的脸色这便沉郁了些。 之前她刚看到他时没有可以行礼,他还只当她见了他没那么客气了,心下还稍稍欢喜了些。 谁知如今她怕他阻止,竟是专程寻了他走神的时候,特意行了个完整周到的礼?! 蔺君泓越往深里想,心里头就越是堵着一口气。 只是来来回回收拾院子的都是公主府的人,他也不能多说什么。 最终他努力平息了下气息,嗤笑一声,轻声道:“就你忒得多礼。”说罢,竟是袍袖一拂,转身走了。 元槿不知道他又在闹什么脾气。想着东西也不多,差不多该收拾完了,这便回了屋子。 刚一进门,之前那种沉闷压抑的感觉再次来临。 初初来到这里,丫鬟婆子们过来给她整理东西的时候,她本是在屋里看她们做活儿的。后来怎么坐怎么觉得不得劲儿,这才跑到了院子外头,边呼吸清新空气边看她们做。 不过,那时候她只当自己是不习惯,没有仔细去想为什么在屋里不舒服,到了外头反倒是好了。 刚刚和端王爷聊了几句后,她倒是忽地想通了其中缘由。 这屋子里,太静了。 丫鬟们走路是轻的,放东西是轻的。至于说话声,那是完全没有的。 于是,整个房间里,只能听到轻微的东西相互摩擦的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声。再多,却是没了。 偶尔元槿问上几句话,她们中资历较高的几个才会回答上一两句。 看着气氛沉闷的众人,元槿突然无比怀念青兰苑。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52 在青兰苑里,丫鬟们虽然收拾东西也是轻拿轻放,但是,可以谈笑,可以交流,人和人之间的互动是温暖而和乐的。 傻傻的葡萄,欢快的樱桃,还有关注着她屋里所有事的孟妈妈。除了正式场合依着规矩外,私底下大家都是想说就说,想笑就笑。 不可否认的是,长公主治下甚严。比起她来,把仆从们管理得好多了。 可是,这种太过严厉的做派,让她有些不适应,也有些不太认同。 元槿暗叹口气。 她要在这里住上不少时候。如果每天都这么冷冰冰地度过,即便是在这大暑天里,没多久她也会被冻成冰块的。 得想法子改善她屋里的状况才行。 不过……慢慢来吧。 毕竟是长公主府。她没有权利置喙别人家里的管理模式。能让身边的人有所改善,自然是好的。如果不成,那就作罢。 “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吗?东西已经放好了。”一名丫鬟恭顺地问道。 元槿认得她。她是长公主分来的两个大丫鬟之一。 这个稍微年长点的,看上去更为沉稳些,叫秋实。另一个活泼点动作轻快的,叫春华。两人还有卓妈妈一起,负责她的饮食起居。 说到这位卓妈妈,那可真是个有趣的人。 一般房里的管事妈妈,都会指挥着丫鬟来将一切事情办妥,分毫也不需要主子去担忧去操心。 可这位卓妈妈不。 有时候丫鬟们问起事儿来,她非但不作安排,反倒要来问元槿怎么办。 元槿初来乍到,哪知道府里的诸多规矩?索性吩咐了春华和秋实去做。 好在两个大丫鬟负责,不多时就把元槿吩咐的给做到了。 ——当然,这些都是在院子里的时候。 进到屋里的话,那是都不准开口说话的。 其实,元槿也曾担心过这样会不会太过于麻烦长公主了。毕竟住在人家家里,还要让长公主来安排周围伺候的人。 她将这些担忧告诉大哥后,邹元钧却不觉得是大事,“无妨。过段时日恰好是小郡主的生辰。我选个重些的礼送去就好。” 元槿想想,这样倒是更为妥帖。 送银两终归是不太好的。借着杨可晴的生日来送东西,更佳。 只是这事儿她是没法插手的。就也揭过不提,全权交给了大哥去办。 元槿知道这些人不肯在屋里开口,就将所有人都叫到院子里,大致地认识了下。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元槿对卓妈妈和两个大丫鬟吩咐了几句,卓妈妈和秋实便退了下去。春华则进屋给元槿整理学习用的书籍。 “槿姐姐,槿姐姐!你来了怎么也不去找我呀!” 随着欢快的喊声渐渐靠近,小姑娘蹦蹦跳跳地来到了房门前。 元槿忙走了过去。春华拿着元槿的书和文房四宝跟了上去。 “你只能过来了?”元槿拿着帕子给小姑娘擦着额上的汗,“绕这么一圈,何苦来?” 之前她一路行来的时候,是春华抱着她的东西给她引路来的。在路上的时候,春华将大致的院落分布也与她说了。 她的这个院子有七八间屋子,地处公主府的一角,较为偏僻。但胜在清幽,树木繁茂,又凉爽。 杨可晴的院子离这里比较远。 元槿之所以那么说杨可晴,是因为从杨可晴住的玉雪轩往这里来,过来的半途就会经过姚先生的沧海阁。 如今杨可晴先来找元槿的话,反倒是绕路。两人碰见后需得再折返回去不少路途。 听了元槿那样说,杨可晴故意板起脸,哼道:“槿姐姐来了不去找我,我就只能绕一圈来找你了啊。” 元槿知她性子好,这样不过是在开顽笑,便道:“我听说是你帮我收拾的屋子,急着过来看,太过高兴了就忘了去你那里了。” 按理说,到了后首先应该拜见长公主。可是长公主嫌麻烦,根本懒得见她。春华将这消息告诉元槿后,元槿看春华抱行礼抱得辛苦,就直接往住处来了。 至于杨可晴帮忙准备屋子的事情,还是卓妈妈出门迎她的时候提过一句。 “屋里的摆设都是小郡主亲自准备的。小郡主说了,既是邹姑娘来,需得让您住开心了才好。” 想到小姑娘时常念着她的那份心,元槿向杨可晴认真道了谢。 杨可晴笑眯了眼,拉着她的手晃啊晃地,和她一起往外头行去。 她们学习的地方在沧海阁的东跨院里。 一进跨院,杨可晴就赶忙松开了拉着元槿的手,绷着小脸十分严肃地往里走。去到屋子门前,她先深吸了口气,这才一脸悲壮地往里迈。 元槿被她这可爱的小模样逗笑了。可转念一想,让杨可晴都乖乖地成了这副样子…… 想必那位姚先生当真比较严苛。 在元槿来公主府之前,她听人说起过很多有关姚先生的传闻。 据说,这位先生不苟言笑,十分严肃。对学生的要求很高,近乎苛刻。 又据说这位先生只重视学术之事,对于旁的事情一概不通。生活上的很多细节,她都不知道怎么处理。 元槿听了这些后,一早就在脑海里勾画出了个板着脸十分严肃的女学究形象。 因此,当她看到姚先生本人后,极度震惊之余,也有点缓不过神来。 弯眉细眼,皮肤白皙,身材高挑。 怎么看,这姚先生都是个十分养眼的中年美女。和她之前想象的刻板无趣的样子相去甚远。若非要说有哪里和她猜想的差不多的话,恐怕只有那冷若冰霜的表情了。 姚先生绷得紧紧的神色,在看到杨可晴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松动。 ——这个小姑娘十分可爱。她也很喜欢。只是小姑娘的脾气怪了点,和同龄人总是玩不到一起去。 为此长公主不知发了多少愁。甚至暗地里特意寻过姚先生,想请姚先生帮忙看看杨可晴是怎么回事。再想法子让女儿投入到和友人的欢笑之中去。 姚先生经过观察后发现,其实小郡主没什么问题。只要她肯,便能有很多朋友。 比如现在。 姚先生正思量着,便留意到了杨可晴和元槿紧紧相握的手。 说是相握,其实更准确点地说,是小郡主在主动地紧紧抓着对方,不肯放开。 这倒是奇了。 姚先生不由得望向那个女孩儿。 其实,对这位邹三姑娘,她是没有什么好印象的。 但凡有点真才实学的人,都会凭着自己的真本事来一点点学习,而后考上喜欢的学堂。 偏这邹三姑娘不是那样,想走捷径。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53 本身就有缺陷,非想要考上静雅艺苑。让她大哥来寻没能成,就想法子托了端王爷来说项。 她以为先生厉害了,自己就也能进步迅速了? 太过荒谬! 姚先生从不以外貌评价人。即便那女孩儿漂亮得好似画上走出了的一般,也无法打动她。此刻她不愿再多看那个学生哪怕一眼,转身回了屋子。 屋里燃着熏香,烟雾袅袅上升,将周遭空气熏染得清香怡人。 元槿进屋后,清香扑鼻而来,让她神色顿时得到舒缓。给先生行过礼后,她环目四顾。 窗明几净。 房间最前面有一张教桌。与之相对的,有交错开的三张案几。教桌和案几上,各搁了一把琴。 仔细再瞧,每张案几的角落上有贴着张纸,上面写了几个字。依稀是每个人的名字。 元槿下意识地前行几步。果不其然,三张案几已经给她们分配好了。最左边的是杨可晴的。中间是她的。右边则是徐云灵的。 想到徐云灵,元槿脚步微顿。 前些天消暑宴的时候,徐云灵就已经看她不顺眼。如果不是顾忌护国公夫人在场,徐云灵怕是早就来“寻”她了。如今这样共处一室学习,还指不定能擦出怎样的“火花”来。 此刻杨可晴已经端着小架子似模似样地坐在琴前。元槿就也落了座。 刚刚拿出书本,扫一眼旁边空着的位置,她还没来得及多想什么呢,就见徐云灵身姿袅娜地行了进来。 元槿正要收回视线,徐云灵却已发现了她。 徐云灵挑衅地朝元槿扬了扬下巴,又将视线顺着鼻梁望下来,十分蔑视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听说邹三姑娘长那么大了,一点琴都没学过?”徐云灵的脸扬起了个好看的笑容,“那可真是太惨了些。既然如此,恐怕你是跟不上我们的进度的。” 语毕,她朝杨可晴真挚地笑了笑,“是不是啊,小郡主?” 元槿在路上就听杨可晴说过了,虽然诗词歌赋类的杨可晴算是初学,但,她三年前就开始摸琴了。 这倒也不意外。 如今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都有涉猎,每一样都会好生学一学。再从中择出自己擅长的,专攻几项力求脱颖而出。 杨可晴如今的年龄来说,定然早已开始学这些了。 徐云灵算是杨可晴的表姨,之前和小郡主相处的还算融洽,所以敢肆无忌惮地和杨可晴这样说话。 谁知这一回杨可晴压根不理睬她,反倒是小小声地和元槿说道:“槿姐姐不必惊慌。学琴一点都不难的。你有不会的来问我,我教你,很快就能赶上来。” 竟是在安慰元槿。 徐云灵登时怒了,两步逼近元槿的桌前,想要大声责问一番。 “啪”地一声在屋里骤然响起。 这响声又重又突兀,惊得所有人心里慌了一慌。 三个女孩儿齐齐顺着声音往姚先生那边看过去。 “若再无故喧哗,就请自行离开。我这里不欢迎光谈笑不学习的人。” 她清冷的视线缓缓扫过三人,一字一句铿锵说道:“无论是谁,断无例外。” 杨可晴气呼呼地怒瞪徐云灵:都怪你! 徐云灵不敢再有其他动作,赶紧回了自己的座位,老老实实坐下。后又想起自己进屋的时候光顾着挑衅元槿了,忘记给先生行礼,于是赶紧站起身。 谁料姚先生却冷冷地望过来。 徐云灵心知自己这个时候再起来就是扰乱课堂了。听说姚先生规矩重,无奈之下只得慢慢坐了下去。 姚先生瞥了眼那个最漂亮的小姑娘。 元槿正眼观鼻鼻观心地望着眼前的琴,神色平静无波,好似刚才旁人的挑衅和其他一切,都没放在她的心上。她的眼中如今只望得见这个一般。 姚先生这才正眼看了看她。 这姑娘,性子倒是不错。是个沉得住气的。 三个人的程度各不相同。 开始学琴后,姚先生先是让杨可晴学了一首曲子的开头部分,然后听徐云灵弹了两首曲子后,就给了她个谱子,让她开始自己试着弹奏。 最后姚先生才来元槿这里,教了她一些基础指法。 之后,姚先生便在杨可晴和徐云灵的两张桌案间来回地走,不时地指点她们两人。 元槿前世的时候学过钢琴。虽然从未接触过古琴,但乐感犹在,融会贯通下,倒是学起来比毫无底子的要强一点。 而且,她十分用功。姚先生不说,她就一直反复练习最基础的那些指法。姚先生在指点杨可晴和徐云灵的时候,她就一遍遍地琢磨,一遍遍地练,半点也不受两边说话声的影响。 但凡是勤劳努力的人,到了哪一行哪一业,都不会被人看不起。 一堂课下来,姚先生看元槿的眼神终究是和开始不太一样了。多了几分欣慰和赞赏。 当初虽然是小郡主来求的她,但其实是端王爷私下里拜托过,她才肯点了头。 原本以为这姑娘是个痴傻后刚刚好起来的,怕是反应会迟缓一些,或者养成了平日里倦怠的习惯,不肯努力。 如今看她十指灵活,且肯埋头苦练,姚先生这才露出了欣慰的笑来。 只是,她的笑,最大也只是微微勾了一点点的唇,不熟悉的人等闲发现不来。 “下午是学习诗文。不过,琴不要落下。你指法不熟,回去后好生多练。” 临近下课前,姚先生说完这么几句,便当先走了。 杨可晴高兴坏了,眨着大眼睛兴奋地和元槿说:“槿姐姐,先生很喜欢你呢!” “笨鸟飞不动了,所以先生不得不提醒几句吧。”徐云灵轻嗤一声,“谁能教得,谁教不得,先生很清楚。不然的话,也不至于你干巴巴练了一节课,中间先生一个字都没和你讲了。” “才不呢!”杨可晴据理力争,“先生平日里讲完课立刻就走,才不会提点别人。刚刚先生那是觉得槿姐姐好,所以多说两句。” “先生之所以没有和你我多说,一来因为小郡主你聪明灵慧,二来我嫡子不错。当然先生不用多提点。至于其他人嘛……” 徐云灵微微撇嘴,用眼角的余光斜斜地看着元槿,“其他人天资驽钝,不多说两句,怕是理解不来。先生这才不得不讲上一讲。” 元槿实在受不了这徐云灵的冷嘲热讽了。 虽说对方是护国公府的姑娘,但她是大将军府的姑娘,谁又比谁差了?! 元槿定了定神,捏捏杨可晴的小手,示意她不必紧张。而后展颜一笑,对徐云灵道:“姐姐还是快一点吧。再拖延下去,怕是赶不上下午的诗文课了。” 徐云灵脸色骤然一变。正要开口,却被元槿抢了先。 “哎呀,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好,忘记了。诗文课只有我和可晴两个人可以去。徐姐姐你是来不得的。” 元槿掩着口轻笑,“所以说,徐姐姐有句话还是说对了的。先生的眼睛是雪亮的。什么人能教得,什么人教不得,那是十分有数。比如你,也只能学学琴罢了。” 语毕,她甚至懒得多看徐云灵一眼,拉过笑傻了的杨可晴,快步朝外行去。 元槿刚一出门,顿时惊了一跳。看清门边斜倚着的清隽身影,她赶忙驻了足,敛衽行礼。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54 “王爷”二字还没喊出口,她的手臂就被玉笛稳稳托起。 蔺君泓看她气得涨红了的脸颊,轻笑道:“小丫头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却是将伶牙俐齿都藏在了心里。一受了气,这就亮出来了。” 元槿一听这话,就知道端王不知来了多久,很有可能把之前的争执都听了去。于是颇有些尴尬。 毕竟徐云灵和端王沾了亲。而她,是在端王的帮忙下才能进来学习的。 如今王爷看到她欺负他的表妹…… 还不知得气成什么样子呢。 元槿正等着蔺君泓的雷霆震怒呢,就听到他极其不悦地说道:“你跟来做什么。” 她下意识就想后退。刚迈开半步,手臂一紧,就被人拉住了。 “你别走。我说她。你,跟我来。” 端王说着,当先向前行去。 元槿被他这话里的“你”“她”绕得有些头晕。回头看看徐云灵脸色惨白,有些明白过来。加上杨可晴不住地晃着小手催她,元槿只能收回视线,和杨可晴一起,跟在端王后面走了。 “其实,表姨人挺好的。平时不是这样的。”小姑娘在路上不住地和她解释,“可是每次遇到小舅舅,表姨就会有点不正常啦。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杨可晴说着,忽然感到前方一记眼刀飞来,刺得她浑身一个激灵。 抬头去看,只见端王爷正笑着看她,眉目十分柔和。 ……难道自己刚才的感觉是错的?那股吓人的杀气,嗯,并不存在? 小姑娘兀自反省着。然后不知不觉地就忘了刚才那个话题。 蔺君泓带着她们去了花厅。 此时花厅里已经有五六个人在等着。 看到蔺君泓出现,她们赶忙上前行礼。待到蔺君泓开了口,方才直起身来恭敬立着。 杨可晴认得其中两个人,笑问道:“你们怎么来啦?难不成要裁衣裳吗?” 她问的那两位,便是锦绣阁里有名的绣娘。 二人笑答道:“是。王爷特意将我们叫来,便是为了此事。” 小姑娘都喜好打扮。听闻有新衣裳穿,饶是杨可晴已经有满满当当一屋子衣裳了,依然开心地要跳起来。 蔺君泓安排了两人专门去给杨可晴量身,又让其余两人给杨可晴设计花样子和衣裳样式。这才唤了最后一人来给元槿量身。 最后这一位绣娘,约莫将近三十岁的年纪。相貌一般,神态却极其地柔和。一双眼睛宛若溪流,清澈纯净。 她仔仔细细打量着元槿,“咦”了声说道:“上次王爷让我连夜修改腰身的那套衣裳,可是给这位姑娘的?” 元槿怔了一瞬方才明白过来,对方说的是消暑宴的那一套。 蔺君泓笑笑,“大师好眼力。”这便与元槿说道:“这位是温大师。” 温大师眼神忽而落在端王身上,忽而落在邹三姑娘身上。 片刻后,她眼中透出几分了然,温和地笑道:“姑娘身段好,腰比旁人要细,我一眼便能看出来。”想了想,又添了句:“难为的是王爷能注意到。与我详说的时候,居然把尺寸描述得极为接近。” 蔺君泓哪想到温大师突然说出最后这么一句来。饶是他自认能够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个时候也脸颊微微泛了红。 元槿本想着谢过温大师之后就去一旁待着,等杨可晴。谁知蔺君泓却叫住了她,非要她也跟着量量身子,好给她也一同做上几套。 而且,他居然是让温大师给元槿量身裁衣。 元槿知道锦绣阁的衣服有多贵,况且这位温大师看着是个中好手,怕是极其难请。 若说上一次他是想表达歉意,特意送了那么贵重的衣裳去。那么这一次,两人间早已是她欠他人情更多,更不好继续承他的情了。 故而元槿忙道:“不用了,只给小郡主做了就好。” 端王爷抱胸往后一靠,凤眸半阖,淡笑道:“还没开始商量花样呢就开始推辞。你这是信不过温大师的手艺?” 他这话说得声音颇大,所有人齐刷刷朝元槿看来。 元槿赶忙解释了一二,扭头去瞪蔺君泓。 ——怎会有人能这么一本正经地歪曲事实睁眼说瞎话呢? 她明明不是那个意思啊! “既然信得过温大师的手艺,那就一起来量身吧。”蔺君泓走到她身边,十分理所应当地拉过她的手。不顾她的挣扎,硬是将她一路从门口拖到了桌案边,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五指。 “这丫头素来是个不省心的,眼光也有点欠缺。让她选,怕是挑不出什么合适的来。待到量身后,还得麻烦大师看看她适合什么样子的,给她定下款式和花样。” 元槿不肯。低着头不说话。 蔺君泓知道她脾气一向很好。这样抵触,怕是已经真的恼了。 看看周围没有旁人,他就拉了她到一旁,轻声解释道:“过几日入了秋后有狩猎和赛马。我想着提前给你们置备些骑装,到时候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越是精致的衣裳,上面的绣纹越是繁复。一整套下来,得两三个月方才能够完成。 元槿知他是王爷,可听他此刻和缓的语气和平日里又是不同。 于是她的语气也柔和了些,“这些自有我兄长安排。无需王爷费心。” 况且,拿人手短。 她不想欠这个王爷什么,免得往后说不清。 蔺君泓看她堵着气非要和他分个泾渭分明的模样,又是发愁,又是焦急。 他只能把心一横,硬是做出了凶恶模样,嗤地一笑,“原本做了衣裳后,我就会问邹元钧把账清了。你以为如何?更何况,到时候狩猎之时,你定然还在公主府学习,少不得要一起跟了去。穿戴上不妥,岂不是丢了我们的脸面!” 元槿看着他这倨傲模样,方才暗松了口气,露出了浅笑。 这才是她平日里看到的端王模样。 听闻哥哥会为自己付账,她便改了主意。 哪个女儿不爱华衣? 更何况是顶级大师的手笔。 元槿这便道了声谢,任由温大师给量了身。 看到这个情形,蔺君泓终究是松了口气。只是心里头,愈发酸楚得难受。 旁人跟前,他自然不好表露出自己的心思。不然的话,被有心人发现,怕是要惹出许多麻烦来。 可这小丫头,分明也不愿和他亲近。 一想到这一点,心里头就一丝丝地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疼来。 因着没有旁人在,蔺君泓的视线在女孩儿身上胶着的时间就长了点。 蔺君澜走进屋里的时候,当先看到的便是弟弟眸中那微不可察的几缕温情。 蔺君澜神色微变,唤了蔺君泓一声,把他叫到了书房。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55 没有端王爷在场,元槿总算是放松了许多。重重吁了口气,再次扬起了浅笑。 看到她前后明显的差异,温大师忍不住笑道:“姑娘很怕王爷?” 元槿仔细思量了下。说是怕罢,还真没有。只不过他在的时候,她总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清。 她摇了摇头,道:“不算是怕。不过,终究是和他说不了几句话。” 温大师听到女孩儿这个答案后,快速环顾四周。见到没人留意到她们这个角落,就笑着说道:“当年王爷救过我爹娘。所以,王爷要我做什么,我必然无不应允。可这些年过去,王爷也统共只找过我两回而已。一次是前些天那次,再一个便是今日。” 元槿不知道温大师忽然提起这个是做什么,疑惑地望着她。 温大师却也不再多言,只微笑着和她量身。半晌后,轻声道:“到了秋日再来给姑娘量身的时候,想必姑娘能长高许多了。我这段时间多进些好料子来,给姑娘留着。冬日的厚衣也可提前准备下。不知姑娘喜欢哪一种毛皮?紫貂不错。如果姑娘喜欢的话,过几日我让人挑些好的来。” 元槿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温大师为什么这么笃定还有这许多量体裁衣的机会。 她可不认为自己够资格请得动温大师。 面对着女孩儿疑惑的目光,温大师只笑笑,并不多说。 不远处的书房,门窗紧闭。 蔺君澜看着倚靠在墙边的挺拔少年,拧眉说道:“你今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居然请了温大师来给她量身。还有之前,你竟是亲自去寻了姚先生给她求情。” 思及刚才看到的弟弟眼底那一抹微不可见的柔情,她呼吸滞了一瞬,越想越有些紧张,不禁问道:“你该不会对那邹三姑娘……” “怎么?”蔺君泓轻笑一声,“我对那小丫头怎么了。” 蔺君澜仔细端详弟弟的表情,一丝一毫也不放过。 只是,他除了微微勾起的唇角带出了嘲讽之意外,再无旁的特别。就连提起邹家那位三姑娘来,语气都平淡到丝毫都不在意。 蔺君澜心下稍安。但是又有些忐忑。 自家弟弟什么都好,就是那性子太别扭。若是和他说什么不能做,他越会反着来。 此时此刻,蔺君澜有些后悔自己主动提起那邹三姑娘了。如果这一遭反而让他留意到了那姑娘,反倒不好。 她生怕弟弟忘了这些年来发生的诸多事情和一些需要提防之处,意有所指地开了口。 “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旁人家还好说,将军府其他人也还可以,只有这邹三姑娘,你万万不能碰。” 第29章 “只要不是邹三,哪怕是邹家的庶女或是其他孩子给你来当妾侍呢,都没问题。” 邹家三个适龄的女孩儿里,只有元槿是邹大将军的嫡亲女儿。其他两位是二老爷之女,和邹大将军隔了一层关系,倒也罢了。 更何况,邹家里面,也只元槿一人身份够当端王妃。旁人怕是连个侧妃都够不上。 蔺君澜也有自己的担忧。 当初她看蔺君泓和镇国公府关系极好,甚至有想过要不要撮合葛雨薇和蔺君泓。毕竟葛雨薇那姑娘是和蔺君泓自小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除了腿稍稍有点跛之外,其他的问题一点都没有。 但是她母亲徐太妃当即就驳了她的建议。 “镇国公府是行伍世家,手握重兵,不可。” 短短几字,让蔺君澜幡然醒悟。 皇兄最忌惮的是什么? 恐怕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当初是她察觉不对,当机立断折了弟弟的后路。通过各种手段,暗中扣下了粮草。又给蔺君泓去了密信。 倘若他同意交出兵权、回到京城,那么,粮草即刻送达。 倘若他不肯,百万大军就要过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严酷冬日。 蔺君泓顾及姐弟情意,不能揭发粮草被扣一事,不然的话,蔺君澜绝对没有好下场。 百般无奈下,端王卸甲归京。 自此,再没踏入战场半步。 只不过,他和胞姐的关系也已产生了巨大裂痕。 思及往事,蔺君澜的心里当真是苦涩难当。 不过,她并不后悔。 当年她既是下得了这种狠心,如今就断然不能让弟弟在婚事上出岔子。 若有意外,必须想了法子斩绝。 蔺君澜可以同意蔺君泓中意任何一个女子。哪怕是出身低微的女孩儿,只要身家清白人也和顺,她就能接受、赞同弟弟把人接进端王府。 唯独邹家的三姑娘,绝对不行。 “那如果我说,我非要娶她不可呢?” “别犯糊涂!”蔺君澜立马变了脸色。 “犯糊涂?” 端王爷轻叩扶手,闲闲说道:“你放心,我一直很清醒。犯糊涂的是你们。再说了——” 他扫了眼蔺君澜阴晴不定的神色。 “再说,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蔺君泓轻嗤一声,懒懒地道:“就算我想娶,她还不乐意嫁呢。” 蔺君澜不悦,“别那么没个正形。我和你很认真地在说这个事儿。” “我也很认真地在和你说,长公主大人。” 端王抿唇冷笑,“你们管天管地,事事处处都要插上一手,难不成,还妄图管住人心?!” 他猛地抬眼,闲闲地望向蔺君澜,双眸中闪着清冷的华光。平日里刻意敛去的嗜血杀气,此时在眼中骤然迸发。 “旁的就也罢了,我懒得与你们计较随你们折腾。但,我不是怕了你们,也不是惧了你们,不过是看在血缘亲情上,给你们留些脸面而已。不过,奉劝长公主一句,往后手不要伸得太长。不然哪天我倦了累了,不愿再奉陪的话,就不会再帮你善后了。无论什么事。” 一字一字,铿锵有力,重若千钧。 蔺君澜被他凛冽的目光和森冷的语气惊到,忍不住后退了半步。望着他眼中的了然和通透,惧到脊背泛冷。 她还欲再言,蔺君泓却是勾唇轻笑一声,站起身来径直出了屋。 临了,丢下一句话。 “不管往后我娶的是谁,你们,谁也别妄想能拦得住我。” 元槿正听着温大师的描述,和她商议着什么花样更为妥当呢。忽地心中觉得有异,下意识地就朝门边儿望了过去。 少年正斜依在门边,静静地望过来。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56 金色的阳光柔和了他的眉眼。平日里张扬的神色,此刻收敛了许多。乍一看去,竟是透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柔和与温暖。 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 元槿一时间怔愣住,就也直直地望了回去。 最后还是蔺君泓当先挪开了视线。 他脸上有些发热,手心里都在冒汗。察觉心跳有些紊乱,他忙调转目光静了静心,这才重新看回去。 ……她却已经不再望着这边,继续和温大师说话去了。 端王爷的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迈开长腿,三两步跨了过去。停在女孩儿身边,听着她们的谈话。 温大师刚好再次提及了冬衣的事情。 见她说及毛皮,蔺君泓心中一动,忽地有了主意。便与温大师道:“毛皮的话,也不用太过着急。若有上好的紫貂自然是得留下。至于品相一般的,就不用了。” 他轻咳一声,掩去心里极其少见的那点不自在的感觉,语气十分镇定地说道:“过几日我给邹大将军去封信,让他送一车毛皮过来。” 元槿愕然,扭头问他:“你和我爹很熟?” 蔺君泓没料到她居然一下子直击要害,问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不过,他久经沙场,大大小小战役不知打过多少回。早就练出了随机应变的极强本领。回答小姑娘的这么一两句话,还是难不倒他的。 “现在暂时不熟。”端王爷淡淡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往后自然会熟起来的。” 元槿看他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忍不住暗暗摇头。 现在不熟你就好意思让我爹来给你送毛皮? 而且,还一车?! 邹三姑娘正暗自为自家爹爹心疼着银子呢,冷不防额头上疼了下。 她怒目抬头。 果然,端王爷正往回收手。 他的手指纤长漂亮,只是敲在额头上的滋味不太好过。 元槿还没反应过来,蔺君泓忽然俯下身来,凑到她的耳边,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小丫头又在编排我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很低,带着略微的沙哑,和他平日里说笑时的声音很不同,有种……诱人的魅惑。 元槿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谁知腿后面就是椅子,往后这么一迈,根本没能挪动分毫。反而使得自己身形不稳,猛地晃了晃。 幸好她比较冷静,忙伸手往后抓住椅子扶手,稳住了身形。不然的话,怕是就要跌入他的怀里了。 看她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蔺君泓低低笑了。 他就在她耳畔,离的很近。这样一笑,他的气息便传到了她的耳边和脸颊边,酥酥麻麻的痒。 元槿忍不住推了他一把,懊恼地推开椅子,转过身去。 蔺君泓正要再说,忽然发现小姑娘此时已经脸颊通红。 不知怎地,看到她在他面前这样羞赧的模样,他的心情忽地就大好了起来。 端王爷见好就收。扬声和杨可晴说道:“可晴要不要喝茶?” 小姑娘正窝在椅子上和绣娘们商量哪一种蝴蝶纹饰更漂亮呢,闻言抬头,眼睛晶亮,“小舅舅亲自煮吗?” 端王爷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杨可晴早就知道他的性子了。看他没摇头,就什么也顾不上了,一下子跳到地面上,噔噔噔就朝这边跑了过来。 “要要要!我要!” 她不敢去拉蔺君泓的手,拽着他衣裳下摆晃了晃,又转过来蹦跳着到了元槿跟前,“槿姐姐也一起去吧?” 元槿想到刚才那情形就又羞又窘。没法和杨可晴直说,便道:“下午还要上诗文课。我这就回院子用膳,然后准备下午要用的书去。” “一起吧。来来回回的不嫌折腾?”蔺君泓淡笑道:“喝上一杯茶,也就到了午膳时候。刚好顺便就一起用了。” 杨可晴疑惑道:“小舅舅要跟我们一起用午膳吗?” “嗯。” “太好了!”杨可晴笑嘻嘻地拍着手跟着他往前走,叽叽喳喳问个没完。 蔺君泓轻声问她:“邹姑娘呢?” 杨可晴刚才太开心了,一下子就忘了元槿。心下懊悔不已,赶忙回头看。这才发现元槿还在原地没动。 小姑娘忙跑回去把元槿拉上,拖拽着跟她们一起往偏厅行去。 “槿姐姐一起来。小舅舅可厉害了,茶啊菜啊点心啊,到了他的手里,稍微改变一下,就比别人做的好吃。你来尝尝呀。” 元槿能够理直气壮地不去搭理那个不知所谓的端王爷,但是对着可爱的小郡主,她就没法硬下心来。 蔺君泓自回到京城以后,和蔺君澜就愈发疏远了。倒是和小郡主杨可晴一直很亲近,也很疼爱这个侄女儿。 所以,杨可晴拖着蔺君泓和她一起喝茶,用膳,倒是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以往也常这样。只不过以前端王爷没那么爽快,答应的次数不多罢了。 蔺君澜听闻这个消息后,眉心拧了拧,但,也没多说什么。 之前是她想岔了。那邹家孩子,不过是可晴的一个伴读罢了。 长得再好又怎么样? 终究是养在深闺的寻常女子,和见多识广的端王不是同一路人。 她弟弟想要什么样的绝色没有,哪里犯得着去搭理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 那时候弟弟的眼神,怕是她一时迷糊,看错了吧。 长公主现在无心去管那邹三姑娘如何了。她暗自思量了会儿,又转而去想刚才蔺君泓和她说的那些话。 她总觉得,弟弟好似察觉了什么。于是心里莫名地有些忐忑不安。 蔺君泓吃饭的时候有个习惯。 不喜欢有人在旁边伺候。特别是女人。 以往在军里的时候,大老爷们不分年龄不分官职,凑在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成了习惯。一回来看见走到哪儿都是一帮子丫鬟仆妇的,着实不习惯。 尤其是那些人还有事没事地就往他身边凑。端王爷就更厌烦了。 就因着这个,端王府里换成了清一色的家丁和小厮还有长随。丫鬟婆子一个不留。 和人相聚用餐的时候,他倒是将这个要求稍微放宽松了些。能够让那些女的去伺候别人。只要别在他跟前碍眼就行。 家里长辈这么担忧他的婚姻大事,和他对女人排斥到了这个程度脱不开关系。 原先元槿没和他近距离接触过,还不晓得他这个毛病。如今一起坐在屋子里,看到丫鬟们小心翼翼不厌其烦地绕着圈儿走,但凡端王爷周遭三尺之内无人靠近,这才有点缓过神来。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57 元槿看看自己的位置。 ——左边是端王爷,右边是小郡主。 刚才是小郡主先选了位置,然后拉着她挨着坐了。 她本以为端王爷会去小郡主另一侧的上座。就没多想。 哪知道端王爷在旁边稍稍一顿后,居然选了她旁边这个下首位置…… 元槿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和身边那冷冰冰的人气场不合。于是晃了晃杨可晴抓住不放的她的手,和小姑娘窃窃私语:“我换个位置好不好?” “为什么呀!”杨可晴嘟着小嘴伸出小手下死力气抓住她的衣袖,放着她跑,“才不要。我就要槿姐姐和我在一起。” 元槿悄悄看了眼蔺君泓,见他自顾自地斟酒,这便放心地朝杨可晴另外一侧指了下,“我去你那边。” 杨可晴眨巴着大眼睛,好半晌回过神来。刚才抓得死紧的小手一点点松开,“对哦。小舅舅不喜欢女人。可是——” 她把小手重新握紧,“不怕。槿姐姐那么好,小舅舅不会介意的。” 元槿一看小姑娘笑了,心说要坏事,刚要阻止她,却晚了一步,杨可晴已经脆生生地开了口。 “小舅舅,你应该不讨厌槿姐姐的,哦?” 蔺君泓耳力甚好。虽然元槿刻意放低声音了,但是两个丫头在那边嘀嘀咕咕的,他怎会不知道? 握着酒盅的手一紧,端王爷淡淡问小姑娘:“怎么这么说?” 杨可晴一把抱住元槿胳膊,“槿姐姐能坐这里吗?” 蔺君泓定定地看了元槿一会儿,似是十分随意地道:“如果她不介意我在她旁边的话。” 元槿哭笑不得。 端王爷都这么说了,她哪儿还能换啊。 除非往后不想和这位难相处的爷再和平共处了。 她暗暗叹了口气,索性闷头吃饭。 今天的菜里有虾。 杨可晴爱吃虾,可是自己不会剥。 以往和小舅舅一起吃饭的时候,小舅舅还会给她留上两个人伺候她,偏偏这次全都被赶了出去。 小姑娘惆怅极了,咬着筷子眼巴巴地看蔺君泓。 ——她舍不得让槿姐姐动手,只能求助小舅舅了。 蔺君泓哪会不知道这小家伙的意思?直接把盛虾的盘子拿了来,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 杨可晴乐坏了,连连说“谢谢小舅舅”。 元槿刚才在眼观鼻鼻观心地吃饭,没有留意到那一出。听到杨可晴这么说,她正想看看怎么回事呢,一抬头,自己碗里多了个剥好的虾仁。 再一看,虾盘子整个的在端王爷跟前。 虾,分明是他剥的。 元槿赶忙推辞。 蔺君泓有点恼了,盯着手里虾懒懒地道:“怎么?经了我的手,就难以入口了不成。” 元槿一听这话,火气也冒上来了。 刚才已经忍了一次,这一回,她就有些绷不住,说道:“王爷既是好心做好事,为什么非要说得那么惹人烦呢?” 语毕,她骤然回神,想到这人可是个王爷啊! 于是赶紧闭了口。又忍不住小声嘀咕:“正儿八经好好说不成么……” “你还知道我是为了你好?”蔺君泓轻哼一声,“小孩子家家的,乱琢磨什么。你跟可晴学学。” 元槿扭头去看。 呵。 小姑娘只顾着吃,根本没空理她们。虾啊菜啊饭啊塞得满满当当一嘴巴,腮帮子鼓鼓的,正卖力嚼着呢。 元槿莞尔。赶紧倒了杯茶搁到杨可晴的跟前,又给她抚了抚背,“你慢点儿吃。没人和你抢。别噎着了。” 看到女孩儿这么懂得照顾人,端王爷的目光柔和了几分。再看她瘦瘦弱弱的小身板,又忍不住心疼。 “你吃就是,把身体养好了才是正经。” 他将虾仁轻轻放到她的碗里,“万事有我。你不必多想。” 元槿思量着他是把她当成等同杨可晴的小辈来关爱了。毕竟杨可晴叫她一声“槿姐姐”,而他是“小舅舅”。 故而元槿也没再继续纠结,轻声谢过了他,闷头吃起来。 连吃几个软香滑嫩的虾仁后,元槿想想又觉得蔺君泓这样也太惨了点。光给小辈剥壳,自己没时间吃了。 她就拿起公筷,挑了些小排、菜蔬还有鸡腿,搁到他的碗里,堆了满满当当一座小山。 蔺君泓的手微微一颤。 给他夹过菜的人,数不胜数。 可是头一回,他心里头欢喜到了根本不知该如何表达才好。 看着女孩儿长长的眼睫和纤细的手指,再看她偷偷摸摸地不住地往他碗里夹菜……蔺君泓凤眼中波光潋滟,神色温柔到了极致。 原先做这些安排的时候,他就想着这样能够正大光明地来时常看她了。 可是此时此刻,他才发现,这样隔段时间才能看到一次,好似也不太够。 需得想个法子能时常见到才好。 回到王府后,蔺君泓去到书房,唤来了王谦和沈章。 两人是跟随在他身边的谋士。 蔺君泓回京前遣散身边的人,却有一些人誓死追随,怎么也不肯走。 他们就是其中之二。 两人刚刚一前一后地掀了帘子进屋,便听王爷问道:“前几日让你们去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王、沈之中,王谦年岁稍小些,便沉默不语,望向身边的人。 沈章说道:“已经有了结果。” 语毕,将他们知晓的一一道来。 蔺君泓拨弄着桌上一支狼毫,淡淡“嗯”了声,问道:“你们意下如何。” 这次沈章看了眼王谦,示意让他先说。 “三司之中皇上惯爱安排心腹,最好不沾。五寺品阶太低。我们两个商议过,六部最为合适。”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58 王谦顿了顿,说道:“我比较属意户部那个位置。” 户部掌管银钱,是重中之重。拿捏好了户部,很多事情可以迎刃而解。 蔺君泓转而问沈章。 沈章道:“我倒是觉得吏部更佳。” “哦?怎么说。” “户部虽有实权,但牵扯到了银钱,一个不小心,恐是被人盯上。一着不慎便会跌入深渊。倒不如吏部掌控着官员的调派和任命,很多时候,可以灵活机变一些。而且,时常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可是吏部更容易招来无妄之灾。那可是六部之首!” “难不成掌控着银钱就不引人注目了?”沈章冷笑道:“方大人外派多年,突然回京上任,定然会引起有心人的留意。成与不成,端看怎么行事了。” 两人还欲再辩,蔺君泓已经挥手打断了他们。 “吏部空出来的是什么位置?” 这就是有意于吏部了。 沈章赶忙上前道:“老尚书年迈,有意告老还乡。”顿了顿,又道:“尚书或是侍郎皆可。” 蔺君泓明白他的意思。 要么,就让方大人顶了那尚书一职。 要么,就是让左右侍郎上去一个,然后他填了那侍郎的空缺。 王谦说道:“我觉得侍郎不错。尚书未免太过惹人眼了些。” “既是要去,就做最头上的那一个。”沈章说道:“不然,让那两人中的哪个上去,都不太妥当。” 吏部的左右侍郎,蔺君泓倒是知晓。 左侍郎崔大人,为人耿直。不过,太耿直了些,所以做了左侍郎那么多年,都没能进一步。 右侍郎何大人,极其灵活变通的一个。但有些不够沉稳。他至少还得再打磨个五六年才够格做上尚书。 蔺君泓思量了下,说道:“让崔大人上去,沐臣顶左侍郎。稍后我会做安排。”而后又道:“左右人员调派到了冬日里才会有定论,沐臣那边的事情暂且放一放。过几日我先寻太后求个少傅的衔儿去看看情势。” 沈章眸光一闪,问道:“王爷想看看皇上的态度?” 少傅虽是武职,却是虚职,按理说不会引起皇上的忌惮。 不过,这职位品阶高。 从一品,三孤之一。 历来用于表彰在朝中有重大贡献之人。 蔺君泓不置可否。 其实,方沐臣那边他有十足十的把握能成。而且,不被旁人发现端倪。 不只是方沐臣。很多他的人,他都会想法子慢慢地做些调动。一些依然留在外面观察形势,一些调到京中,方便往后行事。 如今他想要个虚职,一来是和皇上表明,他打算入朝堂了。二来,顶着这个从一品的名号,他就算是正儿八经的武师父了,可以理所当然地去教一个人。 那就是小皇孙蔺松华。 蔺松华这孩子,先帝评价得极其精准。温和有之,刚硬不足。 所以这些年下来,小家伙的文课学得极好,但是武艺一直是没法见人。 皇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太子有些急了。到处求武艺好的先生来教蔺松华。只是效果一直不太好。 蔺君泓知道皇上忌惮武将和太子府过往甚密。 不过,如今他手里没有兵权,而且不过是教个小孩子罢了,端看皇上的态度如何。 帝心悦,或是帝心不安,可以让他提前知道自己在皇帝心中剩余的分量、明白入朝堂时该用哪些手段。 其实,蔺君泓想要教蔺松华,还有一个理由。 只是这个理由和他心里头一直念着的那个女孩儿有关系,所以,他断然不能对任何人说起。 元槿没料到在公主府里学习到了第五日,就再一次见到了端王爷。 而且,端王爷这次来,还带了小皇孙同行。 蔺君泓带着蔺松华刚刚到长公主府的时候,蔺君澜也很是讶异。 她唤了弟弟到一旁细问:“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把松华带来了。” “皇上让我教他习武。”蔺君泓笑道:“只不过我没寻到更合适的地方,所以想要借你的地方一用。毕竟满京城里,再找不出比你这儿更好的习武场了。” 这处府邸本是一位老将军所住。后他告老还乡,这宅子就空了出来。 蔺君澜相中了这里的清幽环境,将要赐府出嫁之前,特意央了弟弟蔺君泓去见先皇,帮她讨要这处宅子。 先皇素来最疼爱这个幺子,自是答应了下来。 老将军从军几十年,没有一日断过习武。于是在京中自家的宅邸里,也辟出了一大块地方,方便回京的时候练上一练。 杨驸马虽不是武将,平日里偶尔也动动刀枪。且夫妻俩思量着往后有了儿子,少不得要让儿子习武,就将习武场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虽没在用,却每隔一段时间就修整一番。 认真说来,这里倒是京中数一数二的练武之所了。无论骑马射箭,都十分适宜。 听闻蔺君泓要认真教习小皇孙武艺,蔺君澜自是十分赞同。 ——她最担忧的,一是弟弟的亲事,二来,便是弟弟自打归京后便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 如今他肯入朝为官,又肯花费心思去教习孙辈,她这才放下了一半的心。 明乐长公主也不和杨驸马商议了,当即同意了将习武场让出来,让蔺君泓每隔几天就带蔺松华来习武。 而且,蔺君澜也有自己的打算。 她并不知道蔺君泓对她的事情知道了多少。经常和弟弟接触接触,许是就能从他的话里话外探听到一些端倪。 因着蔺君泓带蔺松华来时是在晌午之前,故而元槿和杨可晴中午下学后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听闻蔺君泓来了,杨可晴拉着元槿就往厅里跑。因着走得太急,到了屋内的时候两人都在重重喘息着,鼻尖上还带了汗。 蔺君泓看到女孩儿脸颊红红的模样,有心想要多问两句。转眼看到蔺君澜,他歇了这个心思,一本正经地说杨可晴:“下次切记慢点儿跑。若是太快了,少不得要摔着。夏日里裙衫这样薄,岂不是要摔出伤来?” 语毕,他十分清淡地瞄了元槿一眼。 虽然他看过来了不过短短的一瞬,但元槿心里头忽地冒出个怪异的感觉。 好似端王爷刚才那番话,不只是对小郡主说的。其实也是在提醒她。 这个念头在心里闪过后,元槿怎么想都觉得是自己多心了,便没放在心上。 上一次共同用过午膳后,元槿这才是头一回再见到蔺君泓。 不知怎地,一想到他那么仔细耐心地给她们两个人剥虾,她就对他没法如以往那般冷淡。 暗叹一声吃人嘴短,元槿面对着蔺君泓,到底没有再违背他的意思强行行礼了,而是笑着打了个招呼。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59 蔺君泓见她眼中没了以往那般疏离的模样,心下暗喜,十分清淡地点了点头。 恰在此时,他身边忽然冒出了个小男孩来。 蔺松华疑惑地盯着元槿,迟疑着问道:“你是上次去见娘亲的那个邹三姑娘吧?” 元槿没料到小皇孙只在消暑宴见过她一次就记住了她。心下对这个礼貌的孩子又多了几分怜爱,笑着应了一声,和他说了几句话。 这次蔺君泓带着蔺松华过来,不过是和长公主打个招呼,顺便让蔺松华看看往后他习武的地方。于是稍微坐了会儿就告别离去。 临走前,蔺君泓朝蔺松华看了一眼。 小皇孙就十分乖巧地问元槿:“邹姑娘中午是要归家吗?” 元槿没料到他居然会知道,笑着应了一声是。 ——姚先生这边是每五日休息半天。她这半天刚好回家去住,明天一早再回来。 蔺松华诚恳地说道:“既然都要走,不如,一起吧。” 他年纪尚小,身份尊贵,且不擅于武学。所以让他骑马而行有些困难。 他是坐了车子过来的。 蔺君澜还没开口,杨可晴当先拍手叫好:“有道理有道理。小华华的车子很舒服,刚好让槿姐姐跟着坐一坐。” 杨可晴在辈分上要算是蔺松华的表姑姑。 小皇孙听自己的表姑姑叫元槿“姐姐”,下意识地就道:“槿姨姨坐我的车子好了。我的车子很舒服的。” 听到他那一声唤,蔺君泓恼得眼里头直冒火。 哦,他是“小舅舅”的时候,她是“槿姐姐”。 如今他是“小爷爷”了,她居然成了“槿姨姨”? 这辈分怎么就总岔着一个呢?! 端王爷郁闷了。 后果很严重。 看到脸色铁青的蔺君泓,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不过,大家心里都有一个念头。 这个时候,千万别惹他生气。他想做什么,顺着他来就好了。 于是他刚提出要送元槿回家,元槿就十分爽快地答应下来。 因着不想惹怒端王爷,一路过去,元槿都颇为小心谨慎,说话的时候也仔细揣摩了下,努力不去触怒他。 蔺君泓看她又恢复了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诸多滋味涌上心头。 有心想要和她解释一番,但听蔺松华一口一个的乖巧无比的“槿姨姨”,他的心就怎么也没法冷静下来。于是脸色更加黑沉如墨。 在端王爷心思的百般回转中,马车终于到了将军府门口。 元槿本想着目送端王爷和小皇孙离去。可蔺君泓坚持着先让她进去。 元槿无奈,只得依了他的主意。 女孩儿的身影一消失,蔺君泓就立马变了脸色,对蔺松华道:“往后不准叫她姨姨了。叫邹姑娘。” “为什么?”蔺松华十分委屈地道:“她明明……” “你再这样下去。总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端王爷冷笑道:“知道皇家最忌讳什么?不分长幼、不分尊卑!” 听了他这话,蔺松华更加委屈了。 槿姨姨明明是姓邹的,不是皇家人。 还有。 小爷爷真的好凶…… 元槿回了家后,因着上了一上午的课,又赶了半晌的路,身上早已沾染了不少尘土。便打算回到青兰苑,先稍微梳洗下,再去给老太太请安。 谁知刚进了垂花门,便见蒋妈妈已经等在了那里。说是老太太要即刻见到姑娘,让她先往晚香苑去。 元槿一听,有些紧张起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姑娘莫慌。”蒋妈妈看着元槿,暗叹口气,轻声说道:“老太太不过是听说姑娘刚刚和小皇孙一起回来的,所以想要问个仔细罢了。” 第30章 元槿一到晚香苑,还没进屋,就听里面飘出来若有似无的说笑声。再往里进,便能依稀辨别出来,是老太太和邹元杺在说话。 邹元杺的声音颇大。谈论着时新的衣裳款式,伴着阵阵笑声,传到院中来。 蒋妈妈听闻后,略有些尴尬。 毕竟老太太平日里教导女孩儿们都说是要文雅地笑,轻声地说话。邹元杺这个样子,和老太太平日里要求的全然不同。 偏偏老太太的谈笑声还夹杂在其中,好似并未察觉到邹元杺这般状况不妥似的。 “二姑娘前些日子身子不太好,一直在白英苑里不得出门。如今好容易恢复了,有些开心也是在所难免。”蒋妈妈在元槿身边轻声说道。 她这话说得含蓄。 邹元杺前段时间不得出来,将军府里谁不知道她是被禁了足?只不过将话说得好听一些,打个圆场过去罢了。 元槿知晓蒋妈妈也是好心。转念一想,许是她现在的脸色不太好,所以蒋妈妈才说了这样一番话。于是笑道:“姐姐和祖母开心,我也高兴。只是刚刚在车上有些热,许是有点过了暑气。等下吃碗冰镇的凉汤就也好了。” 这笑容就一直持续到了撩帘子进屋。 元槿没理会邹元杺的谈笑声,径直走到老太太跟前。 令她意外的是,老太太今日怀里抱了个毛色纯黑的猫儿,却不见了白绒绒的闹闹的身影。 元槿神色不动,端正地行礼问安。 老太太淡淡嗯了一声,问道:“听说刚才你是坐了小皇孙的车子来的?怎地不请人进来坐坐?没得失了礼数。” 先前因为是坐了小皇孙的车子过来,所以公主府提前遣了人来将军府说了声,老太太也就在元槿到之前就知晓了此事。 元槿没料到老太太竟会用这样的语气来问她,隐隐地带了责问,好似她这样做是多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莫说之前大哥邹元钧已经说过,要远着太子府些了。就算他没提过,单看蔺君泓和蔺松华的表现,元槿也知他们真的只是想送她来,根本没打算进门。 于是元槿暗叹口气,语气平静地道:“端王爷和小皇孙都有事,急着走。我留不住人。”又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转而随口问道:“刚才我听这里热闹得很。可是有什么喜事儿不成?” 老太太还没开口,邹元杺当先说道:“我和祖母在说我新买的衣裳。今日上午我去了趟锦绣阁。锦绣阁你总知道吧?我就是去那里买的。” 她知晓老太太疼爱元槿,前些天没少给元槿买衣服买首饰。每每看到元槿身上的穿着打扮,她就暗暗嫉恨。 如今老太太只带了她一个去,自然有意在元槿跟前显露显露。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60 若是以往,元槿许是还新奇一下。可前些天蔺君泓带着锦绣阁的几位最出色的绣娘、亲自给她和杨可晴量体裁衣定制衣裳…… 相较之下,锦绣阁搁在店里卖的那些已经是成品的华衣美服就不够看了。 更何况,经了蔺君泓的授意,给她做衣裳的是最顶级的温大师。 于是元槿十分平静地说道:“那就恭喜姐姐了。” 她不过是因为前些天有过那一遭后,就不太把这些放在心上了,所以没有表现出惊喜或是羡慕。 但邹元杺看来,却觉得元槿这般的平静是装出来的。 试问京中女儿家哪一个不以穿上锦绣阁的衣裳为荣? 她觉得元槿许是心里嫉恨太重,所以刻意这般平淡地说话,于是更加娇艳地笑着,将自己买的衣裳描述了一番。 “……那一件衣裳光是缀的珍珠,怕是都要上百两银子。更遑论那精致的刺绣,还有做衣裳用的云锦了。” 听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今日衣裳的贵重之处,老太太不知怎地,忽然就想起来当初端王爷送给元槿的那一件。 那一件,可是能买元杺口中这样的至少十件了。 偏偏邹元杺还想在元槿跟前显摆。看上去,倒是卖弄得有些刻意,也有些可笑。 老太太眼中划过厉色,抱着黑猫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几分,之前耐着性子和元杺在那边说笑的心情也淡了些,“你那衣裳是不错。不过,这衣裳太素净了些。我倒是觉得那个百蝶戏花的更好些。” 老太太其实说的是实话。 百蝶戏花的那身裙子,胜在颜色艳丽夺目。而邹元杺的相貌,偏娇艳。那衣裳穿到她的身上,能让她的艳丽更为凸显。 如今这一身虽然雅致,可是穿在她身上反倒不太合适。反而给邹元桢或是元槿,更妥当些。 邹元桢样貌清丽,穿上有种不可亵渎的出尘味道。 元槿娇媚,有种纯然的风流韵致。穿上之后更是显得飘然若仙。 可是当时选的时候,邹元杺就认准了这个,不肯听老太太的劝。老太太就也顺着她了。 听闻祖母提到百蝶戏花的那一套,邹元杺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她之所以不肯要那件,是因为它让她想到了元槿参加消暑宴时候穿的那一身。 端王送给元槿的那衣裳太漂亮了。以至于,她再看到任何的有百花和百蝶的衣裳,都忍不住拿来和那衣裳相比。 结果自然是逊色不少。 于是,虽然两身裙装分明不是同种类型,一件是层层米分纱交叠而成,一件是云锦缀花而成,她依然不肯松口妥协。非要了这件素雅的缀了好些珍珠的。 邹元杺心里头堵着一口气,脸色就不太好看,“祖母,那一件虽然华丽,但是不适合我。我知女儿家最重要的便是沉着稳重,所以想着颜色淡些的显着庄重。” 蒋妈妈一听坏了。 当初那件云锦百花的虽然是她拿去给二姑娘看的,但其实是老太太选的。 眼看着老太太脸色愈发难看了些,她赶紧打圆场,“其实女儿家穿得鲜艳些挺好。” 邹元杺知道这些日子来祖母待她甚好,于是也愈发不把蒋妈妈当回事了,“蒋妈妈给婆子丫鬟们选衣裳许是合适,但给我选,还是差了点。” 分明是说蒋妈妈不够身份给她选衣裳。 这下子,连蒋妈妈这样的温和人也心里头气得冒火,一个字儿也不肯帮她了。 老太太心里头已经厌烦了邹元杺。不过,到底还顾忌着太子府那边的态度,硬生生忍着一口气,说道:“你这性子,太过张扬了些。须知女儿家宜静不宜动。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是要拿捏妥当的。槿儿在这方面做得就很不错。你平日里学着些。” 元槿本是眼观鼻鼻观心、十分认真地在走神,顺带着消磨下时间,静等邹元杺吹嘘完。 谁料冷不防听到自己被点了名。 她刚要公式化地笑一笑,一抬头看那祖孙俩脸色都很不好看,忙面无表情地道:“祖母谬赞了。” 老太太看着邹元杺那显而易见的嫉恨之色,再看元槿淡定从容的做派,愈发觉得大房的孩子沉稳端庄。于是对蒋妈妈说道:“之前不是让你准备了一对红宝石手钏?槿儿如今回来了,给她拿来吧。” 蒋妈妈闻言一怔。 那手钏颜色靓丽,原本老太太是给二姑娘准备的,想着买了新衣裳后给她些首饰配着戴。 而且,依着老太太的意思,前段时间打压二房打压得有些狠了,邹元杺在其他姐妹,特别是元槿面前,难免有些抬不起头来。 刚好借着这一次元槿归家的机会,让邹元杺在元槿跟前长长脸。 这也是为什么蒋妈妈刚才在院子里听到了老太太和邹元杺的说笑声后,还特意解释一番了。 若是平日里,老太太断然不会这样纵容邹元杺。不过是看着太子府的面子上,打算让邹元杺在邹家的地位高一些罢了。 谁曾想,原先已经打算好了给二姑娘的,如今竟是改了,居然要给三姑娘。 蒋妈妈到底是跟了老太太多年的老人了。心念电转间,就已经想通了许多。片刻也没耽搁,赶紧笑着应了下来,到里屋拿出东西,捧给了元槿。 元槿之前也看出了老太太今日颇为纵容邹元杺。 她对于她们想做什么、打了什么主意,并不感兴趣。只是对着长辈,表面上的礼貌总是有的,所以表现得比较低调,很少开口,只是坐在那里熬时间。 谁知老太太居然给了她对手钏。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元槿接过了东西,看老太太神色恹恹,想她跟着邹元杺今日应该逛了不少时候,便笑着和老太太道别。 老太太挥挥手便让她走了。 邹元杺本打算再坐会儿,被老太太以“有些倦了需要歇息”为由,也给打发走了。 喜梅喜菊她们几个把姑娘们送了出去。蒋妈妈留在了屋里陪老太太。 虽有些猜到了老太太为何要把首饰给元槿,但蒋妈妈还是问了句:“那手钏……” “不合适。”老太太疲惫地打断了她的话,“那东西太贵气,二姑娘如今还撑不起来。也就三姑娘合适。” 她话里有话,蒋妈妈忙沉默不语,只面露疑惑。 老太太喟叹道:“如果相中的是元槿,我何须这样费心?她是个稳重的,行事妥当。又是个念旧的,不会忘了家里人。可元杺——” 邹元杺不只性子不够沉稳,偏她还比较凉薄。只顾着自己的心情,全然不理会旁人的感受。 蒋妈妈是老太太身边几十年的老人了,说句情同姐妹也不为过。大家看在老太太的份上,就连大老爷二老爷,也对她礼让三分。 偏偏邹元杺根本不顾及老太太,对蒋妈妈连句客气话都没。 原先家里就她一个嫡出的女儿还不觉得。有了懂事的元槿后,邹元杺的这些毛病就被衬得愈发严重了。 “改日得给她请个人来教教规矩。免得出了门去,折了邹家的脸面。” 老太太神色倦倦地吩咐完,把黑猫随手丢弃一旁,便去了内室。 蒋妈妈应下了这事儿后,赶紧上前扶着老太太。 元槿出了屋子后,听到周围隐隐的有呜咽声。顺着声音看过去,才发现墙角处有一个缩成了一团儿的白绒球。仔细一看,居然是之前在屋里没有看到的闹闹。 几日不见,闹闹的毛有些乱了。小眼神可怜巴巴的,没了以前的风采。还有那身子。瞧着有些瘦了。只是因着毛很厚实,所以看不出来究竟瘦了多少。 元槿瞧它小样子像是没吃饱,就多问了丫鬟们几句,让她们给它端来了吃食。 眼看小家伙狼吞虎咽地去吃了,元槿想到了那小黑猫,于是问道:“我看老太太这里有了只新的?”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61 “正是。”有个还没留头的小丫鬟性子活泼,说道:“那猫是二太太送给老太太的。说是因着姑娘们没留心,不小心伤了闹闹,所以赔给老太太一只猫。” 因为伤了猫,所以,就再赔一只猫?! 这是怎样诡异的前后关系啊…… 她下意识就多问了句:“那黑猫叫什么?” “啊,叫静静。” 元槿忽然想笑。 闹闹,静静。白色,黑色。 分明是相对立的两个。 元槿心里总有些不得劲儿。但是晚香苑的事情,她也不好多管。于是回头望了眼正急急吃着食物的闹闹后,就离开了这里回了青兰苑。 到了屋里洗漱过后,快速吃了午饭,来不及歇会儿,元槿就让孟妈妈将早就候着的几位管事叫了进来。 之前邹元钧就和老太太提过,要将青兰苑的事情交给元槿管着,还说要把母亲高氏的嫁妆尽数交到元槿手里。 元槿在之后见过管事们一次。只是后来急急地去了公主府住下学习课程,这便再没见过第二回。 各处的管事得了消息,听闻姑娘今日晌午后回来,他们早早地吃过午饭就赶了过来。一直等在外头,等着将各自手头的事情禀给元槿。 他们有之前负责大将军邹宁扬名下的产业的,也有负责高氏名下产业的。 几十个人,满满当当地站了一院子。垂首而立,态度恭敬。 元槿一一听了他们的禀报,又将各自的账册收了上来。再吩咐了他们一些事情,便让人都回去了。 她则让人捧着厚厚的账本,去到屋里慢慢翻看。 第一本才看了五六页,有婆子来禀,说是四少爷回来了。还有高少爷。两个人正一同往里走。 元槿听闻,刚刚欣喜地站起来,珠帘晃动,两名少年已经一前一后进了屋。 “刚刚下学就来寻你。听说你正忙着,我们就等了会儿。”邹元钦走到元槿的书桌旁,看着厚厚一摞账本,不禁咋舌,“那么多,要看到几时?” 以前家中需要处理这些事务,都是大哥邹元钧在做。邹元钦没有接触过。即便偶尔在大哥那里看到了许多账本,他也没太大感觉。 可是如今不同了。 如今转手到了妹妹这里。他一想到娇滴滴的小姑娘要和这些东西奋斗许久,就忍不住心疼。 ——妹妹从未学过算学,如何对付得了账本? 大哥也太胡闹了些,竟然把这些交给妹妹来做。 关键是,这些繁繁杂杂的加起来还这么多。 邹元钦当机立断说道:“不如我来帮你吧。” “你会这些吗?”高文恒在旁笑得温和,“我记得元钧说过,从未让你碰过这类事情。” “我还真不会。”邹元钦笑得坦荡,“不过,为了自家妹子,现学现用总是可以的。” 他极其聪颖,算学功课也很不错,稍加提点自然就能接手这些事情。 邹元钦正要拿起账本里的头一个,袖子一紧,却是被高文恒拦住了。 高文恒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略有些局促地轻声道:“我在家里帮爷爷处理过这类事务。我可以帮槿儿的。” 因为元槿智力有所不足,老侯爷想着往后两个人里总得有个能处理庶务的,便自小教了高文恒这些。 邹元钦倒是知道这事儿。只是刚才心疼妹妹,一下子忘了。 眼见高文恒的脸上渐渐泛起了米分红色,邹元钦摇头失笑,拍拍他的肩,轻声道:“是我忘了。罪过罪过。” 这个时候,邹元钦忽然有些明白过来,一向将所有事情都独自包揽下来的大哥,为什么会将事务忽然交给妹妹去做了。 大哥分明是记得高文恒会做这些,想让妹妹和高文恒学习,顺便多接触下,有意为之。 如果是旁人来看自家的账本,邹元钦定然是不乐意的。 但高文恒不同。他根本就算是半个自家亲戚了。只等元槿再大上两三岁,就成真正一家人了,倒没什么需要特别防备的。 而且,不只他们兄妹三个信任这个少年,父亲也一向对他赞誉有佳,说他是“难得的诚信可靠之人”。 想通这一点后,邹元钦就将刚才心里头升起的那些对大哥的腹诽,尽数咽了回去。而后与元槿道:“表哥会这些,让他来帮你吧。” 其实,他也和大哥存了一样的心思。 毕竟妹妹现在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既然表哥往后要照顾妹妹一辈子,那么,让他们两个提早熟悉起来,总是好的。 元槿和这个双胞胎哥哥的相处模式素来随意,看他要走,笑道:“刚才还说要帮忙,现在倒是走得快。下一回可不信你的话了。” 邹元钦望了眼高文恒,意有所指地道:“我在这儿不是不方便么。大不了改日请你去福顺酒楼,权当赔罪了。” 福顺酒楼? 元槿可不想再去那儿了,于是哼道:“那可不成。得换成醉仙居才可以。” 邹元钦自是笑着应了下来,与她道了别。 高文恒怔怔地看着笑靥如花的女孩儿,有些欢喜,又有些黯然。 现在元槿和邹元钦相处的时候,是欢快而且自然的。可是对着他的时候,总是没有那么亲近。 要知道,以往的时候,她最亲近的人可是他。即便和自己的两个哥哥,也没有和他那般亲密。 他做什么,她都会跟在旁边。他画画,她就帮他研磨。他写诗,她就在旁笑眯眯地看着,听他一句句地讲给她听。 如今,他不是她心里最重要的了。 这样一想,少年的心情瞬间跌倒了谷底。捏着账本,脸色有些泛白。 元槿刚刚送走了哥哥,还没发现高文恒的心情变化,笑问道:“恒哥哥可知怎么看账本更快一点么?可是得麻烦你教一教我。不然的话,让我无日无夜地看个十天也完不成。” 她这话虽然有些夸大的成分,但是也确实受到了难为。 古代的账本和现代的计数方式不同,她真的要耗费不少功夫去做这件事。 高文恒看着女孩儿眼巴巴的样子,心里柔软地一塌糊涂。垂眸笑道:“我刚不是说了么?我会帮你的。你不用担心。” 语毕,他拉了一张锦杌来,放到桌案旁,又拉了元槿坐到锦杌上。 他则去到桌案前,自顾自地开始看。 元槿有心想要学一学,就把锦杌拉到了他身边更近点的位置。时不时地问上几句。 女孩儿的气息近在咫尺。 少年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忍不住心跳如鼓,面上绯红一片。 ——以往的时候,他虽然喜欢元槿跟在他的身边,但两个人相处素来自然而然,十分投契。 可是如今,他在她的身边,总是会感觉局促不安。明明想要对她好一些、更好一些,却又时常惆怅,不知怎样才是“更好”。 而且,心跳好像也不是自己的了。总是随着她的一颦一笑而在变动速度。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62 少年心下紧张,说起话来,就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元槿看高文恒紧张,只当是天气太热了,忙让人端了冰镇酸梅汤来。又亲手端到他的跟前,歉然说道:“对不住。都是我不会,才害得你得在我这里帮忙。” 高文恒伸手去接。手一抖,竟是摸到了女孩儿的指尖。 软软的,凉凉的,细白嫩滑。 少年这回脸红了个彻底,一个字儿也说不出了。赶紧接过碗来一通猛喝。幸好酸梅汤很凉,脸上温度这才降了稍许。开口也能顺溜许多了。 “没事。我自愿的。”他努力稳住心神,轻轻笑着,说道:“能够帮你,我很开心。” 毕竟是侯府嫡孙。在自小的成长环境影响下,他也是谈笑风生应对自如的儒雅少年郎。 只是对着她的时候,时常失态。 元槿刚要道谢,突然,葡萄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慌慌张张说道:“姑娘,您快去看看吧。闹闹惹了祸,怕是要被打!” 闹闹? 元槿忽然想起来之前看到的小家伙那蔫蔫的样子。 若说是以前的闹闹,会惹事那很正常。可现在它都那么弱了,脾气看上去也温顺了,怎么还会惹事? 而且……被打? “我去看看。”元槿急急地说了句,走了几步,想到账本,又回头去看高文恒。 “槿儿尽管去吧。我在这里帮你整理一下,晚一些再和你细说。” 元槿回给他了个感激的眼神,赶忙往晚香苑去了。 她到的时候,“战火”已经被浇灭。 闹闹小小的一团缩在丫鬟的怀里,瑟瑟发抖。雪白的毛发上,沾了点点的血迹。 “它受伤了?怎么回事?”元槿急急问道。 回答她的是之前那个没留头的小丫鬟。 “它没受伤。”小丫鬟努力压低声音,“是静静被它抓伤了。” 说罢,不等元槿细问,小丫鬟就将事情大致说了。 老太太原先最喜欢的就是闹闹的“活泼”。 自从脚底被扎过后,闹闹性子大变。再不如以往那么讨人喜欢了。老太太渐渐地很少让它进屋去,只把它丢给丫鬟们,让她们去照顾它。 后来,二太太送来了静静。 静静不仅活泼,而且还会撒娇。把老太太逗得每天合不拢嘴。 于是闹闹就更受冷落了。 晚香苑伺候的人见老太太不在喜欢闹闹,自然也懒得多管那只白色的猫了。有什么好的,都先紧着新去的那只小黑猫。 除了有几个先前就照顾过它的丫鬟偶尔看顾它一下,其他人根本懒得理它。 没饭吃,随它自己想办法。没水喝,也很少有人多问一句。 闹闹前些天受了惊吓,本就身子不太好,如今又失了主人的宠爱,这样连续几天下来,就瘦成了皮包骨。 刚才元槿让人给它吃食的时候,它怕是已经饿坏了。好不容易有了一顿饱饭吃。 所以,当那小黑猫过来抢食吃时,闹闹怒了,劈头就朝静静抓了过去。 闹闹再弱,也是比较大的猫了。而那小黑猫还小,就算再凶悍,也斗不过年长的大猫。 更何况闹闹当年的时候还是很强的一只。虽然现在瘦弱,可一旦发起怒,当年的勇猛劲儿就也能露出来几分。 静静如今是老太太的心头肉。看到它被欺负,老太太就命人赶紧将两只猫拉开。本还想让人打闹闹一顿,后来看它蔫蔫的也没什么精神了,这才放了它一马。 不过,老太太说了,念在它当年陪伴的情分上,放过它一次。但是,这么凶猛的动物,却是不能留在家里了,需得丢出去。 看着原先活蹦乱跳的小家伙如今畏畏缩缩的模样,元槿有些心疼。 她一直以为,闹闹是老太太的心头肉,像爱孩子一疼到了骨子里。如今再看,也不过如此罢了。 元槿终究没有让人把闹闹丢出去。 小家伙已经瘦得皮包骨了,又自小被人呵护着长大,真出去了哪有自保的能力? 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连命都丢了。 元槿和蒋妈妈说了一声,把闹闹带回了青兰苑。给它洗了个澡后,又把闹闹放在了腾腾的窝里,让腾腾陪着它。 腾腾刚开始吓得直发抖。后来发现闹闹温顺了,连眼神都是柔和的,小白狗就胆子大了起来,伸出爪子去戳它、去抓它。 闹闹根本没去反抗。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它。 或者说,它根本没有机会去反抗了。 吃饱喝足、不再担惊受怕,又到了个舒适温暖的窝里后,小白猫竟是一下子就睡着了。 葡萄和樱桃看得也是心疼。 谁都见过它受宠的时候,在府里横行的模样。如今再看这个弱气的小家伙,怎么也没法和当初的它联系起来。 因着闹闹的关系,元槿终究是没能处理成账本。忙去和高文恒道歉。 谁知高文恒这样好脾气的人,竟是微微有些恼了。到最后,气得眼睛都泛了红。大声说道:“我和你之间哪还需要这样客气?你非得和我分得这样分明才罢休?” 元槿哪见过他发火? 虽然是说话的声音大了点,并没有达到凶的地步,但对他来说,已经是极其少见了。 女孩儿有些怔愣,一时间竟是讷讷不能言。 高文恒本就性子好。如今看元槿不再连连道歉了,他的心里这便好过了些。又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的表现,与她说了会儿话后,便也离开。 临走前,他还特意说道:“如今我还没有参加过清远书院的考试,不能正式入学。家里的回信也还没到。刚好这些天帮你处理下这些事务,等你归家的时候细细教你。”说罢,就头也不回地赶紧走了。 而且,好似怕再听到她的道谢一般,少年有些慌不择路,跑了几步还差点撞到端着燕窝汤的孟妈妈。 元槿回想着高文恒来到青兰苑后的一系列不自然表现,这便认真反思着,自己找他帮忙的这个决定是不是错误的。 虽然他说没事,但毕竟不是自家亲哥哥,总觉得还是太过麻烦他了。 要不然,下次回家的时候,她去账房老先生那里请教请教? 第二天一早,元槿用完早膳后,便准备去给老太太请安。然后就要离家往公主府去了。 一出门,就看到了篮筐里的腾腾。 小白狗缩成一团,窝在篮筐里,既乖巧又可爱。 与以往不同的是,如今它旁边还有另一个白色小绒团。 闹闹一眼就看到了元槿。原先黯淡无神的眼睛瞬间晶亮起来。 它腾地下跳出了篮筐,跑到元槿跟前,不住地往她身上蹭。见元槿要走,它也不闹不叫,就这么乖巧地跟在她的身后,一步步送她离开。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63 不多时,腾腾也跑着跟了过来。 两个小白团一起,跟着元槿去了晚香苑。它们并排在离晚香苑十多丈的地方等着,并不靠近那里。等到元槿出来后,又一直巴巴地跟在她后头。 元槿去哪里,两个小家伙就去哪里。 直到亲眼看着元槿坐上了马车离去,它们这才恋恋不舍地回了青兰苑。 樱桃笑着说它们可爱。 孟妈妈却是看着如今弱得不成样子的闹闹,忍不住低叹了句:“老太太有时候也着实太过于凉薄了些。” 葡萄离她最近,隐隐约约听见了,忙低下头去,权当自己刚刚是聋的。而那话,也根本不曾存在过。 元槿上了车的时候,唇角还是带着笑意的。待到车门关合,她独自一人的时候,那唇畔的笑意就一点点地冷了下来。 她没料到,老太太竟是这样的性子。 虽然闹闹不过是只猫。但,即使是宠物,养久了也该有感情,怎能随便就轻易舍弃? 可老太太不仅这样做了,还丁点儿都没觉得自己做错。 就在刚才去晚香苑给老太太道别的时候,她还见到老太太边心疼地给静静上着药,边说着闹闹的坏话。看到元槿进屋,这才止了话头。 要知道,一段时间以前,老太太也是这么怜爱地给闹闹上药的。 元槿心里五味杂陈,合目倚靠在车壁上,心中无比烦乱。 “姑娘?姑娘?” 车夫的轻唤声接连响起。 元槿这才回了神,扬声问道:“什么事。” “现在刚好到了个岔路口,两条路都能往公主府去。可我瞧着前面那个骑着马的像是端王爷。”车夫说道:“姑娘是打算走王爷在的那条路呢,还是另外一条没人的路?” 第31章 “没人的吧。” 车里飘出这样轻轻的一句话。 虽只简短几字,车夫却是听得明白。当即将方向一转,离了端王所在的那条路,往另个岔路行去。 元槿想着家中的事情,轻叹口气,揉了揉眉心。 再行了好一会儿,她忽地听到车夫又在唤她。声音又急又切。 元槿忙问怎么了。 “是王爷。”车夫有些惊慌地答道:“王爷从前面路口绕了过来,好像要拦在咱们车……” 话还没说完,马车骤然停下。 好在车夫提前快速提醒了下,元槿扶住了车壁。虽然身子猛地晃动了下,到底没有栽倒过去。 她刚坐正身子,便听外面脚步声渐行渐近。最终,停住。 而后,熟悉的轻笑声在外响起。 “怎么?躲着我?” 元槿无奈,只得撩开了车窗帘子,望向车外人。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王爷说笑了。我哪有那个胆子。” 她快速扫了眼外面,见这里空无一人,顺势说道:“不过是觉得这条路更为清幽罢了。” 蔺君泓刚要戳穿她这句显而易见的敷衍,搭眼一瞧,看清了她眉眼中的倦色。 少年凤眸微眯,淡淡地看了她半晌,忽地问道:“你怎么了?” 元槿顺口说道:“没什么。”语毕,又笑了一笑。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虽然她在笑着,可眉目间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伤感。 蔺君泓抿了抿唇,平静地看着她。 这丫头是个性子洒脱的,等闲事情她都不会放在心上让自己难受。能让她难过成这样的只有一种可能。 家人。 她哥哥和那庶出的妹妹还有姨娘都很不错。莫非是…… 端王爷快速思量着,心下了然。回头朝车夫忘了一眼,眸中闪过厉色。 车夫浑身抖了抖,忙哈着腰说道:“小的去那边抽袋烟。”说着,行了个礼,赶忙往自己之前指的大树下去了。 蔺君泓这才侧靠在车窗旁,问道:“谁又难为你了?跟我说说,或许我能帮你。” 元槿瞥他一眼,低下头,不说话。 “你才多大,能有什么值得你烦心的。小孩子家家,也跟着大人学发愁。” 元槿这回是真的有些恼了,怒瞪他一眼,“谁家没点烦心事。端王爷管天管地,还管老百姓的家事不成?” 蔺君泓心道总算是有点表情了。 再一琢磨她的话…… 嗯。果真是因为家里人的关系。 端王执着马鞭敲敲车窗,哼道:“你家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过是小事罢了。犯得着发愁?你看我,仗没的打了,家中空荡荡的,无妻无子。成家立业,我一个都没做成。不也好好的?相较之下,你算是好得多了。”说着,不由想到当初福顺酒楼时,他在隔壁听到的她对他的那番剖析,忍不住轻笑。 元槿知道他有诸多难处。 他的处境,才是真正不易——先皇最宠爱的幺子,曾经手握兵权的大将。与朝中重臣关系复杂,势力盘根错节。能力卓绝,偏又遇上了个心眼儿不大的皇帝…… 更何况他往年的时候驰骋沙场,一个不留神许是就会搭上半条命去? 想想也是。和他对比起来,自家这点事儿,都是小事。 不过是有些家人凉薄了些。 但,父亲伟岸,兄长温厚,妹妹和姨娘也是性子柔和好相处的。 这样一想,她心里的郁气莫名地就轻了,淡了。 “王爷所言甚是。”元槿似模似样地拱了拱手,“谢谢王爷了。” 想想,她又觉得奇怪。 这人何时成了以己娱人的性子了?竟是在她面前说出了他的苦处。 元槿正兀自疑惑着,却见蔺君泓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与她道别。 “走吧。”他道:“多大点儿事,值当你搁在心上。” 说起来也怪。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64 虽然端王爷拦了她的马车,而后却当先骑马走了,并未和她一同去往公主府。 元槿到了后方才知晓,原来端王爷今日要教习小皇孙练箭,所以半路转走去接蔺松华了。 说起来,太子府和将军府并不顺路。他为什么要绕路跑这一回,她也想不明白。 路上的时候,车夫有意无意地问了起来,端王爷到底和姑娘说了什么。 送她的这个车夫,她是知道的。 这是以前跟在父亲身边的老人,虽看上去圆滑了些,其实是个忠仆。 自打恶犬事件发生后,邹元钧再不放心随便让人送她。特意让邹义跟着送她。 邹义多嘴问一问,其实也是怕她受了委屈。 毕竟,端王爷的肆意张扬可是出了名的。那位爷,行事没个章法,忒难捉摸了。 元槿自然不会将蔺君泓那番好意提点讲出来,于是说道:“姚先生一向严厉,小郡主怕我去晚了被先生责罚,所以拜托了王爷来与我说一声,尽早些到。” 邹义倒也没怀疑。 他刚才站在树下的时候一直悄悄盯着马车,没发现有甚异常。更何况,王爷虽行事乖戾,却从不和女子相交。也就小郡主得他疼爱,肯为了小郡主跑上一趟。 于是邹义闻言笑着应了一声,再不敢继续耽搁,催马疾走。 到了公主府大门外,元槿还没下车便看到了两个在街口不住徘徊的身影。仔细一瞧,都是刚刚道别不久的人。 孟妈妈和葡萄。 元槿诧异,忙让车夫把车子驶到她们身边,撩了帘子问道:“怎么了这是?” “姑娘,让闹闹跟着您吧。”葡萄眼圈儿都红了,“您不带着它的话,说不得哪天它就要被那些人跟打死了。” 元槿忙细问缘由。 原来,她前脚刚走,青兰苑里就过来了好些个丫鬟婆子,口口声声说是昨儿老太太已经发了话,要把那死猫打了赶出去。不过是因为三姑娘拦住,所以才暂且歇了。 如今三姑娘走了,也是时候把这扰人的白猫给赶走了。 她们口口声声说是赶走,但看她们凶神恶煞的模样,分明是不把闹闹打死不算完。 元槿拧眉,沉声问道:“谁派来的人?” 虽然她不喜老太太的做法,但老太太昨儿既然答应了把猫搁她这里,就暂时不会再拿闹闹出气。不然的话,依着老太太的脾气,当时就不会答应,而是即刻驳了她即刻就将猫赶出去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今天放心让闹闹留在青兰苑的缘由。 “不是老太太的人。”孟妈妈了解她的意思,说道:“是白英苑的。” 二太太那边的? 元槿接过葡萄怀里的闹闹,轻柔着抚着它的脊背,兀自沉吟。 旁边一起跟过来的腾腾不住的呜呜叫着,从孟妈妈怀里跳到了马车边上,伏在她身侧蹭啊蹭的。 孟妈妈轻声道:“来的人是白英苑的,瞧着大部分都是二太太身边的。但我看,主要起这事儿的还是李姨娘。” “李姨娘?” “就是她!”葡萄这么实在敦厚的性子,提起这事儿也是气得火冒三丈,“那些人里,有一个叫的最大声、最爱煽风点火的,就是她的人!” 二房的李姨娘,正是白英苑那出众的庶出子女邹元钰、邹元桢的生母。 想到之前闹闹的脚被扎,最后邹元桢被老太太责罚一事,元槿眼眸微垂,浅浅一笑。 果然,能教出那样出色的子女,李姨娘也并非等闲之辈。 之前是还不到出手的时机,所以才按住不动吧。 只不过当初那事儿,闹闹可是最遭罪的一个。脚被扎伤了不说,性子也大变。 怎么到头来反倒是成了它的错、反过来要置它于死地了?! 葡萄怒道:“真是看不出来,李姨娘平日里不声不响的,竟是这样狠心的性子。” 孟妈妈看她气得狠了,怕她钻了牛角尖,低声呵斥了句。又与元槿道:“李姨娘固然狠心,但那么多二太太的人,都全听她的怂恿,可见——” 她话未说完,但元槿明白她的意思。 可见二太太是故意纵容、促成此事。 元槿抚摸着闹闹瘦骨嶙峋的脊背,心下泛着疼。有心想要把闹闹留在身边养着,又拿不准主意长公主会不会答应。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小姑娘欢快的声音。 “槿姐姐!槿姐姐你来啦!我可是等你好久了!” 杨可晴边喊着边拎着裙摆往这边跑来。后面哗啦啦跟了一大堆的丫鬟婆子,不住地叫着小祖宗慢一点儿。 元槿看到杨可晴,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单手抱着闹闹,由孟妈妈扶着下了车,又顺手把腾腾也抱了起来,这才朝杨可晴行去。 邹义看到小郡主这么急着见到三姑娘。更是对元槿之前的说辞深信不疑。 见到这个情形,邹义知晓姑娘定然是用不上这车子了,又见这里再没什么事情,便当先离去。 距离上一次端午节,可是过了好一段时间了。 再见到腾腾,杨可晴满心里都是欢喜,连连围着元槿绕圈,眼巴巴地问道:“槿姐姐,我可以抱抱它吗?可以吗可以吗?” 看到杨可晴这么喜欢腾腾,元槿心中一动,问道:“可晴,如今我在这里住的时候比较多,把腾腾养在我院子里,你觉得如何?这样你就可以时常见到它了。” “真的吗?”小姑娘惊喜地睁大了眼睛,“那我每天每天都能抱它了?” “当然。” 杨可晴开心地直拍手,连说好啊好啊。 元槿就把闹闹往她跟前抱了抱,“那我再养一只猫行不行?” 小姑娘有些犹豫。 元槿知道闹闹现在很乖巧,绝对不会伤人,就把它往杨可晴的怀里放了放。 小白猫绒绒的一团,又温顺得彻底。让小姑娘的心都要暖化了。 杨可晴把腾腾交给元槿,转而抱住闹闹。 摸过了小白狗那肉呼呼的身体,再摸闹闹,即便是第一次抱猫,杨可晴也发现了闹闹瘦得不同寻常。当即心疼了,说道:“好啊。”顿了顿,又道:“槿姐姐,晚一些我们找人给它们做个小房子?再找几个好点的食盆。我每天给它们多喂些肉肉,让它们长得胖胖的、壮壮的!” 听到小郡主说要把闹闹养胖些,葡萄再也忍不住,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 小郡主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闹闹的,都知道心疼它。 闹闹在将军府那么久了,那些人就不能对它好点吗? 刚才若不是她把闹闹拼死护在怀里抱着,小家伙早就被打死了! 杨可晴不知道葡萄为什么哭。眨巴着大眼睛疑惑地看着她。 元槿轻声说道:“你左臂有伤吧?”刚才葡萄抱着闹闹的时候,她分明看到葡萄的左手十分不方便,动作很僵硬。联系到之前白英苑去闹事,就也想明白了。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65 葡萄瞪大了眼睛,“姑娘,我……” 元槿安抚地朝她笑了笑,与孟妈妈说道:“我屋里有伤药。让樱桃找出来给葡萄敷一敷。”又叮嘱葡萄:“刚好我这几天不在,你好生歇一歇。待我回去后,少不了你的活儿做!” 葡萄知道姑娘这是心疼她,最后一句不过是吓吓她罢了。 看着姑娘佯怒的模样,她破涕为笑,赶忙行礼道谢。 杨可晴小心翼翼和元槿说:“她又哭又笑的,脸色转变好快哦!”都快赶上小舅舅的速度了…… 元槿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眼看时间再不能耽搁下去了,便和杨可晴进了府去。 春华和秋实知道这个时候元槿会回来,刚才就也出来了等着迎她。 进到府里后,元槿就把闹闹和腾腾交给了她们抱着。 杨可晴一路上都拉着元槿的手,叽叽喳喳地在畅想未来。 “我们把它们养大,养胖” “然后再生可爱的小白猫,小白狗。好多好多的!槿姐姐,你说怎么样啊?” 小姑娘心思纯善,元槿很是喜欢她。无论她说什么,都笑着答“好”。 等到最后几句才忽然发觉不对。 “它们俩没法一起生小猫小狗的。”她无奈地摸着小姑娘的小脑袋说道。 “为什么啊?它们不都是白色的吗?” “可它们一个是猫一个是狗啊。”元槿耐心地解释着,想了想,又道:“而且都是公的。” 都是公的所以没法生,杨可晴能够听明白。因为她知道两个男的是没法做夫妻的。 可是一只狗和一只猫为什么不行,她的小脑袋就不够用了。毕竟她这是头一回养宠物。 元槿正苦思冥想着怎么和她解释这个看上去显而易见实则深奥复杂的问题时,忽听后面传来一声轻唤,紧接着,是男孩子疑惑的声音:“表姑姑,你在说什么猫啊狗啊的?” 杨可晴欢喜地转过头,蹦蹦哒哒地跑了过去,“哎呀小华华你来啦!” 瞧见男孩儿身后的那个身影,小姑娘立马站直了,恭恭敬敬喊:“小舅舅好。” 蔺君泓淡淡应了一声,视线掠过丫鬟们手里抱着的小动物,而后停在了元槿那儿。微微一顿,撇开,望向不远处的垂柳。 杨可晴拉了蔺松华过来玩儿。 而蔺君泓,只亦步亦趋地远远缀着,并不往这边靠近。 见他如此,元槿忽然想到,那日消暑宴的时候,她曾经试图让蔺君泓抱一抱腾腾。 但不惧生人的腾腾,那次却怕到发抖。 蔺君泓说,他身上的杀戮之气太重,小动物害怕…… 想到他那日细心为她剥虾,想到今日他以己娱她,元槿总觉得,他并非是个心狠之人。 考虑了片刻,她拿定了主意。 闹闹现在身子很弱,就罢了。 元槿抱起腾腾,朝着蔺君泓走去。 蔺君泓没料到她抱着那小白狗过来了。下意识就要后退两步,但是望见女孩儿的笑颜后,就怎么也无法挪动步子了。 元槿轻抚着腾腾的脊背,努力让它放松。而后走到蔺君泓的跟前,笑问道:“你要不要抱抱它?” 蔺君泓本想说,上一次试过了,不是不成么。可是看到女孩儿眼中的希冀,那拒绝的话就怎么也出不了口。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道:“好。” 元槿就把腾腾抱得离她身子稍微远一点,用左手手臂托着,方便蔺君泓抚摸腾腾。 蔺君泓明知自己这样去吓小动物是不对的。可是,在元槿笑盈盈的注视下,他只能探出手去,试着去碰触小白犬。 指尖还没碰到小白毛呢,距离还有个半寸距离时,小白犬已经紧张得瑟瑟发抖,不住呜呜在叫,似是惧怕到悲鸣了。 端王爷一下子没了勇气。暗道,他何必跟个小东西过不去呢? 于是颓然地垂了手指,想要缩回手去。 元槿有些着急。 明明不是那么凶恶的人,明明可以做到的,他为什么总是退缩? 只差一点点就好了啊! 有她在帮忙安抚腾腾,可以保证绝对没问题的! 她又恼又急,眼看这那一点点的距离将要拉大,来不及细想,当即快速地伸出手去,拉过他的手指越过了那半寸的鸿沟,引着他触摸到了腾腾的身上。 蔺君泓没料到她居然拿着他的指去触摸小白犬。脑中轰地下炸开,根本无法思考了。眼中心里只看得见感受得到她柔软细滑的肌肤,旁的根本无法留意。 不知是因为有元槿拿着他手指的关系,还是他现在的目光太过柔和、气场太过温柔,腾腾竟是真的不再发抖了,任由他的指尖划过它的皮毛。甚至还舒服地哼唧了几声。 这几声叫让蔺君泓猛地回神。 他忽地起了一种冲动,想要反手握住女孩儿的指尖,好好禁锢在自己的掌里。 反正元槿背对着孩子们和丫鬟们,她们现在都看不到这里的情形…… 为什么不试试? 他想要试试! 端王爷打定了主意,即便耳根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泛红,即便手指微颤,依然坚定地往前探出手去。 谁知,手中忽然一沉,多了个白绒绒的小东西。 “你看,也没那么难不是?”元槿把腾腾放到了他的掌中,“你抱抱它吧。时间久了,小动物们就也不怕你了。” 蔺君泓薄唇紧抿,慢慢地、慢慢地抬眼看她,眸中神色极其复杂。 简直各种纠结都蕴含其中。 元槿看不分明,疑惑道:“你不想抱它吗?它好像不怕你了。” 蔺君泓深吸口气,缓了缓心神,淡淡说道:“走吧。”然后单手拎着那罪魁祸首的小家伙,紧绷着脸,动作僵硬地当先往前行去。 蔺松华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蔺君泓,极其小声地和杨可晴说道:“小爷爷这是怎么了?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杨可晴看了看,“嗯,好像真的生气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是你怎么办。和我无关。”杨可晴一脸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将小手背到身后,一本正经说道:“我和槿姐姐要去上课了。而你,要独自跟着小舅舅练箭去。”说罢,沉重地叹了口气,“保重。” 于是,在蔺松华紧张得要哭不哭的视线里,杨可晴背着小手大摇大摆地走了。 临了,还不忘了高喊一声,叫了元槿一同过去。 元槿和杨可晴赶到学堂的时候,徐云灵已经等在了那里。 俩人一出现,徐云灵的眼睛里就仿佛冒了火,恶狠狠地朝着元槿看过去。但是等到元槿去到座位上时,徐云灵已经收回了之前的目光,要笑不笑地拂了拂自己衣袖,自顾自地开了口。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66 “唉。有些人呢,就是自不量力。”她声音中还带着几分的喜悦,“总觉得自己得了一两件东西,再努力过就能得到了全部,趾高气昂得让人厌烦。殊不知,所要奢求的根本就是自身能力之外,无法得到的。之前那一个两个,也不过是浮华一梦罢了。” 徐云灵之所以能够这样底气十足地讥讽元槿,是因为开始摸着一点希望了。 刚才她刚到了公主府,便去给长公主请安。 长公主待她颇为和颜悦色,甚至还留她了一盏茶的时间,和她说了会儿话。 原本端王和长公主就是徐云灵的表兄、表姐。如今再看长公主这态度,她觉得自己在长公主面前努力一把,还是能够成事的。 所以,她看到元槿后,忍不住显摆一番。告诉元槿,只得了王爷一件衣裳罢了,没什么大不了。那个位置,不是元槿能够奢求的。 徐云灵一高兴,不免卖弄了一番,说的话很是拗口。 杨可晴听着她这弯弯绕的,不明白。疑惑地问元槿:“她在说什么?” 元槿心知徐云灵这人就是个得寸进尺的。你敬她一尺,她还得问你要一丈。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适可而止。 于是元槿想了想,说道:“她的意思是,之前她自己能够跟着姚先生学琴,不过是运气好。只守着这一课就行,别妄想太多。想要跟着姚先生从头至尾地学全部课程,对她来说,着实是在能力之外、根本就无法得到。如果妄图得到,一个不小心就会连琴都没得学,成了浮华一梦。” 徐云灵听闻,气得火冒三丈。 她分明是在说这死丫头不够资格觊觎端王妃之位。怎么就成了她自己学习的事儿了?! 徐云灵怒极,扬手一挥,把元槿的琴给拂到了地上。 砰地一声响,琴当即应声而断,裂成两半。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向徐云灵。 之前她把琴挥到地上的时候,动作太快,根本没人来得及阻止她。 徐云灵惊住了。但,很快回过神来,指着元槿怒道:“都是你!如果不是你信口雌黄,这琴根本就没事!” 元槿懒得跟她辩驳,只与她说道:“你把公主府的琴弄坏了,记得帮忙修好。”而后微微侧身,对杨可晴道:“等会儿先生检查的时候,只能先借可晴的琴用了。” 姚先生很严格。上一次教习的内容,下一次一定会让学生再复述或是弹奏一遍。借以检查学生有没有认真听课、复习。 徐云灵气道:“事情因你而起,凭什么我来修!” “因为是你弄坏的。” 这带着淡漠疏离的声音传来,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望向门口。 “刚刚的事情,我已经看到。”姚先生缓步入内,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没胆量承认,是懦夫所为。” 徐云灵见她来了,恶狠狠地瞪了元槿一眼,转身回了位置。 给姚先生检查的时候,元槿用了杨可晴的那一把琴。 姚先生听闻后,说道:“不错。” 而后开始检查徐云灵的。 最终徐云灵得了一句“尚可”。 尚可,明显有些不如“不错”。更何况,姚先生在评价元槿的时候,嘴角是带了一点点笑意的。 徐云灵不服,问先生,她和元槿的差距在哪里。 要知道,她学了好几年了,先生上一次教的曲子,她也弹得十分熟练。 而元槿,不过是初学者,只会弹那些个基础音罢了! “徐姑娘虽指法娴熟且技巧拿捏得当,但,过于心浮气躁,让这首幽远的曲子失了本色。邹姑娘虽然只会指法,但胜在力道拿捏得当,且姿势优美至极。” 姚先生朝元槿露出了个极浅的笑来,“想必邹姑娘练了不少时候吧。” 元槿想了想,间接地承认了,“只有认真练习,方能不负先生认真教习的苦心。” 徐云灵轻哼一声,“拍马屁。” 说好好练了不就得了?非得转弯抹角地来。没得让人厌恶! 姚先生扫了她一眼,说道:“心性欠佳。” “这和心性有什么关系?明明就是我弹得好。”徐云灵越说越委屈,觉得遇见这样的先生,恐怕永无自己的出头之日了,“想必先生是看到了我摔坏琴,所以故意为难我罢!而且,你说我不如她好?” 她不服气地站起身来,质问道:“我哪一点不如她!” “你若是质疑我的本事,尽管离去。我绝不拦你。”姚先生淡淡说道:“之前你口出妄言,我已经怀疑自己应不应当收你了。如今再看你诸多表现,只是更为失望。” 说罢,她衣袖一拂,去到讲堂的前端椅子上坐下,再不多说一个字。 那架势,好似徐云灵不走,她便不再继续授课一般。 徐云灵气得脸通红。 好在长公主遣了来送她上课的妈妈是位能干的。看姚先生不高兴了,忙好话说尽地赔不是。 姚先生不动如钟。 那位妈妈忙不住给徐云灵使眼色。 徐云灵也不想在公主府被人赶出去,硬是憋着一口气,接连给姚先生道歉许多次。 姚先生这才勉为其难地重新站了起来,教习女孩儿们。 徐云灵忍着气熬到了下课。 她只跟着姚先生学琴,这个时候,也就是到了她下学的时间了。 徐云灵看姚先生出去了,恶狠狠地对元槿道:“你别得意!我早晚要你好看!” 元槿看了看她,忽地笑了。而后一个字儿都不说,当先出了门去。 杨可晴跟在元槿身后走了几步,都已经出了门了,又噔噔噔跑了回来,十分认真地说道:“你别忘了赔我们的琴哦!”说罢,又唤了个婆子过来,指着徐云灵,道:“你跟去护国公府,把修琴的银子要来。” 而后扭头一看,元槿正在不远处等她。 小姑娘高兴地咧开了嘴笑,再不敢耽搁,又赶紧跑了过去。 长公主和杨驸马均交友甚广,时常不在府里。 今日午膳他们夫妻俩又是不在。元槿和蔺君泓便与杨可晴、蔺松华一起用了。 席间吃着饭的时候,闲聊间顺口说到了闹闹和腾腾的住处问题。 蔺君泓听说要给它们做小屋子,颇感兴趣,奇道:“你要给它们做什么样子的?”问的便是杨可晴。 小姑娘五花八门的把她能想到的都描述了一番,根本停不下来。 最后还是蔺松华弱弱地打断了她:“小姑姑,你那样的屋子,就算修好了,它们也不好住呀。我倒是觉得,一般的小木屋就行了。” 太子府里有宠物,平日里无事的时候,蔺松华也会过去看看。所以,对于小猫小狗的习性,倒是比杨可晴知道得多。 小姑娘尚有些不服气,拨拉着饭粒说道:“寻常的住着也是住着,花哨点的住着也是住着,怎么就不行了?” “花哨了不舒服。”元槿给杨可晴扶正了筷子,笑道:“你想想,假如给你两间屋子。你是喜欢宽敞明亮干干净净的呢,还是周围贴满了色彩浓艳的画、屋子四角都是夜明珠,甚至房梁上还挂了风铃的?” 杨可晴有点明白过来,蔫蔫地嘴硬道:“漂亮的好。”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67 “漂亮的是好。可是,我们可以把漂亮的布置成书房,而不是卧室。卧室的话,简单舒适有助于睡眠最重要。现在闹闹和腾腾需要的就是住进去睡觉的屋子。对它们来说,再漂亮的屋子,也不如外面的自然风光好。平时它们大可以在院子里玩。累了才会回屋。” 杨可晴想了想,再想了想。过了好久,长舒口气。再开口,神色和语气都坚定了许多,“嗯。槿姐姐说的对。既然如此,那就给它们做两个小木屋吧。” 蔺松华惊奇地看着这一幕,小嘴巴微微张开,甚是震惊。 他没料到,表姑姑居然有这么听话的时候。 槿姨姨好厉害! 居然能让表姑姑听她的话! 元槿倒是不觉得可晴难教。相反,她觉得这个小姑娘很懂事。 只不过,或许长公主平日里教育的方法比较简单粗暴,所以很多东西还有很多道理杨可晴并不知晓。 但,只要耐心点和她说,她就能明白。 思及那俩小木屋,元槿心中一动,突然有了个主意。于是转过身去,望向端王爷。 蔺君泓刚才一直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女孩儿和这两个孩子相处,目光柔和神色沉静。 如今见女孩儿望向他了,端王爷方才轻咳一声,正襟危坐,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刚刚他看得太专注,没听清…… 元槿笑道:“我是说,那两个小房子,能不能麻烦王爷帮忙做?” 蔺君泓一怔,“我帮忙做?” “是啊。” 元槿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对不对。 可她觉得,端王有时候默然出神的时候,眼神很幽远。再想想,他明明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却无事可做,还经常一个人待着。倒不如试着让他帮忙做点事情,也免得他一个人太过孤单。 所以,她开了这个口。 她本是有点忐忑的。毕竟,她这个要求看上去十分无礼,且十分冒犯王爷。 可蔺君泓听了,却是从心里一直甜到了头发稍儿。即刻答应了下来。 “好。我帮你做。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元槿没料到他这么简单就应了下来,赶忙问道:“什么要求?” 端王爷勾了勾唇角,凤眸半眯,凝视着女孩儿,“你来给我帮忙。你帮我,我就做。” 第32章 元槿看着蔺君泓,忽地重重叹了口气,道:“既是如此,那就不麻烦端王爷了。”又侧首和杨可晴说道:“我们下了学后买一个去罢。” 蔺君泓没料到她竟然不肯。脸上的笑意犹在,心里头却跟打翻了酱料铺子似的,什么滋味都有。 有心想要指责她一番。偏偏他又没有任何立场—— 要她陪的话,是他自作主张说的。她拒绝,合情合理。 好似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对的,只是他的心情而已。 端王爷内心里闹得翻江倒海,面上却摆出凶恶表情,咬牙切齿说道:“你就这么不乐意帮我?” 元槿倒是不怕他。 她算是知道了。这人也就看上去凶,其实…… 她轻叹一声,“不是不愿,是无能为力。” 毕竟这事儿是她主动提起来的,元槿倒是没觉得他那要求有多过分,而是真的没办法。故而好生与他解释。 “等会儿还得上课,哪有功夫去做这个?原本我们下了学后还有点时间。可是,到了晚上闹闹和腾腾就要寻地方睡下了。从下学到天黑的那点儿时间,哪里够用!” 听她这样说,蔺君泓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对。 小丫头还得上课呢。 虽然他也需得教蔺松华,可他们的时间,是他说了算。想怎么用怎么用。反正他随随便便教一下那小子,也能比那些个正儿八经的老古板要有效率得多。 看着女孩儿愧疚的模样,端王爷这回心里总算舒坦些了。斟酌了下,说道:“我先准备材料。等到你们下了学后,我们再把屋子钉起来。” “你有这么好心?”杨可晴狐疑地脱口而出。 被端王爷淡淡扫了眼后,小姑娘立马端正坐好,一本正经说道:“小舅舅最好了。小舅舅万寿无疆!” 蔺君泓轻嗤一声,继续凝视元槿。 元槿思量了下,笑道:“那就麻烦王爷了。” 蔺君泓听着“王爷”两个字,怎么听怎么刺耳。秀挺的眉端紧紧拧着,抬指轻叩桌案,一脸不悦。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能逼人太甚。 不然惹毛了这小丫头,她指不定脑袋一热跟着可晴叫他一声小…… 那可麻烦了。 想到那种可能性,蔺君泓脸黑了黑,将这话题揭了过去。 将要吃完饭的时候,蔺君泓随口问了句今日学琴学得怎么样了。 杨可晴笑眯眯地讲了后,忽然想起来元槿的琴被摔坏一事,顿时脸色一变,把今日徐云灵所做种种说了出来。 末了,她还道:“表姨欺负人。我不喜欢她。” 她的母亲明乐长公主是徐云灵的表姐。她口中的表姨,便是徐云灵。 不过,蔺君泓的注意力却是放在了那坏了的琴上,问元槿:“你没琴了?” “今日姚先生将她的琴借我用了一堂课。我已经让人带话回去,让哥哥把我在家的琴拿来。” 自打她开始学琴后,便每日里都要练习一番。家中也给她备了一张琴。 如今她在公主府没有可用的,就让人把家里那个拿来先用着。 蔺君泓接着问道:“带给谁?邹元钦还是邹元钧?” 元槿不清楚蔺君泓为何问得这么详细,却还是实话实说道:“大哥如今正在国子监。带话回去,是给我二哥。” 那就是邹元钦了。 蔺君泓闻言点了点头。 邹元钦现在在清远书院,这个时候还是上课时间,肯定不在家中。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68 他思量过后,似是不在意一般,淡淡嗯了一声。 下午上课的时候,只有元槿和杨可晴两个人,倒是十分和乐。 杨可晴原先还会坐不住,偶尔地发一下呆,然后被姚先生呵斥几句。几次下来,课上时间便不够用了,就会稍微往后拖一会儿的课堂,将要点讲完。 姚先生惊讶地发现,今日的小郡主听课十分认真,半点儿也不走神。这回不仅不需要往后拖堂,甚至比起之前计划的还要早了一盏茶的时候下学。 姚先生还在暗暗惊奇小郡主怎么转了性子。元槿可是对杨可晴的目的一清二楚。 果不其然。 姚先生刚出了屋子,杨可晴便拉起元槿的手,急冲冲说道:“走!我们看小舅舅做东西去!” 元槿生怕她摔着,赶紧拉住她。给她整了整衣衫,让她稍微停了会儿,这才牵了她的手慢慢往外走。 “急什么?大热天的,跑出一身汗。等会儿天黑了冷风一吹,少不得要着凉。” 杨可晴再心急火燎,被元槿这样好生一说,也冷静了点儿。虽脚下速度比起以往来要加快了许多,但也没像刚才那样急慌慌的了。 她们到达习武场的时候,蔺松华正抱着一叠木板哼哧哼哧地往前走。 认真说来,蔺松华着实是个漂亮的孩子。不过五岁大小,却已经显现出沉静儒雅的气度。平日里温和懂礼,很是可爱。 这样漂亮的一个小家伙,抱着一大堆东西、而且这堆东西险些把他的面孔都要遮住的时候,那样子,当真是又可爱,又让人忍俊不禁。 杨可晴被他这难得一见的样子给惊到了。想想大人们常说让她要照顾好这个小外甥,忙噔噔噔跑过去,伸出手就要帮蔺松华抱一些。 谁知小男生倒也硬气。 蔺松华把身子一扭,躲过了杨可晴伸出去的手。怀里的木板晃了晃,差点掉下来。他忙僵着身子站直,一动不动。等那木板不晃了重新安静下来,他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抱着它们继续前行。 “小舅舅说了,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做这样的苦力活。你们女人家不要多管。” 说话语气,竟是带出了些硬气的武将口气。 这倒是奇了。 要知道,蔺松华一向是个很温和很规矩的孩子。说话轻声细语的,哪有这般的时候? 想来,是端王爷的功劳了。 杨可晴和元槿都觉得有趣,就也听了他的,不再相帮。而是静静地看着他一趟一趟地把树下劈好的木板从木屑里一个个捡出来,然后摞成一摞。整理好了,抱在怀里,搁在另一个大树的树荫下。 小男孩憋得满脸通红,全是汗水,依然固执而坚强地一趟趟这样来回跑着。 元槿看得心疼,却也尊重蔺君泓的做法。只是在蔺松华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经常拿帕子给他将汗拭去。 杨可晴受到元槿行为的启发,扭头跑走了。不多会儿,自己晃悠着小身子端了一盆水来。 盆不过一尺左右宽,里面的水装得满满的。 小姑娘走一步,水就晃一晃。不多时,便洒出了将近一半。待她来到树下,已经只剩下一小半了。 杨可晴看看水,估量了下还算够用。就把它放到了地上。然后拿过元槿的手帕,浸在水里,揉了两下。 “槿姐姐,看!干净了吧?而且,沾了水,很凉爽!”小姑娘邀功一般地说道。 元槿没料到杨可晴去端水居然是为了这个。 看着小姑娘可爱的模样,她抱着杨可晴坐到旁边石凳上,狠狠夸赞了她一番。又和她一起,给蔺松华擦了擦汗,还有已经脏了的小手。 蔺君泓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那孩子满脸通红地站在那里,任由一大一小两位姑娘给他擦脸擦手。他局促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僵着身子任她们俩为所欲为。 看到这一幕,端王爷心里冒出的头一个念头,竟然是艳羡和嫉妒。 只因那帕子是元槿的。 而元槿,正亲手给小男孩在擦拭。 端王爷扭过头去,稳定了下情绪,这才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他刚才出去,是吩咐繁盛去找把好琴去了。又让繁兴去清远学院,想办法拦住下学的邹元钦,然后告诉他琴先不必送来。 说实话,他也没料到蔺松华居然有这样的心性。 小男孩双手通红,有的地方有点擦伤。脸上沾了木头屑,漂亮的小靴子里还灌进去了一些。更遑论衣服上、裤子上,到处都是木头渣子。 就连脑袋上,都清晰可见乌黑发间站的点点淡黄色。 “做的不错。”蔺君泓拍了拍蔺松华的肩,“不愧是咱们家的孩子。” 他是真心赞赏蔺松华的。毕竟这孩子看上去那么弱气,谁会想到竟然能这样坚定地做下来? 蔺松华从没做过这样的苦差事。早就累得气喘吁吁了,不过拼着一口气,硬是独自完成了。 听到端王爷的称赞,小家伙嘿嘿一笑,歪靠到了杨可晴的身上,再也动弹不得了。 杨可晴忙扶着他在椅子上坐好。然后唤了丫鬟来奉茶。 ——习武场里,仆从未得命令不得入内。这是规矩。 丫鬟把茶捧来后,就赶紧退了下去。 蔺君泓只字未提琴的事情,只是邀了元槿一同把木板拼接起来。 这个时候的家具还不是用钉子组装起来的。而是利用榫头和卯眼拼接而成。 元槿完全不会这个,生怕帮了倒忙,有些迟疑。 蔺君泓也不劝她,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她成功地抛弃了刚才那点犹豫。 “松华都能将这些东西一点点搬了过来。你我不过是装起来罢了,有甚难的?” 想到刚才小男孩的坚持和努力,元槿当即答应下来。 说实话,蔺君泓做得手工极其精巧。 榫头和卯眼十分契合,卡在一起,纹丝不动。木板的表面和边缘打磨得十分光滑,手摸上去,一点也感觉不到扎。若是猫儿狗儿住在这样的木板做成的屋子里,丝毫都不会有被木刺扎到的危险。 一看便是用心做的。为了腾腾和闹闹过得更舒适,所以将所有细节都考虑到了。 元槿心下感慨,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拼接木板的时候,两个人距离太近,一不小心,指尖便碰到了一起。 柔滑细腻的触感袭来,蔺君泓心神猛地一荡,忍不住就想要奢求更多。 谁知,他还没来得及更进一步。那触感便骤然消失。 仔细去看,原来是女孩儿快速地收了手,刻意躲避了。 蔺君泓心里头好一阵失落,低垂着眼眸,握着木板的指尖泛了白。但,转眼瞧见女孩儿认真的模样后,他思绪翻腾。片刻后,已然改了主意。 ——他只求着自己开心,妄想要更多。可她呢? 她分明自珍自爱,不管他是端王还是谁,都特意保持着分寸和理智,根本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和想法。 他若真刻意去握了她的手,倒是对不起她这份心性。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69 而且,一定会惹得她厌恶他。以为他是个浪荡登徒子。 心念电转间,蔺君泓改了主意。收起自己那差一点就把持不住的遐思,认认真真和元槿一起拼好了两个小木屋。 因着刻意压抑自己的心情和思绪,这一会儿下来,蔺君泓已经是额上有了汗。 之前打造木板他都神清气爽,好似简简单单完成。如今却显得要更累一些。 蔺松华大奇,问道:“小爷爷你这是怎么了?” 蔺君泓没开口。只淡淡地扫了眼杨可晴端来的小水盆。 ——那里面,还放着元槿之前拿来给蔺松华拭汗的手帕。 只可惜,在场的三个人里,没一个看出了他的用意。 元槿把手帕拿了出来,拧干。然后摊到石桌上,等它晾干。 端王爷只得慢慢地把视线挪开,硬生生地怄了一口气在心里,不上不下地,堵得难受。 实在是憋屈得没边儿了。他终是忍耐不住,侧过身与元槿轻声道:“你打算怎么谢我?” 不待元槿反应过来,端王爷已经自顾自说道:“不如与我一起吃顿饭吧。福顺酒楼?” 在他看来,福顺酒楼是他听到她那番剖析时的甜蜜之所。 可是在元槿看来,那地方就是不堪回首的和邹元桢一起用餐的地方。 于是元槿婉拒了。 端王爷的脸色顿时精采起来。 好在元槿又提议了其他地方,这才让他的心情放松了些许。 这时候蔺松华忽地说道:“我们不如去端王府顽吧?” 元槿还没开口,杨可晴当先拍手说道:“好啊好啊。小舅舅那里最好玩啦!我要去我要去!小舅舅,就那里吧?” 蔺君泓不置可否,只淡淡地看着元槿。 杨可晴这个时候哪还有不明白的?当即晓得,这事儿究竟是谁说了算。 她跳到元槿身边,拉着元槿的手臂,讨好似的晃啊晃,“槿姐姐,你不知道,小舅舅那里可好玩了。就是平时不准别人过去。你答应吧。你答应了,小舅舅肯定答应。” 元槿哭笑不得。 她哪有那么大本事让端王爷同意啊。可是看着小姑娘一脸的期盼,她硬着头皮说道:“要不,就你那里?” “好啊。” 端王爷勾唇一笑,淡淡说道。 元槿怔住了。 她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会答应。 刚刚可晴明明说,平时不让人去那边的…… 蔺君泓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忙站起身来,说道:“好了,看看还差什么东西,赶紧补齐。不然等下就要天黑了。” 杨可晴咦了一声说道:“小褥子。现在还没有给它们用的小褥子。” 她说的是给它们在屋子里底下铺一层小薄褥。这样的话,两个小家伙躺上去能更舒服点。 特别是闹闹。 它已经瘦得皮包骨了。如果直接歪靠在小木屋里,怕是都要被自己的骨头硌得难受。 元槿忽地想起来,当初葡萄过来的时候,还带了个小包袱。后来那小包袱被杨可晴的侍女帮忙拿进了府里,而后交给了秋实。 里面放着的,就是一个挺大的薄褥子。想来是为了闹闹准备的。 如今它们既是有了各自的小木屋,倒是可以把褥子一裁为二,给它们各自铺一个在屋子里。 元槿将这个打算讲了出来。 蔺君泓也觉得不错。便道:“你现在过去把它拿来,我想办法在里面加一层边儿,把褥子卡住。”这样一来,无论它们在里面怎么乱动,那褥子都不会卷起来、挪动地方了。 杨可晴自告奋勇去拿。 元槿笑道:“你能比我跑得快?倒不如我去。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就好。” 蔺君泓也很赞同,说道:“我去把需要加的木板赶出来。等下你回来了也好用。” 两人商议已定,元槿便打算离去。 杨可晴指了一个方向,说道:“槿姐姐从那个方向过去,穿过一个院子,离你那里就不远了。” 元槿往那边看了看,有些迟疑,“那里我没去过。” 如果一个不小心走错了路,那可不妙。 杨可晴笑眯眯地说道:“你不用怕。那边一路过去,也不过是几个荒废了的院子罢了。” 公主府占地颇广,但这里的主子不过是明乐长公主、杨驸马和小郡主杨可晴三人而已。空置的院落极多,平日里基本上都不会有人过去。 听闻是闲置的院落,元槿放心下来。看看天色不早了,若再晚下去,这小木屋怕是赶制不完了。 元槿赶紧和他们道了别,叮嘱两个小家伙好好玩,万不可随意乱跑。得了他们的保证后,她方才急急地往杨可晴指着的方向行去。 公主府内绿树成荫,环境清幽,精致很好。 元槿快步行过了一个院子,眼看着再穿过两个院子就到自己的住处了,不由心下暗喜。正跨入第二个院子,准备继续前行的时候,突然,她听到不远处有隐隐人声从前面传来,渐渐往这边靠近。 原本元槿没把这个太当回事,想着直接过去便好。毕竟这里虽然平日里无人过来,但偶尔有人扫地洒水,也是可能的。 于是她径直前行。 可走了没几步,她突然察觉了不对。 那两人的说话声,被她听了个七八分准。甚至还听出了说话的人是谁。 ……分明是杨驸马,还有长公主身边的丫鬟莹珠。 原本长公主在的话,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并没什么。又或者是,长公主不在,这两个人出现在正大光明的地方,元槿都不会过多去想。 可偏偏是在长公主不在场、偏偏这个地方是几乎没什么人过来的…… 如今的境况下,这两个人还这般的亲密无间。 这就有些奇了。 而且,他们两人说话时的腔调,简直像是情人间的低喃。怎么听都不对劲儿。 元槿心知有异,暗道这种时候最好不要被人发现。 她快速扫了下四周。还好,周围有个巨大假山。 脚步声离近。 元槿来不及多想,忙侧身一避,跑到了假山后壁和院墙之间的那一小块间隔地方。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70 她刚刚站定,拢好了衣裙的下摆,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挪到最好的姿势站定,那调笑声已然离近。辗辗转转在院子里晃悠了许久,最后,竟是停到了假山的另一侧。 杨驸马说了些无耻的话。莹珠轻哼着拍了他几下。 不多时,啧啧的亲吻声响起。 突然,莹珠一声低叫。而后,她声音婉婉转转地绕了几个音,最终,变为舒服的闷哼。 高大假山的两侧,冰火两重天。 一边,战况激烈,如胶似漆,低吟浅唱。撞击声时时发出刻刻传来。 另一边,惊得僵立不动,心下冒着冷汗。 偏偏热烈的那边不光做事,口里头还不闲着。出了心肝宝贝地乱喊一通,又说了许许多多的心里话。 “若是被长公主发现了,她一定、一定不会留下我的命。” “她不留,我留!你就是我的命!那个木头一般的,哪有半点的女人味道?和她一起,我如行尸走肉一般。只有在你这里,我才能感受到当男人的快活。” 兴头起来,两人说的话愈发不堪。不光是海誓山盟,就连诋毁长公主的一些话,也口不择言地说了出来。 元槿知晓这些定然是不能让人看到、听到的。 她惊骇莫名,只想着怎么掩饰住自己的身形不被那两个发现。努力放缓呼吸,努力让自己连呼吸都不发出丁点儿的声音。生怕那两个人察觉有异,会发现到有别人的存在。 假山和墙边的空隙很小。元槿挤进去后,只能努力踮脚站着。她紧绷着身体的同时,还得刻意让自己放轻松。不然,就会喘息声太大。 这样的境况下,没多久,元槿就开始有些体力不支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元槿觉得,再多上一点点时间,自己许是就要晕倒在这里,被人发现的时候,女子终于压抑地捂着嘴闷声叫着。男人也低低吼着,到达了最顶点。 两人重重喘息的时候,元槿总算能放松一点点呼吸两口空气了。但,也只一下下,她就重新绷紧了神经。 半晌后,两人才将甜言蜜语说罢。你一言我一语地,调笑着这才离去。 元槿听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是往她住处的那个方向走的。 她生怕自己这个时候回院子里去会在半途碰到他们,顾不得自己之前是为了什么而来的了,忙急急折转了回去,往习武场跑。 走了两步,才发现脚麻了。 元槿顾不得许多,踉踉跄跄往外跑着。 经历了这样一场惊心的偷听,她此刻心里七上八下的。 ——人人都知道,杨驸马和明乐长公主伉俪情深。人人都知道,杨驸马极其喜欢长公主,连个妾侍都没有。 可这一且,在刚刚元槿经历的那一切里,全被米分碎。 最关键的是,元槿早就听说过,明乐长公主不允许杨驸马沾染任何旁的女人。 长公主还说,一旦杨驸马不忠,那么,驸马和那个贱女人全家,都得死。 元槿自打脚麻的那一阵过去后,生怕被人发现异状,硬撑着脚步不乱地跑回了演武场。 还好。这个地方当真是没什么人来。一路过去,真的没有再遇到别的人。 有惊无险地顺畅回到远处,看到熟悉的两个小家伙和那个少年,她心下松了口气,竟是觉得有些晕眩。 元槿努力平复了下心神,暗暗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遇到一对偷情的人罢了。 可是,前世今生她都未曾经过人事,根本不知道男欢女爱那些事情。如今头一回遇到真人实战,就是在隔了一个假山那么近的位置,难免心里有些失措。 更何况,实战的人,是不能纳妾的杨驸马? 而且,他偷情的对象,还是长公主身边的近侍。 元槿虽努力遮掩自己的忧心和紧张。但蔺君泓一直用心地看着她,她的表情变化分毫都逃不出他的眼去。 看到女孩儿虽面色平静,但眼中蕴藏着惊慌,甚至指尖都在发颤,他暗道不好,赶忙丢下手里所有东西,急急地往元槿这边赶来。 “怎么了?”他静立在她身边,急切问道:“你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在经历了那样的惊慌失措后,元槿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怀,口唇张闭几次,最终,在看到一旁的杨可晴后,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这时,杨可晴围着她转了两圈后,疑惑地问道:“槿姐姐,你去了那么久,还没把小褥子拿来吗?” 一听“去了那么久”,元槿暗道不好。 刚才生怕那两个人发现,只能等他们俩完事,如今细细算来,时间可是过去了许久。 她有心想要遮掩,却不知该如何说是好。 若说自己回了院子没能拿来小褥子,那么,春华秋实还有卓妈妈她们都能证明,她根本没回去过。 若说她没有回自己院子,那么,刚才那么长时间,她去了哪里?! 元槿头一次发现,自己真的没有说谎的天赋。 无论怎么想,这都是圆不过去的谎。 蔺君泓定定地看着她,忽地大声说道:“刚才我让繁武过去拿小褥子了。所以,元槿就不必过去拿,绕了一圈儿就回来了。” 语毕,他朝某个方向望了一眼。看到繁武的身影飞速掠走,显然是往元槿院子那个方向去了,这才收回视线。 元槿不敢置信地看着蔺君泓。 她没料到,端王爷竟然主动出手相助。 这分明是在帮她遮掩去了那么久却空手而回的事实。 蔺君泓看着女孩儿怔怔地望过来的目光,心下一软,骤然俯下身去,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你竟然敢不信我?晚一些再与你细算。” 他这话说得含糊。 元槿虽不知他这话里暗含了怎样的情感,却也觉得,他这话说得有些过于亲密了些。忙后退了半步,和他离开远点的距离。又想起来刚刚他帮过他,赶忙道谢。 蔺君泓一听她的“多谢”就开始烦躁。好在,他瞧见了她的羞赧。 眼看着女孩儿的耳上慢慢泛起了米分色,他方才稍稍愉悦起来。 元槿扶着石桌慢慢坐下,沉默不语。 杨可晴绕着她走了两圈,忽地“咦”了一声问道:“槿姐姐,我给你的小尾巴怎么不见了? “什么小尾巴?”元槿怔了下,没有反应过来,疑惑地问道。 “就是你的手帕,”杨可晴比划着说,“我看它差不多干了,把它系在你腰带后面了。想和你开玩笑呢。可现在它不见了。” 元槿愣了下,蔺君泓也拧了眉。 他们俩都没注意到小姑娘是什么时候开的这个玩笑。 蔺松华倒是晓得,在旁说道:“就是邹姑娘离开之前的时候。”他朝元槿腰后比量了几下,“表姑姑动作很快。所以邹姑娘没有发现。” 可现在元槿的关注点不在于什么时候把它放上去的。 而是那东西什么时候不见的。 如果是在路上倒还好。就怕是在那假山后。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71 想到那杨驸马和莹珠随时都有可能回去,再想到那帕子上有个木槿花的绣纹,元槿登时有些紧张了。 蔺君泓看不得她这样难过的样子,把声音放到最柔和,轻声说道:“发生了什么?你与我说,我定然帮你。” 第33章 8新章 元槿知道,凭着她自己的力量,是断然没有可能把手帕找回来的。 虽说和端王爷不算熟悉,但这个时候,他的一声询问,却是让她由心地感到安定了些,也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 要不要寻求他的帮忙? 他,真的会帮助她吗?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她的心思刚刚动摇了一瞬,更大的问题瞬间浮现在了她的脑海。 她和端王不过是萍水相逢,点头之交。而杨驸马,却是明乐长公主的夫君、端王的亲姐夫。 亲疏顿分。 元槿瞬间泄了气,摇头婉拒:“多谢王爷。其实,也没什么事。” 说罢,她转过身去,打算着边往回走边想对策。 谁知她还来得及没迈开步子,手臂顿时一紧。回头去看,竟是被端王爷拉住了手臂。 “你非要与我这样?”蔺君泓脸色微沉,声音冷冽,“我就这么让你信不过?” 元槿看他这样讲,差一点就要反唇相讥。可是想到之前的顾虑,还是没有说出口。只微微垂了眼眸,盯着脚前两尺地,不言不语。 蔺君泓看她这副样子,心里更是窝火。 明知她是和他在刻意保持距离,偏偏他无法将心中真实所想尽数与她表述,故而也没有缘由让她全身心地来信他。 烦躁之下,蔺君泓正想再教导教导她,顺便看看她这小脑袋瓜子整天里乱想什么,竟是这么回避和他讲出实情。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自己先怔住了。 是了。她焦急成那样,却还不与他说,难不成,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电光石火间,蔺君泓起了个念头,拧眉问道:“这事儿是和长公主有关还是驸马?” 元槿猛地抬头看他,满脸愕然。 她这不敢置信的震惊模样显然证实了他的说辞。 蔺君泓轻嗤一声,抬指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多大点儿事。 就算和他们有关系,他又怎么会撂下她不管。 “不是长公主。”想到之前她犹豫的那一瞬,显然是差点儿就和他说了实话,不等女孩儿回答,蔺君泓自己先摇了头,“是她的话,你根本不会考虑找我帮忙。” 那就是杨驸马了。 元槿怔怔地盯着蔺君泓看,心里头当真是五味杂陈。 其实,她没说什么。他就前七后八地胡乱一同推测,把事情最关键的一处给捋顺了。 这人真是…… “听到了些不该听到的。看到了些不该看到的。” 到了这个份上,元槿也豁出去了。左右他自己猜出来了一些,她也真的不想被卷进这个麻烦事中。只能抱着一丝希望他真的会帮她,所以,把事情模糊着讲个大概。 “可是,我遇到那件事的时候,在一个假山后面。而我的帕子,落在那里了。” 她将事情大致讲完,踌躇了下,仰起头来望向他,讷讷说道:“所以,你能帮忙把我的帕子,找回来吗?” 看着她满怀希冀地期盼着望过来,少年的心猛地一颤。垂在身侧的双手,差一点就不受控制地抚上她的脸颊,来抹去她面上的所有局促和不安。 可是不行,必须硬生生忍住。 蔺君泓个子很高。她还不太到他的肩膀。这样仰着头,其实很累的。 元槿没想到自己说完后,他居然一句话不说,就这么直直地一眼不眨地看着她。 没多久,脖子酸了。 元槿懊丧地低下头。 就在此时,他淡淡地说了个“好”字。 不问缘由。不问事件。却答应帮她把手帕找回来。 元槿感激不已,正要开口道谢,被蔺君泓抬手止了。 “我知你想谢我。”他无奈地说道:“可我并不愿听你一次次道谢。” 元槿不解。 他好像不只一次说过类似的话了。 蔺君泓看出了她的疑惑。但他怎能解释得了? 他也不知为什么。只觉得每听她道谢一次,两人间的距离就好似又疏远了一分。 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情形。 不过,这话没法对她直说。 蔺君泓避开两个孩子,唤来繁英,让他去往元槿说的那个院子细查。 不多时,繁英回转,禀道,并未看到任何东西在那里。 蔺君泓想到元槿担忧的眼神,脚步微顿,就要往那边过去。被繁英出言劝阻了。 “爷,就算您去了,怕是也找不到东西。”繁英低声道:“属下过去的时候,正巧看到长公主身边的那个侍女……”他想了想,发现压根没记住那人的名字,索性掠过去,“就是长得妖妖娆娆的那个,刚好从另一边的院门出去。当时她手里有白色的一团,属下还没看清,东西就被她塞到了袖袋里。我想着,八成是被她拿走的那帕子。” 蔺君泓也没记住那侍女叫什么。 倒是刚刚折返回来的繁武听闻之后,有点印象,“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在路上瞧见了个眼熟的侍女,位置大概就是繁英说的那儿。是不是叫莹珠的?” 蔺君泓将这名字暗暗记下。 不过,他对于这人的身份倒是有了点兴趣,“长公主的侍女?” 和杨驸马? 这是闹的哪一出。 蔺君泓让繁英描述了下那侍女离去时的反应。听闻后,眉心微蹙。 “……她那样左顾右盼地走着,又拿着手帕鬼鬼祟祟地离去,看上去像是当时就知晓有人在场。如今过去不过是找找看有没有证据,借以求证一番罢了。” “嗯。”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72 蔺君泓淡淡应了一声,心道难怪小丫头紧张成了那副模样。 她恐怕也是担心自己已经暴露,再被杨驸马他们发现,会更加麻烦吧。 不过,一个是长公主的侍女,一个是驸马。 这事儿,倒是有趣。 蔺君泓快速思量了下,让繁英和繁武在此候命。他则拿着繁武带回来的小褥子,脚下一转,回去寻了元槿。 蔺君泓把小褥子交给了两个孩子,让他们俩负责把小褥子剪成两半。 然后他将元槿叫到了一旁,细问刚才的事情。 “你和我坦白说,到底是什么事情。” 蔺君泓犹怕元槿迟疑,便将刚才莹珠的诸多表现一一说了。 “我怕她会拿着东西借机将事情闹大。未免牵连到你,我要做些安排。可若不知道是什么事的话,怕是会弄巧成拙,反倒更为麻烦。” 他定定地望进她的眼底,十分认真十分诚恳地道:“我一定会帮你。你信我。所以,请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堂堂端王爷,肆意不羁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何时这般平心静气地与人说过话? 至少,元槿是头一次见。 在这一刻,看着少年眼中毫不遮掩的关心和真诚,元槿心中天人交战。 半晌后,她终是摇了摇头。 不能说。 杨驸马是端王爷的姐夫。这种话,让她怎么开口? 依着长公主的性子,知晓了这事后,怕是会不依不饶。 最要命的是,如果知道消息是从她这里传出去的,公主府和将军府怕是要从此交恶,再无消停之日了。 元槿本以为自己瞒得够好。谁知,头刚摇了一半,就听面前之人懒懒地说道:“你发现了杨驸马和那个莹珠的私情?” 元槿依然记得刚才自己反应太大漏了破绽。这一次,她努力让自己显得十分平静,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来,看向他。 哪知道,太慢了都被他看出不对来。 蔺君泓眉心微蹙,低声道:“还真是这样?” 元槿彻底服气了。 恐怕她怎么遮掩,他都能够发现真相如何吧。 眼看女孩儿犹不能放松,蔺君泓暗暗叹了口气。 他抬起修长食指,趁她不注意,轻刮了下她的鼻尖,“你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每家的后宅里,谁没有点龌龊事儿?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也就你……” 也就你的眼里太过纯净容不得沙子,看不惯这般脏污的事吧。 旁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不过,碰到了的是杨驸马的事情,还真难办。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晓得,自家姐姐是个什么性子的。 元槿看他说话又是只说了一半,一个没忍住,稍稍侧过脸去,横了他一眼。 这一眼,似嗔似怒,似怨似恼,娇俏妩媚,风华无双。 入了少年眼中,他心神一荡,彻底陷落。 蔺君泓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抬起手来,抚上她的眼角眉梢。 谁知女孩儿发觉后,稍稍退了半步,避了开来。 元槿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眉眼边上,问道:“有脏东西?” 蔺君泓的手在空中滞了许久。 最终,他长长一叹,郁闷不已地说道:“没有。干净得很。” 转念一想,他又有了主意。 ——下次在那里点上一点脏东西,是不是就可以借机帮她擦去了? 端王爷一边十分唾弃自己这龌龊的想法,一边美滋滋地打算着,下次要不要试试看。 于是,在这忽上忽下冰火两重天的心情里,他唤来了繁英,如此这般吩咐一通。 蔺君泓所做的一切安排,都没有和元槿说。 他只告诉元槿,一切随意便可,只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顺其自然。其余的,自有他将事情安排妥当。 元槿的心里虽还有些忧虑,但已不像之前那么忐忑不安了。 这个时候,她突然有些了解到为什么端王爷手下那么多死忠将士了。 他的身上有种超乎于年龄之外的气场和魅力。 在事情还没开始着手去做前,他就能让人莫名地信赖他、依靠他。觉得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不用担忧与彷徨。 平日里他看上去闲适慵懒,对什么都毫不在意,吊儿郎当的好似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可他一旦认真起来,便会将事情做到极致的好。 比如上一次龙舟赛。 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了许多日,可是一回想起那宛若战鼓的阵阵擂声,她依然忍不住心跳加快,为了鼓声中的磅礴气势而暗暗喝彩。 想必他在战场上,也是那般所向披靡,宛若战神一般,领着兵士奋勇向前吧! 不过,想到了那一次的端午节,元槿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她和端王爷的第一次见面。 思及那时候他那仿若老学究一般的古板话语,元槿忍不住失笑。看上去他也不像是那种刻板的人啊,不知怎地,那天竟然会说出那些话来。 看看如今,再回想当日。不知何时开始,她对他的感观早已与当时大不相同了。 元槿正兀自思量着,春华已经进屋来禀:“姑娘,长公主刚刚遣了人来说,今儿晚上全府一同用晚膳,欢迎姑娘入府居住。” 元槿有些惊讶。 她都来住了好些日子了,突然说要欢迎她的到来…… 就算是延迟,这延迟的时间也真够久的。 不过,想到今日发生的种种事情,她也不会自我陶醉到真的以为这宴席就是为她准备的。 于是问道:“等会儿一同用膳都有谁?” 春华细数道:“长公主和驸马都在家中。还有小郡主。小皇孙已经被太子府接走了。姚先生应当不会赴宴,不过,端王爷还没走,应当是一起去的。” 听了这个消息,元槿下意识地就联想到了杨驸马和那个侍女莹珠。还有自己的那方帕子。 要知道,长公主一向不太喜欢她。没道理办个晚宴还要叫上她,特别是在姚先生没有应允参加的情形下。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73 小郡主杨可晴再喜欢她,也拗不过长公主去。毕竟长公主在女儿的面前,还是很有威严的。 所以能说动长公主叫她同赴宴的,必定是驸马或者那个贴身侍女了。 元槿稍稍稳了稳心神,轻舒口气,面上带出了几分笑意。 那些人,肯定想着一会儿突然发难,想要看她出丑。 她就更要以最好的精神状态来应对了。 一路上过去,元槿面上平静无波,心里做了许多设想。 万一端王爷的安排有了漏洞,她该如何应对。 又万一,端王爷那边出了岔子没能成事,她该怎么来改变当时的情形。 可惜的是她不知道对方会以什么样的形式来发难。只能独自猜测着,做着打算。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院外。 元槿停下步子缓了缓,这才迈步入内。 她的院子较远,来得最晚。其他人已经落了座。 屋中设了两张桌子,男女分开。 杨驸马和端王爷在一桌,杨可晴跟着长公主在另外一桌。 元槿进屋后,向着众人行过礼后,便被杨可晴拉着坐到她的身边去了。 “槿姐姐爱吃什么?你和我说,我帮你点。”小姑娘握着元槿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刚要唤过人来吩咐一通,被长公主淡淡看了一眼后,立马住了口。坐到椅子上,规规矩矩地挺直脊背端正了身子。 元槿知晓长公主对杨可晴十分严厉,便安抚地朝她笑了下。 小姑娘泫然欲泣的表情这才松动了点,甚至露出了一点点的笑容。 长公主喜欢在吃饭的时候饮一点酒。眼看着菜上来了,就吩咐人斟酒。 到了元槿这里时,元槿赶忙婉拒。 面对着长公主不悦的眼神,她只能坦言说道:“我不会喝。喝一点就容易醉。” 长公主嗤了声,“这么娇气。”却也没再逼着她。 只因长公主想了想后,觉得这姑娘既是可晴的伴读,不会饮酒也是好事。不然,没得带坏了她的乖女儿。 长公主便和杨驸马、端王爷隔着桌子遥遥举杯。 说实话,长公主是个颇会享受生活的人。她吩咐人准备的酒席,饭菜都色香味俱佳,极其可口。 元槿觉得,单凭有这么多的美味,自己这一趟来的也是值了。 就在大家正尽兴的时候,忽然,有个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迈过门槛儿的时候,身子晃了晃,竟是踉跄了下,差点摔倒。幸好守在门边的秋实伸手拉了她一把,这才幸免于难,没有真的倒地。 长公主不悦,寒声道:“什么事?”又冷冷地朝那边瞥了一眼。 来人噗通一下跪到地上,身子瑟瑟发抖,颤着声音说道:“婢子在整理物什的时候,发现了、发现了一样东西。不知该不该给长公主说。” 长公主还没开口,端王爷淡淡接道:“既是不知该不该说,应该悄声问过了再决定要不要开口。你既是已经贸然闯过来了,难不成,还能堵了你的嘴让你把刚才的话憋回去不成?” 他轻嗤着,语气十分鄙夷地道:“你既是拼死想讲,也没人会拦着你。赶快说了吧。” 来者正是莹珠。 她不敢抬头去看端王爷,也不敢违背端王爷的意思。只是悄悄朝长公主看了眼,神色十分忐忑且无奈。 看自己的侍女憋了半天也没讲出重点,长公主的话语里也透出不耐烦来,“是什么东西?” “回、回长公主。是一方帕子。” “帕子。” 长公主将这两个字重复着再念了一遍,忽地大怒,扬手把酒盅砸到了莹珠身上。 “帕子这东西,到处都是。你为了这么个东西来搅乱我的宴席,究竟是何居心!” 莹珠十分委屈,泣道:“这帕子是在驸马爷的床头上找到的,婢子才特意来问一问。” 她快速地睃了元槿一眼,大声到:“因为,这东西、这东西分明是邹姑娘的!” 任凭哪个女子听到自己夫君的床头上有别的女人的东西,都无法忍受。 更合况是长公主? 蔺君澜扫了莹珠手中之物一眼,扭头问元槿:“这是怎么回事。” 是陈述句,并非疑问语气。 莹珠哽咽着说道:“听说,邹姑娘今天中午来过院子。不知是不是那时候落下的。” 听了这话后,元槿再看到莹珠哭得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她今天中午确实来过院子。可是,她是陪着杨可晴过来的。 杨可晴里里外外地跑着,找东西,放东西。 但她一直在院里柳树下的石桌旁坐着,根本没往屋里走。 就连这么一趟都能当做别人的借口和说辞,这让元槿心里头莫名地生出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来。 “你怎么就知道,这是邹姑娘的?” 长公主的话语里带着疑惑和怀疑,语气生硬地问道。想了想,又朝莹珠招了招手,“过来说话。” 莹珠就将元槿手帕的特点讲了出来。又走到长公主身边,特意指了帕子边上的木槿花图案给长公主看。 元槿本就和长公主坐了一桌。 她遥遥地看着莹珠手中的帕子,心中一动,不敢置信地望向蔺君泓。 蔺君泓这时候刚好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 端王爷举起酒杯,朝她扬了扬。 元槿不禁笑了。想想这个时候时机不对,她忙侧过脸来垂下眼帘,止了笑,端起茶来饮了几口。 但是长公主那边,却没那么云淡风轻。 长公主的脸色已然铁青。 她将帕子猛地一掷扔到地上,扬声质问元槿:“我好心好意让你来府里陪伴可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蔺君泓眉目骤冷,“什么‘报答’?长公主这话未免太过。” 若是以往,蔺君澜也就和弟弟解释一二了。 可这个时候,她的脑中只有别的女人勾引自己夫君的事情,哪还想得到其他?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74 偏偏杨驸马还在旁煽风点火,“可澜,你要相信我。虽然邹三姑娘几次三番主动与我说话,但我从未理睬过她。这帕子,我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放过去的。” 长公主丝毫都不理会他,只直直地盯着元槿,冷声问道:“说!你把帕子放在驸马枕边,究竟是何居心!” 元槿默然不答。 长公主更怒,拍案而起。 这时候,一个娇嫩的声音忽地响起,“咦?这帕子好像不是槿姐姐的啊。” 说话的正是杨可晴。 刚才被丢到地上的手帕,刚好落到了杨可晴的脚边。小姑娘好奇心盛,当即把那手帕捡了起来,仔细端详。 杨驸马当即说道:“不可能。府里又没旁人用这种,不是她,还是谁?” “驸马这话说的,我不赞同。”元槿挺直了脊背,说道:“有些事情,不是只有‘一’或者‘二’两种答案。或许,还有其他的可能。” 语毕,她朝长公主行了个礼,认真说道:“长公主若是不信,尽可以将春华秋实叫进来细问。” 春华和秋实都是长公主派过去的人。长公主颇为信赖她们俩。此刻闻言,便即刻让两人进屋细看。 两个丫鬟仔细端量过那方手帕后,异口同声地答道:“这帕子虽然像是姑娘的,但,其实不是。” 得了这个答案后,长公主脸色稍霁。朝元槿随意地点了下头,示意她不必紧张了。 然后,长公主质问莹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莹珠瞪大了眼珠子,死死盯着那方帕子,怎么也回不过神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东西竟然不是邹姑娘的。 下午去假山处寻的时候,她拿到帕子一看,见上面有个木槿花,和杨驸马商量过后,就怀疑上了元槿。 毕竟府里面以前从来没有人用这个当做绣纹。如今邹姑娘住进来,头一次见到这种帕子。 莹珠还借机去问过了春华和秋实。得到证实“邹姑娘的帕子上确实喜欢绣这个图案”后,她就感到愈发证实了他们先前的猜测。 ——在旁边偷听的人,果真就是元槿。 只是他们行事匆忙,又遮遮掩掩的,根本没机会细看那手帕。那木槿花的花瓣究竟是什么形态,枝桠又是怎么伸展的,哪有仔细看过? 但杨可晴和春华、秋实就不同了。 她们三人是真正和元槿走得近的。一个因为是好友,两人是因为贴身伺候。她们看元槿的手帕,可是比旁人的机会多得多。 虽然莹珠手里头的这个也是锦缎帕子,上面也绣了木槿花。但,分明不是元槿的。 接连三人都证实这帕子并非是元槿所有,杨驸马和莹珠的脸色顿时五彩缤纷起来,极其好看了。 尤其是莹珠。 杨驸马倒也罢了。能从这个事情里摆脱出去。 但她是将东西拿过来的人,又是一口咬定这东西是元槿的。怎么看,始作俑者都是她。 可是,东西是她从假山后拿过去的没错。安排这一切的人,却是驸马爷啊! 看着长公主眼中凝聚起的戾气,莹珠开始害怕起来。 别人或许不知晓,但是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人俱都知道,长公主惩罚起人来毫不手软。平日里没有冒犯她就也罢了,和颜悦色看着可亲。 可一旦触了逆鳞,打死打残都是正常的! 莹珠再也顾不得其他,哭着跪下求长公主饶她一命。 蔺君澜慢慢坐回位置,笑看着莹珠涕泪交流的模样,笑问道:“我且问你,我若是饶了你,我与大将军府又该如何交代?” 随意污蔑人,不怕。怕的是那人是邹大将军的掌上明珠。 刚才以为有真凭实据,所以责问。如今看来不过是“虚惊一场”。可是,坏话已经出了口,总得拿点处置手段来,好给邹姑娘一个交代。 莹珠惊恐至极,忙跪着膝行到杨驸马的跟前,去求他。 杨驸马的眼中闪过不忍。 毕竟是和他欢好过的女子。毕竟是在他心里还有那么一点地位的。 长公主微微侧过脸,看看莹珠,又望向杨驸马,扬起了一抹淡笑。 就是这一笑,让杨驸马骤然回神。 他扬手一挥将莹珠拨开,冷声唤了人来,吩咐道:“拖下去,打五十大板。” 伺候长公主的一等侍女,平日里比寻常人家的主子还矜贵。十指不沾阳春水,穿戴都是极好的。出门都不用自己步行。早已养的皮娇肉嫩。 莫说五十大板了,就是二十板子,怕是也受不住。 这样,显然是要将人活活打死了。 莹珠大骇,忙不住磕头认错。想要留下自己一条性命。又不住地含情脉脉看着杨驸马,想要祈求他的帮助。 杨驸马生怕她在长公主跟前露出马脚来,忙唤道:“堵住她的嘴。”而后与长公主解释道:“莫要让她的叫声扰了公主的雅兴才是。”说着,给长公主斟了一杯酒,亲手端到长公主跟前。 长公主就着他的手喝了。 夫妻两人相视而笑,端的是含情脉脉,眉目如春。 长公主自是不愿给元槿道歉。 不过,在端王爷的强烈建议下,她倒是勉为其难地让杨可晴代替她,给元槿端了杯茶。 杨驸马原本还想打圆场,说道:“这事儿不过是个误会罢了。只家里人说错了话,断然不会传出去。” 不过,蔺君泓却是不肯。 “敢情驸马爷觉得这是小事儿?只要是在自己家里,传不出去,便不是大事?” 端王爷唇角噙着一丝笑意,手指轻叩扶手。忽地说道:“我听说,驸马爷和刚才那个拖下去的侍女暗中私通?不然的话,驸马爷何至于会帮她说话、甚至不惜于诬蔑邹姑娘的声誉。” 杨驸马眼中划过一抹厉色,斜斜地看了眼元槿,嘴上却是笑着说道:“王爷哪儿听得?莫须有,莫须有。这话可不能乱讲。”又朝长公主笑了笑。 他没想到这事儿会出现这样大的转机,暗暗懊悔刚才太过冲动。 “我不过是在自己家里说了句罢了。又传不出去,不是什么大事。”端王爷捏着酒杯饮了一盅,淡笑着说道:“又怎么算得上是乱讲呢?驸马爷,你说是不是。” 杨驸马的笑就有些绷不住了。 端王拿他刚才说过的话来堵他。让他如何答? 长公主挥挥手,止了杨驸马接下来的话,同意让杨可晴代她端茶致歉。 ——毕竟刚才那事儿事关一个女孩子家的声誉。有些性子烈的,甚至能当场悬梁自尽。 她只是有些抹不开脸面罢了。 不过,比起和将军府交恶来说,还是端杯茶的好。 至于杨驸马…… 虽然他“因醉”“不小心”说错了话,但,长公主是不会让自己宝贝女儿代替他去做这事的。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75 于是杨驸马在端王爷的冷笑中,硬着头皮亲手给元槿捧了杯茶,道了歉。 这事儿虽然暗里波涛汹涌,但表面上看,算是就此揭了过去。 晚宴照常。 而那被拖下去的女子,则是不知了去向。 其实,元槿早在第一眼看到那帕子的时候,就意识到不是她的了。只是,她不知道蔺君泓是如何做到的。 因为那帕子虽不是她的,却和她遗失的那一个非常像。都是木槿花的图案,都是纯白的底儿。甚至连绣花的位置,都是一样。 不同的地方在于,花朵的样式、数量,还有枝叶的搭配。 当时晚宴的时候,杨驸马和长公主都喝的有点多。宴席一散,就让人扶着歪歪斜斜回了屋。 端王爷虽然也饮了酒,却神智清明,步履都不见紊乱。 元槿就上前与他道了谢。 因着刚才蔺君泓坚持让家人端茶致歉,所以,她此刻过去向他道谢,也没人去怀疑什么。 元槿借机悄悄问蔺君泓,这事儿他究竟是怎么办成的。 明月皎洁,佳人在侧。 端王爷心下欢喜,笑得肆意。不动声色挨近女孩儿,与她悄声细说。 “让繁英他们带着人兵分几路,赶紧寻了一个差不多的。找到后,他们四人一起潜入房中,悄悄换下来的。” 听了他这话,元槿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合适了。 端王四卫,她是知道的。 听说这四个人武艺高强,曾经深入敌军内部,窃取机密文书。从而导致战场局势骤然扭转。 这样强大的人,竟然来帮她找手帕偷手帕,而且,还是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成…… 当真是太大材小用了。 不过,长公主和驸马的院子里,人来人往的。没有他们这样的本事,或许还没法成功将东西换掉。 元槿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又是感激,又是忐忑。总觉得欠了蔺君泓很大一个人情。 偏偏这个人情,她还不了。 左思右想后,元槿知道自己也实在没有那个实力来为他做点什么。故而拿定了主意,照着之前的打算,尽尽心、表达一下诚意。 于是,在下一回看到蔺君泓的时候,元槿与他商议道:“王爷可还记得上次请你吃饭的约定?既是定在了端王府,不如,就两日后的下午吧。我负责点东西,让人送过去。如何?” 两日后的下午,刚好就是元槿歇息的那半天。 原本这一回正好遇到了十五天一次的国子监休假。她打算回家和大哥团聚的。但是出了这一回事,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认真答谢下端王爷。故而择了这一天最有空的时候,来好好置办酒席。 蔺君泓听闻后,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面色淡淡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端王府,端王爷一改之前的淡定从容,急急去了书房,当即让人唤来沈章,“两日后的下午,原定下的是什么事?” 沈章回忆了下,道:“与吏部的何大人见一面。” “嗯。推了。” 沈章起先以为自己听错了。仔细琢磨后明显一怔,赶忙劝道:“王爷,何大人可是百忙之中——” “推了。与他的见面,另行安排。” 端王爷轻叩桌案,凤眸微眯,淡笑道:“那一下午整个的全空出来。什么事情也不要安排。” 难得小丫头肯牺牲陪伴家人的时间来见他。 这可是头一次,她把他放在了家人之上的位置。 如此大好的机会若是错过,还指不定有没有下一次了。 第34章 8新章 这天是约定好的去端王府的日子。 一大早起身后,元槿先练了一张大字。看看时间还早,就又抚了会儿琴。 公主府的仆从做事效率倒也快。 那日元槿的琴刚被摔坏,当天下午拿去修,第二日就将琴取了回来。虽然音色大不如前了,元槿也不在意,照常用着。 先前哥哥说要送一把过来,迟了这些天没送到。 因着修好的琴在手里了,没耽搁事儿,元槿便没多想,也没遣了人去问。打算今日去完端王府后,绕到将军府过一夜,明日早晨回来的时候带上就好。 正这样想着呢,外头突然传来了春华急慌慌的声音:“姑娘,国子监祭酒谢大人来了,指明要见姑娘,如今正往这儿赶着呢。” 元槿从未见过这位谢大人。但听人已经在路上了,便赶忙进了卧房,让春华秋实伺候她更衣。 谢大人年过花甲,十分消瘦。穿着一袭长衫,颌下蓄了长须,很是仙风道骨。手里抱着个布包的长条状物。 府里的仆从要接过他手中之物,他也不肯。亲自抱着一步步往里走,让人引了进到轻烟小筑,上下一打量,扬声问道:“邹姑娘可在?” 卓妈妈急了。听说这位是朝上的大人,依然黑了脸,声音紧绷地道:“内宅中都是女眷。大人无故在府里乱闯,终究不妥吧。” 她倒不是为了元槿鸣不平,而是觉得这位大人太过于小瞧公主府了。 “我都这把年纪了,能闹出什么事来?”谢大人淡淡一笑,捋须说道:“早几年我在小皇子和明乐公主府里乱闯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儿呢。” 他说公主,并未说长公主。至于小皇子…… 先皇在的时候,小皇子便是如今的端王蔺君泓。 卓妈妈神色一凛,这才想起来,眼前的谢大人,正是教端王爷习笛的先生。 当时王爷年少,还未分府单过。所以时常来胞姐明乐公主的府里跟谢大人学习。 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 谢大人用的是往年的称呼。 卓妈妈这才敛了神色,恭谨许多。 此时房门开合的声音响起。 谢大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未再搭理卓妈妈,而是视线一转,望向了刚刚出屋的女孩儿。 她身穿米分色衣衫,身姿袅娜。五官精致,双眸澄澈,顾盼神飞。端的是好相貌、好神采。 谢大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手中抱着的用布巾好生裹起的物什搁到了院中石桌上,笑问道:“丫头在学琴?” 元槿听说过这位国子监祭酒,知晓他擅长音律,尤其擅笛。世人送他“玉面笛仙”的雅号。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76 所以听闻他问起学琴一事,倒也没觉得太过突兀。老实答道:“刚开始学。还未能成曲。” 这话一出来,谢大人的脸色颇为好看。青了红,红了白。 半晌后,他深吸口气,缓缓吐出。而后,用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臭小子。居然敢讹了我的琴给个才刚学琴的娃娃。真是……暴殄天物。” 他努力了半晌,好不容易平定了心情,认命地叹了口气,桌上之物的布包打开。 顿时,一张琴显露在了众人眼前。 谢大人宛若谪仙的面上此刻带了几分不甘愿,抿着嘴说道:“呐,东西给你了。我走了。”说罢就要拂袖离去。 元槿莫名其妙。 这琴一看就知不是凡品。更何况,由祭酒亲自送来,可见他对此物很是珍视。既然如此,哪敢随意乱收? 元槿忙扬声唤住了谢大人,恭敬问道:“请问此物是何人所赠?” 谢大人含含糊糊说道:“嗯……一个学生。” 学生? 元槿默然。 国子监祭酒……国子监…… 难道是大哥? 可是大哥应当还不至于能请得动谢大人亲自送琴吧。 元槿正兀自疑惑着,卓妈妈却是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难掩惊讶地说道:“端王爷?” “他?” 谢大人扫了眼元槿,高深莫测地捋了捋胡须,“端王?他请得动我吗?” 卓妈妈这便暗自嘀咕开了。 听谢大人的意思,好似不是端王爷送的? 她这便放下了心。 只要不是端王爷所赠,其余谁送的,与她们又有何干。 于是卓妈妈把旁边伺候的人尽数叫走了。只留了两个在屋檐下站着,两个在院门口守着,远远地看着这边。 元槿实在猜不出是谁送的了,只能愈发恭敬地询问谢大人。 “小丫头不必忧心。我这琴原本是一对。一只玉笛,一把琴。多年前,玉笛被人给抢了。如今这琴落了单,送你也正合适。” 谢大人说道:“你问我,我是不肯说的。只因我是和人比试笛音输了,这才不得不把琴让出来。你如今逼我说出琴是谁送你的,等同于逼我说出我是输给谁了。岂不是要我难堪?若你不愿让我无地自容,就准许我好生地把这个秘密搁在心里吧。总之这琴是你的了。往后好生用着,莫要糟蹋了它才好。” 转念一想,这丫头才刚刚学琴,谢大人又道:“你平日里在屋里练习时用它便罢。莫要拿着它随意挪动。若一个不小心碰伤了,得不偿失。” 元槿细想他前面那话,好像有点道理。可是七绕八绕的,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她明白,没有无缘无故的相赠。更何况,这位谢大人她当真是一点都不认识。 最终依然婉拒道:“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无功不受禄。未曾……” “我东西送到了。你愿意要,便拿着。不乐意,就扔了它。如何?” 谢大人最后也来了气,不和她好好说话了,拂袖而去。 元槿头一次见到硬塞给人东西的。 而且,还是极好的、买都买不到的东西。你不收,他还生气。 元槿怔怔地看着琴,半晌回不过神来。眼看着上课时间要到了,再不动身怕是要来不及,忙让秋实将琴搬到屋里放好。 谢大人出了公主府,走到转角,听到有人唤他,才发现繁盛和繁兴正在路口,也不知已等了多久。 两人忙上前给谢大人行礼。 繁兴说道:“属下去得迟了,还望大人莫怪。” “不是你们去得迟了。是我特意早早地将东西送来的。”谢大人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我不是为了他才跑这一趟。不过想看看他讹诈了我的琴是送给谁罢了。” 繁盛繁兴对视一眼。 繁盛走上前来,拱手问道:“大人意下如何?” 谢大人思量了下。 那姑娘是个好的。相貌灵性都极佳。 非要揪出一个不足来,那便是,她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想到过端王。 莫不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嗯,这可是妙极。那小子风光了那么多年,是该遭遭挫折了。 谢大人捋着胡须,好一派仙风道骨的出尘模样。微微一笑,高深莫测,“还不错。” 尔后一个字都不再多说,挥了挥手,也不让他们两个过来了,独自负手踱步前行。 元槿去到沧海阁后,看姚先生还没到,便轻声问杨可晴,那琴有可能是谁送的。 关于今日这个送琴的事情,杨可晴也略有耳闻。毕竟谢大人是一路直冲进去的,整个府里俱都知晓了。 面对着元槿的询问,小姑娘很是认真地思索了很久。但,她思量之后,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除了小舅舅外,我想不出其他人了。” 元槿今日已经听到第二个人猜是蔺君泓了。谢过杨可晴后,她暗暗沉吟。 不过,杨可晴对于那个琴的事情,并没太放在心上。 她心里惦记的是另外一件事。 整整一上午,她都有些魂不守舍。东张西望,大眼睛四处乱转。 姚先生本对这个可爱的小姑娘也诸多容忍。但今日看她实在是走神走得太不遮掩了,于是姚先生毫不客气地把她叫了起来,罚站了一盏茶的时间。 小姑娘委屈得很。但是当着姚先生的面不敢声张。待到中途下课,才抱着元槿的胳膊晃来晃去,泪水在眼眶儿里打转。 元槿故意板着脸没理她。 杨可晴晃了半晌,发现元槿不似平常那么哄她玩了,就有些赌气。嘟着小嘴巴坐到椅子上,不住都用脚踢着桌椅。砰砰砰,闹出挺大的动静。 元槿还是不理她。 许久后,杨可晴自己先没了脾气,抓着元槿的手委屈地道:“槿姐姐不理我。” 元槿笑着回握了她的手,问道:“我哪里不理你了?” 见她终于肯搭话了,杨可晴暗松了口气的同时,更觉得委屈了,“刚才,还有刚才的刚才,还有上课的时候。” “该玩的时候,我自然和你好好玩。上课的时候,要好好听讲,不能说话,不能乱动。不然的话,姚先生那么辛苦地教习,你却什么都学不到。”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77 “那刚才呢?” “刚才啊,刚才是你需要反省的时间。在这个时间里,你要想想为什么姚先生会生气。然后,下定决心改正。做完这一些后,我自然还和以前那样和你玩。” 杨可晴垂头丧气。 她觉得槿姐姐变了。变得和娘一样爱讲大道理了。 不过,娘讲的大道理没意思。槿姐姐讲的……虽然也没有意思,但是,她起码能接受。仔细想想,还是槿姐姐这样好。 于是小姑娘又欢天喜了。叽里呱啦和元槿说了起来。 元槿这才知道,小姑娘这分明是将要去端王府玩了,太过高兴,压根就没法把心思搁在学习上。 不多时,下一堂课的时间到了。 杨可晴顿时神色恹恹起来。 元槿笑着在她耳边说道:“你这堂课可得认真听。不然的话,怕是会后悔的。” “为什么呀!”杨可晴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为什么我会后悔呢?” “如果你走神,等会儿还得罚站。处理了罚站的事情,势必要耽搁了先生授课的时间,怕是要将课堂延后。我想得到了这样的结果,你恐怕会后悔吧。” 杨可晴很仔细地想了想,再想了想,最后发现,元槿说得好像真的很有道理。 于是这一堂课,她小腰板儿挺得笔直,片刻也不敢走神,实打实地把整堂课的内容都仔细听过、记在了心里。 结果,这一回姚先生不仅没有拖课,更是难得地提早下了一小会儿。临末了的时候,还赞了杨可晴几句。 虽然被夸赞的话语无非是“有进步”之类干巴巴没有什么营养的话,且姚先生讲这些话的时候面无表情,没甚喜悦颜色,但杨可晴依然心里头美滋滋的,十分高兴。 小姑娘的喜悦心情一直持续到了离开公主府。 先前蔺君泓就答应了他们,去端王府里一起相聚用餐。 这可是极其难得的好事。 杨可晴打扮一新,穿着漂亮的新衣裳,坐在自己好看的小马车里,就往端王府行去。 元槿没有和她一起走。 因为,今日的宴请,原本就该是她做东道。所以她需得去好的酒楼里点一些吃食,让他们送到端王府去。 杨可晴知道这些,很是自然地与元槿道了别。 元槿就让车夫往酒楼驶去。 谁知走了刚没多久,车子就被人拦了下来。 看到骑在白马上的那个高大身影,元槿是彻底服气了。 她将车窗帘子拉高,自己仰起头去看马上的少年,问道:“王爷可是不爱走寻常路。惯爱拦人马车。” 蔺君泓一听她这话,不禁莞尔。 小丫头这是还记着上一回的事情呢。旧账新账一起算,这回可把怨气直接说出来了。 端王爷心情甚好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元槿完全没料到他居然将她刚才那句话应了下来。先前准备的反驳的话一时间哽在了喉咙里,竟是没机会说出来了。 女孩儿气闷的时候,双眸晶亮,满含嗔意地看过来。双颊米分米分的,透着一股子郁气。 怎么看……怎么招惹人。 端王爷凝视了片刻,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这才说道:“我来是想告诉你,什么也不用买了,东西我早已备齐。天那么热,你莫要再四处奔走了,直接去我那里便可。” 元槿怔了一瞬方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虽然不至于恼了,但心里憋闷得很,也当真是不舒服。 “原本就是我想要谢谢你方才起了这次聚餐的念头。怎么……” “你非要和我算得这么清楚?” 她话没说完,就被蔺君泓不冷不热的一句堵了回去。 “若是真想细细算,你我之间,许多事情三天三夜也算不完。你如果真想的话,不如就在我那里住下。我们一人一个算盘,面对面地算个仔细清楚。不算完不罢休,你待如何?” 他这话说得太冠冕堂皇了,太气定神闲了。以至于刚开始的时候,元槿差一点就信了。 转念一想,不对。赶忙驳斥。 “我和王爷不过才见过几次面、说过几次话。哪里来的‘三天三夜也算不完’?” “你真想知道?”端王爷微微挑眉,勾唇一笑。 看着他这成竹在胸的样子,元槿心中一动,忽地起了个念头,狐疑地问道:“谢大人的琴,当真是你赢过来的?” 蔺君泓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在这个时候、这个时机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端王爷那自信满满的笑容霎时间有了一丝裂痕。手中紧握马鞭和缰绳,竟是不知该怎么接话才好了。 承认下来吧,联系到之前两个人的对话,倒好像是他为了这么个琴和她计较似的。可这并非他的本意。 否认吧……那不就是欺瞒她了?! 这可要不得。 万一日后她发现真相和他清算,那又该如何是好。 元槿看端王爷没了话,顺势朝他挑衅地笑了笑,十分自得地缩回了马车里,放下了车窗帘子。 明亮的光线被车窗帘子遮住后,车内瞬间暗了下来。 在这半黑半明之中,元槿轻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虽然蔺君泓没有明说,但她已经看出来结果了。 她没想到,东西竟然真是他送的。 要不要退回去呢? 马车重新行驶。 咕噜噜的车轮碾压声让她慢慢回了神。许久后,拿定了主意。 那琴一看便知是贵重之物。稍晚一些寻机和他提起此事,把那琴还给他吧。 不然的话,她亏欠他的越来越多,可真是要算不清了。 比如今天这次。 明明应该是她请他的,如今又反了过来。光这一桩,就还没计算清楚。 思及此,她又不由按了按眉心,兀自发愁。 正郁闷地想着怎么会和端王爷有所牵扯呢,忽然,车壁边传来了咚咚敲击声。 元槿撩开了一点车帘往外看。便见端王爷正单手持缰,勒马缓行。另一只手执着马鞭,刚刚往回收起。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78 想来,刚刚他是在用马鞭敲击车壁的。 “你不用多想。这次我并非故意为难你而特意安排好了一切。既是答应了你,断然没有随便反悔的道理。”蔺君泓笑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若是碰到这样的情形,你就算想要做出安排,也是没有办法的。” 他这话让元槿十分好奇,不由细问。 谁料蔺君泓却在这个时候但笑不语了。无论她怎么说,他都轻轻笑着,只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便将她所有的话堵了回去。 元槿就更加好奇起来。 端王府是先皇赐予心爱幺子的。占地极广,足足延伸了三条街去。在京城之内,恐怕这是头一份了。 往年的时候,端王爷不在京中,这里只留了些许仆从在京看管打扫。后来他回到这里,左右无事可做,就将府内好生修葺了一番。 原本这里便是风景极好的府邸,如今更是亭台水榭假山楼阁一应俱全了。 而且,他将每个院子设置成了不同的风格。 有的清幽,有的华丽,有的淡雅,有的奢靡。但凡是人们能够想得到的种类,在这里基本上都能寻到。 无怪乎小皇孙和小郡主都说他这里好玩。 单单逛一个府邸,就看遍了所有的风景。怎能不尽兴、不欢喜? 车子最终停在了端王府的大门前。 元槿下了车子,一抬眼,望见了那极尽奢华的大门。 明明是绚烂的色彩,明明是夺目的气势,但她却从中看出了无奈与愤慨。没来由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悲凉的感觉。 ——他究竟是在怎样的心情下,筑起这样的一座府邸的? 他是在用这样的行为方式来抗议自己得到的不公,还是说,在用这样看似毫无节制的生活,来消除某些人的戒心,让那些人误以为他已经陷入了奢靡之中,再无丝毫的斗志、再也构不成威胁? 元槿心中思绪纷繁,竟是有些迈不开脚了。 蔺君泓轻唤了一声后,等了半晌没有听到女孩儿的回答,便笑着回头看她。 结果,就望见了她盯着那大门时,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各种复杂情绪。以及掩藏在各种情绪之下的淡淡心疼。 没错。是心疼。 她没有在看他。她只是在望着那奢华的府邸和大门。 她的情绪,是给了这座府邸的主人的。但那人,偏偏就是他。 少年静静地看着女孩儿。 她似有所感,慢慢地往这边侧首望过来。 只是,视线还没来得及相触,突然,几声喊叫和笑声蓦地响起,打破了这份静谧和默契。 好几名华衣少年行了出来。或是英武,或是清雅。全都是陌生的面孔。 他们笑着和蔺君泓打招呼。又都驻了足,齐齐地望向马车边上的俏丽女孩儿。 元槿看着这些全然陌生的面孔,很有些缓不过神来。 ——原本打算好了四人一同吃饭、而且已经计划了两天,结果,忽然蹦跶出来了几个大小伙子,说是也要一起聚会的人。 任谁碰到这个情形,恐怕都没法立刻接受吧? 元槿将前因后果仔细想了一遍,忍不住气闷。 难怪端王爷提前准备好了东西。却原来是计划有变,而他,根本没有提前通知她。 看着女孩儿静立在马车边,和少年们格格不入的模样,蔺君泓又是心疼,又是惋惜。 想到刚才女孩儿初初下了马车时的神色变化,他突然觉得,若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里,那该多好。 “抱歉。” 蔺君泓抽空走到元槿的身边,轻声和她说道:“原本没有请他们。不过今日穆效刚刚回京,说是要和大伙儿聚一聚,他们就都到我这里来了。并没提前知会一声。” 元槿经过了刚才的短暂错愕后,此刻已经回了神。于是笑道:“没什么。其实,人多了热闹。” 就在这时,噔噔噔的脚步声传来。 杨可晴欢喜地一路跑出,张开手臂,一下子扑到了元槿的怀里。 小皇孙蔺松华走在最后头,慢慢悠悠踱到了众人旁边,朝着蔺君泓重重一揖,恭敬喊了声“小爷爷”。 他转眼看到元槿,十分欣喜。一声“槿姨姨”差点又要喊出来,看了眼蔺君泓,硬生生憋成了“邹姑娘”。 顾青言笑道:“小郡主可是唤的姐姐,小皇孙怎地这么疏离,叫邹姑娘呢?” 这些全是勋贵子弟。家中长辈都是教习过蔺君泓的,他们算是和端王爷一起长大。 因此,看到小皇孙蔺松华的时候,就少了几分疏离和恭敬,反倒多了点看着晚辈时候的亲近。 蔺松华也很喜欢这样的状态。所以对着这些少年的时候,他也很是开心和自在。 听到顾阁老的嫡孙打趣他,蔺松华板着小脸说道:“邹姑娘年纪还轻。叫一句‘姨姨’没的把她叫老了。还是邹姑娘好。” 少年们哈哈大笑,都赞小皇孙懂得顾及女儿家的心思。 端王爷却是脸色愈发黑沉了许多。 蔺松华叫他小爷爷已经成了定局无法更改。 偏偏这臭小子说叫她‘姨姨’都还把她叫老了。难道这臭小子还当她是同辈不成?! 端王爷深深呼吸了好久,来平息心里头那无法浇灭的怒火。好半晌,才让自己的脸色和缓了点。 ……罢了。 他和她的辈分已经成了谜一样的无法直视的存在了。还是不要计较太多为好。 到时候,总有那臭小子后悔的时候! 元槿正牵着杨可晴的小手往里走,冷不防眼前投下了大片阴影。这才发现,原来之前顾公子身边的那个英武少年特意落后了几步,竟是走在了她的侧前方。 “姑娘是邹家的三姑娘吧?”剑眉星目的少年笑得爽朗,“雨薇很喜欢你。时常和我提起你。” 雨薇? 元槿忽地反应过来。细看眼前少年的眉眼,果然有几分眼熟,分明是葛雨薇有些相似。 她反应过来,这位应该就是镇国公府的少爷了,便笑道:“葛姑娘性子和善,很好相处。” “咦?原来你就是葛雨薇说的那个小姑娘?”另一个十分文雅的少年凑了过来,笑着说了句。正是九门提督许家的公子。 穆效正和蔺君泓说着话呢,听见后,喊了一句:“葛雨薇性子好?你拉倒吧。除了你外,没见她夸过谁!” 元槿很喜欢葛雨薇。 她还是很护短的。听闻有人说葛雨薇不好,就忍不住反唇相讥:“我待姐姐好,姐姐自然夸我。对于那些待她不好的,她自然不会夸了。” 这简直就是在暗示穆效对葛雨薇不好,所以半个好字儿都没得到。 穆效气得目瞪口呆。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79 偏偏蔺君泓还护着元槿,就算气得跳脚,他也只能干瞪眼,一句重话都不敢给这个小姑娘。 大家看到穆少这憋屈的样子,顿时哈哈大笑。 经了这一遭后,气氛莫名地就缓和了下来。 蔺君泓早先就和他们提起过元槿。 只不过,他们刚开始看着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嫩得好似花骨朵一样,好似轻轻一碰就会碎掉,哪敢主动相交? 如今见她是个爽快的性子,而且,还很护着葛雨薇,大家对她的印象便好了起来。 顾青言直接帮元槿和穆效呛声:“你就别嫉妒槿儿了。你就算再修炼个千八百年的,雨薇也看不上你。” 一句话,把穆效说得脸通红。 穆效中意葛雨薇的事情,在好友圈子里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了。 只不过。他一直寻不到法子取得葛雨薇的另眼相看。所以这些年了,也还打着光棍儿。 蔺君泓却是心中一动,朝穆效低语了几句。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穆效默了半晌后,却是突然开了口和元槿道歉:“槿妹妹,刚才是哥哥不对。你,嗯,就把那话当成个屁放了吧。” 他一句话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记闷棍。 扭头去看,蔺君泓正手持玉笛朝他冷笑。 “活该你追了八百年人都不理你。就你这臭嘴,再修炼个上千年也是个天煞孤星的命格!” 蔺君泓斜睨了他一眼,转过身走到元槿跟前,低声和她说道:“别理他。我带你去玩。” 说罢,他就护着元槿当先往里走了。 这个时候两人挨得近。 元槿想到刚才穆效突如其来的道歉,知晓定然是蔺君泓说了什么,对方才有那种表现。忙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蔺君泓笑道:“我和他说,让他讨好你、和你取经,问问看怎么能让葛雨薇对他刮目相看。” 原先还不觉得怎么样。经过了这些天的孤枕难眠后,蔺君泓多少也能体会到穆效这些年的不易了。 想了想,他还是与元槿说道:“穆效人不错。就是人粗鲁了些,心是好的。若你有什么和葛雨薇相交的法子,不妨和他说一说。” 元槿苦笑道:“我哪知道葛姐姐为什么愿意搭理我。问我还不如问葛姐姐。” 蔺君泓思量了下,勾唇一笑,“也是。是我想岔了。” 端王府无论是门房的人,亦或是家丁随从,即便是花园里的花匠,全都是原先跟着端王爷手下卖过命的兵士。誓死追随他的。 这些人行事极其严谨,会紧盯着王府四周,不准任何一个可疑的人或者动物随意进到府里去。 他们也极其可靠。不论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只要王爷不开口,便是死,他们也不会说出去。 因此,少年们走到端王府,只要过了那个大门,便说话行事随意起来,压根不用担心会有人窃听或是被人乱说出去。 此刻他们看着蔺君泓和元槿一同往里行去的情形,暗自泛起了嘀咕。 葛雨明用手肘捣捣顾青言,问道:“你看王爷,今儿是不是笑得尤其多?” “是有点。”顾青言颔首,扭头问许林广,“你瞧着呢。” “说不上来。”许林广沉吟,“总觉得,他待那小姑娘不太一般。” 最后穆效一拍大腿,“哎呦喂。咱们见天儿地说他是最难娶到媳妇儿的。该不会到最后,反倒是他最先成了亲吧?” 他们口中那“极其难娶到媳妇儿”的端王爷,此刻正引了元槿往里行。 那几个人,他倒是不担忧。 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相处起来十分随意。他们到了这里,自会去寻最舒适的方式待着,不用他操心。 反倒是元槿,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好。 把她往奢华之处引去吧,怕她觉得他低俗。 带她去那清雅之处吧,又怕她觉得无趣。 原先设计这宅邸的时候,他自信满满,总觉得无论哪一处,单独拿出来都是能博得无数人赞誉的。 偏偏到了她的跟前,他没了这种自信。反倒觉得每一处都不够如意,原本应该做得更好点,免得让她看到后,失了兴趣。 端王爷面上十分平静,内心相当忐忑。 他正左右为难着,突然,身边的女孩儿停了步子,立在了远处。 蔺君泓忙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有。”元槿淡淡一笑,说道:“刚才你说,我想去哪儿都可以?” “是。”她一笑,端王爷自是什么都应承下来,“随便你,想去哪儿,我都带你过去。” 话一出口,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心里头咯噔一声,暗道坏了。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只见女孩儿的笑容愈发深了几句,容颜也愈发娇媚起来。 不过那出口的话,却让端王爷开始心里发虚。 “我记得你府里养了两只大狗,是吗?不如,带我去看看?” 第35章 8新章 进了门后,少年们稍稍停留,又说了会儿话。正准备各自散去寻找适宜的地方待着呢,便见杨可晴和蔺松华两个人小跑着过来。 俩小家伙都憋得小脸儿通红,气喘吁吁,显然是跑了有段时间了。 “怎么了这是?哎哎你们慢点儿,仔细别摔着了。”穆效把俩孩子拦住,问道:“干吗呢慌里慌张的?” 杨可晴很少有连续跑这么长时间的时候。虽然只在这附近绕了绕,可禁不住端王府太大了。腿都酸软了,府里最前面这一块地方也还没绕完。 刚才跑着的时候不觉得,一停下来,她就发现胸口发闷。忙喘着粗气说道:“找不到槿姐姐了。你们看到她了吗?” “她应该是和王爷在一起吧。”许林广说道。 蔺松华忙道:“可是小爷爷也不见了呀!侍卫们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不见了?”葛雨明和顾青言对视一眼,葛雨明当先往旁边走去,“我问问去。” 他口中说的,便是在端王府里做活儿的人。 偌大的端王府,侍卫们不见得知道王爷去了哪个地方。但是做活儿的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府里穿行做事,多问上几个,说不准就有人瞧见了。 果不其然。 当他问到第四个仆从的时候,那人说道:“王爷和那位姑娘一起,好似往狗舍去了。”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80 去狗舍的话,要么得出了大门绕过去,要么,就从旁边的偏门穿过去。 刚才杨可晴问的是前面的那些侍卫,他们既是不知道,那么两人很有可能是从偏门穿过去的。 葛雨明这便折转了回去,把这消息告诉了大家。 一听“狗舍”二字,孩子们第一反应就是想到了阿吉阿利那两只巨犬。登时吓得脸色都变了。 杨可晴双手握得死紧,小嘴抿得紧紧地。看上去好似还凑合。 蔺松华的眼睛里已经有了雾气。 “怎么办?槿姨姨会不会有事?那么危险的地方,小爷爷怎么能带她去呢?”小皇孙紧张地说道。 他这么一讲,已经有人想了起来。 顾青言斟酌着说道:“听说邹大将军府里有位姑娘被阿吉阿利吓到过……” “而且,好像是他们府上的三姑娘?”许林广接道。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心里齐齐一凛。 邹三姑娘,可不正是元槿么? 蔺君泓把她往那边带,到底是怎么想的! 思及此,少年们再也待不住了,当即就要往那边去看看。 杨可晴突然迈开了小短腿,噔噔噔要往那边去。 穆效伸手一捞,把她拽了回来,交给了最近的一名侍卫。 “看好小郡主。”穆效与侍卫说着,又与杨可晴道:“我们过去看看就成了。你们俩在这里等我们。” 杨可晴一想到阿吉阿利可怕的模样就有些害怕,却还强撑着说道:“我得去看看槿姐姐!万一她害怕了,我能陪她!” 顾青言笑道:“王爷和她在一起,你不用担心她。” “真的?” “阿吉阿利最听王爷的话。你们信不过我们,还信不过他么?” 听了他这话,杨可晴和蔺松华方才放松了些。 许林广也道:“你们在这里等我们就成。不然的话,你们见了它们害怕,我们还得看着你们,岂不是要顾不上槿儿了?” 两个孩子这才点点头,答应了不一同过去。 少年们这便齐齐地赶紧往那边行去。 葛雨明抿了抿唇,将刚才扬起的那点勉强的笑意给压了回去。 他心里头其实忧心得很。环顾了下周围兄弟们的神情,都是一模一样的担忧。 端王爷是什么性子,他们还不知道? 压根就不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 曾经有女孩儿为了博他一个眼神,下了狠功夫地在他面前显摆。 她明明看到阿吉阿利后腿就在打哆嗦了,非要说那两只巨犬可爱,友善。然后大着胆子往巨犬边上的端王爷靠过去。 结果,阿吉阿利根本不买她的账。三两下就把她的裤脚咬得稀烂。 那姑娘吓得魂飞魄散。虽然一丁点儿的伤都没有,却狼狈地连爬带滚的离开了。 而端王爷,则在旁边兴致昂扬地欣赏天边的浮云,压根连个眼神都欠奉,自始至终都没往那女子身上看过。 思及此,少年们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也不知道元槿怎么样了。 如今他们最怕的情形就是,一边邹三姑娘吓得瑟瑟发抖,另一边,端王爷还要指了阿吉阿利给她看:“你瞧,它们俩很可爱的,一点都不吓人。不信,你摸摸看。” 想到那个诡异的情形,少年们都惊得快要冒出冷汗来。偏偏这种事儿,端王爷还真的有可能做出来。 狗舍是端王府中最为偏僻的一个角落。 甚至于,其实并不是在端王府的范围内。 端王爷喜欢动物,却很少养动物。府里头不算那些散着养来用的马匹,正儿八经算是王爷亲自养的宠物,就战马烈日和阿吉阿利两只巨犬了。 因为这仨都不是脾气好的,所以,蔺君泓得把它们单独饲养。 烈日倒也罢了。虽然性子烈,最起码的规矩还是懂的。所以蔺君泓单独把最偏僻的一个院子给了它。除了马厩外,剩余的宽阔场地是他平时溜圈儿的地方。 而阿吉阿利。这俩可是翻脸不认人的主儿。 端王爷不愿它们伤到了他府里的爱将们,所以,并未让它们真正地住在端王府内。而是在和烈日的院子隔了一堵墙的外头,专门让人加盖了个宽敞的地方,用来饲养这两只巨犬。 之所以盖得宽敞些,是因为没事的时候,这两只大型动物会在那里面互相追逐着打闹。 别的动物打闹,那是正儿八经闹着玩儿。这两只,有时候疯起来不管不顾的,会真的扑上去互相发狠争斗。 这个时候,打扫狗舍的人还有负责每日里带它们溜圈儿的人,谁也不敢靠近。只有蔺君泓过去,方才能够喝止住。 正是由于它们两个当真是凶猛无比,所以,大家才那么担心元槿。 少年们紧赶慢赶,好不容易到了狗舍。谁知,却扑了个空。 负责打扫这儿的人说道:“王爷刚才和邹姑娘来过,带着它们进了那边的林子里。” 端王府外,有一片密林。也是三条街的长度,刚好与端王府相平。 当年这个地方本是房屋,后来没人住,空了下来。 先皇就想了法子将这块地方腾了出来,专门种植草木。为的就是幺子往后想骑马的时候,无需出京,在自家后门也能得偿所愿。 当年的小树,如今早已长大。到了夏日的时候,草木茂密,郁郁葱葱,倒是难得的消暑之处。 这里也属于端王爷所有。 平日里无事的时候,他会将烈日牵出来,在林子里走会儿。让它吃吃草,顺便散散心。 只是今儿把阿吉阿利给带去,又是闹的哪一出? 穆效他们面面相觑,带着满腹疑惑,脚下一转,往那边行去。 暖风吹拂,蝉鸣四起。 蔺君泓斜倚在树边,看着不远处的女孩儿和两只巨犬,心情很是复杂。 他没料到,元槿居然不惧阿吉阿利。 他也没料到,阿吉阿利竟是不排斥女孩儿的靠近。 虽然刚开始女孩儿和狗狗都带了点试探的意味,一点点朝对方靠近、伸手。但后来没多久,元槿和狗狗们就打成了一片,毫无芥蒂了。 从狗舍到密林的路上,元槿轻唤了蔺君泓,与他说,若非邹元杺让人在她的马车里放了个阿吉阿利的玩具,阿吉阿利那日也不会刻意去冲撞她的车子。 蔺君泓这才知道,元槿特意让他带她来看阿吉阿利,并非是要寻他算账,也不是说非要给两个狗狗一点教训。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81 而是想要让他亲眼看到,她不会因为这两只狗狗而受惊。 “你看,我和它们能相处得很好。”女孩儿这般说道。 端王爷本是十分欢喜的。毕竟,她肯主动接触到他的生活中来,这让他有种意外的惊喜。 可是她接下来的几句话,却让他的心情瞬间跌倒了谷底。 “认真说来,那件事本也不是你的错。如果不是家中有人刻意为难,那事根本不会发生。所以,不必再愧疚了,也不用再为我做这么多。” 蔺君泓琢磨了一下,总算是明白过来,她将他最近的“异常”举动,统统归结为恶犬事件后,因了愧疚而做的弥补。 所以她今日来了这么一出,想要让他将那些尽数放下。 端王爷又气又恼。心里头升起一股子冲动,想要和她面对面讲清楚。可看着女孩儿澄澈的双眼,他又犹豫了。 ……这姑娘分明还没开窍。 他若这个时候说了,让她知道了他的心思,会不会适得其反、把人吓跑了? 端王爷只能硬生生地怄着一口闷气,上不去下不来。 偏偏这个时候元槿说了一句更为雪上加霜的话。 “那把琴,我还是不要了。作为初学者,用那个太浪费。” 蔺君泓彻底恼了。 不是恼的她。他舍不得恼她。 他气自己很多心思都没法说出口。 心思纷乱下,端王爷有些口不择言地道:“你那琴和我这笛子,本是一对。都是百年前一位大师亲手所做。你若觉得用这琴污了你的手,又或者觉得与我这玉笛同宗同源的琴配不上你,就把它丢掉好了。” 元槿哪想到他会那么大的反应? 看他这般生气,她有些回过味儿来,或许,王爷送她这琴,并非只是因为愧疚。 那会是因为什么呢?难不成,因为她能陪伴小郡主? 元槿左思右想捉摸不透。 世人皆知端王爷行事单凭自己心意。故而她虽觉得这事儿总透着蹊跷,却也没再多想。 谁能猜得中端王的心思呢。 不过,如今她可以肯定的是,他是真心想将东西送与她的。 这样一来,元槿倒是心里放松了许多,坦然道谢:“多谢王爷好意。往时是我想岔了。”以后有机会了再谢他吧。 蔺君泓看她总算不推辞了,心里头这才好过了一点。 但是。每每想到元槿讲起被邹元杺暗算时那轻描淡写的语气,蔺君泓的心里就忍不住一阵阵犯堵。 如果不是在家中时需要小心谨慎,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哪需要这般仔细思虑仔细衡量。 初时惹起恶犬事件的是二房那个嫡女。借着这事儿的后续,讹了槿儿衣裳、欺瞒众人的,是二房的那个庶女。再加上一个二太太,还有一个老太太。怎么看,将军府一个个的都这么不让人省心。 她平日里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顾青言、葛雨明他们赶到的时候,恰好看到的便是端王爷闲适地倚靠在树边,女孩儿和狗狗们在林中嬉闹的情形。 他们知晓,端王爷还是很疼爱这两只巨犬的。毕竟除了阿吉阿利外,很少有动物能长期留在他的身边,和他和睦相处。 如今看到这两只这么听元槿的话,简直乖顺到了跟平日里见的宠物犬一般,几人的心里都略有些复杂。 几人正面面相觑着,便听蔺君泓唤了声顾青言,而后说道:“你没事的时候跟顾老好好说一说。” “说什么?”饶是顾青言聪慧机敏,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就说,边关将士辛苦,长年无法归家,太过辛苦。” 端王爷气定神闲地道:“顾老既是体恤将士们的辛劳,不如和陛下说一声,今年让将士们回京述职。旁的不说,最起码让他们能和家人团聚一下。这样年后也就能更为放心地投入到战事中去。” 得亏了在场的大部分都是聪明人。他这么拐来绕去的,也听明白了。 葛雨明促狭地笑了笑,低声道:“最主要的还是北疆吧?” 北疆便是邹大将军镇守之地。 端王爷这般,分明是在想法子让邹大将军回京一趟来和儿女团聚。 蔺君泓笑笑,不置可否。又暗自思量着,依着邹宁扬那疼老婆孩子的性子,回到家看见他宝贝女儿被欺负成了这样,还指不定会怎么样的雷霆震怒呢。 端王爷越想,越觉得那情形相当美好。忍不住又和顾青言说了几句,让他回去后务必要与顾老说仔细了。 元槿本也没打算离开太久。和阿吉阿利闹了一会儿后,便与大家一同往回走。 知晓元槿和两只狗狗相处甚好后,杨可晴与蔺松华瞪大了眼睛,佩服得五体投地。 杨可晴什么都还没说呢,蔺松华当先开口道:“槿姨姨好厉害!” 杨可晴就把到了嘴边儿的话给咽了回去,颇有些与有荣焉地说道:“那是。那可是我槿姐姐!” 小姑娘一激动,小脑袋就不太灵光了。太过于激动,脱口而出道:“你不知道,上一回在山明寺,我让槿姐姐骑烈日,结果,槿姐姐翻身而上,一下子就搞定了!” 她正沉浸在小皇孙敬佩的目光里,就听旁边有人凉凉地说道:“哦。我说上一回那丫头怎么骑着烈日到处晃呢。敢情是你的主意?” 杨可晴心里头咯噔一声,暗道坏了。 小舅舅在这儿呢,她怎么就把这么机密的事情说出来了…… 蔺君泓看着她小脸儿一点点泛了白,勾唇一笑,正要开口。突然手臂上一紧,竟是衣袖被女孩儿轻拉了下。 “那日其实是我不对,自作主张非要去骑。与可晴无关。” 这就是在为小郡主开脱了。 蔺君泓目光一转,落在了她拉着他衣袖的手上。 这个举动,她平日里断然做不出来,想必是情急之下顾不得方才这般。 可是,女孩儿素来受礼。如果是以往,即便再紧急的情形下,她也不会如此。 莫不是在她心中,潜意识里已经将他划定为可依赖之人了? 这个发现让端王爷甚是愉悦。 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尽数答应了下来。就连刚才打算给杨可晴撂下的那一两句狠话,也尽数咽了回去。 此时时间尚早,距离晚膳还有段时间。 端王爷便让大家各自寻了喜欢的地方去。 顾青言和许林广一同去了藏书阁查询典籍。葛雨明和穆效则是去了习武的院子,打算瞧瞧端王爷最近又寻到了什么新的趁手兵器。 蔺松华和杨可晴的计划比较多。先要去喂锦鲤,然后到水榭边上吃消暑的冰饮,最后去园子里摘果子。 杨可晴邀了元槿一同过去。 元槿原本是想答应的。可是不经意间回头一看,正好瞧见了端王爷那孤单落寞的身影。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82 少年们刚刚离去的时候,未曾问过他,便自顾自各自散开了。 结果,独独留下了他。 元槿思量了下,试探着问蔺君泓:“王爷等下作何打算?要不要和我们一……” 这话还没说完,元槿便见两个小家伙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这才明白过来,两个小孩子都不愿和端王爷一起玩。 她哑然失笑,顿了顿,话锋一转,接着说道:“……要不要和我,嗯,去池边看荷花去?” 杨可晴和蔺松华顿时松了口气,投给元槿一个坚定眼神。 照理来说,端王爷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因为他最不耐烦的就是看那些什么花儿草儿的。 只要他拒绝了,元槿便依然可以和他们一起玩。 谁知端王爷懒懒的声音飘来后,却是出人意料的两个字。 “好啊。” 蔺君泓凤眸半眯,望着女孩儿袅娜的身姿,淡笑道:“我就和你一道吧。” 而后,端王爷勾唇一笑,问两个小家伙:“你们要不要一起?” 杨可晴震惊了。 蔺松华惊愕了。 两人齐刷刷地去看他,猛地摇头。然后调转视线,一脸同情地望着元槿。继而齐齐往后退了几步,飞也似地跑远了。速度甚快,让元槿都来不及说声道别的话。 元槿哭笑不得地看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侧首望向身边的少年,笑问道:“你有那么可怕吗?” 女孩儿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晶亮,透着狡黠的光彩,半是调侃半是促狭。 蔺君泓这下十分肯定,女孩儿已经对他放下了心防,开始试着接受他、平等地与他相交了。 这可真是来之不易。 端王爷暗松口气,心里甚是欢喜,笑道:“或许吧。难道不是?” 语毕,不待元槿想清楚,他已经指了前方不远处的一个院子说道:“走罢。那边有个荷花池,还算不错。再往前面走,还有两个院子有荷塘。你若是不嫌麻烦,不如一一看过去。” 这三个院子一个是布置清雅,用荷花来相衬的。一个是雕梁画柱较为华丽,种荷稍作点缀。还一个,便是花园了。 蔺君泓先带着元槿去了花园。院中百花盛开争奇斗艳,相当美丽。 元槿没想到端王府的花园那么大。公主府的已经很宽阔了,端王府的足足有公主府的三个差不多。里面各色鲜花盛开,很多她不只叫不出名字,甚至都未曾看到过。 一路缓步而行,穿梭花丛之中,嗅着百花香气,和乐而又满足。 元槿最终在一株花前驻了足。 她并未见过这种花。花瓣反复,色泽鲜艳瑰丽,宛若白日里绽放的精灵,夺人眼目,让人挪不开视线。 正兀自发怔间,突然,眼前的花儿颤了颤。紧接着,它脱离了茎枝,离她越来越近。 肆意的香气扑鼻而来。 元槿想要躲闪,哪知身边之人速度更快,不等她侧身避过,已经直接将花插在了她发间。 元槿没有在发间簪花的习惯。更何况这里百花开遍,可这种花只有两朵,显然十分珍贵。这般戴着,总觉得有些浪费了。 女孩儿不由脸上微红,抬手就要把它拿下来。 谁知手刚刚抬起,就被温热的大掌握在了手里。 “取什么?很好看,戴着就是。” 不过是一朵花罢了。往后这整个花园都是她的,取一朵用了又哪里需要太过在意? 蔺君泓似是不在意地说着,心思全飘到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原先就觉得,她的手那么小、骨骼那么纤细、皮肤那么莹润,握在手里,感觉一定不错。 可真的心愿得偿,能够交握之时,他才发现,原先的估计还是太过于保守了。 这种感觉,分明已经不是“很好”两个字所能表述的了。 心,雀跃到了极致。心跳速度,亦是快到了极致。 但是这些都无法表达出他满腔的欣喜。 他甚至觉得,距离这样近,自己甚至闻到了女孩儿身上淡淡的馨香。 ……真恨不得一直这样握着才好。 只可惜,不过一瞬,元槿就已经把手抽了出来。 他用力紧了紧,想要挽留。却怕她太过害羞恼了他,只得依依不舍地松开了五指。 元槿并不知道身边少年的心中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挣扎。却也觉得,刚才那一握的时间稍微久了那么一点点。不由狐疑地去看蔺君泓。 可端王爷神色如常,气定神闲。仿佛刚才那一抓一握,不过是想要阻止她时的顺手举动罢了。 元槿只当自己多心了,就将刚才短暂的疑惑给抛了去,继续前行。 蔺君泓却是回味着刚刚那触动心弦的一握,心里天人交战着。 是要冒着风险再试一试,还是静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怎么选,都是难。既有不甘,又有不敢。 真是比打仗还不好办。 端王爷暗中纠结了一路,心不在焉地往前走,结果到最后,都没能从两个答案中选择出一个来。 可是时间已经为他做了最后的抉择。 此时已经到了晚膳,不得不和众人相聚了。 蔺君泓又是懊恼又是惋惜。恨这时间过得太快,恼自己太过犹豫不够干脆。 他估计放慢脚步,刻意拖着元槿的步子,一路缓行。但,即便这样慢、即便比旁人晚了很久,最终却是依然来到了宴请的院子。 端王爷最看不惯那些个繁文缛节。一早就发了话,这次都是自己人来,无需拘束,大家都在同一张桌上吃饭。 蔺松华虽觉得不合规矩,但一想到能和元槿同桌而食,顿时连连点头,笑眯了眼。 少年们似有所悟,悄悄地交换了个眼神,都心下有了主意。 此时元槿一出现在院子里,杨可晴当先就扑了过来,拉着她一同入席,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蔺松华看到元槿亦是十分高兴。看到元槿选定了位置,他正要在她另一侧空着的座位坐下,小身体却骤然腾空,被人抱了起来。 顾青言笑着把蔺松华安顿在了他和葛雨明中间。 蔺松华挣扎着想要下去。刚动弹了两下,他就发现,自己觊觎了半天的最佳位置,已经被端王爷给抢了去。 看着气定神闲坐在女孩儿身边的小爷爷,小皇孙悲愤了。但,那又如何?他可是不敢和小爷爷抢的。 于是只能闷声闷气地坐在位置上暗自恼火。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83 葛雨明笑道:“听说小皇孙最近武艺精进了不少,我等会儿要口头上考你一考。” 蔺松华一听这话,顿时有了兴趣,“我通过了如何?没通过又如何?” “如果通过了,我自然会在祖父面前替你说些好话。祖父惯爱和朝中大人们议论晚辈的武艺。那样一来,没多久就有人知道你进步了。若是不通过,少不得要罚酒几杯。” 武艺一直是蔺松华心中的痛。 听闻答得好了能有机会改变自己在朝臣心中的印象,小皇孙顿时腰杆儿挺得笔直。 “好!我就让你考我一考。我就不信自己考不过!”蔺松华斗志昂扬地说道。 葛雨明和顾青言交换了个眼神,你一言我一语地问了起来。 虽然顾青言不习武,但他博览群书,只问理论知识是全然无碍的。 那边两问一答热火朝天,这边元槿刚刚坐下,眼前就砰地下多了一杯酒。 “我敬槿妹妹一杯。” 穆效手里端着另一杯斟满的酒,满脸歉然地说道:“刚才是我不对。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吧。改天有机会,嗯,见到那谁,记得替哥哥说几句好话啊!” 说罢,不等元槿开口,撂下一句“我干了你随意”,一扬脖子,闷了整一杯下肚。 元槿酒量很差。稍稍抿了一小口就作罢。 许林广在旁晃着酒壶说道:“妹妹怎么喝那么少?可是穆效的诚意不够?” 元槿连忙摆手,说道:“我酒量不行,一个不小心就会醉了。” “醉了怕什么。”顾青言抽空朝这边笑了笑,“这儿这么多屋子,随便找一间歇一个晚上,明儿早晨再走就是。” 元槿赶忙推辞。 杨可晴原本就还没玩够。听了顾青言的话,她大眼睛滴溜溜转,有了主意。抱着元槿的胳膊晃啊晃,眼巴巴说道:“槿姐姐,今儿晚上就住这里吧。我陪你呀。”住下来,就能多玩一个晚上啦! “可是——” “就住下吧。”蔺君泓轻笑道:“总不能这里这么多屋子,你都选不出一间自己喜欢的来?” 他抬指叩了叩桌案,侧身过来凝视着她,说道:“若真的是一间合意的都没有。你和我说,我立刻让人整修。保管宴席散了之前就能好。” 主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再刻意推辞,好像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更何况,好似所有人都准备留下来了。那么独她一个离开的,也不太说得过去。 元槿考虑了片刻,迟疑着点了点头。 少年们对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 至于蔺君泓…… 他看看身边的女孩儿。皮肤白皙,身段纤细,五官精致漂亮,声音婉转悦耳。怎么看,怎么听,都是最能触动他心弦的。 虽明知自己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可一想到她将在端王府里过夜,一想到她将躺在他府里的卧床之上,他莫名地有些口干舌燥,体内热气乱窜。忙拿起了手边杯子,咕咚咕咚一口喝完。 放下空杯时候,感觉到喉咙火辣辣的,他才恍然惊觉,自己竟然心急之下闷了一大杯酒。 元槿说了自己不能喝酒,少年们却是不听。一个轮一个地上前来给她敬酒。 一次两次就也罢了。她稍稍抿上一口就作罢。次数多了,她就有些撑不住。 就在许林广又端来一杯时,元槿已经不敢再喝了,急忙推拒。 正当僵持不下时,她眼前一空。那喝了好几次依然剩了大半杯的酒,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眼前。 “她既是不能喝,我替她就是。” 蔺君泓拿着酒杯,一饮而尽。 元槿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那酒杯,是她用过的……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用过的杯子被少年薄薄的润红的唇含住,然后半张开口,液体滑入他的口中。 而少年则一想到这是她用过的杯子,就禁不住脸上发热。忙一口将这剩余的酒尽数喝了,来掩饰自己心里那既甜蜜又慌乱的感觉。 两人心思各异,不过一瞬间的功夫,杯子就见了底。 看到蔺君泓主动帮元槿喝了,少年们这下子更是欢腾开来。 四个人用着给元槿敬酒的借口,轮番上阵,灌蔺君泓一个。 即便再是千杯不醉的人,也禁不住这样的轮番轰炸。 更何况,酒不醉人人自醉。心心念念的女孩儿就在他身边。吃饭时,手肘不经意相触。说话时,脑中眼中全是她的笑颜。而且鼻端还萦绕着淡淡的香气,分明就是她身上自带的馨香…… 不多时,大家发现,端王爷有些撑不住了。 他平日的时候,神色冷淡。偶尔说笑一番,眼中也是蕴含着藏不住的煞气。 可是此时,他精致的眉眼却仿若暗夜中灼了火一般,妖冶至极。 一个抬眸,一个淡笑,风流顿生。 就连杨可晴看了,都忍不住低声赞叹,说小舅舅这样真漂亮。以前都没见过。 她拉了拉元槿的手臂,示意元槿靠近一点儿。 元槿刚凑到小姑娘的跟前,想要仔细听她准备说什么悄悄话时,忽然,身边的少年传来近似于呢喃的轻唤声。 “槿儿……” 那声音中包含了诸多情绪。似是欢喜,似是心疼,似是留恋。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让人听了忍不住心里发颤。 元槿下意识就坐直了身子,打算问他怎么了。 谁料蔺君泓浅笑了下后,竟是两眼一闭,醉晕了过去。 然后元槿身上骤然一沉。 ……他居然就这么歪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昏睡不醒。 第36章 8新章 元槿头一次和异性挨得那么近,不禁有些脸上发烫,忙侧过身子想要将他扶正。 哪知道刚往旁边推了推,他就身子大幅度地晃了下,然后咣地一声,脑袋磕在了桌案上。 元槿立马愧疚了,赶忙过去扶好他。 谁知醉态中的他许是撞得疼了,下意识地就双手乱晃,然后,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元槿愕然。想要抽回手。哪知道明明是醉了的人,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居然握得那么牢。想要掰开他的手指,都不成。 幸好天气热,都穿的是广袖衫。在宽大袖子的遮掩下,两个人交叠的手没那么明显。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84 旁边几个少年看了过来,讶然,“他怎么了?居然这么快就醉了。” “好像是。”元槿一边继续用力抽手,一边强笑着说道:“要不要把他送回去?” 少年们显得犹未尽兴。 穆效倒是站了起来,“我扶他回去吧。” 他刚要迈开步子,旁边葛雨明伸手拉了他一把,道:“你走了谁陪我饮酒?” “可是王爷他——” “槿儿左右不用饮酒,不如就让槿儿送他回去吧。”顾青言笑着,唤来了个家丁,吩咐道:“你帮邹姑娘扶王爷回屋。” “他懂什么。”许林广朝蔺君泓和元槿两人衣袖上扫了一眼,将家丁遣走了,把端王四卫之一的繁盛叫了来,“你去帮帮邹姑娘。” 繁盛这便走到了蔺君泓旁边,站到了他的另一侧。 元槿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万一两人双手交握的情形曝露出来,真的是怎么也讲不清了。 谁知繁盛就跟没看见她这个人似的,扶着蔺君泓站了起来。 元槿手上被扯住,不得不跟着去到蔺君泓旁边站着。 杨可晴腾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说道:“我陪槿姐姐一起去!” “我也去我也去。”小皇孙蔺松华也跟着站了起来。 穆效虎目一瞪,“你们过去不是添乱么。看到过醉酒的人吗?知道喝醉的人发脾气什么样子吗?” 他这么一吼,两个小家伙有些胆怯了。 端王爷素来是千杯不醉。他喝醉了什么样子,他们不知道。但是自家爹的醉态,两人却是见过无数回的。 回想起不那么愉快的种种经历,小家伙们缩了缩脖子,乖乖坐回了座位上。 杨可晴犹在担心元槿,说道;“槿姐姐不怕。有什么事情,你大声叫,我会去救你的!” 元槿朝她笑笑,安抚了她几句,这便和繁盛、蔺君泓一同往蔺君泓的院子行去。 出乎元槿的预料,蔺君泓的院子竟是相当的清幽和简单。 一入院子,便是大片的竹林。其中一条清幽小道,通往院中几间屋子。屋后是片树林。 在竹林树林的围绕下,当中那一排屋子显得尤其的孤冷。 繁盛扶着蔺君泓去到最中间的那间屋子里。一直走到了床边,方才扶了他躺下。 蔺君泓骤然倒在了床上,连带着元槿一个站不稳,猛地趴到了他的身上。 元槿赶忙撑起身体站直。 发现繁盛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元槿不由地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蔺君泓和她交握的手刚好在床的外侧。不然的话,怕是一个不小心就要露馅。 不多时,繁盛回来了。进进出出好几回后,他端了盆水来,水中有个干净的锦帕。又沏了壶茶。 他把这些东西全都放在了床头的小圆桌上。 这倒是方便了元槿。 她随便伸手一捞,就能把这些东西尽数够着。倒不用担心因为无法随意走动而没法过去拿了。 做完这一切后,繁盛恭敬地朝元槿行了个礼,这便退了出去。而且,还在外面将门带上。 屋里没了旁人在,只有身边这个醉了的人,元槿方才松了口气。 她又使了半天的力气,还是抽不出手来,只能认命。 ——醉了的人是毫无道理可言的。只能等会儿看看再说。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繁盛走之前,已经点了灯。 昏暗的烛光下,少年的眉目没了平日的凌厉和疏离,看上去显得十分温和无害。有种柔顺的精致,竟是现出了几分温柔和暖色。 元槿伸出食指,在他眉眼间点了几点。慢慢地向下,最后,停在了他的唇边。 他的唇型很好看。唇瓣很薄,但唇珠挺翘,因此通体看上去既立体又生动。 元槿看了他一会儿,见他丝毫都不动弹,显然是醉得很睡得熟了,就探出指去,在他唇珠上轻轻一点。 又极快地收回了手。 看他还没反应,她忍不住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欺负”了个平日里凶巴巴有凌厉的人,心里很是有些自得和窃喜的。 就在这时,床上少年眉心紧锁,薄唇紧抿,似是难受得厉害。 元槿看他额角有了汗意,便探过身去,单手把盆中的锦帕拧干,然后侧身去给他擦了擦额上的汗。又把锦帕在水中浸了会儿,再捞起来,给他擦拭双颊和脖颈。 如果是平常时候做这些事,既简单又快速。可对一个仅能动一只手的人来说,难度大了许多。 这么两回下来,元槿已经有些气喘了。自顾自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后,便坐了回去。 昏暗又静寂无声的情形下,人很容易产生困倦疲惫感。 干坐了会儿后,元槿有些累了,就趴伏在床边休息会儿。 哪知道闭眼之后,竟是慢慢睡着。 床侧的女孩儿呼吸渐渐平缓,显然是睡得熟了。 又过了会儿后,床上少年猛地睁开双眼。 他眸色黝黯深沉,不见半点醉态,竟不像是初醒之人。 少年慢慢坐起身来,紧了紧交握的手。静静地看着女孩儿。半晌后,他下了床,松开手,小心翼翼地将女孩儿抱到了床上。 她发间的那朵花已经微现枯态。原本娇艳的花瓣,边缘已经发皱翘起。 少年把花拿了下来,用手指抚平,放到床边的一本兵书里夹好。又给女孩儿卸去发簪、脱去鞋子,拉过薄被给她盖好。 这一切,他都做得十分小心,举止轻柔。生怕动作稍大点儿弄出声响来,就会吵醒了她。 他坐到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又忍不住伸出修长的指,去细细描画她的五官。 他不敢真的去碰触描画。 她是不知道的。 指尖划过脸颊的时候,会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除非真的是醉得不省人事了,不然的话,那么深的触动,怎会不知? 所以,他只能隔着空气,指尖悬空,慢慢描绘。 可是到了女孩儿唇间,少年指尖微顿,竟是不受控制地轻抚了上去。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85 如他想象了无数回那般,很软,很嫩。好似用大点气力,就会让它受伤。 而且……带着点温暖的湿意。 耳边是她清浅的呼吸。 指尖是那柔软润湿的一处。 此刻少年的心,已然慌乱成了一团。 鬼使神差地,他慢慢俯下身去,朝着那勾去他此刻全部心神的那一处靠近…… 元槿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微亮。 她看着陌生的账顶,愣了很久很久,好不容易才想了起来自己是在哪里。 心中暗惊,她忽地坐了起来。因着用力过猛,头上一阵晕眩。缓了缓神,觉得舒服点了,这便寻了床边的鞋子穿上,下了床。 屋里很静。静到可以听到外面传来的连贯破空声。 元槿推开窗户,向外看去。 身姿挺拔的少年正执剑而舞。 微亮的晨光下,他神态专注而坚毅。 生硬冷冽的长剑到了他的手里,仿若有了生命一般,处处是杀意,处处是生机。遇敌则嗜血,守己则坚韧。 “醒了?” 突然的一声打破了这份静谧。 元槿骤然回神,这才发现蔺君泓已经收剑入鞘。 “嗯。” 她趴在窗台上,也懒得挪地方了,应了一声后,就和他这样一里一外地说道:“你呢?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蔺君泓目光闪了闪,视线扫过女孩儿娇柔的唇瓣,稍稍一顿,笑道:“到了练武的时辰自然而然也就会醒了。” 他练武的时辰具体是几时,元槿是不晓得的。不过,她知道,生物钟这东西一旦形成了,很难改变。 所以,她很是理解地点了点头,并没多问,这便准备洗漱。 谁知道,蔺君泓竟然没有唤人过来,而是亲自打了水端了盆来给她。 元槿一时间有些愕然,也有些无奈。 ——早知道她就自己动手了。 还不是想着别坏了王府的规矩,这才和他说了声,让他安排人来做这事儿。 哪知道竟是他亲自动手。 蔺君泓看她踌躇不前,忽地一笑,双手抱胸,往门边儿一靠,哼道:“怎么?是我这盆大小不够合适,还是说,水温调得不够妥当?” 元槿早就习惯了这人口不对心、但凡出口就没好话的特性了,灿然一笑,施施然道:“王爷端来的水太金贵了,我怕用不起。” 蔺君泓扬眉。 好嘛,小丫头居然会和他顶嘴了。 这可真是…… 好现象。 端王爷心情甚好地笑道:“尽管用吧。别到哪一天用烦了、用腻了就好。” 语毕,不待元槿反应过来,他已经气定神闲地出了屋去。 稍过了会儿,繁武拿了食盒过来,正是今日的早膳。 他将食盒放下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元槿。被蔺君泓斜斜地睇了一眼后,再不敢多看,忙灰溜溜地跑走了。 蔺君泓直接喊了元槿和他一同在耳房里吃。 早膳颇为简单。 家中的厨子是原先军中的,擅长做大锅饭,但,精致小菜却是不太在行。 蔺君泓吃了多年,早已习惯。 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一早就下意识吩咐了人去准备早膳。但这个时候,他却突然有些紧张起来,生怕这娇滴滴的小姑娘吃不惯。 蔺君泓正嫌弃地挑着小菜,觉得太过于清汤寡水了,根本不适合给正在长身体的小丫头吃呢。一抬头,便见自己心里头惦记着的女孩儿正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饶是端王爷身经百战,此刻也不由得有些脸红。忙轻咳一声垂下眼帘,声音冷淡地说道:“怎么不吃?” 元槿看看他——什么都还没吃。光顾着给她夹菜了。 再看看自己——嗯,已经吃了两个小笼包半碗粥了。 想到刚刚少年理所应当的那句问话,元槿微微一顿,说道:“我想吃小菜。” 碗里多了些小菜。 “我想吃酱瓜。” 酱瓜源源不断地被送到她的粥里。 元槿没料到他都照做了。眼看着数量已经太多了,忙阻了他。 好生道了谢后,元槿把身边的小笼往他跟前推了推,讷讷说道:“你也吃啊。我自己能夹的。” “自己能夹?我若不给你,你怕是只吃两口清粥就不肯再用了吧。” 蔺君泓冷哼道:“都轻成那样儿了,再不多吃点,怕是风一吹就要飞走了。” 元槿忽地觉察出来不对,疑惑问道:“我很轻吗?”你怎么知道的? 之前他不是说,他醒来的时候她趴在床边,他也不知道她怎么自己爬到床上躺着的么…… 蔺君泓神色淡然地缓缓吐出两字:“目测。”而后边耳根发热地转过头去,再不肯搭理她了。 今日元槿还要去公主府里跟姚先生学习。第一堂课前必须赶回去。所以用过早膳后,两人便一同往外行去。 其他人也已经起了,陆陆续续聚在了厅中,打算等会儿人到齐后就出发。 杨可晴进来后,一见到元槿就追问道:“槿姐姐,昨天你睡在哪里呀?我怎么一直没有看到你回来。” 小姑娘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是委屈。 她昨天一直等槿姐姐来和她一起睡。结果,没有等着。 真的是又伤心又担忧。生怕槿姐姐送小舅舅过去的时候,半路出了意外什么的。 因为,她忘了告诉槿姐姐了,舅舅一向不准外人进他的院子! 如果贸然过去了,下场会很惨! 元槿看出了杨可晴的担忧。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86 如果讲出说话,说她在端王爷的卧房里睡了一个晚上…… 嗯。估计要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即便什么意外都没发生。 这时候蔺君泓的声音淡淡地飘了过来,“昨晚繁盛安排她在隔壁院子住下了。离得太远,天又晚了,自然不方便再去找你。” 杨可晴想了想,是啊,那时候天都差不多黑了。如果槿姐姐再过去寻她,怕是要走很长一段夜路。那可不安全。 这样一琢磨,小姑娘立刻想通,就没再纠结这事儿了。 元槿忍不住横了蔺君泓一眼:谎话说得真顺溜。也不知练过多少回了。 蔺君泓一挑眉:不说谎话难不成说实话?要不然,告诉她实情? 元槿登时萎了,蔫蔫地垂下眼帘,不再看他。 蔺君泓踱步到了她身边,轻叩她跟前的桌案。 待到女孩儿抬起头来看他,端王爷无声地说了句:多谢。 谢的便是昨晚她过去照顾他。 元槿没料到端王爷会给她道谢。虽只轻轻回了句不用客气,唇角却忍不住微微扬了起来。 因着穆效突然归京,几人都将这两日的事情尽数推了。如今看着蔺君泓要送元槿她们去公主府,少年们索性相邀用去送。 仆从们备车备马的时候,杨可晴和蔺松华又跑到有趣的院子里玩去了。 少年们无意间聊起了穆效归京的事情。 原来,穆效这次从军,是在陶将军麾下,任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职。 陶将军处处刁难他,偏偏遇到他偷懒或是无端旷工的时候,不责罚他。只不过遇到有重要事件时,从不让他参与其中,问过他的意见后,也从不会采纳。 穆效也看出了陶将军的刻意。气闷之下,跟对方较上劲儿了,索性以身子不适为由,请了个很长的假期。 结果,陶将军肯了。听说他要回京看病,也不阻止。 将军都答应了,还有甚不可的? 穆效索性回来了一趟。 顾青言说穆效傻,“他当着你的面不斥责你,待你一离开便背后捅你一刀,你待如何?” 将士随意离开,若往重里说,那可是有罪的。 穆效梗着脖子哼道:“是他准了的。若他责罚我,他也捞不到好儿去。” “当着你的面自然是准了的。如今你跑那么远,哪知道他又是怎么样的说辞?”许林广道。 葛雨明沉吟,“若是在那里实在不成,你说一声,我们都想想法子,让家里的长辈们加把劲儿。或者是把你调到北疆跟邹大将军去,或者是把你往南边挪,跟着我爹。再不然就去东边跟着你爹你叔叔。最不济,也可以先回京,军功往后有机会了再去挣。” “咳。谁想到那个姓陶的那么烦人?”穆效气闷,用手拂了拂脑袋,恼道:“要不是那个时候时机太巧了点,不然的话,哪有他上去的份。” 元槿有点没弄明白,轻声问身边的蔺君泓:“什么时机太巧了?” 她开口的时候,刚好少年们都停了一瞬,所以,这话被他们都听了去。 他们怕蔺君泓心里不舒坦,想要帮忙回答一两句。 蔺君泓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如此。 而后,端王爷想了想,亲自给元槿大致解释了下。 当初陶将军不过是个副将。受了伤后,在京养着。待到伤好的时候,刚好遇到蔺君泓交出兵权归京,所以,陛下就将他提为将军,去守北疆。 大家没料到蔺君泓竟然能语气平静地和元槿讲出此事。见此情形,面面相觑后,看元槿的眼神更是与之前不同了些。 元槿没有留意到他们的神色变化。 她听了那番话后,静了片刻,忽地说道:“这事儿也太巧了点吧。莫不是有人从中作祟?” 这话一出来,满座皆惊。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元槿忙道:“我不过随口一说罢了。战场和朝堂的事情,我哪里懂得?你们不用放在心上。” 语毕,终究是难以在少年们愕然的目光下镇定待着,她寻了个借口,找杨可晴玩去了。 她一离开,许林广便开了口:“或许,有的时候,我们被‘所谓的真相’蒙蔽住了也未可知。” 他虽未明说,但在场的少年们都是知晓当年事情的,哪还不晓得他的意思? 所谓的真相,便是说,明乐长公主蔺君澜利用手段逼着蔺君泓交出兵权归京的事情。 “所谓‘当局者迷’,恐怕就是如此了。”葛雨明说道:“我们只盯着那‘所谓的真相’,却忘了,有的时候,太过于巧合的事情,分明不会是巧合。” 当年知根知底的几家都知道是明乐长公主下的手。 这事儿来得太突然,大家措手不及。根本没来得及做任何安排,所以,被恰好病愈的陶志忠抢了先机,成功掌了西疆兵权。 彼时大家都在为蔺君泓扼腕叹息。即便觉得这事儿太巧了点,也只几句话就揭了过去,哪里往别处想了? 毕竟,蔺君澜是蔺君泓的亲姐姐啊。 可如今,一个旁观此事的小姑娘,却一针见血,说出了这事儿太过蹊跷。 她不知端王交出兵权的内幕,不知各方势力的错综复杂,反而看得更清、不用被诸多情绪所缠绕。 少年们议论了许久后,顾青言忽然摇了摇头,示意大家止住。他们方才发现,端王爷对此不置可否,并未出言说什么,一直神色淡淡的,好似他们在说旁人的事情一般。 大家拿不准他是个什么主意。又暗想蔺君澜毕竟是端王胞姐,不管这事儿有没有可疑,最难过的人,恐怕就是王爷了。 故而少年们没再继续细细研究蔺君澜和陶将军间可能存在的纠葛了。只思量着找到自家老爷子,旁敲侧击地帮忙打听一声。 将要离去的时候,元槿忽然发现,这几个公子哥儿突然对她十分亲切了起来。 全都笑眯眯地主动和她打招呼、一口一个“槿妹妹”叫得欢不说,而且,在她上车的时候,穆效甚至还很主动地帮她撩了车帘子。 这让她受宠若惊,深觉怪异。 蔺君泓察觉了她的不自在。 他敲了敲车壁,等女孩儿撩了车窗帘子看出来,便与她道:“不用紧张。他们都是好意。” 他们这帮人有个特点。觉得你是自己人了,便掏心掏肺地待你好。 之前有了元槿护着葛雨薇的事情,他们就已经挺喜欢这个小丫头的了。如今她直击那事的蹊跷之处,直言不讳地和他们讲出来,更是让少年们觉得她与别个不同。 他们最瞧不上的,便是那种傻乎乎地看不分明的人。每每拖了自己人后腿,偏还要摆出无辜的模样来,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邹三十分护短,顾及着自己人,而且,机敏、聪慧、不拖泥带水。这在京中贵女里,是十分难得的品性,让他们十分欣赏。 这一来,少年们便是真的接纳她入了他们这个圈子里。 且,一切无关乎端王。 蔺君泓只能拉她一把,让他们对她客气一些、尊重一些。却无法让他们打从心里把她当自己人。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87 这事儿,可是她自己做成了的。 而后蔺君泓又道:“还有几个这次没能过来。往后你见了,与他们一般随意点相处就是了。” 届时即便他不在场,顾、穆、葛、许中只要有一个人在,她都能融进圈子里去。 这回见面的效果,倒是大大地出乎蔺君泓的预料了。 元槿自始至终都不明白他们的两次态度转变是因为什么。闻言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听了他那些话后,依然一头雾水。 去到长公主府的时候,还没到大门口,便可望见府外牵着马的两个少年郎。 元槿在车里,自是没有瞧见。 端王爷当先认出来是邹家大少爷还有表少爷高文恒,登时脸色有些难看。 偏偏穆效这个时候还不知死活地冒出来一句:“邹大少身边那个是谁?看着眼生。不过,瞧上去是个性子很不错的。” 相由心生。 高文恒脾气极其温和,神色间自是带着这般气度,就连笑容,也是让人如沐春风般的和煦温暖。 加上他相貌隽秀,只一眼,就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顾青言也笑着附和了两句。 只葛雨明有点印象,说道:“好似是永安侯府的少爷。” 葛家和邹家同为武将之家,接触稍微多些,他见过高文恒几次。 其实,穆家和邹家关系也不错。穆效也见过,只不过,让穆效记住比较困难罢了。 少年们这时候是一侧两个一侧三个地骑马护在元槿的马车旁边。那边离元槿车子最近的蔺君泓没动作,这边最近的许林广便策马挨近马车,抬指敲了敲车壁,笑问元槿:“妹子,看看那边的,是你哥哥和表哥不是?” 元槿朝那边看了一眼,就认出了哥哥们,忍不住笑眯了眼,轻轻“啊”了一声,惊喜道:“他们怎么来了。” “自然是看你来的。昨儿不是没回家么。”穆效笑着应了句后,扬鞭朝拉车的马儿上抽了几鞭。 马车顿时速度快了起来。 元槿一个不防,车子骤然变得颠得厉害。她赶紧缩在车里,稳住身形。 车里传出了蔺松华和杨可晴磕磕绊绊的哎呦呼痛声。 穆效只考虑着让元槿快点和哥哥见面,没料到这一出。起来后颠簸得眼中了许多,他颇有些讪讪然地嘿嘿笑了笑。 少年们纷纷侧目。 好在原本离公主府大门也不远了。而且,元槿她们一起坐了蔺松华的舒适的小马车,太子府的这个车夫的水平很是不错,没多久就重新控制好了车子速度。 车子渐渐平稳,又渐渐慢了下来、停了下来。 邹元钧没料到这一回竟然看到京中这么多位勋贵子弟。上前来和大家见礼。又将表弟高文恒引见给少年们。 大家正说着话的功夫,高文恒看元槿要下车,赶忙上前一步仔细看着。若不是太子府的婆子扶了元槿下车,看他那架势,恨不得亲自扶了女孩儿下来才好。 蔺君泓一见高文恒和元槿说话的那个温柔劲儿,就膈应地胸里闷着一股子气。见状也不多逗留了,拉着缰绳就往旁边巷子里溜达去了。 他走了,其余几人就都继续留下。想着护送槿儿入了公主府大门后再离开。 邹元钧本是半个月了好不容易归家一次,结果没有见到妹妹的面,所以赶了个早来看看她。 高文恒听闻,自然是跟了来。 两人见元槿安然无恙,心下稍安。细细叮嘱了一番,便也离去。 待到高文恒和邹元钧走后,少年们和元槿道了别。正欲离开,谁知这时候又有一行人朝着这边过来。 当先的骑马少年,大家都是认得的。护国公府的世子爷,徐云靖。 至于车子里的是谁,他们并不关心。所以,只朝徐云靖微微颔首示意后,少年们就打算离去。 偏偏这个时候车子里的少女听到了徐云靖的声音,知晓元槿到了,正在大门口处。 她也顾不得礼法了,当先撩开了车帘子,朝着这边说道:“你好没道理。不过是吵个架罢了,怎么还非得闹得人尽皆知?也不知心思恶毒成了什么样子,不闹得撕破脸不罢休。” 此人正是徐云灵。 她气恼的,便是上一回学琴时候的事情。 当时她故意挥手一拂,把元槿的琴给扫到了地上。结果导致那琴碎裂,坏了。 杨可晴哪里看得惯元槿受委屈?更何况,那琴本就是长公主给元槿准备了的,徐云灵摔坏的,可是公主府的东西。 小郡主当即就派了人,跟着徐云灵回到护国公府,把那修琴的钱给要了来。 结果,护国公夫人赵氏知道这事儿后,很是严厉地教训了徐云灵一番。 徐云灵虽没有好继母,却有个好哥哥。 徐云靖事后不住地安慰她,这才让她心里好过了点。 只不过,对于“始作俑者”邹三姑娘的怨气,徐云灵也是越积越多,恨不得赶紧和她撕破脸好好理论一番才可。 如今听闻元槿就在前面不远处,徐云灵哪还按捺地住? 自然是扬声先将气势做足了,稍后再和那邹三细细地算! 这边的少年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到徐家那边有个女孩儿在撂狠话,又见她探出头来看着这边,眉目凶狠,他们面面相觑后,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个时候,杨可晴跳下了车子,气呼呼地说道:“表姨,你怎么能这样呢?明明不是槿姐姐的错,你还非要怪到她头上来。没有这样的道理!” 少年们这回算是弄明白了。 敢情自家妹子被人欺负了?哦,而且是被徐家的欺负了。 他们就也不急着走了。纷纷翻身下马,走上前来。 顾青言安抚住小皇孙蔺松华还有小郡主杨可晴,把他们叫到了一旁,护着他们俩往府里走。 葛雨明想要护着元槿往里行,被一声大叫给惊了一跳,脚步不由地就滞了一瞬。 “邹元槿,你敢不理我?!” 徐云灵不顾徐云靖的一再阻拦,把哥哥往旁边一推,气道:“镇日里只知道摆出来清高模样。可谁不知你这是装的?不过是坏了把琴罢了,还眼巴巴地跑去母亲面前告状,非要计较那一点两点的银子。也不知道镇日里装出这样子来给谁看!” 她其实不太敢在公主府里和元槿算账。 一来,怕是再有个闪失,再得赔些什么。 二来,姚先生知晓后,少不得还得罚她。 所以她决定借着还没进府的机会,给元槿一个难堪。 见到徐云灵这般,几个少年全都不乐意了,一个个眼刀子都往徐云靖身上招呼。 ——你怎么当哥哥的,怎么不管好你家妹妹? 穆效按捺不住,最先说道:“现在这世道啊,真是大不如前了。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没事就出来乱喷乱叫……家人也不看好点。”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88 徐家本就理亏。 更何况,护国公府徐家除了有徐太妃撑腰外,年轻两辈里都没有十分出众的,已经渐渐显露出颓势。根本没法和行伍世家的穆大将军府相抗衡。 徐云靖只能说了句“穆少可真会开玩笑”,准备打个哈哈把这事儿揭过去。 偏偏徐云灵常年被护国公夫人赵氏拘在家里,不识得这帮子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只看着蔺君泓不在场,便敢为所欲为了。 她斜睨着元槿,又朝穆效撇了撇嘴,呛声道:“呵,说的有理。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恶犬,竟是在这里乱吠。没的喷脏了我表姐家的大门。” 这一回,这边所有人彻底黑了脸。 许林广那么好脾气的一个,都忍不住轻嗤一声,冷着脸阴恻恻地当先开了口。 “没错。也不知护国公府为什么会把你放出来,没的喷脏了公主府的大门。” 第37章 8新章 徐云灵愣了下,又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许林广是在讥讽她是“恶犬”。 她活了十几年,贵为国公府的嫡女,即便后来被继母处处刁难,却也只是遭受了些暗刀子,从没人在明面儿上这么不留情面给她。 如今被人这样嘲讽,哪还能按捺得住? 徐云灵恼羞成怒,三两步跨到许林广跟前,一张俏脸因着愤恨,有着些微的扭曲。 “你凭什么骂我?呵,竟然敢光天化日这般无法无天?!” 她看着一袭青衫的许林广,只当这是个寒门子弟。一双美目自上而下冷冷扫视着他,眼中有着藏不住的蔑视,“告诉你,我爹可是护国公!端王爷是我表哥,长公主是我表姐。你,又算什么东西!” 徐云靖吓得脸都青了。 九门提督家的公子,怎能被她这样轻视? 谁知还没等他开口,变故陡升。 一股大力袭来,一把将徐云灵推到了地上。 “哪儿来的无知泼妇!”穆效在她跟前,居高临下地斜眼看她,吼道:“格老子的,竟然敢在爷爷面前欺负爷爷的人。告儿你,爷爷手下的命案,可是不知多少了!多你一个不多!有胆子的话,放马过来!爷爷擦好了刀等着你!” 穆效本就是个火爆脾气,看到自家兄弟和妹子受辱,哪里还能忍得住?! 他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又是依着穆家的传统,放养着长大。身上铮然之气有,但是粗鲁的毛病,也有。先前顾忌着新得的槿妹妹,他好歹是说话干净了不少。如今许林广被欺负,那强压下去的痞气顿时暴露了出来。 这时许林广冷冷地笑了声,问元槿:“她问我算什么东西。妹妹怎么看?” 元槿思量了下,一本正经说道:“一般说来,自己不是东西的,才会怀疑别人是不是东西。” 葛雨明和穆效哈哈大笑。 刚刚折返回来的顾青言亦是莞尔,与他们道:“咱们这妹子有点意思。” 徐云灵恨恨地看着他们。一手挥开徐云靖搀扶的手,想要自己站了起来。 刚刚起了这个念头,一个骑着白马的悠闲身影转过小巷的转角,朝着这边行来。 只站起来一半的徐云灵一下子眼圈儿泛了红,讷讷喊了声“表哥”,然后彻底没了力气,跌坐回去。 她又朝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大叫了几声。 谁知对方一个眼神都欠奉,看都不看她。反而望向大门旁,笑问道:“这都多久了还没进去?莫不是看着人没到齐,特意等我来着?” 蔺君泓说这话的时候,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哪还有平日里半点的冷淡和疏离。 且,他一句“人没到齐”,显然是说的他和那帮少年。既是如此,他这话是与谁说的,简直一目了然。 徐云灵看看蔺君泓,又看看元槿。再看看那几个神色倨傲的少年,突然,心中燃起了一股子愤恨和羞恼。 她冰冷着一张俏脸,终于借了哥哥的力站了起来。却理也不理他,把头一扭,拎着裙摆就往大门里跑去。 徐云靖紧走两步想要唤住她。 ——这样的情形下,硬生生去上课,倒不如回家歇一天。 虽然主意已定,可是他追了好几步,都没能赶上那个毅然决然的身影。徐云靖暗暗叹息着,只得作罢。 他慢慢走了回来,十分歉然地和在场之人一一道歉。 不过,没有一个人肯接受。 许林广直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今日方知护国公府瞧不起许家。既是如此,我和你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徐云靖哭笑不得,有心想要调节一二,旁边顾青言开了口。 “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这道歉,一是需要当事之人亲自开口。二来,讲的就是一个诚意、一个悔过。既然二者全无,徐世子倒不如不要浪费这个时间了。” 听了他这话,徐云靖知晓,自己再做努力也无用了。想要少年们就此作罢,还是得徐云灵来。 可他那个犟脾气的妹妹,又怎肯轻易妥协? 徐云靖心下惶然,拱拱手和大家道了别后,一步一挪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葛雨明侧首对元槿道:“你刚才还真敢接话。那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你晚些一起和她上课,少不得要受她难为。” “怕什么。”穆效哼道:“她敢动槿妹子一根毫毛,就让尝尝生不如死的味道!” 说罢,还特意撸起了袖子,露出精壮的手臂。又用力握了握拳,现出上面的肌肉块来。 大家被他这卖力表现的模样给逗笑了。 元槿说道:“我还就怕她不找我麻烦呢。什么时候她来惹事了,我就有借口找你们哭诉一番,顺带着蹭吃蹭喝寻求安慰了。” 许林广刚才一直一直俊颜紧绷,冷冽如寒霜。即便穆效在那边撸了半天袖子,都没有好转。 如今听了元槿一番话,却是冷颜瞬间崩裂。 他忍不住笑道:“你这丫头,忒得嘴馋。过几天你下了学后来寻我,我请你到醉仙居去。想吃什么尽管点。哪还需要看那泼妇的脸色?” 顾青言说道:“找我亦是可以。” 穆效忙道:“找他们不如找我,我可是……” “可是什么?”蔺君泓执着马鞭轻敲掌心,抱胸斜睨穆效,勾唇一笑,“很多命案在身?嗯?” “嘿嘿,这个……” “说罢,你那命案是在鸡群里做的,还是鸭群。哦,或许是你跳着把鸽子打了?” 穆效挠了挠头,没说话。 蔺君泓冷笑,“你那叫声,隔了一条街都能听见。改天若有旁人告发,你少不得要因了那‘命案太多’被关进了京兆府。届时被后悔,别怪我没提醒你。” 穆效赶忙说道:“都不是!为了凑一盘鹅掌,我杀了几十只鹅……” 他一扫之前张扬跋扈的劲儿,垂着头讷讷说着,神色又是愧疚,又是赧然。 但是听了他的话,大家伙儿非但没有了之前戏谑的心情,反倒是心里燃起了淡淡的忧伤。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89 他们都知道,穆效这么做不是因为鹅掌是美味,而是由于老祖宗传下来的一句话。 ——吃什么,补什么。 且不论这说法是真是假,可否奏效,总而言之也已经流传了几百年了。 穆效整这么一出,做那么多鹅掌出来,为的是谁? 还不是葛家那位腿脚不太灵便的姑娘葛雨薇…… 想到这个傻大个儿镇日里为了那姑娘做的一些奇奇怪怪的事儿,少年们心里头都有些不是滋味。 他们拍了拍穆效的肩,也不知说什么好了。与元槿道了别,这便齐齐上马离去。 蔺君泓因着今日要在这里教小皇孙蔺松华,就也留了下来,和元槿一同往里行去。 方才人多的时候便罢了,他故作淡然,没有仔细询问。此刻只两个人在,他便让丫鬟婆子伺候着蔺松华和杨可晴先走。他则落后一些,挨在女孩儿身边,细细问她。 元槿忙说自己没事。不用担心。 蔺君泓便道:“与我怎还这样客气?她什么性子,我会不知晓?有什么难处,尽管和我说。但凡我能帮你的,自是会竭尽全力。” 他这话说得太过于绝对。又存了似是某种承诺一般的保证。 元槿怎么听,怎么觉得有些不得劲儿。不由狐疑地侧头去看他。 两人的视线还没对上呢。额上猛然一疼,竟是冷不丁地被他轻叩了下。 “小孩子家家,又在胡思乱想什么?”端王爷笑得气定神闲,“不过是怕你们在公主府里闹得太过,所以防患于未然罢了。” “真的?” “自然是真的。” 蔺君泓生怕她顾忌太多不肯向他求助,自然好声好气地哄着她。末了,依然不太放心,又特意叮嘱她道:“如果她再对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你便大声唤繁盛。我今儿让他候在沧海阁。” 这话着实让元槿心中一暖。 谁不知端王四卫只听命于他自己、只负责守护他一个人? 偏偏他遣了其中一个来帮她…… 话到了这个份上,他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真心实意相帮,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了。 更何况,元槿还真的担心徐云灵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故而她最终笑着谢过了蔺君泓,接受了他的好意。 端王爷刚才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微安稳了些。 ——繁盛是四卫里性子最为沉稳的。有他在,应当就没大碍了。 徐云灵冲进公主府后,慌不择路地跑了几步。然后脚步就渐渐慢了下来。 在人前的时候,她尚还刻意忍着。如今背对着那些人,再没人看到她脸上表情,徐云灵就再也受不住,一腔怨愤瞬间迸发。眼泪夺眶而出,顺着眼角慢慢滑落下来。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可她在乎端王爷的想法。 每每记起刚才的情形,心里的难过就一阵阵往外涌。最后,一丝一缕全部化作了怨恨,绞得她心口发疼。 为什么他不多看她一眼? 为什么他宁愿去瞧那些不相干的人,都不肯伸手拉她一把? 毕竟有那么多年的情分在啊! 想到自小到大一声声的表哥叫着,却换来对方的不屑一顾。徐云灵的心一点点变冷、变寒,最终,凝成了如霜的冷硬,凉得嘴里心里全是冰封的苦涩和无奈。 眼角不住有泪水滑落。 她怕周围经过的府内仆从看到,每每湿意翻上来,便不停地拿着帕子狠命擦拭。不多时,眼睛已经通红一片。 可是,即便泪水再多再汹涌,心中的怨和怒还有恨却是怎么也没法消弭。 徐云灵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往里走,神思恍惚。 府里的仆从早已都认得了她。看她缓步慢行,眼睛通红泛肿,虽觉有异,却只行礼问安,并不多言。 眼看着她这路越走越不对,离开沧海阁很远,仆从们也未曾提醒过一句。 ——谁都知道这位姑娘脾气不好。一个不合意就要发脾气。提醒她?谁敢! 故而徐云灵越走路越错,竟也毫无所觉。 驸马杨明新和友人从园子里出来的时候,遥遥看到的,便是俏丽少女失魂落魄的无助模样。 那友人是杨明新极其亲近的。是驸马和太子共同的相熟之人。 他们每每私下里相聚的时候,说的最多的便是女子。如今已经默认的便是,京中相貌里最好的,恐怕就是邹三姑娘了。 那姑娘不只样貌出众,且身姿袅娜,一颦一笑皆娇美无双。 此人听杨驸马和太子说起过多次。 只不过,太子和杨驸马对于那邹三姑娘,虽然口上承认她是相貌极好的,却好似因着各种的缘由,都不愿多谈她。 故而,此人虽心心念念盼着,却没法撬出更多的话来。 如今他特意选了这个时候过来找驸马,便是抱着一丝希望,会不会有幸得见那位姑娘。 远远看到那俏丽的身影后,他忍不住说道:“那一位可是邹家的姑娘?果然美貌。” 不过,神韵总是差了点。且这相貌,算不得第一罢。 失望归失望,他又不禁仔细多看了几眼,这便奇道:“咦?邹姑娘这般伤心难过,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不得不说,美人果然是美人。即便是哭着,那也是极其赏心悦目的。” 杨明新本不喜欢跋扈张扬的女子。 他的妻子明乐长公主,已然是此种之中的翘楚。每每在她跟前,他都有种被强压到尘埃里,抬不起头来的感觉。 故而她最中意的,是温婉和顺的女儿家。那种小意温存的柔美,才是他的心头所爱。 因了这个缘故,即便多次遇到倨傲跋扈的徐云灵,他也是一眼都没多看过。反倒是那位乖巧的邹三姑娘,曾经特别留意过。 只是在那一天莹珠和他的事情败露后,他彻底歇了这个心思。 ——那女孩儿看似柔顺,实则心狠手辣。莫说和她亲近了,便是挨得近一点,他都不乐意。 更何况,每次见到邹家三姑娘,他就忍不住回想起莹珠。想起她热情似火的年轻身体,还有那销魂蚀骨的美妙之处。 如今听到友人说起邹三姑娘来,杨明新本不打算搭理。后来听着友人一遍遍描述,这才往那边瞄了一眼。 看过之后,他便笑了。 “那个哪里是邹家姑娘?分明是护国公府的。” 友人恍然大悟。连连道了几声可惜,这便收回了目光。 他毕竟是因为听说了邹三姑娘的美貌,想要一睹芳容。听闻这个不是,自是不再多看。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90 不过,此人之前说的那番话倒是忽然出现在了杨明新的脑海里。 杨明新细细地朝着少女那边看了过去。 果然,此刻的徐云灵带着点点泪痕,娇弱无比,楚楚可怜。 没了平日里那种跋扈劲儿,这般细细看来,也是个十分夺目的娇俏美人。 杨明新的脚步就怎么也无法继续迈开了。 好在友人正有要事急着离开,也没和他多说什么。行了几步后,对方就让主人家留步,独自出去了。 杨明新口上和对方客套了一番,心思早已飞到了旁处。 待到对方走远,杨明新摸出了怀里的帕子,放到袖袋之中,好方便等会儿取来用。 徐云灵正毫无目的地往前慢慢走着。冷不防旁边跑过来一个人,急急忙忙间,碰到了她的手臂。 她本就站得不够稳。这下子晃了晃,差一点就倒在地上。幸好那人动作快,一把拉住她,让她免于摔倒之苦。 “徐姑娘?你怎么在这里?可曾伤到了不曾?” 温厚的男声低沉黯哑,让人听了便觉安心。话语里满是担忧和关心,让人闻之便觉温暖。 徐云灵往日里多被护国公夫人赵氏拘在家里,见过的男子少之又少。往常一腔热情都给了端王爷。如今发现端王根本视她如草芥,心灰意冷下,便觉得他是这世上最为薄情之人。 这般极度颓然的时候,旁人一点点的关切,都显得尤其暖心。 徐云灵抬头看了眼扶着她的人,发现是杨驸马,忙站直了身子想要和他问一声安。 杨明新温和地笑了笑,说道:“自家人何须如此客气?”又紧张地问:“云灵怎么在这里?可是走错了路?” 两人确实是近亲。 明乐长公主是徐云灵的表姐。徐云灵要唤他一声表姐夫。说是自家人,也不为过。 之前徐云灵已经摔到在地,蔺君泓不屑一顾。 如今她不过是差点儿摔倒,根本都没发生什么,杨明新就关心至此。 徐云灵越想越是对比明显,于是愈加颓丧,只得强笑着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到这里了。走着走着,就已经到了这儿。” 说到这个,她的心里突然涌出巨大悲凉。而后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滑落。 杨明新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从袖袋里拿出帕子来,给她轻轻拭泪。 徐云灵猛地一怔,后退两步避开了他的动作。 “云灵这是怕我?我不过是担心你,所以……”杨明新温和地笑了笑,远远地伸手递出帕子,“你可还有力气自己擦拭?” 行止如君子般落落大方,毫不扭捏。 关心和爱护之意毫不遮掩,溢于言表。 徐云灵顿时觉得愧疚无比,罔顾了他的一番好意。 鬼使神差地,她接过了他的帕子,擦了擦眼睛和脸颊。又把帕子还给了他。 杨明新捏着帕子上湿润的地方,心中无比荡漾。口中正儿八经安慰了她几句,这便转身走了。 离开约莫几丈远的时候,杨明新满怀期望地回过头去看。 谁知徐云灵压根没有看他,已经自顾自离开。 杨明新望着她的背影,眼神愈发晦暗起来。 心思左右摇摆了一会儿,杨明新最终下定决心,往徐云灵那边追去。 徐云灵没料到他会追过来。被唤住的时候,还很是惊讶了下。不过,心情晦涩的时候,有这么个温暖的人在身边跟着,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徐云灵也没拒绝他的好意相送,和他一路说笑着往沧海阁行去。 姚先生早已到了,正让杨可晴和元槿练着上一堂课的内容。她则半合着眼帘,细细听着两人指法的不当之处。 听闻侍女说徐姑娘到了,姚先生就朝外面看了眼。 初初瞧见杨明新护送徐云灵过来,姚先生并未有甚反应。 直到她看到杨明新护送徐云灵过来的模样。 ——那般小心翼翼、体贴周到,甚至在上台阶的时候还不经意地扶了徐云灵一把。 姚先生眸中闪过厉色,这便坐直了身子,定定地看着屋中前方。 杨明新殷切叮嘱完徐云灵大大小小许多事情离开后,姚先生看了眼他的背影,淡淡开了口。 “徐姑娘需得小心着些,和男子太过亲密,终究不妥。要更为注重体统才是。” 徐云灵这时候只当杨明新是这世上最为体贴周到的男子,听闻姚先生这句话,哪还忍耐得住? 当即和她呛声道:“先生说的好没道理。驸马是我表姐夫。他送我过来,不过是论着两家的情分罢了。先生这般说,倒好似有些把人想得太过不堪了。” 姚先生少时曾有过非常不美好的感情经历。不然也不会到了中年依然孤身一人。 她本是不想让别的女孩儿步了自己的后尘,方才好意提点。 谁曾想被人好一顿数落? 她神色平静地看了眼徐云灵,眸中闪过诸多情绪。最终,一切都化为清冷的静寂。 姚先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说道:“你去练习吧。”而后,双目微合,再不肯多说一句话。 徐云灵却在心里生出了些叛逆的情绪。 这些人,一个个的都看不得她好。如今有个关心她的出现,这些人就又跳脚开了,恨不得把姐夫赶得远远地。 还当她跟那邹三一样傻,分不清善恶美丑、分不清谁好谁坏么?! 徐云灵暗嗤一声,扬起下巴,自信满满地弹起琴来。 可是,在不经意地往窗外看了眼后,她指尖的琴音顿时乱了起来。 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端王身边的四卫之一。平日里轻易不现身,也不离开端王四周。偏偏这个时候出现在了这里…… 看着正不紧不慢地拨弄着琴弦的元槿,徐云灵心下又酸又疼。明知自己不该嫉妒,却还是忍不住和女孩儿较上了劲儿。 元槿的琴音如流水般平稳顺和,徐云灵便弃了自己上一节课学习的新曲,择了自己会的最为热烈的一曲来和她对抗。 徐云灵指尖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繁复,想要将女孩儿的那份平静强压下去。却在达到了一个最高音时,铮地一声嗡响,指尖琴弦骤然炸开。 居然是断了一根。 徐云灵愣愣地看着断弦,半晌回不过神来。而后求助地望向姚先生。也不开口相求,只咬着唇期盼地望过去。 ——上一回邹三的琴坏了,先生可是把她自己的好琴借给了邹三一节课用。 如今她的坏了,先生总不能故作看不见吧? 谁料,姚先生还真的一眼都没看她。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91 姚先生自顾自问元槿:“听说姑娘得了一把好琴,如今怎地没有拿来?” 元槿实话实说道:“那琴不是凡品,若是练习时候磕着碰着了,可是得不偿失。” “荒谬。”姚先生轻叱道:“琴本就是多和操琴者磨合,才能达到人琴合一。若镇日里将它束之高阁,不多时,它便会灵性尽失,变成无用朽木一堆了。” 语毕,她给元槿了一些时间,让她把琴赶紧拿来。 元槿尚还记得谢大人亲自抱了琴给她送来的情形。故而她也没唤丫鬟们去拿,而是自己亲自动身往轻烟小筑行去。 耗费了些功夫,元槿好不容易把琴带了过来。 姚先生这才开始上课。 徐云灵本以为姚先生就算不将她自己的琴借出来,最起码,如今元槿两个琴了,至少会将元槿差些的那个琴借给她用。 谁料姚先生提都没提一句。任由徐云灵继续对着那把断弦琴,砰砰砰地弹出不成曲的音调。 这整堂课便在元槿曼妙琴音所成的简单曲目的单调声中,还有杨可晴稚嫩急切的琴音中,还有徐云灵那少了一根弦的诡异琴声中渡过了。 徐云灵早晨窝了一肚子火,上午的习琴课时又是闷了一肚子的气。故而下学的时候,脸色便不太好看。 幸亏又遇到了杨驸马。 杨明新陪她说了一路的话,将她好生送出府去,她的脸色方才稍微和缓了点。 下学之后,繁盛给元槿就带了消息来,说王爷吩咐了,午膳一起用。 元槿并未急着去往用膳的厅堂,而是托繁盛给蔺君泓带了话去,稍晚些再到。 她则匆匆赶回了轻烟小筑。 中午一下学,元槿就先回了院子。 刚踏进院门,一团白绒球就嗷呜一声跳进了她的怀里,在她身上不住地蹭啊蹭,不时地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好似在倾诉思念一般。 元槿稳稳地抱住它,腾出一只手来在它身上抚了抚。 不错。毛发顺柔了许多。身上也有点小肉肉了。一看就是在转好。 元槿暗松了口气。 这小白绒球,便是曾经瘦骨嶙峋的猫儿闹闹。 这些天来,她每日里都静心照料着小家伙。只是昨儿晚上不在这里,不知道它吃得如何。刚才来府里的时候,因被徐云灵耽搁了许久时间不够了,便直接去了沧海阁,没能回来看看它。而后取琴的时候,也是匆匆而来匆匆而走。 因此,直到这个时候,才算是真正仔细看了看她。 见到它比起昨日来好似又更好了点,元槿这才放心了些。 闹闹刚在她怀里安稳了会儿,脚边又传来阵阵摩擦的轻痒。 原来,腾腾看着闹闹受宠,不乐意了。也颠颠颠地跑了过来求抱抱。 元槿笑着戳了戳它的小鼻子,把它一同搂进了怀里。 一大两小乍一站定,元槿便见院门处有个小脑袋正探头探脑地往这里面直瞟。 小姑娘东张西望了半天,最终,将视线停在了元槿的怀里。而后笑眯了步跑了过来。 杨可晴也没去管闹闹,径直朝着腾腾伸出了手。 小狗儿看看原主人元槿,又看看在诱惑它的小姑娘杨可晴,最后下定了决心,一头扎进了杨可晴的怀里,死活都不肯出来了。 杨可晴越看小狗儿,越是喜欢。 她早就起了心思,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说。如今看闹闹也好一些了,元槿有了神采焕然的闹闹陪,杨可晴这才说出了自己的小打算。 “槿姐姐,这个,腾腾,能不能让它跟着我呀?” 元槿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起这个。颇为诧异,扭头去看她。 杨可晴颇有点局促,掰着小指头颇有些不自在,支支吾吾道:“我知道它是别人送给槿姐姐的。我也不是非要抢走它。我就是想着,它在府里的时候,跟着我吃,跟着我睡。不知道,行不行呢?” 小姑娘说话的时候,低低地垂着头。越到后面,声音越小。到了最后,竟是带了点紧张的颤音。 元槿知道小姑娘这是寂寞了。 虽然她的父亲母亲都在身边,可是,哪一个真正管过她? 每日里陪着她的,不是丫鬟,就是婆子。 如今,她不过是想要个贴心的玩伴罢了。 元槿想了想,问道:“不如我给可晴另选一个小宠物?你喜欢什么动物都可以。我必然能帮你从里面挑出性子最温和的来陪你。” “我不要。”杨可晴摇摇头,讷讷说道:“我就喜欢腾腾。我知道槿姐姐也喜欢它。可是,我、我……” “没事。” 元槿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十分心疼,也十分心酸。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怎么不行?我还要谢谢可晴,能够帮我照顾一个呢。” “真的?”杨可晴喜出望外,“槿姐姐真的答应了?” “那是自然。它们两个在一处,总也闹个不停。如今可算是有机会消停会儿了。” 杨可晴顿时欢天喜地起来。什么也顾不得了,把小脑袋埋进腾腾柔软的白毛里,笑个不停。然后抱住它,一溜烟地跑远了。 元槿看着她欢喜的模样,不禁莞尔。 姚先生是个十分负责的好老师。 她知道邹家有意让元槿参加明年的静雅艺苑的考试,便将她每日的课程安排得满满的。虽然看上去多,但仔细去做的话,每日里还是能有一些闲暇的时间做自己的事情。 元槿也是刻苦。 自打杨可晴有了腾腾陪伴后,来吵着找她玩的时间就少了。 元槿无事的时候便用来看书、练习各种乐器,研习各种棋谱、乐谱。 时日便在忙碌中悄然度过。 这一日,又到了回将军府的时候。 蔺君泓这天太过忙碌,抽不出时间来送元槿回府,就遣了繁武来护送她回去。 因着这次没有丝毫的耽搁,元槿去到邹家的时候恰逢午膳刚过,各房的人都歇息了。 将军府里一片宁静,仆从们来往间都放轻了脚步,唯恐吵到了正在休息的主人们。 元槿遣了人去问,知道老太太也已经午歇了,便准备直接回到青兰苑去。 谁知道还没来得及调转方向,身后就传来了一声轻唤。 她回身去看,便见温和少年正立在墙边凝视着她,唇角挂着轻柔笑意。 “恒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元槿笑着行了过去,“我还以为你也歇下了。” “我是特意守在这里等着槿儿的。” 高文恒看着女孩儿,顺手给她将微风吹散的鬓发捋到了耳后。顿了顿,环顾四周,欲言又止。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92 元槿就把身边的人遣到了三丈之外。 高文恒见四周没了旁人,这才压低声音开了口。 “槿儿,晚香苑那边送来的账,怕是有些问题。” 第38章 8新章 “账目有了问题?” 元槿说着,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高文恒竟然帮她把账目尽数查完了。 前些日子老太太将青兰苑的账目送了来。因着元槿不知道这时候的账该怎么看,高文恒特意来帮她忙。 上一次归家的日子,她未曾回将军府。这样算起来,已经过了十日。 可没有想到的是,高文恒居然利用这段时间将这事儿给理清了。 元槿很是感激,不待高文恒回答,有些内疚地道:“这些可不是个小数量,我……” 高文恒最是看不得她客套疏离的样子,忙道:“我本也无事可做。不过是许久未曾做过了,闲时练练手罢了。” 元槿知道表哥这是不愿她心里负担太重所以这样说。那么厚厚一摞,怎是“闲时练手”就能完成的? 故而认真地道了谢。 高文恒眉心轻蹙,暗道表妹醒来之后,什么都好,唯独礼貌一事上,让他十分无力。时常太过客气了些。 正有些出神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之前元槿问的那话,就压低了声音说道:“账目对不上。而且,有些东西花费的银两数目,怕是不对。” 元槿听闻,就让他细细讲了一番。 原来,高文恒查账的时候,发现有些数据对不上。不过,因着数目很小,若不仔细的话,可能随随便便也就糊弄过去了。 只一次两次的话,他或许还没有太过留意。后来发现这现象出现了三四次,虽相差甚小,但他还是将账仔细捋了一遍。 这就又查出来铺子上一些账的问题。 本来应该是五两银子就能买到的东西,进价却是能够高达八九两。原该卖出二十两的东西,十几两就出了货。 怎么看这差价都大了些。 只不过,这些需得是价目有些了解的人方才能够察觉就是了。 元槿心下了然,如果让她自己看,只要总的数目对上了,这些细节的问题怕是瞧不出问题来。毕竟她对市价不可能完全熟悉。 思及此,她想到了老太太之前说的话,要将母亲的嫁妆交到她的手里。 仔细算来,这两日也差不多已经准备好了。晚一些的时候,她旁敲侧击去问问看。 瞧瞧那事儿上有没有问题,再一起做打算。 又一次谢过高文恒后,元槿就回了青兰苑,暗暗细思这事儿该怎么处置为好。 谁料她刚洗漱完换了身衣裳,老太太身边的蒋妈妈便来了青兰苑,说是要将太太的嫁妆交给姑娘管着。 元槿赶忙让葡萄给蒋妈妈斟茶。 不多时,身强力壮的婆子们就抬着源源不断的嫁妆来了青兰苑。 蒋妈妈笑道:“原先大将军不在,所以这些东西就在晚香苑的库房里搁着。老太太想问问姑娘的意思。这些是还放在晚香苑,然后将库房的钥匙给了姑娘,还是说,就搁在青兰苑了?” 元槿笑道:“祖母帮了这些年的忙,实在是不好再打扰了。不如就在这里放着吧。” 喝了两盏茶后,东西已然尽数抬了过来。 “姑娘将东西清点清点吧。”蒋妈妈说着站起了身,“老太太才刚醒,就让我将东西给姑娘送来。如今这还得赶紧回去伺候着。” 元槿笑道:“那我等会儿就过去请安。” 老太太刚醒没多久,怕是一切都还没收拾停当。若这个时候贸贸然过去,反倒不好。 蒋妈妈明白她的顾虑。笑着说了两句话,叫上那些抬东西的婆子,这便离去了。 元槿立刻让葡萄把高文恒叫了来。 嫁妆单子,应当是不会出错的。毕竟永安侯府还没倒呢,老太太不至于在这个上面动手脚。 不过,库房里送来的东西,却不一定是原本的。 她不懂这些,只能再一次麻烦高文恒了。 听闻表少爷去了青兰苑,蒋妈妈有些担忧。与老太太道:“别是姑娘发现了什么吧?” 老太太倒是不太担心。 “嫁妆本就是高家人送来的,如今高家有个能主事的人在,让他看两眼也说得过去。更何况,他们俩多日未见了,想要说说话也是理所应当。” 如今眼看着太子府对邹元杺愈发上了心,对元槿不管不问的,老太太对高文恒和元槿的接触,倒是没有之前那么排斥了。毕竟如果太子府那边一直对元槿不闻不问的,那么高家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不过,终归是不能让他们太过亲近。万一传出去了,总也不好。如果影响到后来的打算,更是不妥当。 “你让人留意着些。如果表少爷在那边待得太久了,就寻机把他叫出来。” 虽然太子妃没说什么,但是,老太太已经看出来,太子妃并不是特别喜欢邹元杺。为邹元杺谋算的时候,远不如当时给元槿活动时那么热络。 以前是如此,现在,依然如此。 而且,太子妃是陆大学士家的,最是重视女子才学。 之前因着太子妃很喜欢元槿,故而不太在乎元槿其他方面如何。只提过一次,万一元槿能考上静雅艺苑,那么便十全十美了。 可是邹元杺一直没能考进静雅艺苑的事儿,却时不时地就被太子妃念叨起来。 思及此。老太太重重叹了口气。 邹元杺的成绩,大家都心里有数。和艺苑需要的水平查了一大截。太子妃自然也是知晓。往后太子妃的心里,邹元杺的分量怕是很难再继续增加下去了。 枕边人的话,往往很能影响一个男人的决定。 太子妃现在看着是在帮邹元杺,所以没多说什么。可哪一天邹元杺触了她的底限,怕是就难办了。 更何况,邹元杺的身份远不如元槿高。 元槿身为大将军之女,就算是配皇子,那也是能做正妻的。如果太子妃哪一天不好了,元槿做个继室绰绰有余。 可邹元杺不行。 即便她成了,那也只能是个“妾”的命运。 老太太思量了半晌,无论太子府那边,还是元槿之后的路怎么走,都需得两种考虑都顾及着。偏了哪一个,都不好办。 故而高文恒这事儿,暂且先由着他们吧。 “海棠苑收拾得怎么样了?”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93 听到老太太问话,蒋妈妈赶紧道:“已经差不多了。再修整修整就能住人了。” “嗯。”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毕竟是高家的嫡孙,既然要住在将军府求学,总也不能委屈了他。按照钧哥儿和钦哥儿的标准来伺候着。” 邹元钧和邹元钦可是大将军仅有的嫡子。 蒋妈妈闻言,赶忙应了声是。元槿和高文恒在青兰苑中,却远不如老太太那边的气氛“和乐”。 “这些,果真不是母亲原本带来的吗?” 元槿进到屋里后,只留了樱桃葡萄在门口守着,很小声地和高文恒说着话,“我看着那些布料衣裳的成色很新,生怕是弄错了,所以特意让恒哥哥再来看看。” “若是储存得当,看着很新倒也有可能。”高文恒说道:“可是那些衣裳上面的绣样,不对。” 高氏当年从江南出嫁,嫁妆可是老侯爷亲自一样样过问了,一样样准备好的。 里面的布匹大都是从江南最好的布庄所购。有些甚至是御赐下来的,也被老侯爷给了女儿。 至于衣裳,俱都是江南最好的绣娘所制。 “衣裳的样式和用料虽然看上去与单子上所列的没什么不同,但是一瞧就不是江南绣法。”高文恒道:“布匹的纹饰倒是江南那边的。不过,这些花样儿都是近几年才有的。姑母出嫁时候,还不是这般样子。” 因着老侯爷这些年都在让他学着打理庶务,所以,对于这些,高文恒远比旁人想象中要懂得的更多。 老太太怕是都不会想到,这么个矜贵的侯府少爷,竟然能够一眼就瞧出其中的不妥之处。 元槿听了高文恒的话后,好半晌,都没有言语。 高文恒并不催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最终,元槿紧绷的神色慢慢舒展开,说道:“我要去趟国子监。” 高文恒怎么也没有想到,元槿竟然是说出了这样的决定,下意识问道:“为何?” 转念一想,忽地明白过来,元槿的嫡亲大哥邹元钧,在国子监。 “我要和大哥说声,看看这事儿怎么处理。”元槿说道:“我不懂这些,不好贸然做决定。倒不如问问大哥的意思。” 听到女孩儿这样说,高文恒的唇角弯起了个极其柔和的弧度。 ——这样的槿儿,很好。 不托大不自作主张。能够承认自己的不足,但,又知晓向最对的人来请教。 “好,都依你。”高文恒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欢喜和宠溺,“只是有一点。我得陪你过去。” “恒哥哥也去?”元槿颇为意外,“可是……” “你一个女儿家出门去,老太太怎能放心?少不得要让蒋妈妈跟着。既是如此,倒不如我说陪你去选几样衣料来裁衣。这样的话,只你这边带上孟妈妈就妥当了。” 元槿没料到他会考虑得这样周全。 想想也是。如果真的只她自己出门,老太太定然会让蒋妈妈跟着。 不过,让高文恒同她一起去,老太太真的会同意? 高文恒倒是不觉得这个有问题。 “往年我每次来,都会经常和你一同出行。老太太定然会应允的。”少年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所不知的是,如果再早一些时候,老太太不见得会答允他。 但消暑宴后看了太子的反应,老太太方才又重新拾起了与侯府结亲的念头。 故而这次高文恒主动说要陪元槿出门去,老太太立刻就答应了。 蒋妈妈有些不放心,“刚将太太的嫁妆送去,表少爷就要和姑娘一同出门,别是其中有甚变故吧?” “他们两个半大的孩子,能瞧出什么来?” 老太太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笑道:“槿丫头十天没回来了。五天前文恒跟着钧哥儿去看了她一回,统共也没说上几句话。如今怕是想要和槿丫头多单独处一处。” 其实,她还有一层考量没讲出来。 今天邹元杺也出门去选裁新衣的布料去了。 而且,是因为太子妃之前透过意思想要私下里见见,所以她做了这个安排。 京城好的布庄就那么几个。说不准槿丫头和杺姐儿就能碰到一处去。 如果真能遇到,那可是好了…… 男人啊,表面上不显,但心里头,最是喜欢做个比较、最是爱争强好胜。 原先没把槿丫头放在心上。如今看到那么优秀的侯府嫡孙对槿丫头都小意奉承着,太子或许会再起另一番心思也未可知。 元槿这次出门,专程让邹义来驾车。 邹义本就是大将军邹宁扬的人,最是衷心不过。 因他后来一直负责送元槿去公主府学习,这次元槿要他驾车,倒也没人怀疑什么。 邹义的警觉性很高。 仔细听了元槿的吩咐后,他心里有了数。出了将军府大门后,一直在朝着某个布庄的方向行着。 待到离开府里很久,确定了后面没有人跟着,邹义这便方向一转,朝着国子监行去。 高文恒一直骑马跟在旁边。邹义往哪行,他便往哪边去。 一行人来到国子监的时候,刚巧邹元钧他们下了一堂课,有一些的空闲时候。 因着是以高文恒的名义把人叫出来的。故而看到了自家妹妹后,意外之中的邹元钧还有些转不过弯儿来,奇道:“槿儿?你怎么来了?” 元槿笑眯眯地和哥哥简短寒暄了几句后,就朝旁边看了看。 邹元钧见元槿把丫鬟都遣了出去,周围只留了高文恒在,心下有了数。当即眉目沉了沉,让自己身边的小厮去了门外守着。 元槿这便来意说了。 “……银钱上对不上账,不知里面有多少亏空。嫁妆也不知挪动了多少。不过,布料和衣裳是肯定有问题的。” 因为她每五天里才能归家一次,时间紧,她来不及一一看过。一发现有问题,就赶紧来和哥哥商议了。 这样的话,后面再有问题出现,也好及时处理。 邹元钧静静地听她说着,半晌没有言语。 仔细斟酌过后,邹元钧缓缓说道:“银钱上的就也罢了。母亲的嫁妆却是需得仔细着些。” 元槿的想法和哥哥不谋而合。 银钱这东西,亏了少了都还能再赚。 但是母亲留下来的东西不一样。 对于侯府或是她们来说,那都是沾染着母亲气息的东西,是个念想,是份情感。 母亲多年前已然过世。 她的东西,当真是少一件后,就再没可能多出来一样了。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94 那是补不回来的。 所以,期初知晓账目有问题后,元槿没有打算过来,毕竟,绕这么一圈也颇为周折的。 可是发现嫁妆出岔子后,她决定来问一问大哥的意思。 元槿知晓这个事儿不是她能处理得了的,于是问道:“依着哥哥看,如今我该怎么办?” “什么也不办。等我归家后,我来处置。槿儿什么都不要做,权当没发现便罢。” 邹元钧神色沉肃,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和冷峻。 他又朝高文恒道:“你也是。别让老太太发现你搀和进来了。” 高文恒忙道:“我省得。这你放心。” 此事虽然关系到侯府,但,姑母高氏毕竟已经嫁到了邹家,他再过问,就有些逾越了。 谁也不喜欢自家家事被旁人置喙。 想了想,高文恒又道:“我只是想帮一帮槿儿罢了,没别的想法。” 邹元钧听闻,原本沉静的面容现出一丝笑意,抬眸朝高文恒望去。 高文恒知道自己的心思被戳穿,不由有些赧然。却还是挺直了脊背,硬是让邹元钧将他打量一番。 对,他是在借着这句话向元槿表明心意和态度,让元槿知道,他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她罢了。 不过,他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错。 邹元钧知道高文恒性子温和,颇为大胆地说出这样一句来,已经是难得。 再看自家妹妹…… 双目澄澈,面色柔和,没有一点点小女儿家听到少年郎表明心意后的羞涩和不安。 邹大少爷摇头叹息。 那丫头就是个不开窍的。 邹元钧唤小厮拿来了纸笔。 将东西搁下后,小厮又退了出去。 邹元钧边写着信边道:“嫁妆的事情,我也无法定夺,需得告知父亲。” 父亲和母亲的感情极好。 如今母亲留下的东西出了问题,还是赶紧告诉父亲一声为好。 不然的话,邹大将军骤然发起火来,谁也承受不住。 他这个亲生的嫡长子,也悬。 几行书写下来,邹元钧笔尖滞了滞,复又加了些字,“银钱的事情,也顺便提一下罢。” 收笔之后,邹元钧将信封好,交给了元槿,特意吩咐道:“信交给邹义。他自会寻了机会寻了法子寄出去。万不可让旁人知晓。” 虽然家中还有不少人是父亲的人,也能做成此事。但,那些人都是暗里助着他的,暂时一个都不能透出来。 唯有邹义,是已经告诉了元槿的,能让元槿放心差遣。 他如今不能随意离开国子监,今天也不是父亲的人来寻他的日子,唯有让元槿将这事儿赶紧办了。 元槿自是认真应了下来。 出了国子监后,元槿就将信给了邹义。又悄声吩咐过。 邹义这便将信搁在了怀里,仔细地贴身收好。 因着跟老太太说起的借口,便是要出门买点布来裁衣。所以离开了国子监后,元槿和高文恒就往布庄去了。 谁料,竟是在那里遇到了熟人。 初时元槿并未看到邹元杺。 毕竟心里藏着事儿,元槿挑选布料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况且,这布庄那么大,来来回回的都是客,她哪来的精力去四处乱看、关注着旁边的每一个人? 而高文恒自始至终全部心思都在元槿的身上,自然也没有留意周围了。 所以,当邹元杺气愤至极的谴责声猛然传过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邹元槿,你别以为能够管了自己院子就了不起了。府里头还不是你当家呢,就这般趾高气昂起来。连见了自家姐姐都不理不睬,你这是打算六亲不认了么!” 元槿顺着说话声望过去,这才惊讶地发现,原来邹元杺就在自己对面,中间只隔了一个放置布匹的桌案。 这个时候顾客不少。 大家听到了喊叫后下意识地看过去,便见两个女孩儿面对面地站着。 其中一个好似受了委屈,正是开口喊叫的那个。 有几位挨得近的太太就忍不住打量起姐妹两人来,又悄声议论着。 毕竟“六亲不认”这几个字,还是很能引起轰动的。 而且,在她们现在看来,两个人分明是面对面的站着。这样看上去,好似是那个极其漂亮的小姑娘见到了受委屈的那个,却故意不搭理对方。 元槿和高文恒都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邹元杺。 听了邹元杺那刻意抹黑的话语,元槿也有些按捺不住了。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驳斥,旁边就响起了个悠悠然的声音。 “邹二姑娘说话注意着些。三姑娘如果真要六亲不认的话,你还能在将军府住到现在?” 一听到这带着点慵懒的声调,元槿立刻就认了出来。 她没想到,蔺君泓居然也在这里。 不由惊讶地循着声音传来的放心望了过去,奇道:“你怎么来了?” 蔺君泓随口“嗯”了一声,步履悠闲地踱了过来。 他面色十分平静,手里头却不住地转着玉笛。和他们离得越近,玉笛转动的速度越快。 待到停在儒雅温和的高文恒身边的时候,那转速已经达到了最顶峰的状态。 抬眸扫了眼笑容温暖的少年郎,蔺君泓目光幽深了几分。猛地探指一握,将玉笛死死地攥在了手里。 眼看着高文恒抱拳似是要作揖行礼,蔺君泓目光忽然一转,朝向了邹元杺,哼道:“你再这样狂妄,信不信我直接带了人把你赶出将军府去。” 他唇角微勾,露出了个冰寒至极的冷笑:“就当是报答邹大将军为国尽忠的情意,帮他整肃下时常不宁的家宅了。” 如果旁人说出这种话来,邹元杺或许还不信。 但这人是端王爷。 先帝最宠爱的小儿子。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95 他偷过顾阁老的端砚和古董字画,抢过国子监祭酒的心头好。 和穆大将军家的儿子吵架,俩人直接把穆府砸了个遍。 还因为和镇国公作战策略意见相左,他与镇国公府对垒,把国公爷的桌子拍得砰砰响。最后一个不留神,力气使得大了些,让那沉香木的桌子断了。 甚至掏过先皇养的那对鹦鹉的窝。末了,又忘了关笼子,让先皇最喜欢的那对鸟儿给飞走了。 然后,他什么处罚都没得到。 连句重话都没。 不过,如果是以前,邹元杺或许就怕了他了,不敢和他对抗。 可她现在有了大的靠山,这些,就也不放在了眼里。 邹元杺斜斜地看了元槿一眼,这便大声说道:“端王爷这话说得好没道理。我们家自己的事情,怎能容你一个外人来置喙?” 蔺君泓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挑眉一笑,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她两下,不置可否。 虽然大家都听说过端王爷的名号,但,真正识得端王爷的,却没几个。 听到邹元杺这一声叫,众人倒是都知道了蔺君泓的身份。赶忙行礼问安。 不过,原先邹元杺第一次喊叫过后,还有人同情她,觉得元槿不懂礼貌。 如今知晓这两位是邹大将军府上的二姑娘和三姑娘后,那眼神儿就不一样了。 邹家是个什么情形,京中的氏族和官家,都知道一些。 二房的人在将军府里好吃好喝地住着,大将军重情义,不和他们计较,也就罢了。 偏偏吃了人家的住着人家的,还欺负大将军不在,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人家的宝贝女儿。 有几位太太看不过去了,说道:“二姑娘既是在将军府,便不要和三姑娘太过计较了吧。毕竟都是一家人。大将军顾念着亲情,二姑娘也当如此才是。” 人家这话说得委婉。 为了给邹元杺点脸面,说是让她别和元槿计较。 可是话里话外,都在透出一个意思。 ——大将军都这么重视亲情留你们在将军府了,二姑娘也该看重下亲情,别在那边和三姑娘闹了。不好看。 但邹元杺是个得理不饶人的。 之前太太们听了她第一次喊叫后,议论的声音,她是听到了。 当时那些人分明都在指责元槿的不是。 既是如此,她就想当然地以为,现在这些人都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老太太之前本想亲自和邹元杺来一趟,或者至少让蒋妈妈跟着出来,但,被邹元杺拒了。 好在二太太杜氏也要和邹元杺一起出来,老太太就没过多强求。 邹元杺得了老太太的暗示,知道太子妃今儿应该会来布庄。 在路上的时候,听说杜氏想要看看首饰,她就想办法说动了母亲,让母亲先去了银楼。而她带了人,直接往布庄来了。 ——有长辈在,很多事情都不方便。没了老太太和杜氏,她行事能方便许多。 只是邹元杺没想到,没有等到太子妃,却等来了元槿。 自打元槿醒后,老太太就一直提拔着元槿,将邹元杺死死压住。 那些日子,是邹元杺长这么大以来,最憋屈最压抑的一段时间。 这几天她得了太子府的青睐后,二太太杜氏和她都吐气扬眉起来,好似又回到了以往的时候。 杜氏就话里话外地和她稍微透露了事儿出来。 邹元杺这才知道,原来,前段时间元槿想要扒上太子府,所以,老太太才会冷落了她,转而重视元槿。 可喜可贺的是,太子府的人没那么目光短浅,也不是只注重外表的。 因此,元槿没能成事。 反倒是她,凭着自己的本事,得了太子的另眼相看。 邹元杺这便愈发看不惯元槿、愈发自得起来。 邹元杺知道,如果老太太或者杜氏在,自然会劝她收敛点,在外面不要和元槿起冲突。毕竟都是一家人,闹大了不好看。 所以,邹元杺这个时候无比庆幸长辈不在身边。 长辈们只是顾着脸面、脸面,却任由个邹三在外头镇日里惺惺作态装好人、唬得人都喜欢她…… 凭什么?! 邹元杺不认得那几位太太。 听了她们的话后,她只当她们是一心帮她的,故而更加坚定了要揭穿邹三的信念,说道:“我不和她计较,她总会和我计较的。我再大方又有何用?还不是会被她欺负到头上来。你们不知,我这妹妹在外头看着是个好的,在家里的时候,却时常给我们难堪。” 她这话让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 元槿和高文恒气不过,想要驳斥回去。 蔺君泓却是扫了眼那些太太们后,抬指朝二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们不必开口。 元槿知道蔺君泓不会害她,他定然是有自己的打算,故而沉默不语。 高文恒虽不会轻易就听了端王爷的,但看元槿信任他,就也止了先前的打算,静立不动。 那些太太听了邹元杺的话后,愈发不喜。 宅门大院儿的,谁家没点龌龊事儿? 只不过在外头的时候,大家都会遮着掩着,做出个和气的表象来。 待到回了家,大门一关,再另做计较。 因为,大户人家最是看重脸面。内里再怎么样繁杂,也不至于在外头起冲突,没的让人看了笑话。 这些太太都是家中的当家夫人。见邹元杺这么无知,不由得都想起了自家那些个不争气的东西。脸色都不太好看。 其中有一两位笑道:“二姑娘当真是个爽利人。说话没个遮拦的,也是让人佩服。” 京中的权贵之家,除了那些最高位的,和那些最低位的,邹元杺大都接触过。 她听出了这话里的讥讽意味,眼看着这几个太太见都没见过,忍不住指了元槿驳道:“这又怪不得我。是她自己做的事不合规矩,难不成还不准人说了?!你们莫不是被她那漂亮模样给糊弄住、分不清是非了吧。” 这几位太太的身上可是都有一二品的诰命。等闲没人敢这么和她们说话。 听闻之后,先前开口的那位气愤之极,叱道:“哪里来的无知小儿,竟然敢口出狂言!” 因着恼了邹元杺,大家虽不认得元槿,却对这个女孩儿印象好了几分。 沉稳,镇静。不会因了旁人的挑衅而失了分寸。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96 这才是大家闺秀的做派。 其中一位太太看着元槿,思量了下,突然笑道:“原来你就是小广说的那个刚认的妹子?” 元槿不认得她,但是,蔺君泓认得。 他朝那位太太点了点头,笑道:“可不是?之前在公主府门口,两人还一起把旁人狠狠说了一通,直接让人抬不起头来,灰溜溜走了。” 语毕,他侧首与元槿轻声道:“许太太。” 元槿这才晓得,这位是九门提督许大人的妻子、许林广的母亲,赶忙行礼。 许太太忙扶住了她,和几位友人笑道:“前些天小广说认识了个妹子,有趣得很。却原来就是她。” 许林广性子沉静,有时候冷静到不近人情的地步。除了那些个死党兄弟,他从没夸过谁。 听到许太太这样说,大家都觉得这位邹三姑娘是个妙人。竟然能让许公子刮目相看。于是对她也热络了许多。 元槿被太太们围了起来,这个夸那个赞的。和她一起来的高文恒就落了单,给隔到了人群外头。 高文恒倒也不介意。 他看到元槿这么受人喜欢,心里也高兴。只要能看到她,便是没法插入进去,那也是好的。 只是,他打算安静地专注地看着元槿,旁人却不见得给他这个机会。 高文恒听到身边有人唤他,不得不挪开视线望了过去。 端王爷淡淡一笑,朝着门外的方向与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左右无事可做。高公子可否赏个脸,一起去隔壁喝个茶?权当是消磨时间了。” 第39章 378新章 高文恒遥望了下被太太们围在中间的女孩儿,朝蔺君泓笑道:“却之不恭。请。”说着,与他一同出了布庄,转到旁边的茶楼。 茶楼环境清幽,虽和布庄只一墙之隔,却将那边的热闹阻隔在了墙壁之外。 一入茶楼,便觉耳中清明,没有了之前的纷扰和嘈杂。 蔺君泓为两人将茶点了,和高文恒东拉西扯地闲聊了会儿,这便问道:“公子往后有何打算?可是将要长居京城?若是有甚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和邹大将军交情颇深,若是可能的话,可助你一二。” “多谢王爷好意。”高文恒笑着婉拒:“往后我将在清远。暂住将军府,倒是没甚需要担忧的。” 他将要去清远的事情,蔺君泓自是晓得的。刚才问起,也是为了引出这个话题。 如今高文恒既是答了,蔺君泓便接着问道:“只去清远书院?我听闻高公子课业很是不错,为何不入国子监?” 高文恒说道:“还不到年龄。” 国子监入学需要年满十六。他还差了两年。根本连参加那边入学考核的机会都没有。 蔺君泓淡淡地嗯了声,片刻后,悠悠然道:“其实,如果高公子真心求学的话,年龄倒也不是太大问题。如今只差两年罢了,本王可以寻人给你通融通融。”想当年他十岁就混进去了。 谁知他这话刚一出口,高文恒腾地下站了起来。 温和少年双拳紧握,白皙的面上渐渐现出红色,胸口起伏不定。 蔺君泓没料到他那么大反应,微微扬眉。 “我知道王爷有通天的本事。”高文恒话中透着气恼,但他性子温和,即便生气,也说不出重话来,“但,我想,凭着自己的真本事,也是可以进去的。只不过需要多等两年罢了。王爷说这样的话,未免有些太过折辱人了。” 蔺君泓听他将话题上升到了道德层面,忍不住暗暗叹气。 他其实…… 只是不愿意让这个什么“表哥”在邹家多待罢了…… 清远书院每晚都能归家。而国子监,十五日才能回家一次。 依着女孩儿五日回次家的频率,如今十五日里他们能够见到三回。 略多了些。 想想就闹心。 不过,目前看来,这招显然是行不通了。 他忘记了文人最重气节。刚才乍一冒出来这个念头,便如此做了。并未考虑太多。 端王爷摆了摆手,也不恒后面的话了,清淡一笑,道:“是我唐突了。高公子莫要介意才是。”然后摆出一脸的高深莫测,踱步出屋去了。 高文恒回到布庄的时候,刚巧元槿已经和太太们说完了话。 看到女孩儿正淡笑着与身边的人说话,高文恒不由得也微微笑了。 这样真好。 原先的她,虽然粘着他、跟着他,但他只有想照顾她的想法,没有她在身边很不习惯。其余的,却是没了。 如今…… 如今只看她一眼,心里便能涌起无法言表的丝丝甜蜜。这样的感觉,让他更为牵肠挂肚,却更是沉醉其中。 环顾四周,没有瞧见邹元杺的身影。 高文恒有些放了心,也有些疑惑,问道:“邹二姑娘去了哪里?” 元槿之前只顾着和太太们说话,压根就没留意邹元杺。自是不知。 倒是旁边一个看店的伙计笑着答道:“刚才有人来寻那位姑娘,说了几句话,她就急匆匆地走了。之前看中的料子都没有来得及拿。” 高文恒这才放心了些,静立在元槿身后,看着她仔细挑选布料。 元槿身边的便是许太太。 她看那文雅少年一直跟着元槿,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孩儿,好似旁的都没法入了他的眼,不由问道:“这位是……” 元槿便做了引见。 许太太一听是永安侯府的小少爷,微笑着和周围的友人们说道:“怪道有这样好性子的孩子,原来是高家的。” 之前太太们也留意到了这儿有位看上去十分温和的少年郎,只不知是哪一家的,看着大家都没开口,便没询问。 如今听闻是永安侯府的,店中有位太太笑着说道:“原先高家的那位姑太太就是个性子好的。如今看来,这位少爷倒是像那一位。” 她口中的高家姑太太,便是元槿的母亲高氏。 只是元槿就在这儿,怎能随意提起她的亡母来? 许太太朝那个开口说话的人瞥了一眼,挽了元槿说道:“走,伯母带你去旁边吃茶去。莫理这些浑人了。”说着回头问了声友人们:“你们要不要一起?” 刚才开口的那人本就不是和许太太她们是一起的。 那样没眼力价的,又怎能被她们瞧得上? 听闻许太太这样说,其余几位自是与她们一道离开了。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97 高文恒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一帮太太们身边。 大家见了,不由议论开来。 “我们这几家里,就没个这么好脾气的。一个个混不吝的,非得把人吵得火冒三丈才罢休。” “可不是。我家那几个小子,镇日里不着家。莫说是陪着家人走一走了,便是送出门去,都嫌麻烦。” 太太们越是讨论,越觉得这个少年脾气好,不由转头打趣了他几句。 还是许太太看不过去了,帮忙说了说,大家方才放过了他。 因着又在茶楼里坐了会儿,元槿回到家的时候就有些晚了。 老太太原本不悦。后听说元槿是因为遇到了九门提督许大人的太太,又和她喝了几盏茶所以耽误了时辰,脸上的怒容便消了下去。 “许太太人和善,你和她多交往交往,也是不错。”老太太如是说道。 元槿不置可否。看老太太脸上隐隐有着怒意,虽不知为何,却也没多问。和她说了几句话便准备离去。 谁知还没来得及走出门去,这个时候,有丫鬟匆匆来禀,说是大姑娘出了点意外,二姑娘刚刚回家。正往这边来呢。 元槿听得一头雾水。 老太太却是眉目骤冷,寒声问道:“大姑娘出了什么事?杺姐儿又是怎么了?” 丫鬟正欲回答,老太太扫了眼立在旁边的元槿,抬手止了丫鬟的话,与元槿说道:“槿丫头如果没事,就先回去吧。” 元槿巴不得能早点回去歇着,忙谢过了老太太,赶回了青兰苑。 她洗漱完毕后,孟妈妈就回来了。 一进屋,孟妈妈就慌忙告诉元槿道:“姑娘,我打听出来了。大姑娘不知怎地冲撞了太子的车驾,受了伤,被太子妃带回府里了。二姑娘今日本是听了老太太的话去的布庄,谁知听说了这事儿,就赶去太子府细问情况。如今二姑娘回来了,大姑娘还在太子府里养伤,今儿晚上是回不来的。” 元槿听闻后,很是讶异。 “大姐姐?” 如果不是元槿今日刚去国子监看望过大哥,她真要以为自己记错了时间,这是静雅艺苑休息的日子了。 可既然不是休息的日子,邹元桢怎么忽然就跑到大街上了? 思及刚才樱桃无意间提起的一句话,元槿忙唤了她来问道:“你可是听说了,今日老太太特意让二姐姐去布庄的?非得是这个布庄才行?” “可不是。”樱桃说道:“而且,还定了必须是这个时辰。二姑娘上车的时候,让车夫务必要在规定的时间内赶到那边。这还是门房那边的人说起来的。” 这就是邹元杺的蔗糖出门,是有安排的了。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老太太安排了邹元杺和太子府那边碰面。 那现在的状况是…… 被邹元桢截胡了?! 元槿忽然觉得,自己许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忙吩咐了屋里的人,今日务必要守在院子里,哪儿都不去。 “和院子里的婆子们丫鬟们都说一声,闭院不出。”元槿急急说道:“无论是旁的院子里的哪一个来寻,称病也好,躲开来也罢,都不得走出院门。明早之前,但凡跨出一步者,再不是我青兰苑的。” 葡萄和樱桃领命后急急下去安排了。 孟妈妈尚有些迟疑,“姑娘,这样会不会太大动干戈了。” 不过是大姑娘冲撞了太子府的人,腿脚不便,在那边借宿一晚罢了。怎地需要这样大费周章? “你不明白。”元槿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多问。 老太太既是敢舍了她和邹元杺去向太子府靠拢,那么,就是对这事儿抱有极大的执念。 如今这事儿眼看着不成了,老太太盛怒之下,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来。 晚香苑里,老太太将屋里的东西砸了个遍,依然不解恨。 她扫了眼哭晕在地的邹元杺,怒指着跪在地上的杜氏,恨声道:“你看看你这个做母亲的!竟然教出来那样不知廉耻的女儿!” 杜氏知道她口中的不知廉耻之人是邹元桢,委屈极了,哭着说道:“我哪知道她怎么忽然来了这么一招?且平日里她看着极其乖顺……” “若真乖顺,就不会有这个胆子往太子的车上撞过去了!” 邹元桢不过是二房的一个庶女。给太子做妾,身份都嫌太低。 这回倒好。 一个拎不清的庶女,毁了一家子女儿的前程! 老太太心下犹恨,摸了个景泰蓝的瓶子就朝杜氏砸去。 杜氏不察,一下子被砸懵了,眼前金星乱晃。 门内老太太在和杜氏一一计算。门外,白英苑的丫鬟婆子在晚香苑内跪了一地。 晚香苑里传出阵阵哭声。 青兰苑离得那么远,都能听得到。 孟妈妈吓得脸都白了,跑进屋来和元槿悄声说道:“我怎么听着还有二太太和二姑娘的哭声呢?” 元槿本在吃燕窝粥。闻言手一顿,把东西搁到了桌上。 “姑娘,咱们要不要去看看?二姑娘她们,别是会出什么事吧。” 元槿朝晚香苑方向看了看,沉吟道:“二姐姐应该不会有太大事情。不过,二婶不知道会怎么样。” 老太太必然将邹元桢管教不严的错处推到二太太身上。 虽然二太太和老太太是亲姑侄,但老太太计划被打乱,二太太指不定会受到什么待遇。 “别去。”元槿忽地眉目一凛,斥道:“刚才我说的话都忘了?青兰苑的,一个都不准动!” 孟妈妈甚少见她发火。看到女孩儿主意已定,便没再多说甚么,忙躬身下去,吩咐丫鬟婆子们更加小心谨慎。 天已经黑透了。 邹元杺披头散发地四处飘荡着,不知怎地,就到了青兰苑的门口。 看着院中透出的点点温和的光,听着院中不时传来的蟋蟀的叫声,这时候,她突然发现,其实像三妹妹那样不声不响的,过得才最自在。最平静。 她努力求得老太太的疼爱,努力想要做到最好。结果呢? 结果就是被邹元桢那个贱人得了先! 而她和母亲据理力争,反倒被老太太用“误了事”为借口,让人赶了出来。 白英苑的一众仆从,因为多说了几句话,也没得了什么好下场。打的打,关的关。原先满满当当一院子的人,如今去看,倒是少了大半。 只三妹妹这儿,把院子守得死紧,人进不去,也出不来。半点儿口风不露,也半点儿事情不沾,故而什么事都没有。 老太太啊…… 邹元杺想着自小到大老太太对她的关爱,对她的呵护,眼泪一点点涌了上来,流了满面。 她在青兰苑门口摸了块巨石坐下,呆呆望着青兰苑里的点点灯火,竟是怔住了。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98 直到大半夜里白英苑的婆子寻到了她,方才回到了自己屋里睡下。 第二天一早,元槿刚刚起身,蒋妈妈已经在院子里等她了。 元槿不紧不慢地穿戴齐整,这才去了外间。 看到蒋妈妈的瞬间,元槿暗暗心惊。 平日里,蒋妈妈打扮体面,穿衣梳发一丝不苟。如今的她,不仅衣裳有些发皱了,就连头上钗环,都有点散乱。 而且,面色十分憔悴。眼下青黑色尤其明显。 元槿对蒋妈妈的印象不错。老太太那边有什么事情,蒋妈妈经常地帮她一把。或是提醒一二,或是维护几句。 元槿见状十分担忧,“妈妈这是……” “一夜未睡罢了。” 蒋妈妈强笑着拿出了一些牌子还有几串钥匙,搁到了元槿眼前的桌上。 元槿也不开口,就这么仰着头看她。 将妈妈说道:“老太太今儿身子发沉,有些病了。说是把家里的牌子和钥匙交到姑娘的手里,让姑娘帮忙管着。” 元槿先是问了老太太几句。听闻老太太已经没了大碍,只是还需休养,便道:“妈妈来的可是巧了。我正想和老太太说,布匹的事情,往后我不再管了。” 说着,就将布料的帕子拿了出来。果真是早有准备。 蒋妈妈有些急了,“姑娘这是……” “我镇日里不在家中,若是拿着这些,岂不是要耽误了府里的事情?倒不如把这些都交给二姐姐一同管着,这样方才妥当。” 元槿笑着拒了。 昨儿见面的时候,大哥就告诉了她,往后府里的事情能不管就不管。 老太太既是动了她们大房的东西,就是说明,公中已经亏空不少了。不然老太太也不会铤而走险,迈出了那一步、朝他们大房伸出手去。 公中既是亏了,谁沾谁就是傻子。 倒不如完全推脱出去,等到父亲回来后,再细算细究。 蒋妈妈无法,只得拿了东西回去。 走之前,元槿依着惯例去到晚香苑里给老太太请安,顺便辞行。 她好似不知昨儿这里发生了、也不知老太太给过她牌子和钥匙一般,只说了些无相关的不痛不痒的话语。又说听闻老太太病了,关切地说让祖母注意身体。 老太太便也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她的神色有些憔悴,但是比起蒋妈妈来,又好上一些。 正说着话的功夫,丫鬟来禀,说是二姑娘到了,来给老太太请安。 听闻这话,所有人都暗暗诧异。 须知邹元杺仗着老太太疼爱她,以往的时候能不来请安就不来请安。 更何况昨天她和白英苑都是受了大责罚的。 结果,今儿她竟然没有称病也没有找借口晚起,反倒是一大早就过来了。 元槿本就邹元杺没甚话好说的。而且昨日在布庄两人间起了大冲突。 听闻邹元杺来了,她就和老太太道了别。 她将要出屋的时候,邹元杺刚刚进了门来。出人意料的是,邹元杺竟然主动和元槿打了招呼。 元槿懒得应付她,只微微点了下头,便离开了。因着离开的时候较早,且路上没有耽搁,元槿这次到了公主府的时候,时间尚早,还不到琴课开始的时辰。 她当先回了轻烟小筑。 这次是秋实一个人出来迎的她。 因为春华基本上每次都会出来相迎,元槿就随口问了句春华。 对此,秋实颇有些尴尬地和她解释道:“春华她,嗯,现在有点事情。暂时脱不开身。” 元槿看她有些紧张,知道公主府里规矩多,笑道:“无妨。我不过是问一问罢了。你无需太过放在心上。” 秋实这便大大松了口气。 她知道这位姑娘是个性子和善的。春华刚才也说了,姑娘定然不会在意。 只是先前长公主叮嘱得多,秋实还是有些不放心。 走到轻烟小筑外,还没进院子,元槿就听到了阵阵欢快的笑声。那笑声之中,还夹杂了猫儿不时的喵呜声。 元槿站在院外听了片刻,笑着快步走入院内,说道:“我还当你有甚重要事情,却原来是为了这个。” 说罢,她一把捞起正朝她狂奔而来的白猫,放在怀里轻柔摩挲着,惊喜地对春华说道:“闹闹今日看上去精神很好。你有心了。” 春华的额上已经有了些微汗意。 她朝元槿行了个礼,笑着说道:“今日闹闹精神很好。我就逗了它一逗。哪知道它竟是玩了起来,还不知停歇。我就托了秋实姐姐去接姑娘了,还望姑娘不要见怪。” 春华口中说着还望不要见怪,但是眼中带着笑意,显然知道自己是不会被责罚的。 元槿笑说了两句。 待到元槿进屋了,秋实拉过春华,有些紧张地说道:“你怎么能跟姑娘这么讲话?” 春华倒是不太在意,笑嘻嘻说道:“姑娘大人大量,哪里会那么小气。” 语毕,她又侧过头去,与秋实低语道:“你没发现吗,姑娘可是个性子和善的。她最不喜欢咱们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了。而且,姑娘很疼闹闹,她一直希望闹闹能活泼开心点。如今闹闹好不容易转好了点,我们自然要好生照料着。” 语毕,春华眼中现出一丝黯然,“不知道闹闹之前经历过什么,竟是那般的又瘦又小,还胆小怕事。” 现如今,可是好转了不少。 秋实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撩了帘子进屋去了。 春华的话,她不敢苟同。但是,她也没法约束住春华,只能由着她去。 只盼着这姑娘真的是个性子好的,莫要日后翻旧账才是。 元槿去到沧海阁的时候,徐云灵已经到了。 难得的是,这一回见面,徐云灵竟是没有和她呛声,也没有和她对着干。而是淡漠地看了她一眼,就将视线调转过去,望着自己手中了。 元槿暗暗称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她的手里握着一支小花。 那花并不算出众。不过是路上随处可见的罢了。 偏偏徐云灵跟宝贝似的,一直握在手里。只是眼中的神色既有哀伤,又有欢喜。颇让人捉摸不透。 不过,元槿是懒得多研究她的。 自顾自端坐在案前,一丝不苟地练起了琴。 倒是杨可晴来的时候,看到那株花后叫了一声。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99 “咦?我爹的院子里也有这种花。这花哪儿来的?” 徐云灵的脸一下子红了,瞬时间,又转为发白。 元槿正盯着琴弦呢,没有发现,顺口和杨可晴道:“那野花不是到处都是么?刚才我来的时候,在你家路边上还看到不少呢。” 杨可晴想想,倒也真是这样。 她不过是因为看到自家爹刚才也拿了这么一朵花,所以一时间脱口而出罢了。 于是就没再搭理这一茬,也认真练起琴来。 没了徐云灵的闹事,这一天显得过的格外的快。 不多时,就到了下午下学的时辰。 元槿本打算回去之后先练会儿琴,再写几张大字,然后吃过晚膳后开始研究诗文。 谁料刚出了沧海阁的门,就看到了倚树而立的蔺君泓。 暖暖的阳光下,身姿挺拔的少年孤身而立,眼帘微垂,好似周遭的一切都无法侵袭他的身周。就连这暖阳,亦是如此。 这般的情形下,竟是现出别样的清冷和孤寂。 元槿脚步滞了滞,而后转了个弯儿,贴着院墙边往一旁行去。 走了没几步,身边传来疾步声。紧接着,她手臂一紧,被人给拉住了。 元槿回头,讪讪一笑,“端王爷?好巧。” “不巧。我专程来找你的。”蔺君泓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溜什么?怕我吃了你不成。跑那么快。” 元槿心说就是知道他专程找过来的,所以才跑。 蔺君泓看着她神色不定,眉心微蹙的模样,心中一动,忽地问道:“今日的课很难?” 不然的话,也不至于杨可晴都出去玩了半天了,她还留在里面学了好半晌。 元槿猛地抬头看他。 蔺君泓当真是被气笑了。 很好。 就因为课太难了,所以,她竟然嫌他耽误她的时间,打算不理他了。 蔺君泓舍不得吼她或者是出言怨她,愤愤不平下,抬指轻叩了下她的额。 看元槿用手去揉,他又怕自己用的力气大了,不由得有些懊悔。一把拉下她的手,亲自抬指去给她轻揉。 “说罢。是琴太难了还是诗文?” 元槿太沮丧了,没有留意到他的动作,只垂头丧气地道:“诗文。” “嗯?” “……先生说写的诗看上去挺美,可是,意境不够。让我回去后好好琢磨一下,重新写一个给她。”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评价。 蔺君泓顺手捞起她的手,轻轻握住,然后拉着她往外行去,“这还不简单?我和你讲一讲,你稍微改一改,就也糊弄过去了。” “你会作诗?”元槿震惊不已。 这家伙不是武将吗! 蔺君泓一看便知她在想什么,登时哭笑不得。 好歹他也是顾阁老启蒙的学生。 作诗什么的,简直小菜一碟好么。 而且,世人不都知道他是文武全才?! 怎么到了她这里,就…… 感觉到女孩儿挣扎着要把手抽出来,蔺君泓暗暗叹气。 他知道以两人现在的关系,不能逼得太紧。不然这小丫头指不定要怎么躲他。 得用对了法子才行。 更何况,这里是公主府。虽然四卫隐在暗处帮他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但,还是不如在自己府里好。 于是他只得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顺口问道:“你写的什么诗?居然还意境不够。” “情。” “……” 端王爷猛地驻足,不敢置信地看向她,“你怎么选了这么个题材?”她在这方面压根就没开窍,能写出什么来? 元槿尴尬地笑了笑。 不是她想写的。是姚先生命题的。 看到蔺君泓的表情,元槿想了想,思量着他或许是想岔了,忙道:“不是情诗。是题目只一个‘情’字。我选了友人相见的喜悦之情。” 姚先生给杨可晴命题的是春游,给她命题的就一个字,情。 可是,先生说她的“相见的喜悦”太过平淡,所以,让她重写。而且,还提点了她,不要太过于局限。须知好的诗词,都是思路开阔下形成的。 听闻女孩儿的话后,蔺君泓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他看着元槿愁苦的模样,话题一转,说道:“我帮你解决诗文的问题。你帮我一个忙,如何?” 元槿赶忙答应下来。又问他该怎么办。 蔺君泓便道:“你换个题材。莫要再讲那个了。诗文讲究情景交融。你把这段时间想的最多的、思考的最多的是什么,写出来就是。” 想得最多的? 这段时间,想的最多的无非是怎么让课业更进一步,好好学习…… 蔺君泓不等她开口,已经心中了然,直接说道:“你既然是最关注课业,那你就将学习的殷切之情写出来。肯定比那个要好得多。” “当真?”元槿颇有些怀疑。 毕竟,友人相遇时的喜悦之情,她也是真真正正按照自己的体会去写的。 如今换成学习的这个,真能比那个写出来要效果好吗? 蔺君泓笑道:“自然是真。” 他看了眼女孩儿露出疑惑时的乖巧模样,心中一荡,胸中涌起万般思绪,忍不住说道:“心心念念记挂在心上,日日夜夜为此辗转难眠,一刻也无法停歇。这种体会,自然是更为深切。怎能是那些刹那间忽然露出的短暂情感所能相比的。” 元槿听了他这话,觉得有些道理。就应了一声。 不过,他这话好似是在说学习之情和相见之喜,但仔细琢磨下,好像又有些意有所指。 只不过指的是什么,她怎么也没法想透。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00 蔺君泓见她兀自沉吟着,知晓她又不知道想哪儿去了,轻笑道:“既然我帮你解决了问题,如今你也该帮我解决我的问题了吧。” “什么问题?” 元槿疑惑。她实在想不出,端王爷还有什么是需要她帮忙的。 蔺君泓问道:“过几日就到了可晴生辰了,你总知道吧?” 见女孩儿点了头,他又道:“我挑选不出合适的礼物来送她。想着你与她熟悉,帮我拣选一番。” 元槿知道蔺君泓很疼爱这个小外甥女,听闻之后,自是答应下来。 蔺君泓知道她今日为了那诗文怕是要难为许久,也不为难她了,就道:“今日便罢了。明日下了学后我来接你。” 第二日元槿提早和卓妈妈她们说了声,自己下了学后会出门一趟,不用等她了。又和杨可晴说了一声。 因为蔺君泓说要给杨可晴个惊喜,所以元槿只说是家人找她有事,没有说是蔺君泓来接她。 待到出了沧海阁,她便依着约定,直接往大门外行去。转了个弯儿,便见到了早已等候的繁盛。繁盛护着她走过了个无人的小巷,就见到了早已等候的蔺君泓。 只不过这次蔺君泓没有骑马,而是坐车。车子很宽敞,坐四五个人绰绰有余。 元槿上去后,看他坐在左侧,她就挨着右侧坐下了。 蔺君泓看着她刻意远离的样子,笑了笑,并未多言。 两人一路无话。 直到车子一路驶进了端王府,元槿才察觉有异。惊诧地撩了帘子往外看,奇道:“怎么来了这里?” 蔺君泓问道:“怎么,不喜欢?” “不是。”元槿解释道:“我想着既是挑选礼物,应该是去选购东西的地方。比如,锦绣阁。” 她之所以提起锦绣阁,是因为上回蔺君泓亲自给她挑选礼物,便是在那里给她购置了一身裙衫。 蔺君泓看她并不是排斥来端王府,心下欢喜。面上不动声色,懒懒地道:“锦绣阁是打扮女儿家的地方。我可没那兴趣花费心思在旁人身上。” 他意有所指地说完,一转眼,却见元槿已经跳下了车子,正笑着朝他招手。 怔了怔后,端王爷不由有些挫败。 ……这丫头。 怎么他好说歹说,她都半点不多想。 要是旁的女人,恐怕他透出一丁点儿的苗头都要欢喜半天了。 偏偏看上了个这么迟钝的。 他也真是…… 端王爷默默地给自己鞠了一把同情泪,认命地跟着下了车。 第40章 8新章 蔺君泓先是带了元槿去到最近的一个凉亭坐下,又让人端了两碗凉汤。待到饮完后,神清气爽了,这才往金玉阁行去。 元槿听杨可晴说过,端王府的金玉阁是十分奢华而且漂亮的。但她没料到竟然奢靡成了这个样子。 金碧辉煌。 白玉为砖,金银做瓦,也不过如此了。 蔺君泓看她惊诧至极的样子,忍不住解释道:“只这里过分了些,其他地方,还是很不错的。” 之所以先带她来这里,也是因为想着这里怕是最入不得她眼的。 既然已经造成这副模样,短期内想改也很难了。倒不如自揭短处,先让她看了这个。 元槿本还有话要说,后来仔细想想,蔺君泓自己住的篱落斋就很清雅,甚至还透着点孤寂。 她便知这个院子恐怕也不是他最喜欢的。做成这般,许是有他自己的考量吧。 故而元槿很快就收起了震惊的视线,说道:“没有见过,所以,太惊讶了些。” 蔺君泓笑笑,不置可否。引了她往内里的一个屋子行去。 到了之后,元槿方才知晓,他们这是来选礼物的。 这个屋子放了很多柜子和箱子。全是紫檀木打造。里面放置的都是各色饰物。有装点房间用的,有可以佩戴身上的。一应俱全。 蔺君泓自己显然也不记得哪个里面放的是哪些了。挨着打开了十几个,这才选了其中三个箱子开着,让元槿帮忙挑选。 “我也不知道小姑娘们喜欢什么。可晴的生辰礼物,你帮忙看着办。”语毕,他又似是随意地说道:“若是有你喜欢的,拿了去就是。左右这几个都是女孩儿家喜欢的,我也用不着。” 他没说的是,原本这里没有女孩子的饰物,都是这几天里让人给置办起来的。 只不过将东西搬进来的时候,他没有跟来看,所以不知道那几个箱子里装的是这些。 元槿最终选了一个金镶玉的璎珞。 “这个很漂亮。” 元槿看着,想象着小姑娘戴着璎珞眨着大眼睛的可爱模样,微微笑了,“应该很适合可晴。” 既是她选的,蔺君泓自然同意。而后又让她再挑几个自己喜欢的。 元槿却是将箱子一一合上了。 “无功不受禄。”她笑道:“这次前来本就是我为了答谢王爷,哪能再要你的东西呢。” 一个“王爷”已经让蔺君泓心里沉了沉。 再一听她推拒的话,端王爷的心里已经苦涩难当,说不出话了。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出了金玉阁。 蔺君泓知晓元槿再开口的下一句话怕是就要告辞离去了,忙在她开口前说道:“这里你上次怕是还没好好逛过吧?左右今日无事,不如我带你四处走走。” 元槿想了想,笑着应了,又好生道了谢。 看她这样客气,蔺君泓唇角的笑意就有些挂不住了,薄唇慢慢地抿成一条线。 因为今日来得晚,且蔺君泓等下还有别的安排。所以,他特意先挑选了其中的几个风格差异特别大的院子带元槿去看。 这样做,他其实有自己的考量。 端王爷思量着,左右往后她是要入主端王府的,倒不如提前选了她钟爱的院落,好生修葺一番。到了她来的时候,就能完完全全是她喜欢的样子了。 她喜欢清雅的,他自会寻了字画大师的名作来做点缀。 她若喜欢奢靡的,他也能网罗了各地的华丽名品来做装饰。 因为总是捉摸不透她、不知道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故而只能出此下策了。 当然,刚才经过了金玉阁那一遭,他算是知道,那样的地方是绝对不成的。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01 故而蔺君泓又引了元槿去绿芜斋、月露轩等好几个院子去瞧。 甚至还带她去了风格较为狂放的苍陌轩。 只可惜,细看她神色,虽欢喜有之,却始终兴致缺缺。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难不成……她一个都看不中? 端王爷眉心微蹙薄唇紧抿,心中暗自思量着,下一处带她去哪里为好。 忽然,身边女孩儿猛地停了步子,“咦”了声说道:“那是什么院子?” 蔺君泓正兀自沉吟着,听她问话,下意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说道:“紫泉阁。” 他话音刚刚落下,女孩儿已经转过身子,朝着那边过去了。 蔺君泓唇角微勾眉端轻扬,忍不住露出了个愉悦的笑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吸引她的,竟然是这里。 紫泉阁里看似装点得极为随意,实际上却是花了最多心思的。 只因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杯一盏,皆是他从西疆带回京城的。 蔺君泓看她女孩儿停下步子,从博古架上拿下一个物什,就也跟着停了下来,“你喜欢?” “嗯。很漂亮。”女孩儿拿着个稀奇古怪的木雕,疑惑地看了半晌,问他:“这是什么?” “是西边一个传统部族的手工艺雕。这个图案,在他们那里代表着祥和与安定。” 征战沙场多年,那些或是浴血奋战或是平静无波的日子,都和西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路打过去,所经之处,有最为原始自给自足的部落,也有鼻梁高挺眼睛深邃的异族男女群落。 他所搜集来的东西也就五花八门。 这个木雕,是当时部族的一位长老所赠,为的就是感谢他救了他们全族的人。 将这些年的所有物件放置在一个院子里,一来,是不想着那些年的经历化为虚无,在一个地方聚集着,终归是有一处成为见证。二来,也是把它们都放在一个地方,平日里看不到摸不着,心里终究是好过一些。 以那样一个方式归来,当时的心里是十分不甘的。 不过,现在这种情绪已经很淡很淡了。 因为他有了最想要得到和守护的。 “真不错。能够看到这么多不同种类的东西,你一定去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广阔的世界。” 女孩儿的话让少年骤然回了神。 “嗯?或许吧。你若喜欢,往后我带你到各地多走一走。”蔺君泓轻笑道:“你最喜欢这里?” “是啊。”元槿随口答着,眼睛不离开手中的饰品,“这里最有趣了。比起别的地方来,要好很多。” 她说着,恋恋不舍地放下了手中之物,朝他笑道:“走吧。还要去哪里?” 蔺君泓看她要离开,一把拉住她的手。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快速地松开。而后笑道:“既然喜欢这里,为什么不在这里多待一待?” “这些都是你留下的纪念吧。” 元槿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的东西,就知道不是从一个地方搜集来的,“既然如此,总不好多玩的。” 不然,弄坏了她可是赔不起。 蔺君泓一眼就看出了她的顾忌,被她气笑了,“坏了又不需要你赔。喜欢什么只管拿去就是了。” 元槿听闻,先是眼睛一亮,而后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沉吟片刻后,她终是摇了摇头,“还是别了。”无论是哪个坏了或者没了,恐怕都弄不到另一个替代的。 蔺君泓看她这样客气,心里愈发愁闷。 偏他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子欢心,不知道怎么让她肯接受他的好意。 一个不察,女孩儿已经转出了院子,朝着外面行去。 蔺君泓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难受。 此生唯一一次动了别样的心思,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尽数给了她才好,她却躲着闪着,让他无处着力。 这感觉,很不好。 蔺君泓缓步往外走着,心里快速思量着该如何是好。 恰在此时,他发现女孩儿往前走的石子路上,有一块石头不知怎地离了地面,在那里留下了个颇大的坑洞。 眼看着她正凝神细看着四周,下一步就要踩到坑洞上了,他惶然失色,赶紧疾走几步一把拉住了她、将她带离了那条路。 元槿被他一拽,本来是被吓到了。不过低头看了看,有些明白过来,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再看他…… 刚才还云淡风轻地面色平静,如今额上和鼻尖上竟然有了微微的汗意。想来刚才拉她那一把的时候,他是很着急的。 蔺君泓刚才生怕她崴了脚会疼,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想着先把她拉离那里才好。 如今看她安然无恙,他心神稍定后,忽然发现,女孩儿的表情和刚才有所不同。 当他帮助她、照顾她的时候,她的眼中便不再是疏离,也不再是客气。 而是有种探究的好奇。 每当这时,她的双眼都是眼睛晶亮亮的,还不住偷偷地看他,好似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就像上次吃虾时给她剥了虾壳。 就像现在他帮了她。 思及此,端王爷暗舒口气,心里头的郁闷总算是稍稍缓解了。 他觉得自己好似找到了法子。 “前些日子南边送来不少果子。”端王爷似是不经意地说道:“如今走得累了,倒不如稍作休息,用一些吧。” 元槿看了看他额上鼻尖的微微汗意,自是答应下来。 只是她没料到,竟然能够在这里吃到荔枝。 看着白玉盘中那些熟悉的果子后,元槿不禁低低地惊叹了声。 ——以前吃荔枝的时候,她还未有太大感觉。可是到了这里,没有空运、没有冰柜,只能靠冰块保鲜的年代,居然还能看到新鲜荔枝。 这种感觉真是……很不错。 “哪里来的?”元槿惊喜地问道。 说完后,才发现自己犯了傻,忙轻咳一声,稍作掩饰地道:“这个,嗯,没见过。所以,惊奇了下。” 蔺君泓自然不会告诉她,因为打听到当年她的母亲未出阁的时候,很是喜欢吃荔枝,所以他就让人千里迢迢运了来。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02 不过,倒是真的很费功夫。 荔枝在保鲜期内从产地运到永安侯府所在的江南,已然是十分费力的事情了。如今是到远上许多的京城,更是麻烦了百倍。 好在她看上去好像很喜欢,那么,一切都值了。 蔺君泓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道:“这是南地的一种果子。我想着你或许喜欢,就让人端上来了。” 元槿看他说的这么不在意,也不好追问怎么弄来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净了手后,慢条斯理地剥开荔枝壳,然后…… 然后把那莹润可爱的果肉放到了她眼前的白玉碗里。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匀称,十分漂亮。 剥着荔枝壳的时候,白皙的指在红色的壳间翻飞,既优雅又从容,很是好看。 元槿默默吃了十几个后,看他只给她剥,他自己不吃,终是忍耐不住了,说道:“我来帮你吧。” “不用。”蔺君泓生怕自己指尖的汁液弄脏了她的手,特意抬起手腕挡了下她伸过来的手,“这个壳有些硬。别弄伤了你。” 看他理所当然地说出这样一番话,元槿心里头忽地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了。 她怔怔看着,忽地拿起一个剥好的果肉,塞到了他的口中。而后笑道:“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嗯。很好。”蔺君泓笑着看了她一眼,“不过,如果是茶,我就更喜欢了。” 元槿这才想起来,自己吃着水果不口渴,他一直剥着却是会口干。 听他这样说,她便去旁边倒了杯茶。试了试温度,已然不烫了,这便端到了他的身边。 蔺君泓摊开全是果汁的十指,有些无奈地看了眼茶杯,而后微微侧过头去,朝元槿望了一眼。 元槿晓得,他这是十指都沾了汁液不方便拿茶杯,所以让她帮忙。 他帮了她许多次,她帮他一次又有何妨? 元槿一点也没迟疑,当即一手扶着茶盏的杯身,一手托着茶盏的底部,凑到他的唇边,帮他喝完了一盏茶。 蔺君泓欣喜至极。心中诸多情绪涌动,连这杯是什么茶都没尝出来。 一杯既毕,元槿拿着空了的茶盏去到桌边放下。 蔺君泓却是暗自惋惜。 早知如此,真该让人把府里最大的茶具拿出来用…… 吃过果子后,天色已然有些微的暗了。 元槿想要尽快回公主府去。不然的话,怕是赶不及。 蔺君泓却在这个时候说道:“阿吉阿利很是想念你。不如,去看看它们?” 想到那两只巨大的狗狗,元槿想要离去的脚步就有些迈不开。 思来想去,许久后,最终是颔首应了下来,和他绕到了王府外头,带着两只狗儿去旁边的密林里散步。 不过,和它们闹了这么一趟,时间就真的来不及了。 “左右已经晚了。不如,今晚就住在这里吧。” 蔺君泓将阿吉阿利送回狗舍后,与元槿并行着往王府里走,笑道:“等会儿晚膳后若是你不累,我还可以带你骑马。” 骑马? 元槿瞬间想到了烈日。忍不住笑弯了眉眼,横了他一眼。 蔺君泓知晓她是回忆起了两人初次见面的情形,目光闪了闪,转而说道:“阿吉阿利和人不亲,平日里除了我在的时候外,无甚开心的时候。往后你若是有空,可否过来看看它们?” 虽然他是故意转了刚才的话题,而且,转得还极其没有水平、十分刻意。但,元槿也知道,他说的这是实话。 每次她来的时候,阿吉阿利都高兴疯了,围着她又跑又闹的。 看打扫狗舍的人那胆战心惊又小心翼翼的神情,她便知道,即便是平日里照顾它们的那些人,也不敢和它们笑闹的。 于是元槿很自然地答应下来,“往后课业不紧张的时候,我便过来看看它们。” 一时间,端王爷眉梢眼角就都沾染上了浓浓笑意。”元槿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次的晚膳居然是吃烤肉。 看到绿芜斋里那几个大大的烤架后,她心里有点犯怵,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大热天的吃烤肉,会不会太热啊。” “不会。” “真的?” “嗯。” 虽然蔺君泓一再保证了,但元槿怎会轻易相信? 她不禁驳道:“火燃起来后,怎么着都会散发很多热量。不热怎么可能。” “真的不热。” 端王爷慢慢地、慢慢地侧过身来,凝视着她,轻笑道:“因为是我在烤,而你,只管吃就行了。” 这个答案是元槿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看到蔺君泓将她安置在旁边的树下坐好,而他独自去往烤架旁,生火,穿起肉来,架到烤架上,元槿方才相信,这居然是真的。 端王爷当真亲力亲为去烤肉了。 其实,蔺君泓也不想这样。 但他不擅长厨艺。他只是行军打仗的时候,和兵中军士们一起烤过肉。厨艺之上,也就这个能拿得出手了。 这是元槿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独自来端王府做客。 他很想自己将她照顾得妥妥当当的。 元槿不知道蔺君泓心中所想。 但她知道,大热天里烤肉意味着什么。 她没料到蔺君泓居然做了这样的安排,不由说道:“何苦来着?让人炒了端上桌就好,怎么样都能吃。如果真想烤,让人烤好了再……” “你这是在担心我?”蔺君泓忽地侧首,扬声笑问她道:“我烤就太热了、不行。旁人烤就不热了、就可以?” 元槿一下子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蔺君泓不禁哈哈大笑。 元槿被他笑得恼了,哼道:“一会儿我也要烤。自己烤的话,想加什么佐料就加什么。好不自在。” 蔺君泓懒懒地道:“可别。万一加点什么不能吃的进去,岂不麻烦了。” 元槿明知他是故意这么说,可还是忍不住驳道:“原来王爷是打算放什么不能吃的进去,所以非要自己烤?” 蔺君泓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他这话颇有些意味深长。 元槿虽没弄懂,却没来由地被他看得脸红了红,没再接话。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03 在火苗灼到肉上的噼啪声中,蔺君泓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飘渺。 “你只管信我。我绝不会害你,只会对你很好。这你放心就是。” 元槿想着这话应当是在因为刚才两个人开的玩笑,所以他辩驳了下。就顺口接道:“我也不会害你的。王爷只管放心。” 蔺君泓勾了勾唇角,未曾接话。 不多时,他额上冒了汗。 本想自己随意擦擦便罢。可是瞥见女孩儿的身影后,他心中一动,索性摊开双手,跑到了她的身边。又指了指自己的额。 元槿看到他面上的汗意,心领神会。拿出帕子来给他尽数擦去。 蔺君泓这便重新去到烤架旁,仔细翻烤。 一来二去的,肉终于好了。 不得不说,蔺君泓烤肉的本事还真的是不错。 外面香脆,里面嫩滑。一看就是个中好手。 元槿这样饭量不算大的,都吃了一个鸡腿、一个兔腿。最后撑得打嗝,还是蔺君泓叫人给她煮了山楂汤来饮的。 对此,元槿颇为尴尬。 蔺君泓却很是开心。 最起码,她爱吃他做的食物,这就很好。 晚膳过后,元槿终究还是没有答应去骑马。 一是折腾了这许久,她有点累了。 二来,她现在是在端王府。明儿一早还得赶回去上课,睡晚了,一定起不来。 蔺君泓自然没有勉强她。 听闻她要休息,他似是不经意地说道:“你既是喜欢紫泉阁,不如就把那里收拾一下,在那里睡吧。” 话是这样说,其实,早在他们去和阿吉阿利玩闹之前,他已经吩咐了人将紫泉阁收整好了。 谁料女孩儿想了想,竟是摇了摇头,没同意。 而后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道我能不能选月露轩呢?” “月露轩?” 蔺君泓没料到她会说起这里。还没等自己仔细想,已经点头答应了下来,“好。”而后又有些疑惑,问道:“你既是喜欢紫泉阁,为何不在那里住下?” “我喜欢那里,是因为那里有趣。让我在那里,待上一整天也不会腻。不过,晚上睡的话,还是月露轩更合适。”元槿笑着说道。 月露轩里,最多的就是水。 静静的池水,养着睡莲和米分荷。 院中流淌着一条小溪,贯穿整个院子,穿梭在错开的几间屋子旁,温柔而又和缓。 那里有种别样的安静和祥和,静到让人心里没了杂念,清凉一片,很是熨帖。 听到元槿喜欢去月露轩睡,蔺君泓唇角的笑意愈发深浓了许多。 很好。 她喜欢的地方越多,越好。 怕的就是她看不上。 蔺君泓立刻喊了人来,去将月露轩收拾出来,而后暗暗盘算开来。 她既是喜欢在紫泉阁待着,就将那里设为她的书房。 月露轩,就当她的卧房。 至于其他的那些,嗯,金玉阁往后可以给她当做放衣裳首饰的地方。 绿芜斋作花园? 其余那些还没去过的院子,以后等她看过了后,再做打算吧。 反正他这里院子多,而且,统共就她和他两个人住。 这里的一个院子,就当旁人家的一个房间来给她用好了。 端王爷暗暗拿定了主意。 因为端王府里基本上不留客居住,所以,除了端王爷自己的篱落斋外,其他院子里并没有设置沐浴的地方。 满府里头,连个新的浴桶都找不出来。若想去寻的话,恐怕只能在那些糙老爷们的屋子里拿他们使过的了。 而且,现在已经天黑了。想要买新的,也是没有可能。 元槿问过府里的管事后,这就犯了难。 ……总不能真的跳进池塘里去洗澡吧? 上一回晚上在这里住的时候,她是照顾醉酒的蔺君泓,不知不觉睡着了,那是没办法的事情。 如今清醒着,不沐浴实在是难熬。 蔺君泓看她盯着已经收拾好的床铺半天没反应,只在那里发呆。心里头转了无数个念头,总算是摸到了一点点的苗头。 听说她刚才打听过沐浴的地方? 端王爷面色十分平静,语气十分淡然地说道:“你可以去篱落斋里沐浴完,再回来睡。” 元槿刚才听管事说过了,端王爷有点洁癖,篱落斋里的浴池,只他一个人用过。连他兄弟们都不能用。 如今见蔺君泓这样说,她觉得他或许是在客气一下,赶忙推辞,“这样不太好,我……” 蔺君泓一看她这疏离的样子就来气。语气生硬地道:“怎么,因为我用过了,所以你不乐意?你放心,我自会让人再重新洗刷一遍。保准干干净净的。” 元槿忍不住斜睨了他一眼。 就没见过他这样的。 明明是好心想要洗刷干净了让她过去用,偏偏说的这样嫌弃的一副语气。 得亏了她脾气好,不和他计较。 换个人来试试? 不被他气死都是好的! 不过,经了这一遭后,元槿算是知道了。 蔺君泓对她,是真的很好。 他之前吃饭时候说的那些话,让她不用担心他的用意、只管相信他,统统的一切,都不是虚的。 所以,即便被他那语气恼到了,她还是依然认真道了谢。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04 偏偏蔺君泓最不喜欢的就是听她不住道谢。 于是端王爷抱胸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留下元槿无奈地苦笑,不知哪儿又惹了这位爷。 府里伺候的仆从中,一个女性都没有。所以,自打浴池清理干净、放好水后,一切的一切,都要元槿自己来完成了。 不过,元槿倒是喜欢这样的感觉。 平日里做什么事情都有丫鬟婆子在旁边,难得有一刻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时间。这样没有一个人在旁边打扰的静谧时光,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她闲适地沐浴完毕,穿上了之前蔺君泓拿来的衣裳。 元槿没料到端王府里居然会备有女子的衣物。而且,意外的是,她穿上还很合身。 沐浴完毕后,神清气爽。 元槿穿好衣裳正擦着头发,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了飘飘渺渺的笛声。 笛声婉转悠扬,如诉如泣。 元槿“咦”了一声,丢下擦拭头发的布巾,披着衣裳趿着鞋子跑了出来。 看到院中的那个人影后,元槿很有种预料之中意料之外的感觉。 “啊……那天,是你?”她愕然说道。 虽然女孩儿没有明说,但蔺君泓知道,她说的是山明寺中在方丈大师院子里的那一回。 他颔首笑道:“是我。” 元槿想到那天自己说过的话,莫名有些心虚。不过,转而想想,当时她和杨可晴在院子里,他在屋子里,即便她们两人说了什么,他也不会知道。 于是胆子又大了起来,斜睨了他一眼,哼道:“你根本就不知道我说的是哪一次。即便知道了,你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蔺君泓心下了然,不过,未免她尴尬,所以轻笑一声,说道:“嗯,我不知道。” 元槿怎么听,都觉得他这话有点不对劲。再仔细想,又琢磨不出什么来。 不等她想通,蔺君泓已经声音一冷,拧眉说道:“怎么这样就出来了?” 说着,他进到屋里又行了出来。手中拿着干净宽大的布巾。 “如今夜里的风已经开始有些凉了。如果不擦干,明日怕是会头疼。” 不待她反应过来,湿湿的头发已经被他用布巾裹好,细细擦拭。 元槿大惊,“我自己来就好,”赶忙站起身来,要去抢那布巾。 却被他一把按了下来。 “就你那点力气,擦到何时能好?慢吞吞地弄完,少不得要耗上许多时候。我还想要等下早点睡。” 蔺君泓这样说,元槿也不好反驳了。只能坐在石凳上,乖乖地任由他施为。 不多时,他的声音传来。因被头发和布巾的摩擦声所扰,听上去有点模模糊糊的,不太真切。 “你若是真的想谢我,不如等会儿我吹笛,你用琴来相和?” “现在不行。”元槿想也不想地拒绝了,“等我多学段时日再说吧。” 姚先生说过她琴艺不错,很有天赋,一点就通,学得又快又好。假以时日,应当能够颇为出众。 她也觉得学琴比起学别的来要容易许多。 只不过…… 与笛声相和? 那得学了足够长时间才行。 蔺君泓知道她的顾虑,本想说自己不介意,思量了下,转而问道:“要不我教教你?” 元槿愕然。忍不住抬了下头,有被他轻轻按了回去。 她诧然道:“你还会琴?” “先生笛琴双绝,既是教了我笛,又怎会不教琴?我镇日里只拿着笛子,不过是——” 蔺君泓话说到一半,就哽住了。 ……因为这缘由,对着她的时候,他有些说不出口。 偏偏女孩儿稍稍一想就已经猜中,促狭地说道:“是不是因为笛子好拿?” 蔺君泓忍不住笑了。 自己在她面前说出来,颇有些赧然。 但,被她猜中心思,即便是同一个答案,那心情也是截然不同的。 故而他十分爽快地颔首道:“是。” 轻抚了下她的发,察觉已经差不多干了,蔺君泓将布巾收了起来。 看如今月色正好,而月下美人着实娇柔惹人沉醉。 蔺君泓不愿她这么早就离去,就拿出笛子来问道:“还要不要听?” 其实,他的技艺很好。听他吹笛,对元槿来说,着实是件十分美妙的事情。 故而不用多加考虑,她便答应下来。 在女孩儿的微笑注视下,蔺君泓努力静下心神,缓缓吹奏。 一曲即毕,没有听到她的说话声。 蔺君泓回首去看,才发现女孩儿已经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他收起笛子,小心翼翼地抱她起来。 本打算抱她去往月露轩,在迈开步子的刹那,又改了主意。终究是抱她去了他的卧房,放在了他的床上。仔细端量许久后,给她轻轻盖好薄被。 将要离开时,脚步停在门边,半晌,迈不出去。 最终,抵抗不住心里愈发炽热的欲望。 少年慢慢折转了回去,按捺不住地轻轻俯下身去,在女孩儿唇上落下了个轻吻。 温柔缱绻,却又虔诚至极。 第41章 8新章 元槿早晨醒来的时候,望见有点熟悉的账顶、看到有点熟悉的屋子后,一时间,很有些缓不过神来。 她很有些想不透,自己怎么又睡在了篱落斋。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05 不过,不等她再多思考,不远处倚窗而立的少年已经悠悠然替她作了回答。 “昨儿你直接趴在外面睡着了。我不把你放到这里放哪里。难道还要大老远地跑一趟月露轩不成。” 听了他这话,元槿算是明白过来了。 她猛地坐了起来,愕然问道:“难不成是你把我抱、抱……” “不乐意?”蔺君泓抬眸淡淡地看着她,“要不我让繁盛他们过来。或者是厨房里做活儿的那几个。再不然,门房上的?” 元槿看看他,不由得有些耳根发烫。 虽然是不知情的情形下被人抱过来的,但,怎么想,都有些纠结。 问题是对方还是好心…… 望见她这纠结万分的模样,蔺君泓忽然嗤地一笑,哼道:“你还真信了。” 元槿有些回不过神来,“什么?” “你自己被风吹得冻醒了,迷迷糊糊爬到我这里来睡。我没办法了,就去了隔壁屋子。” 元槿把他这话里里外外琢磨了好几遍,有些明白过来,奇道:“我自己过来的?” 蔺君泓也不回答,就这么要笑不笑地看着她。 元槿释然了。 想想上一次,她也是自己困极了爬上来睡的。一回生两回熟,这次也这么着,好像也说得过去。 看到她如释重负的神情,蔺君泓脸色顿时沉了沉。心里头憋着一股子郁气无法纾解,只得闷闷地出了屋。 早膳是他特意让人从醉仙居里买回来的。 用早膳的时候,蔺君泓似是无意地说起来,邹元桢的脚伤一时半会儿地好不了,怕是要在太子府里多待几日了。 元槿没料到他消息那么灵通。 不过,邹元桢的事情,她是不太在意的。故而听闻后只应了一声,便没再多说甚么。 看她态度如此,蔺君泓的心里愈发有点不是滋味起来。 说实话,他不过是把邹元桢的最新动态和元槿说一声罢了。至于二房那些人和太子府的关系如何、最后会不会扯上关系,他倒是完全不放在心上。 对他来说,只关心眼前这女孩儿的心思、态度,也就够了。 只要她肯答应他,那么其他人怎么样、怎么做,对他来说,丝毫都没有影响。 可是,他不在意是一码子事。 她一点儿都不介意、随便自家姐妹怎样和太子府有关都无所谓,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看她这态度,分明是根本就不曾想过和端王府会有什么牵连…… 难道昨儿那些都白做了? 蔺君泓心里发堵,有些食不知味起来。 ……或许,当初让她住进公主府,是个错误的决定? 要不要该想个法子,让她直接住进端王府来? 他正沉闷不已地拨着碗里的白粥,忽地眼前一闪,碗里骤然多了些小菜。 蔺君泓默默地抬眼去看。 元槿已经收回了公筷搁置一旁,似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自顾自继续用膳。 端王爷莫名地心情好了许多,觉得眼前的吃食也没那么难以入口了。 也罢。就先在公主府住着吧。 免得真把人拐进王府,入了冬邹宁扬回来后,再和他算账。 虽说邹宁扬以前和他是称兄道弟的,但以后邹大将军可是他长辈,得敬着点。不然小丫头肯定会恼了他。 心下主意已定,端王爷的神色愈发和缓起来。 他三两口扒完了饭,就开始对醉仙楼的早膳开始挑三拣四起来。最后择了看着营养和品相都不错的几种,不住地往女孩儿跟前堆。 今日元槿吃得还算比较多。 蔺君便也觉着醉仙居的东西还算不错,比起其他酒楼好似顺口了这么一些。 他就唤了盛武过来,吩咐道:“往后厨里的人分成两拨轮值。一些在府里做事的时候,另一半就去醉仙居里学学厨艺。” 端王府内不比旁处。 很多人盯着他这里,恨不得瞧出几个窟窿来。 如果不是这帮子手下得力,他晚上回家睡个觉,怕是都没法安稳。 所以,他没法从外头招人来当厨子。倒不如把自己的人送出去学一学厨艺。 元槿吃得慢。 蔺君泓安排好一切后,她才刚刚搁下碗筷。 蔺君泓的视线在她擦拭双唇的丝帕上只停留了一瞬,就往旁边一转,凝滞在了她的双唇上。 不知为什么,今天怎么看,都觉得她的双唇润润的,比起平时来,更多了点润泽和饱满的感觉。 想到这个,蔺君泓便回忆起昨晚上自己偷偷地…… 端王爷顿时有些脸颊发烫。忙轻咳一声调转了视线。 可是看不到后,又觉得可惜。只因过不多久她就要离开端王府了,再不看,又是要许久见不着。 故而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折转了回去,停在她的身上,半点也不想挪移。 待她净过手、漱完口后,蔺君泓这便陪在她的身侧,往外行去。 元槿本以为他会去接蔺松华,谁知蔺君泓竟是直接和她一同坐了马车,先把她送往公主府。 听出她的疑惑,蔺君泓问道:“我若不送你过去,如若出了点岔子,旁人发现你不是从家中过去的,你该当如何?倒不如一起去了,如果有了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他这话说得倒也有理。 元槿没再多想,倚靠在车壁上合目小憩。 休息了下后,她总觉得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可是每每睁开眼,端王爷都好似正心无旁骛地盯着车里的一个锦缎靠枕。 而车子里,此刻只有他们两人。 元槿便想着应是自己多心了,将这个抛诸脑后,不再放在心上。”两日后便到了杨可晴的生辰。 这天一大早,小姑娘就抱着腾腾跑来了轻烟小筑,找元槿玩。 卓妈妈在旁不住地哎呦着念叨:“小祖宗,您今儿可是小寿星,怎能到处乱跑呢。” 杨可晴一听这话,就变了脸,朝她怒叱道:“知道我今儿生辰你还非要和我对着干?难不成这府里头我去哪儿还得经了你的同意不成!”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06 这话说得可是十分严厉。 卓妈妈这就不敢再吭声了。 元槿知道杨可晴之所以来找她,是因为即便在小姑娘生辰这一天,长公主和驸马也是去各忙各的,没人陪着她。 她拿出自己备好的礼物,一对可爱的绞丝金镯子,送给了杨可晴。 杨可晴欢欢喜喜地接了,直接套在了手腕上。不大不小,刚好。 元槿便将一切暂时搁在了一旁,全心来陪着杨可晴玩。 没多久腾腾开始挣扎着要下来。 杨可晴就和元槿一起去到院子里,把它搁到地上。 腾腾一下子就窜开了,朝着白猫奔去。 闹闹这些天活泼了许多,渐渐恢复了些往日里横行无阻的霸道劲儿。不过,这也仅限于在元槿的院子里。一出了这个院子,它就乖巧起来,即便去外头溜圈儿散步,也是悄声漫步,很是低调。 腾腾见了它后,就跟前些日子它还神伤的时候一般,不时的去戳它、挑衅它、逗它。 不知是经了一回事后淡定了许多,还是说,顾及着前些日子里腾腾的陪伴。虽然如今性子恢复了,但闹闹对腾腾的挑衅却视而不见,任由腾腾在它周围乱蹦跶,它依然不动如山。 白日里猫儿需要补眠。 最后闹闹实在是被腾腾扰得睡不了觉了,这才喵呜一声抬了抬爪子,把腾腾往旁边一拨。 腾腾顿时怂了,不住地围着半睡着的它打转,缩着小脖子细细观察它。 闹闹兀自不动,半眯着眼任由它乱转。 这两只的小模样逗笑了大家。 杨可晴也不唤腾腾回来了,让人上了果子点心,直接把腾腾的乱转当成了茶时的调剂,边喝茶吃点心,便和元槿笑看着那边。 不多时轻烟小筑来了客人。 出人意料的是,竟是姚先生。 姚先生一改往日冷冰冰的模样,笑着说了句“小郡主生辰安康”,而后拿出一本册子来,说道:“我也没甚可当做礼物送你的。这本棋谱是我珍藏了多年的,送与你吧。” 杨可晴搭眼一瞧,那本棋谱竟然是姚先生最心爱的那本古籍。一时间惊住了,就没敢接,眼神乱闪地朝着元槿看过去,不知该怎么样才好。 姚先生至今未婚,自然没有自己的孩子。 元槿知道,其实姚先生一直很喜欢小孩子,也很疼爱杨可晴。因着希望杨可晴成才,所以对小姑娘有时候难免严厉了些。但心底是十分疼爱杨可晴的。 如今看到姚先生将自己心爱之物拿了出来,再看杨可晴有些慌乱的模样,元槿不禁莞尔。 这本古籍,姚先生有一次看过后顺手搁到了课堂的讲桌上,忘记了拿回去。等她折转回屋的时候,正巧瞧见杨可晴在拿着翻阅。 古籍的纸张比较脆弱。 姚先生看她翻阅得太过用力根本就不爱惜,就训斥了几句。 小姑娘有些委屈,泪珠子就掉下来了。 当时元槿不在。这事儿还是事后杨可晴告诉她的。 元槿晓得姚先生这是看着小姑娘喜欢这本书,割爱送给了她。忙朝杨可晴点了点头,示意无妨。 她曾经不止一次和杨可晴说起过,姚先生其实很疼爱杨可晴的话语。 小姑娘将这话记在了心里。 如今看着笑容和讯温暖的姚先生,不知怎地,小姑娘就想了起来。 看看先生今日拿来的棋谱,杨可晴先是有些紧张。后看到元槿也说没事,她心下稍安。 杨可晴搓了搓手,觉得干净些了,这便两手齐齐将棋谱捧着接了过来。然后敛衽行礼,郑重地说了声“谢谢先生”。 看到她这样恭敬又礼待,姚先生一时间亦是感慨万分,说道:“年长了一岁,往后要更加努力才是。你天资聪颖,只是定力差了些。若肯努力,往后自是前程大好。” 她知道自己在场的话小姑娘放松不开没法玩的尽兴,说了会儿话后便离去了。 杨可晴想把古籍好好收起来,又暂时不想回玉雪轩,一时间有些犯了难,“我那儿冷冰冰的没有人。娘去准备今日宴请的东西了,爹在拟定外院里安排客人的席面。回去了也没甚好玩的。” 说罢,她将古籍好生地搁在了元槿屋里,说是晚一些的时候再拿回去。 两人刚出了屋子,蔺松华到了。 与他同到的,便是端王爷蔺君泓。 两个小家伙玩在了一起。 蔺君泓扫了眼卓妈妈,和元槿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脚下一转,去习武场自去练箭去了。 日上三竿后,客人陆续前来。 杨可晴被逼无奈,磨磨蹭蹭地和长公主一同出去迎客人了。 元槿知晓长公主一直不太喜欢自己,所以也不去她跟前添堵,就陪着小皇孙去花园里玩。 蔺松华性子温和,却也有同龄人一样的强烈好奇心。 到了花园后,他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一会儿是这朵花叫什么。一会儿是这花能开多久。再过会儿,又要问花败了后结什么果子。 元槿捡了能答的一一答了,不能答的,就摇头说不知。几次三番下来,“不知”二字越堆越多,面对着蔺松华疑惑的目光,她也只得无奈苦笑。 “你就这么欺负邹姑娘的?” 懒懒的声调传来,蔺君泓踱着步子朝这边缓行,“邹姑娘一不是花匠二并非果农。你一个大老爷们这样迫着个小姑娘回答,好意思?” 蔺松华立马板着小脸说道:“邹姑娘,刚才对不住了。” 元槿看他如此,知晓定然是蔺君泓平日里管教他十分严厉。 想到蔺君泓刚才一口一个“大老爷们”,再看眼前的小男孩,元槿莞尔,不禁横了蔺君泓一眼,无声说道:就知道欺负小孩子。 然后元槿微微躬下身,与蔺松华道:“端王爷知道的多。小皇孙若是有不懂的,尽可以问端王爷。” 她刚站直,额上就被轻叩了下。 蔺君泓哭笑不得地说道:“小丫头,就知道过河拆桥。” 自打上一回去过端王府后,元槿知晓这位端王爷其实是个性子极好的。如今和他相处,便随意了许多。 听他这样说,她也不怕,故意拿腔拿调地笑道:“小女子才疏学浅,自当是无法为小皇孙解惑。好在端王爷博学多才,想来定能做成此事。” 蔺君泓看她这样笑弯了眉眼地与他顽笑,心下甚是欢喜。先前准备好的话语不知怎地就想不起来了,鬼使神差地随口应了一声。 这下可好。 蔺松华当真是拉着他的衣角开始连番问了起来。 端王爷虽十分不情愿,奈何元槿就在身边。他恼不得气不得,只能强压着性子和小家伙好好说了起来。 见女孩儿在旁笑眯眯的模样,蔺君泓咬牙切齿地和她无声说道:往后再找你算账。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07 恰在此时,长公主遣了丫鬟来喊元槿,说是将军府的家眷将要到了,问元槿要不要过去相见。 这次是小郡主办生辰宴。元槿知晓,若是无事的话,祖母都有可能过来。 虽说还不确定究竟邹家都来了谁,但考虑着长辈到来不好不去迎接,元槿就和蔺君泓说了声,由那小丫鬟引路,往前面去了。 谁知还没等到邹家的长辈,元槿倒是先遇到了邹家的其中一个人。 邹元桢。 长公主的女儿过生辰,太子妃也亲自前来道贺。 可是,这一次与以往不同。太子妃并非孤身一人而来,她的身边,跟了个容貌清丽气度端庄的少女。 正是邹家的大姑娘邹元桢。 元槿看到她的时候,很是惊讶了下。 邹元桢倒是神色如常,不慌不忙地和元槿打了个招呼。 太子妃笑道:“桢妹妹既是遇到了邹三姑娘,不如就和三姑娘一同去顽吧。我这里无事,你不用陪着。” “我自然是要陪着姐姐。”邹元桢笑得腼腆而又温婉,“姐姐这两日身子不适,我不放心。需得一直看着你好好喝水、好好吃饭,这才能安下心来。” 她这番话显然极大地取悦了太子妃。 太子妃欣慰地点了点头,又轻轻拍了拍邹元桢挽在她臂弯上的手。 旁边的人俱是惊疑不定。 太子妃身子不好,这是尽皆知晓的事了。只不过太子妃忌讳旁人提起她的病情,所以众人即便是关心她,也不敢随意在她面前提起来。 可这邹家的大姑娘却能毫不避忌地谈及此事……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里都犯起了嘀咕,看向邹元桢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邹元桢好似这才看到元槿一般,笑着说道:“妹妹近日可好?祖母和母亲可还安康?”语毕,似是刚刚发觉自己失言,掩口道:“抱歉。我忘了妹妹最近在公主府里学习,无法归家了。” 邹元桢摆出关心姐妹的模样,元槿索性也作出这般的模样来,问道:“听说大姐姐伤到了脚,不知好些了吗?” “好多了,妹妹不用担心。”邹元桢说道。 太子妃笑着嗔了一眼,“其实还没好全。大夫说得再休息个两三日。”又与元槿说道:“只不过她不放心我,定要跟来伺候。” 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欣慰和喜悦。 元槿笑笑,不置可否。 恰在此时,将军府的家眷到了。 当先迈步下车的,便是二姑娘邹元杺。 邹元杺搭眼就看到了邹元桢。目光一转,视线落在了邹元桢挽着太子妃手臂的手上。 但,也只停了一瞬。 邹元杺婷婷袅袅地走上前来,端正朝太子妃行了个礼,微笑着说道:“几日不见,太子妃气色好了不少。” 一举一动,说话言语,竟是沉稳干练了许多,与往日的急切截然不同。 只不过目光里的怒火依然有点遮掩不住。好在她自己也知道,不时地垂下眼帘悄悄遮去。 这时候邹老太太和二太太杜氏也已经行了过来。 老人家看也不看邹元桢一眼,和太子妃行了礼,这便带着一众家眷往里走。经过元槿的时候,倒是和元槿打了个招呼。知晓元槿要陪小郡主,老太太便没多说什么。 不过,这次是太子妃当先沉不住气,唤了老太太一声。 “前几日着实是我们不对。如若不然,桢妹妹的脚也不会受了伤。”太子妃歉然说道。 邹元桢忙道:“虽然受了伤,但姐姐待我这般好,那点伤,我早已……” “那日静雅艺苑并未放假。”老太太突然打断了邹元桢的话,十分平静地说道:“我们邹家也没什么大事非要让大姑娘离开艺苑特意出来一趟。大姑娘如何受的伤,我是管不得的。” 老太太早已恼了邹元桢的一意孤行。 所以,她特意在太子妃面前表现得十分冷淡。等着太子妃和她主动说话了,方才低声地说了这样一番话。 太子妃也不是个傻的。 听了老太太一番话,她怎会不明白老太太的意思? 邹元桢那天,本不该出现在街上。 心念电转间,太子妃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邹元桢赶忙解释。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太子妃纤指抬起,将她的手一点点地扒了下来。 邹元桢大惊。 她早已看出老太太一心想要攀上太子府的意愿。所以,才敢铤而走险,迈出这一步。赌的就是老太太的欢心。 只是,她没料到,自己当先一步取得了太子妃的信任后,老太太居然会当众拆桥给她难堪。 邹元桢赶忙说道:“太子妃,我没有……” “姐姐也真是的。脚受伤了这样大的事情,也不和我们说一声。若不是我派去迎接太子妃的人看到了,恐怕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消息。” 邹元杺一脸愁郁地走上前来,对太子妃说道:“我知道姐姐和母亲一向不亲。母亲想要管教她,她不肯,偏偏只听她姨娘的话。若这一次姐姐受了伤后早点让我们知晓,我们也不至于这么为难了。” 几句话,就将邹元桢和嫡出的孩子给分隔开来。 ——她邹元桢做得不好,是因为她不听嫡母的话,不是嫡母不教导她。 她做错了事,那也是她和她姨娘的错。和嫡母、嫡出孩子们,没有半点关系。 太子妃朝邹元桢望去,问道:“当时你不是将身边的丫鬟遣了去将军府禀告此事?” “根本就没有。”邹元杺接道:“我往太子府赶去探望,回去的路上正好瞧见那丫鬟,正在街边买吃食。哪里来的回府禀告?母亲和祖母都可以作证。家里谁都没有见过那个丫鬟。” 话到此处,望见太子妃面上的失望之色,邹元桢明白,自己这一次怕是无力回天了。 那个丫鬟,她当真是遣了去将军府的。 但如今将军府里上下口径一致,都说没见过这个丫鬟,她又能如何?! 邹元桢紧紧咬着牙,这才没让自己破口大骂、显露出狠色、恨色。 邹元杺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温婉地与太子妃说道:“听说公主府的碎冰甜点十分有名。我一直没有机会得见。不知可否麻烦太子妃为我介绍一二?” 说着,她不动声色地挤开了僵立的邹元桢,走到了太子妃的身侧。 太子妃好似忘了邹元桢一般,接了邹元杺的话,和老太太她们相携着往里行去。 邹元桢赶忙去寻元槿。 可元槿早已跑到了刚刚下马的高文恒旁边,和表哥说话去了,哪有她插口的份? 一时间,孤立无援的邹元桢只觉得周围都是嘲笑的目光。 人人看向她的目光好似都带了讥诮。人人看向她的时候,好似都在嘲讽。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08 她心下暗恨。转身要走,脚步一顿,又改了主意。 左右已经来了公主府,进了宴席的门,断然没有这般轻易离去的道理。 于是她掩下了心中所有的情绪,深吸口气,摆出惯常的平静样子,神色如常地往里行去。 高文恒没料到自己刚刚下了马,元槿便忙不迭地来寻他了。 少年眉梢眼角都沾染上了极度的喜悦,温和问道:“槿儿可是有事寻我?” 元槿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其实,刚才她是看到了邹元杺和邹元桢那一幕后,暗道不好。生怕那边闹了起来后,会有人来寻她说事儿。 她就朝着远离她们的方向溜了。 只不过,走到半路,恰好就碰上了高文恒。因为方向对得太正、太巧了,看上去倒好像她是直接寻他而来。 高文恒笑道:“我还需得和驸马见一面。槿儿寻个地方等我片刻,我等下去找你。” 元槿一时间有些难以解释。好在预习课业的时候,她也有些东西不太明白,刚好以此为借口和他说上几句话,这便顺势答应了下来。 高文恒是杨驸马下帖子请了来的。与元槿约定好了等会儿见的地点,道别后,就先去寻了杨驸马。 元槿知道高文恒说的那个地方。 在公主府最大的花园里,是花厅旁的一处,位于水榭尽头的假山旁。 花园里和花厅旁时常有少年少女们玩耍,热闹得很。只这个地方,因着有些偏,大家不耐烦过去,倒是人很少。 在他选的这个地方说话,较为清净,不会有人打扰。而且,又处于大家共同玩乐的院子里,旁人无法指责什么。倒是极其妥帖。 打定主意后,元槿当先朝着那边行去。 谁知半路上就遇到了高文恒。 元槿很是疑惑,因为高文恒离开那么短时间,应当还未寻到杨驸马才对。 高文恒笑得有些羞涩,“我怕槿儿找我有急事,所以,先不过去了。与你说过话后,我再去也可以。” 语毕,又问元槿是什么事情。 听闻是课业有关,高文恒明显松了口气,与她细细讲解起来。 这一个知识,元槿从来没有接触过,是真的不知道。昨日自己预习课文遇到后犯了难,一直没有想透。如今不待先生上课便能提前得以解答,算是意外之喜,自是听得十分认真。 蔺君泓听闻太子妃来了,就止住了蔺松华的不断疑问,让人将小皇孙蔺松华带去了他母亲那边。 他听繁盛回禀了元槿的去处后,便绕出了小花园,抄了小道,往大花园那边行去。 谁知刚刚绕到水榭前,正打算向前走时,却看到了元槿和高文恒正并行着朝这边走来。 看到元槿,蔺君泓很是高兴。正要与她打个招呼,谁料女孩儿只侧首与身边少年说着话,竟是丝毫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就这样,隔了几尺远的距离,擦身而过。 虽说身边有树丛半遮掩着。可若不是他们两个人只凝视着对方、只看着对方,哪会丝毫都留意不到周围有人? 蔺君泓的笑容渐渐冷却,神色清淡地看向不远处。 两人已经停了下来,浅笑着交谈。 女孩儿神色如常,只微笑以对,乍看之下倒也没甚特别。 可是温和少年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却是一目了然显而易见的。 蔺君泓被高文恒柔和的目光刺得心里发疼。 想他征战沙场多年,亦文亦武,从未遭升起过这种挫败的心思。即便是被胞姐使了手段不得不回京,心中也是不甘罢了,并不曾觉得失败。 但这次,他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不确定来。 如果他使尽了百般的手段,她依然不属于他。那么,他又该如何自处?! 不过是短短的时间,却仿佛过了三生三世那么长。 两人终于告别分开。 蔺君泓片刻也无法继续再等,朝着女孩儿离去的方向大跨着步子追赶上去,一把拉住了她,迫得她不得不停了步子。 虽然他是生拉硬拽,可是潜意识里就不忍心弄疼了她,手中使了巧劲儿,并没下大力气。 所以元槿虽被拽住了手臂,却没感觉到疼。 回头看过来,见是蔺君泓,她有些意外地问道:“王爷?你怎么在这儿?” 一声王爷,昭显了疏离。 她的眼中,只有意外,没有惊喜。 蔺君泓只觉得心里头似是被钝刀割过一样,一下一下地泛着疼。 他慢慢地将五指松开,放开对女孩儿的桎梏,深吸口气,努力放平语气说道:“你往后莫要再和高文恒私下里多说话了。” 元槿有些恼了。 她不过是和表哥说了会儿话,又哪里有问题了? 思及第一次和蔺君泓相见的时候,他也是对她和高文恒的相见诸多不满。 不过,念及这些时日里他对她的诸多关照,元槿还是耐着性子忍了口气,扬起个笑来,似是玩笑般地说道:“他是我表哥,又住在我家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怎可能不私下里说话。” “总之尽量吧。”蔺君泓别开眼,抿了抿唇,垂眸说道:“即便你没多想,他那边……罢了。这些本也不是该说与你听的。” 看他坚持如此,元槿的心里渐渐地冷了下来,语气也有些僵硬,说道:“王爷管的未免太多了些。表哥他性子温和,从不伤害别人。我们光明正大相处,行得正坐得端,没甚见不得人的。偏偏王爷一而再再而三地这般咄咄逼人,却是不知为了甚么!” “我管得多?” 蔺君泓本就心里极其地不舒服,被她一驳斥,也是气狠了,满腔怨气无处发泄,口不择言道:“我对你哪一点不如他了?为何你对我百般地推脱远离,偏偏待他这般亲近?!” 元槿听着这话有点儿不太对,迟疑着说道:“王爷的意思是……” 蔺君泓仔细回想了下自己刚才说过的话,顿时一怔。 一时间,端王面上神色变幻莫测,十分精彩。 第42章 8新章 沉默了许久后,蔺君泓忽地笑了,“我的意思?” 他抱胸往旁边树上一靠,凤眼微眯,斜斜地望向元槿。 “我说我想三媒六聘地把你娶回家,当祖宗似的供起来。最好的全给你。保你一生无忧无虑。你信是不信?” 元槿莞尔。 这人难不成以己娱人成了习惯?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09 也是。刚刚两人的气氛剑拔弩张的,他这样开个顽笑,想必也是打算将刚才的不愉快赶紧揭过去吧。 于是她不住地点头,随口说道:“信。我当然信。端王爷一言九鼎,自然说什么都是真的。” 语毕,她施施然朝他行了个礼,含笑道:“那我就在家里静候佳音了。” 蔺君泓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也不急不躁,神色平静地望回去。 半晌后,蔺君泓嗤地一声,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正要开口说话,旁边却是传来了惊喜的喊声。 “可是找了你们许久。你们倒是眼尖,居然寻了这么个清凉的地方偷偷待着。” 这个角落临水,又有假山遮蔽,旁边还有树木,倒真的是比较凉爽。 蔺君泓之前要说的话被硬生生打断,心里冒火,语气凉凉地随口应了一声。 他深深地看了元槿一眼,转眸望向来人。 看到顾青言和许林广并行而来,他淡淡说道:“你们跑这儿来做什么。” “自然是寻你们啊。”许林广笑着答道。 顾青言走到元槿身边,说道:“葛雨薇来了,就在前头亭子里。穆效也来了。雨明正和他们在一道,我们就来寻你了。” 他这话一说完,蔺君泓和元槿就都知道了他们的打算。 穆效还没定下要不要回西疆。若是要回去的话,近日就得动身了。 可葛雨薇那边,他还惦记着,半点进展都没。 今天难得大家聚在一起,且元槿刚好也在,就想着帮上一帮。再不济,琢磨出葛雨薇的心思也好。 要知道,葛雨薇极少对人交心。 认真算起来,元槿这可是头一份。 以己度人,蔺君泓知道穆效的心里也不好受。 虽说自个儿这边还没完全解决好,端王爷依然不甘不愿地点了头,与元槿说道:“那我们就过去吧。” 语毕,当先朝着那边走去。 他一走,旁边两人不由得齐齐松了口气。 许林广悄声问元槿:“刚刚你们是怎么了。吵架了?” 顾青言也在旁接道:“应该是吵架了吧?” 他们俩来的时候,蔺君泓随便看的他们那一眼,可真是骇人。 简直是煞气十足,几欲夺了人的性命去。 如果不是他们和他很熟,他极快地收了视线,保不准两个人就要惊得当场失态了。 他俩可是文人来着。不禁吓。 元槿想想,她和蔺君泓之前确实是在争吵。虽然后来开了个玩笑气氛和缓了点,但争吵的不愉快许是对蔺君泓有所影响。 于是她颔首应了一声。 许林广和顾青言对视一眼,心说果然是这样没错。 端王爷虽脾气不好,却也极少表情外露。 能让他遮掩不住将情绪显露在眼神中的,恐怕也只有这位邹三姑娘了。 一行人来到凉亭的时候,其中的三人正笑着交谈。 说是三个人在交谈,但,其实是两个两个地在说话。 葛雨薇端坐厅中,姿态娴雅地朝着亭边池塘里抛着鱼食。间或抬起头来,和站着的葛雨明说笑两句。 穆效站在葛雨明身边,有些局促地插上一两句话。却是明显不敢和葛雨薇说,只能同身边的葛雨明讲。 于是乎,葛雨明倒是两边都要顾及着,笑容都快僵了。 看到这一幕,蔺君泓忍不住朝穆效飞了个眼刀过去——瞧你这点儿出息!好好说个话能死人?! 穆效无奈地摊手苦笑——说多错多。她不想理他的话,他硬要凑过去,那就怎么都是错。 蔺君泓本还想再嗤笑一声。他忽地记起来刚才自己和女孩儿的那番对峙,心下一黯,那些话就怎么也出不了口了。 一来二往地,就也到了凉亭之中。 葛雨薇早就想着能遇到元槿了。只是刚才来的时候打听了下,听闻元槿有事不在厅里,她就想着稍晚一些再找她。却没料到会在这个地方遇到。 看见元槿后,葛雨薇惊喜不已。 喊了一声“槿儿”,她将手中的鱼食随手撒到池塘里,起身朝着元槿行去。 穆效见葛雨薇起身,下意识地就想过去扶她。被身边葛雨明狠狠拉了一把,拽在了原地。 穆效这才想起来。大家伙儿说好了的,把邹三叫过来。看看她和葛雨薇怎么相处的,然后瞧瞧和旁人有什么不同。也好找出穆效一直无法让葛雨薇另眼相看的缘由来。 因此,此刻瞧见葛雨薇跛着朝元槿走去,穆效的心里即便再忧心她,也只能硬生生憋在心里,止住了动作。 元槿看到葛雨薇,也很是欣喜。唤了声“葛姐姐”,笑问道:“最近姐姐在忙什么?瞧着倒是晒黑了些。” “骑马晒的。”葛雨薇道:“夏日里就是这点不好。稍稍活动下,就出一身的汗。在外头多待会儿,就晒得看不见本来的肤色了。” “可不是。所以说,像我这样懒惰的,可是沾了光,还依然白着。姐姐你这样勤劳的,只有羡慕我的份儿了。” 葛雨薇嗔了她一眼,哼道:“你就知道刺激我。” 她拉了元槿在旁边坐下,又去到桌边倒茶,“刚才我觉得这茶水不错。你尝尝看。” “那我可得尝一尝。”元槿笑道:“长公主是个仔细人。对待吃食十分细心。不然的话,这儿的碎冰甜点也不会那么有名了。” “可不是。所以说,别的地方的宴请我不见得去,但是明乐长公主下了帖子的,却一定要来。” 葛雨薇说着,端了倒好的茶到元槿跟前。 元槿尝尝,觉得不错。又自己过去倒了一杯。再给葛雨薇也倒了一杯,顺手给她端来。 饮过茶后,两人又去到凉亭中间的桌旁,吃了点果子。 两个女孩儿旁若无人般说笑着,仿佛周围的几个少年根本不存在一般。只偶尔和他们搭话一两句,其余的时候,压根不去搭理他们。只顾着她们自己说笑。 少年们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 他们算是和葛雨薇一起长大的了。 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他们是真没见过葛雨薇这样喜欢和旁人相处的。 不多时,两个女孩儿觉得这里无趣了,相携着朝外头的紫藤花架下行去。 等她们走远后,葛雨明用手肘捣捣穆效,“看出什么来了?”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10 “啊?”穆效怔了怔,“呃……她们感情真好。” 一听就是什么都没瞧明白。 几人有些挫败,面面相觑。 就在亭中静寂到了极点,气氛开始渐渐显得有些压抑的时候,端王爷却是淡淡地开了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无差别对待。” 蔺君泓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凝视着女孩儿的背影,心中欢喜到了极致、喜欢到了极致,也自豪到了极致。 “槿儿对待葛雨薇,就跟对待旁人一样。根本没觉得葛雨薇和别人有半点儿不同。” 他这样一说,其余的少年们静静细思,忽地发现,果真是这样。 葛雨薇给元槿斟茶,元槿就那样端坐着受了,根本没有去想葛雨薇的脚怎么不方便。 葛雨薇和元槿在外头边走边笑闹的时候,元槿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和她追逐玩笑,根本没有想着葛雨薇腿脚不便,不适合这样顽笑。 在元槿面前,葛雨薇就是个完完全全的正常人。和别人没有半点儿不同。 穆效瞠目结舌。 “难不成我以前做错了?” “不只你。”葛雨明沉吟道:“我这个做哥哥的,好似也做的不太对。” 他总觉得,妹妹的脚有瑕疵,需得好生照顾。 却忘了,妹妹的脚本也关系不大。 他这样一次次的照顾,反倒好似是在刻意提醒她,她的身体和旁人不同一般。 想来,她更喜欢的是和旁人一样,正常而安宁地生活着。 肩上忽然一沉。 葛雨明侧首望向蔺君泓。 蔺君泓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收手后缓步朝外行去。 “以前是以前。既是已经过去,对错都无关紧要了。往后注意下就是。” 顾青言赶忙叫住了他,“怎么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随便走走。” 蔺君泓视线在元槿身上溜了一圈,好不容易才调转开来,望着池边垂柳。 越是看她,就越是想要对她做些什么。最不济,也得拉了她到一旁单独说几句话。 偏偏众目睽睽下,什么都做不得。 倒不如看不见,也省得心里头惦记得难受。 这一回,旁边那几个心思通透的少年没有反应过来,倒是穆效当先开了口。 “你去吧。”穆效很能体会端王爷如今的感受,说道:“眼不见为净。” 最后一句让蔺君泓忍俊不禁,脚步一顿,失笑着摇头,回首怒瞪了穆效一眼。 那五个字儿是这么用的? 这家伙……性子也太糙了点…… 得亏了葛雨薇性子爽利,不计较一词一句。 换作是那小丫头,少不得要怒气冲冲地理论半天。 元槿和葛雨薇玩了会儿后,有些累了。 恰好此时葛老太君遣了身边的丫鬟来寻葛雨薇,女孩儿们就一同往花厅行去。 许太太正巧也在。 看着远远走来的女孩儿们,她笑着与葛老太君说道:“邹家这个姑娘当真不错。前些日子我见着了,很是喜欢。也不知道定下人家了没。” 旁边一位太太是之前和许太太一同去布庄的,也是和元槿见过面的。闻言接道:“应该没的。邹姑娘之前身子不太好,想来还没说亲。” 许太太笑道:“这可是巧了。我家小广也还没说亲呢。” 她们都是京里权势至高几家的女眷。自是成了一个小群落,在这一处聚着。 因为周围没有旁人,所以说起话来少了许多顾忌。 葛老太君虽然年纪大了,却依然耳聪目明。 听了许太太的话,老人家摆了摆手,说道:“这事儿,别急。别急。几个孩子都是有自己主意的,千万别好心做了坏事。” 许太太知道葛老太君为人很端正,对待小辈亦是宽和慈爱。 也正因为这个关系,葛家嫡出的两个孩子葛雨明和葛雨薇至今未曾结亲——只因葛老太君下了死命令,亲事啊,还得看看孩子们自己的意思。 如今葛老太君这样说了,许太太她们便没再提及这类事情。 只是在两个女孩儿过来的是,许太太忍不住拉了元槿挨着自己坐下。 葛雨薇就顺势坐到了元槿另一侧。 谁知大家刚刚坐好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呢,小郡主杨可晴噔噔噔地跑了来。环视一圈后,跑到了元槿跟前。 元槿看她脸色不对,忙上前两步挨近了她,问道:“怎么了这是?” 杨可晴显然急得狠了,声音里都带了哭腔,小声说道:“槿姐姐,姚先生送我的那本古籍,不、不见了!” “不见了?” 元槿先是诧异,而后神色一凛。 东西是放在轻烟小筑、她的房间里。如果那本册子出了什么事情,定然和她那里脱不了关系。 姚先生送的那棋谱可是孤本。如果真的寻不到了,当真是对不住姚先生的那番心意。 “不用着急。我回去和你一起找找看。” 元槿说着,朝各位太太和姑娘们告了声罪,打算离去。 葛雨薇看她神色有异,忙过来问她是否需要帮忙。 元槿轻轻摇了摇头。 葛雨薇这便晓得,事情怕是和公主府脱不了干系。便也不再多说,只安抚地叮嘱了她几句。”元槿拉了杨可晴的小手,在路上疾步行着。 小姑娘抽泣着说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刚才杨可晴想要和蔺松华显摆自己得的生辰礼物,就一一都给他看了。 蔺松华小皇孙颇有些傲气。看到杨可晴得了这些好东西,而且,还有小皇爷爷和槿姨姨送的,他很是不服气。就算心里再羡慕,也表现得不屑一顾。甚至还斜着小眼睛轻嗤一声,说,不过就这些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模样,倒是把蔺君泓模仿了个两三成像。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11 杨可晴一看,心里头不乐意了。想起来自己手里头还有个法宝,就拖着蔺松华去元槿的轻烟小筑里,寻那古籍给他显摆显摆。 谁知去了后才发现,东西已经不在之前搁着的位置了。 杨可晴只当自己是记错了地方,遣了人去帮忙寻。却怎么都找不到。 她这就急了。 因为她知道,元槿是不会乱动她的东西的。更何况,那是她们的老师姚先生所赠,元槿就更不可能随意乱动。 杨可晴气得把轻烟小筑所有的人给斥责了一番,然后让小皇孙蔺松华盯着这些丫鬟婆子,她自己急慌慌去找元槿了。 元槿也是一头雾水。 之前将书册放好之后,她便再也没动过。怎么说没就没了? “院子里可是有什么人去过?” “不知道。我什么都没问出来。”杨可晴的声音又急又颤,“槿姐姐,如果姚先生知道了,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再也不肯理我了?” 她知道,姚先生很宝贝那本古籍。如今肯送了她,已经是极其难得了。 可是、可是她把东西弄没了…… 元槿赶忙安慰她:“不用怕。东西本来也不是你故意弄丢的,姚先生是非分明,断然不会随意责怪你。而且,我们现在只是把它弄丢了而已,还能去把它找回来。” “真的能找回来吗?”杨可晴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眨巴一下,泪珠子就落了下来。 “可以的。”元槿努力地安慰她,也在努力地下定决心,“一定可以找回来。” 小姑娘这才放心了一点点,用袖子抹了抹眼睛,把眼泪擦去。 两人走得很快,不多时已经到了轻烟小筑。 院门处是蔺松华和杨可晴身边伺候的几个人守着,谁也不让进。 院内,是齐刷刷跪着的人。 粗粗一看,轻烟小筑的仆从并未到齐。想来是有些人去旁处玩了,并不在院子里。 春华秋实跪在前头。就连卓妈妈,也在蔺松华的怒视下,老老实实跪到在地。 因为杨可晴毕竟年龄尚小,很多细节解释不清。元槿就细细问过了卓妈妈还有春华秋实。 原来,因着今日是杨可晴的生辰,厨里有不少好饭好菜。卓妈妈就去厨里帮了下忙,换了点好菜。 而春华则是陪着闹闹去了外头玩。 秋实倒是在院子里。不过,因为院里伺候的人大都出去玩了,她忙里忙外的,也没顾上所有的房间。 故而元槿屋里有谁寻机进去过,所有人都不太清楚。 元槿仔细问过所有人。 这个时候,卓妈妈突然冒出的一句话,让她的心里忽然一惊。 卓妈妈说:“姑娘,那个丢了的可是棋谱。婢子们不认得什么棋谱,更不会知道那个棋谱这么珍贵。既然如此,我们又哪里会拿走它呢?” 元槿忽然有些不安。 是了。 姚先生送东西过来,总共就没几个人知道。 她屋子里的人,莫说春华秋实了,就算是卓妈妈,都不见得知道这本棋谱的珍贵之处。哪就会将东西拿走了? 莫不是…… 有人来过这里。然后,看到了古籍,认得它的不同寻常,所以将它拿走…… “快!赶紧看看屋子里。可是有什么不对。” 元槿心里忽地冒出个念头,急急吩咐道,“无论是少了什么、又或者是多了什么,但凡是和之前不一样的地方,都尽快给我找出来!”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赶忙站起来,各往自己做差事的地方行去。 春华秋实和卓妈妈去了元槿屋里,一样样仔细查看。 最后还是秋实最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匆忙跑了出来,急得满头大汗,在元槿跟前附耳说道:“姑娘有件肚兜不见了。” 想了想,又道:“早晨我和春华收拾衣裳的时候,还一件不少。定然是上午这会儿功夫没了的。” 肚兜? 听闻是这个东西,元槿莫名地有些紧张起来。 这可是女孩子家最私密的衣裳了。 “丢了的是哪一件?” “绣了梅花的那个。”秋实很是肯定地道:“就是有三片花瓣的那个。” 肚兜是贴身衣物,一直是将军府的绣娘们给做。郭姨娘时常也给元槿做几件。 元槿这一次丢了的这个肚兜,是绣娘所做。 将军府统共就她和邹元杺两个嫡出的姑娘。老太太一视同仁,吩咐绣娘们用上好的云锦给她俩每人新做了四个。 两人的肚兜都是一模一样的,梅兰竹菊的样子各一件。 若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她的四件右下角都绣了三片花瓣,而邹元杺的,是两片。分别表示这是三姑娘、二姑娘的。 怎么会丢了这样一件东西?! 元槿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看杨可晴和蔺松华都在好奇地望过来,关切地问她丢了什么,只得含糊地说道:“丢了件衣裳。”而后细细思量,到底是哪里不对。 就在这个时候,春华在旁说道:“瞧着屋里也没有被人翻过的样子,整整齐齐的。不然,咱们也能早一点发现不对、早一点查查丢了什么。” 元槿听闻后心中一动,喊住秋实,问道:“你翻看衣箱的时候,那里有没有很乱?” 秋实不用细想就道:“根本不乱。所以婢子之前没想到竟是这里出了问题。仔细点了点,这才发现不对。” 不乱,那就说明动手的人心中有数,根本不用乱翻,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元槿有个习惯。 她的贴身衣物,都是让丫鬟们用白色锦缎包好,搁在衣箱右下角最深处的位置。 可是这也只有很亲近的人才知道。 莫不是有人知道她这个习惯,所以做出了这样的事来? 可是,又有什么人,特意拿了她的东西来作祟! 元槿有些着急。 如今看来,拿走她的东西,像是真正的目的。那本古籍,倒真的可能是被顺手拿走。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12 只要找到了她的贴身衣物,那么古籍应当也就寻到了。 她努力平静下来,细细思量。 只是自己丢的这东西,等闲不能随意对人说。于是只能叫来了春华秋实和卓妈妈,还有杨可晴身边伺候的两个贴身侍女,让她们几人帮忙寻一寻。 旁人的话,一来信不过。二来,这等贴身的东西,也不好让外人沾了手。 几个人听闻是丢了这么个东西,俱都认真领命,忙活开来。先是在轻烟小筑各个院子里寻找,再去旁的地方小意搜寻。 元槿这便让杨可晴和蔺松华回去继续和众人在一起。 杨可晴初时不肯。 那本古籍丢了,她心中不安。 可是蔺松华的一番话让她改了主意。 “今儿可是你生辰。如果你不出现,岂不是所有人都会知道邹姑娘这里出了岔子?如果姑祖母问起来,少不得所有人都会知道了。到时候姚先生知晓后,连找回东西的时间都没了。” 他口中的“姑祖母”,便是明乐长公主蔺君澜。 杨可晴仔细想想,这话确实很有道理。就和他一起回去了。 对于院子里发生的这件事,卓妈妈也是十分愤怒。 杨可晴的那本册子就也罢了。 哪个府里没有几个手脚不干净的人? 这种事儿,她看得多了去了。 可邹三姑娘一个娇滴滴的将门千金,竟然在公主府里丢了那种贴身衣物…… 若被人知道了,难免要说公主府里有人手脚不干净,竟是偷拿女孩儿的私密之物。 公主府怕是名声会受损。 如果被治下甚严的长公主知道,定然会严查。 卓妈妈少则要担一个看管不严的罪名,被处罚一同。若是一个不好,或许还会被赶出府去。 思及此,卓妈妈十分懊悔。 早知如此,就不为了贪那点儿的好菜去厨里耽误那么多时间了。 如今可是得不偿失。 于是她又特意好生叮嘱了几个丫鬟,务必要小心仔细地把东西给寻着!不能惊动任何人! 虽然轻烟小筑的所有人都在小心谨慎地行动着,可这一切,却还是没能逃得过蔺君泓的耳目。 他听闻了手下的禀告后,不知元槿那边遇到了什么,竟然遣了人悄无声息地在四处查探。连长公主这边都不知情。 一个小姑娘家,在偌大的公主府里寻个东西,怕是比登天还难。 蔺君泓片刻也不敢耽搁。和周围的少年们匆匆说了一声后,这便寻了无人的小道,悄悄往轻烟小筑去了。 元槿在院中听着丫鬟们的一次次回禀。正心中焦急万分着,小腿一疼。低头看去,原来是个小石子砸了过来。 她四顾看了看,便见繁武在院门边儿上快速露了个脸,又赶紧缩了回去。 元槿知晓蔺君泓许是来找她了。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故作无事般地转出了院子。 刚走没几步,繁武在旁唤她。而后引了她往旁边的小道上去。 蔺君泓听闻脚步声,循声看了过去。 女孩儿虽然看上去好似神色如常,但她双眉轻蹙,脸色也比之前见到时要苍白不少,显然心中忧虑至深。至深没表现出来罢了。 他忙前行迎了过去,遣退了身边跟着的所有人。而后走到她身边,问道:“出什么事了?可是需要我帮忙?” 元槿顿了顿,轻声道:“之前姚先生送给可晴的一本古籍不见了。” 蔺君泓凝视着她,仔细看着她的表情,一丝一毫也不放过。 片刻后,他忽地问道:“还有呢?还有什么丢了的?” 元槿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想想不对,又赶紧收回了视线。 蔺君泓有些恼了,又有些沮丧。 之前她不主动来找他帮忙,他心里就十分不舒坦。毕竟一个女孩儿家寻找一个东西十分不易,而这些事情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但看她如今显然有事情瞒着他、不肯告诉他,心里就更加不是滋味起来。 只要她开口,他什么不肯为她做? 偏偏她就是不愿与他坦诚相告! 蔺君泓心里堵着,开口的时候就有些语气不善,“你既是做不到,为何不告诉我?既是忧心忧虑,为何不寻我帮忙?” 元槿抿着唇,很小声地说道:“不方便找你。” “怎么不方便了?”蔺君泓恼道:“但凡你叫声繁盛他们,随便喊了其中的谁,只要四个人里有一个在你旁边,定然会出手相助。若是他们不在,还可以遣了人来寻我。” 元槿被他这理所应当的语气给气到了。 他贵为王爷,和她不过是几面之缘。如今即使再着急,又怎会随意去打扰他? 更何况,她丢的是这样一件东西! 元槿别开脸,说道:“端王爷事务繁忙,我这丁点儿小事,哪敢劳烦。” “小事?你说是小事?”蔺君泓也来了气,“你的事情,我哪一件不当做天大的来处理的?” 元槿听他这所,怔了一怔。似是有什么在她脑海里划过,却捉摸不透。 但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还得赶紧让人处理要事。 元槿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朝蔺君泓行了个礼,“若王爷没甚要紧事的话,我先告辞了。”而后转身离去。 蔺君泓彻底火了。 他想护着她、帮她解忧,怎么就这么难? 气恼之下,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恨声道:“你就这么不信我?嗯?我就这么不值得你相信?即便是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即便你已经穷途末路,依然要按下所有的事情,丁点儿都不肯告诉我!” 眸中满是疏解不开的烦闷和愁郁。 也露出了平日里刻意掩下的煞气。 蔺君泓一向对元槿十分和善、百般呵护。 看他忽然露出这样凶的样子,元槿一下子就有些撑不住了。 女孩儿家的贴身衣物被旁人拿走,若是拿去做了什么事情,不只是名声会受损。对方如果恶意做些什么事来,怕是会惹上更多更大的麻烦。 元槿性子坚定,等闲不会露出怯意。可这事儿,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着手去办才好。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13 对方是谁,不知道。 对方的目的,捉摸不透。 原本就紧张至极的她,此刻忽然就有些受不住了。 他凭什么这样凶她? 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元槿也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竟是有点遮掩不住自己的心情。鼻子开始发酸,眼中也开始起了雾气。 蔺君泓哪想到女孩儿居然在他面前急哭了? 他当即发觉不对,暗道丢的东西或许不太寻常。 心下顿时懊悔至极。恼恨自己怎么没有耐心地多问几句就发了脾气。 他伸手想要揽她入怀,又怕她太过抗拒,反倒愈发不肯和他说了。 于是只能强压下千万种的心思,只在她耳边好生说道:“究竟是丢了什么?我既是有心帮你,断然不会与旁人说。且,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尽力帮你寻到。”顿了顿,又道:“你只管信我就是。” 元槿默了很久,想了很久。 她实在是没办法了。百般无奈之下,终于决定向他求助。故而努力凑到他耳旁,轻声说了两个字。 女孩儿身材娇小,他却十分高大。 她踮起脚来,离他的耳尚还有不少距离。 蔺君泓赶忙倾身下来,问道:“什么?” 元槿羞红了脸。刚才说出那两个字来,已经用去了她全部的勇气。 哪能再来说一遍? 她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蔺君泓耳力甚好。 刚才是因为女孩儿主动靠近,她特有的馨香忽然袭来,他太过紧张了,没有留意。 如今细细回想,却是记起了那小心的轻声的细语。 蔺君泓突然发觉到她说了什么,不敢置信地问道:“怎么会是……那个?” 一语既毕,他恍然意识到那东西是作何用的。 明明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有什么遐思。明明知道,这个时候,应当急她所急。 可是少年依旧忍不住心神一荡。 视线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双眼间往下挪、再往下挪。 最后,停在了她的胸前。 第43章 8新章 “东西不是我拿的。我怎么知道为什么会是这个被偷?” 元槿的回答让蔺君泓骤然回了神。 恋恋不舍地别开了眼睛,少年偷偷看一眼女孩儿。见她正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发觉他的举动,这才暗松了口气。 强忍着耳根发烫身体发热的感觉,蔺君泓掩唇轻咳一声,沉声道:“你且放心。这事儿我自会帮你查明。” 说罢,他朝女孩儿点了点头。再不敢多待,疾步快速离去。 蔺君泓远离轻烟小筑后,便去了习武场。当即将四卫尽数唤了来。 待到人尽数到齐后,蔺君泓说道:“她那边丢了东西,你们给找回来。” 四卫面面相觑后,尽皆知晓,端王口中的“她”,应当是谁了。 繁武最先按捺不住,问道:“爷,丢的是什么?您说一声,属下立刻就能找回来。” 蔺君泓薄唇紧抿,默了许久,说道:“一本古籍。”顿了顿,方才又道:“还有一件衣裳。” 此时此刻,他总算是体会到了,女孩儿当初为何只和他说了这一物。 即便是对着跟了自己许久的四卫,他也没法开口讲出那样东西来。 繁兴问道:“东西是何时丢的?在哪丢的?不知是何模样?” “轻烟小筑。就刚刚。约莫是一个时辰内。是册琴谱,姚先生赠予可晴的。” 四周一时沉默。 繁盛思量半晌,说道:“刚才姑娘不在院子里,咱们就也没在那儿守着。不过,东西应当不是公主府的人拿的。” “为什么不是。”繁英说道:“虽然公主府一向管制甚严,但今儿来往的客人那么多,难保没有偷懒耍滑的。刚才我还瞧见姑娘院子里的那个妈妈鬼鬼祟祟去厨里要吃食。” 繁武赞同道:“公主府里的人被压抑久了,只今天能够松快点。若想做点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也只今天能够成事。” “我也觉得不是公主府的人做的。”繁兴说道:“公主府的人若想偷那册古籍,从姚先生处下手要比轻烟小筑容易得多。为何姚先生住了这许多天未曾有所反应,反倒是今日去姑娘那里动手?” “所以说,对方很有可能是今日的宾客。”繁盛颔首道。 蔺君泓虽然认为对方最主要的目的在于元槿的那件衣裳上,不过,他倒是赞同下手者应当是今日的宾客。 “那件衣裳应当和古籍是被同一人所窃。你们先寻到了那窃书之人,我们再找那衣裳的下落。” 说实话,一件衣裳可是比古籍要大。越大的目标,越好寻找。 四卫不知端王为何弃了衣裳而选择从古籍入手。但,王爷素来做事很有想法,不是他们所能揣测的,故而没人敢随意置喙。 “你们觉得,若是有人手中拿了一本书册,会怎样处置?” 繁兴说道:“如果是男子,应当是藏入怀中。待到宴席结束再做打算。” 繁英则道:“若是女子,衣裳贴身,拿个册子想必不太方便藏在身上。少不得要回一趟马车边上,将东西藏过去。” 蔺君泓微微颔首,吩咐道:“繁兴去查车马附近,看看有无异状。繁武留意男子,繁英去看看女眷那边的情形。” 他复又叮嘱道:“女子虽不易将其携带在身上,却难保有没有人铤而走险如此做。需得查看仔细了。但凡走路姿势不正常、亦或是刻意护着身上某一处的女眷,也需得多加留意。” 繁盛茫然,“那我呢?” “你去盯着轻烟小筑吧。”蔺君泓暗暗一叹,“保那边不再出事就好。” 虽然他说的是轻烟小筑,但繁盛知道,他要护着的是那姑娘。于是不等其他三人行动,他当先领命而去。 正当三人也要下去时,蔺君泓忽地说道:“着重盯着将军府的几个人。” 女儿家的贴身衣物,一般都放得仔细。谁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将东西窃了去? 少不得是熟悉之人。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14 “将军府?” 四卫先是疑惑,因为这天除了邹大将军府的人外,还有穆将军府上的。转念一想,穆家肯定和这事儿扯不上关系,应当是邹家人,故而颔首应下,离去。 蔺君泓的心里泛起了丝丝的担忧。 如果真是将军府里的人做的,那丫头知道了,指不定得多伤心。 ……不过,她如果真的心里疏解不开,他倒是可以带她四处散散心。 前些天她不是还羡慕他去过很多地方么? 正好借机走走。 只不过,得寻个合适的借口方可。 蔺君泓暗自思量着,想了想,又踱步出院子,唤了个丫鬟来,吩咐道:“你去沧海阁通禀一声,就说我要去姚先生那里叨扰一会儿,谈论琴艺。” 小丫鬟看是端王爷,自是片刻都不敢耽搁。当即把手头所有的事情尽数搁下,赶忙领命而去。蔺君泓正和姚先生谈论着一本琴谱上的几个关键音怎样处理更为妥当时,繁武他们已然查得差不多了,过来回禀。 蔺君泓出去片刻,回到屋里的时候,姚先生边拿着琴谱细看,边笑着问道:“端王爷若是身有要事,尽管去忙。我这里清淡久了,等闲不会参加宴席。” “我确实有事。”蔺君泓说道:“不过,这是有点棘手。想烦请先生帮一个忙。” 元槿回了轻烟小筑,听了丫鬟婆子们的禀告,心下更是忐忑。 什么消息都没有。 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竟然一点波澜都没生出来。 这个消息虽然让人心安,但是这般的未知,却让人更加紧张。 卓妈妈看元槿神色不太妥当,忙道:“姑娘不如去厅里等消息吧。婢子这边查,还得个好半晌功夫呢。” 元槿犹在犹豫,春华秋实也在旁劝,“姑娘不熟悉府里。即便在这里,也是干着急。不如去和太太们坐一会儿。” 元槿这便晓得,可能卓妈妈要用自己的法子来“询问”院子里的人了。 思量过后,她终是没再坚持,叮嘱了她们几句,这便往厅里行去。 元槿到了厅里的时候,很多熟人都已在了。不只是之前的葛老太君、葛雨薇、许太太,甚至是太子妃、邹元杺也已经到了。 她就寻了葛雨薇旁边的位置坐下。 葛雨薇知她之前离开是有事。有心想关切一下,看元槿脸色不太好,便歇了这个打算。只紧紧握着元槿的手,轻声说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元槿感激地回握了下葛雨薇的手,低声道:“借姐姐吉言。” 屋里人正言笑晏晏地说着话,突然,有小丫鬟匆匆来禀。 “王爷、端王爷来了!” 女眷们一听,先是惊讶,而后赶紧起身,往前去迎。 哗啦啦走了没两步,挺拔少年已经大跨着步子行了进来。 他眉目凌厉地环顾四周,对着行礼众人微微颔首。待到大家都起身后,方才回身问道:“长公主呢?” 小丫鬟答得战战兢兢,“长公主已经在路上了……啊,到了到了!” 说着话的功夫,明乐长公主蔺君澜也已经行进了屋里。 蔺君澜看着蔺君泓,疑道:“你来到这边是为了什么?又不是不知大家都怕你。外院正热闹着呢,过去顽吧。” 蔺君泓冷笑道:“敢情你府里出了事儿,我来帮个忙倒是错了?” 蔺君澜听着这话不对,忙住了口。转首一瞧,穆效、葛雨明他们几个也一起过来,已经进了院子。 长公主这才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忙小声问道:“究竟是怎么了。” “只我一个人在这儿,没的被人说我欺负女人。倒不如叫了他们一起搅一趟浑水。” 蔺君泓并不多说,只吩咐丫鬟们取了个一人高的宽大屏风,放到了屋子一角。 一切安排妥当的时候,姚先生款步进了屋子。 紧接着,邹家的大姑娘邹元桢,在婆子的引领下浅笑着进了屋。 邹元桢一进房内,蔺君泓忽地吩咐道:“清人。关门。拴上。” 丫鬟婆子赶紧出了屋去。 邹元桢立刻转身,紧跟着婆子们也要离去。 蔺君泓使了个眼色。 穆效拉着葛雨明,一人一边守住了门。 穆效笑道:“这位姑娘急什么。大家既是到了,总得好好叙叙旧才是。忽然就走,岂不是枉费了大家的一片心意。” 他这话说得吊儿郎当的,还带着股子痞气。 葛雨薇甚是嫌弃地扭过头去,重重哼了一声。 穆效脸白了白,赶紧住了嘴。 不过,被他这样一激,邹元桢倒是没再作势要走了。 她笑着说了句“我不过是怕有人不待见我罢了”,折转回了屋中,寻了个靠墙的空椅子端正坐着。 许林广和顾青言看看周围,都是女眷。他们俩索性也踱到了穆效和葛雨明的身边站定。 杨可晴和蔺松华两个人也在屋子里。 不过,由于心里有事儿,两个小家伙都沉默得很,半个字也不多说。 姚先生问蔺君泓:“可以开始了?” 端王爷摇了摇头,“人还没到齐。” 不多时,响起了笃笃笃的叩门声。 在蔺君泓的示意下,穆效和葛雨明把门打开来。 外头站着的,分明是邹家的老太太和二太太杜氏。 看到是她们,蔺君泓让少年们把二人请了进来,这便将门再次拴好。而后朝姚先生说道:“请。” 姚先生朝蔺君泓稍稍颔首。而后走到屋子正中央,说道:“我今日送了一本古籍给小郡主当做生辰贺礼。可不巧的是,东西不见了。” 杨可晴怕极了。鼻子一酸,就要落下泪来。 姚先生朝她微微一笑,说道:“这事儿本也不是小郡主的错。不过是被有心人给算计了。” 看到小姑娘止了眼泪,眨着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模样,姚先生方才继续说道:“如今,我们便是要找出这个人来。” 语毕,她看了看屋里,歉然说道:“不知有哪位可以帮我一把?” 许林广和顾青言赶忙上前,帮着把那大屏风给展开。 那个角落坐着的太太姑娘们自动行到一旁,将那一处让出来,方便姚先生行事。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15 姚先生躬身谢过了大家,说道:“查找东西,最方便快捷的,便是搜身了。只是因着关系到女眷,又少不得请了端王爷在场做见证,所以,特意设了这个屏风出来,还望大家见谅。” 对于端王爷做见证,众人倒是都没异议。 毕竟他身份高、辈分高、职权高。在这次满府到场的人里,算是头一份了。 待到大家议论声渐渐消失,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后,姚先生这才转向屋子一边,含笑说道:“不如,我们就从邹大姑娘这边查起吧。” 语毕,她十分歉然地一笑,说道:“还望姑娘不要介意才好。我也知道这样太强人所难了。只是那本棋谱,是我师父当年送与我的,十分珍贵。若是查过姑娘后,东西不在你那里,我自当另送你一本古籍当做歉礼。” 邹元桢冷冷一笑,说道:“先生这话说得好听。我是第一个被你叫到的,难免有第一个被怀疑的嫌疑。这可是事关名声的大事。莫不是先生觉得,单凭着一本书册,就能抹去我所遭受的所有平白冤屈吗?” “那你要怎样才肯过来一验呢。”姚先生淡淡说道:“不然这样。若不在你身上,我必然当着全京城的人给你道歉。如何?” 她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须知姚先生是举国有名的女鸿儒,身份地位非同寻常。 谁也没料到,她居然会用这样一句来和邹元桢对抗。想必,是对那古籍的下落有了几分把握,方才敢开这个口。 众人细细思量后,望向邹元桢的目光,便截然不同了。 邹元桢如坐针毡。 如今她没过去,就已经被旁人怀疑的目光给刺得头皮发紧。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慌乱。 过去还是不过去? 不等她犹豫完,她那边人影一闪,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当先过去了。 葛雨薇一把拽住邹元桢,笑道:“邹姑娘好生腼腆。姚先生性子极好,等闲不发怒。旁人想要被她搜一次身,都还没那机会呢。你又何必如此推脱。” 葛雨薇刚才因为担心元槿,所以一直在盯着元槿看。 她发现,元槿在听了姚先生的话后,明显地脸色更苍白了些,不敢置信地望向邹元桢,葛雨薇便明白,元槿刚才的不对劲儿,八成就来自于她的这个庶出堂姐。 有人敢欺负宝贝槿妹妹,葛雨薇如何忍得? 她本就是个爽利的性子,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如今瞧见元槿心神大乱,她也懒得顾及什么旁的了,当先就去了邹元桢处,将她拖了出来。 葛雨薇使了巧劲儿,在邹元桢肘上的麻骨处轻轻一捏一按,邹元桢就倒抽一口凉气脱了力气。 葛雨薇顺势一拉,邹元桢就站了起来。 拼力气,邹元桢自然不是练箭好手葛雨薇的对手。三两下就被她扯了出来,拉到了屏风后。 明乐长公主颇为尊重姚先生。更何况,这一次是姚先生送与她女儿的生辰贺礼被窃,自然更是重视。就跟着姚先生一起到了屏风后头。 几位太太都是有儿女的。自然也不用避讳一个小姑娘怎么样。就也跟了过去。 众目睽睽下,姚先生将手放在了邹元桢的腰后。 还没来得及使力,屋内便响起了邹元桢的喊叫声。 “别动!我自己来。” 邹元桢先前听姚先生提起古籍,就暗道不好。可她已经将古籍绑在了腰后侧,栓得牢牢的,即便想拿出来,却也无法得逞。 她知道这一次自己跑不过去了。与其被人扒了衣裳露出来那古籍,倒不如自己拿出来,好歹还能留点体面在。 矮下身子,掀开裙子。硬着头皮在众人的眼皮底下把古籍从腰后抽出,邹元桢脸色苍白地把东西拿到姚先生面前,一言不发。 众人的指责声此起彼伏。 “小小年纪,竟然不学好,学会了偷东西。” “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居然在公主府里偷小郡主的东西。” 杨可晴在外头看不见里面情形。但听大家的议论,她知道东西找到了。惊喜之下,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扑到了蔺松华的怀里,哭个不停。 蔺松华被杨可晴矮小半个头。他努力踮着脚,半搂着伤心的小姑娘,拍着她的背安抚道:“表姑姑莫哭,表姑姑莫哭。已经没事了。” 邹元桢眼圈儿一红,也要开口说话。 谁料蔺君泓大手一挥,让穆效和葛雨明上去把大屏风忽然撤了。 虽然自己的衣衫都还完整地穿着。但是,在这样的情形下骤然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邹元桢还是忍不住臊了。脸色忽地一阵红,忽地一阵白。 明乐长公主嗤地一声,笑道:“莫要再做出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了。也不知给谁看。” 说罢,她去到一旁,安慰自家哭得伤心的小女儿去了。 眼看着杨可晴不往她怀里窜,反而往元槿的怀里扑,长公主脸色沉了沉,复又和缓了些。 待到杨可晴哭得轻一点了,长公主便将女儿从元槿怀里抱了过来。 蔺君泓朝许林广低语了几句。 许林广打开一条门缝儿,望了眼外头。果然,繁武正带着一个人恭立在外。 回头看了看蔺君泓,见他点了头,许林广就把门缝儿开得大了点,让那人进了门。 看到此人,太子妃“咦”了一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此人正是太子府的车夫。太子妃今日和邹元桢一同过来,便是他驾的车。 “有人给了他一方丝帕。”蔺君泓说罢,与那车夫道:“你与大家说说,刚才你收到了个什么东西。” 东西? 车夫把头垂得低低的,声音还算镇定:“我吃了口茶回到马车的时候,看到车上有个布巾,然后布巾上塞了个纸条。” “纸条上写了什么?” 车夫很快地答道:“说是里面有好东西,让我带去门房上,和兄弟们乐呵乐呵。” “然后?” 然后? 车夫摇了摇头,说道:“太子妃平日里就和府里的下人们说,该自己做的事情,做好。不该自己做的,一样也不准多管。我瞧着那东西蹊跷,就仔细留在了车上,想着等太子妃来了后再做定夺。” 明乐长公主看了看太子妃,颔首道:“太子府的人,你管得不错。” “谢姑姑赞赏。”太子妃暗松了口气,温婉说道:“应当的。” 端王爷忽地一笑,撩了衣袍在屋子里坐下,说道:“不过,那布巾里包着的东西,我倒是看了眼。” 他望向邹老太太和邹元杺,意有所指地道:“里面是方丝帕。艾绿色绣白梅花的。下面还有两片花瓣。” 听了这个,邹老太太、二太太杜氏还有邹元杺的脸色登时变了。 这哪里是什么丝帕? 分明是、分明是…… 邹老太太和杜氏都看向邹元杺。 邹元杺腾地下站了起来。 若是以往,她必然会大喊着说出来实情。但经了前些日子那一遭,她已然将性子收敛了不少。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16 此刻邹元杺暗暗告诫自己,切忌妄言。她努力缓了缓神,说道:“我是有这么个帕子。不过,应当是在家里。” 她眼眸一转,落到元槿的身上,突地有了个想法,“或许是……” “既是在家里,少不得这一个是有人仿造了二姑娘的。是也不是?” 蔺君泓轻笑着打断了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邹元桢,道:“本王断然不可能见过邹二姑娘的东西。只是刚才瞧了一眼,方才能够说出口。” 他这话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邹元桢刚刚去过车子停放的地方。 邹元桢之前想要把古籍搁到马车上,无奈她放在太子府的车上或是邹家的车上都不放心,这便塞在了自己后腰。 而且…… 邹元杺和老太太、二太太现在已然确定,东西定然是元槿的东西被改了后装成元杺的模样的。 除了邹元桢外,谁还能做到这一点?! 邹元桢还欲辩驳,蔺君泓扬指丢了个字条出来。 正是先前夹在布巾中的那一个。 字迹自然是遮掩过的,比划杂乱,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不过…… 太子妃“咦”了一声,探身过去,轻捻了下纸张,迟疑着说道:“这不是我们府上的纸吗?” 蔺君泓说道:“你可瞧仔细点,千万别看错了。” “不会错的。” 太子妃说着,眉目渐渐冷了下来,“我以往总觉得自己用的纸太白了,但是差点的纸又太黄了。所以特意和纸坊的人说了声,定了这一批不黄也不白的纸来,想着先用用看,好了再继续定做。”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死死盯着邹元桢,轻声道:“这纸我宝贝的很。统共也只给过你几张。旁人都没的。” 邹元桢脸色瞬变。 她在自家府里,从来没有用过极品好的纸张。 虽然她看着太子妃给她的这纸很好,却以为好的纸张定然也都差不多,应该是富贵人家都有的。断断没想到,这张居然如此独一无二。 事已至此,大家就都心下确定,这事儿是谁做下的了。 二太太杜氏一想到这个庶女竟然黑心成这样,就忍不住心口发疼眼前发黑。 她恨不得立刻上去撕烂这个人,看看这人的心是怎么长的。 公主府里可是有丫鬟认得元槿贴身衣物的。 若那东西被公主府门房的人把玩…… 女儿家可就一辈子都完了! 如果查不出是元槿的东西,名誉受损的会是邹元杺。如果查出来是元槿的,那元槿落不得好去。 这人怎么就看不得自家姐妹好! 二太太气得口唇都在打哆嗦了。 老太太尚算镇定。一把拉住了她。 邹老太太看了眼眸色狠戾但依然强忍着没去和邹元桢当面计较的邹元杺,暗暗点了点头,心道这个孙女儿好歹也有点像样子了。 “此事,多谢端王爷。” 老太太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朝蔺君泓行了个礼。 她知道,如果不是王爷将这事儿连根拔起,被旁人查到这个事情,但凡透出一点半点的话茬来,将军府两个嫡出的姑娘都落不得好去。 幸亏端王爷识大体,虽看出了其中关窍,却护着将军府。不然的话,事情怕是无法收拾。 蔺君泓受了她这个礼。 待到老太太起身了,他方才悠悠然地说道:“老太太不必多礼。我出手,不过是念着和邹大将军多年的交情。” 穆效怔了怔,扭头问葛雨明:“王爷和邹将军关系很好?” 葛雨明十分艰难地开了口:“……谁知道呢。” 顾青言侧首一笑,“往后会好起来的。” 许林广轻嗤。 蔺君泓朝这边淡淡扫了一眼,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有人胆敢在公主府内窃取姚先生赠予可晴的古籍,那是断然不能轻易饶过的。” 杜氏当真是被气得头晕脑胀。 因为这个邹元桢,老太太和她有了隔阂,对着她和杺杺怒极而骂。自那天起,杺杺的性子大变,连她都快不认得自己的女儿了。 因为这个邹元桢,太子府那边近乎就断了联系。老太太为杺杺谋划了那么久的,差点都被她一人给抢了去。 如今又是这个不成器的,居然敢害到自家姐妹头上。 虽然杜氏也讨厌元槿、也恨不得这人赶紧在眼前消失。但,她也有自己的底限。不会让女儿家这么私密的东西暴露在那些脏兮兮的大男人跟前。 更何况,这人竟然是把衣物改成了杺杺的样子…… 若不是端王爷,今儿这事儿怕是没法善了。 她的宝贝杺杺,怕是永远也没法在别人跟前抬起头来。 杜氏一向自矜自傲,这一回却是想也不想,噗通一下子跪在了蔺君泓的跟前,朝蔺君泓郑重叩了个头。 “是我这个嫡母管教不严,才让她做了这样大的错事。” 杜氏知道,王爷只提邹元桢窃取了古籍一事,不提那衣裳的事情,显然是在有心护着邹家。 她把心一横,恨声道:“王爷,这人既是黑了心,那是断然不能轻易放过的。任凭王爷处置。只求王爷一点,但求从严,绝不从松!” 邹元桢颓然坐倒在地。 做错事后,若有家族护着,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可如今邹家和她的嫡母都肯舍了她。那么,旁人怎么处置她,都可以了。 “若我来处置,这事儿恐怕就不会轻易罢休。”蔺君泓垂眸一笑,“到时候传扬出去,牵连到了邹二姑娘和邹三姑娘,恐怕就……” “槿儿怎么了?我瞧着槿儿好着呢。” 蔺君泓还未说完,葛老太君招手让元槿过去了,“这孩子我瞧着喜欢。谁都比不上。” 她拉着元槿的手,与端王爷和长公主说道:“你们想想,那庶出的连自家姐们都敢算计,哪有半点儿把将军府当自己家?她的事儿,定然是和将军府没太大关系的。不过是她一个人作孽罢了。” 葛雨薇靠在元槿身上,在旁帮腔竖拇指:“老太君英明神武。” 葛老太君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 “我也瞧着槿儿好。”许太太在旁附和道:“不过是个不长眼的庶女罢了。当不得什么。”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17 有葛老太君和许太太撑腰,邹元桢闹了这一出即使坏了她的名声,也牵连不到元槿身上了。 “元杺这边,小皇叔不用担心。”太子妃见状,心疼地拉过邹元杺,说道:“她们邹家的孩子既是被个庶女给算计了,那处置了庶女便罢。其余的,不关她们的事儿。” 蔺君泓朝葛老太君和许太太笑了笑,手指轻叩扶手,说道:“既是如此,我就破一次例,把她送去大理寺吧。” 他转向许林广,问道:“重凌这几日可有空闲?” 许林广一怔,“你要把她交给贺重凌?!” “那是自然。”蔺君泓轻笑道:“顺便还得多提点他几句。”这女人想毁了槿儿一辈子,那他就绝不会轻饶了她。 其他几人也愣住了。 八成这事儿牵扯到了邹三,惹怒了蔺君泓。所以蔺君泓特意让贺重凌“关照关照”邹元桢。 大理寺少卿贺重凌专司刑事。 那可是个越长大越狠辣的主儿。 一帮兄弟里,他也就给端王爷一人面子。对着其他兄弟们,他都是爱答不理的那副鬼模样。 如果知道送到他手上的人敢动端王爷的心头爱…… 呃,这位邹大姑娘当真是会求死不得。 邹元桢之前不发一言。 直到屋门被打开、婆子们涌了进来、她将要被拖出去的时候,方才放声嘶喊道:“放开我!我自己会走!你们这些臭东西,不要碰我。” “嗯,不错,很有胆量。” 蔺君泓嘴角噙着浅淡笑意,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她不过是被几个粗壮婆子拉住,就嫌脏了。 那他的槿儿呢? 幸好太子妃管得严,手底下的人不会随意行事。 不然的话,槿儿的私密衣裳,怕是要被那些臭男人摸了个遍。往后名誉受损,一辈子再也抬不起头来! 这女人,忒得狠毒! “既然她那么喜欢走路,不如就多照顾她一次。” 端王爷轻嗤一声,淡淡开了口。 “先把她两条腿折了,再送去大理寺吧。” 邹元桢这次是彻底怕了,哀嚎一路,被拖了出去。到了院子里,嚎叫声戛然而止,想来是被人塞住了嘴。 事情既已解决,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有些后怕。 沉默中面面相觑了许久,最后还是长公主当先发了话。 “谁家没个糟心的人糟心的事儿?既是解决了,便也不用再提了。” 长公主也有别的思量。 若是旁人家,她或许直接把肇事人的一家全赶出去了。 看可晴好似很喜欢元槿,她也有心维护元槿一下。毕竟她这女儿性子古怪,等闲不会和谁亲近。难得有个姑娘入得了可晴的眼,又是可晴的伴读,倒是可以再相处长久一点。 而且,看那样子,若她把元槿赶出去,杨可晴今儿的生辰都不会过得开心。 众人会意。 今日是杨可晴的生辰,长公主也不希望被这些事情扰了兴致。于是纷纷颔首,打算将这事儿暂且掩下不提。 不过,谁也不肯再在这个屋里待了。 大家缓缓往外行去。 元槿则借机去寻蔺君泓。 端王爷的周围向来没什么人敢靠近。所以,等蔺君泓离旁人远了些后,她很快就找到了机会和他单独说几句。 她先是十分认真地谢过了蔺君泓,而后,小心翼翼地脸红红地问道:“那、那个东西……是不是在你那里?能不能还我?” 蔺君泓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想到那带了女孩儿淡淡馨香味道的肚兜…… 端王爷目光闪了闪,转过眼去,问旁边的繁英:“先前那布巾里包着的东西呢?” 繁英惊诧,心说东西不是被王爷您收起来了、不准旁人碰的吗? 繁英憋了半天回答不出,扭头问繁兴:“东西呢?” 繁兴看了看蔺君泓脸色,迟疑道:“许是不见了吧。” 元槿听闻,脸色白了白。 蔺君泓心疼,微愠:“不见了?这么个紧要的东西,若是落入贼人之手,岂不糟糕!” 繁武眨眨眼,试探着说道:“其实也不是不见了。只不过……” 他甩头去看繁盛。 繁盛气定神闲地道:“只不过刚才经过茶水间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燃着的火烛,给烧没了。” 端王爷心下大悦。 他一脸痛惜地对女孩儿说道:“东西已经烧没,无法还你了。不过这样倒好。它也断然不会再出现在旁人的手里。你放心就是。” 第44章 8新章 到了午宴上,看到先前场景的诸位太太皆对此事避而不谈。旁人问起来为什么那边沉寂了许久,好似还关上了门。她们也是随口几句将话题扯开了去。 有人发现邹元桢不见了。只是,之前蔺君泓的手下在外头将院子给守住,旁人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具体事情。见少了个人,便试探着问起来,邹大姑娘往哪里去了。 邹家除了消失的邹元桢外,统共就来了四位女眷。 老太太和二太太在长辈那边的席上,邹元杺这会儿一直是和太子妃在一起,旁人接触不上。 葛雨薇本是和元槿挨着坐的,可她刚刚被哥哥葛雨明叫走了,暂时不在这里。 结果,独自坐在一处落了单的元槿就成了大家的目标。 元槿自是懒得搭理这些好事者。但是被人拦堵的次数多了,也不由得厌烦起来。于是全部面无表情地以一句“不知道”来做回答。 很多人不死心,挨着问过来。 特别是先前和邹元桢同在静雅艺苑读书的少女们。 她们本就对邹元桢之前请假不去上课、住在太子府里颇多疑问。如今见她不在了,太子妃身边的换成了邹元杺,岂不是更加好奇?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18 于是一个个地挨了过来,试图从元槿口中挖出点什么。 元槿彻底火了。 她正要发怒,身边突然传来冷冷的一声:“走开。” 这少女的声音清冷中带着淡漠,虽然好听,却有些不近人情。 静雅艺苑的女孩儿们听闻后齐齐住了口,看了眼元槿后头,只一眼,就纷纷散开。 元槿诧异。正要回身看过去,便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立在右后方。 她容貌很美,但神色淡漠,看上去很不好接近。 “你是邹三?”少女自顾自地坐到了元槿的右边,“听说你那个堂姐,去我哥哥那里了?”她哈地冷笑了下,“这回可是够她受的。” 元槿完全摸不着头脑,迟疑着问道:“请问你是——” 不待对方回答,熟悉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哟,疯婆子,你来这儿做什么。也不怕冻得满座的茶水都结了冰。” 元槿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葛雨薇。 她难得见到葛雨薇这样略带着嘲讽语气地说话,不由愕然。正要细问,身边那个神色冷淡的少女也开了口。 对方侧首,冷冷地睇了葛雨薇一眼,“你个瘸子都能来,我怎么不能来。” “我比较正常,自然是能来。”葛雨薇坐到了元槿左侧,朝她笑了笑,一转眼,越过元槿,对上那个少女,又换了讥诮的样子,“倒是你这整天寒风过境寸草不生的,轻易不出门,怎么反倒跑来了?” 元槿:“……” “哎,哎?” 轻声细语夹杂在两人的争执声中,在耳边传来。 元槿往后侧了侧身,这才发现,葛雨薇的另一侧坐了个文静的少女。 她相貌很是柔和,说话柔声细语的,十分娴雅。 “葛雨薇和贺重珊本来就是这样,都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没有恶意的,你别介意。”文静少女悄声和元槿说道。 葛雨薇听到了,回头甩下一句:“许林雅,你不用帮她说好话。上次要不是她多事,开口让你帮徐云靖,你也不至于无法上场。” “别。你可千万别提那事儿。”许林雅苦笑道。 果不其然,贺重珊立刻接上了,“我哪里知道那个人这么麻烦?不过是帮他一次,将琵琶的位置让出来罢了。谁知他居然让这么个讨厌鬼上去了。要不是看在端王的面子上,我……”她顿了顿,嗤道:“葛雨薇你莫要总以恶意揣度别人!” “我有什么恶意?我说了别帮,你不信邪。如今倒好,你帮的人去了你哥那里,这下可是开心了吧?” 一提这事儿,贺重珊的高冷模样就有些端不住了。拧眉和葛雨薇对峙起来。 许林雅在旁边解释了几句,元槿这才把之前她们争吵的事情给捋顺了。 原来,许林雅才是静雅艺苑的第一琵琶。 当初龙舟赛上本来是许林雅表演的。 后来,徐云靖知道邹元桢最擅长的是琵琶,想让邹元桢上场,就找到了贺重珊,希望她看在蔺君泓的面子上帮一下忙。贺重珊这便寻了许林雅来说项。 都是一起长大的朋友,许林雅自然答应下来。 倒是葛雨薇,觉得那事儿不妥当,劝了几句。只是,没劝住。 然后就在今天,刚刚,她们帮了的邹元桢,被蔺君泓遣了人送到大理寺,交到贺重凌的手下了。 贺重珊心里不舒坦,就来元槿这里问一问。 许林雅不放心。她知道葛雨薇很护着元槿,怕贺重珊三两句话把事情搞砸,特意跟了过来。 结果四个人就成了这般的诡异情形。 许林雅和元槿隔着葛雨薇在说悄悄话。 葛雨薇和贺重珊隔了元槿在唇枪舌战。 ……气氛有种说不出的诡异的和谐。 因为母亲许太太和哥哥许林广都对元槿赞不绝口,所以许林雅对这位邹三姑娘的印象很好。 看到那两个好友越吵越烈,许林雅轻声与元槿道:“妹妹帮忙劝一劝?” 元槿愕然,回头看了眼战况,无奈道:“我哪能行。” 话虽这么说,她也知道若不是自家那些破事儿,身边两人怕是也不会吵成这样,自然不希望她们继续下去。 于是元槿转回身去倒了杯茶,端给葛雨薇,“葛姐姐尝尝这个茶好不好。我觉得还不错。” 又赶紧给贺重珊倒了一杯,“贺姐姐先前说的哥哥可是大理寺少卿?刚才听人说贺大人铁口直断甚是厉害,我十分佩服。”她也不知道那贺重凌是怎么样的。不过既然身在大理寺,这样夸,想来应该没错。 贺重珊听闻元槿在赞扬自家大哥,受用不已。顺口和她讲了几个贺重凌新近断的案子。 葛雨薇抿口茶的功夫,贺重珊已经和元槿说开了。 葛雨薇也有些渴了,索性自顾自饮茶。 她们两人不再针锋相对,这争执自然就停歇下来。 许林雅朝元槿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元槿讪讪笑了笑。 今日本来就是应该归家的日子。午宴过后,元槿便要跟着老太太她们往回走了。 她先回了趟轻烟小筑去收拾东西。 卓妈妈和春华秋实先前已经收到了元槿递过来的消息,知道东西已经找到,十分惊喜。 看到元槿回来,卓妈妈激动得差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只是一听说长公主也在当场、已然知道了此事,卓妈妈的眼泪就停在了眼眶里,怎么也无法落下。 “长公主知道了?”卓妈妈暗道完了。 自己定然要被主子责罚了。长公主肯定要责问她,为什么没能看好院子。 春华秋实知道她的想法,赶忙劝她:“东西能够找回来已经万幸。即便责罚,也不会太重。” 卓妈妈这才勉强地笑了笑。 元槿并未多说什么。和闹闹道别后,便和拿着东西的春华一起往外走。 行了没多久,春华轻轻“咦”了声。 元槿问是怎么回事。 春华半掩着口,凑到前面来说道:“姑娘,你看那个是徐姑娘吗?”说着,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元槿看了眼,果然是徐云灵。 只是这里是后宅深处,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春华也觉得奇怪,小声嘟囔了几句。看看已经走得远了,就将此事抛下,和元槿一同往外行去。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19 刚刚回到家,就收到了邹元桢被静雅艺苑除名的消息。 老太太对此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并未多说什么。 二太太杜氏和邹元杺本是面露疲色,听闻这个事情后,反倒是精神好了一点。陪老太太说了会儿话,便离去了。 元槿自然也回了青兰苑。 不多久,二老爷邹宁远回到了家中。 邹宁远知晓此事后,去老太太那里细细问了缘由。得知之后,和杜氏狠狠地吵了一架。 “你身为嫡母,女儿有错不知护着点、保着点,怎还将她往火坑里推!” 杜氏没料到邹宁远竟是这个态度。 在她看来,那事儿本就是邹元桢不对。气愤之下,也没解释什么,口不择言道:“她自己犯了错,偷了人东西,又拿了元槿的东西来诬蔑杺杺,怎么反倒是我的不对了?” “槿儿的东西?”邹宁远拧眉,“槿儿的什么东西?” 杜氏这才发觉失言。 老太太和她已经商议过了。肚兜的事情,因为牵扯到女孩儿家私密之物,所以,最好不要对外提起。 在外头只说那古籍的事情便罢。还有,若是消息流传出去,有人问起另外一物,就是依着先前蔺君泓的说法,改成丝帕。 杜氏这时候便道:“元槿的帕子。她偷了去,做成杺杺帕子的样子。”语毕,一言一语地道来。 邹宁远平时不在家中。他并不知道,邹元杺近日来性子忽地变了,没有再惹是生非。他也不知道,邹元桢曾经做过的那一系列事情。 在他的心里,大女儿虽是庶女,却温和大方。反倒是嫡出的二女儿,一直惹是生非,错事不断。因此,听闻事情后,第一个反应便是这事儿怕是有隐情。二太太只护着嫡出的女儿,又来针对庶女了。 后来听闻老太太的详述,邹宁远方才知道,这次真的是邹元桢做错。 不过,他可是听得实实在在的,这事儿原本还没到必须上公堂的地步。 是杜氏跪下求了之后,端王爷才将邹元桢给送到大理寺的。 如果杜氏没有那一跪,邹元桢即便要受处罚,也是将军府和长公主府私下里解决,断然不会到那种地方去。 “往日里杺杺做了那么多的错事,我能护着的都护着了,能保住她的都保住了。偏偏你看不惯元桢,非要置她于万劫不复的状况。你的心,太过恶毒!” 邹宁远说的时候,满脸绝望。 只因不止一次,可以说,已经几十次、上百次,或者,有几百次了? 十几年来,邹元杺每每闯祸,都是赖到旁人头上。受害最多的,便是邹元桢。 在他心里,便是看在邹元桢替邹元杺顶了那么多次罚的份上,杜氏对她也不敢赶尽杀绝,逼她到绝境。 杜氏气愤无比。 女孩儿家的私密之物被人拿出来交到臭男人的手里,那是多么大的羞辱?!这种道德败坏的人,她怎么能放心留在家中、留在后院?指不定哪天就坏了心肝,拿着家人的东西去作祟! 杜氏哪里知道夫君会说她恶毒?她气不过,当即拿了上一次邹元桢用针刺伤闹闹、反倒让邹元杺背黑锅的事情。 “一事算一事。”邹宁远恼道:“她帮杺杺顶了那么多次,杺杺不过是替她担了一次罢了,怎能相提并论?!” 而且,邹宁远还有自己的思量。 这几年他做得不错,上峰对他赞赏有加。若是无碍的话,年底的考核他能得一个优,少不得还能往上再进一进。 如今他不过是个从六品。如果能上到六品,那便是极大的造化了。 偏偏这个时候出了邹元桢的事情。 如果被旁人知道,少不得要影响到他。 平日里倒也没甚大碍,事情一出,过上几个月,也就慢慢淡下来。 今年年底,可是要进行绩效考核。 但看如今杜氏的态度,在绝对不肯让步的。 邹宁远气愤之下,懒得和她再作解释。摔门出去,大步离开。 杜氏这次是真的火了。 她再不如以往那般好生去和邹宁远说,反倒是转去了邹元杺的屋子里,去看望女儿。 邹宁远一出门,就遇到了哭成了泪人的李姨娘,还有跪在院子里长久不肯起来的邹元钰。 他拍了拍邹元钰的肩,低声安慰了李姨娘几句,转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老太太听了邹宁远的一番话,当即和他拍了桌子。 “你不顾及着嫡妻嫡女,反倒是为了个庶出的指责自己妻子?”老太太恨声道:“快,回去和她好好说说,道个歉,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邹宁远一句话没多说,和老太太行了个礼,就转身离去,往元槿这边来了。 元槿没料到二叔居然会让她来帮邹元桢说项。 “听说你与端王爷颇为相熟。平日里在公主府也遇得上。不知可否帮帮你大姐姐,让王爷将人从大理寺放出来?” 元槿怎么可能去帮邹元桢? 如果不是太子妃管教府里人很严、若不是蔺君泓出手相帮,她现在还指不定遇到什么状况。 于是元槿果断拒绝了邹宁远的询问。 “对不住。”她说道:“虽然这事儿看上去和我没甚关系。但牵连甚大。我是不可能帮她的。” 邹宁远没有料到,一向柔顺的元槿这次居然态度这般强硬,丝毫都不肯退步。 他心中苍凉一片。只觉得回去白英苑里,不是要面对着满是恶意的嫡妻和嫡女,便是要对着不住哭泣的妾侍和庶子。 跌跌撞撞走了半晌,邹宁远深叹口气,脚下一转,往大门处走去。 那么多年来,二老爷头一次没在自家过夜。 只不过元槿并没有留意到。 邹宁远离开青兰苑没过多久,邹元钧和邹元钦就回来了。他们带着高文恒一起,来青兰苑里看望妹妹。 元槿和他们刚说了没几句话,邹元钧就被邹元钦拉到一边去了。说是要看看郭姨娘最近给准备的新袍子做得如何了。 邹元钧如何不知道邹元钦的想法?不过是想让高文恒能够私下里和元槿多说几句话罢了。于是低声说了弟弟几句,就也跟他先往旁边去了。 高文恒紧张地看着元槿,不住地上下打量。 他有心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对邹元桢的离开讳莫如深。但转念想想,又怕问起来后反倒勾起了元槿不好的回忆,憋了半晌,终究是想问的念头更甚,便道:“今日怎么回事?” 元槿便将杨可晴的古籍被偷一事说了出来。 这事儿倒也没法完全遮住。毕竟邹元桢被静雅艺苑除了名,而且,还送去了大理寺。 先前长公主已经说了,她将放出话去,说邹元桢是个不服嫡母管教的。邹元桢根本是时常违背嫡母的意思在做事。 太子妃也这般说。不是杜氏不愿管教邹元桢,而是她一次次地一意孤行,违背长辈的意愿。 其实这些倒是有不少人可以作证。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20 毕竟在公主府门口的时候,很多人都听到了邹老太太和太子妃的对话。知晓邹元桢那时候寻了借口跑出艺苑、又寻机撞上了太子的马车,将军府的人完全不知情。 而后露出这般消息,就也没人去怀疑了。 大家这般做,也是为了护住将军府里女孩儿们的名声。毕竟不能因为一个犯了错的庶女,就搞得一家子女孩儿都被牵连上。 可高文恒并不在意这些。 在他看来,槿儿名声好也罢,差也罢,这都丝毫影响不了他,也丝毫都影响不到永安侯府。 她是他们的槿儿,这便够了。 所以,元槿把那古籍被偷一事说出来后,高文恒见事情没有牵连到元槿,就暗松了口气,旁的根本没有多问。只忿忿说了句“看不出这位邹姑娘竟能做出这样坏心的事来”,便也罢了。 语毕,他又想起来今日在公主府的午宴,笑问道:“槿儿觉得公主府的碎冰甜点如何?” “碎冰甜点?” 说到这个,元槿倒是来了兴趣。 公主府的这个是真不错。入口清爽却不甜腻,夏天吃正合适。 无需她多言,只看她神色,高文恒便知她心里喜欢了。 他的眉目瞬间舒展开,露出了个温和的笑来,柔声说道:“你既是喜欢,我便寻了法子来做给你吃。” 元槿笑道:“还是不要了。万一做得不好吃,岂不是白费了功夫?” 她倒不是想要打击高文恒。而是这个甜点失败的人太多了。 之前在宴席的时候,好多太太就在议论,自己怎么样都没法做得像长公主这样好,废了一大堆的冰和水果,都没能成事。 即便像明乐长公主这样,一点点、一步步地都自己来,水果也自己种,也还没人能成功。 她们可是花了几年时间来研究,都不能行。 所以元槿不愿高文恒去浪费这个时间。 高文恒却毫不在意。 “槿儿既是喜欢,我自当会为你寻了法子。你放心,假以时日,一定能做好。往后到了夏日,你便可日日吃到了。” 元槿听高文恒言语之间,居然是为了她才这样去做,赶忙再劝。 结果高文恒不乐意了。眉目沉郁地站在那里,不声不响。 只不过他沉默了好久后,又忽然笑了。 “你既是不喜欢我为你做,那我为我自己做总可以了?左右做出来后我会分给你吃的。” 他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元槿又能如何? 倒是不好再劝他。 故而她只能笑着说道:“那就祝恒哥哥马到功成了。” 高文恒直到此时方才展露出笑颜。 “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开心。”邹元钦边往这边走,边说道。又和高文恒打趣:“每次表哥过来看槿儿,都是极其高兴的。” 邹元钧听闻后,抿了抿唇,脸色有点绷紧。 他不愿这种事儿太早牵扯到元槿。毕竟妹妹还小。于是不悦地看了眼邹元钦。 ——两家已经认同了是一回事。只是,别太早告诉妹妹。 她还小。没必要那么早就为了这种事情而烦忧。 邹元钦知晓他的意思,笑着朝大哥揖了一礼。 邹元钧这才作罢。 高文恒到底不方便在这里多待。又和元槿说了几句话后,邹元钦就与高文恒一同走了。 倒是邹元钧留了下来。 给元槿拉了把椅子,他自己也拉了一把。兄妹俩面对面地坐好,邹元钧这便认真问了起来。 “究竟发生了甚么。你与我了。我也好作定夺。” 旁的不谈。单就端王爷把邹元桢交到了大理寺少卿的手里,这事儿就不简单。 贺重凌是什么人物? 贺太师的嫡亲孙子。 贺太师又是定国公的胞弟。 这位贺大人可是等闲懒得搭理旁人的,谁劝都不会听。 端王爷却叮嘱把人送到他手里。想必是下定决心绝了邹元桢的后路了。 元槿知道自家大哥和旁的少年不同。 父亲留下了一些人来,专门给大哥探听消息,为的就是护好将军府。 她就将事情一五一十原封不动地全说了。就连自己肚兜和邹元杺的只差了一片花瓣,都讲了出来。 邹元钧沉默半晌,忽地问道:“照你所说,你的那件……” 即便是自己亲妹妹,他一个爷们也不好将那东西说出来。顿了顿,道:“……你那件衣裳,从始至终,旁人都没沾过手。只除了端王爷?” 元槿没料到自家大哥憋了半天后,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说的这个。赶忙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听说王爷一直用那布巾包着,没有取出来过。只是后来交给手下后不小心给焚毁了。” 邹元钧拧紧的眉心这才舒展开。 他凝神细想半晌后,下定决心,与元槿说道:“若没有王爷的倾力相助,此事怕是难以周全了结。既是如此,不如立刻去端王府一趟。亲自向端王爷道谢。”蔺君泓回到端王府的时候,书房里的需要处理的事情已经堆积成山了。单单各地送来的信报,就已经厚厚一大摞。 在自己的王府里,他无需时刻提防,就让四卫散去休息。他则去到书房里,凝神细思,将事务一一处理。 不多时,叩门声响起。繁武的声音弱弱地冒了出来。 “爷,王府外有客求见。来的是……” 蔺君泓正看着方沐臣给他的密信,听闻后头也不抬地说道:“不见。” 繁武低低地应了一声后,吧嗒吧嗒跑出去几步,扯着嗓子喊:“繁英,和邹大少爷说是,王爷忙着呢,不见!” 蔺君泓猛地抬头,啪地一声把密信拍到桌上,悠悠然道:“繁武?” 繁武“哎”了一声还没来得及答话,那边繁英的声音飘了过来。 “好嘞。我这就和邹大少爷还有邹三姑娘说去。” 蔺君泓心里一抽,声音顿时直上云霄,“繁!武!” 繁武赶忙喊住了繁英,连奔带跑地冲进来,“爷?” 蔺君泓抱胸往往椅子上一靠,半眯着眼冷冷地看着他。 繁武的冷汗这就下来了。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21 繁英这个时候刚好进了门。 蔺君泓朝繁英扬扬下巴,“说,怎么回事?” 繁英不明所以,当即开口道:“邹三姑娘和邹大少爷来了。爷要不要见?” 蔺君泓满意地点点头,与繁武说道:“听出来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繁武完全茫然。 蔺君泓转头叮嘱繁英:“今日让繁武读千字文十遍,幼学琼林二十遍,笠翁对韵三十遍。记住,一个字儿都不能少。让他好好学学该怎么说话。” 语毕,他唤了人来,说请邹家兄妹去厅里稍后,这便急匆匆地往外头去了。离厅堂还有几十丈远时,又深吸口气,缓下了步子。 邹元钧在厅里等了片刻,便见身姿挺拔的少年悠悠然行了过来。 不得不说,端王爷着实是人中龙凤。 才能出众,相貌又是一等一的好。再加上那通体的风流气度,怪道是京中女儿皆为他着迷。 只他太过于难以接近,这才导致至今未曾婚娶。 邹元钧思量已毕,看蔺君泓已经迈步入屋,忙迎了过去,拱手行礼道:“王爷。” 蔺君泓的视线在屋里溜了个圈儿,最后停在了邹元钧的面上,含笑道:“邹少爷不必如此客气。” 两人寒暄已毕,便一同在屋中落了座。 元槿一直在不远不近地跟在邹元钧的身后。此刻也在邹元钧旁不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邹元钧当先起身,朝蔺君泓认真地一躬身,语气诚恳地道谢:“今日之事,多亏了有王爷出手相帮。不然的话,舍妹怕是要遇上许多麻烦。” 蔺君泓下意识地就想侧过身避过这个礼去。又怕自己的举动会惹得邹元钧介意,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只能按捺住所有心思,硬生生地接了这个礼。 “好说。”端王爷淡淡开了口,“举手之劳,应该的。” 他话说得平静,心里却颇不是滋味。 每一次护着她,要不然就是她拼命道谢,要不然就是她家里拼命道谢。 若能名正言顺地将小丫头护在自己身边,一句谢意都不得,那便好了。 蔺君泓心里不舒坦,懒得多说话,索性唤了人来上茶上点心。 元槿在这里住过一晚,满府的仆从都已经认得她。 听说邹三姑娘来了,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起,厨里便开始做出准备。一听说上点心,赶紧把元槿最爱吃的几样给端了上来。 元槿倒也罢了。没甚太大感觉。 邹元钧却很是用心地多看了几眼那些碟点心。 蔺君泓留意到了,恍然意识到了什么,赶忙说道:“可晴来我这里的时候,最爱吃这些。就是不知你们是否习惯。” “劳王爷费心了。”邹元钧的目光就收敛了许多,含笑道:“槿儿也比较喜欢。” 端王爷笑得光风霁月,“看来小姑娘们喜欢的都差不多。” 听了他一句“小姑娘们”,邹元钧只觉得自己刚才是多心了。 端王爷辈分很高。小郡主又和妹妹互称姐妹。想必没什么不妥。 邹元钧这次特意准备了谢礼。此刻就让人将谢礼捧了过来,送给了端王爷。 是一对碧玉如意。 蔺君泓一想到这是元槿家人谢他的礼物,心里就愈发犯堵。赞了几句后,赶忙让人拿了下去。 既是已经认真道了谢,便到了离去的时刻。 元槿跟在邹元钧的身后,朝外行去。 蔺君泓看着女孩儿一步步走远,心里愈发不是滋味起来,忍不住开口道:“既是来了,不如一同用过晚膳再走。不然回去之后,怕是已经过了饭点儿。” 元槿听闻,想起来上一次在这儿的情形,笑问道:“留下吃饭,莫不是会吃烤肉?” 邹元钧的目光就在元槿和蔺君泓间扫了一下。 蔺君泓暗道不好。 这位邹大少爷,心思颇为深沉。很多事情都逃不过他的眼去。 若他有旁的意见,事情怕是要难办。 思量已毕,蔺君泓赶紧说道:“烤肉倒是不会有了。可晴说了,上一次的味道不够好。往后轻易不会再吃。” 元槿心里犯了嘀咕。 上次明明是他们两个在这里吃的,怎的和可晴又扯上了关系? 但看蔺君泓虽笑得一片坦荡,唇角的弧度却有些不太自然。 元槿了然,心说自家大哥板着脸的时候确实挺让人犯怵的,就顺着他的话茬说道:“可晴既是不喜欢,那便不吃了。左右那东西太热了些,没的让人满头大汗的。” 邹元钧先前紧绷的神色这便放松了一些。 蔺君泓知道,但凡有妹妹的哥哥,都在紧张妹妹的婚姻大事。 像葛雨明这样恨不得妹妹赶紧嫁出去的好哥哥,满天下里也找不出几个来。 对着邹元钧的时候,他少不得要提防一二。免得被这位未来的大舅子瞧出什么,再从中作梗。 待到邹大将军回到家后,很多事情,应该就方便谈起来了。 端王爷主意已定,暗暗盘算起来。 如今在自己的地盘上,恐怕会说多错多。 之前仆从们不过是给小丫头上点心的时候专程挑了她喜欢的那几个,都被大舅哥瞧出了不对劲。万一后头再露出更多的马脚,恐怕更加难办。 心念电转间,端王爷拿定了主意,含笑提出建议。 “今日难得地天气晴好,我又恰好有些国子监里的事情要问一下邹少爷。不如今晚我做东,去醉仙居如何?” 第45章 8新章 若端王爷只说是去醉仙居用晚膳,邹元钧自然会婉言谢绝。 可人家端王爷说了,是有事情要询问。那拒绝的话邹元钧就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毕竟王爷刚刚帮过元槿,再怎么样,这个人情总还是得认的。 故而没多久,三人便已经坐在了醉仙居的雅间中。 邹元钧疼爱妹妹,舍不得让她孤零零一个人吃。 端王爷自然更是希望元槿离他越近越好。更何况他本就是为了和她一起多待会儿,才提出这么个建议的。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22 故而在他们的故意纵容下,元槿就和他们同桌而食了。 ——本朝自初时起,民风就颇为开放,并不会特别地约束女子。不然也不会有静雅艺苑的出现了。而且,有公筷夹菜,倒也无甚大碍。 但,邹元钧到底顾忌着蔺君泓是个外男。 虽说端王从不将女子放在眼里,邹元钧不担忧蔺君泓会对元槿做些什么,但他还是把元槿的位置安排得挨他近一些,离端王爷远一点。 蔺君泓淡笑着看邹元钧安排一切,并不多言。等他落座后,方才说起之前提起将要商议的事情。 菜陆续上齐。 元槿不用理会他们的谈话,原本正吃得开心,冷不防公筷在眼前一闪,接着,碗里多了好些个青翠的炒蔬菜。 “槿儿自小就爱吃这个。我特意给你点的。多吃点。” 望着眼前的炒苦瓜,如今的元槿努力了半晌,迟迟未动。 其实,元槿这些天已经碰到过许多次,大家“知道她喜欢什么”,所以对她“如以往一样好”,将她“最喜欢”的都给她。 有的时候,也就平静无波地过去了。 可是这一回,面对着这些苦瓜,她真的有些……食不下咽。 “怎么?槿儿不爱吃吗?”邹元钧终于发现了不对,低声询问道。 元槿赶忙摇头,干笑道:“不会。怎么可能。” 拨拉着碗里青葱葱绿油油的一片片疙瘩瘩的小东西,她还没吃呢,嘴里就泛起了苦味儿来。 强忍着心里的排斥,咬了一口,吃了半片。 当真是原汁原味的苦瓜。连点压味道的配料都没搁。这可真是…… 元槿赶紧搁下筷子,剩下的半片怎么也不想吃了。 可不吃也不成。 不然就露馅儿了不是? 元槿心中天人交战,左右拿不定主意。 好在邹元钧大部分时间都只顾着和蔺君泓说话,没人留意到她。 元槿暗叹口气,放下筷子,转头朝窗外看了会儿。 望着外头微微泛红的开始往下落的夕阳,元槿心里默念了半晌,好不容易拿定了主意,决定一口气闷着吃下去。 结果她望向碗里的时候,却发现苦瓜好像少了那么一些。 元槿很是诧异。抬头朝两人悄悄地看了几眼。又低头去数。 ……好像是少了这么三四片。 她犹不太敢相信,又扭头朝窗外望了望。过了片刻,再回头来看。 咦?又少了? 碗里只还剩下两三个苦瓜。 这回太明显了,不由得她不怀疑。 元槿狐疑地去看垂眸沉吟的邹元钧,再瞧了瞧勾着一抹淡笑的蔺君泓,心下惊疑不定。 究竟谁帮她解决了这个难题? 竟然瞬息之间就将东西三下五除二地弄没了。 最大可能是拿走后吃掉了。不然,怎么会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自家大哥虽然会功夫,却因从文了,所以并未在武艺上太过花费时间。 让他做到这么快速,好像不可能。 而且,他如果肯帮忙,刚才就不会好心让她多吃点这个了。 唯一有可能做到的,就是身边这位武艺很高的端王爷。 可若说端王爷帮她把苦瓜全处理掉了…… 想想又不可能。 更何况,里面还有半片儿她咬过的呢。 思来想去,元槿寻不出个结果来。又没胆子去问大哥,生怕他再给她夹苦瓜吃。于是带着满心的疑问,元槿磨磨蹭蹭吃完了这顿饭。 临走的时候,元槿又悄悄去看蔺君泓。 端王爷压根瞄都不瞄她一眼。只唇角勾着那云淡风轻的笑意,和邹元钧在说话。 元槿心里的疑惑愈发深浓。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和哥哥一起,与端王爷道别后,便归家去了。 第二日一早,元槿如往常一般去到了公主府。却在到了那里之后,知道了个让她十分意外且痛心的事情。 春华死了。 那个爱笑爱闹的丫鬟,没了。 元槿怎么也没法接受这个事实。赶在众人将她的尸体丢掉前,急匆匆赶了过去,一把拦下。 “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到底怎么回事!” 卓妈妈让人将手里拎着的草席搁下。抹着眼泪说道:“昨儿半夜没了的。掉落池塘里淹死的。刚刚才有人发现。” 池塘? “不会。”元槿摇摇头道:“不会。她怎么可能淹死呢。” 猫儿怕水。 春华很疼闹闹。这段时间,她常常陪着闹闹。早已养成了不去水边玩耍的习惯。 更何况,谁会没事干大半夜地往池塘边上跑?! 元槿思量片刻的功夫,裹着尸身的破草席再次被人抬了起来。 元槿再次拦住。 气恼之下,她的声音拔高了许多,也冷冽了许多,叱道:“谁也不准动她!如今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都没人觉得蹊跷的吗?务必查清了死因再做打算!” 因为春华是孤儿,被人牙子卖到了府里,所以,死去后也只能一个草席裹身丢出去。 听了元槿的话,卓妈妈眼中划过一丝亮光,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一个奴婢淹死罢了。姑娘这是何必呢。” 话虽这样说,她还是让人将草席放了下来。 元槿问卓妈妈身边的秋实,“长公主怎么说?” 秋实哭得嗓子都哑了,眼睛肿肿地说道:“婢子寻过长公主。长公主说,若让她处理,定然是直接埋了为好。若觉得不对劲,只管自己去查。不过,不要去打扰了她。她是不管的。” 有了长公主这句话,元槿更加放心下来。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23 卓妈妈和元槿低语:“可是尸身没法久留,姑娘看这……” “我想办法。”元槿脑中乱哄哄一片,理不出个头绪来。 她定了定神,将秋实叫到了一边,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塞到秋实的手里。 “你带着这个,去将军府,找青兰苑的郭姨娘。记住,只能和郭姨娘说几句实话,旁人问起来,你只管寻了理由遮掩过去,又或者说我不让你讲缘由。” 元槿急急说完,才发现自己心急心焦心痛之下,竟然说话都没了条理。忙深吸口气缓了缓,与秋实说道:“你让郭姨娘给你些冰。然后,和她说,要陆陆续续送来。隔上两个时辰,送一批过来。只不过别和将军府的其他人说为什么。” 秋实有些悟了,脱口问道:“姑娘是想留着春华——”话到一半,赶紧闭了口。 “嗯。”元槿颔首道:“不能让她死的不明不白。能拖一刻是一刻。先留住了,我想办法找人帮忙,查一查。” 冰块是很贵重的东西。非富贵人家,用不起。 可是邹三姑娘却肯耗费大量的冰块来帮助春华、还春华一个公道。 秋实心中忽地敞亮起来。 春华没有信错人!姑娘当真是个待人好的! 捏着元槿的玉佩半晌后,秋实心里有了主意。 她不顾礼法地拉了拉元槿衣袖,示意元槿到了院子最角落的地方。 然后,看看四周,确认没人留意这边。 秋实先做了个“嘘”的噤声手势,这便朝怀里摸索了半晌,拿出一物,用手握的死紧,指间半点儿缝隙都不留,快速地塞到元槿手里。 “我从她手里找到的。”秋实压低声音,近乎不发声,只用气声呢喃出音调。听了许久后,她又发颤地道:“是驸马的。” 说完这几个字,秋实好似耗尽了全部的气力,跌跌撞撞朝外跑去。 行出去几丈远了,她脚步一停,转过来喊道:“婢子立刻去将军府。” 元槿讷讷地点了点头,全副心思却都留在了手中那一个东西上。 不用看,只用摸,她便知道那是布料的一角。又或者说,是衣裳的一角。 驸马的。 春华手里抓着的。 前后一关联,她心里冒出了个念头。又惊又惧又愤然。 元槿看也没看一眼,直接把东西塞到了袖袋之中,一步一顿地朝外行去。 喵呜一声哀叫在身边响起。 元槿低头一看,才发现闹闹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脚边。 听着闹闹近似于哀鸣的叫声,元槿将她抱在怀里,在春华的尸身边站了片刻。 虽然有草席包裹着,可闹闹好似知道那里面是谁一般,一声声地不住叫着。 那叫声又哀又悲,任谁听了都忍不住落泪。 抬席子的两个婆子看了看闹闹,叹了口气,与卓妈妈说道:“我们还有旁的事情做。妈妈您看……” 这些人是卓妈妈之前寻来帮忙的。如今便让她们走了。 恰在此时,有人说笑着从这边经过。而且,说笑声渐渐大了起来,显然说话之人正朝这边走着。 这里颇为偏僻。 如果不是元槿问过轻烟小筑的婆子,知晓春华被抬着从这条路上走,她断然不会从这边经过。 但是,此时此刻,还真的有人边讲着话边过来了。 元槿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地赶紧将闹闹抱紧。 闹闹嗓子眼儿里发出呜鸣,用了很大的力气想要挣扎着下去,都被她死死搂着,没能成功。 卓妈妈暗道一声坏了,低声嘟囔道:“糟糕。刚让人走了,驸马爷就过来了。这可怎么是好?冲撞了驸马爷,可是要受罚的。” “不会。”元槿抱着闹闹,说道:“他不会罚你的。” 卓妈妈不解。 这时,杨驸马和友人已经说笑着从旁经过。 友人朝元槿望过去后,就挪不开眼了。 杨驸马却是脚步停了下来。 他指了草席问道:“这是什么?” 卓妈妈如实答道:“春华的尸身。” “尸身?”杨驸马皱眉,“死了?” “是。早晨从池塘里捞起来的时候,就没气息了。” 杨驸马点了点头,“那就好生安葬了吧。”语毕,拉了一把眼睛已经直了的友人,这便脚步不停地走了。 元槿尚还半低着头,暗暗嘲讽地笑笑。 杨驸马特意绕路过来一趟,说不定便是想看看人死了没。确认真的死了,他可能才会放心吧。 卓妈妈发现了元槿的不对劲,忙过来细问。看元槿好似是因为抱着闹闹才这般状况,又道:“这小猫儿乱跑乱跳的。不如婢子把它带去先交给旁人吧。” 元槿摇了摇头,没有答应。 如今这里的人都不把小宠物太当回事。只觉得那是逗人玩乐的小东西罢了。 但是,元槿知道,小动物也有自己的情感。它们看到的、听到的,也会对它们的情绪产生巨大影响。 比如现在…… 元槿明显得感觉到,杨驸马一靠近,闹闹的情绪就开始不对。 有愤怒的挣扎,还有恐惧的退缩。 是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一个小动物产生那么大那么强烈的反应? 思及死去的春华。 想到春华日日带着闹闹四处玩耍。 想到刚才秋实给她的那个衣角…… 元槿的心里对之前冒出的那个想法愈发肯定下来。 可是,怎么查?怎么帮?怎么做! 即便去寻了哥哥,哥哥也是无暇分身。更何况,哥哥本就不识得春华,不见得肯插手去管公主府里一个死得莫名的丫鬟。不然的话,非但落不得半点好出去,反倒要给将军府惹上麻烦。 谁能帮帮她?谁能……不惧公主府,能够出手? 心中慢慢升起一个念头来。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24 元槿与卓妈妈道:“等会儿秋实来了,要烦请妈妈和秋实一起看好春华。” “这您放心。”卓妈妈保证道。 她也是个做奴婢的。 可奴婢也是人。 能被主子这样当个正儿八经的人看,这是身为奴仆此生最大的心愿了。 因了元槿对待春华的态度,卓妈妈待元槿的心也已经不同以往。 此刻她万分认真万分恭敬地说道:“婢子几个是长公主遣给姑娘驱使的。姑娘既是要下定决心护好春华,那婢子就是死,也要办成。” 这个时候,元槿最听不得的就是一个“死”字了。但是,也已经没了心思再多说什么。只叮嘱了卓妈妈一番,这便唤了旁边一个小丫鬟过来,说道:“你去沧海阁与姚先生说一句,我今日不去上课了,请一天的假。” 说罢,便往外行去。 没走多久,卓妈妈小跑着追了过来。 元槿想她或许有事,就停了下来等一等。 卓妈妈气喘吁吁说道:“姑娘的车子可是已经回了将军府?” 元槿点了点头。 “婢子帮您叫一辆府里的车吧。” 卓妈妈说完,生怕元槿介意,忙道:“我家的那个大小子,现在就在公主府里帮忙驾车。我跟他说一声,保管姑娘去哪儿,他都妥帖送了去。而且,和谁也不会说出来姑娘的去处。” 元槿刚刚还在想着要不要雇一辆车。没料到卓妈妈竟会帮忙。 这个时候时间至为紧迫,元槿也不矫情,当即谢过她接受了她的好意。 卓妈妈就赶紧做了安排。 车子最终停在了端王府的大门前。今日蔺君泓并未带了蔺松华去公主府。 元槿也是碰碰运气,看看他有没有在府里。没料到,居然真的在。 门房的人一看到元槿,呼啦啦抢着往里头跑,要去禀报。 最终一个跑的最快的抢了先。其他人只得恹恹地折了回来。 他们忙不迭地端茶递水,请了元槿坐下,又道:“姑娘莫怪。按理说咱们应该让您直接进去。可是王爷昨儿一直在处理事务。王爷处理事务的时候,旁人轻易不能打扰。咱们这才不得不让您等上一等。” 元槿知道这些都是跟着端王打过仗的兵。 或许他们的话听上去有些糙,可那是因为他们不会说好话场面话。不过一旦出了口,那都是实打实的。 元槿笑着坐了下来。因着心里有事,那笑容没能持续多久,只能闷头喝茶。 不多时,繁盛匆匆赶了来。 “已经有人进去禀报了。”繁盛说道:“昨日事务太多,主子没能处理完。回来后大半夜才睡,今儿天没亮就起来继续。至今不得闲。” 元槿听闻后,下意识地就要走。 谁知繁盛话锋一转,拦住她后又道:“不过,只要是姑娘的事情,那主子再忙,也还有空的。” 听了他这话,元槿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想想刚才他的话。 昨日蔺君泓既然这么忙,为什么还要去醉仙居一趟? 说起来他们谈的国子监的那些事情,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元槿思量片刻后,终究是因为被春华的事情占据了思维,而无力多探究。谢过繁盛后,便在旁静等。 繁盛侧了侧身,好似在避开那一句“谢”。又忙道:“姑娘往后可千万别那么客气了。” 过来请人的是繁兴。 他和繁盛一起,一路因了元槿往里走。最终停在了蔺君泓的书房前。 繁兴亲自推开房门撩了帘子请元槿进屋。 繁盛扯了繁兴一把,扬了扬下巴,问:“爷的意思是?” “姑娘可以进。”繁兴低声道。 饶是镇定如繁盛,听闻此话后也不禁面色微变。细细一想,倒也在情理之中。于是很快又恢复如常。 两人说话间的功夫,元槿已经走到了屋子中。 蔺君泓早已在等着她。只不过,虽是在等人,端王爷手里依然拿着一册书卷在看。直到元槿走到房中,方才放到了一旁。 看到女孩儿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愁郁,蔺君泓忙三两步跨了过来,问道:“怎么了这是?” 元槿就将春华的事情说与他听。而后,拿出了秋实交给她的那片衣角。 蔺君泓自然认得那衣裳。见到后,眼神瞬间寒如冰霜。 元槿就将昨日自己回了轻烟小筑后,让春华拿着东西往外走时的遭遇也和蔺君泓说了。 “当时我们看到驸马和徐姑娘在一起。至于旁的,却不知晓了。” 她也是刚才坐着马车往这边走的时候,想起来的那件事。 因为她实在想不出来,到底有什么事情,值得一个驸马去害了一个婢女。 而且,在她走后,春华有没有再遇到杨驸马他们,她也不得而知。 蔺君泓沉吟片刻,唤了繁兴来,吩咐他去京兆府一趟,找京兆尹禀报此事,说是公主府上一个丫鬟意外死亡,让他们帮忙查探。 而后蔺君泓又唤了繁盛来,将衣料交给了他,让他去大理寺一趟交给贺重凌。 “切记,千万不要打草惊蛇。需得私下里寻了重凌。” 元槿这便晓得,为了让杨驸马“安心”,蔺君泓竟是表面上依靠了京兆府来查案,实际上已经把事情悄悄托付给大理寺少卿了。 她这才心下稍安。刚才的惶惑和紧张,也淡了一点。 元槿知道蔺君泓很忙,正打算立刻离去,谁知手中一暖,竟是蔺君泓亲自倒了杯茶到她手上。 水温正好,摸着不烫不凉。 元槿一大早从家里出门直到现在,都未曾喝过水,着实有些口渴了。到过谢后,便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直到杯子空了大半,她这才悚然一惊,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个书房是他处理事务所用,并不是接待外客的书房。满屋子里,统共就这么一个杯子。 而且,蔺君泓好像是从他桌案上的笔墨旁拿了这个杯子来给她倒的水。 那这茶杯是、是…… 他的? 元槿腾地下红了脸,又羞又恼,赶紧把那灼人的茶杯搁到了桌上。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25 不知怎地,她忽然想起碟子里没了的那些苦瓜来。 恰在此时,蔺君泓似是十分随意地拿起了那个杯子,一口将她剩下的茶尽数饮光。然后淡笑地看着她。 元槿的脸色变了又变。 半晌后,她看旁边桌上有碟洗净的果子,随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皱眉,“好酸。” “酸吗?”蔺君泓不解,“应当是好的才对。”没人敢把不好的东西送他屋里来。 “不信你尝尝。”元槿伸出手去,拿着那缺了一口的果子。 蔺君泓作势要吃。 元槿看他居然真的往那果子靠过去,赶紧收手,拼命往后退。 可蔺君泓哪肯由着她?当即一把擒住她的手腕不准她乱动,而后夺过果子,慢条斯理地在她吃过的地方咬了一口。 “那么甜你嫌酸?” 端王爷气定神闲地又吃了几口,将她之前咬过的地方一点不留地尽数吞入肚腹,这才眉端轻扬,笑道:“很甜。” 元槿咬了咬唇,别开脸,猛地转身朝外走。 蔺君泓大急,忙在她出门前一把拉住。 元槿低喊:“放手。” 蔺君泓不管不顾地拖着她往回行。 元槿不住挣扎。 蔺君泓嗤道:“你信不信,你再乱动下去,更过分的事情我也做得出来。”说着就要伸出另一手来搂住她。 元槿大惊失色。 蔺君泓不忍心了。收回手臂,之前的指尖却依然紧握着,拉了她回到桌案旁。 元槿扭头,不理他。 看着女孩儿疏离的模样,蔺君泓心下忐忑。 昨天是他太急躁了。一看邹元钧那刻意保持的疏离模样,他就觉得有些不妙。 特别是从邹元钧口里套出话来,知晓邹大将军很喜欢高文恒后,心里那种危机感更是达到了顶点。 ——之前他总想着,和邹大将军好好谈谈,肯定能把事情办成。 却独独忘了一点。 如果邹大将军心里有了更合适的人选呢? 这倒也罢了。 他最怕的,却是在家里人的潜移默化下,小丫头也觉得那高文恒是最好的人。 如果连她都不在乎他了,那可真是…… 一想到这个,蔺君泓的心里就难受得如同刀绞。 他几乎一晚上没睡,全部用来处理事务,好让自己不再多想。 躺了一会儿后,还是没办法冷静下来。最终起身,练了会儿武,回来继续找事情做来分散心思。 好在这两天的事情确实够多。不然的话,都不用他使的。 直到她刚刚来寻他,他的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些。 那么大的事情,她只找了他来帮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这让他很是欢喜。 他决定破釜沉舟。 不管她如何想,终究是先让她明白了他的心意才好。 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让人将她抢走。 元槿被蔺君泓盯得心头发毛。 偏偏他的手又紧紧握着她的,这让她又有些脸热。 ——她再不愿记起来,那些苦瓜、那些茶水、那个果子,也一直在她脑海里绕啊绕的。挥之不去。 元槿愈发羞窘。拼命地想要抽出手来。 蔺君泓没辙了,冷笑道:“你再这么着,信不信我回头就把你不爱吃苦瓜全推给我的事情和邹元钧说了。” 元槿猛地抬头。目瞪口呆。 怎么有那么无耻的人呢? 把个事情黑白颠倒地说出来,气都不带多喘一下的。 “还有那个果子,你觉得不好吃,非要我帮你吃掉,也可以和他说一声。” 说起这个,元槿倒是有些心虚了。 虽然是试探,但这一次,的确是她主动的没错。 但她也没想着他会硬抢过去非要吃了啊! 元槿仔细地看了他半晌,慢慢地别开脸。 明明从他的表情中知晓了他是故意吓她,她还是忍不住恼道:“王爷真是好本事。你若不怕污了自己的好名声,就只管去吧。” 蔺君泓看她神情,就知道她是在赌气。 心下了然,他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欣慰的是小丫头倒是知道他对她好。竟敢这样当着他的面来试探他、驳斥他,而且,还说出这样的话来,居然不怕他生气,也不怕他真的照做。 心酸的是,即便这样了,即便确认了他对她好、不会恼她,她还是要躲着他。 何苦来着? 他自会给她个永不变的承诺和应有的身份。 只是在那之前,她上有祖母虎视眈眈,旁有堂姐妹不怀好意。还有哥哥们护得死紧,远在北疆的父亲也另有打算。 他暂时,什么都不能多说多做。 心知这个情形下,他就算表明心意,说得天花乱坠山盟海誓的,都不见得能顶用了,反倒更要惹了她不高兴。 蔺君泓心中苦笑着,硬生生转了话题,说道:“你那个丫鬟的事情,需得过上几日才能处理好。不知她的尸身如今在何处?不如放到义庄去,也方便让大理寺的人去查探。” 元槿没料到他居然还在不住地帮她考虑春华的事情。不由悄悄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谁知,她就这么偷看了一下下而已,还被他捉了个正着。 蔺君泓伸出修长五指,在她鼻尖上快速地极轻地捏了捏,哼道:“我什么时候把你的话当儿戏了?你的事情,我哪一件不当做天大的事儿来处理的。” 元槿觉得这话有点耳熟。不过,记不起来他什么时候说过了。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26 蔺君泓根本没指望过她还记得。 他斜斜地倚靠在桌案上,拍了拍椅子扶手,说道:“坐着。放心。我还能吃了你不成。你不乐意,我再等等就是。” 元槿被他这笃定的语气给气笑了,“什么再等等?莫不是等一等就能天上掉馅饼了不成。” “即便不能让东西从天上掉下来,但日久见人心。是真是假,是说说而已还是君子一诺,总能让你分辨得清。” 蔺君泓笑笑,“那事暂且不提。你那丫鬟的事情,我还得再捋一捋。你要不要等?” 元槿知道他后面提的这个“等”分明和前面的不一样。 不过,左右暂时跑不掉了,她非要站着也是自己受累。索性依他所言,好生坐了下来。 “春华的事情,真能查出来吧?”元槿似是在问。可是不等蔺君泓开口,她又轻轻点了点头,“应该是能查出来的。” 与其说是在问,倒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自我安慰一般。 蔺君泓说道:“你不用担心。既是人做的,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定然能够查清的。” 他悄悄抬指勾着她背后的一缕发丝把玩着,凝神想了片刻,蓦地一顿,忽然叹道:“我记得那小丫鬟对小动物很好。你那小白猫,都是她在照顾着。” 说起这个,元槿骤然有些承受不住,眼圈儿一下子红了。 她知道春华很好。 春华哪里只是对猫儿很好?春华对谁都很友善。 她初到轻烟小筑,旁人都和她不亲近,处处提防。 唯有春华,几日之后,便开始放开了心扉。 春华是真的在好好对她。她说什么,春华都笑着应了,然后一一照办。 可就是这么个友善的好心的丫鬟,说没了就没了。 之前在旁人面前,元槿心里再难过,都也压着没有说出口、神色还如以往一般淡然。 可是刚刚听了蔺君泓一句轻叹,她就有些忍不住了。 端王才见过春华几次? 他都记得那个丫鬟的好。 偏偏很多人不以为然,觉得不过是死了个丫鬟而已! 蔺君泓也是有感而发。却没料到,自己的两句话让小丫头眼泪都出来了。 驰骋沙场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端王爷,对着放在心尖上的人的眼泪,却是手足无措了。 想抱着她告诉她,一切有他,她不必担忧。可是,怕她气恼,他不敢。 想握了她的手轻声抚慰。但是,怕她不乐意,他也不敢。 焦急无奈之下,蔺君泓只能抬起手来,将她眼角的泪一点点拭去。又心疼又心焦地口不择言安慰她。 “莫哭莫哭。等下眼睛肿了,出去后旁人少不得觉得我怎么欺负了你。到时候你岂不是更加百口莫辩?” 第46章 8新章 端王爷素来冷静自持,何曾有过这种前言不搭后语的时候? 元槿听了他带了些无措的安慰声,绷不住笑了。而后又板起脸,说道:“你堂堂端王爷,欺负的人还少么?还怕人说不成。” 看她心情稍好,蔺君泓心里总算是一块大石落了地。 他伸指把她残留的泪痕一点点拭干,咬着牙轻轻地在她鼻尖捏了捏,哼道:“我欺负的人多了去了。不过,那些是我真的动了手,被人诟病也无妨。这次,我可着实是冤。” 少年指腹上还沾着她未干的泪迹。触到她鼻尖的时候,带着些微的湿意。 而且,他的动作如此轻柔、话语如此温和…… 这让女孩儿悚然一惊,忽地意识到了眼前两人的状况。 元槿赶忙别过脸,躲开他下一步的动作。 蔺君泓手中一空,顿感失落。正想着该如何是好,转眸一瞧,女孩儿羞得脸红红的,连耳根都沾染了绯色。 他低低地笑。 小丫头这是害羞了? 正要直起身来,他的视线忽然就凝住不动了。 只因那润润的殷红的双唇,太过美艳、太过诱人,也太过于…… 可口。 蔺君泓片刻也挪不开眼,不由自主地就抬手朝那两片殷红抚去…… 微痛袭来。 他倒抽一口凉气。看看被女孩儿咬在唇间的指,不恼反笑,云淡风轻悠悠然地看着她。 元槿只轻咬了一下就松开了。 她轻嗤一声,推开了椅子,站起身来。 蔺君泓看出了她的不乐意,心下有些黯然。 他闲闲地倚靠在桌案边,勾起一抹笑,低声道:“刚才是我失态了。不过,从始至终,乃至于以后,我也只会对你一个人这样。” 元槿缓缓抬头,望向他。 蔺君泓心中紧张万分。笑容愈发和煦,神色淡然地回望过去。 半晌后,终究是元槿先撤回了目光。 她不自在地望向了脚前三尺之处,说道:“今日我给姚先生告了假,但课总要上的。多谢王爷相助,我——” “不必这样客气。” 蔺君泓打断了她,淡笑着看她羞窘的模样,含笑道:“你来找我,我很乐意。只不过,往后再有这种事情,我希望你还能继续来找我。” 元槿抿着唇没答话。 蔺君泓轻笑一声,忽地俯身而至,在她耳边说道:“你若去找旁人,哪怕是邹元钧,我都见一次搅乱一次。非要你想做的事情不成、必须来我这里找我帮忙才作罢。” 元槿先是恼了,后看到他凤眸中闪着的戏谑之色,当真是哭笑不得,“王爷英明。您这做法,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英明不英明我不知晓。不过我知道,有些人,不逼着点,就溜得比谁都快。” 蔺君泓稍稍一提,也不敢点透。生怕小丫头羞了恼了真不理他。赶忙转而问道:“你请了多久的假?不妨在这里用过午膳再走吧。” 元槿婉拒了。 蔺君泓一改之前笑眯眯的模样,转而拧眉望着元槿,薄唇紧抿。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27 明明他什么都没说,可就是给人一种感觉,好似他有千言万语压在了心里,只是强压下去没说出来罢了。 元槿硬生生地别开了眼。 蔺君泓这才声音沉沉地开了口,声音微哑地说道:“你既是非要走,那便走吧。” 元槿暗松了口气,忙不迭地行礼告辞。 屋门开了又合。 蔺君泓怔怔地看着犹在晃动的竹帘,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人是真的离开了。 端王爷忍不住扶额叹息。 这丫头…… 让她走,她还真走。 究竟是听不懂呢,还是故意要逃? 蔺君泓轻捻了下指尖。刚才那一下轻咬的感觉瞬间又冒了上来。酥酥麻麻的,像是轻羽,挠的人心里发痒发烫。 他慢慢收手,遥看着女孩离去的方向,抬指轻叩桌案,缓缓笑了。 元槿回到公主府后,先是寻了卓妈妈来问了现今的状况。得知秋实已经要来了冰块,正在安置春华,她稍稍放心了些。 这个时辰,上午的琴课正好进行到最后一节。元槿思量着过去后还能再学一会儿,稍微收拾了下便往沧海阁行去。 姚先生正在授课。看她进来,也未停顿。示意了下便让她进了屋。上课的时候,姚先生有意无意地看了她几眼。不过,并未多说什么。 直到下了课后,姚先生方才行到元槿身边,说道:“有情有义是好事。不过,逝者已去。为此耽搁太多的时间去伤怀,反倒容易耽误正事。倒不如收拾心情来做眼前该做的。” 元槿知晓姚先生也是好意。毕竟姚先生不知春华故去的真正缘由。因此,她好生谢过了姚先生,并未辩解什么。 杨可晴当着姚先生的面什么都没多说。但出了沧海阁后,一转眼,她就掩口和元槿说起了悄悄话。 “我觉得呀,姚先生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小姑娘神秘兮兮的模样很是可爱。 元槿笑着问道:“可晴为什么这么说呢?” “槿姐姐你没看到。刚才姚先生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神十分复杂。仿佛有千言万语都在里头了。” 看着小姑娘背着小手摇头晃脑一本正经的模样,元槿忍俊不禁,“好好。可晴真厉害。昨儿读书刚学了‘千言万语’这个词,今日就会用上了。” 自己的小心思被元槿戳穿,杨可晴不起也不恼,反而笑嘻嘻问道:“槿姐姐我这个词用得好不好?不过,我可没有瞎说。刚才姚先生叮嘱槿姐姐那番话,肯定是有缘由的。” 元槿赞了她两句,就和小姑娘手拉着手往玉雪轩走去。 ——杨可晴知道春华出了事,生怕元槿回到轻烟小筑心情不好,特意要元槿去她的玉雪轩里一同用午膳。 午膳过后,端王府来了人。将春华的尸身带走,送去了义庄。 元槿就让来人将冰块一起带走送了过去。又托了他们给郭姨娘带了话,往后将冰送往那里便可。 繁武将这事儿告诉了蔺君泓。 蔺君泓知晓后,并未阻了元槿送冰,也没说要代她送冰去。 只因他知,元槿定然想要为春华多做点什么。 查明真相一事上,元槿自己无法做到,所以来寻了他。如果送冰之事上他再多插手,她依然不能亲自为春华安排的话,小丫头怕是会伤心。 长公主知晓春华尸身之事后,稍稍问了几句。 卓妈妈有意袒护着元槿,生怕元槿为春华求个真相的事情惹了长公主不快,便道:“邹姑娘看公主府犯了命案,就去和端王爷说了一声。端王爷觉得在公主府里放着尸身不好,就明人挪去义庄。” 思及秋实要时不时地要参与到这事儿上来,卓妈妈又道:“秋实如今跟着邹姑娘,许多事情少不得要帮上一把。” 蔺君澜本就对这些事情不甚在意,不过是听闻弟弟的人来了,故而才多管上一管。听闻之后,自是不再放在心上。 这天下了学后,元槿惦记着春华的事情,终究想要去看一看。就让秋实去一趟将军府,寻了那叫邹义的车夫,让他驾着毫无标识和徽记的马车来接她。 听闻此事后,卓妈妈就与元槿道:“姑娘若是去哪儿,只管寻了我家那小子就是。何苦让将军府的人特意来这一趟?” 元槿也没和她遮掩,直截了当地说道:“先前一次是去端王府,倒也罢了,长公主知晓后也不会过多怪罪。可若是去做旁的事情,长公主问起来,恐怕就不太方便了。” 卓妈妈稍稍一向就明白了元槿的顾虑。 长公主如果知道元槿用了公主府的车,问起来元槿的去向,那么卓妈妈和她儿子是回答好呢还是欺瞒好呢?其实,都不妥当。 欺瞒的话,长公主日后少不得要怪罪他们母子俩。 不欺瞒的话,元槿这次过去,又不愿旁人知晓。 卓妈妈知道元槿这样大费周章地其实也是不愿她们难做。便认真谢过了元槿,不再多问一句。 当年,秋实和春华是一同进了将军府。两人一同被赐名,一同接受教导。几年下来,情同姐妹。 所以秋实是打定了主意要把将此事过问到底的。不然,她也不会特意留了那一片衣角,悄悄寻了最合适的人交出来。 元槿知晓秋实的心意,也放心她,所以与此事有关的,全都交给她去做。 邹义办事的效率和能力全都出乎元槿的意料之外。 当他来接元槿的时候,与元槿说道:“小的已经去义庄看过一趟,又安排了人在那边候着。到时候咱们的车子一出现,他们自会寻了法子和那里守着的人说声,将那里清出来方便姑娘进去。” 元槿没想到他已经提前安排好了,而且,居然能猜到她是要去义庄。 邹义说道:“姑娘今日里安排的一切,咱们都好生看着呢。免得被有些人搅了事儿,害的姑娘的吩咐办不成。” 元槿方才知晓,今日秋实一趟趟来回之所以那么容易,还是父亲留下的人在暗中相助。 她这便坐车往义庄那边而去。 说实话,义庄这种地方,气味着实不太好闻。更何况现在还没出了夏季? 元槿和秋实虽然有了邹义给她们用来掩住口鼻的香囊,但是,初初进到屋内,依然被这股子怪味儿冲的头脑发晕。 不过,她们是抱着想要看一看春华状况的心情前来,故而稍稍难过之后,便凝神细瞧。 春华的尸身包裹在冰块之中,倒不如旁边那些腐坏得快。 秋实看着已经口唇发青再也没了半点儿声息的姐妹,失声痛哭。 元槿瞧着春华的样子,也是心中难过。只是在仔细打量之后,又觉得有些蹊跷。 “咦?她的脖颈处,有勒痕?”元槿讶然说道。 秋实不解,“什么勒痕?” “你看她脖子前面,青紫的那一道。”元槿隔了几寸远,指着春华脖颈处,说道。 因为现在天热,所以春华穿的衣衫也薄。又夏衫开的领子较低,所以她这样“躺着”,依然可以看到她脖颈处的大体状况。 秋实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见了,不住点头,“果真如此。”而后又不解,“姑娘,这样的状况,可有什么特别吗。” 元槿的嗓子有些发干,有些发哑。张了张口,艰难地说道:“她可能是给勒死的。” 秋实低呼出声。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28 伴随着她这声低呼的,是个男子低沉的声音:“说得好。若真是如此,那便很有这个可能。” 元槿没料到邹义在外头守着,竟然还有人能进到这里来。乍一听到说话声,着实惊了一跳。 循声看向来人,又稍稍放心了些。 对方身着锦缎长袍,眉目疏淡神色冰冷,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骇人气势,宛若霜雪天里傲然挺立的寒松。 但就是他这股子气势,反倒让元槿第一眼就觉得,这人并非歹人。 男子走到两人身旁,低头扫了几眼春华,问道:“那你可知她是被何物所勒、用的什么方式、勒了多久?” 虽没点明,但元槿知道,他在问她。 可是男子一连串的问话元槿根本无法回答。 她只不过是在看了脖颈上的伤痕后,知晓春华是勒住后窒息而死。再多,却是不了解了。她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那些什么通过各种现象看出死亡时间死亡方式之类的,她都不通晓。 更何况,此人骤然出现,即便不是为非作歹的歹人,也无法断定是敌是友。 她即便知晓又如何?断然不会坦然相告。 于是元槿淡淡地说道:“我刚才不过是一时戏言罢了,公子无需放在心上。” 男子莞尔,“姑娘不要介意。某不过是初次见到有闺阁女子通晓此事,所以有些好奇罢了。” 他生得很好看,只不过不苟言笑,所以看上去有些冷峻不近人情。 如今一笑,仿若冰雪初融春回大地,整个人显得都和气了许多。 元槿这才意识到,眼前的男子年岁并不大,约莫刚过弱冠之年。先前因为他绷着脸,又十分高大,所以看上去整个人有种沉肃的气质,比实际年龄看上去要大很多。 而且,他神色和缓之后,她才留意到他居然生得十分俊美。 对方客气了些,元槿自然也不会针锋相对。 不过,她这次来看看春华,也是抱着再见一面的态度。如今既是看到了,又有这么个陌生人在这儿杵着,她便不准备多留。 元槿朝男子微微颔首后,带了秋实快速离开。 男子唤了她一声。 元槿脚步微顿。 对方说道:“并非是普通勒死。是用手指扼住喉咙。而且,是左手。” 元槿这才晓得,对方是已经看了出来。先前问她,不过是想掂掂她的斤两罢了。 不过,这些都和她再没关系。 元槿顿了顿,道了声谢,这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男子朝窗外看去,“车上没有家族标识,是个谨慎的。”前后左右细细打量,有些惊讶又有些了然,“邹家的车夫?” 他沉吟片刻,暗暗颔首,“想必就是那位三姑娘了。那些冰也是她让人准备的。” 语毕,他不由得往马车行进的方向再望了眼,这才往女孩儿之前查看的尸身行去。 元槿回到车子上,离开义庄很远了,方才问邹义:“刚才进去的人,是谁?” 邹义显然很是吃惊,“有人进去过?” 他想了想,说道:“许是对方的身份太高,咱们的人拦不住。又或者是对方的功夫太好,咱们的人没看见。待小的回去后问一问,再和姑娘回禀。” 紧接着,他手中一紧,忽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应当是对方的功夫太好没有发现。不然的话,没拦住人,肯定兄弟们会和他说一声的。 邹义忙道:“小的让人好好查查。” “罢了。” 元槿也想到了这一点,知晓那人或许是凭着自己的本事过去的,摇摇头道:“或许他也是家中有人亡故,所以去义庄看看。不必多问。” 不管怎样,单凭对方肯将春华是被扼死一事上看,便知他并非心怀恶意之人。 不过萍水相逢罢了,无需探究过多。 邹义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听姑娘的语气,知道来者而且姑娘这一趟来,若有探究起来,只说是来看看曾经照顾过她的丫鬟,旁人也只会赞姑娘待个丫鬟都如此有情义,旁的并不会多说什么。 所以就将此事暂时搁下了。 谁料到第二天一早,蔺君泓却是带了蔺松华来公主府学武。半途中,他遣了繁盛去叫元槿。 元槿到了习武场的时候,小皇孙正握着个弓箭在使劲儿射靶。 蔺君泓稍微指点了他几句,就朝元槿踱步而来。 随口说了几句话后,蔺君泓忽地问道:“最近你有没有见过重凌?” “谁?”元槿思量了下,有些反应过来,奇道:“大理寺少卿?” “嗯。” 蔺君泓每每想起昨日里和贺重凌一起用完膳时、贺重凌无意间问起的几个问题,就颇有些在意。 贺重凌生性清冷,等闲不会将什么放在眼里。却在一餐饭的时间里,提起过元槿三次。 虽然三次都和那丫鬟的案子脱不开关系,但是…… 蔺君泓就是很在意。 他问了贺重凌,是不是见过小丫头。 贺重凌只眉目疏淡地瞥了他一眼,并不回答。 那家伙给他爷爷贺太师一样,是个嘴巴死严死严的。他不想说的话,一个字儿都撬不出来。 蔺君泓也不知道他那一眼的意思是见过还是没见过。无奈之下,只能来问元槿了。 可小丫头这表情,分明是…… 元槿一想到大理寺少卿,就脑补了个横鼻子竖眼凶神恶煞的形象。 她满脸疑惑地问道:“贺大人?我应该没有见过吧。” 蔺君泓暗道自己许是想岔了。于是暗松了口气,又和元槿说了说大理寺刚刚查到的消息。 出乎意料的是,他提到春华是被人用手扼死的时候,元槿并未表现得太过吃惊。 细问元槿,元槿答道:“昨日里义庄上有个人也是这么说的。” 义庄上多的是仵作。 仵作们能看出这一点,也是正常。 蔺君泓便没多问,转而说起了旁的。 不过,这话题将要结束的时候,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元槿:“那地方你可不要再多去了。重凌有功夫傍身就也罢了。你一个小姑娘家,既不知道怎么避开尸毒,也不知道怎么解尸毒,若是有了意外,那该怎么办?”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29 元槿知道这个时代一旦沾染上这些,有时候命怕是就没了。于是点头应了下来。 查案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元槿也只能耐心地等。 长公主又遣了个丫鬟来伺候元槿。只是,每每看到旁的丫鬟,元槿就不由自主会想到春华,心里着实难受得紧。最后索性将那丫鬟送了回去,只说是院子里粗使的丫鬟婆子都够了,屋子里有秋实一个人就行。而且还有卓妈妈在帮衬,忙得过来。 她坚持如此,长公主自然不会反对。 而后又过了几日,又到了元槿归家的日子。 蔺君泓遣了人来请她去端王府。她没理会。径直坐了特意赶来接她的邹义的车子回了家。 在路上的时候,邹义告诉她了个消息。 邹元桢的案子已经定了。 因为“偷窃小郡主真爱的古籍”,邹元桢需得在京兆府的牢里好生“反省”一个月。 这个处罚看上去不算太过严重。 不过据说大理寺的人这次很是下了些苦功夫。 邹元桢表面上看不出一丁点儿的血迹。但是,人已经瘫软地爬不起来了。 在这样的境况下无法回家医治,再在京兆府的牢里再待上一个月,指不定出来后是什么情形。 元槿已经不想再理会邹元桢的事情。听闻之后,简短说了几句,便作罢。 不过,她倒是忽然觉得,蔺君泓这次让人来接她,或许没有旁的意思。 或许他只是想要将邹元桢的事情亲口告诉她吧。 一想到他在这事儿上出的力帮的忙,再想到自己刚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后拒了去端王府,元槿的心里就有些歉然。 思来想去,她决定明日一大早就出门。 先往端王府见一见蔺君泓,和他道一声谢,再往公主府去。 主意已定,车子也已经回到了将军府。元槿刚下了车,就听说家里来了客人,正在晚香苑内。 原本她归家后要向老太太请个安,听闻客人在,就有些犹豫。 蒋妈妈亲自来迎了元槿,笑道:“姑娘尽管去吧。都是自家人,没甚需要回避的。” 在路上细细问了几句,元槿方才知道,原来家中的客人就是老太太哥哥的孙子,杜之逸。 杜之逸是杜家这一代里最有出息的一个。 只是他在科举上一向不顺,屡屡受挫。 幸好他文采极佳,后来到了京城后,得了太子的青睐,如今在太子府里做西席。 元槿一听是这个和太子府关系甚密的人在,就没了多待的打算。人虽还在路上行着,已经暗暗想了十几二十个托词,准备到时请完安后就捡了最合适的一个用上,赶紧回青兰苑才是正经。 此时杜之逸正和老太太说着话。 老太太显然心情颇佳,不住地让人端茶端果子。 杜之逸连连推辞。 老太太笑道:“在我这儿就跟自己家似的。你何至于这样客气。” 杜之逸五官端正气度文雅,老太太越看越是喜欢。 她知道二房庶子邹元钰和杜之逸一向要好。可是邹元钰还在清远,此时没有下学不在家中。老太太就让人去唤邹元杺来。 老太太想着,邹元杺本就得了太子妃高看,往后和杜之逸同在太子府中,抬头不见低头见,早早地熟悉起来也好。 二来,邹元杺的母亲杜氏是杜之逸的亲姑姑。邹元杺和杜之逸是表兄妹,多见见自是应当。 杜之逸之前正斟酌着怎么把将要说出口的话讲出来。听闻老太太让喊邹元杺来,便没拒绝。 元槿到的时候,好巧不巧,邹元杺也正好过来。 姐妹俩相见,倒不如往日那么争锋相对了。 邹元杺主动示好,笑着给元槿打了个招呼。 元槿就点了点头,唤了声“二姐姐”,两人就一同行了进去。 老太太看着孙女们跟花骨朵似的漂亮又可人,心里欢喜至极。忙唤了她们过来,说道:“这是你们逸表哥。过来打个招呼吧。” 元槿和杜之逸的关系隔得比较远,而且,元槿对这个杜之逸没有太多好印象,故而端端正正叫了一声“杜表哥”。 老太太倒也不在意。 毕竟元槿真正的表哥还在府里头住着呢。永安侯府高家,那才是元槿真真正正的外家。 可是,邹元杺也跟着元槿叫了一声“杜表哥”,老太太就有些不乐意了。 杜之逸和邹元杺这可是实实在在关系极近的表亲。偏让邹元杺这一句给叫得疏远了。 老太太再护着邹家,她也是杜家出来的姑娘。旁人看不起邹家,她不高兴。但,旁人瞧不上杜家,她一样不乐意。 老太太再开口,语气里就带了些不悦出来,“杺姐儿这是怎么说话的?莫不是几日不见,连逸表哥也不识得了吧。” 邹元杺这些天早已练得凡事要想一想再开口了。 听闻老太太的责问声,她并未顶嘴,而是笑着说道:“祖母只让我们和表哥亲着些、近着些,那也得表哥乐意才行。” 老太太这便听出了不对劲儿来,问道:“怎么了这是。” 邹元杺脸上还挂着笑,但是语气却冷了下来,“祖母不知道,我去太子府这几次,杜公子非但不愿理我,偶尔见了面,还要绕道走。我也不知杜公子这是怎么了。见了自家人倒还不如看到了陌生人。” 老太太一听,便朝杜之逸看了过去。 杜之逸之前一直想要说这事儿。只不过之前在太子府里不方便开口。如今既是有了时间来邹家,他自然要问个清楚明白。 如今不是在太子府,杜之逸见了邹元杺,便没了面上的平静与和顺。 他脸色一沉,朝邹元杺随意地拱了拱手,说道:“邹二姑娘性子直爽,但凡开口,必然不留情面,这我早已知道。你既是看了出来,说了出来,我也不多绕圈子了。还望邹二姑娘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能够屈尊去一趟大理寺,将事情原委道来,还大姑娘一个清白。” 他这话一出来,莫说是邹元杺了,就连老太太和元槿,都是一愣。 大家缓了半天方才明白过来,这杜之逸给邹元杺摆脸色看,竟然是为了邹元桢。 元槿倒也罢了。 她和二房的孩子都不熟,和这杜之逸更是只见过一面,根本没有什么想法。 老太太却是火冒三丈。 “逸哥儿这是说的什么话?”老太太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说道:“难不成你竟觉得我们冤枉了她不成?” “晚辈不敢。”杜之逸恭敬答道:“只是大姑娘一向恭敬和顺,最是温婉大方,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邹元杺听着这话不对劲儿。 虽然她未曾许人,但是,这些天来太子对她的小意温存和呵护,让她提早认识到了男女之间情感的交流。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30 她眉目一转,忽而笑问道:“难不成杜公子竟是看上了我家大姑娘?”而后又“哦”了一声,恍然道:“难怪你这些天那么厌恶我。原来是因为她进了大理寺了。” 老太太蓦地脸色一沉。 杜之逸却没否认。 老太太知晓,邹元杺这是猜对了,顿时气得差点晕过去。 她没料到,杜家最寄予厚望的一个孩子,竟然把心扎在了那个入了牢狱的女的身上。 最要命的是,那女的还是个心黑到暗算自家姐妹都毫不手软的。 这样的人嫁到杜家去,杜家还有活路吗?! 邹元杺思量半晌,忽地说道:“怪道上一回她能那么巧撞上太子的车驾。想必你也是从中帮了忙的吧。” 杜之逸并未答话。 不过他那微微扬起了下巴和十分自得的神色,很显然已经对此作了回答。 “糊涂!”老太太拍案说道,苍老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失望和苦楚,“你可真是糊涂!” 老太太说的是他识人不清一事。 杜之逸却以为老太太在指责他帮助邹元桢。 “她既是想去,便让她去。我的心愿,就是达成她的一切心愿。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而后杜之逸转向邹元杺,躬身说道:“还请二姑娘给她一条活路。” 说着,他口中发苦,声音也发了颤,“那里怎是人待的地方?她那么弱不禁风的一个女子,怎能在那边枉吃那么多的苦头!” “你开口闭口就是说她多么委屈,多么善良。”邹元杺冷笑道:“敢情你是觉得我在冤枉她?!” 杜之逸躬身而立,不置可否。 元槿看这事儿越闹越不像话,当真是懒得多待。当即也不和老太太道别了,直接回了青兰苑去。 郭姨娘和邹元桐早已准备一桌好菜来等着她。 看到元槿满头大汗的,郭姨娘亲自让人给她盛了一碗凉汤过来消暑。 恰好此时没有旁的人在,她就问起了春华的事情。 元槿知道郭姨娘这些天帮忙准备东西,也是不容易。就将事情大致说了,只是隐去了杨驸马。 郭姨娘听说那丫鬟是被人扼死的,怔了半晌,最后叹道:“只希望能还她一个公道吧。” 元槿这一晚睡得颇为安稳。 第二日,她比平常去公主府时又多早起了半个时辰。梳洗打扮用过早膳后,便往端王府赶去了。 第47章 8新章 元槿到的时候,蔺君泓正在练武。 端王爷练武的时候,没有急事大事等闲不能打搅。 于是听到消息后,四卫面面相觑,谁也拿不定主意。 最后还是繁兴开了口:“既然如此,倒不如和王爷说一声。万一王爷不悦,大不了一顿叱责罢了。” 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如果王爷被打搅不高兴,顶多一顿责罚。 可如果不说,邹姑娘走了……王爷若真生起气来,谁也挡不住。 “好主意。”繁英笑着和其他两人使了个眼色,道:“既然如此,不如你去吧!”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同时,繁英、繁盛、繁武同时往繁兴身上推了一把。 繁兴一个不妨,跌入了端王爷练武的圈子。 蔺君泓正使着枪。听闻有人,他长枪一指宛若飞龙,直刺繁兴面门。 繁兴赶忙喊道:“邹三姑娘!” 长枪顿住,枪尖停在他额前一寸。 繁兴清了清嗓子,艰难说道:“……来了。” 蔺君泓将他的话前后接起来一琢磨,忽地笑了。 他那枪尖拍了拍繁兴的肩膀,上前两步将手中物抛到繁武的手里让他接着,然后拿过繁盛递来的布巾,问道:“人呢?” “就在厅里等着。”繁盛说道。 “厅里?” 蔺君泓摇了摇头,“那里太热。下次让她直接去我书房吧。” 一听这话,旁边干看着的繁英也急了,“可是爷……” “无妨。机密文书,给她看她都不会看的。”蔺君泓笑道。 他自个儿的小丫头,他还不知道? 忒得讲礼数,忒得见外。 知道他那里机密文件多,她逃都来不及,哪里会看? 话说回来。他倒是巴不得她多看看。这样,他也有借口把她绑在身边了。 蔺君泓边走边想,神色变幻莫测。 因为蔺君泓吩咐过了,所以繁武尽快赶到了厅里,将元槿请到了书房内。 蔺君泓快速洗去了身上汗渍又赶紧换上了干净衣裳,这便急急往书房赶去。 推门入屋,看到端坐在椅子上的俏丽身影,少年不由得露出了个微笑。带着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暖意和欣喜。 “今儿怎么来了?” 蔺君泓绝口不提昨日请她不来的事情。 她不来,其实在他预料之中了。只不过他还是抱着一丝丝的希望,试了一试。 不过,今日她主动前来,却是真的出乎他的预料了。 “这是郭姨娘亲手做的点心。很好吃的。”元槿拿着手中的食盒往他跟前推了推,“旁边还搁了几个菜肉包,不知道你爱不爱吃。我就少拿了点。” 她也不知道来看端王爷需要带什么。 说实话,他真的是什么都不缺。带什么来,好似都不妥当。 不过,今天早晨吃着早膳,她倒是心中一动,拿了些包子过来。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31 倒也不是因为特别出众。而是她觉得吃着好吃。 大户人家的吃食,讲究一个精致。不过,她们青兰苑里,倒不是太在意这些。 青兰苑里,院门一闭,讲究的是个热闹,是个和乐。院子里厨娘们做东西,也习惯于不用过多的美丽花样儿做点缀,不用过多调料来增味。简简单单,一目了然。 但,有种家常的味道。 昨儿没事的时候,元槿自告奋勇地去了厨里帮忙。 其实当年她也很是自食其力的。不过到了这里过了米虫生活,就基本上没自己动过手了。 只不过,虽然她会的东西不算少,但是也算不上精通。 比如切肉,她做不到每一粒肉丁都大小一样。比如土豆丝,她切出来的着实算不上是丝,只能算作是比较细的土豆条。 看厨娘们不肯让她动手,元槿就也没特别坚持在灶旁行动,而是转而提议自己帮忙择菜。 最后厨娘们拗不过她,好歹答应了。 邹元钦下学回来看她,见她在做事,也净了手后跟着一起做。 兄妹俩边说边做事,不多时,择了一大把青菜,削了不少的蔬菜出来。 厨娘们便说半夜起来就用这些来做早饭。 元槿今早吃早膳的时候觉得包子特别好吃。也不知道是因为知道里面有她亲手择的菜,还是说,真的本来就很好吃。 当时一激动就把东西带来了。而后想想,又觉得有些赧然,特意把它们搁到了一边,从马车的小柜子里取了郭姨娘亲手做的点心放在中央。 “包子?”蔺君泓扬眉,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怎么想起来带这个了。” “因为味道不太一样。”元槿讪讪笑了笑,说道:“不信你吃吃看。” 想了想,她觉得还是不太妥当。垂头丧气地低下头,把他刚拿出来的放包子的碗碟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你还是吃点心吧。包子不用了。” 蔺君泓细细看她神色,忽地出手,将碗碟夺了过来。拿起一个包子看了看。 包得很整齐,褶子细腻匀称。不像是她做的。 咬了一口。调的馅儿咸淡适中,馅料细碎得当。也不像是出自她的手笔。 蔺君泓边吃边琢磨。眼睛一转,看到女孩儿正紧张地摆弄手指,他忽地明白过来,淡然一笑,“好吃。” “真的?” “嗯。而且,里面的菜也不知道是谁择的,倒是很干净,不错。” 元槿笑得眉眼弯弯,含糊说道:“哥哥做的。” 蔺君泓莞尔。 小丫头找借口也不知道找个最合适的。 邹元钦那少爷,别说择菜了,就是让他倒杯水,他可能都懒得动。 除非是他宝贝妹妹动了手,他才一块儿过去做一做。 不过…… 小丫头难得自己择一次菜,能想着送来给他吃,他还是十分高兴的。 蔺君泓心下欢喜,认认真真地把每个都吃了。 最后反而元槿不好意思起来,过去给他倒了杯茶,小声说道:“也不怕撑着。” 她知道这个时候,是过了端王府早膳的饭点的。哪里想到蔺君泓吃完了早膳还把包子吃光了? 蔺君泓拿杯子的时候特意从她握着的那一边去接。 修长五指划过她白皙的手背和手指,最后停在了杯沿。 看着她懊恼地怒瞪,他忍俊不禁,说道:“只要是你做的,再多我也吃得完。” 元槿嗤了声,横他一眼,“那下次我拿一锅来,撑坏你。” “只要你肯做、肯拿,我就一定吃。”蔺君泓气定神闲说道。 元槿没话可接了,张了张口,气恼地转身就走。 蔺君泓急了,腾地下站起身来,正要喊她。谁料女孩儿到了门口后,刚要拉开门,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松了手,转而跑了回来。 “你昨日里让我过来,是什么事情?” 蔺君泓没料到她问这个。 他总不能说,自己好不容易想要寻个借口见她一面,所以急慌慌地就遣了人去了。只能答道:“听闻邹大姑娘的事情有了结果,我想和你说一声。” 元槿听他果然是这个打算,暗道自己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于是诚恳地道:“我原不知道是这样,所以拒绝了。真是对不住。” 蔺君泓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她跟他道歉,或者是道谢。 心里口里发酸发苦,端王爷笑得云淡风轻,“没事。往后你莫要再随意拒绝了就是。”想了想,又接道:“左右我让你来我这里,必然是有事找你就对了。” 元槿就低低地应了一声。 元槿还要赶回去上课,没有多逗留,和蔺君泓道了别后便去了公主府。 春华去后,秋实就接过了照顾闹闹的责任。 一段时间后,元槿忽地发现,闹闹的性子有所变了。 以前跟着春华,闹闹和春华一起笑一起疯玩。 现在跟着秋实,闹闹会和秋实一起安安静静地待着。有时候秋实要绣东西,闹闹能在她身边窝着趴一个时辰。 不知道是因为照顾它的人性子不同,所以它的性子变了。还是春华的逝去给了它打击,让它性情大变。 春华的案子,查了很久。 天牢里的秋后问斩的死刑犯都斩了两拨了,京兆府那边还迟迟没有结案。 明乐长公主恼了。 她在端王爷的怂恿下,觉得自家虽只死了个丫鬟,可这案子既然提交给了京兆府,对方好歹也得用点儿心不是。偏偏那边小半年过去了还没动静。 于是明乐长公主亲自过问了此案,用各种手段逼着京兆府将案子移交给了大理寺。 事关明乐长公主府上,大理寺众人觉得是烫手山芋,都在观望。 虽然杨驸马是永宁侯府的嫡子,且配婚长公主。但贺重凌背后的是贺太师还有定国公府,并不惧他。 大理寺左少卿贺重凌毅然决然接了此案。不到一个月,将其查明。证实了杨驸马强行占有女婢不成,将其掐死,而后推入水中做出淹死的假象。 而且,贺重凌还将凶手身后的一干联系尽数扯了出来。 太子、杨驸马以及朝中几位大臣竟是私交好友。平日里最爱的就是亵玩女婢。除了太子讲究个自愿入府外,其余人都有强占良家女的恶行。 结果一出,满朝哗然。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32 皇上当众大怒,斥责太子,又言说要削了他的太子之位。 三皇子蔺天谌和百官拼命相劝,皇上方才松了口,让太子面壁思过一个月。 至于牵连在案被查出的一众官员,则被尽数罢官、遣送回了原籍。 贺重凌这一手玩儿的好。 太子一党里,有些人并不是这等好色之徒。但被揪出来的时候,他们无法明言自己和太子私下里见面是有什么样的交易和勾当,反而只能认了被左少卿大人扣上的帽子。只因后者的处罚能够更轻些。最起码,能留下全族人的性命。 这些人一除,许多重要位置空了出来。 各方人马齐齐运作。 端王不动声色,暗中顺势安排了许多人上位。 在皇上的暗中授意下,杨驸马被判入狱三个月,刑部将其收监。罚黄金千两。因女婢是个孤儿没有家眷,所以罚金充入国库。 长公主跪在皇上宫殿外整整一夜。哀求皇上看在将要过年的份上,让杨驸马在家中过个年再说。 皇帝就命刑部将人放了出来。 不过,皇上亲自下旨,将年后杨驸马的牢狱之期延长到了五个月。 杨驸马怒极,找明乐长公主叱问,指责她故意害他所以来了求情这一招。结果害得他刑罚更重。 长公主却十分平静地和他说,让他出来,是为了和离。 而且,还特意叫了自己弟弟端王爷蔺君泓在旁看着,做个见证。 “和离?”杨驸马冷笑一声,撩了袍子在椅子上坐下,“没那么容易。” “你尚了公主行为不端,与你和离已经是给足了你脸面。再不肯的话,直接找皇兄判了休书一封也好。” “你当我不知道。”杨驸马道:“为什么这么急着撇清关系?还不是为了那罚的千两黄金么!” 若是他们还绑在一起,那么这千两黄金就要公主府来出。 若两人再无关系,那么要么是杨驸马自己出,要么就是永宁侯府来出了。 蔺君澜嫌恶地瞥了他一眼,哼道:“即便没有这一出,你都和许多人厮混过了,还指望能留在公主府吗。” 她这蔑视的眼神和语气激怒了杨驸马。 杨驸马大怒,口不择言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陶志忠做的那些事情。若不是你早就不干不净了,我又怎……” “陶志忠?陶将军?” 悠悠然的一声打断了他的愤慨之言。 蔺君泓挑眉去看蔺君澜。见她神色有些慌张,转而望向脸色尴尬的杨驸马,“你且说说看,明乐长公主和陶将军,到底是怎么回事?” 蔺君澜和陶志忠的事情,杨驸马一直是知道的。 只不过他知晓这事儿牵连甚大。 当初蔺君澜把蔺君泓拉下来,亲手捧了陶志忠去西疆,若是透露出来,这兄妹俩往后老死不相往来都有可能。 他一直把这件事藏在心里,当做自己威胁蔺君澜的最大筹码。却在刚才被蔺君澜步步相逼的时候,忍不住讲了出来。 偏偏端王爷就在怕旁边。 蔺君澜怒极,“啪”地下扬手扇了杨驸马一个耳光。 杨驸马呆愣半晌,最终无话,颓然垂首。 蔺君泓踱步走向屋门。 蔺君澜赶忙去拦他,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长公主这姐弟情深的戏码想要演到几时?” 蔺君泓一点点将她的手指掰开,而后捏着她的手腕往旁边一丢。 “可惜的是,即便你想演,我也不想看了。” 蔺君泓闪身出屋。 蔺君澜大急,唤了他好几声。却只能看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杨驸马这事儿一出来,杨可晴的性子一下子沉静了很多。而且,和元槿疏远了。平日里总是跟着她的小尾巴,现在看了她后都低着头,一声不吭。 元槿心里难过。 她觉得自己没有选择错。 如果不查清这事儿的话,杨驸马那些人往后还指不定做出多么过分龌龊的事情来。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还要这么做。 可是,她又很心疼杨可晴。 如果没有这些,小姑娘原本可以快快乐乐地长大。 因此对于杨可晴,她是心中有愧疚的。 两种心情交织之下,元槿一时排解不开,竟是病了。 这可急坏了蔺君泓。 他心知再在公主府内住下去,元槿这病症怕是久也不好,索性在端王府附近买了个三进的宅院,送给了姚先生。她在那里住着的同时,顺带着可以在这里教学。 然后,蔺君泓在端王府里安排了院子,打算让元槿和杨可晴上学的时候住在王府里。然后每日去姚先生那里上课。 当初姚先生就是他为杨可晴请来的,如今他提议换个地方教学,姚先生也没甚介意的,当即答应下来。 而且,以姚先生的身份来说,只要她肯出山教学,送一个京城的三进院子,也着实算不得什么大事。 不过,姚先生也有一个提议。 “这话我本不该说。只是不愿意看着孩子遭罪,所以提一提罢了。”姚先生道:“小郡主天真烂漫,从未经历过人生大的波折。以她的身份,原也不需要太过操劳多变的世事。只是公主府内如今气氛压抑,长公主和驸马都是从不沾家的人。以前将府里当做过夜的旅店一般住着,如今连晚上也不归宿了。这对小郡主的成长,着实算不得是好事。所以端王爷让小郡主搬出来住的做法,是很好的。不过……” 蔺君泓忙道:“您请讲。” “若是可能的话,我倒觉得孩子们可以住我这里。同为女子,照顾起来也方便许多。”姚先生说着,顿了顿,又道:“如若王爷觉得不方便,那就罢了。” 其实姚先生虽没明讲,但一句“同为女子”,已经将话说得很明白了。 端王府内都是男子,没有女主人,两个女孩子住进去,不方便。 蔺君泓其实也考虑过让两个女孩儿跟着姚先生住。只是觉得那样太麻烦姚先生了,所以改了主意。 毕竟以前姚先生在沧海阁的时候,一贯独来独往。不像是喜欢有孩子在旁折腾的。 “在公主府里,我只是个客人,什么都不好说不好管,自然不如不说不管。”姚先生笑道:“可是在自己院子里,就不同了。该说的、该提点的,一样都不会少。只要孩子们不要嫌我烦就好。而且,我很喜欢两个小姑娘。” 一个古灵精怪,一个诚恳认真。都是好孩子。 至于那个徐云灵…… 自打杨驸马出事以后,护国公府再也没让那姑娘露过面。 虽外界不知情由,也没有发现这两者间的联系。但姚先生多少知道一些,晓得杨驸马一案里这姑娘出过力,便也没多过问。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33 姚先生是本朝第一的女鸿儒。而且,她素来持身极正,在天下享有盛誉。 女孩儿们能在她的身边教导着长大,对她们无论是名声还是课业还是学艺来说,都是极其有帮助的。 更何况现在元槿和杨可晴,一个生母故去,祖母又是个自私的,另一个家中事情太繁杂,母亲万事不理。两人跟着姚先生,倒是好上许多。 蔺君泓没料到姚先生竟然是真的乐意教导她们。 他赶忙替她们道了谢,又做了相应安排。 姚先生见端王爷居然安排了好些侍卫守在沧海府邸,暗暗点头。 她们都是女眷,往后就算是伺候的人多起来,也都是女性仆从。少不得要为安全而担忧。 如今有侍卫守着,且是端王爷的人,那就可以完全放心了。 当初长公主府里的沧海阁,就是姚先生自己提的字。 如今住在了这里,她也并未挂上姚府的牌匾,而是依然用了沧海二字。 蔺君泓亲自去了趟长公主府,和蔺君澜说起这事儿。 如今姐弟相见,蔺君泓依旧一片坦然,可是蔺君澜却有些不敢和他直视。 听闻要让女儿和元槿一起去到姚先生那里住着,蔺君澜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不行!我的女儿,自然由我自己来教!她凭什么帮我教女儿!” “就凭一身正骨和傲气。”蔺君泓懒懒地说道。 蔺君澜猛地怒视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当我什么意思,那就是什么意思。”蔺君泓不慌不忙地道:“你的事儿是私底下的,没人知道,也就暂且不提。可你家那位的事儿还没完。他在这府里头住着,可晴在这里多一日,那往后的名声就多败坏一层。要不,你把你屋里的那个赶走?” 蔺君澜知晓他说的是杨驸马。 杨驸马的名声算是彻底完了。 可蔺君澜能如何?一旦杨驸马狗急跳墙把她和陶志忠的事情说出去,旁的不讲,单就蔺君泓的那帮师父和兄弟们,就不会轻饶了她们。 更何况西疆那些将士,很多是蔺君泓一手提拔起来的,他们真正忠实于的还是端王爷。 如今蔺君泓按捺不动,好似不和她们计较了。蔺君澜暂时也只能忍气吞声地和杨驸马耗着。 蔺君澜到底还是想为女儿多做点什么的。即便她平日里不太管女儿。 “那就让可晴先跟着姚先生吧。”长公主到底做了让步,“有你在旁边看着,我也放心。” 而且,邹家那个女孩儿也还是不错的。 这才几天可晴不搭理她,那女孩儿就病了。想必她也不会亏待了可晴。 有了长公主这话,蔺君泓就把杨可晴带了出来。 他让繁盛和繁兴将小姑娘送到沧海府邸后,就转去了将军府。 这个时候正值晌午,府里的人大多都用过午膳歇着了。 元槿听人说端王爷来了,便也没让惊动府里其他主子,只她自己带了丫鬟过去见他。 杨驸马的事情暴露之后,元槿自是不可能再去公主府里学习了。毕竟杨驸马还在那里,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过去,少不得要被人诟病。 这些天她便在家里歇着,顺带着将大房的事情慢慢捋顺。 大少爷邹元钧这便给府里的管事们都放了话去,往后和外面的人家有什么人情往来,尽管寻了姑娘去办。 自此以后,府里但凡有事情,倒是不太向二太太和老太太回禀了,大部分时候都来寻元槿。 老太太对此倒也没甚太大的意见。 邹元杺差一点就成了太子的妾侍。就差了这么一点点,太子出了事。 这个关键的时候,太子那边哪还敢收人?怕是三五年内都不用想了。 当初她和二房的母女与太子府交往甚密,如今太子出了事,好多人家都避着她不肯见面。 更何况,家里还有邹元桢那档子事。 以前的时候,护住二房名声的是太子妃。如今太子妃自顾不暇了,哪里理得上她们去? 没多久,邹元桢的事情就被人重新提了起来。 几个月前,邹元桢从京兆府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低落了下来、安静了下来。仿佛经历了那一回牢狱之后,她再也不知道怎么说话了一般。 李姨娘哭哭啼啼地和二老爷邹宁远诉说了一番,把邹元桢接到了自己屋里照顾着。 对此二太太杜氏颇有微词。和邹宁远争吵后无果,就也不再理会那边。 邹元桢的丑事重新被人提及,杜氏根本懒得搭理。结果那些事情越说越离谱,越传越玄乎。二房再想辩解,都已经晚了。遇到人的时候,光是对方的眼神就让她们难以抬起头来了。 只有大房众人,没有收到丝毫影响。 大房的两个儿子都是十分出息的,国子监和书院的先生和同学们俱都知晓他们的品性。 而元槿,有葛老太君、许太太她们护着,又好些位闺秀护着,亦是无妨。 如今白日里少爷们不在家中,认真说来,将军府往来的客人里,倒有大部分都是来寻元槿的。 甚至说,几乎全部都是来找她的。 元槿听到来人是蔺君泓,将衣服裹严实后,又让秋实给她拿上了斗篷,边往身上披,边往外走。 自打杨驸马出事后,府里的仆从们愈发人心惶惶。但凡不是家奴或者是卖给了公主府的,其余人能走的都走了。 卓妈妈一家人都是在府里做事的。长公主那边缺了人,她就回到了长公主那边。 秋实则求了元槿留下她。 “奴婢一定好好听姑娘的话,认真服侍姑娘,只求姑娘能够让奴婢跟在您的身边。” 自打春华出了事后,秋实一趟趟奔走,出了不少力。而且,这丫鬟着实是个待自己人十分真心的。 元槿也有意留下她,就去寻了长公主。 长公主正不愿搭理秋实呢。 每次看到秋实,她就少不得要想起和秋实亲如姐妹的春华。想到春华,不由就想起杨驸马做下的恶事。 长公主就会愈发心里发堵了。 如今有人想要走秋实,长公主自然顺势答应了下来。 秋实边帮元槿整理好斗篷下摆,边将自己刚刚从葡萄手里接过的暖炉塞到了元槿手里。 元槿皱眉,“这也太热了点吧。” 秋实笑着说道:“姑娘还是拿着吧。不然,等下还要遭数落。” 元槿一想到蔺君泓那唠叨的模样,顿时脸黑了黑,只能不情不愿地把那热乎乎的暖炉抱着了。 即便这样,一见面,还是被蔺君泓给说了一通。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34 “怎么那么不当心?也不注意着些,免得着了凉。”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腊月。 女孩儿穿着厚厚的棉衣,外头还套着斗篷,手里抱着暖炉,哼道:“着凉?我这都快裹成粽子了。也就你会觉得我这样还会着凉。” 她其实觉得自己没有生病。可蔺君泓每次看到她,都说脸色不对,气色不好,还说她又瘦了。前前后后为她请了十几位大夫来看。甚至把太医都请了来。 大家得出的结论倒是惊人的一致。 ——思虑过甚,内里失调,脾胃不和。 其实元槿觉得这不算大病。过个几天天气暖和了就好。 偏偏蔺君泓不这么想。 少年顺手把她斗篷的帽子给她罩在了头上,“如果你身子好一些,我也就懒得多说什么了。” 说着,他扭头去问丫鬟们:“怎么样?小丫头这两天可还安生?” 丫鬟们看到端王爷一见了元槿就没了在人前的疏离模样,初时还惊讶一番,如今已经习惯。 葡萄说道:“王爷,您可不知道,姑娘今儿吃饭又少了一些。怎么劝都不肯听。” “有你这么急着告状的吗?”元槿哭笑不得,“我这是天冷吃不下饭。” 她话刚说完,就听蔺君泓冷冷一笑,“我只听人说过天热吃不下的,还是头回听到天冷没胃口的。” 说罢,他便想让丫鬟们摆上吃食,他亲自看着她用饭。 而后一想,今儿事情多,来不及做这样繁琐的事情。而且,在将军府里,眼多口杂,不适合这般情形。 于是蔺君泓硬生生忍住了,对元槿说起了姚先生要她住到那边去的事情。 元槿听闻,又惊讶又高兴。当即让人收拾东西,准备去到姚先生那边去住。 ——课业已经耽搁了许久,可不能继续耽误下去了。能够早一点过去,也是好的。 蔺君泓见她高兴,心中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又看她急急准备着,生怕她落了什么而不自知,忙道:“你也不用太慌。左右想清楚了再说。另外这里可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完了再走的?” “没有。”元槿笑道:“和管事们说一声,往后有了人找我,去沧海府邸就好了。” 家里的事情,现在还不到大动的时候。 几个月前大哥收到了父亲的回信。 对于老太太的举动、对于母亲嫁妆的遗失,邹大将军只给儿女们了一个字。 “等”。 邹元钧、邹元钦和元槿都知道,父亲这是让他们等他回来。 只有他回来了,才能将这些问题彻底解决。 青兰苑里有郭姨娘帮忙看管着,不用她担心。晚香苑和二房根本与她无关。 表哥和哥哥在清远,大哥在国子监。 元槿当真是收拾一下就能离开了。 女孩儿离开家的时候,蔺君泓是不方便露面的。毕竟有那么多人看着,若他堂而皇之地插手她的事情,会引了旁人乱说,反倒不好。 所以,他只能带着四卫在姚先生这边等着。 待到马车停在了宅子门口,蔺君泓便让繁武他们过去,帮忙搬东西、抬东西。 元槿觉得过意不去。毕竟让四卫做这些事情,太过于大材小用了。 还有端王爷。 她怎么也想不到,蔺君泓居然亲自帮她把装衣裳的包袱拿过去了…… 元槿有心想要劝阻一番,却被姚先生叫住了。 姚先生倒是没太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你让他们去。都是大小伙子,做点力气活算什么。”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有个小身影磨磨蹭蹭走了出来。 看看元槿,看看姚先生。 小身影磨磨蹭蹭到了元槿的身边。揪了揪元槿的衣裳下摆。 元槿低头去看,意外地发现是杨可晴。 自打杨驸马出了事,小姑娘这些天一直没有搭理过她。见了面也是低头匆匆走,连个招呼都不打。 元槿以为因了自己要为春华求一个公道,结果使得杨驸马事情败露进了牢狱,所以杨可晴生气不理她了。思来想去,自己觉得自己做得对,也没甚可以辩解的,所以就只能由着这个状况继续下去。 却哪里想得到,如今杨可晴忽然又肯搭理她了? 元槿太过于欣喜,都有些不敢置信了,轻声问道:“可晴,你是来找我的?” 杨可晴眼圈儿红了红,哽咽着哭了起来。 元槿忙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这个时候繁英跑了过来,欲言又止地看着这一幕,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姚先生就叫住了他,问道:“有何事但说无妨。” 繁英朝姚先生行了个礼,往元槿那边看了一眼,说道:“邹大将军如今已在回京的路上。过些时日应当也就到了。” 第48章 8新章 父亲将要归家,这着实是个令人惊喜的消息。 今日接连有了两件好事,元槿的心里十分欢喜。 恰逢蔺君泓刚好折转了回来。他看到女孩儿遮掩不住的笑意,适时说道:“既是如此,等下我做东,给你庆祝庆祝,如何?” 杨可晴拉着元槿的衣角,眼圈红红,一抽一抽地说道:“我、我也要一起庆祝。” 先前她抱着元槿猛哭了一场。一时间还缓不过来。 小姑娘哭的时候抽抽搭搭把自己意思说明白了,元槿方才晓得,杨可晴不理她并不是因为她揭穿了杨驸马的所作所为。而是,小姑娘没有想到自己可亲可敬的父亲居然是那样一个人。 杨可晴时常去轻烟小筑玩。她也很喜欢春华。 一想到春华是被爹爹害死的,她就觉得无颜面对元槿——即便春华是长公主派去伺候元槿的,但在她的心里,春华就是槿姐姐的人。 如今听闻槿姐姐还会和她继续学习、还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小姑娘终是忍不住过来寻她了。然后,就哭得差一点止不住。 如果不是蔺君泓的身影出现,她被吓到了,恐怕这场哭还没完。 元槿听闻小姑娘要一起庆祝,一声“好啊”刚要出口,就被蔺君泓凉凉的一个眼神给止住了。 蔺君泓一本正经地与杨可晴道:“是你爹要回来了吗?”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35 杨可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轻声道:“不、不是呀。” “那你庆祝什么。”蔺君泓不去看小姑娘眼巴巴的小模样,转而对元槿说道:“就这么定了。等下去我那里一趟。刚好我还有些东西要给你。” 语毕,他朝杨可晴轻飘飘看了眼,嗤道:“多大的事儿啊,还哭鼻子。真诚心道歉的话,紧着点儿把你院子收拾好,莫要给姚先生和槿儿添乱才是。” 杨可晴恍然大悟。 她拉拉元槿衣角,轻声问道:“槿姐姐现在要去竹园吗?” 这宅邸颇大。 姚先生只辟出来三个最大的院子来住,其余的地方则腾出来用作教学。因为屋子多,倒是可以将各个房间装饰成不同的样子,用来教习不同的课程。 这三个院子分别是松园、竹园、梅园。 姚先生自己住在松园。给元槿的是竹园。可晴的是梅园。 听到可晴的问话,元槿笑着说了声“好”,和她手牵手地往里走。 杨可晴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 她拉了拉元槿的手,眨巴着大眼睛期盼地看着元槿。 元槿会意,微微躬下身子。 本以为小姑娘是有话和她说。谁料小姑娘竟是勾着她的脖子,在她脸颊上狠狠地吧唧亲了一大口。 然后杨可晴脸红红地死死抓着元槿的手,一步一步往里走。 看着小姑娘正大光明地亲了女孩儿这么一下,蔺君泓的脸瞬间漆黑如墨。 那嫉妒得抓心挠肺的感觉,还真不是正常人能承受得了的。 得亏了他意志坚定,不然的话…… “王爷等下可是要和槿儿去王府?” 姚先生突然的问话打断了蔺君泓的思绪。 他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女孩儿的背影上收回,含笑道:“是。” 姚先生斟酌一番,终是说道:“还望王爷不要乱来。” 蔺君泓抱胸往旁边廊柱上一靠,笑问道:“先生这是何意?” “我自己也有宅院。虽地方偏了点,但教习两个女孩子,再请几个护院,还是能过得颇为平静的。”姚先生说道:“只是王爷对我有大恩,而且,在这里学习确实更为周到,有王爷看顾着也更为安全,故而终究还是决定留在这里。” 蔺君泓微微垂眸,“那先生的意思是——” “我虽感激王爷的好意,但,这两个孩子是我关门弟子。如今她们跟了我,我必将她们当自家孩子一样对待。还望王爷能够体谅我一片苦心,对槿儿以礼待之。” “先生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想做点什么的话,谁能拦得住我?那我为何到了现在还是这般境况?” 蔺君泓自嘲地笑笑,举步朝后面行去,“先生既是疼爱她,也莫要小看了我。我待她,绝对不是依着礼数在行事。” 姚先生将他这番话字字句句细细思量了下,忽然明白了蔺君泓未尽之意。 不是以礼,而是以心,待之。 姚先生朝着少年挺拔的背影微微躬身,“是我想岔了。还望王爷不要介意。” “先生无需多想。”少年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带着飘渺的淡然和自若,“先生既是真心实意为她,我只会更为高兴,断然不会生气。” 姚先生莞尔。 蔺君泓对元槿分到了竹园十分满意。 他自己的篱落斋就是种有很多竹子。如今元槿这儿亦是如此,颇让他有种意外的惊喜,总觉得两人间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听到不远处的说话声,他脚步一转,朝着那边循声而去。 元槿正和杨可晴正凑在一起笑个不停。 因为两人搬到了这里,闹闹和腾腾自然也跟了过来。 自打春华去后,闹闹现在愈发沉静了。腾腾围着它不住地打转乱吠,它也不搭理。 腾腾折腾了半天没有效果,索性扬着爪子朝闹闹鼻子上拍过去。 现在它们俩都长大了不少,力气也大了许多。这一巴掌,可真不算轻。 闹闹显然有点火了,腾地下站起来,张着大口喵呜一声。 它这嘴巴张开了可着实不算小。 腾腾惊得嗷地一声吼。不等闹闹动手,自己夹着尾巴跑远了。 闹闹就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腾腾吓得绕着院子溜溜溜地跑。 两个小白球一动一静互相闹着的模样太过可爱,元槿和杨可晴就由着它俩在那边闹,牵着手笑得十分开心。 杨可晴转头看看元槿笑着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的槿姐姐又回来了。开心之下,她伸手过去,着实狠狠地抱了元槿一下。而后又在她胸前蹭了蹭。 小姑娘不过是太喜欢了,所以想和元槿亲近一下。 但是,不远处的端王爷看到元槿被埋胸,直接气得脸都绿了。 蔺君泓三两步跑过去,一把将小姑娘揪起来,塞给了旁边跟来的丫鬟。 “看好你们郡主!没事儿别乱跑。” 元槿横了他一眼,“对个孩子还那么凶。” 蔺君泓权当没听见,扬起个淡笑来,与她说道:“如今时辰差不多了,不如一起过去吧。” 若他只说是要给元槿庆祝乔迁之喜或者是父亲将要归来,元槿定然直接拒了。 可他说有东西要给她。 元槿不知蔺君泓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相商,故而没有拒绝。 听他这样讲,元槿顺势应了一声。而后搂了搂可晴,和她道了别。 两人将要走出沧海府邸的时候,恰好遇到了下学过来的邹元钦和高文恒。 看着他们身边的小厮还带着他们读书用的器具,算算时辰,元槿便知他们是没有回将军府直接过来的了。 元槿赶忙迎了过去。却在紧走了两步时,腰后一紧,被身边人不动声色地拉了下。 “大家闺秀,行要有行的样子。不紧不慢才是正道。” 蔺君泓收回手,凉凉地扫了眼一脸欣喜的高文恒,心下恼火,语气十分气定神闲地说道。 元槿只当他还在计较先前她因了杨可晴而驳的他那一下。忍不住心中好笑,斜睨了他一眼,轻声说道:“还在计较?忒得小气。” 女孩儿这般娇中带嗔地和他说话,他最是欢喜。 蔺君泓的唇角不可抑制地扬了起来,口中却道:“据旁人说,我可是一向最为宽宏大量的。”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36 元槿哼道:“我怎么是头次听说。” 蔺君泓抬指在她额上轻叩了下,“小丫头愈发无法无天了。” 两人这样说笑着走过去,邹元钦倒也罢了,高文恒瞧见后,心里颇不是滋味。 不知为何。元槿和他虽然也能很好地相处,却少了点亲近的感觉。 再看端王爷…… 待元槿好像也太不一般了些。 高文恒心中黯然,又有些忐忑,与邹元钦轻声道:“王爷和槿儿会不会太亲近了些?” “亲近?”邹元钦奇道:“不可能吧。”想了想,他心中了然,笑道:“槿儿和小郡主关系极好。王爷一向疼爱小郡主,看槿儿和小郡主亲近,待槿儿好一些、和蔼一些也是有的。” 他忽地想起一事来,又道:“往年王爷和父亲相见,也是以平辈相称。你不必多心。” 高文恒总觉得别扭。 他看蔺君泓和元槿说笑的模样,不像是长辈和晚辈那样。至于“慈祥和蔼”一类的词……就更是不着边际了。 高文恒越看心里越不舒坦,忙快步走了过去,紧盯着女孩儿,温和地问道:“槿儿怎么忽然搬来了这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元槿刚要说话,被蔺君泓不动声色地戳了下后背。 她懊恼地回头怒视了一眼。 见蔺君泓使了个眼色,她有些明白过来,许是蔺君泓不想让人提及这宅邸的由来,便转回来与高文恒道:“姚先生搬到了这里,我和可晴住过来,也方便跟着先生学习。”只字不提宅子是端王爷买的。 高文恒莫名地有些酸楚,低声道:“那我岂不是无法时常见到你了。” 以往她在公主府里学习,每五日还能见一见。如今她住到了这里,那可如何是好? 既是如此,特意留宿在将军府中,又有何用。 “想往年我来的时候,我们可以一同写字,一同读诗,一同画画。往后这样的情形却是难见到了。” “是吗?”元槿笑得有些尴尬,含糊应了一句后,小心翼翼说道:“那改日我回去的时候,一起研究下吧。” 她刚说完,不待高文恒回答,蔺君泓已然说道:“时辰不早了。若是没其他事情,我们赶紧走吧。” 说着,他朝邹元钦颔首示意了下,这便要唤了元槿同走。 哥哥和表哥大老远地赶过来,还没说几句话呢,这就要撇下他们离开。元槿觉得这样不太好,有心想要和哥哥多说两句。 谁料邹元钦也是个好性子的。 听闻之后,他笑着点了点头,又从自己随身的物品里拿出一物来,交给了元槿。 “这是我前些天刚得的一套笔。就送了你吧。” 蔺君泓扫了一眼,说道:“前朝陈大师所做。不错。” 邹元钦有些意外,笑道:“王爷目光如炬。” 蔺君泓被元槿的哥哥夸赞了句,颇为受用。 元槿在旁笑着说道:“哥哥,你不知道,王爷可是文武双全,自然识得。”说着,回头朝蔺君泓一笑。 蔺君泓看着女孩儿促狭的模样,顿时想起来当初教她写诗的时候,他说自己“文武皆佳”的那句话来。 暗笑小丫头真是记仇。 把那话放在心里搁到了现在,还不忘用来堵一堵他。 不过…… 他被堵得很舒心就是了。 端王爷心中高兴,面上就不由得带出了几分笑意。再看高文恒时也不绷着脸了,说道:“京城不比江南,气候不够湿润,习俗也多有不同。高公子若是不适应,还望多多担待着些。”又和邹元钦说道:“你若无事,多陪陪高公子。独自在外,难免有些孤单。” 邹元钦自是笑着应了下来。 高文恒却听得愈发觉得不对劲。 端王爷说话那语气,好似与邹元钦是自己人,偏他是个外人一般。 蔺君泓说完,又和邹元钦道:“因初初到这儿,邹姑娘亦是有些不习惯。我特意请了她去王府走走,熟悉一下。毕竟离得比较近,往后也好有个照应。” 邹元钦忙道:“那就麻烦王爷了。” 说着,行了一礼。 竟然是晚辈对长辈的礼。 蔺君泓眉端一挑,没多说什么,点点头带着女孩儿先行离去。进了端王府的大门,元槿方才说道:“我怎么瞧着你不喜欢恒哥哥?” 那声“恒哥哥”听得蔺君泓口中发酸。不过,看着她的笑颜,他又暗暗松了口气。 自打春华出事后,她很长时间都无法释怀。而且,将很大的心力都投在了这事上面,甚少来端王府。 后来杨驸马被判,她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但因各种原因又回了将军府。 两人很久都没能舒畅地这般随意聊天了。 思及刚才所说“恒哥哥”的问题,蔺君泓答非所问,语气紧绷地说道:“你们都大了。男女有别,这称呼上,也得注意一下。” 元槿讪讪笑了笑。 原本的元槿,就是叫着“恒哥哥”长大的。她骤然给换了,也不知妥当不妥当。 蔺君泓看着她的表情,却是想歪了,嗤道:“怎么?不乐意?你也不想想,一个大老爷们整天被个小姑娘这样追着叫,旁人会怎么想?” 元槿听他用“大老爷们”这样的字句来形容温文尔雅的高文恒,忍俊不禁。仔细一思量,他的话也有点道理。 元槿考虑了半晌,最终叹道:“等我回去的时候看看吧。” 她这样松口,就表明,这事儿八成能行。 蔺君泓心里好歹舒坦了点。 暗想着高文恒听到元槿改口后的精采表情,他脚步微顿,心里泛起了涟漪。 蔺君泓强压下百种思绪,随口扯了点别的话题后,话锋一转,笑道:“往后既是往来多了,你也不必王爷王爷地叫着。随意点就好。” “那我该怎么说?”元槿反问道:“叫泓叔叔你肯定是不乐意的吧?” 她想着是,他都不喜欢“恒哥哥”这种称呼了,“泓叔叔”之类定然也是不行的。 蔺君泓却是被她叫茬一辈时那理所当然的模样给气到了。 他猛地侧身,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好像只比你大六岁吧?” 就能岔上一辈了? 元槿想想也是。一句叔叔没的把人叫老了。转念想想,试探着说道:“那叫你蔺大人?” 少傅位列三孤,且他还是大将军。叫一句大人也没错。 蔺君泓又好气又好笑,睇了她一眼后,语气不清地说道:“不如直接叫名字吧。”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37 端王积威已久。敢直接叫他名字的,满朝上下都寻不出几个来。 元槿虽和他笑闹惯了,但在这一点上,还没敢逾越过。 心下忐忑,她试着说道:“蔺……君泓?” 端王爷板着脸,淡淡地道:“嗯?” 元槿一听这扬着调子的语气,就知道他不高兴了。 思及他一般叫她元槿或者是槿儿,元槿定了定神,小心翼翼问道:“那……君泓?” 虽说不如“泓哥哥”听着顺耳。不过,这样叫名字,也是可以忍受的了。 端王爷这才露出点笑意来,说道:“尚可。” 元槿干笑两声,低头不语。 头上微沉。 元槿稍稍侧脸,朝身边看过去。 蔺君泓笑道:“小丫头不要胡思乱想。不过是个称呼而已,当不得什么。” 这时繁武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看到两人正亲昵地说着话,顿时尴尬了。走也不是,前行也不是,不知该如何才对。 元槿见状,当先往后退了一步,朝繁武指了指。 蔺君泓冷冽的眼风朝繁武横扫而去。看着繁武紧张地低下了头,他方才问道:“什么事?” “贺大人来了,正在厅里等着。王爷现在是……” 繁武看看元槿,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元槿笑着对蔺君泓说道:“我去绿芜斋等你。”语毕,不等他开口,当先往那边走去。 繁武暗道邹三姑娘当真是个心思通透的啊。知道她在的话爷可能拔不动腿,所以直接先走了。 爽快!大度! 蔺君泓却是望着女孩儿的背影,摇头失笑。 那丫头,分明是改了称呼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一有机会就忙不迭地逃了。 嗯…… 得想想法子改善改善两人的关系才行。 端王爷一路凝神思索着,一路前行。没多久,竟是路遇贺重凌。 蔺君泓奇道:“你不是在厅里等着的?怎地出来了。” 贺重凌往绿芜斋方向看了眼,说道:“没什么。四处走走。” 语毕,两人便未再在此事上多言,转而往厅中行去。 比起元槿初初过来的时候,绿芜斋中的院子里多设了个暖房。 暖房将冷冽寒风隔绝在外。即便是在寒冷的冬日,里面依然可以种植瓜果和花卉。 这是蔺君泓在入了秋后特意让人搭建的。 元槿去了后,在府里花匠的帮忙下,给几株花浇了水。看着有些看得特别好特别艳,她就小心地采摘了下来,拿到篱落斋去。 看她过去,繁兴赶忙给她找了几个合适的花瓶。 元槿挑出其中的两个,把鲜花插了进去。往蔺君泓的卧房的桌上放了一瓶,往窗台上放了一瓶。 走远一点看。 她觉得好似不太妥当,就把窗台上的那一瓶给拿了下来,准备搁到外间去。 谁知刚刚拿起瓶子还没来得及转身,忽然身边传来轻笑声:“怎么?拿过来了又后悔,准备再带走?” 元槿根本没有察觉到蔺君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被他这样猛地开口一惊,她手里不稳五指松开,花瓶顿时直直往下坠。 蔺君泓赶忙探手将花瓶捞在手里,望着元槿,无奈地笑着抬指轻刮了下她的鼻子,“小丫头这么不禁吓。” 元槿哭笑不得,“王爷不知道么?有句话叫‘人吓人吓死人’。” “嗯?”蔺君泓挑眉看着她。 元槿讶然,“王爷没听说过?”不至于吧。这句话连三岁小儿都知道才对。 看着她一脸茫然的模样,蔺君泓的眉心渐渐蹙起,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线。 元槿这便知道,自己猜错了。 可是问题出在哪儿? 她将自己刚才那番话颠来倒去地默想了十多遍,总算是琢磨出来一点点苗头了。 总不会是……那个缘故吧…… “……君泓?”她试探着叫道。 端王爷的神色立刻转为暖如春风。 不等她反应过来,蔺君泓牵了她的手折回卧房,“刚才不是说要给你东西吗?过来瞧瞧。” 在她意识到情况不对、将要挣扎之前,他快速地松开了手。又指了床边的矮几,说道:“拿来看看。” 矮几上放了个几个长方形的盒子。约莫二尺长,一尺宽。 元槿疑惑地将最上面的那个打开,才发现是一套冬衣。 很漂亮。样式新颖,绣花精致。虽是冬衣,却丝毫都不显臃肿,反而看上去娇俏华丽。 “这是……” “左右温大师平日里没甚事情,我就让她给你做了几身衣裳。” 蔺君泓拿起来朝她身上比量了下,叹道:“刚合适。还算不错。” 元槿简直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来回应他了。 温大师做的东西,会不好么?! 蔺君泓笑着睨了她一眼,低头在几个盒子里翻来翻去。最后,他停在了从下数第三个盒子上,将它抽了出来,慢慢打开。 “来。换上这一身。”他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塞到了元槿的怀里。 元槿拿住怀里的衣裳放到跟前一瞧,有些惊讶。 居然是一套红色的骑装。 这身衣裳做得很漂亮。用的是用些弹性的衣料,虽然可身,却不会紧绷。举手投足,毫不费力。 边角处绣了缠枝花,漂亮妖娆。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38 元槿一看,就喜欢上了。 蔺君泓见她爱不释手,心里也是高兴得很。心里正盘算着等会儿的事情,谁料女孩儿突然问道:“这些大概多少银子?稍后我让哥哥给送来。” 蔺君泓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我给你买东西,本也应该。何须他人多管?” 他不由分说地扯过骑装重新塞进女孩儿怀里,“快换上。等下还有事情。” 语毕,蔺君泓恋恋不舍地连看了几眼。迈着沉重的步子,不甘不愿地去外间等待。 迟疑了一瞬,终究又往回走了几步,十分不乐意地把门关上了。 元槿暗暗疑惑。 怎么她大哥就成了“他人”了? 不过,这些往后和他再慢慢算吧。先换好了衣裳看看蔺君泓要做什么再说。 元槿骑装本就简单方便。一件上裳一件下装,便也穿戴完毕。 元槿换衣裳的时候,将自己换下来的衣服暂且搁到了蔺君泓的床上。 衣服蹭过枕头,让枕头歪了一点点。露出了枕下之物的一个小角。 换完衣服后,她收拾自己衣裳的时候,瞧见了。发现那分明是块布料。 想必是某件衣裳的一个角吧。 元槿瞧着那布料有些眼熟。想了半晌,忽地记起来,好似和她丢了的那个肚兜的用料有点像。 她探手过去,想要拿过来一瞧究竟。手伸到半途,又改了主意。 ……这里是蔺君泓的地方。 他肯让她独自在他屋内,自然是不怀疑她的。 她又怎能做出这样偷窥旁人私物的行为?! 元槿赶忙收了手,歇了刚才的打算。眼观鼻鼻观心地认真将自己东西拿完,这便开门去见蔺君泓。 蔺君泓只看到一抹红影闯进他的视线,然后,他便只能紧盯着那张笑颜,再也挪不开眼了。 过了许久。 久到元槿都发觉了不对,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蔺君泓方才轻咳一声,面颊微绯地说道:“走,我带你去骑马。” 之前她第一次来,他就提到了这件事。 就连秋装的骑马服,他也让温大师给准备了。 只可惜,直到今日,方才能够真正施行。 元槿想到他的马,就想到了烈日。自然也记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她微笑着侧首去看他,笑问道:“听可晴说,它后来改名叫牡丹了?为什么?” 蔺君泓说道:“你觉得呢。” 元槿想了想,摇头,“我可猜不出。” “猜不出便罢。你喜欢叫它什么,都可以。” 说着话的功夫,两人路过紫泉阁的旁边。 蔺君泓拉了元槿进去。 他在紫泉阁屋内的架子上找了半天,寻了一对颇有异域风情的镯子给元槿套上,这才半揽着她出了院子。 只不过一出来,她从惊喜中回神之后,他便赶紧收回了手。 生怕她再提什么“让哥哥送银子”的话,蔺君泓直接将话题转到了别的上面。 元槿刚刚要说的话,已经在他接连不断的一问一答中已然忘了大半,转而顺着和他说起了当前的话题。 两人边说边走,不多时,就也到了马厩旁边。 元槿有段时间没见到烈日了。看到它后,笑着和它打了个招呼。 烈日见到是她,嘶鸣着打了个响鼻,抬了抬前蹄。而后,扬着下巴露出了个睥睨天下的小眼神。 元槿看到它这模样,忍俊不禁。上前轻抚着它的脊背和鬃毛,和它轻声说着话。 蔺君泓并未去打扰她们。 他斜斜地倚靠在旁边的墙上,静看着心里最在意的人和曾经最重要的伙伴在那边亲昵私语。 半晌后,元槿拍了拍烈日的背,问蔺君泓:“等下我可以骑它吗?” “那是自然。” “那你呢?” 蔺君泓唇角勾起浅淡笑意,“我随意。” 元槿只当他是在说他随意再选一匹马就好,笑着谢过了他。 直到两人牵着烈日行到府外的那片密林里,元槿方才发现,蔺君泓竟然没有再另牵一匹马来,于是静静等在一旁,显然打算等他也做好准备才上马。 蔺君泓就唤来了繁盛。不多时,一匹黑色骏马被牵了来。 元槿见状,翻身上马,持好马缰,侧首笑问蔺君泓道:“等下要不要来比试比试?” “比试?”蔺君泓淡笑道:“怎么比试。” “看看谁马术更精。”元槿说完,哂然一笑,道:“其实我知道我肯定是比不过你的。不过,权当是今日骑马的一个目标了。” 蔺君泓道:“其实,若只为了比试,没必要再牵另一匹来。” 元槿不解。正要问他,谁料眼前一闪,身后骤然一暖,竟然是蔺君泓不需借力,直接飞身而上坐在了她的后面。 蔺君泓当即双手环绕过她两侧,伸到前面拉住缰绳。 元槿大惊。 如今她整个地都被他环抱住了,脊背正好靠在了他的怀里。 这样,未免有些太过亲密了。 她挣扎着正要脱离他的桎梏,蔺君泓却在她的耳边轻笑。 “你不是想比一比么?我保证,只要这一匹,就能分出胜负高下。” 语毕,不待女孩儿回答,他猛一抖缰绳,厉声一喝。 骏马当即飞奔而去。 这里是端王府外的那片密林。 虽然到了冬日树叶已经落了大半,不似夏日里那般林荫茂密,但,棵棵大树的树干依然挺拔直立。 平日里遛狗散步倒也罢了。这样在棵棵大树间穿行骑马,可是颇不容易。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39 原本照着寻常骑马时候的速度,元槿倒也能够堪堪应付得了。 可现在烈日的速度几乎达到了它的顶峰状态,又让她该如何面对?! 想元槿的马术不过尔尔罢了。只是仗着和动物天生容易亲近,这才能够驱使自如。 但,论到这样需要水平的技巧,她就一窍不通了。 面对着眼前密林中交错的树木,眼看着马儿倏地面对着一棵高树“撞过去”,却忽地在撞上前的那一刹那硬生生转了弯,接着下一秒,又是将要一撞,又是及时转弯调了方向。 元槿只觉得跟做过山车似的,自己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她不敢再看,生怕下一刻就是真撞上去的惨状。心里惊慌到了极点,她转过头去,紧紧闭着眼,双手慌张地胡乱抓着。握紧了身后少年的衣襟,死死拽着,半刻也不敢放手。 好似抓得越紧,自己心里就能越安定一般。 “怎么?怕了?” 耳边的呼啸风声中,传来了他的轻声低喃。 元槿还未来得及回答,便感到少年一手持缰,腾出了另一手来,半抱着她将她的右腿猛然一翻,绕过了马去。 她惊叫了声后,恍然发现,现在她已经从跨坐在马背上改为了侧坐在马背上。 马儿疾驰。 她一个坐不稳,正好跌在了少年的怀里。 再一个颠簸,差一点掉下去。女孩儿下意识地伸手,抱紧了他劲瘦的腰身。 “小心点,坐好了。” 蔺君泓低笑着,趁机在她头顶的发上落下了个轻吻,“真是个乖女孩儿。” 第49章 8新章 元槿当真是紧张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马儿驰骋,颠簸不停。 她生怕自己会掉下去,只晓得双手搂紧,什么也没法思考。 过了不知多久。待到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她只觉得双腿发软头脑发晕,坐都坐不稳了。 她的手初初松开,蔺君泓就赶紧翻身而下。 一是怕她反应过来刚才的事情,羞恼之下不搭理他。 二来…… 两人刚才离得太近。他动了不该有的绮念,某处有了反应。涨疼涨疼的,实在难熬。 若非如此,若不是怕女孩儿发现了他的异状,他倒恨不得在马上多待一会儿。 蔺君泓尴尬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女孩儿和白马。深深呼吸着冷冽空气,静等那处平息下去。 许久后,他好不容易强压下了所有心思。转身去看,元槿还坐在马背上,纹丝不动。赶忙走上前去,伸手扶她下来。 元槿腿脚没了力气,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由于刚才的“紧张刺激”,她连呼吸都是急促的,尚不平稳。 看到少年伸出来的双手,她只好借了力,慢慢下了马。 女孩儿面色潮红,双眼氤氲着雾气,长睫轻颤。看上去,既娇俏可人,又别有一番楚楚动人的韵味。 蔺君泓虽将那万般心思强压下了,可是欲望残存,又怎是一时半刻能够消停的?当即握着她搭过来的手,怎么也松不开了。 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 女孩儿抬起头来,目光怔忡地望向他。 蔺君泓看着她娇俏的面容,还有那殷红诱人的双唇,心底的绮念瞬间复苏、爆发。 他不可抑制地微微低下头,朝着那心心念念的一处靠过去…… 眼看着离得只有两寸远了。突然,胸口猛地一滞。 原来是女孩儿用闲着的右手猛地推向了他。 蔺君泓一个不察,被她推得后退了半步。 他正欲开口,女孩儿却是拼命地背转过身子,朝后面转去。 “槿儿,你听我说,我……” 蔺君泓的话刚开了头,女孩儿却是开始呕吐起来。 蔺君泓大急。赶忙松开手,绕到她的面前去看她,却发现对着这样痛苦难过的她,他什么也做不得。 好半晌,元槿才稍微和缓了点。 她大口大口呼吸着,头脑昏昏涨涨的,正要抬起头来,却被身边的人拉着往左侧走了两步。 然后唇上微凉,被轻轻擦拭干净。 “怎么回事?”蔺君泓拿着从白马上解下的水囊,将水一点点滴到指尖,轻轻给她擦拭着,“可是刚才跑得太急了?” 元槿有些茫然地看过去,张了张口,发现嗓子发哑,说不出话。 蔺君泓忙将水囊凑过去,“漱漱口。吐出来。” 元槿脑中发昏,一点点按照他所说的做了。 清凉的水入口,又吐出。一点点将口唇漱净。 蔺君泓看她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面色转为苍白,心下痛惜不已。 他抬起衣袖擦拭着她唇边的水渍,半揽着她让她靠在他的怀里,问道:“如何?可还能走回去?要不然,我背你吧。” 元槿摇摇头,推开他,踉跄着走了两步。 她捂着胸口缓了会儿,总算是舒坦些了,轻声道:“我没事。” 其实,骑马的时候,她不怕速度快。再快她也能行。 可是刚才一直不停地骤然转弯,让她有些发晕。最后控制不住,成了刚才那副模样。 看看蔺君泓手上的水渍和袖子上的水迹,元槿很是赧然,讪笑了下,低声道:“真是对不住啊。” 听她道歉,看她脸色苍白的模样,蔺君泓又是心疼,又是后悔,又是懊恼。 早知会如此,真不该这样逗她。 想想也是。这么个娇滴滴的女孩子,怎能这样大意对待呢? 偏她还顾及着那些有的没的,反倒要给他道歉。 蔺君泓心里不舒坦,口气就严厉了些,“自己的身体不顾及着,还说那些做什么?若不是我,你怎会这样!凡事都讲究个礼数、讲究个妥帖,你累是不累?我何时与你计较过那些!”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40 说着,他矮下身子,不由分说地拉过了女孩儿的手绕过肩头,就要强行背她起来。 元槿急了,又是推他又是踢他,挣扎着不肯。 蔺君泓本还心酸着。后转念一想,小丫头这样又踹又踢的,也不顾及着礼节了。若还强逼她,怕是可能真的会生气。 他只得歇了这个打算,松开她的手。 直起身来转身看她,蔺君泓方才发现,女孩儿眼中蒙蒙的雾气又多了,眼泪盈着,几欲掉下来。 他忙抬手拂过她的双眼,既怜惜又无奈地柔声说道:“哭什么?我不逼你了就是。” 元槿推开他的手,摇摇头。自己用袖子胡乱把眼泪抹干,说道:“我没怪你。你不用自责。”而后低头朝着前面行去。 蔺君泓暗暗叹了口气,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后面。 经了刚才那一番遭遇,元槿的精神早已疲累不堪。又后来呕吐出来,身子也有些受不住。 在府里行了片刻后,她眼前一晕,身子晃了晃,竟是朝旁歪了过去。 蔺君泓大骇,忙将她抱了起来,大步朝着篱落斋行去。一路上不住喊人,将原先军中随行的军医、如今府里的岳大夫给叫了来。 岳大夫给元槿把了脉。本想说姑娘无事,稍稍歇息下就好。看看端王爷急得眼睛都泛了红,他又有些举棋不定。最后还是开了一副安神的方子出来。 蔺君泓忙让繁兴去把药煮了。 端王爷稍有些洁癖。 看到自己身上脏了,随手脱了下来,丢给府里仆从去清洗。 他知道元槿也是极其爱整洁的。看女孩儿因着呕吐时候沾了点秽物,就上前将她外面的衣裳轻轻脱了下来。 不过,她的衣裳,他是不肯交给府里仆从清洗的。 他的女孩儿身上穿的,怎么能让那些臭男人去碰? 于是端王爷让人打了水来。然后他拿着她的外衣,自顾自跑到院子里亲自清洗去了。 繁武看的眼珠子都要瞪下来了。 繁盛想了想,推了繁武一把,“你去姚先生那里,把长公主给姑娘的那个丫鬟叫过来。” 繁武不肯,“你怎么不去?” 繁盛冷笑道:“如果此刻府里有了突发状况,留你下来,有用?” 一句话把繁武虐成了渣渣。 繁武垂头丧气地往外奔。不多时,把秋实带了回来。 只不过,端王府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的。 秋实只能待在门房那里,静等里面传唤。 元槿中途醒来了一次。只是脸色不太好看,依然苍白着,而且可能头脑发晕,并不太情形。 蔺君泓就将一直温着的药端来给她喝了。 待到女孩儿将药饮尽,他将药碗搁下。一回头,发现女孩儿又双目紧闭,也不知是晕了过去还是其他。 蔺君泓不放心,唤来岳大夫详问。方才知晓她身子有些虚,怕是要直接睡到明早的。不过一晚过去,身子就也好了。 心下稍定,蔺君泓在床边坐下。却见女孩儿睡得不甚安稳,就拨了拨屋里的炭盆,想着把火烧旺一点。 转眼一看,女孩儿正好翻了个身。 他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给她把被子盖好。却在塞被角的时候,发现了枕下露出的一角。 蔺君泓顿时脸黑了黑。 明知道女孩儿现在睡着,什么都不知道。但他莫名地就有些心虚。 深深呼吸几回,让自己放松了些,他一手半抱着女孩儿上半身,一手拨开枕头,快速把下面那物拿出来。 而后放女孩儿躺平,他将手中之物紧抓在手里,慌不择路地逃了。 左思右想,东西搁在哪里都不安心。反倒是最危险的地方或许还能是最安全的地方。 最后蔺君泓又折回了篱落斋的卧房,打开柜子里一个紫檀木的匣子,认真地将那肚兜给放了进去。再落了一道锁,这才放下了心。 蔺君泓生怕元槿一晚上不起来会饿着,且空腹那么长时间也不利于恢复。 他就让厨里准备了肉丝粥。待到肉丝的滋味和营养全都煮进粥里后,他又用筷子将里面的肉丝挑了出来。将粥放凉一点成了温的,这便轻唤了女孩儿。 因为怕绕到了女孩儿休息,天已经黑透了,屋里也只在墙角点了一盏灯。 元槿迷迷糊糊的,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半眯着眼犹在梦中一样。 蔺君泓扶了她靠在他的身上,一勺一勺喂着她吃了一小碗粥。看她困得睁不开眼,头一点一点地根本支撑不住,就也没再把先前准备的第二碗拿过来。直接扶着她躺好,让她继续去睡。 元槿醒来的时候,一眼就发现了身上穿着的不是之前的骑装。 她大惊,赶忙唤人来问是怎么回事。 蔺君泓忧心她的身体,昨晚一夜都没敢远离,一直歪靠在外间的榻上小憩。 元槿这边一有动静,他就醒了。急忙过来细问是怎么回事。 听闻她当先提到的是这一件事,端王爷目光闪了闪。 “衣裳?”蔺君泓勾唇一笑,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是你的丫鬟帮你换的。” 元槿面露疑惑。 “那个叫秋实的。”蔺君泓暗赞繁盛够细心,提前把人就叫来了,思量着往后给他加加薪酬,“她就在府里。她给你换的。” 语毕,端王爷忙将繁盛叫来,朝他使了个眼色,让他把人叫过来。 蔺君泓先前那话倒也是真的。 秋实如今当真是在端王府里。 昨日她在门房等了几个时辰,里头都没有叫她。而后天色暗了,繁英就安排她在一个空置的仆从的院子里住了一晚上。 秋实一句话都没多问。 身为公主府的婢女,她比旁的府里的人更清楚端王的实力,也更知道端王府里的都是些什么人。 硬闯、逼问,都是没用的。 她只能安安静静地等着。 但是,一想到王爷将姑娘留宿在王府,且不声不响地没个准话,她的心里就十分忐忑。生怕王爷对姑娘行那强占之事。 秋实一晚上都没能睡着。 直到第二天微微亮了,她才接到了传话,说是姑娘将要醒了,让她过去伺候着。 秋实忐忑不安地过去。行礼问安后,一抬头,看到的便是元槿略显憔悴的模样。 秋实心下一慌,赶忙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昨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41 蔺君泓就在旁边,一听要坏事,忙道:“槿儿昨日里骑马时惊到了,又晕又吐,身子不舒服,这才没能回去。” 秋实听闻,担忧了一晚上的心才算是静了下来,一下子就落了泪。 元槿忙安慰她,道:“怎么了这是?” 而后她有些怀疑地看了眼蔺君泓,这才又问秋实:“不是说我的衣裳是你换的吗?怎么你不知道这些?” 秋实知道自己昨晚上的那些想法冤枉了端王爷,心下颇为愧疚。 她感激王爷的君子做派,虽不知衣裳是怎么回事,但也明白肯定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眼见蔺君泓不愿多说,秋实就顺势说道:“衣裳是婢子换的没错。只是,姑娘为什么晕倒,婢子却不晓得。” 元槿这便点了点头,心里信了八九分。 蔺君泓的人素来嘴严。她没醒,蔺君泓又没发话,他们不告诉秋实也是正常。 至于蔺君泓…… 端王爷更是懒得和个丫鬟多说什么。 平时她想从他口里撬出点什么都难于登天了,更何况是秋实? 用过早膳后,元槿回了沧海府邸。 临行前,凑着秋实在繁兴的引领下去岳大夫那里拿药的时候,蔺君泓与元槿说,第二日是他生辰,让她务必来王府共度。 元槿笑道:“你那帮人里全是男的,混在一起早就习惯了。多我一个,岂不无趣?” 她也知道,有她在的时候,那些少年颇有些舒展不开,很多事情不方便去做,很多话不敢放开了说。 蔺君泓远打算是单独和她两个人共度这一天的。 听闻她这样讲,他反倒是不知该怎么和她说出这样的话了。 若她说,他兄弟们都不来,她就更不能来了,他该如何回答? 心急之下,蔺君泓颇有些口不择言地道:“不如我让他们几个叫上他们的姐妹来陪你,这样总可以了吧。” 元槿狐疑地望着他,“你就这么想让我来?” “是。”蔺君泓不闪不避,直直地凝视着她,坦然说着,又道:“我想,以我们的交情,你来一下应当不算难事吧。” 元槿和他对视了片刻,忽地问道:“昨晚的粥味道不错。不知是怎么做的?” “哦,那个啊。”蔺君泓笑道:“是用肉丝煮的,放上点盐,搁在灶上煮两个时辰,然后……” 话未说完,他忽地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一顿。 元槿疑惑着叹息:“昨晚上的事情居然不是做梦?” 蔺君泓心下忐忑地厉害,扬眉轻哼道:“你既是因我而出了事,我自然会看顾你到底。这你放心。” 元槿了然,他恐怕是心中愧疚过多,故而笑道:“无妨,本也是我提出来要比试的。”又道:“你帮我甚多。无需放在心上。” 蔺君泓嘴里有些发苦,干涩地问道:“那你明日来是不来?”生怕她下一句就是拒绝,他忙道:“过几日你生辰的时候,我自当也会为你庆祝。” 说来也巧,他和元槿都是腊月的生辰。 他是腊月初六,元槿腊月十六,刚好差了十天。 “我明日自然是要来的。至于我那一天,你若是得空便去。若不得空,也无妨。”元槿说着,有些怨他:“为什么不早说?我可是什么生辰礼都没准备。” 蔺君泓本想和她说无需客气。但,一想到能收到她送的礼物,他又有些期盼,故而即刻改了主意。 “如今沧海府邸还未收拾妥当,这两日暂时不会开课。今日去准备不也来得及?” 元槿思量着有理。看秋实收拾得差不多,这便赶忙离去了。虽然元槿昨日未曾回来,但姚先生相信端王爷的为人。故而关切地问过元槿为何脸色不好后,细细叮嘱一番,并未过多询问。 元槿睡了一觉已然好了大半。再吃了次岳大夫的药,觉得又好了不少。看看天色尚早,便往街市上去了。 因为对将要送给蔺君泓的礼物还没有半点儿的想法,她只能在店铺中乱转,找找灵感。 遇到一家乐器行,她心下一动,走了进去。 贺重凌没料到会在这个地方看见元槿。 他正无可无不可地听着店中老板口若悬河的介绍,抬眸一瞧,看到了女孩儿,便抬手止了老板的话头。 见元槿在几本笛子曲谱前驻了足,贺重凌信步踱了过去。 想到自己刚刚收到的生辰宴的请柬,他有些了然,问道:“可是送人之物?” 元槿初时没料到这句问话是和她说的。 直到发现眼前站了个人,久久不动,她终于有所悟了。抬头去看,才发现是义庄里见过一次的男子。 他如上次一般,清隽挺拔,带着礼貌的矜贵和疏离。不过,许是因为相见的地方不同。比起上次来,这回倒是多了几分让人容易亲近的烟火气。 “你怎么知道。” 元槿想起他之前的问话有些疑惑,也有些防备。一句话问完,不欲再多说。随意找了个借口和他说了声,转身便走。 贺重凌莞尔,说道:“我不过是想提个建议罢了。” 看女孩儿丝毫没有回来的打算,依然前行,贺重凌说道:“一般吹笛之人,家中自然有大量的乐谱,等闲不会轻易再购置这些。想必姑娘是要买来送人的。” 元槿上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就发现他对推理决断颇为在行。刚刚听了他这番解释,就有几分信了他。 不过,她和他不过萍水相逢。即便他说的是实话,她也没打算和他深交。于是回头笑了笑,便作罢。 贺重凌轻叹着摇了摇头,低语道:“谁说她好糊弄的?分明戒心十足。” 思量了片刻,他让人取了纸笔来,快速写了几行字,吩咐店中伙计给元槿送去。 元槿都转出乐器行了,没料到还有人跟过来,交给她了一封短笺。 她快速扫了几眼。 上面写着,若是送与女子,可送绣纹精美的笛套。因女子吹笛过后,喜欢将笛子收好放入套中挂起。若送给男子,可以送个坠子,方便挂在笛子上当装饰。 字迹苍劲挺拔,力透纸背。显然书写之人心志坚定,性子果决。 元槿知道这个应当是那男子所赠。 但,经了刚才那一遭,她已经不打算买和笛有关的东西了。故而遣了葡萄过去,将字条还给了对方,顺带着替她和对方道了声谢。 贺重凌哑然失笑,久默不语。 第二日的时候,元槿特意晚一些些才去了端王府。 她考虑过了。 那些少年们,想必都会早一点到。为的就是相聚在一起,玩玩闹闹。 如果她去的早了,岂不是要扰了他们的兴致? 只不过想到蔺君泓说过一句,会让他们带了姐妹过来,所以元槿方才没有拖到午宴时候方才动身。 沧海府邸离端王府很近。即便是走路过去,也要不了多少时候。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42 不过,丫鬟们还是让元槿坐了轿子过去。 “今日日头太晒。若是没个遮盖这么过去,少不得会晒着姑娘。” 其实元槿觉得冬日里晒晒太阳挺好的。无奈现在这个年代也是以白为美。一听丫鬟们这么劝,她也就不再坚持了。 轿子到了端王府外,刚好还有另外两户人家的马车到了。对方已经下了马车,正和门房的人说着什么。 樱桃望见后,奇道:“姑娘,那不是葛姑娘吗?” 元槿掀开轿帘一瞧,当真是葛雨薇。另外一位梳着妇人头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子,却是不认识的。 门房的人远远看到跟在轿子旁边的秋实,知晓是元槿来了,赶忙跑了过来迎她。 一行人到了后,元槿下了轿子去寻葛雨薇。 葛雨薇就指了门房的人,和元槿抱怨道:“这些人忒得不讲道理。我们都报上名号了,偏他们还不肯放行。非要请示端王爷或者是几位盛大人。你说气人不气人?!” “端王爷这边本就难进。莫要生气才好。”旁边那位年轻妇人说着,和元槿解释道:“几位少爷来得早。雨薇去叫我了,所以来得晚一些。” 这就是在和元槿解释为什么她们是独自过来、被拦下的了。 元槿笑着和她颔首示意了下。 葛雨薇斜睨了门房的人一眼,执了元槿的手后,说道:“若非听说是来陪妹妹你的,打死我也不来了!” 元槿笑道:“姐姐不必生气。他们也是无意的。”又问门房的人,“我带着姐姐们过去,可好?” 王府的人早就和她熟悉了,笑着将人迎了进去。 先前那位年轻妇人便深深地看了元槿一眼。 路上三人往里行着的时候,倒是遇上了匆匆赶来接人的繁英。 看到人已经进来了,繁英就又撤了回去。 这时葛雨薇向两人做了介绍。 元槿方才知晓,这位妇人,便是莫尚书的女儿。 “原本是要请了弟弟一同来的。只是他为了科举,近日来颇为用功,等闲不出门来。雨薇便去直接叫了我。”莫书潇与元槿解释道。 葛雨薇啧啧称奇,与元槿低语:“莫少爷平时多风流不羁的一个啊,如今也知道好好读书了,真是难得。” 莫书潇有个双胞胎弟弟,也是和少年们玩惯了的。 葛雨薇虽然看似和元槿在低语,实则并未太过压低声音。莫书潇自然也是能听得见的。 她知葛雨薇是在开顽笑,笑道:“我也觉得奇怪。只是,既然转好了,终归是好事。” 语毕,莫书潇又道:“葛老太君发了话了。今儿你们都不能闹得太过。不然的话,我这个做姐姐的可是不依。” 原本蔺君泓不过是一句“叫上姐姐妹妹们”,但葛老太君却特意让葛雨薇去喊了莫书潇来,且还派了自己身边最得力的妈妈跟过去,为的就是保证能请到莫书潇。 葛老太君的意图,正是如莫书潇所言。 今日往来的大都是未成亲的少年少女们。只她一个是出了阁的妇人。 莫书潇性子温婉,行事大方。 有她在,好歹能压得住场子。女孩儿们若是有什么事情,也可和她商议。 葛雨薇忙笑着挽了莫书潇的手臂,笑道:“是是是。莫姐姐最好了。我们都听你的。” 去到花园后,元槿方才知道,来的不只是这两位。 先前见过一次的许林雅和贺重珊,也都来了。 只不过因为在端王府内,女孩儿们等闲不能乱走乱逛。所以她们俩都拘在花厅里待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元槿和她们见过礼后,就去寻蔺君泓了——总该将自己准备好的贺礼送过去才是。 不过,拿着自己手里的长方形匣子,元槿的心里也有些忐忑起来。 不知道这个东西,能不能入得了端王爷的眼。 其实,应当是……不能的吧。 元槿没有留意到女孩儿们惊疑不定的眼神。 她十分自若地出了花厅,好似在自己家里一般随意。而后寻了个人来,问起王爷如今的去处。 得知旁的少年都散去各处玩了,只蔺君泓一个人还在篱落斋内。元槿心里头莫名地冒出了个念头来。 ——难不成他在等人? 可是,人都差不多到齐了吧…… 她有些疑惑,却也不会自恋到认为端王是在等她,所以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定然与自己无关。于是只好奇了一瞬,就将这个念头抛下。 蔺君泓正在篱落斋内练字。 其实,自打听到元槿已经进入王府的那一刻起,他就将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女孩儿的动向上。 一会儿有人来禀,姑娘跟着葛姑娘她们去了。 一会儿又有消息来,姑娘往花厅去了。 端王爷听了,十分闹心。把笔往旁边一丢,也不练字了。 明明是他的生辰,为何她去寻了一个两个的,都不来找他? 正懊恼着呢,再次收到消息。姑娘打听了王爷的去处,来篱落斋了。 蔺君泓左右来回走了十好几步,终究是不知道该摆出来什么模样等她才好。 万般无奈下,他重新捡起了被丢到一旁的笔,装模作样地练起字来。 元槿一踏入屋门,蔺君泓就提着笔朝那边看了过去,含笑打了个招呼。 看到女孩儿神色不太自然,蔺君泓转念一想,朝她手里的长匣子上溜了一眼,挑眉问道:“这是什么?” 元槿讪讪地笑了笑,打开匣子。 其实,匣子里的东西,着实是好物。 百多年前的古董瓶,怎么也算是好东西了。 可惜的是,端王爷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好东西。 蔺君泓暗叹口气,把笔弃到一旁,无奈地道:“你就这么急着和我划清界限?” 送个古董过来,虽然面子上好看,但,这种不功不过的礼物,一看就是十分不用心的结果。 但凡花点心思,都会择了他喜欢的东西。哪能随随便便找这么个送来? 想必,是不愿让人看到她送的东西太过亲近,故而如此吧。 元槿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其实她也是有苦说不出。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43 她总觉得,那个乐器行里遇到的男子,身份定然不同一般。 那人的眼眸,看似清透,却有种好似刺穿人心的力量。无论你怎么想,他都能轻易点出来。让人没来由地就心烦气躁。 再加上他气度谈吐皆是不俗,一看就是大家的公子。 被这么个人留意到了,着实不是件好事。 原本元槿倒是想选蔺君泓可能会喜欢的东西来着,只是,每每做了这个决定,便会想到那人莫名其妙三番四次的“提醒”。 这让她不由得想到,若他认识端王爷,那么她选了什么不合适的东西送来,会不会被他看出来,反而不太好? 最后,元槿一而再再而三地放弃自己择的礼物,为求稳妥,买了这么个东西来。 如今想想,也是懊恼。 若非她心志不坚定,何至于被个不认识的人随随便便就搅乱了打算? 元槿垂头丧气地拿起花瓶来,“那你等我会儿,我给你另选个去。” 看到女孩儿失落的模样,蔺君泓早就心疼地暗暗自责了,只觉得刚才自己不该这样堵她。 望见她拿了东西要走,他哪里舍得?当即一把夺过古董瓶搁到旁边,闪身拦了她的去路,说道:“不过是个外物罢了,当不得什么。你能来就好。” 他越是宽宏大量,元槿心里越不是滋味。 终归是他帮她那么多,而她,什么也没帮上他。 而且,他送她的东西,各个都十分用心。 偏她…… 思及此,元槿也颇有些气馁,索性豁出去了,抬首挺胸地说道:“不如这样吧。今日你需要我做什么,我都能帮你。权当我有心做的弥补了。” 语毕,她有些赧然,不禁脸上微红。 ——既是礼物没送好,当当苦力总行吧? 女孩儿已经开始慢慢长大。胸前已然有了些风韵。只是平日里她多是乖巧和顺的模样,所以并不怎么明显。 如今这样毅然决然的姿态下,她凹凸有致的身材便显露无疑。 蔺君泓自是知道她身姿极好的。 只因先前搁在他枕下那肚兜的大小,早已说明了一切。 女孩儿只是身量瘦小罢了。该有的,一样不缺。 最要命的是,不知道是是不是最近那里又发育了些,原先穿着极其合身还有点宽松的衣裳,如今在胸侧的盘扣那里竟然绷得紧紧的。将那里的轮廓映的更加明显。 随着她的呼吸,那绷紧的盘扣在扣口出摇摇晃晃,竟似是要脱离那里,下一瞬就会弹开一般。 少年明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有什么遐思,却还是忍不住视线在她高耸的胸前溜了一圈。 这一看不打紧。 枕下那物熟悉的馨香气息似是忽然现了出来,萦绕在他鼻端。 而后瞬间想起了那日一同骑马的时候,女孩儿乖巧地窝在他的怀里,那般柔软近亲的感觉。 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又是对着自己日日夜夜心心念念想着的女孩儿。他心中一荡,竟是有些把持不住了。 蔺君泓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两步。 他站到女孩儿跟前,俯下身去。轻嗅着她身上独有的淡淡馨香,抬指勾着她鬓边的一缕发,微微侧过脸。 两人离的很近。他这样一动,双唇刚好擦过了她的耳垂。 女孩儿瑟缩了下,侧过头就想躲。 他探手揽住她,不准她逃离。而后凑到在她耳边半寸处,声音黯哑地开了口。 “你是说,我想让你怎么帮,都可以吗?” 第50章 8新章 少年的呼吸太过灼热,气息拂过她的耳边颈侧,热热的,痒痒的。 他的话语似是呢喃,带着暧昧不清的低沉和黯哑,让人不由地沦陷进去。 元槿恍惚了一瞬,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慌,下意识地就要往旁边继续逃。 谁料手腕忽然被擒,竟是被他带着往下面探去。 即便再不知晓人事,但,她往常的生活环境中,获取各种讯息的渠道方式千千万,又怎会完全不知男子的某些状况? 指尖触到那胀起某处顶起的衣衫,她愣了愣后,忽然明白过来,吓得手也往后缩,身子也往后靠。 少年低低一笑,也不再强逼她继续下去。 他定定地看着她,看到那心心念念想着的殷红,忍不住抬指轻抚了上去。 好久都没能再触到这里了。 他还记得这里的柔软、娇嫩,还有那让他沉沦的清香气息。 蔺君泓再也忍耐不住,扣住女孩儿的腰身不准她再继续乱动,擒住她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 元槿退无可退,逃无可逃。用腿去撞用脚去踩,却被他用膝盖一顶,抵在了身后的墙上,而后他的长腿将她禁锢住,再也无法动弹。 发现她牙关紧咬、在用自己的方式拼命抵抗,蔺君泓稍稍放过了她,捏了下她的耳垂,轻笑着低语:“真是个倔强的小丫头。” 语毕,不待她反应过来,他在女孩儿的腰间某处轻轻一捏。 习武之人,最是通晓人身上各处的弱点和穴位。 元槿只觉得身子瞬间发软,半点气力也使不上了,只能倚靠在他勾着她的有力臂膀上,方才不至于滑落。 发觉女孩儿的变化,蔺君泓呼吸骤然急促,猛地欺身而至,再次吻了上去。攻城略地,辗转吮吸,夺去了她全部的意识和呼吸。 以往在她熟睡时,他即便悄悄取吻,也只能浅尝辄止。哪有过这般尽兴的机会? 他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只想着和她亲近些,再亲近些。永无止境。 元槿觉得自己完全无法思考,快要窒息了。 偏他还不知餍足,一步步更深入、更强烈地索要。 揽在她腰后的手也不停歇,不住地在她腰侧流连,轻抚。 女孩儿哪受过这样的事情? 脑中混沌一片,无力地承受着。 片刻后,她稍稍清醒了些。反应过来自己被强行这般了,不由又羞又恼又气又愤。偏偏无力抵抗。再者呼吸不畅下,心里委屈到了极致,泪水夺眶而出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变化,蔺君泓心中慌乱,终究是有点冷静下来。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44 一发觉到他的桎梏渐松,元槿就赶忙往外逃。 可是稍稍一动,才发觉身上发软,根本气力全无。又能逃到哪里去? 她倚靠在墙上,弱弱地喘息着。 女孩儿恨恨地拍开了他的手,自己擦了擦泪。 想要怒骂,发现嗓子哑了。 也不知道是哭的还是刚才被他吻得太过激烈,呼吸不畅所致。 半晌后,力气恢复了些。元槿心里难过得紧,再不搭理他,眼圈红红地转身就走。 蔺君泓生怕她这么一走就再也不会回头了。赶忙飞奔过去,从后面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紧紧搂住。 结果,身体刚一亲密接触,两个人都愣住了。 先前他拉了她的手去碰触的那灼热硬挺之处,如今更为硕大了些。 恰好就顶在了她的、她的…… 元槿又羞又恼,眼泪啪嗒一下落了下来。 怎么有这么坏的人? 平日里他那淡定从容平静大度的模样,全是装出来的?! 蔺君泓的手背上沾了泪水。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赶忙松开她,到她面前细细地给她擦拭。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有些忍不住了。” “要不然,我今日去将军府提亲,好不好?” “你别光哭啊。你说,怎么才肯原谅我,我都照做。如何?” 他一连串地口不择言地道着歉。 元槿深吸口气,终是质问出口:“你怎么能这样!我哪里对不起你了!”嗓子还是发哑。不过,好歹能说话了。 看着她气极的样子,他反倒心中巨石稍微落了落。 知道生气就好。知道逼问就好。 他最怕她生闷气,再也不理他了。 蔺君泓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他轻捏了下她的耳垂,掩下心中所有的忐忑和不安,努力摆出镇定模样,轻笑着低语。 “我什么意思,你好好想想就是了。自打我们相识,我待你如何?我可以保证,以往我从未待旁人这样过。往后,也不会再对旁人这般。只你一个。” 口中全是他的味道。 带着茶的清香,干爽清冽。 唇上有点热热的微痛,是被他索取太过的关系。 身上还残留着他流连的印记。 被他轻抚揉捏过的地方,都还在燥热不已。 元槿恨恨地抬起衣袖擦了擦嘴唇,愤懑地朝他看过去。 平日里那么悠然自若的一个人,此时却是眼神闪烁,显然十分心虚。而且,在她看过去的时候,他甚至还露出了个甚至可以称之为“讨好”的笑容。 可是,那又如何? 毕竟是她不肯、他强求! 元槿心头怒火未消,一把推开他,大步走了出去。 听着砰地一声大力摔门,蔺君泓有心想要追出去安慰安慰。可是瞧瞧自己身下的状况,又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 对着她一个人时也就罢了。 往后少不得要让她慢慢习惯他这般的状况,即便有了变化,也无妨。 不过,出门的话,怎么也得等着看上去如常了才行。 蔺君泓望向窗外,看着女孩儿决然的背影,他唇角扬起的弧度渐渐平缓、绷紧,眼神却是愈发幽暗。 ……这小丫头,轻易不生气,一旦生起气来,还不知多久能好…… 得想想法子才行。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看不见了,蔺君泓才转去了后头的浴池,拼命地往里头注冷水,准备洗个冷水澡。 元槿心里把那人臭骂了千八百遍,犹不解恨。 她跑出去后,先是去了最近的院落自己打了桶水。狠狠地洗过脸后,又用双手掬着水来漱口。 可是,无论怎么洗、怎么漱,鼻端萦绕着的口中残留着的,依然都是他的味道。 元槿怒了,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扬起一脚居然踢翻了一大桶水。 桶往前倾,水顺着那个方向哗啦啦流出去好远。 在水的那一头,蓦地出现了个熟悉的身影。 葛雨薇笑着说道:“哟,咱们邹三姑娘这么和顺的人,竟然也能发这么大火?来,和姐姐说说,谁欺负你了。姐姐给你出头去。” 一听“欺负”两字,元槿的脸上就忍不住红了。赶忙一笑遮掩住自己的情绪,问道:“葛姐姐怎么来了?” “为了寻你啊。没你在,咱们可是无趣的很。而且,我们也不能随意走动。幸亏贺大人来了,我就央了他来陪我寻你。” 听了葛雨薇的解释,元槿方才知晓,因为这个府里都是男人,所以蔺君泓下了死令。 女孩儿们到了这里,没有他的那些兄弟陪着,谁也不准乱走。 元槿心中一动,忽地想起来自己并未受过这种约束。 但这个念头也只一闪而过罢了,并不能抵消他刚才做的那些过分事情。 不过,她忽然想起来,刚才葛雨薇说,贺大人…… 元槿这便朝她身边看去。瞧见对方后,不由讶然,“是你?你是……” 贺重凌上前,“在下姓贺。大理寺任职。” 元槿万万没想到,这个自己遇到过两回的人,竟然就是大理寺左少卿贺重凌。 想到他一次次在春华的案件上出的力,再回想起自己对他的忌惮,元槿一时间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合适了。 贺重凌莞尔,“如今姑娘知晓为何我会主动寻你了?往日多有冒犯,还望赎罪。” 元槿这才明白过来,当初在乐器行里,他主动和她搭话,应当是真的想帮她出主意。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45 于是她忙说道:“没有关系。当时也是我一时想岔了。”而后又忍不住道:“贺大人为何不向我坦白你的身份?” “我觉得时机不对。若时机恰当了,或许另有惊喜。” 对元槿来说,惊倒是真有了。喜,还真算不上。 她客气地笑了笑,就春华的事情向他认真道谢。 贺重凌微微蹙眉,“那是我分内事。槿儿不必如此客气。”语毕,他话锋一转,问道:“你刚才哭过了?” 元槿这才意识到,此人是大理寺少卿,忒的眼毒。赶忙摇头道:“被风吹的。一会儿就好。” 贺重凌看着她客气的模样,也没多说什么。稍稍点了点头,而后转身离去。 因为元槿也有在府里随意走动的权利,所以,让葛雨薇跟着她后,贺重凌便不用再跟着了。 葛雨薇一脸怪异地看看元槿,又看看还没走远的贺重凌。 她悄悄与元槿说道:“我跟你说,刚才这一小会儿他笑的次数,比我一整年看到的都多。” 元槿讶然,“是吗。” 回想以往见他的时候,除了第一次刚开始稍微冷淡点外,好像其他时候都没那么不近人情。 不过,他刚刚好像也只笑了一两次而已吧? 就这还算得上是一整年的数量?! 可是葛雨薇又不会骗她。 元槿便道:“许是贺大人平日里心情不好,所以才会板着脸吧。” 身处大理寺那种地方,他又是专管刑狱。想想也是很不容易。 平时遇到的糟心事儿肯定不少。 葛雨薇思量了下,颔首道:“这倒是真有可能。” 两个女孩儿本就只是随口提了句贺重凌罢了。不多时,就将他给抛到了脑后,没有再提及。 有葛雨薇作伴,元槿的心情好了不少。 想想葛雨薇她们今日会过来,全都是因为她。若不是她说了没人来陪,蔺君泓也不至于把莫书潇和少女们都叫来。 元槿终究是没法丢下她们不管,这就和葛雨薇一起往花厅行去。 如果没有刚才发生的那一桩糟心事儿,元槿少不得要带着大家四处走一走、玩一玩。 可如今那事儿就是这么发生了。 元槿心中顾忌颇多。想着这王府里就她一人显得特殊,着实不好。故而并未和大家一起出去,而是利用屋里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还有一些小玩意儿,来玩一些简单的游戏。 之前大家看她能够行走自如,还有些惊讶和好奇。亦或者,有少女暗中羡慕和嫉妒。如今看她也只能稍微走一走,好似不能随意在各处玩,大家也就歇了之前的那点探究心思。 期间蔺君泓好几次让人送来蔬果点心。 元槿一口没吃一口没动,连茶都不曾入口半分。 女孩儿们玩闹着,没有留意到。 负责往这边送茶水点心的仆从却是看到了,悄悄禀给了蔺君泓。 蔺君泓本在篱落斋里焦灼地踱着步子。听闻后,什么也顾不得想了,当即朝着花厅行去。 他一出现,贺重珊就赶忙迎了过去。许林雅拼命拉她,都没拉住。 蔺君泓没有搭理她。只朝元槿微微颔首,冷声说了句“你过来”,这便出了屋子。 众目睽睽下,元槿到底是没有当众驳了他的脸面,跟在他的后面行到了花园外头。 一看周围没了旁人,两个人的神色都变了。 蔺君泓收起了刚才高冷的模样,拧眉轻声问道:“听说你半点儿也不肯沾这儿的东西了?我就这么惹得你厌恶不成?” 元槿恼了,语气生硬地道:“我口中现在有其他味道。漱口也去不掉,所以,食不下咽。” 虽她没明说,但蔺君泓怎会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明知不该,可一想到女孩儿如今身上沾染了他的味道,他就忍不住心口发烫,欢喜至极。 蔺君泓知道,她最是心软。 故而他又说道:“今日是我生辰。过了今日,我便十九了。我不求你原谅我。但起码我们不在今日吵了,可好?” 本以为女孩儿就算不给他好脸色看,但起码,不会如之前那般强硬了。 谁知她冷哼一声,根本不搭理,转身就要走。 蔺君泓急了,一把拉住她。看她皱了眉好似手臂泛疼,又赶紧松开。 谁知她反应也快。他一放手,她立刻就跑。还提起了裙角,显然是怕影响了奔跑的速度。 蔺君泓哭笑不得,这丫头真是……让他说什么好呢? “就因为我在意你,你就打定了主意,和我老死不相往来了?” 元槿冷笑道:“王爷这话说得好笑。好似打着一个‘在意’的旗号,做什么都无需负责了一般。” 蔺君泓认真说道:“我肯负责。就看你愿意不愿意让我负责了。” 元槿一怔,这才发觉他竟是顺着她的话把她绕了进去。 刚刚他确实说过,可以即刻就去将军府提亲。 元槿看他软刀子硬刀子都尽数笑纳,也没什么辙了。索性不搭理他,羞恼地转身就走。 蔺君泓赶忙拉住她,急急问道:“那你说,到底要我怎么办才行?” 元槿终是停下了步子,看着他。 少年神色十分认真。眼中的急切和在意,也毫不作假。 她静下心来仔细思量半晌。 最终,轻轻说道:“父亲说过,太子府,不能沾。我和哥哥就都远离着点,哪怕祖母一再要求,我们兄妹几个从未逾越过半分。如果爹爹说,端王府不能沾,你说,我们会怎么办?” 邹宁扬能说出“太子府不能沾”这种话来,已然是将皇上的秉性摸透了。 端王是当今圣上最为忌惮之人。 虽然旁人或许不知,但身为武将、知晓圣上性子的邹宁扬,却不可能不知道。 蔺君泓问道:“那你往后打算远着我了?再也不搭理我了?” 女孩儿半晌没说话。 蔺君泓自嘲地笑笑,笑声苦涩。 元槿垂眉敛目,说道:“王爷是长辈。是除了家人之外,对我最好的人。若能恢复到以往,也是不错。” 语毕,她认认真真行了个礼,转身进了屋。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46 蔺君泓放轻脚步,踱步尾随着她,看她一步步走到里面。 然后,她神色如常地和葛雨薇她们说话。 但,拿起点心来吃、端起茶盏来喝的时候,女孩儿怔愣之中,眼圈分明是有些泛红了。 蔺君泓唇角的苦涩慢慢敛去。薄唇紧抿。半晌后,复又扬起了个愉悦的弧度。 很好。 想躲着他? 也不看看就她那小身板儿,能躲得过去么! 没几日,邹大将军凯旋回京。 万人空巷迎将归。 几个月来,北疆战事连连告捷。邹大将军的威势愈发高涨起来。 国子监和静雅艺苑都放了假,迎接邹大将军和他带回来的几千亲兵。 即便是自家父亲回来,但,邹家兄妹也只能和众人一起挤在巷子口,不住往外张望。 邹元钦笑道:“听说父亲这一路上日夜兼程,紧赶慢赶的,好不容易这个时候提前到了。想必是要赶回来给槿儿庆贺生辰的。” 元槿哼道:“说的好像不是哥哥的生辰一样。说不得爹爹是赶回来给哥哥庆祝的。” 两人是双胞胎,生辰可是同一天。 邹元钦微笑,“槿儿许是不记得了。爹爹最疼的,一向都是你。” “哦?我怎么听人说,哥哥可是极其受宠的?” 邹元钧看着弟弟妹妹在那边拌嘴,板着脸道:“都别争了。左右父亲惦记着你们,该不高兴的是我才对。” 大哥一向沉稳练达,何曾说过这样顽笑的话语?而且,为了配合情境,还特意散发了几股子怨气出来。 元槿和邹元钦忍不住哈哈大笑。 邹元钧见弟弟妹妹高兴了,惯常冷肃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 不过,这喜悦气氛没能持续多久,就支离破碎土崩瓦解了。 只因人真的是太多了。 她们当中,只邹元钧年岁大些,身量也高一些。元槿和邹元钦才初初将要十三,身高上不沾光,根本是踮着脚也看不到前面。 两人十分颓丧。总觉得望不见自家爹爹归来的飒爽英姿着实是个遗憾。 邹元钧便打算派人去叫几个粗使婆子和几个家丁过来,扛着弟弟妹妹越过众人去看。 谁知这个命令还没下去,旁边忽地闪过一个人影,紧接着,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哨声。 几人抬头去看,便见繁英站在旁边的大树上,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王爷说,端王府的看台那边空得很,连只苍蝇都不肯飞过去。不知邹家少爷和姑娘肯不肯赏脸,在那边帮忙添点儿人气。” 元槿忍不住腹诽。 这人就是这样,从来不肯好好说话。 她没料到蔺君泓居然考虑到了她们这般尴尬的境况,竟是让人来叫她们过去。 须知端王爷身份尊贵,他所处的看台,可是除了皇上所用那个之外,最好的几个看台里面的一个。在他那里想要看清将士归来的情形,简直易如反掌。 元槿在这边不吭声,繁英就有些着急了。 王爷可是发了话。请不到人的话,他就要回去做三百个单手俯卧撑。 那是人干的事儿? 而且,还不得被那仨给嘲笑死! 邹元钧正斟酌着、元槿正低头不语着,旁边又挤过来了几名家丁。 当先那人朝着邹元钧行了个礼,却并未和他开口,反而对着元槿说道:“我家小主人请姑娘和少爷过去一叙。” 邹元钧问道:“贵府是……” 当先那人笑着拱了拱手,“我家主人姓贺。” 姓贺的话,不是贺太师家,就是定国公家了。 邹元钧正疑惑着,却听元槿婉言谢绝:“多谢贺大人好意。只是,之前已经答应了端王爷,实在抱歉。” 家丁笑着行了个礼,这便走了。 繁英暗松了口气。心知若不是贺大人这一拨人过来、为了躲开贺太师,恐怕姑娘都不会答应王爷的要求。 邹元钦和邹元钧却是不解,问元槿和贺家如何相识。 元槿便说了贺重凌帮忙审春华案子的事情。 邹元钧想了想,交出兵权后的端王爷和依然在朝堂上的贺太师,果然是避开贺太师更为重要些。故而没再对此多说什么。”端王爷的看台上,只有四个人。 端王和四卫中的其余三个。 他们到了之后,繁英越过兄妹几个,上前与端王爷低声回禀。 蔺君泓这便看了过来。 邹元钧上前一步,朝蔺君泓行礼,又道:“多谢王爷。” 蔺君泓站起身来,笑道:“我素来佩服邹大将军。邹少爷不必如此。” 语毕,他朝邹元钧身后扫了一眼,含笑对邹元钧做了个“请”的手势。 邹元钧便在蔺君泓旁边的椅子上落了座。只是,他坐下的时候,刻意将椅子往后推了下,故而不与蔺君泓的位置相平,而是稍稍靠后的几寸。 元槿和邹元钦则在蔺君泓他们身后的位置上坐下了。 蔺君泓好似没看见一般,遥望向远处。不多时,忽地开口说道:“来了。” 兄妹三人并未看见也并未听见什么。但,端王爷说后不多久,果然,马蹄踏地声响起。 乌压压的一群人,如海浪潮涌一般,强势冲入城中。 而后,当先的将领一声厉喝。 众将士齐齐勒马停下,而后高声齐呼。 呼声威势震天,直入云霄。 在这一刻,所有看台上的所有人都不由得站了起来,凝神望向那些浴血归来的披甲将士。 元槿亦是为了这一刻热血沸腾。一想到前面那个最有威严的就是自家爹爹,就不由得心生自豪。 但,激动之余,她又想到了一人。 他也曾经凯旋而归。可是最后,却不得不黯然离开战场。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47 元槿不由自主地就朝蔺君泓看了眼。 谁知少年正目光灼灼地望过来,也不知盯着她看了多久。 元槿脸色微变,轻哼一声扭过头去。 蔺君泓低笑着也望向了将士那边。 将士归来,声势浩大。皇上大悦,自是一通长篇大论。 过后,几位将领便要入宫面圣。 元槿兄妹三人和端王爷道别之后,并未归家,而是一同往皇宫行去。 待到在宫门前停下后,少年们就下了马,将马儿栓在旁边的树上。然后倚靠在马车车壁旁,和车里无事可做的妹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许久后,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 邹元钦赶忙和元槿说了一声,“来了!” 元槿急急撩开车帘,搭着跟车婆子的手借力赶紧跳下了车子。这便和哥哥们一同迎了过去。 宫门处,七八个将领说笑着朝外行来。当中那个高大的身影尤其引人注目。 他五官深刻,双目凌厉,满含威势。 只是,在望向宫门外翘首以盼的三个身影后,那眉目间的厉色瞬间敛去,转为柔和。 邹宁扬和同僚们快速说了几句话,就和他们道了别,往儿女身边大步行去。 “你们怎么来了?”邹宁扬说道:“天这么寒,在外面等了多久?” “没多久。”邹元钦笑着说道。 邹元钧道:“我和弟弟在外头等着。槿儿一直在车里,听闻您出来了,才让她下了车子。” 邹元钦也道:“我们想着让她先回去。她不肯,非要跟来。” 邹宁扬连道了三个好字,抬起手来,轻抚了抚女儿头顶的发,又拍了拍儿子们的肩膀,欣慰道:“都长那么大了。” 父亲的掌很大,很宽厚,也很温暖。 兄妹三个相视而笑,说道:“您走了那么久,再不长大,可麻烦了。” 邹宁扬笑着指了两个儿子笑骂:“臭小子。这么久不见,一来就顶嘴。” 说着话的功夫,已有守门的侍卫将邹宁扬的马牵了来。 邹元钦和邹元钧便将自己的马都牵了过来,翻身而上。 邹宁扬却没上马。 他喊住了正往马车边走的元槿,“听说丫头现在马骑得还不错?” 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爱马,“过来。试试。” 邹元钦大叫:“爹!你都不让我和哥哥碰你的马!太偏心!” 邹元钧摇头失笑。 “我以前倒是给过你机会。还不是给翻下来了?屁股疼了好几天,哎呦哎呦直朝我叫。听得耳朵都起了茧。” 邹宁扬吼了小儿子一句,牵了女儿的手,让她拉好缰绳。然后一托她的腰背,扶着她上了马。 邹宁扬的黑马亦是一等一的战马。与蔺君泓的烈日相比,各有千秋不相上下。 元槿半伏在马儿背上,轻抚着马儿的脊背,待到它放松下来,方才坐直。 邹宁扬十分欣慰地朝邹元钦喊道:“瞧见没,你妹妹就是比你强!” 邹元钦知道爹爹一向护着身子不好的妹妹。先前不过是为了父亲高兴,特意那般说。 如今听见父亲自豪的声音,他又高声抱怨了几句。 果不其然,邹宁扬哈哈大笑。 元槿看坐得挺久的了,就打算下来。 邹宁扬却温声说道:“没事。你坐着。它跑了那么久也累了。你轻,没多少重量。在上面坐着,权当让它歇歇了。” 而后,他舒展了下筋骨,说道:“骑了那么久,我现在倒是想走走。” 而后邹大将军拉起了缰绳,就这么大喇喇地牵着马儿往将军府行去。 一路过去,行人望见,尽皆震惊。 谁也没想到,邹大将军竟然是个这么疼女儿的。让女儿骑他的马不说,还肯充当马夫的角色,帮女儿牵着马,他自己在下面走。 回到将军府时,大门前无人,十分清净。 听到叩门声,门房的人弱弱地打开来,才发现是邹宁扬回来了。赶紧下跪问安。 看到他们惶惶然的模样,兄妹三人面面相觑后,都有些疑惑。 邹宁扬倒是不在意。毕竟儿子女儿不顾天气严寒地去接他,对他来说,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旁人如何,他懒得管。 但是,兄妹三个却是觉得不对劲。 原本他们走之前,老太太已经作了安排,家里的人都会到府门口来迎接邹宁扬的归来。 谁知现在竟是如今的光景。 邹元钧当先问道:“府里发生了什么事?” 门房的人欲言又止。不敢在大将军回来的时候给他添堵,故而小小声地说道:“少爷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罢,他们又往外头看了眼,轻声道:“外头没有旁人吧?” “没有。”邹元钦说道:“你们在等人?” “等人?他们这鬼样子,应当是在害怕旁的谁吧。”邹宁扬嗤了声,用眼角余光看了看门房这些人。 很好。都不是他的人。 既然不是他的人,他也懒得多问。左右今儿回来了,往后几日里慢慢收拾就是。 “如今人都在哪里聚着?”元槿唤来了一个人问道。 对方恭敬答道:“都在老太太那里呢。”说罢,他欲言又止道:“二老爷有、有事,也赶回来了。” 邹宁远赶回来了,说明家里出的岔子,和二房的人有关系。 邹宁扬就大跨着步子往晚香苑去。 行了几步,他回头瞥一眼跟过来的儿女们,“你们小孩子瞎搀和什么?都赶紧回去。” 元槿知道父亲最舍不得反驳的就是她了。 看哥哥们朝自己使眼色,她就走上前去,说道:“我们如今也不小了,是时候帮着爹爹分忧解难了。更何况,我们去了,爹爹最起码不是一个人在,有我们当您后盾、帮您分析如今府里的状况不是?” 她这话一出来,邹元钦就忍不住扶额。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48 还当后盾分析情况呢…… 父亲怕是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清楚府里的状况! 他正想低声提醒妹妹几句,却惊讶地发现,父亲居然是笑着说了声“好”,然后…… 父亲欣慰地拍了拍妹妹的肩,“槿儿说的很有道理。等下就靠你帮爹爹了。” 邹元钦垂头丧气地和邹元钧对视一眼,心说,得,也别多管了。在自家爹面前,女儿说什么都是最对的,最好的。 四人一路朝里行去,还没到晚香苑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争吵声、辩驳声。然后还夹杂着女人的哭泣声、抱怨声。 邹宁扬眉目冷然,抬臂将儿女们都拢到了身后跟着,这才当先迈进了院子里。 丫鬟婆子一看大老爷回来了,连头也不敢抬,匆匆行了礼,赶紧回禀、撩帘子。 邹宁扬高大的身躯乍一踏入屋内,满室的人忽地齐齐住了口。 一瞬间,静寂到了极致。 邹宁扬迈步前行,只朝老太太点了点头,其余人一个也没理会。 让人给自己和儿女们一人上了一盏茶,慢悠悠喝完后,邹大将军虎目环视四周,这才沉沉地开了口。 “我把这一大家子交到你们的手里,让你们帮忙看顾着,你们就这么帮我管好家的?!” 他声音冷冽隐含怒气。虽没指名道姓,但老太太和邹宁远、杜氏都不由得低下了头。 老太太到底是长辈,底气足些,说道:“槿儿如今大好了,你看……” “大好了?哦对。说起这个,是。差一点没了命,然后好不容易醒过来,所以才能大好。” 邹宁扬微微探身过去,朝着屋里神色各异的众人扫了一眼。 “难不成你们要我说一句,感激你们用力不够重、没把我女儿一下子就磕坏死透、让她还有机会能够醒过来了?!” 第51章 8新章 说到元槿头被撞的事情,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后来还是二老爷邹宁远先开了口。 “大哥。这事儿是我不对。我没管教好孩子。不过,我保证,再不会有下一次……” “话别说的太早。” 邹宁扬冷冷打断了邹宁远。 他朝着跪在地上的陌生娇柔女子扬了扬下巴,“你先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邹宁远哑口无言,瞬间脸色苍白。 二太太杜氏的神色骤变,朝着地上唾了口,狠狠骂道:“贱人。” 杜家虽非名门世家,却也曾风光过不少时候。杜家的女儿,亦是受过良好的教养。杜氏说出这样的两个字,很是出人意料。 就连邹宁扬,都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又望向邹宁远。 邹宁远在他的注视下,头低的愈发厉害了,讷讷地道:“哥,其实我……” “老爷不必为我担心。我自会好好和大将军说的。”那娇柔的女子打断了他,将他难以开口的话截在了他的口中。 “呵。就凭你?有什么资格跟大将军开这个口!”杜氏唾弃地说道。 女子身子晃了晃,脸色愈发白了些。 老太太怒目瞪向杜氏,而后缓了口气,道:“你让她说。” “可是娘……” “让她说!”老太太冷笑道:“我倒要看看,她怎么把自己那些个龌龊事情说出口!她不要脸,那是她的事情。你跟着搀和什么!” 杜氏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闭上了。 女子朝邹宁扬磕了个头,说道:“我本不愿打搅到贵府的安宁,只是,如今我怀有身孕,不得不来着一趟。” 说着话的功夫,她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老太太拍案而起,“胡闹!” 杜氏不敢置信地看看她,又抖着嘴唇去看邹宁远。 ——先前不是只死皮赖脸地说想要跟在邹宁远身边,不求名分不求地位吗?还说什么人已经是他的了。这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邹宁远眼中闪着喜悦的光芒,问道:“你是说,你,有了身孕?” “是啊。”女子朝他柔柔地一笑,“已经三个多月了。” 邹宁远一下子雀跃起来。看那模样,竟是差点要不顾身份年龄跳起来。 “三个多月了。” 短短五个字,一个一个沉沉地冷厉地从邹宁扬口中传出,让屋里所有人都震了一震。 邹宁扬倚靠到椅子背上,唇角带着嘲讽的笑意,对那女子说道:“三个多月了,今儿才想起来到将军府闹。你是估摸着这个时候我差不多回来了,想让我给你做主?毕竟——” 他扫了眼脸色铁青的老太太和摇摇欲坠的杜氏,“毕竟其他人不可能帮你,对不对?” 老太太和杜氏是亲姑侄。而且,为了家族的声誉,老太太也不可能留下这个女人。 邹宁扬质问的这话一出来,邹宁远看向女子的目光,就很有些耐人寻味了。 女子摇头道:“不是这样。我之前是不确定。才刚刚诊出来而已。” 邹宁远明显松了口气,与邹宁扬道:“她父亲是个秀才,她也是读着诗书长大的。” 邹宁扬呵地一声笑。 女子接着磕头说道:“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不过,”她声音颤抖地道:“不过,还望将军看在孩子的份上,帮一帮我。” “你的孩子与我何干。”邹宁扬冷冷打断了她。 “这可是邹家的亲骨肉。大将军威名远播……” “哦。威名远播?那是因为我杀人杀得顺溜。”邹宁扬点点头,“你的意思是,让我,嗯,再多杀两个?” 多杀两个。 一个大的。一个还没出生的小的。 女子惊慌失措,颓丧地跪坐到了地上。 杜氏这个时候已经欢喜了起来,朝那女子又唾了口。 谁料邹宁远猛推了她一把。若不是老太太就在旁边扶了扶,杜氏怕是要跌倒在地。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49 “她有了身孕,你又何必苦苦相逼。”邹宁远痛心地说道。 杜氏不敢置信地望向邹宁远,“我给你生了儿子,生了女儿。如今你为了个还没下来的,就跟我急?” 老太太上前就朝二儿子扇了一个巴掌,“畜生!这是你明媒正娶抬进门的媳妇儿!” 邹宁远捂着脸不说话。 片刻后,屋里响起了拊掌声。 邹宁扬连道三个“好”字,拊掌说道:“不错。不错。我问你,你铁了心地要留下这个人了?” 邹宁远知道邹宁扬在问自己,努力扭着头不去看母亲妻子,点了点头。 杜氏也顾不得形象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邹宁扬在她的哭声中,对邹宁远道:“既是如此,你们就搬出去吧。” 邹宁远还欲再言,邹宁扬抬手止了他。 “我还有个三进的宅子。买了不少年,一直没用过。我也不收你银子了。就当做你帮我看着府里这么多年的答谢,送给你了。” 老太太和杜氏没料到会出来这么一出,顿时也不哭了也不闹了,张皇失措地看向邹宁远。 “大哥……”邹宁远踉跄了两步,走到邹宁扬跟前,“我们兄弟这么多年的情分,难道还抵不过我做下的一件荒唐事吗?” “情分。”邹宁扬抬头看他,“我以为在你大嫂去的时候,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如今你们闹出这么多的事情,将军府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还在问我情分?”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在他那笃定的目光中,邹宁远分明看出了决断和了然。 邹宁远忽地反应过来,这些日子发生的那些事情,大哥怕是十分清楚! “不行!”老太太大怒,“我老婆子还活着呢,这个家,不能分!” “是么。”邹宁扬笑道:“我还以为,老太太不问我一声,一声不响地把孩子往那边送的时候,就没打算要我这个儿子了。” 他口中的孩子,自然是说的元槿。“那边”,自然是说的太子府。 因为顾及那娇弱女子一个外人在,所以,邹宁扬并未明说。 但邹家人都听懂了。 老太太怒目而视,“我那是为了邹家的前程!” “邹家的前程是我用命搏回来的。”邹宁扬冷冷说道:“我倒不知道,我还有卖女求荣的机会。还得亏了您老人家告诉我。” 老太太气得胸口疼,被杜氏扶着坐了下去。 邹宁扬站起身来,看也不看那女子,与邹宁远道:“赶紧收拾收拾搬出去。闲杂人等,不准往将军府里带。” 他又回头与老太太道:“您老人家愿意跟着谁就跟着谁。我这儿也不缺一双筷子就是了。” 邹宁扬刚走两步,身后传来了柔柔的声音:“大将军这样赶了家人出门,怕是要被人诟病的。” 邹宁扬笑了,“我从来不惧旁人说什么。你若想给我传传恶名,尽管来。若能被你几句话就毁了名声,那我这么多年的仗岂不是白打了。” 他居高临下地从上往下看着那跪坐在地的女子,神色鄙夷而又蔑视,“你是谁的人,你图的什么,我都不知道。但,我绝对不会让你有机会踏入将军府的。” 语毕,摔门而出。 不多时,邹大将军去而又归。 他环视了下屋内,板着脸朝着元槿兄妹三个招招手,“都过来。” 然后,带着三个孩子快步离去。 隐隐约约的,屋里人还能听到他的不住抱怨。 “我都走出去老远了,一回头,呵,人呢?我说你们三个,怎么就不长点眼力呢?怪道我不在的时候让人欺负死了。哦,我不叫,你们就不动?非得我三请四请的才肯出来?” 邹元钧认真地道:“您又数错数了。明明只说了一次我们就出来了,哪里来的三四?” 顿了顿,他又道:“其实我们留下也没什么不好的。看尽人间百态,权当长见识了。这么热闹的场景可不多见。” “臭小子。就知道你看着一本正经的,其实一肚子坏水儿。”邹宁扬一巴掌拍他肩膀上,想起来之前那“一请”和“三四请”,哼道:“有你这么跟爹抬杠的?嗯?” 回到青兰苑时,郭姨娘和邹元桐早已等在了院门口。 两人一见到邹宁扬,就行礼问安。 邹宁扬对郭姨娘淡淡点了点头,转而和邹元桐说了几句话。 邹元桐一改往日里活泼的样子,十分拘谨地回答了。知道邹宁扬止住了问话,方才退到了郭姨娘身边,低眉敛目地站着。 郭姨娘见了邹宁扬后,显然有种小心翼翼的惊怕和谨慎。 她甚至不会出现在邹宁扬身边三尺近的范围内。只远远地跟着,细声细气地关切说着话。 邹宁扬十句里答不了一句。即便回答了,也只一两个字,十分简短。 元槿讶然。 细想父亲对待妹妹的态度,严厉有之,慈爱不足。 倒也奇怪。 她见两个哥哥对这种情形混不在意,好似早就熟悉了一般,便寻机悄声问邹元钧,这是怎么回事。 邹元钧知晓妹妹的疑惑。想了想,只简单说道:“前些年发生了点不太愉快的事情。” 多年之前,父亲回京述职期间,在家中和郭姨娘大吵了两次。 看看四周没了旁人,他与元槿说道:“彼时父亲回京述职。走之前,和郭姨娘大吵了两次。” 第一次大吵,他没碰到。只是后来听年纪还小的邹元钦说的。 第二次,他却是遇到了。 他本是来寻父亲,讨教几个招式怎么练。听见父亲在和郭姨娘说话,就没进屋,站在外头等。 隐约听到郭姨娘说,求将军给她留下孩子,毕竟也是亲生血脉。又不住保证,找神医把过脉了,一定一定是个女儿。还说,自己只求有个孩子陪伴,一定会好好伺候姑娘和少爷。 最后的最后。郭姨娘提到了母亲。说,当初是母亲做主让她伺候父亲的。 父亲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些日子,父亲的脸色很不好看。 再后来,父亲走了几个月后,邹元桐出世了。 邹元钧知道郭姨娘是母亲怀孕的时候,母亲做主给开了脸的。但,自从母亲故去,父亲一直没有踏进过郭姨娘的房间。 邹元桐是怎么怀上的,邹元钧隐约猜到了点。 所以,他能体会到父亲当时勃然大怒的原因。 但他看着郭姨娘这些年伺候妹妹还算是尽心尽力,又不想让弟弟妹妹知道这些龌龊事儿,就没提。 邹元钧只与元槿说道:“爹在的时候,你远着点郭姨娘。不然,父亲看了怕是不会高兴。” 如果不是怕他们没人照顾,想必父亲也不愿郭姨娘在青兰苑里做主吧。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50 如果不是怕他们没人照顾,想必父亲也不会让祖母和二叔一家住进来。 内有郭姨娘,外有老太太和二房。 各有心思地互相牵制着,所以都不敢乱动。 还有父亲安插进府里伺候的那些人。最起码,能够保他们无恙。 如今他们都长大了,父亲便也不用受那些难为了。 元槿一直觉得郭姨娘既是母亲当年给开了脸的,而且能够独自留在父亲身边这么多年、看顾着青兰苑,定然是极其得父亲信任的。 如今看来,倒也并非完全如此。 元槿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看大哥不愿多说,就也没多问。 邹宁扬不喜让丫鬟们近身伺候,就找了几个做事细致的婆子,来他屋里帮忙端茶递水。 不多时,有两辆马车到了将军府。 孩子们这才知道父亲带回来了什么礼物。 ——两整车从北疆运来的上好毛皮。 看着孩子们雀跃的模样,邹宁扬高声说道:“别急别急。一车是咱们的。一车是给端王爷的。” “端王爷?”邹元钧奇道:“父亲怎还送王爷一车?” 此时只有邹元钧、邹元钦和元槿在。 邹宁扬便直言道:“他让人送了银钱过来,说拜托我帮忙弄一车。” 元槿好奇,问道:“他给了多少银子?” 这个事儿上,邹大将军并未明说,只高深莫测地竖了一根手指。 兄妹三个就猜测开来,是一千两银子,还是一万两。 邹大将军哈哈大笑,由着孩子们去猜,并不明说。 其实,蔺君泓是送了一整个车队的棉衣过去。 毛皮虽御寒,却贵重,且数量少。 但是,那么多的棉衣,却可以让北疆的所有士兵过上一个温暖的冬天。 不得不说,端王爷做事还是很有手段的。 明明看出了他不想和端王府扯上任何关系,就提前给他设了个套,让他不得不心甘情愿地接受交换东西的要求。 思及此,邹大将军的眼神黯了黯。 老太太总想着太子是以后登基为帝的人,上赶着去讨好。 可是,谁说太子就一定是即位人选? 当今圣上可是和先帝的性子一模一样,最是多疑。 想当年先帝立今上为太子的时候,心中属意的便是另外一个儿子。 如今皇上虽立了太子,却在太子做了错事后雷声大雨点小轻描淡写地过去了,可见并不是特别重视他。 不然的话,寄予大望的儿子走了歪路,做父亲的怎会不痛心、不失望、不严厉责罚?! 往后,还不知会怎么样。 不过,端王爷啊…… 邹宁扬想到那肆意飞扬的身影,忍不住摇头叹息。 只能说,一切皆看时机。 错在时机,败也在时机。 那少年还在西疆的时候,先帝忽生重疾。一夜之间,便话也说不成句,手也动弹不得。 待到少年回来的时候,已然是太子监国。 先帝没了机会也没了力气去改变什么,就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地故去了。 有时候邹宁扬会忍不住地想。如果上位者换一个人,会不会,一切都大不相同? 不过,这年头也只一闪而过罢了。 作为臣子,首先要做好的就是护好一家老小,保家人平安顺遂。 至于其他,不是他能多管的。 他也不想多管。 两车的毛皮,邹宁扬留下一车不动,另一车便尽数分了。 元槿得了六件。邹元钧、邹元钦兄弟俩,每人五件。给远在江南的方老侯爷留了五件。 然后老太太和高文恒各三件,二老爷二太太和邹元桐各两件。最后是郭姨娘的一件。 邹元钧和邹元钦都嚷嚷说妹妹最多,不公平。被父亲一人给了一巴掌。 元槿却是看出了其他问题。 给高文恒的居然和老太太一样多…… 她疑惑地悄悄和哥哥们低语:“父亲看上去很喜欢恒哥哥啊。” 想到之前蔺君泓和她说的那个什么称呼问题,她不习惯地又改了口:“高表哥。” 妹妹大了,唤个称呼也是无所谓,毕竟小孩子间的用词与大了后不同。 但是,听了元槿那个问话,兄弟俩都是笑得十分意味深长。 “父亲疼爱你,自然也疼爱他。无妨无妨。” 元槿听着这话不太对劲。仔细再问,哥哥们也只肯告诉她,因为高文恒对她一直很好,所以父亲对高文恒也好。 这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元槿便没再多想。 晚上的时候,邹宁扬独自歇在了正房。 第二天一早,孩子们各自要去学堂。 因隔日就是元槿和邹元钦的生辰,邹宁扬一大早就出了门做各种安排。 原本孩子们怕他一路行来本就累了,再这样子太过操劳,都在劝他歇歇再说,生辰按照往年的惯例就好了。 他却不肯,非要自己安排妥当一切才行。就连元槿劝,也不肯松口。 孩子们只得作罢。 邹宁扬临出门前,特意叮嘱了元槿,务必要将那一车东西给端王爷送去。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51 元槿不想答应,转弯抹角地说自己去送不太合适。 对此,邹宁扬和两个哥哥都颇为不解。 “沧海府邸和端王府那么近。况且,前几日端王爷生辰,不还请了你去的吗?” 他们倒是没怎么多想。 毕竟蔺君泓还请了不少京中贵女同去。 元槿身为大将军的女儿,参宴的话,身份定然是够了的。更何况之前元槿在公主府跟着姚先生学习,认识了端王爷。这事儿他们都知道。 原来的时候,元槿或许还能把杨可晴当做借口。可是公主府近日来出了不少事情,杨可晴心情不好,很少出门。自然不可能喊了她一起去端王府。 这一下,她可是没了旁的借口。 元槿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最要命的是,父亲和哥哥们还叮嘱她,记得请王爷来她的生辰宴。 理由同上——他的生辰宴,不也请了你么。 邹元钦还火上浇油地添了句:“槿儿若是不肯请也无妨。左右那日也是我生辰,我做主将人请了来就是。礼尚往来总是要的。” 转弯抹角地说元槿不懂得“礼尚往来”。 元槿想不出拒绝的借口。无奈地看了双胞胎哥哥一眼,只能干笑着答应了下来。 从将军府到端王府的一路,元槿都在想着办法。怎么把东西送到了,还不用见到端王爷本人。 毕竟上一次相见的时候,有些情形还是十分尴尬的。 她可不想再经历一遭。 车子停在端王府的大门前许久,静等着端王爷出了门,元槿这才暗松口气,让人上前叩门。 听说是邹大将军带回来的东西,府里的人谁也不敢大意。躬身请元槿帮忙带进府里。 “姑娘,外头的东西,咱们可是不能随意把东西拿进王府的。还得求姑娘赏个脸,帮帮忙。” “你们不能把东西带进去?”元槿愣了。 “是。”繁兴也在旁边,证实了这些仆从的说法。 元槿不知就连四卫在这府里都没有任意处置权。 她对着这帮曾经浴血沙场的将士们,还真没法硬下心去拒绝。于是客客气气地答应了下来,将马车上的东西卸下,然后让人往里拿。 “姑娘准备把这些放到哪里去?”繁盛忽地问道。 元槿怔了怔,道:“你们平时这些东西都放在哪里,就往哪里搁吧。” 繁兴说道:“王爷不下令,我们不敢随意放东西进屋。” 元槿朝那些毛皮上定定地看了几眼,沉吟半晌,说道:“我记得苍陌轩那里空了不少地方。就先放到那里去吧。” 周围的人尽皆松了口气,或是抱或是拿,将东西都往苍陌轩送去了。 繁英过来请元槿进屋小坐。 “这么一车东西,他们来来回回地要搬不少时候呢。姑娘不如进屋等等。” 元槿有心要走。转念一想,他们都没有处置这些物品的权力,她若走了将东西丢给他们,少不得后面被斥责的还是这帮人。 故而她答应了下来,由繁英引着,去到了旁边的一间屋子。 这是紫泉阁中的一间。 里面挂着好多新奇的摆设,是元槿未曾见过的。 元槿心下好奇,将仆从奉上的茶水搁到一旁,转而专心地看起了墙上饰物。 不多时,旁边有脚步声响。 元槿下意识就问道:“东西都放完了吗?” 因为在看一张画作,她并未扭头去看,而是直接问了这么一句。 来人便答:“好像是还没好。你再稍等会儿吧。”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元槿大惊,猛地望了过去,脱口而出:“怎么是你?你刚才不是出门去了么?”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果然,蔺君泓踱进屋中,反手合上了屋门。 他凤眸半眯,唇角勾起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很好。果然是在躲我。我在的话,你就不肯来了。非要等我出门了,你才肯来。” 元槿讪笑道:“怎么可能。不过是凑巧罢了。” “对。因为凑巧,所以我喂完阿吉阿利回府,和你说一句话,还能把你吓成这样。” 元槿哽了一瞬,“你刚才是去喂它们了?” “不然呢?” 端王爷微微垂眸,凝视着自己衣袖上的繁复绣纹,“你以为我去了哪里?” “我……” 元槿顿了顿,总算是明白过来,有些恼了,“王爷这是故意的?” “你说呢。”蔺君泓淡笑着,笑容很浅,“你对我能硬下心肠来拒绝。对着他们,却说不出拒绝的话。未免你见我就跑,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元槿默了默,侧首望向旁边的花架,声音紧绷地说道:“爹爹让我将你之前要的毛皮送来。我送到了,也该回去了。” 说罢,她默默地后退了两步,猛然转了方向,朝屋门跑去。 没被拉住。没被拦住。没听见蔺君泓动的声音。 元槿暗喜,想着这回可算是能够全身而退了。谁料到了门口,她才发现,自己的打算还是太甜了。 那门,根本打不开。 元槿回头怒视。 蔺君泓悠悠然撩了衣衫在旁坐下。又对元槿做了个“请”的手势。 元槿气恼,“门被上了栓?” “没有。”蔺君泓十分诚恳地答道:“我只是让人从外头把它锁上了。” 很好。更严实,更跑不出去。 元槿火了,往墙边一靠,根本无视他的邀请。 蔺君泓无奈了。刚才刻意摆出来的淡然模样到底有些撑不住。声音不自觉地就放轻柔了许多,问道:“东西怎么拿到苍陌轩去了?” 元槿一本正经说道:“那里空闲的地方多。” “胡说。”蔺君泓斜睨着她,轻笑道:“你分明看出那些都是适合给女子做冬衣的。所以非要往那边送去。”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52 “怎么可能。”元槿说道:“即使是适合给女子用,我也不必要这样做不是。” “因为你知道我要来这些东西,全都是打算送给你的。” 元槿唇角忽地抿紧,而后一笑,“王爷说笑了。即便是给女子做衣物的,王爷自有母亲和姐姐,还有未来的王妃。即便东西再多,也分得出去。何苦送我。” 蔺君泓轻嗤一声,“我何苦送你,你又不是不明白。非要我再说一次?” 元槿觉得这话题再继续下去十分麻烦,忙背转过身子,望向窗子。 ……然后在细细思量,抛却大家女儿的姿态,越窗而逃的可能性有多大。 她悄悄伸了个手指动了动窗框。 很好。也被锁牢了。 沮丧地转回身去,元槿暗自思量着,到底怎么着才能全身而退。 看到女孩儿纠结到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端王爷终究是心软了。 “过来。”他抬指叩了叩身边的椅子,“好几日未见了,好好说几句话不成?” “我好像没什么可以和王爷说的。” “哦?是吗?”蔺君泓说道:“我倒是有不少话题可以和你讲。比如……官员的绩效考核。” “真是个好话题。”元槿颔首道:“一来,我一点不懂。二来,官员绩效考核与你也是半点关系都没有。不论是王爷、亦或是大将军,即便是少傅,都根本不沾边。王爷能想到这个,也是煞费苦心了。” “知道我是煞费苦心就好。”蔺君泓莞尔,“若我告诉你,在这个上面做手脚,能安插许多我的人进朝中要职呢?” 元槿的表情一下子绷紧了。 她没想到蔺君泓居然随随便便就把他的打算和她说了。 即便他的语气十分不在意,但她知道,那事儿有多么机密和重要。 蔺君泓知道这丫头和她爹一样,是个谨慎的性子。什么都不肯多沾。 他话题一转,说道:“如果你想让邹大将军远离战场,不再出征,我倒是可以略尽绵薄之力。借机为他在京中安排个极好的武职。” 元槿心头一跳,没想到他说起这个。 说实话,父亲的声望日盛,皇上对他已经开始起了忌惮之心。 昨日听大哥说过,父亲进宫面圣的时候,皇上已经亲自下令,将他的两名得力副将调去了西疆,跟陶将军。 这还只是个开始。 往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不得不说,蔺君泓抛下的这个饵十分诱人。 但是…… “多谢王爷好意。”元槿摇头拒了,“爹爹说过,他是武将。不上战场的武将,怕是毫无用处了。” 父亲的忧虑,她也明白。 忌惮已经形成。 若是从战场上退下来,手中没有了依仗,指不定还会引来什么祸事。 只是,她刚才那一番话,回想起来,却也是在戳端王爷的伤心处。 元槿生怕自己那话让蔺君泓难过,就小心地抬眼去看他。 果不其然。少年看上去神色黯然,眼含忧伤。 元槿有些后悔把话说得那么直接那么肯定了,忙道:“我只不过是在就事论事,并没说你。” “我知道。”蔺君泓合上双目,揉了揉眉心,“我都知道。不关你事。没什么。” 他若和以往那般辩驳一通倒也罢了。 偏偏他一句指责的话都没有,半点都不让她难做。 可看他神色,分明十分黯然。 元槿内心的愧疚蹭蹭蹭地往上涨。 再怎么说,端王也是好心想要帮助邹家一把。毕竟有这么个多疑的帝王在,身为手握兵权的武将,特别是极其出众的武将,都很是难做。 当初如果不是皇上想要夺了端王兵权,单凭长公主的一些小心思,又怎能让事情这般顺利无阻? 端王爷许是推己及人,想要护住父亲,方才如此吧。 看看屋里有茶有杯,元槿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慢慢地走上前去,挪到了他的身边。 “你……要不要喝杯茶?”她轻声问道。 蔺君泓缓缓睁开双眼,凝神看了看她,这才转向她手中的杯盏。 “好。”他低声说着,将茶接了过来。 元槿暗松口气。正要转回窗边站着,异变陡生。 只听砰地下茶盏撞击桌面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她腰间一紧,竟是被人硬生生拖着往旁边拽去。 元槿惊叫了声。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跌坐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挣扎着想要起来。无奈对方力气太大,她根本挣脱不了。 元槿又气又羞,低着头拼命去掰那卡在她腰间的手。谁料一个不妨,裸露的脖颈处忽地落下了个吻。 那吻带着灼人的热度,在她颈侧流连辗转,又酥又麻,让人心慌意乱。 “说走就走,说逃就逃,没见过你这么不负责任的。”少年在她耳边含糊地低语。 元槿赶忙辩驳,声音带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绵软和娇柔,“乱说。明明是你不对。” 蔺君泓低笑一声,轻轻咬了下她小巧的耳垂。 “我哪里不对?亲都亲过了,抱都抱过了。旁人谁都不准看不准碰的地方,我也让你摸过了。再怎么样,你也应该对我负责吧?” 第52章 8新章 元槿一听蔺君泓这话,就知道那“旁人没碰过只她碰过的”是什么地方了。 她恼极,气道:“明明不是我要那样做的,明明是你自己非要拉着我……反倒要怪我,太不讲道理!” 这样说着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就侧过身子去看他。 谁知稍稍一动,方才发现,旁边有一处正顶着她。热热的,硬硬的。因为太大了些,所以根本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元槿顿时呆住了。 蔺君泓搂着她低笑,“上一次你说是我拉着你去碰的。这一回,总是你主动了罢。”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53 女孩儿羞恼极了,“若不是你非要这样抱着我,我哪里会……会碰到这个!” 她因怒气太盛,指责的时候稍微动了动身子。结果又不小心往那处磨蹭了下。 然后,那家伙又胀大了几分。 元槿立马脸色黑沉如墨,全身紧绷僵住。 稍稍反应过来后,她忙不迭地往外挣扎,想要脱离他的桎梏。 蔺君泓苦笑。 这丫头,点了火,不打算负责便罢了,竟还想逃。 他涨疼得厉害,抱紧她倾身在她唇上轻咬了下。 心中的欲火无处可发泄,只能埋首到她唇边颈侧,不住辗转吮吸。 “终归是你的。多习惯习惯也好。” 不过,仅仅这样轻微的碰触,太让他心焦了些。总觉得想要更多些、再多些。 “你放手。放手啊。” 元槿发现他比之前更为热烈了些,心中紧张万分。凑着双唇稍稍得以被放过的空隙,无力地娇喘着抗争。 好半晌,他才喘息着止了吻势。 “真的要我放手?”蔺君泓在她耳边低语,“真的要我不再烦你、转而去娶别人?” 元槿软软地倚靠在他的胸前,揪着他的衣襟,深深地呼吸着空气。最终抿了抿唇,没说话。 蔺君泓等了很久,她还是没有回答。 欢喜慢慢在少年的唇边漾起了个微笑。那笑意渐渐蔓延,染上了眉梢眼角。 他是知道她的。 如果她心里没他,少不得要赶紧赶了他走,忙不迭地让他去找旁人,省得再来痴缠她。 她不说,其实就是不肯了。 只不过她顾虑颇多,而且性子又怕羞,根本无法开这个口。 “小丫头。就知道折磨我。若换个人来,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岂不是麻烦。” 蔺君泓拉着她的手,摩挲着女孩儿白皙的五指,忽地起了逗弄的心思。 “你究竟顾虑什么。可是担忧大将军那边?不若你帮我和大将军求求情,让他接受了我。免得你再受难为。” 他愉悦地笑着,忽地拉着纤指凑到唇边,轻轻咬了一下。 不痛。但是灼了人的心,热热的,麻麻的。 元槿本就被他之前的话搅得心慌意乱,此刻听闻,猛地抽手,哼道:“为何我去?自己去。我可不帮你。” 蔺君泓刚要开口,心里念头一转,忽地挑眉,低低笑了。 “你说这话,可是已经答应我了。”十分肯定的语气。 元槿反驳:“才不是,我明明……” “若你真的完全心中不曾有过我,何至于会答应让我去求?”少不得要厌弃地回顶他几句,让他少自作多情了。 元槿没料到自己刚才心思烦乱的一句居然被他发散出这般的弯弯绕绕来。 她有些着恼,猛力地推着他,打算离开。 可少年大喜之下,哪肯随意让她逃离? 当即伸手抱起她,一把将她抗在了肩上。 不顾她的奋力挣扎和气急的控诉,蔺君泓大跨着步子走到了墙角桌边,探手拂去桌上所有物什,这才将女孩儿小心地放在了桌上。 元槿一在桌子上坐下,慌忙要往下跳。 还没来得及,少年已经欺身而上,紧紧揽住她,垂首细细密密地吻了上去。 温柔缱绻,让她无力承受。 却又霸道强势,让她无法逃离。 女孩儿的呼吸被他全部夺去,身子发软,只能倚靠着他有力的臂膀所托,才不至于滑下去。 “搂紧我。”蔺君泓在呼吸的空档,喘着粗气急急说道。 元槿犹在喘息着呼吸空气,脑中有些反应不过来,扬着声音含糊不清地“嗯”了声,张开双眼,迷茫地望向他。 她本就声音娇软,如今更加娇媚,勾得人心里发烫。 原本清澈湛然的双眸,如此情境下,带了些无法纾解的情念在里面,竟是现出了十二分的媚态来。 少年再也忍耐不住,托着她的脊背将她放倒在了桌上,再次欺身而至。 他的吻,生涩却热情,带着孤注一掷的迷恋,辗转在她的唇上耳根脖颈,又一路往下,让她轻颤着悸动。 而他不住游走在她身上的手,则是有着不顾一切的狂热,撩拨得她痛苦而又沉沦。 正当她脑中混沌一片,在他给的诸多情绪中无法挣脱之时,忽然,他在她耳边粗喘着轻声低喃。 “这个送我罢。” 元槿不知他是何意,待到反应过来,方才发现他居然在解她胸前肚兜。 颈上的结早已打开,光洁背后的大手正在拉另一个系带。 女孩儿彻底地羞恼了,抬腿就要踢他。 可是,她全身娇软,哪有半分气力? 稍稍慢了一瞬,他竟是已经避开了这无力的一脚。还顺带着将她胸前之物给抽了去。 元槿赶紧撑着身子跳下桌子去抢。 谁知双腿一着地,才发现软得厉害,根本站不住。被他扶了一下,方才稳住身子。 这时候她才发现,哪里只是系带被他打开了?分明衣襟都被他给扯开了大半。 元槿欲哭无泪。一边拼命去夺被抢走之物,一边还得好生掩着衣襟防止春光外露。气得低喊:“你快给我!” 她只单手拽着松开的衣襟,还要跳着去够他手中之物,起起落落间,胸前的景色就有些遮不牢了。 蔺君泓看得眼睛有些发直。 “不能给你。”他嗓音低哑地说道:“既是暂时不能日日夜夜在一起。好歹也该给我留个念想吧。” “说什么浑话呢?我这样怎么出去见人。”元槿急得跳脚。没了肚兜,直接穿着衣裳,那怎么行?! “无妨。”蔺君泓下一句顺溜地脱口而出,“我那里有新的。” 一时间,两个人都怔住了。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54 “新的?”元槿咬了咬唇,“哪个女的留下的。” 蔺君泓赶忙说道:“我从始至终只你一个,哪来的别人?自是为你买的。” 这大实话一说出来,他又忍不住懊悔。 果然,女孩儿的脸色忽红忽白,“你为什么要给我买这个。” 蔺君泓不好与她说,自打看了她那“被火烧了”的肚兜的模样,他心中早已勾画出无数个她穿旁的肚兜的样子来。 于是,无事的时候让温大师给帮忙做了几个。 ——他自是不会让随便旁的什么人去做她贴身的内衫。没的委屈了他的女孩儿。 说实话,上一次看到她发育完好的娇挺的胸前,他的心思就更烦乱了些。 刚才也是想得狠了,这才不顾一切地做出这般鲁莽的事来。 即便她怨他,他也绝不后悔就是了。 可若她知晓了那些肚兜的由来,她心里怕是要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蔺君泓急急地垂下眼帘,掩去所有心思,含糊着说道:“上次烧坏了你一个。自然要赔你几个。只是不方便给你,只好暂时留在了我这里。” 元槿平静地应着声。看他不注意,见他慢慢垂下了手,她猛地过去,想要夺去他手中之物。 哪知道少年看似没有留心,其实对那物着实在意得紧。 她稍稍一动,他就立马将东西塞在了怀里。而后使了功夫躲避,让她没法沾身。 元槿火了,扭过身去不理他。 蔺君泓上前哄她,又帮她拢好衣襟,“左右只我自己留着,不会让旁人看到,怕什么。” 给她系好带子,他扶了她面朝里坐好,又在门口叩了不规律的几下。 也没听到什么声音,片刻后,门就被打开来。 不多时,蔺君泓去而复返,将手里一个盒子交给了她。 “温大师做的。”他一本正经说道:“你放心,断然没有旁人看过。” 他这话故意说得含糊。 女孩儿这样听来,只觉得“旁人”是除了温大师以外的人都没见过它们。听了这话,倒是放心了许多。 但,其实,端王爷已经把自己也剔除在了“旁人”的范围。 他很快就会成为她的夫君。哪里算得上是旁人? 眼看女孩儿将小盒子掀开一点点缝隙,朝里面望了几眼,蔺君泓有些期盼地说道:“温大师技艺十分了得。往后、往后你不若就穿这几件吧。替换着来。” 元槿也觉得温大师的技艺当真不是旁人可比。 因为顾忌着蔺君泓也在,她怕他能看见,只掀开了一点缝儿来瞧,都觉得十分精巧舒适了。若是完整打开,想必更为惊艳。 于是元槿快速地将盒子合上,随口“嗯”了一声。斜睨了他一眼,嗤道:“莫不是王爷打算看着我穿?” “自然不会。”蔺君泓板着脸说道:“我这就出去。” 语毕,少年恋恋不舍地往外走,努力不让自己回头。 他回忆着自己亲自挑选花样的那几件小东西,心心念念地想着,不晓得她会选哪一件穿着。 无论哪一件都好。 哪一件她穿着都好看。 不过,如果能由他亲自将它们脱下来,也不知会是怎样一番诱人美景……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有些把持不住了。 现在的气氛还算得上不错。他怕女孩儿发现他的异状再恼了他,赶忙匆匆出了门。又帮她把这门锁牢,这便往隔壁屋冷静去了。 不多时,元槿穿戴完毕。外面的衣裳也已经整理好。 只是这头发有些乱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蔺君泓就让人给候在门房处的秋实打了个招呼,说是等下姑娘回了沧海府邸后,秋实给她重新理理头发。 “现在让她过来不就好了?”元槿说道:“哪里用得着回去那么麻烦。” 更何况,她这样头发乱乱地进了沧海府邸,还不知道怎么和可晴还有先生解释呢。 蔺君泓拿着梳子篦子过来,展颜一笑,道:“不是还有我么。” 语毕,也不等元槿拒绝,当先抬指一勾,将她发上的缎带给取了下来。而后抬手,用梳子给她细细梳发。 发梳和篦子都是崭新的。小巧精致,一看就是女子所用。 这样精小的东西在他修长的指中认真地握着,当真是有种说不出的违和。 可是,却让人心中有种莫名的悸动。 元槿忍了半晌,终究还是问出了口:“这些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有些时候了。”蔺君泓将她的发丝仔细地握在手里,专注地看着,小心翼翼地绾着,笑道:“想着哪天你允了我后,连同那一整套都送给你。” 他说得十分轻巧,但元槿知道,蔺君泓送她东西最喜欢一送一大堆。 他那轻描淡写的一整套,还不知包括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多少个。 元槿了然。发梳是女儿家很私密的东西。若非亲近之人,等闲不能去送。 可他明明没有流露出半点意思来,就提前备好的这些东西。再想到被他强留下的那物,她真是又羞又窘。 偏偏对着这么个耐心的无赖,用什么招式都不顶用…… 说实话,蔺君泓根本不擅长给女子绾发。给她梳起的这个发型,算不得太好看。不过因为十分认真,所以很工整。 好在她相貌出众。这般有点呆的发型配上她,倒是显得更为可爱了。 元槿照了照镜子,无奈地横了他一眼。 蔺君泓笑道:“往后多练练自然就好了。” “怎么敢劳烦端王爷。我还不如自己来呢。” 虽然说得口气十分不屑,但,元槿终究是没有把发拆下来再重梳。 看时候真是不早了,她赶忙起身朝外走去。 没走多久,身后脚步声响起。 元槿不用回头也知是他,哼道:“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送你回去。” 蔺君泓看她神色,知她还恼着,就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柔声低语:“好了不气了。下次你主动送我个。我就不和你抢了,好不好?” 元槿更气。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55 哪有这么无赖的人! 那样私密的东西,哪能随便送人?! 女孩儿甩了半天手都无法挣脱,气得斜睨他,“端王爷一身正气浩然刚直,当真让人佩服得紧。” 明知她是说反话来嘲讽他,但他就是听得十分受用。 “好说好说。你也不必和我如此客气。”蔺君泓含笑答道:“所谓夫荣妻贵。既是在一起了,往后我定然不负你,必会努力上进,将那浩然正气发扬光大,让你在你那些好姐妹面前扬眉吐气。” 元槿听他一通浑说,绷不住笑了。 她一笑,他就也开心。侧过身去,在她翘起的唇角落下一个轻吻。 女孩儿轻哼一声,睇了他一眼。 少年却是心中暗喜。 往常的时候,亲她一下少不得要被她剧烈反抗而后逃离。现在经了先前那一遭后,如今对于这个,她的反应倒是轻了许多。 那往后他再做点更过分的事情来…… 她是不是就能愈发习惯点了? 这样想着,蔺君泓心中愈发雀跃。忍不住侧过眼去,目光灼灼地望向女孩儿耸起的胸前。 痴痴地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恋恋不舍地挪开目光,又轻咳一声清了清喉咙,嗓音黯哑地说道:“今天下了学后,我接你一同来用晚膳吧。” 元槿心中警铃大作,警惕地说道:“不了。我晚上陪可晴和先生一起用饭。” 一听她这话,他就知道,她怕了和他独处。 不过,这也是好事。 说明她对和他独处后的惯常模式有了心理准备。 蔺君泓心下愉悦。知道自己今日抢了她贴身之物后,被她防范得紧。稍微停上一停也是好事。免得她太紧张了,让这好不容易和缓下来的气氛再次僵住。 “那就明天见罢。”蔺君泓笑道:“明日我定然会去给你庆祝生辰。” 明明他笑得灿烂又坦荡,可元槿听着他那话,怎么都觉得他另有打算。 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能被这厮搅得乱了心神,她温婉地颔首微笑,“彼时恭候大驾。” 于是蔺君泓的笑容愈发畅快了几分。 因着元槿生辰,所以这天上完课后,姚先生给了她一天的假期。还送给她了一整套大家的诗作汇集做礼物。 元槿请姚先生和杨可晴一同去参宴,被姚先生婉言谢绝了。 “上一回去到宴席上,经历着实算不得好。邹老太太不怨我才好,怎能再去她老人家面前添堵呢。” 姚先生上一次参宴,是杨可晴的生辰那天。 当时邹元桢偷了元槿的肚兜不说,还顺手拿走了姚先生送给杨可晴的古籍。 姚先生借着古籍之事亲自搜身,把邹元桢的所作所为给揭发了出来。 元槿知道姚先生的顾虑,便问杨可晴。 杨可晴自打父亲东窗事发后,就低调极了,轻易不出门去。 就连蔺君泓的生辰宴,她也没出现。 “不了。”杨可晴摇摇头,“我还不如多看两页棋谱呢。” 元槿看不得小姑娘蔫蔫的没有生气的样子,矮下身子和她平视着,说道:“这可是我一年一次的生辰。可晴真的不来吗?” 小姑娘就眨着大眼睛悄悄去看她。见元槿神色认真中带了点伤感,就有些犹豫了。 元槿看杨可晴有所松动,忙拉了她的手,说道:“可晴若是不想出去,可以在我屋里玩。如何?” 她明白小姑娘的担忧。 许是怕见了旁人后,不知如何面对吧。 可晴还只是个孩子。不懂得怎么应对别人各异的目光,还有那看似在安慰实则在处处戳人心窝的话。 即便是元槿自己的生辰宴,但也无法保证来客都是大度坦荡之人。所以,才和杨可晴说了这个提议。 谁知小姑娘默想了会儿后,竟是意外地坚强起来。 “不用。我去参加槿姐姐的生辰宴。”杨可晴一字一句地保证道:“我会好好的。一定会好好的。” 元槿不知道是什么让她忽地拿定了主意。 但看着她欢快地跑走,急急忙忙让侍女们给准备参宴的衣裳和礼物时,元槿暗暗松了口气,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姚先生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学生,心中宽慰。悄悄地走出了屋子。 其实,杨可晴是个很孤单,很让人心疼的孩子。 父母看似对她好,实则不够疼爱她。 亲人里,只有端王爷对她是真心实意地很好。可他一个粗心大意的男子,又是没成过亲、没养过孩子的,怎能处处妥帖? 所以,小姑娘的心里十分忐忑不安,也十分脆弱。 如今元槿肯为她着想为她安排一切,为她处处着想,她自然也就有了面对外界的勇气。 第二天一大早,元槿就派了邹义去到沧海府邸,亲自把杨可晴接了过来。 今日前来的宾客着实不少。 有邹宁扬同僚的亲眷,有邹元钦同学的家人,还有元槿的友人们。 从早膳用完后,陆陆续续地,宾客们就已经到了大将军府。 白英苑大门紧闭,无人出来。 晚香苑倒是开了门,只老太太依然在院中,未曾出来与客人们相见。 有人问起老太太和二房的人。 府里的人自然是知道,二房因着大将军要赶他们出府,面上无光,一来赌气,二来不好意思见人。 至于老太太,那是在摆脸色给大将军看。 这话自然是不能直说的。 而且,也不好称他们生病。不然的话,两个小主子的生辰,岂不是要染上莫须有的晦气了? 故而府中仆从皆说,晚一些他们就也出来了。 这也是邹宁扬暗中示意过的。 他知道老太太爱面子,迟早会出现。 至于二房,肯定不会过来。不过,他们要不了多久就要搬出去了,到时候想要遮掩也没的遮掩,大家定然会知道。所以,今日里不闹出乱子来,怎么着都行。 故而仆从意会后,都使了“拖”字诀。但凡人问起来,都模糊着拖过去。待到老太太出现也就罢了,其余的人,便是不管了。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56 京中人大都知晓前些日子邹家二房闹出的那些事情。见府里的人对此讳莫如深,再联想到邹大将军雷厉风行的处事作风,也就明白了七八分。故而后面也再没人详问了。 杨可晴到的时候,元槿亲自去接的她。 杨可晴一下车,就紧紧地拉住了元槿的手,半刻也不肯放开。 看着小姑娘怯怯的模样,元槿想了想,带着她去了父亲同僚的家眷那一边。 邹宁扬相熟的同僚,大都是他手下的武将。 武将之家的妻儿,很多人都心性舒朗,等闲不把平常人家的那些琐碎事情搁在心上。 虽然杨驸马做事不佳,但这个小郡主,一直是和和乐乐十分可爱的一个。而且,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还是孩子。 他们就也不计较其他,待杨可晴很和善。 其他一些人,有的顾忌着杨可晴的身份。毕竟杨可晴是皇上亲封的郡主,就也面子上过得去,并未给杨可晴什么脸色看,也没议论什么。 元槿和杨可晴一起待了会儿。 后面这种人也就罢了。 前面那些心性开阔的人家,有几个带了孩子过来的,与杨可晴颇为玩得来。 元槿看到小姑娘一点点露出笑颜,与同龄人玩到了一起,方才放心了许多。将她托付给了一位十分和善的副将太太,这便赶紧去继续迎接宾客了。 原本府里的气氛十分和谐。可是,随着一帮人的陆续到来,不只是宾客,就连将军府的几位主子,也开始有些紧张起来。 最先来的是贺太师家的少爷和姑娘。 大理寺左少卿贺重凌,那可是十分狠戾的一个主儿。但凡到了他手上的案子,就没有不能破的。到了他手里的高官,也没有不能拉下马的。 他一进门,所有人都先兀自反省了下,自己究竟有没有做错事,少卿大人来,会不会是给自己找麻烦的。 待到他主动和邹大将军搭话,众人方才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找茬的,是来道贺的。 不多时,在大家的一惊一乍中,顾阁老家、莫尚书家、穆大将军家、镇国公葛家,甚至是九门提督许家,都陆续来了人。 眼瞅着权贵之家的晚辈们一个个出现,众人正心说谁再过来都不用惊奇了的时候,后面来的那人还是让他们的心脏颤了一颤。 端王爷居然来了。 虽然听说过,邹家的孩子和端王爷认识。但此认识和彼认识可不同。 京中但凡有了个盛大的宴会,一轮下来,认识的人即便不能上百,但几十总是没问题的。 就算端王爷请了邹姑娘去他生辰宴,可那也是邹姑娘的身份够。更何况,当时邹大将军即将凯旋归京,那可是极大的荣耀。邹姑娘身价水涨船高,能够进到府里一逛,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如今端王爷是肯屈尊纡贵亲自来大将军府一趟,那意义可是大不相同。 所有人就悄悄议论开了。 邹宁扬也甚是惊讶。 不过,和他见礼后,蔺君泓接下来的话让他的疑惑消除了大半。 “多谢邹将军相助。若非将军,我怕是还弄不到那些好物。” 邹宁扬了然,知道端王是因为那车毛皮的事情特意过来了一趟,哈哈大笑道:“王爷不必客气。王爷辛苦了。” 蔺君泓晓得邹宁扬在说那车棉衣的事,就也不多言,朝邹宁扬微微一笑后,又寒暄了几句,便往里行去。 邹宁扬莫名地觉得,今日所见的端王爷,和以往有所不同。 两人以前也得幸见过几次面。一同饮过酒。到了兴头上,甚至还称兄道弟一番。 今日再看端王,对他却是恭敬有礼了许多。隐隐地,好像还有把他当做长辈的错觉。 思及端王所遭受的一系列事情…… 邹宁扬暗叹。 或许是坎坷所致,让这肆意少年性子有所转变吧。 因为蔺君泓和贺重凌的出现,整个府里的气氛都不太一样了。 那也无法。 一个战场上的修罗,一个刑场上的阎罗,俩人一下子全都到齐了。 大家尽皆暗暗擦了把汗的同时,心说邹家这也是真不容易了。乍一装下两尊大佛,也不知道吃不吃得消。 有人问及贺重凌为何会来。 倒是杨可晴帮人解了惑。 小姑娘十分淡然地说,贺大人帮槿姐姐查过婢女的一个案子。这便相识了。什么?你们想知道细节?好啊,来问我啊。我最清楚了。 然后,杨可晴就眨着大眼睛,笑眯眯地看着那些好事多嘴之人。 旁人这便明白过来,那个贺大人帮忙查的案子,就是杨驸马犯下的那事儿。当时死去的婢女,就是邹姑娘身边的。 在杨可晴的眼底下,谁还敢提这茬? 当即一个个噤了声,再不敢妄议。 人差不多到齐后,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就将礼物陆续送了过来,交到小寿星们的手上。 长辈们自是先来。 出手最阔绰的,要数镇国公府的葛太太了。她送给兄妹俩的,竟然是一对极其珍贵的玉如意。 邹宁扬见了很是讶然,赶忙上前。 葛太太笑道:“将军有所不知。槿儿可是我家雨薇的好友。我若给的轻了,少不得要被她念叨。” 邹宁扬倒是听属下们提过两个姑娘的友情。见葛太太这样说,便也不好再推辞,笑着让孩子们给葛太太行了个礼。 因为长辈们送小辈的多是重礼,平辈之间不太送太贵重的礼物。所以长辈们那一拨过去后,便没有太多人留意着这边了。 不过,高文恒出现的时候,旁人都还在说笑着,独独一直在不时地观察着元槿周围的蔺君泓皱了眉。 原因无他。 只因高文恒手上的那对镯子,真是颜色太正太好,太引人注目了。 高文恒手捧镯子,脸红红地走到元槿跟前。张了半天的口,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后将东西递到她的跟前,讷讷说道:“槿儿大了一岁。恭喜你。” 看到他这紧张的模样,邹元钦忍不住扑哧笑了。 邹宁扬看了看那礼物,又望了眼高文恒,欲言又止了下,终是没说什么。 元槿刚要笑着将镯子接过来,忽地旁边探出一只玉笛,阻在了两人中间。 两人诧异地抬头去看,才发现居然是端王蔺君泓。 邹宁扬忙问:“王爷这是何意?” “瞧着有些不妥。”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57 蔺君泓执着玉笛将高文恒的手往回拨了拨。 他看这镯子,少说也有上百年了。又是成色那么好的一个,保不住就是…… “你这镯子哪儿来的?”蔺君泓扭头问高文恒。 高文恒是个实在人,就答道:“祖父给的。” 端王爷眉端一跳,暗道好险。顺势说道:“既是长辈赐的,倒不好随意送人了。槿儿年岁小,担不起这么重的生辰礼。” 语毕,他想了下,笑道:“高公子先前不是给邹少爷了对玉牌么?倒是可以让兄妹俩一人一个。” 高文恒送给邹元钦的是一对玉牌。因是锁扣样子,所以是两个一起送的。 邹宁扬低声道:“王爷这是何意。” 蔺君泓道:“众目睽睽。谁都不比谁傻。真有人留意到了,邹大将军该如何解释?” 邹宁扬虽默许高文恒和元槿的事情,但他也觉得这样当众将这般信物一般的东西拿出来,实在不妥。只是顾念着亡妻,所以不想当中拂了高家人的脸面罢了。 发现父亲神色有所变化,邹元钦明白过来,顺势将那玉牌拆开,给了元槿一个。 邹宁扬不动声色地将高文恒拿着镯子的帕子翻了一下,盖住了镯子,轻声道:“稍后再说。” 高文恒脸色有些黯然。但邹宁扬发了话,他也不好再鲁莽下去。于是道了声好,走到了一旁。 蔺君泓既是在众人跟前走上前来,没个妥帖的说法,就有些说不过去。 他索性让繁盛将自己带的礼物送了上来。 将那一副前朝名家的字画赠与邹元钦后,端王爷又亲自悠悠然将另一个画轴给了元槿。 “往年的时候我在西边偶得了一幅画,甚是精妙,特送与姑娘。” 元槿觉得有些疑惑。 画?蔺君泓怎会送画给她? 满心疑惑下,元槿将画轴慢慢展开。 只看了一眼,她瞬间就明白过来。 视线轻飘飘往端王爷身上溜了一圈,看到他眸中一闪而过的促狭,元槿深吸口气,面无表情地把手中之物给了身边的孟妈妈拿着。 端王爷神色十分诚恳眼神十分真挚地开口问道:“不知姑娘以为,那画如何?” 元槿忍不住横了他一眼,暗暗轻嗤了声。 那张画,分明就是昨日里她去紫泉阁时屋中挂的最明显的那一个。 蔺君泓送这个来,分明是在提醒她,在那间屋子里发生过的所有一切。 想到那些缱绻的旖旎画面,再看端王爷唇角那抹不怀好意的笑,元槿的脸色顿时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十分精彩。 可是众目睽睽下,她能怎么样? 只得咬着牙回道:“甚好。甚妙。” 端王爷继续紧逼,“究竟是有多好、有多妙?” 元槿双手紧握,笑容灿烂,声音和煦,“自然是极致的好,极致的妙了。” “是吗。姑娘喜欢,那本王就放心了。” 蔺君泓玉笛轻敲掌心,勾唇一笑,意味深长。 “既是如此,姑娘不妨把它挂在房中。既能日日观赏,又可日日回味。岂不妙哉。” 第53章 8新章 嘈杂声响起的时候,贺重凌刚把自己准备好的礼物送给了兄妹俩。 他给邹元钦的是一套上好的紫毫笔。给元槿的则是一套琴谱。 因为上次在乐器行碰到贺重凌的时候,他并不建议元槿送笛谱给蔺君泓,所以对于从他手中收到琴谱,元槿颇为意外。 只是和贺重凌并不熟,所以她没有玩笑着问出口,只笑着谢过了贺重凌后,便交给了旁边的樱桃。 但她眸中闪过的诧异并未逃过贺重凌的双眼。 贺重凌指了琴谱,说道:“因上次不合适,所以劝你。不过,我想你既是考虑到了送曲谱,估计是很爱这类东西的,故而送了这个给你。” 元槿没料到他会主动解释。 不过,她因着现在的琴艺算是不错了,确实喜欢搜集琴谱,就笑着再次谢过了他。 贺重凌微微颔首,朝后行去。 蔺君泓耳力甚好,又是专门择了能够听到元槿那边动静的位置坐下,先前那番对话,自然没能逃得过他的注意。 端王爷微微侧首,望向大理寺少卿。 贺重凌的性子,他最为了解。 冷漠是真的十分冷漠,疏离也是发自内心的疏离。 他轻易不向人解释。一旦解释,必有缘由和目的。 只不过这次左少卿大人的目的是何? 他有些想不通。 穆效看蔺君泓盯着贺重凌,就凑过来笑,“王爷刚才被槿儿一顿冷落,可是羡慕起贺大人来了?” 之前种种,他虽然听的不甚清楚,但是一举一动却都看得十分了然。 送完画后,元槿谢过了端王爷,态度相当恭敬,相当礼貌,也……相当客气。 这让几位兄弟看的咋舌,想着端王爷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一幅画就让小丫头对他冷淡成这样了。 偏偏端王爷自己不当回事,依然悠然自得的做派,十分镇定地回来了。 不过,虽然大家十分好奇其中内情,却没人敢问。 如今借着贺重凌这一遭,穆效就打算撬一撬端王爷的口。 谁知听了穆效的话,蔺君泓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轻嗤一声,眼神相当睥睨,语气很是不屑。直接吐出了干干脆脆的几个字。 “你先管好自己吧。” 穆效颇悄悄地看了眼不远处的葛雨薇,颇有些讪讪然,闭了口磨磨蹭蹭坐了回去。 许林广在旁斜斜地睨向穆效。 ——没看哥儿几个都没敢问么?就你多嘴。该。 穆效搭上葛雨明的肩膀,正要说话,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一阵嘈杂声,由远及近。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58 催促声、低泣声中,中气十足的爽朗声音骤然响起。 “好好的日子,没事你来瞎闹什么?嗯?当真是闹心。你不是想折腾么?把你带进来折腾算了。” 有人听出了说话之人的身份,立刻站了起来,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邹宁扬、邹元钦和高文恒更是大步地往那边走。 邹元钦走了两步发现落下了个人,忙又回头把妹妹拉上了。 不多时,几名家丁押着个头发微乱轻声啜泣的女人行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位老人。 老人家鬓发花白,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 看到后面跟着的元槿后,他哈哈大笑,高声道:“小丫头大好了?来,给外公瞧瞧!” 听他这话,大部分没有见过他的人也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位居然是永安侯府的高老侯爷! 还在坐着的众人纷纷起身。许多人走上前来,和老侯爷寒暄。 因着同行的家丁还押着一个人,高老爷子就在这个院子的院门处停了下来,并未往里行。 他笑眯眯地和大家打了个招呼,看众人回座了,这便一把拉过元槿,上上下下打量了许久。 看着女孩儿恭敬行礼、甜甜地喊着外公,老人家眼睛瞬间有些湿润了。 他连道数个“好”字,看到旁边的高文恒,慈爱地笑问道:“怎么样了?” 高文恒脸红了红,唤了声祖父,凑过去和高老爷子低语几句。 老侯爷笑道:“那个是不适合在生辰宴上送。过几日再说吧。” 语毕,他就让孩子先行离去。 高文恒便回了座位。 但邹元钦和元槿识得被押进来的人,所以并未离开,而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 那娇柔孱弱的模样,那楚楚可怜的姿态,分明就是之前邹宁扬回来的时候,在晚香苑里哀怨不已的柔弱女子。 高老爷子知道邹宁扬教育孩子的模式。素来是让他们多看、多见识,多体会。 看兄妹俩不肯回去,他们的爹都毫不在意了,老侯爷就也没有避讳他们,转而指了地上的女人朝着邹宁扬哼道:“你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语毕,他犹不解气,说道:“刚刚好几位客人都被这堵了门的女人给吓跑了。我看再让她这么哭丧着脸待下去,我宝贝外孙的生辰都不用过了。” 邹宁扬一看,此人便是之前哭哭啼啼说要跟着二老爷邹宁远的那个女子。 他没搭理此人,而是朝老爷子恭敬拱了拱手,问好请安,又表歉意。这便问门房的:“被惊走的是哪家客人?”语气转为凌厉:“你们竟也不通禀一声!” “走了的是护国公徐家的人。”门房的人嗫喏着道:“这位姑娘……夫人……” 他们顿了顿,也不知道该叫这个未婚有孕的女子什么,索性说道:“她带了好些个人想要冲进府里。小的们想着先拼命拦他们再来和将军说,谁知恰好遇到了老侯爷,这便将人赶走,带她过来了。” 邹宁扬没兴趣处理二房的那些杂乱繁琐事,当即命人去白英苑,将二老爷二太太请来这边。 年长的宾客们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看邹大将军脸色不好,就赶紧调转了视线,一门心思地聊天喝茶。 年少的里面,却是有几个察觉了不对。 穆效不敢惊动端王爷和贺大人,拉着几个兄弟走了过去。 谁料他们刚一起身,蔺君泓和贺重凌也往那边行去。 少年们相携着上前给老侯爷行礼问安之后,死盯着那个女子,几人犯起了嘀咕。 穆效坐看看地上,右看看地上,摇头道:“不对,这姑娘我瞅着眼熟啊。你们帮忙看看,是不是哪里见过?” 说着,他朝兄弟们望了过去。 顾青言和许林广对视半晌,摇了摇头,“瞧不出。她长得太一般了,比书上的子乎者也还寻常。” 女子脸色白了白,身子微微颤抖。 葛雨明摸着下巴在那女人身边踱着步子绕了两圈。眼看她低下了头去,这便不甚确定地说道:“我好像也见过。不过,又好像没有见过。” 穆效还欲再言,就听葛雨薇朝他穆效冷笑道:“你见了漂亮点儿的就拔不动腿,当然是看哪个都眼熟了。” 穆效不知道葛雨薇什么时候过来的。见状赶忙争辩。 刚说了几个字,被端王爷抬手打断。 蔺君泓仔细看了那女子几眼,悠悠然道:“话还真别说太绝了。这人,我看也眼熟。”转而望向贺重凌,“你觉得呢。” 有些话,身为皇族之人的端王爷不方便说出来。但是,在京中掌刑狱以狠辣著称的贺重凌却是可以。 “此人,我们倒是真的见到过。” 贺重凌道:“若我没记错的话,这位应该是三皇子府上的一名舞姬。” 他转向穆效,“三皇子府上大肆宴请的时候,她曾经给穆少爷倒酒,被你嫌弃她身上脂米分味儿太浓,一掀手打翻了。所以你应该印象深点。其他人看不出,或许是因为现在她洗去浓厚的妆容,便有些认不得了。” “对对对。你这么一说,我就知道了。” 穆效瞬间对贺重凌感激到了极点,扭头和葛雨薇道:“你看,我背着你的时候,什么都没干。有女人靠过来,也被我撵走了。” 葛雨薇轻哼了声,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她不多说,穆效已然是感激之至。 他瞬间觉得贺大人真是好啊,菩萨心肠啊。以前自己对贺重凌那么冷淡,难为淡漠的左少卿大人这次肯出口助他。 于是穆效赶忙说道:“贺大人果然是目光如炬,竟然能透过妆容看清一个人的面容将其认出来。着实佩服。” “没什么。”贺重凌轻描淡写地说道:“我见过没了鼻子没了眼的,或是嘴巴被封眼珠被挖的,甚至还有没了整张面皮的。她不过是卸了个妆罢了,好认得很。” 众人齐齐一哽,场内一时静寂无声。 元槿干笑道:“左少卿大人真是……相当不容易啊。” 贺重凌莞尔。 葛雨薇看他又笑了,顿时跟见了鬼似的后退两步。 她看看贺重凌,又看看元槿,欲言又止半晌,终究是顾忌颇多,没有多言。 邹宁扬和高老爷子自打听到“三皇子”这个称呼后,便若有所思,一直未曾开口。 二老爷邹宁远赶到之后,邹宁扬直接给他下了死命令。要么今天搬走,要么,就把这女子处置掉。 邹宁远心中不忍舍了这个女子和她腹中胎儿,便向大将军保证,今日一定会搬离此处。语毕,带着哭哭啼啼的女子去了白英苑。 高老爷子指了那女子离去的背影低声问邹宁扬:“那人……” 虽话未问尽,但意思很明显,想要知道那女子有没有问题。 “有或没有,又有什么打紧?”邹宁扬笑道:“只是这人忒得恼人。第一次来是我刚到京的那一天。今日又来了。若再不将她处置干净,怕是下一回过年都要提心吊胆的。” 高老爷子会意,知道邹宁扬是不愿和三皇子那边扯上关系,故而笑道:“早点决断了也是好事。免得往后出了什么岔子,你也脱不开身。”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59 说罢,老爷子就在丫鬟的引路下前行。 那女子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后见二老爷将人带走,心中有了几分了然。 有人窃窃私语时,便听前面端王爷和顾阁老的嫡孙在说话。 “听说,二老爷今日里就要搬离将军府了。”端王爷轻叩着桌案,似是十分不在意地说道。 顾青言差一点不知道怎么接这句了。 要知道,之前他们听说的可是“近日”,而非“今日”。 他快速思量了下,斟酌着为什么蔺君泓不问其他几个人,独独问他。 心下有了主意后,顾青言方才问道:“王爷如何知晓?” 蔺君泓几不可见地微微颔首了下,笑道:“你没听说将军府二房要离开的事情?原本是近几日的功夫。今儿闹上这么一出,恐怕也就这一两天的事情了。” 众位宾客这才知道,大房二房怕是分了家了。 听闻此事,倒是齐齐松了口气。 那二房闹出的事情不知凡几。能分开了也好,免得大房几个乖孩子受了拖累。 思及此,大家就也晓得,之前说二房什么晚一点过来的话不过是托词罢了。 心中明了后,大家愈发不把刚才那件事当回事。毕竟分了家后,大房二房互不相干。既然二房把他们那边惹出的事带去,那与大房又有什么干系? 故而四周渐渐恢复了之前的和乐气氛。 眼看着宴席将要开始,邹老太太终于一步步走出了晚香苑。 她既是出现,大家自然也客客气气地请了她入座。 高老爷子送给两个孩子的礼物都是寓意祥和的。邹元钦的是平安如意玉牌,元槿的是康健和乐玉坠。 因是外祖亲自赠与,兄妹两个当即把它们戴在了身上。 两个小寿星回屋换了身衣裳,打扮一新来到宴席上。给长辈们敬了酒,又受了几个比他们辈分低的晚辈的礼。宴席这便开始了。 敬酒的时候,因怕元槿不胜酒力,所以元槿拿的是茶。邹元钦拿的是实打实的酒。所以这么一趟下来,元槿没事,邹元钦倒是有些微醺了。 他本就生得眉眼隽秀,这样脸红红的,倒是跟染了脂米分的女儿家一般了。 元槿笑得不行,在旁打趣。 邹元钦本还想和她争执几句,谁料高老爷子过来了,也是在旁附和:“哟,小二这是怎么了?跟大姑娘似的,可是漂亮。” 被自家外祖父这样说,邹元钦彻底没了脾气。又想起来老爷子喊他“小二”…… 邹元钦哭笑不得,“老爷子只疼妹妹一个。我就是那店里跑堂的。” 高老侯爷哈哈大笑,让人端了醒酒汤来给他喝。 高文恒小声说道:“你不错啦。爷爷为了你大老远来了京城呢。” 邹元钦朝他挤了挤眼,笑得意味深长地道:“外祖父来是为了什么,你不是知道?” 高文恒的脸腾地下红了。小心翼翼朝元槿看了看。 见女孩儿正和老爷子在说话根本没看这边,他稍稍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黯然。 因为是孩子过生辰,所以并未太正规地去办。 在邹宁扬看来,这次图的就是兄妹俩开心、快活。旁的倒是其次。 邹元钧今日在国子监里上学,回不来。邹元桐去和几个同龄人一起玩。 邹元钦去和自己书院的友人们一起坐了。不只是吃得开心玩得开心,还能一起作诗、谈论时事,十分和乐。 杨可晴和几个小姑娘们玩的不亦乐乎,凑成了一堆。 元槿则是与相熟的贵女们坐在了一起。 自从上一次在端王府里给蔺君泓庆祝生辰后,她和葛雨薇感情更好了。性子温婉的许林雅亦是与她关系极好。至于大方温雅的莫书潇,亦是投契。只贺重珊不冷不淡的,一直熟络不起来。 不过,葛雨薇也断然不会让贺重珊挨着元槿坐就是了。 一看到贺重珊过来,葛雨薇就忙不迭地给她拉了把椅子,“疯婆子,你坐这里就行了。” 贺重珊一看座位,和葛雨薇隔了两个那么远,和元槿更是隔了三个。 贺重珊微微不悦道:“瘸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得今日开心。你莫要用你自己的冷脸冻坏了这一桌子的菜。” 贺重珊冷哼一声,转而朝元槿微微一笑,道:“槿儿今日生辰,我又怎会那么不识趣,板着脸呢。” 说罢,她带着这如沐春风般的笑容,硬是坐在了元槿另一侧的空位上。 元槿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葛雨薇却是想起来之前贺重凌的种种做派。心中有些了然。 她都能看出来不对劲,身为贺重凌的妹妹,贺重珊更能察觉出什么来。 思及此,虽一向和贺重珊不和,总是没事就吵架拌嘴,这回葛雨薇倒是没多说什么。 只不过,她不太放心,依然小声地叮嘱元槿:“如果她要欺负你,你只管和我说。吃了亏我全帮你讨回来。” “别在那边诋毁人了。”贺重珊冷淡的声音飘了过来,“你放心。旁人我或许还懒得理,槿儿是万万不会得罪的。” 语毕,她从旁拿了个果子来,递给元槿。又挑衅地看了葛雨薇一眼。 贺重珊一向性子清冷,和她哥哥有的一拼。 元槿不解为什么之前贺重珊还对她不假以辞色。如今突然就天翻地覆换了个态度。 不过,今日来的都是客。她断然不会拂了对方的好意。 故而元槿笑着朝贺重珊道了谢,又喊了人来,给几位姑娘一次满上茶水。 贺重珊转着手中的茶盏,忽地说道:“槿儿,我哥哥刚才有事要寻你。他不方便来女眷这边,不如你去问问他吧。” 元槿今日生辰,来往间没有那么多阻碍。 因着春华一案的事情,元槿一直对贺重凌心怀感激。听闻贺重凌有事找自己,她也没多想,当即就朝那边行去。 贺重凌没料到元槿会忽然来寻他。 惊喜之余,竟是有些无措。他一下子站起身来,居然撞得椅子刺耳地刺啦一声响。 元槿被这声响惊了一跳,定定神,说道:“贺姑娘说大人有事寻我。不知是什么事?” 细听元槿话语,贺重凌有些了然,定然是重珊搞的鬼。 他暗暗快速思量着,待到元槿话音落下后,便淡然自若地作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元槿到一旁说话。 最后贺重凌择在离宾客稍远、旁人听不见他们对话,但又不会远到旁人看不见他们的一处树下,这才驻了足。 借着路上行这一段路的短短时间,他快速思量了下。 古代荣宠手札_分节阅读_160 贺重凌知道,元槿只有在提及杨驸马那个案子的时候,方才和他应对自如。故而停下来后,他便说道:“是有一些事。不知槿儿可是疑惑婢女之案?若你有所疑惑,可以问我。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之前便想与你提起这个,只是一直苦无机会。” 元槿没料到他会说起这个。 说实话,她知道那案子有个十分关键的证人。凭着此人证词方才寻到了证物。 不过那证人指证了杨驸马后,因身份十分特殊,所以关键证人的身份连同证词都做了保护。分毫未对外人说起。只贺重凌一人知晓。 元槿知道这事儿要分外保密,故而想要寻探对方身份的念头只一闪而过,并未问出口。 谁知贺重凌却是一笑,说道:“槿儿可是想知出言之人是谁?”唯一困住她的,恐怕就是这个了。 元槿猛地抬眼,望向他。 她没说她想问什么。但他知道。 贺重凌道:“经常出入,却非府内人。” 元槿思索了下,猛地惊悟。 徐云灵? 她朝护国公府方向遥遥地指了下。 贺重凌微微颔首。 一时间,元槿的心情十分复杂。 说实话,她真的不喜欢徐云灵。就凭徐云灵处处针对她,她也没法和对方友好相处。 更何况春华的死,或许与看到了徐云灵和杨驸马的事情脱不开关系。 但是,当着左少卿的面,一个姑娘家能够亲口说出来自己和杨驸马十分熟悉并为此作证引出关键证物…… 那是极其不容易的。 贺重凌看着元槿的神色变化,看她眉心微蹙思绪过重,就忍不住想要抬手往她眉间轻抚下。 谁知刚刚抬起手来,还未有所动作,女孩儿已然抬了头。 “多谢贺大人。”元槿说道:“不知贺大人如何说服了她来作证的呢?” 她相信,贺重凌又无数个法子可以得知杨驸马与徐云灵的一些事情。 但,要说出一些重要的话来,得是徐云灵自己乐意了方可。 贺重凌有些为难。毕竟他一个大男人,很多话都不方便同一个小姑娘说。 但看女孩儿神色坚定,有种不知真相决不罢休的决然劲儿,左少卿大人微微笑了。 当初见她的时候,一个小姑娘就这么着闯进了义庄去。不怕脏不怕气味难闻。 难道此刻她会因为几句话而介意? 她不过是求个真相罢了。 更何况,贺重凌知道,元槿应该是晓得证人是谁的。只不过双方都不能提起。 “我带她去看了春华的尸身。告诉她,春华是被人扼死。死前经过剧烈挣扎反抗。而且……” 他顿了顿,心里头换了无数个词,最后择了最含蓄的一个,轻声说道:“而且死后遭受了欺侮。” 元槿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杨驸马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看到女孩儿这般情形,贺重凌一下子就有些后悔了。 刚才择什么话题不好,偏偏选了这个? 而且,自己不该说的那么详细。 这是她的生辰宴。可他却说出了这样一个残忍的事实。 只可惜他往年没有过和女孩子相处的经验,所以只凭着往常与同僚或是旁人的相处模式来判断。 如今后悔,实在是晚了。 贺重凌正要出声宽慰,却见女孩儿敛衽行礼。 “多谢大人。”元槿说道:“幸好大人详查,才还了春华一个公道。” 贺重凌忙道:“这是我应当做的。” 元槿勉强地扯了扯唇角,行了几步,却被贺重凌唤住。 “还请槿儿为此事保密。”贺重凌道:“我只对你一个人说起过。” 元槿认真说道:“多谢大人。我自会如此。”这便离开,回了自己位置上。 元槿到的时候,女孩儿们差不多刚刚喝过了一盏茶。 贺重珊见到她的时候,颇有些雀跃,冷然的眉眼中都藏着欢喜。 可是看到元槿有些黯然的模样后,贺重珊瞬间改了主意。 她拧眉问元槿:“他和你说了什么?” 元槿自然没法和贺重珊说,又没法扯个谎给她讲,不然人家兄妹俩一对质,什么都戳穿了。 故而她只能说道:“随口聊了几句。” 随口几句能成如今的模样? 贺重珊心里头纠结的很,忍不住暗骂了自家哥哥无数回,白瞎了她一片好心。 葛雨薇倒是觉得十分好奇,“你和贺大人说了那么久的话?” “也不多。”元槿说道:“不过几句话的功夫。” 她说的是大实话,从她离开到回来,并没太久。两人碰面,也就那么一小会儿。 葛雨薇眸色黯然了一瞬,片刻后笑道:“也是。其实没多久。” 贺重珊定定地看着葛雨薇,忽地烦躁起来,几口喝完了杯中的茶,忍不住说道:“葛雨薇,穆效多好啊,你何必呢。” 她们两个素来不对盘,一般都是“瘸子”“疯婆子”地叫着。那么多年,早习惯了。 虽然吵来吵去没个正经,可是双方都知道,一旦叫了名字,那就是在说很认真的事情。 葛雨薇不悦道:“他好不好关我什么事。又关你什么事。” “你如果不是……”贺重珊声音猛地拔高,再慢慢落了下来,“也就不关我事了。” 别人都没听懂。 包括元槿,包括许林雅,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个人。 葛雨薇却是脸色苍白地笑,“你们贺家人就是事儿多。” “是啊是啊,事儿确实多。我巴不得你看不上我们贺家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