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恶夫君奴隶妻》 潇湘评论员雨蝶给本文的评论 以下是潇湘评论员雨蝶为这篇《恨情炎爱》所作的评论,谢谢雨蝶大人!辛苦了! 说实话,当我看到作者的文时,第一感觉就是——很凄美!从题到简介,无一不透漏出文的凄凉与悲。文笔上来说,作者的用词遣字很考究,文字虽不华丽,却很精致。而且,话语中也包含了作者对不同的人物的不同感情,这是很多作者所无法做到的,整体来说,是篇很不错的文。 鼓掌…… 首先是文题与简介,文题凄美而又不乏诗意,即使整版看来也很亮眼脱出。(话外题,改名是正确的选择。)然后作者也很好的提炼概括了整个故事的精髓亮点,写出了一篇极精彩的简介,有噱头,够绚丽,能吸引读者的眼球。 别的评论员似乎没这么罗索,但因为我觉得以上也是很重要的环节,所以也写了下。 进入正文。 说实话,作者的文真的很漂亮,如:褪了漆的木门发出悠长的“吱喳”声,一只纤小的赤足跨出了被磨得发光的门槛,落在门外冰冷的青石板上,瑟缩了一下,但没有收回。不仅将意境刻画得很凄凉,与求死的空洞相呼应,这样以景来托人的写法更是经典,鼓掌。 文中的人物也极具独立的个性,如“她扬起不屈的头,眼神再次麻木空洞,却盯在巴掌的主人身上,不躲也没有退”,将女主的个性特点突出得非常好,而“突然,她停下来,紧紧抓住了缸沿,右手微松,露出瓷器的碎片,染血的尖端有一种妖冶的红。她的眼里此刻充满了决绝的光。在她迅速举起右手的同时,她眼里的决绝转而变成阴郁和狠绝”从这也不难看出往后女子对爱的决绝与注定的悲哀。 看这文就感觉像是回到了初、高中时阅读满分作文时。所以,在这样几乎完美的文中真的很难找出错误!不过,总不能吹捧一番就过,所以还是吹毛求疵了一翻。 (省略批评指正的部分,千水已经按照雨蝶的批评改正了错误。) 忽忽,花了两个小时,总算看完了!鼓掌(不是为我啊!是为作者文的精彩!)作者的文笔真的很细腻而精美,而且前后相照应,不难看出深厚的文学功底,让我不禁沉醉其中,至于作者后的有人说你越写越不好了,大概是因为女主的个性没有那么鲜明独立了,让人觉得颇感遗憾! 希望女主角早日恢复记忆! ———————— 再次谢谢雨蝶,辛苦了! 百度贴吧知笺的留言 超棒的 在百度贴吧里看到这篇超经典的留言,给大家分享了吧。 要是能多一些这样的人就好了,千水会更有动力写文的!呵呵…… * 看《恨情*炎爱》这部书到现在,千水总是在不经意中给大家带来惊讶和惊喜,谁也猜不透下面究竟会发生些什么,或者,只能猜到一点点,却无法猜到全部。(就好像离恨形容离炎的那样。)故事情节的发展都是在大家的意料之外,但是仔细琢磨回味,却又发现一切都是合情合理。 就拿离炎的性格变化来说吧,从第二卷一开始,我也跟大多数人有着同样的感觉,他的性格变化的实在太大了!前面,第一卷里,他对离恨那么冷淡,可是,到了第二卷,却对她那么宠爱和温柔,前后就好像两个人一样。可是,作者却在第四卷的一开头,给了大家一个很好的交待——“不完整的记忆”!千水花了整整三章的内容,帮助大家回顾了离炎感情变化的过程。大家这才发现,原来,他是一直都在压抑着自己的感觉!他把一切都藏在自己的心里,从来都不表达出来。正如千水所说,离炎就是这样一种人,即使心里已经波涛澎湃,脸上永远都是平静的表情。他自己也说,一切发生的那么自然,不是他所能抗拒的,于是,他选择了接受,只可惜他发现的太晚,一直到离恨坠崖,他才知道,原来,“所谓奴隶,只是他把离恨留在身边的一个借口而已,他是那样的可悲!”他原本就寂寞,孤独,这世上唯一可以让他不寂寞的那个人不在了,他只能永远寂寞下去。于是,他一个人寂寞了四年多。 可是,当他已经准备好永远寂寞下去的时候,离恨出乎意料的回到他的身边,虽然她失去了记忆,但是,她变成了他心目中渴望的那种形象——爱笑、开朗。于是,他是真的开心,从未有过的开心。上天给了一个让他弥补的机会,他一定会把握好这个机会,好好爱她,保护她,不让她再离开。但是,他又担心,担心她会向上次那样离开,于是,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她的承诺,所以,才会发生后来一连串的误会。正是因为爱,所以,像离炎这样的人,也开始患得患失。他会为了她的一个承诺而开心,也会为了她不经意间提起情敌(东方怜风)而大发雷霆。千水安排了离恨再次坠崖的情节,我想只是为了让离炎再次看清楚自己的内心,让他更加珍惜眼前的幸福。 当然,离炎是睿智细心的,他当然知道,离恨重回他的身边,是有人故意安排的,所以,他也开始布局,他违心的利用了离恨把假钥匙给敌人,这也为后来他和离恨之间的误会埋下伏笔。 再后来,千水安排了离炎的死,我想,这只是为了让离炎获得重生,不仅是肉体上的,更重要是心灵上的重生。千水给了大家一个理由,一个让离炎忘记对过去仇恨的执着从而变得宽容的理由。任何人,经历过生死的过程,都会看开一切,离炎也一样。由生到死,再死而复生,他放下了以前的仇恨,原谅了妹妹小曦,甚至连东方怜风处心积虑夺走他的天下和他的至爱,他都不是很计较。他只想在不伤害任何人的基础上,带着离儿远走高飞,再也不理会江湖是非。这种心情,虽然他早就有了,(在仙踪林的时候,他就对离恨说过,)但那时候的他还是放不开,可是现在,他终于能全部都放下了,这是一种超然的境界。 至于起死回生这件事,起先我觉得挺意外的,但后来再从头把本书看了一遍,觉得合情合理。千水从头到尾多次提起萧家还魂水以及七彩绮萝这两种神奇的东西,说它们可以起死回生,虽然到现在,我还没有猜到这两种东西到底是怎么起作用的,但是,我已经不觉得意外了。离炎原本就是萧家的后人,他拥有还魂水理所应当。再者,还记得他临死的时候,离恨曾经割腕,用她的血来救他,(离恨的血中可是含有七彩绮萝的神奇药效的,)我想,这都跟离炎的起死回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期待千水为大家解开这个谜! 说了这么多,好像都是在说离炎。怎么办,千水,你救救我吧!我好像爱上离炎了,我真的好羡慕离恨啊!我现在动不动就会胡思乱想,要是离炎这样的人真的存在,而他爱的人又是我,那该多好啊!(某笺做白日梦ing……) 好东西不嫌多,下面再给我们家小炎做一个性格分析吧: 1、沉稳睿智心细如发: 似乎所有的事情在他的眼里都了若指掌一样,从来没有见他为什么事情慌张过,因为即使在危险的状况,他都有把握将它们扭转乾坤。不知道大家还记得离恨被东方炫日挟持的情景否?当时的局面出乎意料,可以说,换作任何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连一向淡漠的东方怜风都紧张了。可是,离炎却一点都没有紧张,而是采取攻心术,知道东方炫日一紧张就会不知所措,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他不但扭转乾坤,打败东方炫日,更是让离恨毫发无伤。不知道大家注意否,从离恨被挟持,到离炎想出办法救她,中间的时间间隔是很短的。能再这样危急的情况下,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如此正确的决定,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够办得到吧?心细如发这点就不用多说了吧?看到离恨衣服上的血迹;淋雨那一段,他去把离恨找回来,那套干衣服和毛巾,我想是早就准备好的吧?仅仅从侍卫的握刀姿势的微小差别发现有奸细;在仙踪林中说自己累了,其实是看到离恨额上的汗珠,怕她累着…… 2、霸气张扬,对所有事不在乎,其实是充满自信 记得最清楚的有两个地方,一个是他听说名剑门阮墨凌召集天下英雄要对付他,他不但没有担心,反而说要去那个武林大会看看。(其实,这个情节的时候,我想起了《天龙八部》里的乔峰,但我们家小炎比乔峰更胜一筹,乔峰是为了救阿朱,不得不去薛神医举办的武林大会,而我家小炎什么都不为,只是单纯的想看看那群乌合之众想怎么对付他而已。呵呵,够酷吧?)还有一个地方,就是他被舒云同陷害,中了媚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我会解开这个谜!”还有,还有,他抱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在就要xx之前,说的不是其他男人通常说的那句“我可以吗?”或者“对不起”之类的俗语,而是“离儿,陪我一起,下地狱吧!”我看到这里的时候真的羡慕死小离恨了!我当时觉得这个情节安排的有些不合理,可是,看到后来,千水为大家解开了这个谜。舒云同处心积虑的废了离炎独步天下的武功,这才是正题!(其实,这个情节千水安排的实在是太好了,既让离恨和离炎在一起了,又为离炎的死埋下了伏笔。) 3、高傲自尊威严不可侵犯 离恨所说,炎是一个宁可死也不会向任何人低头的人。至于威严不可侵犯,开篇的多此战争中,还有在离魑宫里大家对他的又敬又怕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了。实在是太多了,我就不多说了。 4、重情重义 虽然不知道他和蓝卡斯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但是,他为了蓝卡斯只身闯进诡异的仙踪林,足见他对他们之间友谊的重视。 也不知道他究竟对古魅做过什么,但是,从古魅对他誓死效忠的态度上,可以看出一二。还有,古魅刺伤了他,若换作其他人的话,按照他的个性,那个人死十次都不够,可是他却一点儿都不怪罪古魅。 5、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他喜欢有意无意的捉弄离恨,每次看到那些情节的时候,就觉得好温馨。比如说紫藤花那一段、离恨吃饭晚到被他吻、鱼刺和虾壳……这些都展现了离炎人性可爱的一面。 6、重生之后的温和宽容,就不多说了。 真的,我越写越觉得好喜欢离炎啊,不可自拔了,怎么办啊,千水啊,救命—— —————————————————— 真的,我觉得知笺比我自己分析的都好,其实,我自己在写文的时候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怎么顺眼就怎么写了,没想到被她这么一分析,就好像天意如此,让我写出这个好的文来似的,某水自恋中! 欢迎大家多多来批评指正。千水加油! 零一 做我的奴隶,一辈子 褪了漆的木门发出悠长的“吱喳”声,一只纤小的赤足跨出了被磨得发光的门槛,落在门外冰冷的青石板上,瑟缩了一下,但没有收回。 江南春来早,二月末的风,理应是温暖而和煦,让人从心底放松的。可是,这个小小的身体,却在这样的暖风中,瑟瑟地抖个不停,宛如北风中随时都会被卷走的枯叶。及腰的头发干枯而蓬乱,风吹过,头发遮住了脸孔,只看见一双如同死水般无神的眼睛。明显过大的青色粗布麻衣,罩住她单薄的身体,若不是刚刚开始发育的胸部微微隆起,可能都分不清她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左边的袖子开了线,露出瘦瘦的胳膊,几道新旧叠加的鞭痕,触目惊心。 赤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她的身子抖得更加厉害,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去一样。可是,她就这样慢慢走着,一步一步,很稳,很坚定。她的右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有血渗出来,染红了指缝。 这个小院也就四五丈宽,可在她,却似乎走不到头似的。她慢慢的挪动着小小的脚,一步一步,很认真。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走,或许只是为了感受这春天里和煦却让她战栗的风? 不,不是。她终于在一个很大的水缸前停了下来。她死寂的目光在触到那满缸的清水时,微微颤动了,是,就好像枯井里漾起的微波那样,让人无比兴奋又无比怜惜。 缸沿到她的肩,因此,她必须垫起脚尖,才能看清楚水面上的倒影。她颤抖着,伸出左手抓住缸沿,看见水面上的倒影,她的嘴角微微扬起。 她,居然笑了! 她就这样保持着这个表情,呆呆地盯着水面,好久好久,久到似乎连风都忘记了吹动,连时间都停下了脚步。 终于,她开始动了。她在用手梳理那一头蓬乱的发,将遮住脸的头发夹在耳后,露出了一张清丽的,宛如天使般的脸。 略显椭圆形的轮廓,眉毛的颜色略微有些淡,弯曲的弧度却刚刚好,好似夜空里刚刚露出一条线的新月。眼睛不是很大,但配上那样的眉毛却刚刚好。睫毛不十分浓密,却很长,微微向上翘起。鼻子不高,却刚好配上那小小的嘴。所有的五官都不是最佳,但组合在一起,却是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虽然眼睛无神,虽然嘴唇干裂,虽然肤色呈现病态的苍白,但这些都遮不住她与生俱来的美丽。 她的小手从额头慢慢划过脸上每一寸肌肤,她,似乎在对着水面细细地欣赏那一张媲美天使的脸庞。 突然,她停下来,紧紧抓住了缸沿,右手微松,露出瓷器的碎片,染血的尖端有一种妖冶的红。她的眼里此刻充满了决绝的光。在她迅速举起右手的同时,她眼里的决绝转而变成阴郁和狠绝。 握紧的右拳在颤抖着,碎片锋利如剑,桃红的液体滴落在清水里,丝丝缕缕地散开,好似微风中的轻烟,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看了一眼流血的右手,将那个锋利的尖端对准了右边的脸。 “啪……”响亮的耳光遏止了吹过的风。“凶器”掉在地上,她瘦小的身子晃了几晃,重重地跌在青石板上。她扬起不屈的头,眼神再次麻木空洞,却盯在巴掌的主人身上,不躲也没有退。 一只粗糙的大掌揪住了她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到了巴掌的主人面前。 那是一个五十开外的老女人,化了极浓艳的妆,脸上那厚厚的粉,随着她脸上肌肉的每一个微小的颤抖,“唰唰”地往下直掉。老女人伸出她的右手,五个有些干枯了的手指戴了不同戒指,手腕上还有一个金光闪闪的手镯。手指狠狠的揪住女孩的头发,往外扯。“小贱人,你以为你毁了脸就能逃过去?告诉你,老娘可不是白吃饭的!老娘花钱买你回来,让你白吃我的白住我的,不从你身上连本儿带利捞回来,老娘我跟你姓!” 女孩看着从那老女人脸上剥落的粉,嘴角露出轻扬的笑意。随着越来越多的粉尘的坠落,她的笑意也在迅速的扩散,最后,“咯咯”地笑出了声。 “啪……”又是一个巴掌,同样打在她的左脸上,那里已经肿了起来。“我让你笑!我让你笑!”老女人的巴掌一个接一个落在她的脸上。 而女孩的笑声却越来越大。 “花姨,别打了吧,再打,这张脸晚上没法儿见客人了。”说话的是那个提着她衣领的粗壮男人,不是同情她,而是心疼那些即将到手的白花花的银子。 “找个丫头给这小贱人收拾收拾,等着今儿晚上接客!”老女人扭着如水桶般的腰走了,男人将她扔在屋子里,锁上门,也跟着走了。 女孩吃力地爬起来,张开右手,看着满手的桃红,她的脸上再次浮起那种轻扬的微笑。 “恨吗?”幽幽的声音里透着妖异,却很好听。 女孩抬眼循声望去。屋顶的横梁上,一个少年很舒展地躺着,看不清他的样子,他一身黑衣,懒洋洋的线条却与他周围的灰暗融洽得刚刚好。 女孩没有理他,而是收回视线,只静静伫立在这小小的屋子中央。 “恨的话,就拿着这个。”少年邪魅妖异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已经到了耳边。 一把反射着白光的匕首出现在女孩眼前,她盯着那把匕首,久久没有动。 “不敢?算了。” 可就在少年欲收回匕首的刹那,女孩一把抓住刀刃,死死不放。熟悉地咸腥味再次冲进女孩的鼻子里。 少年邪魅地笑了。他狭长的双眼里散射着邪厉的光,似乎连他整个身体都散发着邪气。他松开手,再次跃到了屋顶上,回到原来那种仰躺的姿势。 门开了,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婢女被送了进来,婢女手里拿了一套衣服,很漂亮。 女孩没有说话,无声的脱了身上的青色粗布衣,赤裸的身子立即暴露在空气里。她的背上,还有一双手臂上,布满了狰狞而恐怖的鞭痕。 婢女给她穿上新衣,给她把头发梳好,挽了个斜斜的发髻,上面插上一朵红艳欲滴的鲜花。口红遮住了唇上的裂痕,薄薄的水粉遮住了苍白的脸色,镜中那张胜过天使的脸却没有一丝表情,只有那一双眼睛,一直盯着镜子。她看见了镜子里,那黑衣少年仰躺的慵懒身影。 华灯初上,她的身影刚一在前院出现,就立即招来了连声的惊呼。她安静地站在高台上,像只待宰的羔羊,被众多充满了欲望的眼睛盯着。价钱一路高涨,已经到了一千两,旁边的老女人花姨的嘴从一开始就没有合上过,她脸上的粉直往下掉,似乎都能听见“漱漱”的声音。她看着老女人周围飘起的粉尘,不禁笑了。 她这一笑,台下立即掀起一阵更大的骚动。“三千两!”脑满肠肥的老男人豁出老本儿的加价,全场立即鸦雀无声。其他充满了欲望的脸,只能冲着女孩失望却又不甘地咽了咽口水。 “哈哈,你是我的了,小美人儿!”老男人下巴上那一撮花白的山羊胡子都激动得翘了起来,他挪动着短胖地身子,摩拳擦掌地走上台来,肥硕的手掌伸向女孩如天使一般的脸。 “爷,我花姨今儿个亲自送你上楼。”老女人推搡着女孩,扭着水桶腰,领着大腹便便的老男人上了楼。 女孩转身的时候,看见屋顶的横梁上,那个黑色的身影。 “爷,你好好享受着。”花姨亲自推开了房门,再转身时,却呆住了。 老男人瞪着铜铃般的眼睛,他的喉管被一刀切断,他张大了嘴,却再也吸不进任何空气。而那女孩却冷笑着,手里握了一把滴着血的刀。 “轰隆”一声,那个肥硕的身躯倒在了地板上,如同坍塌的楼房,震得整个地都在颤动。 “啊……”迅速响起尖厉的女人惊叫声,不过,那声音并没有持续,很快便戛然而止。 老女人倒在血泊里,眼睛里是至死都无法相信的惊愕。 女孩丢掉手里的刀,视线从老女人的尸体慢慢上扬,扫视了楼下张皇逃窜的男男女女,看到屋里正悠闲喝茶的黑衣少年,她的嘴角微微扬起。 楼梯上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女孩本能地想捡地上的刀,却被赶来的人先她一步将刀一脚踢到了楼下。先前那个粗壮大汉冲上来,扭住了她小小的身子,可是,这次,女孩并没有就此放弃认输,她一口咬住了男人的胳膊,一手揪住男人的耳朵,小脚朝他胯下踢过去。 “他妈的臭婊子!”男人边骂着,边扬手将女孩扔了出去。 她的背部重重的摔在楼梯边的木柱上,她吃力地抓住楼梯栏杆想站起来逃走,却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没有力气站起来,女孩仰躺着,望着高高的天花板,笑出了声。 在她痴痴发笑的同时,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是一种死一般的沉寂,只听到她凄厉决绝的笑声。 血腥味充斥了整个空间。 黑衣的少年就站在屋顶的横梁上,黑色长衫在轻轻地摆动。她吃力的爬起来,却看见男男女女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女孩的眼里终于有了恐惧与惊讶。但是,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却突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却是在荒郊野外。那个黑衣少年就躺在距她不远的一块大石头上。“第一次杀人?你比我想象中够胆,够狠。”幽幽的邪魅的只属于那个少年的声音。 “其他人不该死!”她小小的身子迎着凛冽的山风,却显得无比坚定。 “那些女人都该死!男人更该死!”少年的邪魅变成了狠戾,身子却一动不动。 “他们不该死!”女孩重复刚才的话。 “可他们已经死了,因为你。” “不是我,是你杀了他们。我只杀了我该杀的人。” “是我杀的,却是你开的头。不必否认,你的内心是嗜血的。” “不,我不是!” 少年不再说话,闭上狭长的双目,享受着午后温暖的阳光。 许久,女孩终于再次开口:“帮我!” 少年没有动,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但女孩知道他在听。“帮我找到那些欺负我的人,我要报复!” “我能得到什么?” “你想要什么?” “你有什么?既然要互相利用,就必须有利用的价值吧。” 女孩看看自己身上染血的衣服,“我什么都没有,有的就只有这身皮囊而已。你要的话,随时都可以拿去。” “女人?我多的是,不少你一个。” “那么,当我没有说过。”女孩转过身去要走。 “一辈子,做我的奴隶,如何?”少年邪魅的声音适时响起。 “成交!”女孩想都没想,一口答应。 零二 此“宫主”非彼“公主” 这是长江边上的一个小镇。小镇确实很小,不足一百户人家,只有一条比较大还算得上热闹的街。街的东头住着镇上最富的人家……朱家。说是最富,其实比大城市里中等偏下的人家都不如。 日头渐渐升高,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 街道的西头,出现一顶华丽的轿子,晃晃悠悠走在小镇的街道上。黑衣的少年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轿子前后各有两个丫鬟,穿着粉色绫纱的衣裳,各挎了一个精致的竹篮,竹篮里装满了粉色桃花瓣。轿子走了一路,花瓣撒了一路。 街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顿时都被这华丽的四抬软轿吸引,连方才在屋里的人,也都探出头来看,看这小镇上的人一生都难得见一次的景象。他们不仅在欣赏这华丽的景象,更在欣赏那走在最前面的少年,看那个有着惊为天人的相貌,却略带着邪气的少年。 轿子穿过整条街,最后,在朱家的门口停了下来。四个轿夫立即抱了红色羊毛地毯,铺在了从轿子通往朱家大门口的路上。 一个主人模样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女孩,三个人早已到了门口,看着停在自家门口的那顶华丽却又来历不明的轿子,兴奋而紧张。那个女孩,她的目光则围着黑衣的少年,上上下下地看个不停。 春天的风,和煦而温暖,却吹乱了围观人群的心。大家都伸长了脖子,都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坐在这样一顶轿子里面。 好久好久,没有人说话。围观的人没有人说话,丫鬟、轿夫没有说话,黑衣的少年没有说话,轿中人也没有动静。 只有春风轻轻拂过的声音。 就在所有人都等得不耐烦的时候,轿中传来了宛如天籁般的少女的嗓音:“都好了吗?” 一个丫鬟回话:“回宫主,都妥善了。” 丫鬟这一声“宫主”一出口,人群里顿时一片躁动。 另一个丫鬟慢慢掀开轿帘,伸手去搀轿中人。 一只小巧的如玉般的手伸出来,放在丫环的手心里,同时,穿着金丝绣鞋的玲珑小脚落在了羊毛地毯上。齐腰的黑发如瀑布般垂下来,一身青纱的少女弯着腰,走了出来。她的动作很慢,以至于连下轿这个短暂的动作都被她无限拉长。她弯着腰,低着头,人们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她瀑布般的长发和长长的睫毛。 有人等不及了,竟然低下头去看她的脸。 当少女抬起头的时候,围观的人一片惊羡的声音。他们看见了少女那张胜过天使的脸,那是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 少女走到黑衣少年的马前,抬头对他盈盈笑语:“哥哥,这就是我以前住的地方了。” 少年跳下来,不屑道:“实在不怎么样。不过,既然是妹妹以前住的地方,也不好计较太多。”黑衣少年不大的声音似乎具有一种特殊的魔力,清楚地飘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他特地加重了“以前”二字,似乎在强调着什么。 不知是哪一个首先想到了方才那丫鬟对这少女的称呼……宫主,大喊“参见公主千岁!”然后,所有围观的百姓,连同朱家的三口人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高呼“公主千岁”,却没有人发现,此“宫主”非彼“公主”。 少女转过身面对众人,对旁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立即会意,大声宣布道:“大家都起来吧。” 众人站起来,目光定在了少女的身上。这时,却有人认出她来:“她就是朱老爷的女儿,小倩小姐啊!”立即便有人恍然大悟,也连声称是。 少女露出她倾倒众生的微笑,缓缓道:“本宫主生于斯长于斯,虽有幸富贵荣华,但故乡至亲,绝不敢忘。此次回乡,只为探望父亲大人和众位乡亲。今日由于回乡心切,故轻车简从,无甚随身之物。三日之后,本宫主会命人将白银千两、锦缎百匹送到父亲大人府上,请他老人家代为分发到每家每户,以答谢诸位乡亲对本宫主及朱家的爱护。” 众人一听有便宜可捡,便立即跪倒谢恩,“谢公主金恩!” “都散了吧。”丫鬟宣布。 众人都乐呵呵地散去,有人仍不舍地多看了几眼那有着尊贵身份,又宛若天仙的少女。 少女走到朱家老爷的跟前,屈膝行礼,口中微带哽咽:“不孝女拜见父亲大人!” 朱老爷顿时不知所措,“你,你真的是……” “父亲,是女儿小倩啊!”玉容泪阑干,梨花春带雨。 “小倩,真的是小倩啊,八年了,都长这么大了!想死爹了!”朱老爷老泪纵横地上前去拉女儿的手,少女却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一步,“爹爹,快见过殿下爷。” “是是。”朱老爷连忙拉了一旁仍旧迟迟没反应过来的女人和女孩,下跪:“草民朱生财,参见殿下千岁!” “免了。”黑衣的少年连看都没看他们,径自进了大门。 朱生财站起来,泪眼汪汪地看着女儿。 “哎哟,老爷,女儿好不容易回来,是大喜事啊,哭什么?”说话的是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那种嗲声嗲气的语调真的很让人受不了。“小雅,快,叫姐姐啊。”女人对身边的女孩说。可是,女孩却迟迟没有出声,目光完全随着黑衣少年而去。 少女也不介意,只是微微笑了下,然后追向那少年:“哥哥,等我。” 朱生财乐呵呵地把少女和少年领进了正堂,命人泡了茶端上来。 “你们一家团聚,好好聊聊吧,我自己出去走走。”黑衣的少年似乎并不是在对任何人说话,因为他是边说边出去的,并不要得到任何人的回应。 少女端坐于上座,四个丫鬟立于身旁。朱生财领着妻子女儿站在另一边。少女抬眼微微一笑,顺带扫视了那三个人,然后缓缓开口道:“朱老爷……” 朱生财和那女人立即一脸的惊诧。 少女略带为难的神色道:“本宫主有幸为现在的父母亲收养,可谓一步登天。自身虽不敢忘本,但父母亲身份地位何其尊崇,所以,本宫主万不敢逾矩。方才初见,称呼朱老爷一声父亲大人,算是还了朱家的养育之恩,而后便只能称呼二位朱老爷、朱夫人,希望二位不要介怀。”少女说着说着,眼里涌起了水花。 朱生财脸上浮起一丝苦笑,然后说:“公主不必内疚,草民自知身分,不敢有非分之想。” “多谢朱老爷能体谅本宫主的难处。”深感欣慰的表情在少女天使般的脸上表露无遗。她的目光刚一落在茶杯上,便立即有丫鬟上前端了茶杯递到她面前。少女的手碰到茶杯,便微微摇头:“茶凉了。” “草民这就命人重新烧水去。”朱生财道。 “只怕这里的下人还像以前一样,办事不怎的牢靠,连水都烧不开呢。”少女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轻轻扫了一下朱夫人。 那女人立即堆笑道:“公主放心,我亲自去,保证让公主……” 女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丫鬟喝止:“在宫主面前,要自称奴婢或草民!” “是,草民亲自烧水去。” 少女浅笑道:“那就有劳朱夫人了。” 朱夫人退了出去,少女对朱生财道:“朱老爷,本宫主想在这院子里走走,不知是否方便呢?” “没什么不方便的,要不要草民陪公主?” “不劳烦朱老爷了,本宫主想一个人静一静。” 丫鬟将少女搀起来,去了院子里。少女在院子里慢慢地走着,仔细地观察着院子里的每一样物什,似乎想在这些东西上面找到一些什么,可眼里的希望却一次次转为失望。最后,她在一棵大树下停了下来,举头仰望,当她看到那根横着的粗壮树枝时,眼里终于有了欣慰的笑意。她就这样静静地伫立在树下,深邃的目光似乎穿过流转的时空,停在某个空间的深处。她伸出手去,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碰到虚无的空气,顿时一脸的失落。 “宫主,朱夫人来了。”丫鬟小声地提醒少女。 少女回过神,见朱夫人已经来到了面前,问道:“夫人,有事么?” “公主,水烧开了,要不要泡茶给公主提提神?” “好。”少女点头,欲离去,又止步对其中两个丫鬟道,“你们两个,给我在这搭一架秋千,我喝完茶回来若没弄好,或是不合本宫主心意,就不用再回宫去了,明白了吗?”一向温婉柔弱的少女,却也能如此语气说话。 “奴婢遵命!”那两名丫鬟答。 少女对傻眼的朱夫人微微一笑,“本宫主怕丫头们笨手笨脚,让夫人见笑了。” “草民不敢。” 少女莲步轻移,带着另两名丫鬟往客厅而去。 身后的朱夫人却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零三 快乐的秋千 少女回到客厅,坐在方才坐过的座位上,有朱府的下人端了泡好的茶进来。丫鬟上前接过茶,端到少女面前,少女却没有立即去接,目光落在匆匆进来的朱小雅身上。 “姐姐,那个哥哥呢?” 朱小雅此话一出,少女的脸沉了下来。“来人,掌嘴。”她的声音里虽然没有怒意,但却让听的人一阵发寒。 “公主,小雅还小……”朱夫人求情。 少女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杯。 另一个丫鬟走过去,“啪啪”,打了朱小雅两巴掌。 “死丫头!”朱夫人终于火了,“你以为你了不起啊,敢在老娘头上作威作福!” 少女使了个眼色,两个丫鬟一起上,一个摁住朱夫人,另一个掌她的嘴。 “不要,不要打我娘!”朱小雅去拉那个打人的丫鬟,却根本拉不动她。 少女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轻声道:“罢了。” 巴掌声立即停下。 少女忽略掉朱夫人杀人的目光,走到朱小雅的面前,看了一眼她挂着泪水,被打得通红的小脸,疼惜道:“小雅姑娘,不是本宫主要打你。本宫主是父母亲最小的女儿,那么,又何来一个更小的姑娘叫我‘姐姐’呢?还有,对于殿下,‘哥哥’这个称呼只有本宫主叫得。而你,是无论如何叫不得的,明白了吗?” 朱小雅含着泪水点头。 少女又走到朱夫人面前,面带难色道:“朱夫人,你也别怪本宫主。母亲曾说过,这世上,除了她和父亲还有几位兄长之外,没有人可以对本宫主说出那样不敬的言辞。这次,念你们母女初犯,略施惩戒也就罢了,若下次再犯,这些个丫头下人可是都听见看见的,本宫主回去不好向父母亲交待,只怕有心也保不了你们了。” 朱夫人愤恨地看了一眼少女,却不敢再发作,只搂住哭泣的女儿。 少女回到座位上,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悠悠道:“说起来,本宫主能有今日,还要多谢夫人呢,若不是当初夫人念及朱家家贫,养不起多余的人,让本宫主另谋生路,本宫主也不会遇到微服出巡的大兄长。”她这话说得极其委婉,但里面的深意,听的人都明白。朱家是这镇上最富的一家,又何来“家贫”之说,更别说养不起一个小女孩了。 少女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注意着朱夫人的表情。见朱夫人脸上慢慢浮起的惧色,她又低头抿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杯,“这些年,本宫主虽然在宫中生活,锦衣玉食,却经常想起朱家的人,尤其是本宫主的亲娘。”少女说到这里,迅速瞥了一眼朱夫人,“亲娘去的时候,本宫主才六岁,尚且年幼,今日,一晃都八年过去了,好快啊。本宫主有时候甚至会记不起亲娘的样貌了呢。不过幸好,每次只要本宫主记不起亲娘样貌的时候,只要照照镜子,便记起来了。” 少女站起身,走到朱夫人面前,问她:“夫人,你说,本宫主与亲娘长的像吗?” 朱夫人抬起头,挤出一丝笑容,“像,很像,简直一模一样。”她说这话的时候,身子一直在发抖。 少女走过朱夫人,来到门口,“不知道那两个丫头的秋千弄好了没有,朱夫人歇息去吧,本宫主去看看。” 莲步轻移,轻提裙裾,朝院子里的那棵大树而去。 秋千已经做好了,两个丫鬟正在检查是否牢靠。长长的青藤绑在大树的横枝上,青藤上插满了刚摘下来的各色鲜花,下面是一块磨得很光滑的紫檀木板。 少女坐在秋千上,两个丫鬟在后面推,另外两名丫鬟在旁边保护着。秋千荡起,有一种如风般的随意和自在。丫鬟在后面用力一推,秋千上的少女便如飞上云霄般,咯咯直笑。她青色的长裙和柔软乌黑的长发随风轻轻摆舞,映衬那一张欢笑的天使脸庞,勾画出这世间最动人心弦的风景。 快乐的秋千,快乐的少女,似乎连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快乐起来了。 树枝上,黑衣的少年双手垫在头下面,懒洋洋地仰躺着,黑色的长衫垂下来,似乎在随着秋千的节奏轻轻摆动。 “想起了你亲娘?”少年幽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丫鬟立即停止了动作,并排站好。 少女停了笑声,一双小手紧紧抓住青藤。失去了动力的秋千越荡越低,越荡越慢,最后只在最低点来回轻轻晃动。 少女双手抓住一边的青藤,将头轻轻靠在上面,慢慢道:“这次,你不要插手,我想自己完成心愿。” 少年似乎不屑地轻轻哼了一声:“你的事,我从来都没插手过,我只是在寻找自己的乐趣而已。” 少女没再说话。她闭上了眼睛,天使般的容颜是无限的安详与平静,然而,紧握住青藤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老爷,我看那死丫头这次回来分明是触我霉头,故意报复我来的!”正房里,朱夫人不断地发着牢骚和抱怨。 “嘘……你小声点儿,不想活啦?”朱生财捂住女人的嘴。 女人拉开朱生财的手,杏眼圆瞪,“照她这么个折腾法,我还活得成吗?唉哟,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我不如死了算了……” “我说你有完没完!你不想活,我还想呢。”朱生财推搡了女人一把,急忙关紧门窗。 “是啊,你是想活,你的宝贝女儿成了公主,你巴不得跟她享福去,你个没良心的,你不要我们母女俩了……”女人抹着眼泪。 “谁不要你了,你不要瞎想,好不好?”朱生财不耐烦道。 “那你眼看我和小雅无辜挨打,你屁都不敢放一个!你的心早就偏到那臭丫头那儿去了,还说我瞎想。呜呜……” “是你们俩说错话在先,她做得并不过分。” “她还不过分!小雅长这么大,我都没舍得动她一根指头,那丫头一回来就打了小雅两巴掌,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啊,我这当娘的心里有多痛,你明不明白啊你?难道非得让那臭丫头把我们娘儿俩弄死,你才高兴啊!” “你怎么就认定她是回来找你报仇的呢?我看倩儿根本不像。” “你想啊,当初是我把她赶出家门的,她不恨我才出鬼了呢!她肯定是回来报仇的,我看我还是趁早死了痛快,省得让那丫头折腾得不死不活的活受罪!” “哎呀,你消停会儿行不行!”朱生财终于火了,“当初把她赶出去,是我首肯的,她要报仇,就让她来找我!我是她亲爹,她还能弑父不成!” “算你还有点良心,还知道护着我们母女!”女人方才还在抹泪,这会儿却已笑脸如云。 朱生财拍拍女人的手,道:“你先待着,我出去看看。” 朱生财走到树下的时候,少年已经不知去向了。少女靠在青藤上,似在小憩,四个丫鬟站在她的身后。 “公主……”朱生财轻轻唤了一声。 少女缓缓张开双眼,轻轻道:“朱老爷何事?” “草民敢问公主今晚下榻何处?” “本宫主就住这里了。有何不便吗?” “呃呵,这倒没有,只怕寒舍简陋,委屈了公主千金之躯。” 少女浅浅一笑,“这里,本宫主多年前也曾住过,无碍的。” “那,草民这就命人给公主收拾房间。” “有劳朱老爷了。” 少女看着朱生财的背影,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零四 你扮鬼,很像 “朱老爷,朱老爷?”正房的门外响起了女子的声音。 “哎呀,这么晚了,谁呀?”朱夫人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继续睡。 朱生财披衣下床,打开门,门外站着少女的一个丫鬟。“姑娘何事?” “朱老爷,我家宫主身子不适,奴婢想请大夫,却不识得路,麻烦朱老爷帮帮奴婢。” “你等一下,我这就请大夫去!”朱生财急忙穿好了衣服,出了门。他没走几步,却突然背上一凉,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来。 那丫鬟将朱生财带到正房的窗下,道:“朱老爷,不要害怕,宫主说让你看一场好戏。” 三月中旬的夜晚,白色的月光照亮了夜的黑暗。没有风,窗户却“吱呀”一声开了。 “白天还好好的,深更半夜的,却说不舒服,分明是想折腾死我们一家!”朱夫人一边咒骂着,一边起身去关窗户。刚关好窗户,门却又开了。“怎么搞的!” “啊……”女人尖厉地惊呼。 月光从门外射进来,在光和影的交汇处,一个白衣的女子一动不动地伫立。明明没有风,她的长发却在不停的飘舞,她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战栗的寒气。 “鬼鬼,鬼,鬼呀……”朱夫人尖叫着想要夺门而去,那扇门却“砰”的一声关上了。 白衣的女子仍旧没有动,她的长发仍旧飞舞不停。 “别别……你别过来啊!无,无,无怨无仇的,你,你,别过来!”朱夫人战栗着退到门口,却怎么也打不开那扇门。 如鬼魅般的声音飘忽不停,却清晰地传进朱夫人的耳朵里:“无怨无仇?哈哈……佟玉凤,你看看我是谁!”女鬼的头发猛然向后飘起,露出一张宛若天使的脸庞,可是,那一双眼睛却是属于地狱魔鬼的。 “白星雨!” “是我!你还记得我!很好,很好!” “你,你想干什么?”朱夫人战栗道。 “是你杀了我,你说我想干什么?”天使的脸庞浮起魔鬼的微笑。 看着这样的微笑,朱夫人瞪大的眼睛里更添了恐惧:“我没有杀你,是你自己上吊自杀的,不是我杀你的!你不要来找我!” “是吗?或许你忘记了吧。那么,让我来帮你找回记忆,好不好啊?”白色的影子向前了一点,朱夫人立即后退了一步,瞪大的眼睛盯着那个影子。 “佟玉凤,你应该不会忘记,当初你昏倒在朱家门口,是谁救你的吧?是我。可你却恩将仇报,不知廉耻地勾引我丈夫!” “是你自己管不住丈夫的心,你不该把你的无能怪罪在我头上。” “我知道朱生财一向好色,这也不完全怪你,好,我忍。你怀孕,他纳你为妾,我也忍。因为我总以为,你比我有能力,你能管住他的心,让他不要再出去拈花惹草。” “我的确管住了,这么多年,你看他多老实!”朱夫人的脸色挂着几许得意。 “是,你的确很本事,所以,我也原谅了你,把你当妹妹那么看。我自认待你不薄,可你却一直处心积虑要除掉我!” “只要有你在,我就永远只是一个妾,我的女儿也永远被人瞧不起,我不甘心!” “所以,你就串通了一个小混混来陷害我,你把我迷晕,脱光我的衣服,把我和那个小混混放在一起!” “不这么做,朱生财怎么肯休了你?他可是舍不得你那张美丽的脸蛋呢。可谁知道,你这么经不起打击,竟然就这样上吊自杀了!可真是便宜了我呢。” “是吗?到了现在,你还在自欺欺人吗?” “我自欺欺人?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上吊自杀的,我欺骗谁了?” “我的确想一死了之。可是,在最后的一刻,我想到了女儿,我告诉我自己,我不能丢下女儿不管。可是,你却出现了,是你踢到了我脚下的凳子!是你杀了我!” “哈哈……谁能证明,谁看见了?你是自杀的!” “当然有人看见了,就是我的女儿!” “不,不可能!” “哈哈,你没想到吧?小倩当时在跟小雅玩捉迷藏,她藏在了床底下,她看见了一切!”白色的影子一点点朝朱夫人逼近,朱夫人剧烈抖动的身体几乎整个的贴在了门上。“如今,我女儿回来了,她会替我报仇!她会替我报仇的!哈哈……”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门突然“轰”的一声开了,朱夫人被撞倒在地上。月光下,朱生财怒不可遏的脸显得那样恐怖。“原来一切都是你!你骗了我十几年!” 青衣的少女踏着洁白的月光,缓缓走来。她在门口驻足,一扬手,“当啷”,一把刀被扔在朱夫人身旁。“杀你会弄脏本宫主的手,你自己了断吧。” “小倩?”朱生财看着女儿,惊讶。 “想为她求情?”少女冷冷地问。 “毕竟她是……”朱生财的话还没说完,朱夫人双手握着刀,大叫着冲向少女。 一个粉色的影子冲上来,朱夫人倒在地上,喉骨被捏碎,气绝身亡。 “不自量力。”少女轻轻说了一句,转身离去,那个保护她的丫鬟跟在她的身后。 “玉凤……”朱生财抱住女人的尸体,失声痛哭。 夜已深,月光在苍穹下优美地舒展着。大树下,丝丝缕缕的月光,从叶隙间筛落,呈现出迷离的斑驳。骤然间掠过的几丝晚风,使得树梢一阵阵颤动。摇落的月光,似片片飞花,待定神看时,又杳无踪迹。 树下的秋千轻轻的慢慢的摆动着,青衣的少女坐在秋千上,双手轻轻抓住青色的树藤,她的衣衫和长发随着秋千的节奏轻轻摆动,静谧的月光柔美了她周身的线条。少女静静地望着眼前那一片迷离而静谧的光,脸上没有悲伤,没有喜乐,似乎没有了任何表情。她似乎在这样静谧的夜里,忘记了所有的一切,心境如同那月光般,一片空明。 “报了仇为什么还不开心?”树枝上,黑衣的少年很惬意地躺着,头枕着双手,仰望着夜空。 “还没完。”似乎怕吵到周围静谧的月光,少女的声音很轻,轻到似乎还未出口就已经四散而去了。“不过,你方才扮鬼,真的很像。”少女的语气里带着些许调侃的意味。 少年没有回话,少女也没有了声音。 被打破的静谧再次恢复,只有秋千晃动发出的轻微的震动声。 清晨的光照到这个院子里的时候,树下的秋千已经被砍断,青色的树藤,一段一段的,散落在地上,还有各色已经枯萎了的花。风吹起地上的花瓣和叶子,给人一种秋天般的凄凉。 五天后。 朱府办丧事的白绫还没撤去。院子里却吵吵嚷嚷。 一个头发胡子眉毛都白了的老人,拄着拐杖,被人搀扶着,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朱小雅怯怯地躲在朱生财身后,朱生财面对这人群,眼神无奈、愤恨,似乎还掺杂着些许的恐惧。 “生财啊……”老人顿了几下拐杖,痛心疾首,“你可不能这么对待乡亲们啊?你不能昧着良心说这样的谎啊!” “族长,我说的都是真的,小倩她真的没送任何东西过来,她第二天一早就不见了人影,我还不知道上哪儿去找她呢。” “朱生财,你说谎!你女儿是堂堂公主,怎么会说话不算话?肯定是你私吞了那些东西。前两天,我们念你刚死了老婆,不忍心来打扰你,可现在都五天了,你要给乡亲们一个交代!”一个人指责道。 “对啊,生财哥,你女儿都成了公主,你还怕以后没钱花吗?区区一千两银子和一百匹锦缎,值得你这么在乎,跟大家翻脸吗?”另一个人道。 白胡子老人气得几乎连胡子都在抖动。“生财啊,做人可不能这样,你可不能忘本啊!” 朱生财急得抱头,靠墙蹲了下来。朱小雅靠着他,小小的身子抖个不停。 大家见他这样,纷纷指着朱生财骂了起来。 朱小雅终于“哇……”地哭了起来。 “不要吵……”一声大喊,震得全场立即鸦雀无声。连朱小雅也停止了哭声,只剩啜泣。 朱生财站起来,决绝道:“明天一早,请大家过来分银子吧!” “生财,早这么的不就什么事都没了?”白胡子老人转怒为喜。 “就是嘛,乡亲们都理解你丧妻之痛,并不是真的要为难你。”“生财哥,那我们可走了,明天一早,你可不要再让大家失望了。” 一伙儿人喜滋滋地散了去。 “一千两,叫我上哪儿弄那么多钱!”朱生财又抱着头蹲了下去。过了很久,他抱住女儿,也流起泪来。“小雅,咱们卖房卖地,找你姐姐去……” 某城市的大街上,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同样衣衫褴褛的十来岁小女孩。男人缠着一队寻街的官兵,苦苦哀求:“官爷,求求你们,带我去见你们大人,我要进宫,我真的是你们小公主的亲戚。” “你是小公主的亲戚?我还是玉皇大帝的亲戚呢!滚开!”其中一名官兵一脚将朱生财踢倒在地。 “真的,小公主是皇上的义女,我是她亲爹。” “哈哈,听听,大伙儿都听听,他说小公主是皇上的义女,他说他是小公主的爹!”官兵们都笑了。 “依我看,这老要饭的肯定是穷疯了,胡言乱语。” “真的,我没骗你们!” “告诉你,臭要饭的,当今万岁爷只要两个女儿,一位是远嫁西域的长公主殿下,另一位小公主才两岁,你想攀亲戚也不打听打听清楚,幸好这里天高皇帝远的,否则,当心把你这老命玩儿没了!” “不,官爷,肯定是你们弄错了,你们弄错了。”朱生财拉住其中一个官兵不放。 “老东西,还得寸进尺了!凑他!” 一阵拳打脚踢,朱生财躺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了进的气。 朱小雅吓得跪在地上,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爹。 零五 只做自己的奴隶 “宁月姐,喝茶。”少女梳着丫鬟的发式,穿着粗陋的丫鬟衣服,但一点也无碍于她美丽堪比天使的容貌。 天香楼的花魁宁月,不知多少王公贵族、乡绅富豪一掷千金,只为能与她一晚缠绵。宁月喝了口茶,打量着面前的少女,“这些天,有好多客人指名要见小倩你吧。还没开始接客呢,都已经这样了,要真是到了年纪,我这花魁的位子恐怕要让贤了呢。” 一旁的老鸨陪着笑脸,“哎哟,我的好女儿,哪能啊?” 少女道:“那天小倩昏倒在天香楼门口,若不是宁月姐姐救了小倩,小倩恐怕早已没了性命。宁月姐姐对小倩的大恩大德,小倩一生一世都不敢忘。” “好啦,我不过开个玩笑而已。当初救你,也不过看你可怜。我可没指望你报答我。”由于长年的磨练,宁月的笑只浮于表面。 青楼的生意永远都只是在晚上,白天的天香楼是那样的平静。后院里,空旷无人,女孩子们都在自己房里精心地梳妆打扮,为夜晚的生意做着准备。只有天使般的少女坐在轻轻摆动的秋千上,眼睛里一派空明,眉宇间却带着淡淡的愁绪。 黑衣的少年不知何时悄然无声地站在了秋千旁边。“过了今晚,你就报了所有的怨仇,为何不见你的笑容?” 少女幽幽地开口:“杀母之仇,凌辱之恨,欺压之怨,全报完了啊。一饭之恩,维护之义,也都偿还了。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呢。” “过了今晚,你就是我的奴隶了,嗯,似乎有点期待你变成奴隶的样子哦。”少年的脸上浮起邪魅的微笑。 “这里的人,你想如何处置都随你,只是不能伤害宁月。”少女坚决的语气。 “你是我的奴隶,你没有资格命令我。” “至少现在还不是。别忘了,你现在正为我做事,你得听我的。” “理由,为何不杀她的理由。” “六年前,我被卖到天香楼,宁月照顾过我。” “原来是报恩啊。”少年冷冷地笑了,“不过,只恐怕你错把仇人当恩人喽。” “什么意思?” “为了报答烧饼铺老板的一饭之恩,你给了他一百两银子。只可惜啊,那个老板给你的烧饼是下了蒙汗药的。还好你没有吃,要不然……哼哼。” 少女握着绳子的手在微微颤抖。 “同样,你给了一个农妇一百两。那个农妇是否为了护你逃离百花楼的追捕而挨了打?那是因为她早已暗地里把你卖给了另一家更大的青楼,得到了五十两银子。” “我为什么相信你?”少女冷冷道。 “我为什么欺骗你?”少年冷冷答。 “你杀了他们?能死在你手上,也算是一种福气吧。”少女淡淡地笑了。 “至于那个宁月,你以为六年前,她是真心地照顾你吗?她只是为了得到你的玉佩。现在那块玉佩就在她脖子里。” 少女不再说话,只紧紧握住了秋千的绳子。 “宁月姐,小倩服侍你更衣吧。” 宁月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站起身,等着少女为她更衣。 少女解开宁月外衣的带子,轻盈的丝绸滑落在地。宁月的胸前,泪滴形状的血玉闪着红色的光芒。少女撇了一眼那玉佩,拿起新衣,给宁月穿好。 暮色降临,天香楼通明的灯火,掩盖了白天的空虚与寂寞,花厅之上酒色生香,歌舞待旦,可谓极尽奢华之能事。红男绿女沉浸在这一片糜烂酒色声中,没有人能预料到这糜烂背后暗藏着的致命的危机。 宁月的屋里传出女人的娇吟和男人粗重的喘息。 少女忍住想吐的感觉,迎着那满屋淫亵的空气,走到宁月的床边。手起刀落,男人一震趴在女人胸前。正在闭目享受的女人仍然没有察觉,嘴里不停娇媚的呻吟,直到她的身体被男人的血染红,女人睁开眼睛,“啊……”地一声惊叫。 少女从扔在地上的一堆衣服里,拿起了那块泪滴形的血玉。“娘,女儿不孝……”她仔细将玉佩擦了一遍,握紧它,头也不会地走了。 花厅里,仍旧一派萎靡的气息。 一个不明物体从楼梯上滚下来,楼梯上便沾满了红色的血。人群一下子静了下来,个个惊恐地退出去老远。再看那个不明物体,竟然是一个女人,只穿了内衣,手腕脚踝上都有很深的伤痕,像是被人切断了手筋和脚筋,血从伤口处不断的往外涌。 一个大胆的男人走过去,挑开遮住女人脸庞的头发,竟然是上一届的头牌喜眉。 六年前,朱小倩不小心洗坏了喜眉的一件心爱的衣服,喜眉将她吊起来,抽了十鞭子,饿了她两天。 众人还没有从喜眉事件中反应过来,又听见一阵疯狂的女人笑声,喜眉的婢女雀儿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 “雀儿!”老鸨慌乱且惊恐地喊了她一声。 雀儿呆滞地看着老鸨,接着又是一阵大笑。她似乎已经疯了。 突然,雀儿从袖子里抽出一把断刀,大叫着冲向了老鸨。 尖刀深深扎进老鸨的小腹。 “啊……”所有人立即四散奔逃,可是,所有门窗不知什么时候全被关死了。 熊熊的火焰包围了天香楼。“噼噼啪啪”的声音,伴随着男男女女绝望的呼求,被红衣的少女统统甩在身后。 少年迎着三月的夜风,背手而立。他面前,十几名壮硕的男人跪伏在地。“参见少君殿下。禀告殿下,色使大人已将各地挑选的女子送进离宫。君上命令,盛会之期将近,请殿下速速回宫。” “知道了。”黑衣的少年道,然后轻轻一摆手,不消一会儿,十几名男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红衣的少女渐渐走近,少年头也不回,略带玩味地说了一句:“从今晚开始,你就是我的奴隶了。” 少女没有回答,过了好久,才缓缓说:“我只做我自己的奴隶。” “这世上有多少女人想做我的奴隶而不得,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没必要,也不想,因为那与我无关。” “说得好,好一个‘与你无关’,哈哈……”少年放声大笑,然后迈开步子。 少女追在他的身后。 零六 寂寞太久,惯了 这一天,是少年的生日,也是离魑宫的盛会。这个盛会只为两个人的生死决斗而办,一个是离魑宫主人魔君离烈,另一个就是他唯一的关门弟子,黑衣的少年,离魑宫的少君殿下离炎。离魑宫的规矩,只要离炎能杀掉离烈,他便可以成为离魑宫的新主人。 几乎所有的人都去了盛会,只有红衣的少女留在花园里,悠悠地荡着秋千。 不知过了多久,巨大的参拜呼声震彻整个离魑宫……参见新君上! 红衣的少女脸上扬起淡淡的笑意,离炎的获胜,似乎在她的预料之中。她的笑意一闪而逝,然后继续悠悠地荡着秋千。 离魑宫渐渐静下来,便有婢女过来,将她带到了一个叫做乾栖宫的地方,这里原来是魔君离烈的居所,从今晚开始,便是新魔君离炎的了。 少女看见了黑衣的离炎,他手上拿了一根细细的银针。婢女扶少女在椅子上坐下,然后退了出去。 “我的奴隶?”离炎斜斜地看了一眼红衣的少女,嘴角扬起一抹笑容,然后迅速出手,点了少女的穴道。 少女抬眼看着他。 “不要害怕,我只是想给我的奴隶留一个只属于我的记号而已。”他捏着银针,对准少女的眉心刺了下去。一针,一针,他少见的仔细和认真,身上的迷迭香味飘开去,弥漫了整个宫殿。 自从来到离魑宫,少女对这个黑衣的少年有了新的认识,而实际上,她时时刻刻都能对他产生新的认识。他就像黑夜一样,深远沉重,却又变幻莫测,让人永远都捉摸不透。 少女自顾自地想着自己的心事,忽略了额头的疼痛感。 “好了,自己看看吧。”离炎解开少女的穴道。少女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镜子,看了额头上。眉心略高的地方,多了一个红色的图案,那是一个“炎”字,独属于少年的字体,像一团火焰,在少女的额头上燃烧着。 “从今天开始,你就正式成为我的奴隶了。” “我只做自己的奴隶。”少女强调。 少年不在乎,继续道:“以后,你的名字叫离恨,是离魑宫的宫主,除我之外,你便是这宫里地位最高的人,但依然是我的奴隶。” 少女不再就奴隶一事反驳,她知道反驳了也没有用。她抬脚出了乾栖宫的大门。 两个男人抬了一个用床单裹着的女人,与离恨擦肩而过,进了乾栖宫。离恨看见了那个女人绝望的眼神。 在这个离魑宫里,所有的女人都是离炎的玩物,玩够了,便留在这里为奴为婢,期满一年才可离去。 只有红衣的少女是个特殊的存在。 她是这里唯一一个不是奴婢,也不是正被离炎蹂躏的女人。正好相反,她是高高在上的离恨宫主,是这里的主人。 但却依然是离炎的奴隶。 离魑宫的主人永远只有魔君一个。 三天后的清晨,离恨去见离炎,在乾栖宫的门口再次碰见了上次的那个女人。她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脖子里,胳膊上,布满了牙印,属于离炎的牙印。她的眼神是空洞的,连最初的绝望也没有了。她木木的穿上奴婢的衣服,独自走出了乾栖宫。 “你痛恨女人?”离恨在离炎的身后站定。 离炎回过身,道:“何以见得?” “感觉而已。” 离炎伸出手勾起离恨小巧的下巴,“你在害怕,害怕我像对她们一样对你?” “为何要怕?‘怕’字早已不属于我。” 离炎凑近离恨的耳旁,邪邪的声音,低语:“你是我的奴隶,而她们连奴隶都不如。”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何痛恨女人?”离恨动也不动,眼睛直视着他的眼睛。 离炎松开她,道:“奴隶没有资格问我任何问题。明日出征北明山庄,你去准备一下,跟我一起去。” 少女没有回答,转身出了大门。 离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北明山庄,号称天下第一庄,可是,它依然挡不住离魑宫突如其来的大举进攻。不消十天的工夫,庄主北堂逐天被俘,少庄主北堂胜重伤。北堂胜为了救自己父亲,带领整个北明山庄臣服离魑宫,去天下第一庄称号,少庄主北堂胜改名北堂岚,立誓永世不得背叛离魑宫。 北明山庄的一帮残兵败将们跪了一地,黑衣的少年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视他的成功,却没有像一般人那样放声大笑,只是微微的扬了扬嘴角。 “誓死效忠君上,君上一统江湖!” 红衣的少女站在少年的身边,脸上蒙着红色的面纱,额头上燃烧着一团鲜红的火焰。她看着脚下臣服的人,听着他们的山呼声,目视远方,平静而淡泊,无喜亦无忧。 从那以后,离魑宫逢战必胜,越来越多的门派臣服于它,越来越多的人惧怕那黑衣的少年,还有他身边那个红衣的蒙面女子。离魑宫的魔君离炎,宫主离恨,成了人们谈之色变的忌讳。 离恨跟在他的身边,看着他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却永远都是那般平静无波的表情,就像当初她说过的,这一切都与她无关。无事的时候,她还是喜欢一个人坐在秋千上,只是,无论秋千荡的多高,她再也没有了当初的笑容。仿佛那个在秋千上欢笑的女子,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不相干的人。 六个月后,色使送来了今年的第二批女人,环肥燕瘦、小家碧玉、大家闺秀应有尽有。离恨远远地看那些女人被关进春极殿,她又想到了半年前那个女人眼里流露出的绝望,她没有说话,只静静地坐回了她的秋千上,目视远方,像在看什么,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 “不高兴?”黑衣的少年站在秋千的旁边。 “何所谓高兴?何所谓不高兴?”少女淡淡地答。 “世人皆谓笑是喜,哭为悲,却忘记了喜极而泣,一笑忘悲。所以,你说的对,无所谓高兴,也无所谓不高兴。” 这是少女第一次听到少年用这种沉重的语气说话。她下了秋千,走到少年的身边,少年身上的迷迭香味立即扑鼻而来。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眼睛看到他的心里。 少年的嘴角扯起一抹邪邪的笑容。“不要被我迷惑,下场很惨的。”他的语气似戏谑的玩笑,却是最严厉的警告。 “我在你眼里看见了恨。你做的这些,杀戮,女人,全都是因为你的恨。为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理由?” “没有理由,只是想知道而已。” 少年大笑了两声,然后伸手摸着少女光洁的脖子。“不要想,会很危险。”少年的手在用力,少女的呼吸渐渐困难。 少女平静地看着他,无畏无惧,无喜无忧。 少年松开了手,小指勾起少女垂在胸前的一缕长发,“或许你太寂寞了,想找你的朋友来陪你了。” 少女偏过头,走出几步。“寂寞得太久,早已惯了。也没有朋友,因为不需要。你也一样,不是吗?” 少年只是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 少女也微微一笑,从内心深处发出来的笑。当少年掐住她脖子的时候,她清晰的感觉到他指尖的犹豫。 零七 两个人,太挤 这年十月,离魑宫统一江湖的最后一战就要开始了。这一次,是要攻下闻名江湖的天下第一堡……齐云堡。 这次,离炎不是用突然袭击,而是正正经经地向齐云堡堡主东方炫日下了战书,约他生死一战。战书上写明,若东方炫日战败,齐云堡必须归顺离魑宫,并没有写战胜了会如何,因东方炫日不可能获胜。 这就是离炎做事的风格,让人永远只能猜到一点点,却不能全部猜透。 比武是在齐云堡进行的,这个地点是离炎亲自定的,邀请了各大门派的掌门人前去观战。正北方的座位上,蒙面的红衣少女静静地坐着,额头上红色的“炎”字像一团火焰在燃烧。她平静的目光看向远方,似乎在看天边那变化莫测的云彩,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 少女的旁边坐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男子,他有着一副淡定脱俗的容颜,他的气质像极了来无影去无踪的风。而此时,他的眼里却充满了关切和忧虑,而这些本不该出现在那样一个像风一样的男人身上的。 离恨知道,他就是齐云堡的少主……东方凯。他正密切关注着场上两人的一举一动。 少女没有看场中两个人的决斗,仿佛那与她无关似的。当听到鲜血从口中喷出的声音,她才终于收回目光。 东方炫日吐着血,单膝跪地。 离炎背手而立,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布:“从此以后,齐云堡归顺我离魑宫,永生永世,不得背叛!” 东方炫日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仰天长啸。良久,他停止了啸声,道:“离炎,你听着,我东方炫日誓死不降魔教!” “那本君现在就杀了你。”离炎一把掐住了东方炫日的喉咙。 “爹……”东方凯腾地站起来,焦急地望着他的父亲。 “魔头,要杀便杀吧。我齐云堡就算只剩最后一个人,也不会屈服于你的淫威之下!”东方炫日决绝道。 “住手!放了我们庄主,要不然我杀了她!”一个中年的男人擒住了红衣的少女。“原来你不会武功?”男人抓住少女之后才发现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 离恨没有出声求救,甚至连求救的眼神都不曾有。她依然保持着方才平静的目光,看着就离她不远的离炎,眼角似乎还带着微微的笑意。 东方凯看着红衣的少女,眼睛里流露出些许的疑惑。 那男人紧张地看向离炎,威胁道:“魔头,你到哪里都带着这个完全不懂武功的小女娃,恐怕,你跟她的关系匪浅吧?你若杀了我们庄主,我就杀了你的宫主!” 离炎看了那红衣的少女,不仅没有丝毫的紧张神色,反而微微地笑了。他的笑,跟她的笑,简直一模一样。“她不过是本君的一个奴隶,你要杀便杀吧。” 谈啸脸色大变,东方凯更加惊讶地看向那红衣的少女。 少女的眼神依旧平静如初。 这时,所有的人都不免惊讶,令江湖所有人谈之色变的离魑宫主,只是魔君离炎的奴隶! “谈啸,放了那女子!”东方炫日拼着最后一口气,命令那个男人。 离炎转头看着东方炫日,“还算你有点血……” 可是,离炎的话还没有说完,不料东方炫日迅速出掌,重重地打在了离炎的胸口。 “爹?”东方凯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离炎接连退出好几步才站稳,他抹掉嘴角的血,邪邪地笑了。“呵呵,本君小瞧你了。” 东方炫日迅速退回自己的阵营,从谈啸手上拉过红衣的少女,威胁道:“离炎,只要你答应退兵,从此不再侵犯我齐云堡,我就把这小女娃还给你,否则……” “本君说过,她只是奴隶,不要拿她来威胁本君,没用!” “是吗?你若不在意她,就不会分神,给了我可乘之机。不要硬撑了,还是答应了我吧。” “你不是想杀她吗?本君现在就替你杀了吧。”离炎话音刚落,就已经来到了东方炫日的面前,出掌击向红衣少女的面门。 所有人都极为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一掌的威力足够杀死两个人。离炎为了杀东方炫日,连他的宫主都舍得。 东方炫日立即乱了心神,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本能地松开少女,自己向后退了出去。 而此时,离炎整个身体如鬼魅一般,从少女的身侧飘过。他那一掌,毫无保留地打在了东方炫日的胸口。 一种淡淡的迷迭香味在少女身边,还没来得及散去,东方炫日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爹……”东方凯扑过去,抱住他爹。 离炎迎着众人惊讶至极的目光,邪魅地笑了。“放心,他不会死,只不过成了废人而已。怎么样,东方凯,是眼睁睁看你齐云堡所有人都变成废人,还是归顺离魑宫?” 东方凯放下他的父亲,转过身,看着离炎,许久,他的身体缓缓地下沉,终于屈膝跪倒在了离炎的脚下。 齐云堡的其他人,还有观战的各门派的人也纷纷跪了一地。 离炎微微笑了,然后转身大步离去,经过少女身边的时候,他走路带起的风吹掉了少女的面纱,露出她那一张媲美天使的脸庞。不过,只是一瞬间,少女便重新将面纱戴好。 底下的人都跪着,低了头,所以,错过了这动人心弦的一幕。 只有东方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切。 从此,齐云堡去掉了天下第一堡的称号,归顺离魑宫。东方凯给自己更名为东方怜风。 离魑宫终于统一了整个江湖。 回离魑宫的路上。 离炎捂着胸口,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步履略显蹒跚,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扶他。 红衣的少女上前,扶住了离炎。 底下的人全部都惊愕得倒抽凉气。 离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带着怒意。“我习惯了一个人走路。两个人,太挤。” 少女木木地松开手,眼看着他头也不回地朝前走,眼里掠过自嘲的笑。 后面的人低着头,绕过了站立不动的少女,追随离炎而去。 正当少女发呆的时候,离炎却突然折返回来,搂住了少女的肩,身体大部分重量落在了少女的身上。他身上淡淡的迷迭香味立即充斥了少女周围的空气。 少女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眼底自嘲的笑意还未退去,却又浮起了淡淡的喜悦。 离炎眼睛看着天,却是戏谑的口吻:“不是要扶我的吗?还不走?” 少女仰头,看着离炎眼睛朝天的神色,她迟疑了许久,终于抬起纤细的手,轻轻揽住了离炎的腰,二人相拥走在队伍的中间。 所有的人眼里都有着震惊,但依然低着头,没有人敢有任何的表示。 “奴隶,其中一个功用就是可以当拐棍。真的,很不错。”离炎邪魅的声音和戏谑的语气,轻描淡写,却说的理所当然。 这就是离炎,你永远也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零八 没落下的吻和意外的生辰 天刚刚亮,整座庞大的离魑宫就被那些婢女们打扫的干干净净,里里外外,不见一丝杂物或凌乱。 离炎所在的乾栖宫无论何时都是空旷少人的,尤其是在早晨,更是没有哪一个人敢在这里随意的走动,除非他不要命了。 于是,这座乾栖宫相对于本来就很寂静的离魑宫,显得更加冷清。 清晨的霞光笼罩了少女离恨红色的衣裙,她慢慢地走在通往乾栖宫的路上。她是那样缓缓地迈着细碎的步子,乍看上去,宛如一朵幽静娴雅孤芳自赏的红莲。若不是她一直朝着乾栖宫的方向走,而且,她的目光只注意自己的前方,真的会令人以为她只是在散步而已。 一个女人从乾栖宫里走出来,颤颤巍巍,似一片失了根的落叶,飘飘摇摇。她浑身抖动着跪在了离恨的脚下:“奴婢……参见宫主大人。” 离恨停住脚步,低眉看去,她看见了一双空洞得如死灰一般的眼睛,布满牙印的脖颈和双臂,还有一颗同样伤痕累累的心灵。 “起来吧。”离恨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谢……宫主……大人。”女人刚刚站起来,却又晃了几晃,晕厥了过去。 离恨看了一眼昏倒在地的女人,然后抬脚从她身边走过,进了乾栖宫。 离炎正在穿衣服,见离恨进来,便停止了手中的动作。他看着离恨一步一步走近他的眼前,嘴角还带着淡淡的邪邪的笑容。 离恨在他面前站定,静静地看了他许久,然后淡淡开口:“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离炎淡淡地反问。 “那些女人有什么错?为什么折磨她们?”离恨淡淡地发问。她只是不懂,为何他这样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却会如此仇视女人。 离炎歪歪地斜倚在床上,脚翘在床沿上,手搭在膝盖上,没有系好的长衫滑落,露出胸前一大片春光。 离恨立即将视线偏到一边去。 “这个问题,你好像已经问过一次了。” “那今天就当我再问一次吧。你呢,准备回答我吗?” “看着我。” 离恨顺从地看着他,目光触及他胸前的肌肤时不禁微微颤了下,但这次她没有躲开,而是直视他,看着他嘴角的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 离炎懒洋洋地朝离恨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近来。离恨上前两步,刚走到离炎的身边,就被他一把拉下,倒在了床上。淡淡的迷迭香味在她身边弥漫开来,从她的鼻孔一直窜进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离炎翻身用膝盖压住她的双腿,他伸手慢慢磨蹭着她如天使般的脸庞,似乎在享受着离恨身上传来的轻微的颤动。他的脸慢慢凑近她的,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脸上。离恨紧张得屏住了呼吸,望着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惶恐和迷惑。 “你……想做什么?”离恨略带颤抖地问。 离炎凑到她的耳边低语:“你以为呢?” 他的气息扑打着她敏感的耳垂,仿佛有一股电流传遍她的全身,离恨的声音已经不受她自己控制了。“我……我不对你胃口的。” “你又知道?”离炎的指腹继续磨蹭着她的脸颊,他带着邪邪的笑意的唇凑近她的。 离恨抿紧了嘴唇,紧张地闭上了眼睛。她从来都没有如此紧张过,估计离炎都能听到她剧烈的心跳声了。可是,她等了很久,也紧张了很久,那个悬在半空的吻,始终还是没有落下来。然后,她感觉到身上一轻,便听到离炎翻身下床的声音。她暗暗松了口气,睁开眼睛,眸子里却闪过些许的失落。 他只是在诱惑她,或者,只是在玩弄她,从她身上寻找乐趣而已。 离炎站在床头,双手环胸,观察她的表情和动作。“怎么,失望了?”依然是那种永远让人听不出任何感情的语气。 “我为何要失望?”离恨下床,走上前几步,但依然下意识地与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我方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走过来。”他理所当然地命令她,因为她是他的奴隶。 离恨有些犹豫。她永远都无法猜透他到底在想什么,有了方才的教训,她心生忌惮。但是,看见他的眼睛,她却不由自主地抬了脚步朝他走过去。他的眼睛里仿佛有一种吸引她的魔力,令她无法抗拒。 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低着头,来到他的跟前。又闻到那种沁人心脾的迷迭香味,方才那暧昧的一幕又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虽然在各种大大小小的青楼里,比这个更限制级的画面她都见过,但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可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她面对的人,还是他。 “给我把衣服穿好。”他命令。 她却惊愕,但不得不服从。 她以最快的速度为他穿好衣服,目的就是不想再有意外发生。可就在最后一刻,他一手揽住她纤柔的腰,让她不得不贴在他的身上,另一手勾起她小巧的下巴,让她不得不直视着他。他胸膛的体温隔着衣服传递过来,伴着他身上的迷迭香,几乎让她紧张到窒息。她固执的闭上眼睛,不去看他,可她脸上的惶恐却更甚先前。她的手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放,最后只好攥住了自己的衣角,她全身都不由自主的抖动。 她的不知所措,却惹来了他的大笑。这次,他的笑不再带着他惯有的邪气,而是那种很灿烂的笑容和很爽朗的笑声。 她从未见他这样笑过。 离炎就像那变幻莫测的黑夜。能读懂夜的人,或许,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会有吧。 他收住笑,松开她,似带警告地说:“这么久了,你还是没学会怎么样做一个好的奴隶。以后,这个问题永远都不准再问。很危险,懂吗?” 离恨尚未完全适应他这么快速的转变,只木木地点了点头。 离炎大步走了出去,离恨快步跟上他。是他一大早就派人叫她过来的,不知道他究竟要干什么。“戴上你的面纱。”他头也不回地命令。 以前出门戴面纱,都是她自己决定的,而这次,他却特地命令她戴面纱。为什么? 离恨跟着离炎来到了离魑宫里接待宾客的承天殿。离炎在最上面的座位上坐下来,离恨站在了他的身边。没有外人,只有权、财、色、酒、药五令使站在殿下,还有门口的几个守卫。五令使都带着面具,让本来就空旷昏暗的大殿显得有些阴森。 有什么人要来吗?会是谁? “过来。”离炎命令身边的离恨。离恨依言走了过去。“坐。”离恨惊愕地犹豫了许久,但见离炎若无其事的表情,便只好在他身边的空隙处坐了下来。幸好这椅子足够大,坐下三个人都不成问题。她本想与他保持距离,可却没想到他一把搂住她的腰,让她不得不靠在他的身上。 他今天真的很反常。 他开口道:“让他们进来。” 门口负责通禀的守卫立即高喊:“君上有令,东方怜风、北堂岚、梅剑和上殿。” 怎么会是他们三个? 曾经的天下第一庄、天下第一堡还有天下第一园,他们各自的新任主人全都来了离魑宫。虽然天下第一园……竹园,早在十年前就自去称号,归顺了离魑宫,而北明山庄和齐云堡也在最近的几个月被离魑宫收服,但是,他们这几个人一起来离魑宫绝对不平常。 离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左边那个像风一样的男人身上。如今,虽然因为那场巨变,他的眉宇间多了淡淡的愁绪,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气质。 每个人手里都拖着一个盘子,他们在阶下站定,恭敬地跪拜行礼。“起来吧。”说话的是五令使之首的权使。 三人站起来,东方怜风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离炎身边那个红衣的少女身上。当他看见离炎贴在少女腰上的手,他的目光微微地颤了下。 离炎轻蔑地扫视了底下的三人,把离恨搂得更紧。“过两天是你的生辰,我命他们三人为你准备了礼物,你自己下去看看,喜欢不喜欢?” 她的生辰?是啊,十月二十九,她十五岁的生辰。自从母亲死后,她就再也没有过过生辰,时间久了,她自己都给忘了。 为何他却知道? 她看着他,迷离的目光中有明显的惊愕,也有淡淡的欢喜。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她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来到那三人的面前。 从右往左开始,她一一走过他们的面前。北堂岚揭开蒙在盘子上的红绸,呈现在离恨眼前的是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在原本就比较昏暗的大殿里,那颗夜明珠发出晶莹的光泽。 离恨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只看了一眼那夜明珠,便微微摇了摇头,走到梅剑和的前面。 他掀开红绸,盘子里是一个银制的薰香球,外壳上有镂空的花纹,柔枝劲蔓,簇结缠绕,而瑞鸟嘉果穿插点缀其间,显得玲珑剔透,又富于变化。离恨拿起来,仔细地看了一遍,可没多一会儿便失了兴致,又放了回去。 她最后走到东方怜风的面前。东方怜风并没有去揭开上面的那层红绸,而是微微弯了腰,将盘子向上举高。离恨亲自掀开那层略带神秘的绸子,一个木雕的婀娜少女展现在盘子中央。少女身着红衣,倚坐在几块褐色的石头中间。她的面容宛若坠落人间的天使那般美丽无暇,她眺望着远方的目光中却带着淡淡的忧郁。木材本身的纹理与少女玲珑的线条吻合得天衣无缝,整个木雕的每一处细小的角落都处理的恰到好处。 制作木雕的人手艺精湛到极致自是不必说,恐怕这刻画的女子必定也是他至爱之人,才会让他花费如此心思,细细打磨。 从那木雕上散发出一种奇特的香气,浓而不腻,淡而不疏,宛若春日里和煦的拂柳细风,令人心旷神怡。离恨认得这种木料,它是取自于深海海底的奇磷香木,极为罕见难得。 离恨抬起头,看进东方怜风的眼睛。那里澄澈如一汪清水,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她淡淡的笑了,然后转过身,对离炎道:“就要这个吧。” 离炎露出一个令人莫名的冷淡的笑容。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对权使使了个眼色,便头也不回地从大殿的侧门离去。 她有做错什么吗?为什么他好像不高兴?离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敛了笑容。 “东方堡主留下,其余二位,请回吧。”权使宣布道。 梅剑和与北堂岚收起各自的礼物,随着领路的守卫出了大殿。 零九 杀人的树叶 几盏红烛将宫殿内照亮,离恨梳着长长的青丝,听着殿外的风声,心里却还在想着白天的事情。离炎突然想起给她过生辰,却在她选了生日礼物后显得不太高兴。自他离开承天殿之后,便不知去了哪里,没有一个人见过他。 真搞不懂,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离恨对这镜子,看见了额头上那个火红的“炎”字,便不由自主的去摸。想起早上离炎对她反常的亲密举动,眼底掩不住的羞涩,两朵红云浮上脸颊。 她放下手,站起身,目光落到桌上的木雕上。她拿起木雕,又细细地端详了一遍。这个木雕难道是出自那个如风一般的男人之手吗?他雕刻的女子会是谁?是他的爱人吗?她好羡慕那个女子,被人这样深爱着,感觉一定是幸福的吧。 不,不对啊,那女子如果真是东方怜风的爱人,他却为何要把这东西送给她?难道……不,她不敢往下想了。 心绪烦乱,她决定出去走走。想起齐云堡的人今晚留宿在这里,她拿起了面纱,遮住了自己天使般的容颜。 守门的婢女见她出来,也不多问,只提了灯笼,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边走着。 黑的夜,无边无际,初冬的风吹过坤娱宫外的竹林,透过镂空的宫墙,发乎呜呜的幽泣声。出了她住的坤娱宫,远远地看见一处如豆的灯光,她朝着那光走去。最后来到了离魑宫东北角的一间小木屋外。浓浓的酒香从屋里透出来,窗上映出两个人影,其中一个好像是东方怜风!那么,另外一个人是谁呢?这么晚了,有谁敢私下里和东方怜风煮酒夜话? 难道是离炎吗?可是,那个影子根本不像他。 算了,管他是谁呢?与她无关。 离恨转身要离开,树上的乌鸦却不是时宜地叫了两声。 “该死的鸟!”一声咒骂的同时,只听“嘎……”的一声鸟叫,接着便听到什么东西从高处掉落的声音。 “啊……”婢女失声叫了出来。 屋里的人听见叫声,开门出来。离恨回过身去看,却是五令使中的酒使。他脸上的面具在这样的黑夜里,在光与影的交汇处,显得愈发可惧。“参见宫主大人!”酒使对她拱手弯腰行礼。 离恨轻轻应了一声,接着,东方怜风也走了出来,上前对她行礼。 “打扰二位雅兴,实在抱歉了。”离恨淡淡的开口。 “属下奉君上之令,给东方堡主送一壶酒御寒。” 离炎的命令?这么说,酒使见过离炎了?可是,既然送酒给东方怜风,为什么不是在东方怜风住的迎宾楼,却要在这个偏僻的木屋? “君上现在何处?”离恨依然是淡淡的口吻,不想让人听出她的心思。 “这……属下不知。”酒使回答,“君上的命令是昨天就下达了的。”酒使似乎猜到了离恨的疑问,特地解释。 昨天就下了命令?离炎究竟在搞什么把戏?酒使会知道什么吗?不可能,离炎从来不对任何人说他的心思。 “酒已送到,属下该告退了。夜深风大,宫主也请早些回宫歇息吧。”酒使临走还不忘提醒离恨保重身体。 离恨目送着酒使的离去,正想离开,却被东方怜风叫住了。“宫主大人请留步。”离恨抬眼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何叫住她,他们似乎并没有什么交集。 “东方堡主有事吗?”离恨礼貌地问。 “倒也无事,只是想请问宫主大人,在下的礼物可还趁宫主大人的心意?” 东方怜风话语恭敬,并无不妥之处。但是,提到那个木雕,离恨又想起了方才她脑中一闪而过的疑虑。不管那是事实,抑或只是她的多虑,她都不想连累了他。离炎是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的。现在想想,早上她不假思索的收下这份礼物,恐怕已经犯了大错了。 “说来惭愧,对于雕刻一事,本宫主知之甚少,只是喜欢那奇磷香木的气味,便收下了。恐怕让堡主见笑了呢。”离恨不着痕迹地将事情淡化。她说话的时候一直注意着东方怜风的眼睛,她看到那一汪清水中似乎起了丝丝的涟漪。她庆幸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从一开始,他就注定了失望的,还不如趁早打消了他的念头。“夜已深,本宫主该回去了,堡主还请留步。” 离恨转过身去,跟随的婢女立即将灯笼移近她。二人刚走出一步,东方怜风突然大喊“宫主小心”,然后便将离恨拉在了他的怀里。 离恨惊魂甫定,才感觉东方怜风是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的,她能感觉到他紧张的心跳声。他身上没有任何的熏香的气味,只有刚刚染上的淡淡的酒香。不知道为何,被他这样拥着,她一点都不会紧张,不像在离炎的身边,她总是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 她不自觉地拿他来跟离炎比较。 而这时,一队守夜的侍卫赶了过来。东方怜风连忙松开离恨。领头的侍卫不由分说便大声喝道:“大胆东方怜风,竟敢杀死婢女,对我离宫宫主不敬!来人啊,给我拿下!” 侍卫一拥而上,将东方怜风摁住,拿绳子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东方怜风看了一眼离恨,淡淡的笑了。 离恨眼看着东方怜风被带走,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 这一幕戏剧性的变化。 离恨走到那名婢女的尸体旁边,才看清楚婢女脖子上那一道血痕。离恨并没有太多的惊讶,自从与离炎在一起,什么样恐怖的尸体她都见过。只是,什么人杀了这个婢女?方才若不是东方怜风救了她,那现在死了的会是自己吗?那个黑暗中的杀手的目标是她吗? 树叶?离恨弯腰在尸体的旁边捡起了一片带血的树叶。那是一片常青树的叶子,而就在小木屋的旁边,有一排高大的常青树。她仔细地端详那片叶子,难道是这树叶杀了婢女?淡淡的血腥味飘进鼻子里,似乎还伴着隐隐约约,若有若无的一种香味……迷迭香! 原来竟是他! 离恨回到坤娱宫,果然不出她所料,离炎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不等她说话,离炎倒先开口了:“你今晚的表现,没有让我失望。” “为何杀死婢女,嫁祸东方怜风?”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大声的质问他。 离炎走到她的面前,抬起她的小脸,道:“怎么,心疼了?”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离恨心里难受之极。“我只是痛恨你利用我!” “你是我的奴隶,奴隶不就是天生被利用的么?” 离恨无语。在他的眼里,她只是奴隶,是她想多了。 “又何以见得是我嫁祸他?”离炎看进离恨的眼里,将她眼里的委屈收进自己的眼里。 “那枚杀死婢女的树叶,上面有你的味道。还有,那一队侍卫是你早就安排好的是不是?否则,东方怜风是客人,他们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什么都不问就抓人?还有他们手上的绳子,分明是早就准备好的。” “看来,我有一个聪明的奴隶,我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呢?”离炎松开她,却顺手挑起了她长长的青丝,把玩着。 “为什么要这么做?齐云堡不是已经归顺了吗?何必赶尽杀绝?” “他不该觊觎不属于他的东西。我只是给他一个教训而已,让他以后学乖一点。” 觊觎不属于他的东西,指的是她吗?离恨眼里掠过一层疑惑。如果是的话,她可以把他今天的反常行为理解为一种嫉妒吗? 心里流过一股欢喜的细流。 “那也就是说,你不会把他怎么样了?” “你这算是为他求情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思,她只能小心翼翼地,以免不小心说错话害了东方怜风。 “是的话,看在你今晚的表现没让我失望的份上,我就放了他,若不是,那他就有苦头吃了。” 他这话到底是真是假?为何听起来有些别扭? “你爱怎样便怎样吧,与我无关。”还是猜不透他的心思,只好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很好。来人啊,放东方怜风出宫。”这宫里除了他们两个,根本不见旁人。那么,他在对谁说话? “尊君上令。”竟然真的有人答话,那人的声音飘忽,听不出究竟是从什么方向发出来的。离恨对眼前的离炎又有了新的认识,准确的说,是又见识到了他的捉摸不透。这新的认识,让她不禁后背生凉。 离炎拿掉离恨的面纱,细细端详了她天使般的容颜,道:“后天就是你的生辰,这两天好好休息吧。”然后,他大步走出了坤娱宫。 一零 可笑的自作多情 又是一个早晨,离恨这次是真的在散步。昨天发生的事情确实让她欢喜,昨晚,她睡得很香,自从她娘死后,她还是第一次睡得这样踏实。可是,早上醒来,心里却莫名的生出一种不安来。 离炎,那样的离炎,她这样陷进去,是对,还是错? 不知不觉,竟然来到了昨晚的那个小木屋。她刚刚路过迎宾楼,问了那里的守卫,守卫说他们昨晚把齐云堡的人送出了离魑宫。她总算放心了,东方怜风毕竟没有因为她而送命。 那个婢女的尸体已经被清理了,可小木屋的门却没有关上。昨晚的疑问再次出现在她脑子里,酒使为何要把东方怜风引到这里来? 她怀着这样的疑问,走进了小木屋。一股酒的醇香扑鼻而来,她朝屋里那张小桌子看去,见到的一切让她惊愕。 一个小巧的酒杯倒在桌上,桌上还留有未干涸的酒。一只老鼠死在酒杯的旁边,还有无数昆虫的尸体。 那酒有毒! 难道昨晚离炎要酒使送来毒酒,准备把东方怜风毒死的吗?怪不得要把他引到这里,死在这个偏僻的地方,轻易不会被人发觉。若不是她恰巧路过,东方怜风岂不是死得冤枉? 想到这里,离恨又有一种疑虑。离炎真的放了东方怜风吗?既然打定了主意要毒死他,怎么会轻易放他走? 但是,她很快便打消了这个怀疑,离炎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至少她认识的他不是。 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带着无限的疑问,走出了小木屋。 明天要给她庆祝生辰,婢女们正彻底清扫这座宫殿,宫里挂起了红色的灯笼,一向冷清的离魑宫,终于有了些喜庆的色彩。 “抓住她!”几个守卫在追一个红衣的女子。 那女子也是一身红衣?离恨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她好像会武功,不过还是敌不过守卫人多,不一会儿,便被守卫们擒住了。“臭丫头,敢跑?看你再跑啊!”一个守卫打了她两个耳光。 “救救我……”女子向离恨投来求救的目光。 离恨走上前,守卫们立即跪拜行礼。“怎么回事?” “回宫主的话,此女子私自逃出囚幽阁,还打伤了两个守卫。属下们正要抓她回去。” 离恨听了守卫的话,又看向那个红衣的女子,女子的衣服在打斗中被撕破,她手臂上的守宫砂露了出来。这么久以来,她还是这里第一个敢反抗的女人。她是谁? “你叫什么名字?”离恨走近那女子,问道。 “北堂静。”那女子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倔强之气。 一个守卫“啪”得打了她一巴掌,“在宫主大人面前,要自称奴婢。” 离恨摆摆手,示意那守卫到一边去。“你姓北堂?” “是,北堂静,北明山庄的小姐,北堂胜唯一的亲妹妹。”她竟然是北明山庄的大小姐。 “你哥哥现在已经改名北堂岚了,你不知道吗?” “北明山庄只有一个少庄主北堂胜,何曾多了一个北堂岚?” “好一个倔强的姑娘。你既如此倔强,又何必求我救你?”离恨欣赏她的倔强,但却觉得她的倔强不很真实。她方才向她求救,眼神是软弱的。一个倔强的人不会向敌人求救,更不会有那种眼神。 “人在屋檐下,我知道自己逃不出去,自然求救了。你爱救不救,大不了一死,我誓死都不会背叛东方大哥的,心不会,身子也不会!” 东方大哥?“你口中的东方大哥,指的可是齐云堡的东方怜风?” “是东方凯。”北堂静郑重重申。“我是他的未婚妻!” 离恨听到这里,不禁晕眩。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从头到尾,都是她在自作多情了。那个木雕中的红衣女子,根本就是北堂静,而不是她。离炎口中所说不属于东方怜风的东西,指的也是北堂静。离炎根本不是因为嫉妒东方怜风而要置他于死地。想来应该是东方怜风向离炎请求放了他的未婚妻,因此惹恼了离炎,才会有昨天的那些事情发生的。 原来,离炎不仅一点都不在乎她,还利用她抓了东方怜风。甚至,为她庆祝生日,也许只是他把东方怜风引到离魑宫来的一个理由而已。那么,昨天早上,无论她如何选择,东方怜风都会被留下来,然后被除掉。 她在离炎的眼中,究竟算什么?正如他所说,只是他的奴隶吗?仅此而已吗?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吩咐守卫道:“先把她带下去吧,任何人不许为难她。” “尊宫主令!”守卫将北堂静带进了囚幽阁。 离恨则朝着乾栖宫走了过去。 “明天是我的生辰,我可不可以向你讨一件礼物?”离恨问。 离炎感兴趣道:“说来听听。” “我要一个人,北堂静。” 离炎的脸色沉了下来,良久,他抬眼看着离恨,道:“你想救她?” “是。” 离炎看着离恨坚定的眼神,走到她面前,继续问:“为了那个东方怜风?” “谁也不为,只为我自己,想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生日礼物而已。”她直视着离炎探求的眼神,无畏亦无惧。 离炎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久,然后仰头大笑两声,道:“你回去吧,我会给你想要的。” “谢谢。”离恨转身走了。他既然答应了她,就绝对不会食言的。 离恨回到自己的坤娱宫,坐在她的秋千上。任秋千荡得再高,心情还是沉到了低谷。明知道他没有心,她还是失落了自己,再难回头。 太阳渐渐西斜,她就这样,在秋千上坐了一整天。 晚上,辗转反侧,一夜不成眠。天还不亮,她实在觉得心口憋闷,便穿衣出了门。她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出了离魑宫的北门,一直走到了后山的断崖边上。 迎着冬日里凛冽的寒风,她在崖边的几块大石间坐了下来。她眺望着天边,目光里平静无波却带着淡淡的忧郁。 也许,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这个姿势,跟那个木雕中的女子,是那般的相似。 红日冉冉升起,离恨绯红的衣衫应在清晨的朝霞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一一 消逝的火蝴蝶 一袭白衫迎风飘舞,他在这崖边站了好久,也看了那红衣的女子好久,他不出声,而她也没有察觉他的存在。 终于他轻轻的叹息。 离恨惊觉,“谁?”直觉告诉她不是离炎,也不是离魑宫的人。她连忙拿出腰间的面纱戴上。 “宫主大人。”竟然是东方怜风! “你没走?”她惊讶,而后又了然,是啊,没有救出想救的人,他怎么会轻易离开? 东方怜风解释:“本来已经下山去了,可君上又将在下召了回来,说今日宫主生辰,让在下为宫主祝寿。” “原来如此。”离恨微微颔首,心里却起了疑窦,离炎究竟想干什么? “这个送给宫主,”东方怜风将一只茅草编织成的蝴蝶递给离恨,“祝愿宫主多福多寿。” 离恨细细端详了那只栩栩如生的蝴蝶,过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有没有看过火蝴蝶?呵呵,我看见过。浴火的蝴蝶,红色的翅膀被火灼伤,残缺不全。火蝴蝶残缺的翅膀上挂着破碎的音符,在细雨中倔强地飞舞翩跹,那是这世上最美丽的生物。” “在下不曾见过浴火的蝴蝶,但宫主的话让在下想到了‘凤凰涅盘,浴火重生’这句话。凤凰涅盘,是残酷的美,更是一种希望的美。”东方怜风道,“不过,所谓凤凰,毕竟是幻想之物,并不真实。在下倒很想见一见宫主所说的火蝴蝶。” “美丽的事物,通常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恐怕堡主的愿望很难实现呢。”离恨淡然地笑了。 “是啊,可遇而不可求。但是,即使遇到了,却又求不得,想来,人世间最痛苦之事也莫过于此吧。”东方怜风似在叹气。 离恨看到了他眼里的无奈与哀伤,他是想起了北堂静吗?她没有问,因为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帮助他。“未必就求不得呢。不试过,又怎知求不得?” 东方怜风用不解的目光看着离恨,那目光中似乎还有惊喜之色。 “东方堡主,酒使大人有请,请您移步花厅。”一个守卫前来通传。东方怜风向离恨道了别,正要随着守卫离去,却看见离炎迎面走来。他连忙下跪行礼,“参见君上。” “起来。待在这里,本君有话说。”离炎停都没停,直接走到了离恨旁边。 东方怜风只好站到了一旁。 “看来,你们两个很有共同话题嘛,你蝴蝶他凤凰的,聊得挺投机。”离炎邪气的声音里带了很浓重的讽刺意味。 离恨淡淡的笑着,并没有言语。 诚然,语言的存在,能够促进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增进感情,但是,没有言语,并不代表心里没有你。有时候,无言的沉默,才是最深沉的表达。 “还不走?”离炎冷冷的命令。 走?去哪儿?离恨不解地看着他。 “前面可是有上百号人等着你这位寿星呢。” 离恨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问:“为何要费心为我庆生?你自己的生辰都不见你如此重视。” “我好像说过,奴隶是没有资格问我任何问题的吧。这样的事,我不想发生第三次。”离炎冷冷地,似乎还有些怒意。 不想回答吗?还是答不出口?你根本就只是在利用我对不对? “今天是我的生辰呢,想来你应该不会介意满足我的一个愿望吧?” “你说,只要不过分,可以考虑。” “我想先见见你答应我的礼物,然后再回去。” 离炎淡淡地笑了,“你回去,自然就能见到你的礼物了。” “可我想先看看。” 离炎打了个手势,远处的那个守卫立即会意,往离魑宫而去,不一会儿,只见两个守卫押了红衣的北堂静往这边走过来。北堂静显得一副虚弱的样子。 离恨走上前,挥手示意守卫退开,然后亲自给北堂静松了绑。“北堂姑娘,从今日起,你便是自由之身了,随你心中之人离去吧。”她抬眼看了旁边的东方怜风。不知为何,东方怜风却是一脸的惊讶之色。 北堂静抬起头,却是目露凶光,她迅速拔下发簪,朝着离炎刺了过去。 离恨大惊失色。 可是,以离炎的修为,又岂是她小小的北堂静能够伤到的?离炎不过轻轻一挥手,北堂静的身子就像落叶一般,飘出去老远,最后坠落在悬崖的边缘。她倒在地上,大口的鲜血从嘴里喷出。 “北堂姑娘!”离恨过去扶她,顺手夺下了她的发簪,“你已经自由了,为何还如此?” “哼,自由?已是不洁之身,还要自由何用!”北堂静狠绝道。 离恨惊愕之余,撩开北堂静的袖子,她的小臂上布满了狰狞的牙印,再看她脖子里,也有同样的牙印。 “你答应过我什么!”离恨愤怒地回身,厉声质问。 “若我说不关我的事呢?”离炎若无其事地双手环胸。 “骗人,说谎!”所有的积怨一拥而出,还有深深的恨。 离恨背后,北堂静站起身来,看着争执的二人冷冷的发笑。 “跟我回去!”离炎一把拉住了离恨的手臂。 “不要!”这是她第一次反抗他,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吧。她本能的举起发簪,朝他刺了过去。这个举动,连她自己都惊愕了,她不想的,真的不是她的本意! “你!”离炎一掌将她推了出去。 离恨口吐着血向后退去,过程中本能地去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刚好北堂静在她的身后,她便抓住了北堂静的衣袖。“嘶……”北堂静的袖子被扯了开来。 朱红的守宫砂在早晨的阳光下鲜艳而夺目! “不要……”东方怜风看着离恨向后飞出的身子,失声大叫。 离炎反应过来,飞身上前,想要救她,却已经来不及了。他伸出去的手,只扯下了她的一片衣角。 离恨看见了那守宫砂,也看见了离炎向她伸出的手和他眼里的痛。她释然,她笑。和那日荡秋千时的笑容一模一样,快乐的笑。 “原来你的心里,有我。” 崖下的风,吹起她身上的红纱。她宛如一只火红的蝶,翩跹地舞,她短暂的生命急速坠落,划开这天地间最美丽而疼痛的伤口。 离炎垂下伸出的手,握紧了手里的红色衣料。 东方怜风望着那无底的深渊,怅然。 北堂静则开怀大笑。 一二 你想要的,永远都得不到! “你好!”离炎愤怒地掐住了北堂静的脖子,“你好啊!” “哈哈……”北堂静大笑,“离炎,失去最爱的滋味,不好受吧?啊哈……” “生不如死!”离炎怒道。 “生不如死?无情无爱的魔君也会生不如死!” “本君会让你生不如死!”离炎眼里的杀气足以让天地失色。 北堂静终于露出惧色,想咬舌自尽,离炎却快她一步,点了她的周身大穴,让她不能动弹更加发不出声。“本君还没同意你死,你就要给本君好好活着!”他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拖在地上,扔给旁边的两个守卫,“赏给你们的,给本君好好伺候她!”她拿自己的清白做赌注,那么,他就用她的清白,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君上。”东方怜风走上来。 “任何人不许求情!” “不,在下不是求情,这女子根本不是北堂静。”东方怜风道。 “哦?”离炎有些惊讶。 “真正的北堂静已经死了。” 离炎看着东方怜风良久,而后邪魅地大笑了两声,迈开步子,边走边道:“东方怜风,随本君前去看场好戏吧。” “是。”东方怜风连忙跟上他。 承天殿里,离魑宫所有的人都在静静地等候离炎和离恨两人的到来,他们还不知道方才发生的事呢。 离炎走进来,跟在他后面的不是红衣的女子,而是白衣的东方怜风。人们略显惊讶,却没有一个敢出声的。 离炎在上面的座位上坐定,傲视底下所有的人,他阴晴不定的目光从最前面权使的身上慢慢移动。虽然所有的人都低着头,但是,却都能感觉到他那种让人浑身发寒的目光。偌大的宫殿,呈现一种死一般的寂静,人们大气都不敢出,胆小的人已经在微微发抖了。 终于,离炎开口,邪魅的声音:“今日本君抓到了一个刺客,大家说一说,应该如何处置那名刺客呢?” 财使上前一步,道:“君上,既是刺客,按律当处死。” “可那名刺客伤了离恨宫主,”离炎的目光移到酒使那边,看见酒使听了他的话后身子微微地晃了下,他继续道,“此贼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一刀结果了岂不便宜她?” 权使想了一会儿,上前道:“君上,不如将刺客交给属下,把所有的酷刑轮流用上一遍,慢慢折磨致死。”权使是负责离魑宫内的守卫和奖惩的,他手上有千奇百怪的酷刑不下百种,任是大罗神仙到了他手里,也恐难逃出生天。 “权使此话甚合本君之意。来人啊,把刺客带上来。”门口的守卫立即高声通报,不一会儿,便有两名守卫架着那个假冒北堂静的女子,将她扔到了大殿之上。 那女子浑身的衣服已经残缺不全,头发凌乱,眼里没有了任何的情绪,只剩下了死灰般的空洞。她裸露在外的大腿上染了斑斑的血迹,浑身上下,到处都是淤青。 看来,那两名守卫把她“伺候”得很好。 离炎看着被蹂躏至此的女人,眼睛里的恨意不但没有丝毫的减淡,却反而增强了。若他的目光是火焰的话,足以把眼前的女人在一瞬间化为灰烬。 “色使。”离炎瞟了一眼站在第一排中间的色使,目光里似有不悦。 色使赶紧上前,“属下在。” “哼!”离炎突然站起身,脸色铁青地怒视着下面的色使,“你千挑万挑,居然挑了个刺客进宫来,说,该当何罪!” “属下不知,请君上明示。” “北堂静是你选进宫来的吧?你给本君看清楚了,她到底是不是北堂静!” 色使赶紧从怀里拿出一本资料,翻开来查看,他打开到北堂静那一页,将上面画像与殿上的女刺客比较,立马大惊失色,下跪认错,“属下办事不周,甘愿领罪。” “你倒是说说,此名女刺客究竟是何人?若你实话实说,本君当免去你所有的罪责,若有半点隐瞒,罪上加罪。” “君上明鉴,属下确实不知。” 离炎点点头,问权使:“渎职之罪,当如何?” “回禀君上,渎职之罪,当鞭笞三十。”权使答。 “来人,行刑。”离炎一声令下,两名守卫进入殿中,将色使带了下去,过了一会儿,重新被带上殿的色使已经皮开肉绽。“药使,带他下去,好好疗伤。” “遵命。”药使架了色使,出了大殿。 离炎背着手,阴着脸走下了台阶,来到众人的面前。他在酒使的面前停住,抬眼看了他,嘴角轻轻扬了扬。他这个表情让酒使浑身一哆嗦。他走过酒使的身边,来到那名女子跟前,旁边的守卫立即将女子架了起来。 女子看见离炎,死灰般的眼睛里立即充满了恐惧。 “哼哼,”离炎轻声冷笑,然后转身,“权使,这刺客交给你处置了。”他说话的同时,背后的手却暗暗施力,解开了女子的穴道。 “遵命。”权使领了命令,走过来,命令守卫道,“带走。” 女子却在这时开了口:“哥,救我……” 所有人全都大惊失色。她口中所喊的哥哥,到底是谁?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摇头,除了一个人。 “放开她!”一个男人的声音过后,那两名守卫倒在了地上,女子落进了那个男人的怀里。“哥……”女子虚弱的叫了一声后,昏死过去。 “酒使!”权使、财使惊愕。“酒使大人?”其余人震惊。怎么会是他? 唯独两个人没有一丝的惊讶,那就是离炎和东方怜风。离炎看着酒使,邪邪地笑了,“事到如今,你有何话说?” 酒使将昏倒的妹妹放倒在地上,直视着离炎,“成者王败者寇,但不到最后,孰胜孰败还未成定数。” “是吗?你这是在向本君挑战?”离炎气定神闲地看着酒使。 “论武功,我未必不是你的对手。”酒使说话的同时已经做好了准备,双手攻势已成,朝离炎攻击过去。 “只可惜啊,你中了毒。”离炎就站在那里,动都没动,稳若泰山。而酒使的掌力却在到达离炎面门一寸之处突然消失。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酒使看着自己的双手,不敢相信。 “本君只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哼哼,申明书,为了杀本君夺位,你连自己亲生妹妹都舍得下媚毒,让你尝尝‘噬功散’的味道也不错啊。” 媚毒?那种下流的毒药?只要把毒种在处女的体内,那么,两个月内,同那名女子交欢的男人便会中毒,两个时辰之后,全身溃烂而死。而那女子最终也同样难逃一死,且死状会比男人更加恐怖。 可是,离炎是怎么发现的呢? 东方怜风看了那两名倒在地上的守卫,心下明了。 那两个就是方才在悬崖边的守卫。他们的手上、脸上都起了点点的红斑。 可是,离炎又是在什么时候给酒使下了“噬功散”的?对了,方才替女子解穴的时候,他一定是把毒下在了女子的身上,酒使在抱住女子的同时也中了毒。 “申明书?”权使惊讶,“难道,你们二人就是前任君上离烈的子女,申明书和申明雪?”对于这两个人,离魑宫的人只是听说过,却从来都没有见过。原来,他们是恨离炎杀了他们的父亲,是为父亲报仇来的。 离炎飞身回到座位上,看了一旁的东方怜风,道:“东方怜风,你来向大家解释解释吧。” “是。”东方怜风拱手,然后转身面向众人。“一开始,在下也在疑惑,为何酒使大人会如此,可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总算明白了。” “事情要从前日为离恨公主献礼开始说起。当日,北堂兄也来到了宫里为宫主献礼,众所周知,北堂兄的亲妹妹北堂静上个月被选入宫中,北堂兄就想借此机会见见妹妹。可是,当他向领路的酒使提出的时候,酒使却百般推脱。北堂兄虽然失望,但并未怀疑过,其实,北堂静已经不在人世了。此刻在宫里的北堂静,正是这名叫做申明雪的女子。” “后来,北堂兄的礼物不合宫主心意,就被送出了宫,但在下却有幸留了下来。酒使大人知道在下认识北堂静,怕计划败露,便约了在下到木屋小酌对饮,并在酒里下了毒。幸好宫主恰巧路过,他的计划并未成功。” 酒使冷笑着道:“原来你早知道酒里有毒!” 东方怜风微微一笑,然后继续道:“后来酒使借口离开,其实是隐藏在暗处,伺机行动。而当时君上恰好因为寻找宫主而到了小屋,君上察觉酒使的意图,便施了一计,杀死婢女,说在下杀了婢女将在下收押,但其实是救了在下。想来,酒使也一定发现了婢女是君上所杀,怕曝露身份,所以不敢再轻举妄动。” “可谁知,申明雪竟然想要逃走,正好被宫主碰上。想来,可能是她发现了自己哥哥在她身上下毒的事情,她接受不了,才想要逃走的。可是,当她看见宫主的时候,却又起了报仇之心。她知道宫主认识在下,便说她是在下的未婚妻来骗取宫主的信任,然后借机伤了宫主大人。君上为了惩罚申明雪,将她的清白之身赏给了这两名守卫,却没想到破坏了酒使的计划。酒使见自己计划成功无望,这才有了方才的举动。”东方怜风故意隐瞒了离恨坠落悬崖一事,因为他知道离炎不想这件事被人知道。 申明书大笑道:“哈哈,你说的一点不错,东方堡主果然明察秋毫。我真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冒险杀了你!”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的。”离炎道。 “离炎,今日报不了仇,是我的无能。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本君不杀你,你们走吧。”离炎摆摆手道。 “走?走去哪里?”申明书看了一眼妹妹,她的皮肤上已经布满了红色的斑点,浑身痛苦的抽搐着。妹妹逃不过一死,他也没有了武功,他们能走去哪儿?“阿雪,哥对不起你。” “哥……”申明雪的声音已经细不可闻。 “阿雪,你先去吧,哥哥随后便来陪你。”他伸出颤抖的手,掐住了自己妹妹的喉咙。申明雪手脚挣扎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离炎,你得意不了多久的。你想要的,你永远都得不到!这个诅咒将永远跟随你,生生世世,生生世世……”申明书的嘴角流出黑色的血,他服毒自杀了。 一三 你是毒酒,我含笑而饮 离炎顺利处理了酒使的叛乱,但是,他没有说离恨宫主去了哪里,只是说她受了重伤,在一个秘密的地方养伤。属下人不乏有疑问的,但也只是搁在心里而已。 “敢问君上,为何不派人下去寻找宫主大人?”乾栖宫内,东方怜风小心翼翼地问了这个问题。 离炎背着身,他的声音悠远而平静。“她会自己回到本君的身边,又何须寻找?” “请恕在下愚昧。”东方怜风不解。 “直觉。直觉告诉本君,她没那么容易死的。”离炎微微笑的转过身来。“东方怜风,本君听说你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只要看一个人一眼,就能知道他的结局?” 东方怜风不禁惊愕。他迟疑了好久,终于答道:“是。”他的确有这个能力。正是因为有这个能力,所以,从小,他就对任何事都很淡漠,才养成了他这种总是置身事外的如风一样的气质。但这事只有他自己和他的母亲知道,他爹东方炫日都不知道。他母亲已经去世,而离炎是怎么知道的? “你在怀疑本君是怎么知道的对不对?不怕告诉你,离魑宫的情报网可不是白给的。”离炎道,“你一定借你的能力看到过她的结局,既如此,你的担心却是为何?” 东方怜风淡然一笑。“不瞒君上说,在下是拥有这样的能力,但是只能看见结局,却看不见过程,所以并无力改变什么。更何况,这种能力也不是对每个人都起作用的。” “哦,是吗?” “比如说我自己。医者不自医,我想是同样的道理吧。”能看透所有人的结局,却唯独看不到自己,东方怜风似有些无奈和自嘲。 “除了你自己呢?”离炎似乎很感兴趣。 “迄今为止,除了自身,还有两个人是在下看不透的。其中一个就是宫主大人。” “因为看不透,所以才对她有兴趣?”离炎话中有话。 “在下不敢。” “那另一个呢?” “就是君上您。”东方怜风道。 离炎似乎已经料到了,并无惊讶。“看不到,可以猜。” “看不到,更加猜不透。” “那在你的眼里,本君是什么样的人?” “君上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东方怜风说得犹豫。 “如何奇怪?” “君上对手下赏罚分明,恩威并重,行事颇具王者之风,但有时又未免过于残忍。君上为人深沉内敛,几乎深不可测。可在下却能隐约感觉到您的内心深处是寂寞的。君上刻意让世上所有的人都惧怕您,但是,您却一直在寻找能让您平等对待的人。” 离炎看着东方怜风,似乎东方怜风对他的评价让他感到不高兴。良久,他终于再次开口问道:“本君真的令人害怕么?可你好像并不害怕本君。” “因为在下与君上一样,都是没有结局的人。” “你知道她是怎么形容本君的吗?”那个“她”指的应该是离恨吧。 东方怜风摇头。 “一杯毒酒。”曾经无意间与离恨对话,他说离恨是一朵带刺的蔷薇,离恨就说他是一杯有毒的酒。离炎说到这里,微微摇了头,笑了,带着淡淡的邪气。而后,他摆摆手,示意东方怜风下去。 坤娱宫。离炎在离恨的秋千边上停住了脚步。 良久,他终于再次迈开步子,进了宫中。 同样,他在偌大的宫殿里站了好久。 北风透过窗子吹进来,桌上的一打宣纸被风吹起,凌乱了一地的文字。所有的纸上都只有同样的一句话。 “你是一杯毒酒,我含笑而饮。” 离炎看着那些纸,笑了,眸子里却掺进些许的悲凉。 他走出坤娱宫,吩咐守卫道:“锁上宫门,里面的一草一木都不许动,违者杀无赦。” 悬崖边上。 东方怜风静静迎风伫立。他方才问离炎为何不派人下去寻找,然而,他自己也不敢下去。他不愿意见到她的死亡,他宁愿相信离炎的话,相信她还活着。 而离炎,会不会也有着一样的想法呢? 零一 七彩绮萝 痛,浑身都痛,痛得没有了力气! 夜幕无边,冰冷的空气刺透了红衣少女单薄的衣衫,她冷得直发抖,却依然没有任何力气。她甚至都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 她死了吗?成了鬼魂吗?可为什么魂魄还有如此真实的疼痛感?这里是地狱吗?如此的寒冷,肯定不会是天堂。 石头缝隙里的水滴落下来,滴在她的唇上,好冷,但好舒服。水一滴一滴地滴下来,她本能地张开小口,用舌尖舔着唇边的甘露。 她终于有了些力气,慢慢地张开了眼睛,看到了漫天灿烂的星斗。 她没有死吗?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都没有死吗? 幸,还是不幸? 浑身巨大的疼痛袭来,令她生不如死。手上、胳膊上、背上、腿上,应该都被周围的刺蔓划开了无数道口子吧,皮肉向外翻着,在这样冰冷的空气里,她感受到那种简直要把她撕成碎片的疼痛。 没有月亮,周围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漫天的星斗在对她眨着眼睛。周围好静,静的让人心慌。只有泉水滴落的声音,“嘀嗒,嘀嗒”,偶尔又听见一两声野兽的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好冷,真的好冷。她没有摔死,却要在这里被冻死吗? 突然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难道是有人来了? 不像,那声音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大小,并没有靠近,也没有远去。 过了一会儿,声音终于停了下来,却传来一股很奇特很浓郁的香气。她循着香气的来源,不由自主的偏过头去。 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朵发着光的奇怪的花! 难道,方才的声音,就是这朵花绽开的声音吗? 那朵花有七片花瓣,而且每片花瓣都是不同的颜色,这样的花,在这样的黑夜里,发出七彩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十分夺目,却有一种奇异的美丽。花随风摆舞,便有阵阵馥郁的芳香传来。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朵花,闻着它的芳香,身上竟然逐渐有了力气。她翻过身,朝着那朵花爬了过去,仿佛那朵花在召唤她一样。终于,她来到花的旁边,陶醉的凑过去,贪婪地享受着它醉人的香气。她闭上眼睛,沉浸在这样的享受中,甚至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和周围的一切。 就在这时,更加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朵绮丽的七彩花,竟然化作七彩的烟气,一缕一缕,从她的鼻孔钻进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在最后一缕红色的烟气消失的同时,少女失去了知觉,重新昏倒在地上。 清晨的阳光照进这个山谷。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披荆斩棘,小心翼翼地走在这样根本没有路的山谷中。这应该是一个采草药的吧,他的背上背了一个藤条编制的箩筐,筐里已经装了一些药草。 他一直小心留意周围的一切,连峭壁上面都不放过。终于,他的目光停在了岩壁上的一棵硕大的灵芝上面。“呵呵,宝贝儿,我来了。”老人看准岩壁上垂下来的一束藤蔓,飞身而起,准确的抓住了那藤蔓,然后拿出一根长长的布条,一端用嘴巴咬住,另一端缠在灵芝上面,接着,他拿出随身的小铲子,仔细地将那棵灵芝连根挖了出来。 “呵呵,这可是个好宝贝啊。”老人笑着,将那灵芝拿在手上细细地端详着。 目光停留在方才挖出灵芝的地方,那里,还有一棵粗壮的植物的根。看那痕迹,应该是刚刚断裂不久的。不过,老人在意的不是那植物的根,而是留在根旁边的一片叶子。那是一片蓝色的叶子,比天空的颜色还要好看的蓝色。“七彩藤萝,在这里竟然会有七彩藤萝!对,没错,一定是七彩藤萝,只有在它旁边,才会有这么大的灵芝!”老人惊喜若狂,他将那灵芝扔进背上的箩筐里,然后迫不及待地跳到谷底去。 一个红衣的女子躺在那里。她的身边,一根长而粗壮的藤蔓宛如巨蟒,盘伏着。藤蔓上的叶子已经枯萎了大半,但依然能看见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几片叶子,有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颜色。不过,那几片叶子也迅速变黄干枯。 再看那红衣的女子,她侧躺着,裸露在外的手臂上仍依稀可见斑驳的伤口,有被鞭打的旧伤疤痕,也有被刺蔓剌开的新伤。然而,那些伤口却正在慢慢的愈合,疤痕一点点地减淡,最后,当太阳的光芒完全笼住少女的身躯的时候,仿佛所有的伤都不曾发生过一样,她的肌肤光洁如玉,洁白如雪。 老人就这样看着眼前的奇迹,久久呆立。“她吃了七彩绮萝花!我找了几十年的东西,竟然被她得到了!”终于完全醒悟的老人,看着眼前的少女,失落,还有些不甘。 他走过去,少女周身散发出的幽香扑鼻而来。“难道这就是七彩绮萝的香气?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竟有如此福气。”他蹲下身,将少女翻转过来,当他看见她额头上火红的记号时,不由得惊讶:“是她!” 老人凝视着少女良久,眼里掠过好几种别样的情绪,最终微微笑着道:“女娃子,让我为你去掉这个记号吧。” 零二 我叫舒心 初春二月的天气,和煦的风吹绿荒凉了一整个冬天的山林,也吹来了莺歌燕舞,驱赶了山林的荒凉。若在此时置身于这漫山遍野的新绿和各色的山花中,定能让人怡然忘返。 “哈哈,哈哈……”少女欢快的笑声传遍了整座山林,给这一派怡人的春光更添了些灵动的生气。寻声觅芳踪,只见半山坡上,一株千年巨树之下,长长的藤蔓被制成一架秋千。秋千上,坐着一个女子,她身上纯白的衣衫随着秋千的摆动迎风飘舞,长长的发丝扬起,更映衬了那一身飘逸的白纱。袖子滑落,小臂裸露在外,光泽如玉而洁白如雪的肌肤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秋千高扬,带动那白衣女子的心,心儿似乎生出了翅膀,飞在空中,去触摸那神秘的蔚蓝和柔软的云彩。 她周围明明没有任何的花,却有许多的蝴蝶在翩翩起舞,久久不肯离去。 千年巨树后面有一个小院子,院子很别致,正中间有三间小木屋,周围有一圈荆棘,形成了天然的篱笆院墙,两棵枇杷树成了天然的门柱。想来,秋天的时候,树上结满了黄澄澄的果实,那种景象一定很诱人。 “心心,哎呀,心心!”院子里走出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对那白衣的女子招着手,“快回来,吃饭了。” “师父,就来。”话音刚落,白衣的女子双手轻轻一拍秋千的长藤,凌空飞起,轻盈的身子掠过篱笆,直接落在了院子里。 “你呀……”老人摇着头,却笑得很灿烂。 女子转过身来,嘴边微微抿着笑意,宛若天使的脸庞让这个老人都不由得失神。“师父吃饭。”女子挽住老人的胳膊,双双进了屋里。 女子坐下来,正要动筷子,老人却阻止了她,端了一碗黑乎乎的液体过来。“等等,心心啊,来,先把药喝了。” “嗯!师父,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喝药啊?”女子看见那药,厌恶地摇着头,一双美丽的眸子仰望着老人,里面充满了祈求。 “怎么,药很苦吗?”老人和蔼地问。 女子摇头,“倒不是苦,都喝了这么久了,都不见任何效果,我现在每次闻到它的味道就反胃。” “难道你不想恢复记忆,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吗?” “师父,我想过了,其实不记得从前的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呀。我现在跟师傅一起,很开心,很满足,这就足够了。”女子站起来,撒娇地挽住老人的胳膊。 “傻丫头,”老人拍拍女子的手,“万一你的亲人正在到处找你呢?他们找不到你不是很着急?你恢复了记忆就能回去跟他们团聚了。” “可是,万一我没有亲人呢?又或者我从前是一个坏人呢?那么,即使恢复了以前的记忆,也只会痛苦而已呀。那样的话,我宁愿一辈子都不要恢复记忆了。” “傻丫头……”老人轻轻拍着女子的手,眼睛里却掠过不一样的光。“心心啊,你来这里多久了?”老人似不经意地问起。 “嗯,算一算,不知不觉,好像已经好久了呀,有四年多了呢。” “是吗?都这么久了吗?” “是啊,”女子很认真的点头。“别说四年了,就是四十年,心心也会一直陪着师父您的。我啊,情愿做一辈子的舒心,一辈子都在这里陪着师父。” “好啦,师父知道你的心意,吃饭了,乖。”老人推开女子,坐了下来。 “那,师父,这药还用喝吗?” “你不想喝,就算了吧。以后都不用喝了。” “耶,师父您最好了。”女子开心地欢呼。 老人宠溺的笑笑,夹了菜,边吃边道:“心心啊,今晚收拾一下东西,明天一早陪师父出一趟远门吧。” “为什么要我一起去啊?我不想出去。”舒心似乎不喜欢外面的世界。“以前不都是师父出去,心心留下来等您的吗?” “这次不一样了,我带你去见见你的师兄。” “什么,师父,我什么时候有了一个师兄?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舒心惊讶,且带了些许的喜悦。 “你师兄从小就拜了我为师,不过,已经快六七年没见过了,也就没跟你提起。他前天来信说,他的父亲去世了,我必须前去帮他料理一些事情,恐怕要耽搁一两个月呢。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师父不放心。” “唔,那好吧,为了不让师父担心,我就跟师父一起去吧。去见见那个师兄也好。”虽然不是很情愿,但舒心还是答应了下来。 她的人,真的跟她的名字一样,让人舒心。 某处市集上。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拄了一根桃木的拐杖,拐杖顶端挂了一个小巧的碧色葫芦。老人身边,一个白衣的年轻人背着包袱,边走边东张西望。许多的路人都被他引去了注意力,实在是因为他那张绝美的脸,简直让人怀疑这样的一张脸不该生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叫你出来你还不肯,你看你,这一出来就开心的跟什么似的。”老人微微笑着“数落”那个年轻人。 “那人家是第一次出来嘛,当然对什么都好奇了。”年轻人边说,还不忘继续四处张望,决不放过一样令他好奇的东西。 “饿不饿?咱们找个地方吃饭去。”老人看了一眼前面不远处的一家酒楼,“就那儿吧。” 二人进了酒楼,立即吸引了楼里所有人的目光。店小二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老人干咳了一声:“嗯哼,小二哥,给咱爷儿俩找个位子。” 小二回过神,“好嘞,您二位楼上请。”小二殷勤地将二人领到了楼上临街的一桌上,那里视野开阔,可以看见街上的一切,算得上这里最好的位子了。 一老一少坐下来,点了几样小菜和两碗米饭。 不一会儿,那小二端了食物上来,边把东西往桌上放,边盯着那年轻人不住地看。年轻人托着下巴,歪着头,笑嘻嘻地看着那店小二,更叫那小二乐得找不着北了,东西都放下了还舍不得走,站在一边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您二位是江南人吧?一看就知道,二位不点馒头却点了米饭,肯定是江南人没错。小的也是江南人呢……” “小二哥,”老人打断他的长篇“江南”大论,“你们掌柜的叫你呢。” “啊,哦。”小二反应过来,很无奈地走了。 “哈,师父你坏哦!”年轻人笑道。 “照他这么没完没了的说下去,你师父我早就饿死了。”老人抱怨了一句,埋头吃起东西来。 “师父啊,为什么外面的人都这么奇怪呢?我又不认识他们,他们怎么有那么多话来跟我说呢?我们才出来两天,这都第十几回了。” “让你把脸蒙起来你不肯,害得师父我老是给你赶苍蝇,你呀,真是……”老人点点年轻人的额头。 “师父,不是心心不肯啦,我也试过把脸蒙起来啊,可老觉得心里别扭难受。”年轻人委屈地低下了头。 “好啦,师父又没有怪你,快吃饭了,吃完饭还得赶路呢。” “嗯。”年轻人点点头,二人都不再说话,认真的吃饭。 忽听楼下的街上传来焦急的喊声,二人朝下面看去,只见下面的人都仰头看着对面一间二层小楼的屋顶。一个小孩子爬在屋顶的边缘,看着他脚下惊恐的人们,痴痴的傻笑着。一对夫妇带着哭腔喊着:“小虎子,你下来啊。救救我的孩子,求求哪位大爷行行好,救救我们的孩子!” 白衣的年轻人二话不说,飞身而起,略过街道的上空,落在对面的屋顶上。底下的人立即停止了嘈杂声,凝神望着屋顶上的情况。年轻人小心翼翼地贴着倾斜的屋顶挪近那孩子,冲他和蔼的笑,然后伸出了手,“过来,到这边来,我带你下去啊。不要害怕,过来。” 小孩抬眼看着他,细细地打量着他,停止了那种傻笑,奶声奶气道:“姐姐好香。” 舒心并不在意小孩子认出她是女人,而是点头朝他微笑:“乖,把手伸给姐姐,姐姐带你下去呀。” 小孩乖乖地朝她伸出了小手,可是,够不到,就差那么一点儿,试了几次都不行。小孩子忍不住“哇哇”的哭了起来。 底下看得人更加紧张了。 “乖,不哭,不怕,姐姐这就过来救你。”舒心小心翼翼地朝前挪了两步,再次伸手过去,“来,把手伸过来。” 小孩子哭着伸出小手。这次终于够到了!舒心开心的笑着。 底下的人也都稍稍松了一口气。 舒心用力把孩子往上拉,可是,她脚下的那片屋瓦却支持不了这么大的力量,突然松动了,两个人都迅速滑了下去。 “啊……”屋顶上的人和街上的人同时叫了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有两个人飞身过来,一人接住了那个小孩,另一个同样是一身白衣的男人接住了舒心。四个人同时平稳落地。 “唔,好险!”舒心感叹,然后才抬眼去打量那个抱住了自己的人。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像他这样的男人,相貌一品自是不用说,最重要的是他那种淡定从容的气质,温和如风。 而这时,那个人也怔怔地看着她,眼里的情绪由震惊化为疑惑,最后又转为无以复加的喜悦和激动。 “公子,公子?”舒心尴尬地叫着这个看着她出神的白衣男子。 “啊?”他回过神来,也是一脸的尴尬,急忙把她放了下来。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舒心谢过他,心思转到方才那个小孩子身上,转身过去,那孩子的父母正搂着孩子亲了又亲。“孩子没事吧?” “没事,没事,谢谢姑娘,谢谢这位大爷!”夫妇俩对着舒心还有方才接住那孩子的中年男人连连鞠躬。 “快不用谢我了,好惭愧呢,都没有救到人,自己还差点送命。”舒心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个冒失鬼。”老人走到徒弟面前,伸手敲着她的头。 “师父!”舒心不满意地撅着嘴。 老人转向那个孩子,拨开看热闹的人群,拉过孩子的手把了把脉,对那孩子的父母道:“这孩子心智不足。” 那对夫妇立即震惊,继而大喜,跪下求道:“老神仙,求您想想法子,救救我儿子吧!” “起来起来。”老人道,舒心连忙过去把那对夫妇搀起来。 “不瞒老神仙说,这孩子不是天生痴儿,两年前,他贪玩儿爬树,结果从树上摔了下来,就……”孩子的父亲含着泪回首往事。 “放心。”老人安慰了他一身声,从拐棍儿顶端的葫芦里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孩子的嘴里,然后抬起他的下巴,强制他把药咽下去。接着,老人在孩子的头顶上拍了两下,又转过孩子的身体,猛拍了他的背。“好了。”老人将孩子交还到他母亲的怀里。 过了一会儿,孩子幽幽醒转,张开眼睛,眼神清澈明亮。他看着女人,甜甜地叫了一声:“娘……” “唉……”女人流着泪答应。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夫妇俩连连磕头。周围的人也都赞不绝口,“真乃神医,活神仙,华佗再世啊!” “若在下没猜错的话,这位一定是人称‘圣医赛华佗’的舒云同舒老前辈吧。”方才一直旁观的白衣人上前对老人行礼。 “不才正是老朽。”老人还礼,“敢问阁下是……” “在下复姓东方,这位是在下的家臣,谈啸。”白衣人彬彬有礼。 那个叫做谈啸的中年男人拱手道:“久仰圣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舒心在一旁,趁着三人寒暄的功夫,仔细打量着救她的那个男人。他一身纯白色的衣服,没有什么花纹,线条简洁流畅,但看得出,那衣服无论用料质地还是手工,都是很考究的。腰间没有像一般的男子那样挂玉佩,而是什么饰物都没有。他手里握着一把象牙骨制成的折扇,与他的衣服十分的般配。他的一举一动都十分随意,但又是那样妥帖,恰到好处,真是越看越觉得他像极了来无影去无踪的风。 “请恕老朽眼拙,竟然没认出东方堡主来。”一听到白衣男子姓东方,舒云同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他就是鼎鼎大名的齐云堡堡主东方怜风。“徒弟,快过来,见过东方堡主。” 舒心见师父叫她,就走上前,却不知道该怎么向人问好。她终日在山里生活,从来都没有见过外人,自然也不会跟人打招呼。就连女子通常的屈膝礼,也是临出门前师父教了好久才勉强算学会的。她想学着方才谈啸的样子拱手行礼,却学得不伦不类,不仅让眼前的人略微惊讶,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笑了。想行女子的屈膝礼吧,又觉得此时正穿着男装,不合适,最后,干脆豁出去了,伸出右手,道:“你好,我叫舒心!” 零三 师父,我头痛! 东方怜风,舒云同,谈啸三个人同时惊讶了。这算什么礼节? 舒心自己也惊讶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脑中突然有一幅画面,她觉得似乎曾经见过有人这样打招呼问好的,而且那画面中的其中一人,穿着长相都很是奇怪。另外一个,另外一个……唔,怎么想着想着突然开始头疼?她不舒服地皱着眉头。 “怎么了?”舒云同见她脸色不对,忙拉过她的手给她把脉。 “师父,我没事。”舒心停止回想那个画面,头痛自然消失。她不好意思地朝东方怜风笑笑,“真抱歉,让公子见笑了。” 东方怜风只是看着她,方才眼里的激动情绪仍在,只是却多了一些疑惑。 “堡主,老朽的徒儿没见过世面,还望你不要见怪。”舒云同道。 “舒心姑娘天真率直,正是难得呢。”东方怜风微微笑着,收回了目光。“对了,冒昧问一句,前辈是否赶往竹园?” “正是。” “在下也正要去吊唁梅世伯,相遇即是缘分,不如结伴同行吧。”东方怜风道。 “好啊。”舒云同还没说话,舒心倒替他答应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眼前这个东方怜风很亲切,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于是,四人结伴同行。 舒心扶着舒云同走在前面,东方怜风走在舒心的另一边,谈啸则跟在东方怜风的身后。东方怜风的目光一直都追随着与他咫尺之隔的舒心,他的心情似乎不错,嘴角的笑意一直都没有褪去。 “师父啊,原来您在外面的名气这么大啊,‘圣医赛华佗’,这个名头不错,好听,而且够气势。可是,为什么您从来都没有跟心心提起过呢?还有师兄的事,跟了师父那么多年,心心现在才发现好像对师父的事知道的很少呢……” “师父,师父,您的名气这么大,一定救过不少人吧?心心也好想像师父一样,救很多很多的人,让所有的人都不再受病痛的折磨……” 知道了自己的师父原来竟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圣医,舒心的话匣子就再也关不上了。平时在山里,她的话就已经很多了,现在就更不得了。真不知道她怎么这么爱说话,就好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要把几辈子的话都说完似的。 舒云同是在被她缠的不耐烦了,阴沉了脸,“还记得为师教过你什么吗?身为女子,要学会矜持,不可以像这样滔滔不绝,没完没了的。” “哦。”舒心低了头。刚刚醒过来的时候,她几乎什么都不知道,师父教了她很多很多的东西。她每一样都记得很牢靠,可唯独爱说话这件事,总是一高兴就忘了。其实,师父心情好的时候还是很愿意听她说话的,师父曾经说过,她的声音很好听。 一路上,因为有了东方怜风在身边,分散了人们的注意力,也就没有那么多人关注舒心了。看来,答应和他同行还是很有好处的。 傍晚的时候,终于到了另外一个小镇子里,四人在一家饭馆坐了下来。 点的食物还没有上来,舒心的注意力却被饭馆里一个说书的吸引了过去。那个说书的老人,干干瘦瘦的,尤其是那张脸,显得眼睛特别的大。他的头发和胡子都是白的,比雪还要白的那种。舒心好奇的看着他,猜测,他看上去这么老,究竟有多大年纪呢?应该有一百岁了吧?最奇怪的是,他这么大年纪,声音却很宏亮,而且他已经滔滔不觉得讲了好久了,都没有一点疲惫的样子。 “师父,这个老爷爷竟然比我还能说呢。”舒心不由得惊讶和敬佩。 其他三人也不由得开始注意这个说书的老人。 小二端了饭菜上来,见这四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说书的老人身上,便解释道:“这位老人家很奇怪呢。以前啊,我们店里的生意一直不好,掌柜的都有关门大吉的打算了。喏,就上个月,他突然说要在我们店里说书,保证让我们的生意火起来,掌柜的就同意了,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呗。嘿,哪知道,自从老人家来了之后,我们的生意还真就火起来了,每天光是来听说书的就有百来号儿人,有的啊,甚至一大早就来了,只为了能占一个好位子听书。” “是吗?真的这么神奇?”舒心问。 “小的哪儿敢说谎啊。今儿个幸好几位客官早来了一步,你看这会儿……”小二指着门口让他们看。四人这才发现,此刻不仅这个小小的饭馆里座无虚席,连门口都站满了人。景象甚为壮观。 “一个说书的,不过靠一张嘴皮子混口饭吃而已,能有这么大本事?”谈啸看了人群,虽然也颇为惊奇,但依旧不屑。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存之道,本无贵贱之分,谈叔叔此话未免有失偏颇了。”舒心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 谈啸见被这么一个小女子批评,不服气,正要发作,东方怜风却道:“舒姑娘见识深远,令在下佩服。” “哪有,我不过实话实说而已。” “客官有所不知,这位老人家说的书,跟别人不一样,他每天说两段,都是大家从来都没有听过的江湖轶事,精彩至极。”小二还想继续往下说,却有人叫他,他连忙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这时,雷鸣般的掌声想起,老人似乎已经说完了一段了。 “师父,我想靠近点,听听下面的故事。”舒心征求她师父的同意。 “去吧。”舒云同点头。 “谢谢师傅!”舒心开心的一跃而起,在人群里左右穿梭,不一会儿便钻到了最前面。她环顾四周,见一个胖胖的男人,一个人独占了一条长凳,便走过去,笑嘻嘻地打招呼:“这位大哥,可否赏个光,让小弟搭个座?” 胖男人一见是舒心的脸,眼睛立马直了,哪里还有反驳的可能性,连连点头滕了地方给她。“多谢这位大哥了。”舒心道了谢,坐下来。 那说书的老人喝了口茶,顺便扫视了底下的听众,当他的目光触到舒心的时候,不禁微微露了些惊讶,继而颇有深意的笑了。 “老爷爷,下面要讲什么啊?”舒心迫不及待地问。 老人捋捋胡须,笑道:“小姑娘想听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懂,老爷爷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嗯,好吧。”老人略微想了一下,“就讲讲闻名江湖的三大家族的故事吧。所谓三大家族,就是一庄,一堡,一园。” “这是什么啊?” “小姑娘莫心急,且听我细细道来。”老人微微笑地安抚她,“所谓一庄呢,就是北明山庄,一堡,指的就是齐云堡,一园,当然就是竹园了。相传二百多年前,有魔头离魑,他建立了一个叫做离魑宫的组织,招揽了江湖上大大小小的邪门歪道,然后,凭借了他无人能敌的魔功,还有离魑宫的实力,迅速统治了整个江湖,自称魔君。从那以后,江湖上的人便在离魑宫的淫威之下,苟延残喘,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这种局面一直持续了一百多年,直到六十多年前,终于出现了拯救江湖的三个英雄人物,他们是三个结拜的异性兄弟,老大北堂名、老二东方齐云还有老三梅兰竹,三兄弟合力打败了离魑宫的第六任魔君离殇,将离魑宫驱赶出中原地区。” “三位豪杰倍受人们敬仰,所有的人都很崇拜他们。可是,没过多久,他们三人内部却起了争斗,谁都不服气谁,于是,三人便分道扬镳。北堂名率先建立了自己的北明山庄,自号天下第一庄。其他二人也不甘落后,东方齐云建立了齐云堡,号称天下第一堡,梅兰竹也建立了竹园,号称天下第一园。三大家族从此开始了明争暗斗的日子。” “几年后,三家各自都有了后代,却在后代子孙的名字上做起了文章。北堂名的儿子叫北堂逐天,东方齐云就给自己儿子取名东方炫日,梅兰竹的儿子更厉害,叫梅无敌。” “可是,梅家的少公子梅无敌从小多病,梅老英雄无奈只好给他改了名字,叫梅远,希望他能够寿命久远。梅老英雄为了儿子操碎了心,也就没什么精力再去跟其他两家争了,竹园的声望也就渐渐落在了后面。梅老英雄去世后没几年,梅远就把竹园天下第一园的称号去掉了,表示不再争名夺利。” “另外两家却仍旧争得水深火热,这一点从他们第三代的继承人的名字上就能略知一二了。一个叫北堂胜,一个叫东方凯,真是谁都不服输,谁都想把对方给打压下去。” “可是,就在这三家忙着争权夺利的时候,离魑宫却悄悄地积蓄自己的实力。离魑宫有一个规矩,每一位魔君在接任十年之后,就必须收一名关门弟子,把自己所学倾囊相授,十年之后,二人进行生死决斗,若弟子能杀死或打败师父,便成为新一任的魔君。弟子若不能获胜而又侥幸存活下来,魔君便会再收一名弟子,再过十年之后,两名弟子决斗,活下来的一个再与师父决斗,这样循环往复下去,直到产生新魔君为止。” “好残忍……”舒心感叹了一声。 老人看着她,微微笑了,继续道:“基本上,每个弟子都会花上至少二十年的时间才能够成为新魔君。可是,就在五年前,却出现了一个奇迹,离魑宫的第八代魔君离炎,是第一个仅用了十年就成为魔君的人。” 离炎!这个名字?舒心听到这里,中午的那种头痛的感觉又来了。怎么回事? 东方怜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往这边挤过来。 “离炎不仅顺利成为魔君,还以秋风扫落叶的速度,仅用了半年,就完成了第一任魔君离魑用了五年才完成的基业,重新统一了整个江湖。就连齐云堡和北明山庄也都臣服在他的脚下。” “头好痛!”舒心痛苦的双手抱住了头,“好痛!” “我们走。”东方怜风扶起她,将她带出了人群。 舒云同立即给她把了脉,却摇头,并没有什么不对。“心心,怎么了?” “师父,我头痛,痛得像是要炸开一样!”舒心捂着头,额上冷汗直冒。 舒云同看了一眼那个说书的老人,他似乎没有在意什么,还是继续有条不紊地说着他的故事。“不过,这离炎虽然行事让人琢磨不透,却不像以前的魔君一样暴虐……” 舒云同手覆上舒心的头顶,道:“没事的,睡一会儿就好。”他运功,将一股绵绵的内力输了进去。舒心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倒在东方怜风的怀里。 “少主,属下看这地方透着古怪,咱们先离开这儿再说吧。”谈啸道。 东方怜风点头,抱起舒心出了饭馆。 说书的老人抬起眼眸,看着四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皱纹因为他奇怪的笑容凝聚到一起,让他那张本来就奇怪的脸显得有些阴森的恐怖。 零四 她是你的心上人吗 彩云遮月,一条黑影落在了寂静的小院子里。 黑衣人四处张望了下,确定四下无人,闪身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没有点灯,黑乎乎的一片。 “主人。”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这次做得很好。”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准备第二步行动,注意不要露出破绽。” “是。” 黑影再次翻墙而去,一切又归于平静。 “唔……”迎着柔美的月色,舒心伸了个懒腰。 “姑娘醒了?” 怎么,院子里有人?那她方才不雅的动作岂不是被他看见了?舒心寻声望去,只见一身白衣的东方怜风立于墙角的竹子旁。 她暗暗吐了吐舌头:“东方大哥也在啊。” “姑娘身体可好些了吗?”东方怜风走近来。 “没事了。今天也奇怪了,头好好的竟然痛起来,以前从来都没有的。”舒心道,微微带着些疑惑,“还害得你和师父担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姑娘没事就好。”东方怜风道。 “东方大哥不要姑娘姑娘的叫我了,听着好别扭啊,叫我心心吧,师父都是这么叫的。” “心心。” 舒心在走廊下的台阶上坐下,双手拖着下巴,“今晚的月色不错,不过还是没有山里的好看,在山里的时候,我最喜欢的就是荡秋千了,然后就是坐在秋千上看月亮。” 东方怜风在她身边坐下,“一个人看月亮,不觉得寂寞吗?” “没觉得啊,反正那里就我和师父两个人,师父才不会陪我看月亮呢。我啊,就一个人看着月亮。很奇怪啊,我平时总有说不完的话,可是,每次看着月亮的时候,就会很安静很安静。甚至,会莫名觉得悲伤。” “为什么?” “我自己也不知道啊。东方大哥,这些话我连师父都没说过呢,今天就跟你说了,你不要告诉师父哦,他会担心的。” “放心吧,我不会。” “东方大哥,原来你们齐云堡曾经那么有名啊。”想起了白天那个说书的老爷爷讲的故事,舒心不禁对眼前这个人另眼相看了。 “也只是‘曾经’而已。”东方怜风淡然一笑。 “现在也很有名啊,至少师父就很尊敬你。”从舒云同看东方怜风的眼神还有他的动作可以看出来这一点。“东方大哥,给我讲讲你家的故事吧,都没听老爷爷把故事讲完。” “其实,没什么好讲的。就像你听到的那样,从前的辉煌已成云烟,现在剩下的不过是一些回忆和无奈而已。”东方怜风平静的双眸中染上了点点的愁绪和凄凉。 “那就讲讲你吧。我第一眼见到东方大哥就觉得很亲切,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的?” “心心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不记得了。我醒来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是师父救了我,给我取了名字。” “我想,认不认识并不重要。相逢何必曾相识,你说呢?” “也对,即使从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也不错啊。东方大哥,讲讲你的故事吧,我想,你身上一定有很多故事,对不对?” 东方怜风把手里的折扇放到地上,仰望着夜空,缓缓开口:“我啊,如你所知,生在一个武林世家,一出生便被寄予了长辈们所有的希望。他们希望他们身上没有实现的理想,能由我来替他们实现。我原本的名字叫做东方凯,可是,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也不喜欢被强加在我身上的担子。可是,没办法,我也不喜欢看见长辈们失望的眼神,便按照他们的要求,做一些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的事。” 东方怜风说得很慢,舒心却很用心的听。她是很爱说话,但是,不可否认,她也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好可怜啊,师父就从来不会这么要求我。”听到东方怜风的遭遇,她不由得感慨。 “可是,即使我再怎么努力,早已注定好的命运并不会因为我而改变。该来的,还是不可阻挡的来了。齐云堡是被我亲手断送的,我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的。现在,他每次一看到我就发脾气,我不敢惹他发火,只好每次趁他熟睡之后再去看他老人家。” 没想到这个外表如风一样的男人,会有着那样的经历。“东方大哥,我想你一定不是故意的,你也不想的对不对?你爹不应该一味的责怪你,他应该体谅你的苦衷才对。”似乎不用经过思考,这些安慰的话就脱口而出了。对于他心里的苦楚,她似乎能感觉得到。 “心心!”东方怜风转过头来看着舒心,眼睛里满含了喜悦,“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样话的人。” “难道,你身边都没有一个可以说知心话的人吗?” “曾经有过,是我娘,可她老人家已经去世了。” “对不起啊。” “没关系,都过去很久了。” “那,以后,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跟我说。东方大哥,别看我平时话多,我可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哦。” “心心……”东方怜风动情的握住了她的手。 舒心猛地一震,有些不知所措,尴尬地低下了头。 东方怜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松开她,“对不起,我……” 气氛陷入了僵局。 良久,舒心先开了口,转移话题:“啊,对了,听师父说,我那个不曾见过的师兄,就是现在竹园的主人呢。没想到,我第一次出门,遇到的都是像你们这样的大人物。” “他比我幸运,不用陷入权力的纷争当中。”东方怜风感慨了一句,随即换了一种口气,“心心啊,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自己原本的身份地位也很高贵呢?” “想它干吗呢?反正又不记得了,开开心心做现在的自己,多好啊。” “也对,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还是东方大哥理解我。唉,师父就不一样了。他老是想我恢复记忆,然后总是给我喝药,可是那药真的是一点儿作用都没有。我求了他很久,师父才勉强同意我以后都不用喝药了。” 舒心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有在意到旁边东方怜风眼里压抑着的汹涌的情绪。他抬起的手,似乎想要去搂住她,又似乎想要去触摸她天使般无邪的脸。最终,他却猛地收回了手,站起来道:“天色不早了,还是赶紧休息吧,明天一早还得赶路呢。” 舒心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样,但依旧顺着他的话,点点头:“好,东方大哥,明天见。” 东方怜风迈开脚步,那脚步有些匆忙。 舒心站起身,瞥见地上的扇子,忙捡了起来:“东方大哥,你的扇子掉了。” 东方怜风回头,见舒心正冲他晃悠着手里的扇子。 “奇怪,现在天气又不热,东方大哥干吗老带着扇子呀?”她见这扇子制作精美,不由得起了好奇之心,“我可以看看吗?” 东方怜风没有回答,她就以为他是默许了。展开那柄折扇,扇面上的图画尽现眼底。几块大石中间,一个红衣的女子倚石而坐,抬眼望着远方,显得无限的孤寂与凄凉。可惜,只有侧面,看不见那女子的全貌。 “她好可怜啊,她一定很孤独,很寂寞吧。都没有人关心她吗?”舒心伤感道。 “请还给我。”东方怜风的语气有些急切。 舒心将扇子还给他,却又有了新的疑问。他这么重视这把扇子,原来是因为那上面的女子吗?“东方大哥,画中的女子,是谁啊?她是你的心上人吗?” 东方怜风为她的话而惊,过了好久,他缓缓地答:“算,是吧。” 零五 谁才是疯子?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终于到了目的地……竹园。舒心终于见到了她的师兄梅剑和。她不由自主的拿梅剑和与东方怜风比较,觉得梅剑和不如东方怜风。她不是以相貌来判断好恶,而是以一个人的气质。梅剑和身上多了一种坚硬的气息,不像东方怜风那样温和如风。舒心自己比较喜欢后者,所以才会有这种先入为主的想法,觉得东方怜风更胜一筹。 梅剑和初见舒心的时候,几乎跟这一路上所有的人一样,痴痴地盯着她看了好久,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当时舒心已经换回了女装。就连跟她相处了两天的东方怜风,见她换回女装的样子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更别说梅剑和是第一次见她了。 到竹园的时候,正好赶上梅老园主梅远的葬礼。舒云同是梅剑和的师父,也是他唯一的长辈,所以,就由他来主持葬礼。本来一个好好的葬礼,应该是庄重而严肃的,结果却因为舒心的出现,在场的人,尤其是男人,不管老幼都不由自主的偷偷看她。葬礼就这样在这种奇怪的气氛中完成了。 葬礼完成的第二天,所有来吊唁的宾客都走了,东方怜风却留了下来,他说他还有一些私事要处理,要暂住两天。舒云同和舒心更是理所应当的住了下来。舒云同的说法是要帮助梅剑和处理一些事务,但究竟是什么事,舒心问了,他却不肯说。不说算了,反正都是要住下来的。 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舒心便暂时将竹园当成了自己的家,请这里的下人帮她在她住的小院子里搭了一架秋千。晚上的时候,她还是喜欢坐在秋千上看月亮。月末月初没有月亮,她就看着满天的星斗。白天的时候,闲着没事便在园子里散步。竹园很大,风景也很好,小桥流水,假山竹林,亭台楼阁,应有尽有。不知道当初梅兰竹修建这个园子的时候,究竟花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有时候,碰见下人们聊天,她也会加入他们。爱说话,也善聆听,她很快便和下人们混熟了。 有一点令她感到很奇怪,东方怜风明明说有事要处理,她却经常能在园子里看见他。他好像闲的很,并没有什么事情。不过,她倒是很愿意跟他聊天,她觉得跟东方怜风说话的时候很轻松,除了一些比较私密的事情,开心的不开心的,什么都可以说。而且,他不会像师父那样嫌她话太多,不管她说什么,说多久,他都会很认真地听下去。 还有就是她的师兄梅剑和,自从她来了之后,他送了她好多东西,而其中有一些她根本不需要。就拿那四个婢女来说吧,她不需要人伺候,可那是师兄的一番好意,也不好拒绝。不过,她倒是发现了梅剑和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斯文有礼,而且对她分外的照顾,经常有事没事来找她聊天,或者在一边看她跟下人们玩。可以说,因为她的到来,大大减轻了他刚刚丧父的痛苦。 这一趟出来还是很值得的,多了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还多了一个像哥哥一样疼他的师兄。从此以后,她的亲人就不止师父一个了。虽然她并不害怕寂寞,但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能多些人朋友和亲人的。 转眼到了三月初。这里的日子也还算习惯,但她还是会时常想起在山里的日子,这里毕竟不如山里自由自在。 北明山庄。夜风清凉。 亭子里,彩衣的少女静坐着。这才三月的天气,可她的身上却只穿了一件透明的轻纱,整个后背、香肩还有白皙的胳膊,都看得清清楚楚。胸衣开得很低,露出诱人的地方。看她的年纪不过十七八岁,可浑身上下却流露出与这个年纪不十分相符的成熟女子的媚态。 桌上有一个折子,黑色的底子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三个醒目的红字……离魑宫! 女子伸出纤纤玉手,用指尖抚摸着那红字,眼睛里充满着欲望的光。“离炎?我一定要得到你!” 华服的男子从背后搂住女子,亲昵地吻着她的头发。“雅儿,不用担心,我明天一早就去找色使大人,向他解释清楚,你就不用去了。” “哥,帮我一个忙。”女子收起眼里的欲望,换了一副娇娆的姿态。 “什么?你说。”男子不甘心只吻她的发丝,将唇移到了她的脖颈肩窝。 “我要进离魑宫。” 男人顿时停止了动作,有些嗔怒地握紧了女子的肩。“什么,你再说一遍!” “哥,你先别生气,听我说。你不是一直很痛恨离魑宫的吗?我既然有这个机会被选进去,就一定能够接近离炎,只要我能迷惑他,你不就有机会报仇了吗?” “不可能的,只有处子之身的女人才能进离魑宫,而你……后天,色使来验身的时候,一定会发现的。” “所以才要你帮我。哥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我亲妹妹静儿就是在送去离魑宫的路上被人杀害的,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去冒险。我不能失去你。” “我能保护好我自己。而且,我有把握让离炎爱上我。” “哈哈……”听到这里,男子笑了,“不要傻了,离炎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爱上任何女人的,即使有,也不会是你,而是他的离恨宫主。” “谁说的,如果离炎爱她,那为什么她失踪了那么久,他都不去找她?”女人眼里闪过一丝妒忌的光。 “何以见得她失踪了?她不过是在养伤而已。” “养伤?你有听说过什么伤需要养四年那么久?而且,以离魑宫那么强大的情报网,想找到一个女人不是易如反掌吗?他为什么不去找她?说不定,她早就死了!” “即使如此,你以为凭你那点小聪明就能迷惑得了魔君离炎?”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见男子一味的推脱,女子开始不悦。 “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允许你去的,你是我一个人的,别人休想碰你,离炎也不行。” “哥,我主意已定,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进离魑宫,你不帮我,我自己想办法。”女子说的理直气壮,完全不理会男子眼睛里的痛。 “你说是为了帮我报仇才进离魑宫是假的吧?你渴望离炎至高无上的权力才是真的,对不对!”女人坚决的态度让男子红了眼睛,像头发怒的狮子。“北明山庄的权力还不够大吗?为什么你还不满足?权力对你来说,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不管你怎么说,我就是要去,就是要成为离炎的女人。”女子站起来,转身欲走。 “我不许,雅儿,你是我的,你是我的!”男人激动地将女子推倒在桌子上,疯狂的撕扯她的衣服。 “北堂岚,你干什么?放开我!”女子尖叫,撕扯北堂岚的头发。 “我不放,你是我的!雅儿,我爱你!我爱你!”北堂岚捉住她的双手,单手将它们扣在她头顶,他埋头在她已经裸露的胸前,疯狂的吮吸她每一寸肌肤。女子继续叫骂着,他却一点也不理会,另一手迅速扯掉她和他身上所有的衣物。 “北堂岚,你个疯子!你个疯子!”女人尖厉的叫喊,只是让北堂岚更加的疯狂。 许久,终于,一切停止。 女子“啪”地给了北堂岚一巴掌,鄙夷且愤怒地看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疯子!我永远都不会爱上你这个疯子的!”她连衣服都没捡,直接走了。 北堂岚看着女子的背影,恨得咬着牙捏紧了拳头。“妄想让一个没有心的人爱上你,到底谁才是疯子!哈哈……北堂雅,你才是疯子!疯子!” 零六 我愿意做你的天使…… 这天下午,舒心在院子里散步,迎面碰见几个正在聊天的下人,她刚打了个招呼想加入他们,结果,很莫名其妙地,那些人看见她来了,全都噤了声,然后说有事便散了。 真奇怪,昨天还好好的,大家看见她都不由自主的围过来。今天是怎么了,看见她就像看见怪物似的? 舒心感到奇怪,而且,刚刚经过师兄那里,师兄不在,去找东方怜风,没想到他也不在,就连师父也不知道去了哪儿?怎么回事啊? 正想着,却突然被一个人死死抱住。“唔,谁!” “心心,心心,”是梅剑和急促的声音,“嫁给我,现在就嫁给我!” “师兄,说什么呢!”舒心挣开他,看着惊慌失措的梅剑和,不知道他为何这样。还有他刚才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为什么?她一直把他当哥哥的呀,怎么突然要她嫁给他?“师兄,你怎么了?” “心心,你答应我,我们今晚就成亲好不好?”梅剑和仍旧不放开舒心的手。 “师兄!”舒心真的有些生气了,她甩开他的手,道,“你再这样,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心心……”舒云同的声音传来,有些沉重。 舒心过去师父那边,“师父,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师兄他……”她没敢往下说。 舒云同面色凝重,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心心,你不是说过,要像师父一样,救很多很多人的吗?” “嗯,”舒心点头,“但我知道我的医术根本就不怎么样。” “其实,救人跟医术没有多大关系,没有医术照样可以救人,甚至可以救更多的人。” “师父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她感觉到师父肯定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而且是有关她的。 “心心……”梅剑和焦急地打断他们,想要说什么,却被舒云同的目光制止了。 “师父,到底怎么了?”舒心看见师父、师兄这样,更加疑惑和担心。 “心心,现在就有上百人的性命等着你去救,你愿意不愿意?” “当然愿意啊!”舒心道,“可是,师父,是什么人啊,他们在哪儿呢?” “看看这个吧。”舒云同递过来一个折子,黑色的底子上,写着三个鲜红的大字……离魑宫! “这是什么?”舒心接下折子,打开来看,“什么,为什么要我去魔宫!凭什么要我去我就得去啊?他们有什么权力这么对我?” 舒云同拉着舒心的手道:“心心,是师父害了你……早知如此,师父就不会让你出来了。” “不,不是师父,而是离魑宫那个鬼地方!”先前听那个说书的老爷爷说起过离魑宫的残忍,再加上这些天她的所见所闻,更是加深了她对离魑宫的厌恶感。 梅剑和终于忍不住了,“心心,我们现在就成亲,成了亲,你就不用去离魑宫了!” “剑儿!”舒云同厉声喝止了梅剑和,“你难道想置竹园上百人的性命于不顾吗!” “师父,什么意思啊?这跟我去不去离魑宫有什么关系吗?”舒心不懂。 舒云同长叹道:“唉……你若是不去的话,整个竹园上上下下,恐怕都在劫难逃了。你不是经常说要像师父这样,救很多很多人的吗?现在就有很多很多人的生命掌握在你的手里,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师父……”舒心看着师父凝重的表情和无奈心痛的眼神,心里乱了,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心心,师父只是把利害结果给你分析清楚,究竟该怎么做,你自己拿主意吧,师父不会逼你做任何决定的。” “师父,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帮帮我啊,你帮帮心心……”她从来都没有遇到如此两难的选择,无助的哭了,泪水仍然无法抚平凌乱的心情,却反而更添了一些恐惧。 “心心……师父不能帮你一辈子的,这回,还是你自己决定自己要走的路吧……”舒云同把舒心搂在怀里,无奈地直叹气。 “师父,不要突然把这么重的担子压在我身上,心心承受不起的……” “心心,师父真的帮不了你了,你还是一个人好好想一想吧。要怎么做,今晚之前就决定吧,明天离魑宫的人就来了。”舒云同拍拍舒心的肩,转身离开了。 “不要哭,我会保护你,我不会让你去的。”梅剑和拉住帮舒心擦掉眼泪,“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师兄,你自己很清楚,竹园不可能获胜的,对不对?”从梅剑和的语气里,她明显感觉到了他的犹豫和害怕。 “心心……”梅剑和无语,好久才道,“即使赔上了整个竹园也没关系,师兄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可是……”舒心擦了擦眼泪,“师父说得对,我不能这么自私,让这么多人为我送命的,那样,我会一辈子内疚不安的。” “心心……” “师兄,让我一个人想一想,好吗?” 夜幕降临,柔美的月色笼罩了大地,一切都是那般安静而祥和。秋千上那个人的心,却怎么也安静不了。她一向都生活的无忧无虑,为什么突然要她承受这样的重担?她适应不了,她真的很害怕,她该怎么办?她抬头望着空中皎洁的月,“月亮啊月亮,你若有灵,就帮帮我吧。” “月亮帮不了你的,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 东方大哥?舒心转头看去,东方怜风站在这一片月色当中,更添了原本就祥和的气氛。“东方大哥,你也知道了吗?” “嗯。”东方怜风点头,走近来,舒心看清楚了他眉宇见的愁绪,是为了她吗? 舒心站起来,看着东方怜风,那种无助的感觉又涌上来。这次,她主动张开双臂,揽住了他的腰。“东方大哥,我真的不想离开你们。” “心心……” “我好怕,我怕去了那里就会失去你们。我的生命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不想连你们都失去了,东方大哥……”泪水又不由自主的涌了上来。 东方怜风轻轻拥住她因哭泣而抖动的身子,柔声安慰她:“心心,你不会失去我们的,不管你在哪里,我们都会永远想着你,等你回来。” 舒心松开他,道:“东方大哥也觉得我应该去?” 东方怜风没有看她,而是目视远方,不让她看见他眼里的情绪。“或许,你原本就是属于那里的,只是命运的安排,让你回到属于你的地方而已。” “不,我只属于我自己!”舒心激动地反驳,“我只想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啊。” “你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我……”舒心无语。是啊,她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呢?她好像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以前跟师父住在山里,她以为会一辈子那样,根本就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出来。如今,问题摆在面前,她真的说不出来。她坐回自己的秋千上,苦涩地笑了,是一种自嘲的笑。 “心心,有时候,暂时的分别,是为了永久的相守……”东方怜风看着她,说了这样一句莫名奇妙的话。 舒心没有多想他那句话的深意,而是仰头望着月亮,轻轻道:“刚醒来的一段日子,我总是做同一个梦,梦见我躺在冰冷的山谷里,浑身都是伤,也动不了。我很渴望那时候能出现一个天使来救我。可是没有……每次都是痛苦地醒过来,才发现原来只是一个梦而已。” 她收回视线,看向东方怜风道:“之后,无忧无虑的生活让我忘记了那个梦。可是,此时此刻,再回想起,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希望,希望能有一个天使来救我。可是,我知道世界上没有天使的……” “我……”东方怜风眼里有着痛苦的压抑,他握紧了手里的折扇。 好久,舒心淡然一笑,语气凄然却很坚定。“东方大哥,我决定了,去离魑宫。很晚了,我想休息了。”她下了秋千,转身离去。 “我愿意做你的天使……”东方怜风看着她的背影,说出了方才强忍着没有说出来的话,“但……不是现在。” 零七 传说中的离魑宫 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衣男人坐在竹园的客厅里,在场的舒云同、梅剑和、东方怜风都知道,那个面具是专属于离魑宫色使大人的。两个婢女站在色使的旁边。 舒心走进客厅,两个婢女看了色使的眼色,走到舒心面前,行了礼,道:“冒犯姑娘了。”然后,一个婢女握住了舒心的左手腕,撩起她的袖子,露出光洁如玉的小臂。另一个婢女早就打开了一个小盒子,拿毛笔蘸了盒子里的朱砂,点在舒心的手臂上。朱砂迅速凝结,而不是流淌下来。两个婢女回到色使身边,点了点头。色使点了头,使了个眼色,一个婢女便再次走到舒心面前,行礼道:“请姑娘移步。” “可以等一会儿吗?我有些话想要跟师父说。”舒心冲那个色使请求。 色使点点头,站起来走了出去。一个婢女道:“请姑娘快些。不要让大人等急了。”然后,两个婢女随着色使走了。 “师父……”舒心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的师父。自从醒过来之后,她还从来没跟师父分开超过一天的时间,可是,这次一去就是一年,她真的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况且,想想一年之后就算能回来,早已是残败之身,恐怕也没有脸再见他们了吧。 舒云同只是叹气,没有说话。 “心心,我会等你回来的!等你回来,我们就成亲!”梅剑和拉住舒心的手,似在发誓。 “师兄,等我回来,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舒心惊讶于他的承诺。 梅剑和举起右手:“我发誓!你呢,到时候,你会愿意嫁给我吗?” “师兄……”舒心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不住的流泪。 “心心,等你回来,师父给你们主持婚礼!”舒云同的声音也哽咽了。 “嗯。”舒心只顾着哭了,没听清师父说了些什么,便流着泪点点头。 “心心,你答应我了!你答应嫁给我了!”梅剑和激动地拉住她的手,语无伦次。 “我……”舒心有些后悔地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然后将目光移向了一直在一旁默然不语的东方怜风。 “太好了!心心,我太高兴了!”梅剑和激动地将她拥在怀里。 舒心却仍旧看着东方怜风,可他却仍然没有任何表示。“师兄,我该走了。”她轻轻推开梅剑和,视线扫过神色黯然的师父,激动不已的梅剑和,最后落在东方怜风的身上。“再见。”她轻轻对他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坚定了迈开了脚步。 东方怜风手里的折扇在微微地颤抖。 到半路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两个婢女扶着舒心下车,便有另外一辆马车和两个黑衣的男人在前面等了。 色使大人将她交给了那两个男人,便带着两个婢女走了。 那两个男人把她的眼睛给蒙住,然后塞给她一个小牌子样的东西。 为什么要把她的眼睛蒙上啊?难道是不想让她看见去离魑宫的路吗?据说,离魑宫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很少人知道它的位置。 两个男人将舒心扶上马车,驾车而去。 路边的灌木丛里,躺着三具尸体。其中一个很明显是个女人,脸却被毁掉了。另外两个男人的尸体都没了外衣…… 过了好久,马车终于停下来,舒心的脚再次站在了地面上。 两个人扶着她走了很长一段台阶,然后跨过门槛,似乎是到了一个屋子里。她手里的小木牌被拿走了,便听到一个男声:“没错,就是她。终于等到最后一个了。带下去吧,一个时辰之后动身进宫。” 怎么,这里还不是离魑宫吗? 舒心被带到另外一个地方。然后,那两个人将她的双手捆住了,门随即被关上。隐约觉得屋子里好像有人,还不只一个。大家都不敢说话,只偶尔能听见轻微的挪动身体的声音。 终于熬过了生命里最难熬的一个时辰,门开了,听见杂乱的脚步声,和悉悉索索解绳索的声音。屋里的人一个个都被带走,终于轮到舒心。两个人解开了她身上的绳子,带她离开这个屋子。 似乎是走过了一片树林,她听见了很多很多的鸟叫声。然后,又上了一条船,没多久,从船上下来,似乎又经过了一条长长的隧道,因为她听见了明显的回声。 终于停了下来。眼上的布被拿下来。舒心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座雄伟的宫殿门口。离魑宫三个血红的大字,给人一种威慑和恐怖的感觉。 再偷偷瞥了身旁和前后,发现了不下三十个年少的美丽女子,每个女子都被两个黑衣的男人押着,因为恐惧而微微的发抖。 舒心又看见了那个色使大人,可是却觉得有些不对劲,虽然无论身形衣着都没有变化,但就是觉得他身上的气质有些不同了。或许是因为换了地方的原因吧。 色使手里拿了一本厚厚的册子,从最前面开始,一一核对。核对完了没问题的女子,便有人发给她一个玉牌,挂在脖子里。 “色使大人。”另外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朝这边走了过来,一路上,所有人对他低头行礼,想来他的身份地位不低。 色使的注意力移到来者身上。“哦,酒使大人啊。这次出宫可有什么收获啊?” “收获谈不上,只是趁着这好时候,出去游山玩水了一番。” “君上真是对酒使大人恩宠有加呢。唉,想我可就命苦了。”色使的语气酸酸的。他又开始核对起这些女子来。 “怎么会呢?色使大人尽忠职守,谁不知道啊?”酒使继续道。 “我这也是迫于无奈啊。”色使叹气,来到舒心前面的一排五个女子旁边。 一个守卫走过来,先对酒使行了礼,然后对色使道:“禀报大人,君上命您速去乾栖宫。” 色使犹豫了下,将手里的册子交给旁边的属下,“继续核查,一定要万无一失,知道吗?”然后便匆匆进了宫门。 终于核查完毕,舒心也拿到了玉牌,玉牌上只有一个数字:三,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或许是编号吧。 然后,一班女子便被带进离魑宫。宫门“砰”的关上,意味着她们从今天开始要在这里受尽一年的折磨才可以出去。 在这座庞大的宫殿里走着走着,舒心突然有一种熟悉感,觉得她似乎来过这里,而且好像在这里住过很久。 “不要东张西望!”冷不丁被守卫的呵斥吓了一跳,舒心规规矩矩地低下了头,像其他女子一样,默默地跟着领头的守卫朝前走。 终于到了地方。舒心抬头望……春极殿?她们将要被关在这里吗?不容她多想,守卫们又催着往前走了。 舒心进了大门,偷偷观察。这个春极殿有两部分,进了大门,中间是一条不长不短的通道,西边有一道门,门额上写着“困春阁”,东边也有一道门,写着“囚幽阁”。舒心和其余女子被带进了东边的囚幽阁。 进了囚幽阁的门,便另有一番天地。院子虽然不是很大,但是院中的一草一木的位置都是经过园林师精心设计的,别致,又有层次感,给人一种深远的错觉。 其实,这里已经算是离魑宫里最不起眼的地方了。整个离魑宫里的东西都令人叹为观止,舒心当初进竹园的时候就已经很震撼了,没想到,这离魑宫比竹园更胜出好多。 女子们被分批关进了不同的房间里。舒心这一排五个被关进了正对着一颗大树的房间。房间可以说是很小,但该有的东西却一样不少,而且还都是舒心所见过的最好的。可惜只有一张大床,该不会让她们五个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吧? 一进房间,舒心就开始观察同住的其他四个女子。一个很娇小的女孩子,看上去顶多刚成年的样子,一张瓜子脸,略显清瘦,她的玉牌上写的是“二”。一个高个子的女子,圆圆的脸却很好看,应该有十八九岁了,她是十七号。还有一个女子略显丰腴,但不可否认她有着闭月羞花的容貌,九号。另外一个就很普通了,只是一双大眼睛很漂亮,二十八号。 除了舒心,这四个女子无一例外是满脸的恐惧。进了房间之后就齐齐地坐在床上,不说话,只是在发呆。 舒心正要开口跟她们说话,便有人来开门,放了张纸在桌上,然后又关门出去。 舒心拿起纸,原来是一些规矩。 第一条,除了每天傍晚有半个时辰可以在院子里活动,其他时间不许出房门半步。 第二条,私自出逃者,一旦被抓回,杀无赦。 第三条,得到君上宠幸之后,便成为婢女,规矩另行通知。 看似只有很简单的三条,却是极其惨无人道的,这跟坐牢有什么分别! 舒心恨不得将那张纸撕成碎片,但想了想还是没有那样做。 她走到那四个女子的旁边,跟她们说话:“你们好,我叫舒心,可以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吗?”然而,她等了好久,她们除了惊惧地看着她以外,谁都没有说话。 舒心只好作罢,看来这里还真是个吃人的地方。 零八 擦身而过 离炎黑色的身影歪歪斜斜地靠在椅子里,双目微闭,长黑的发垂下来,偶尔会随着他轻微的动作稍稍晃动。他手上轻轻捏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酒杯,杯中仍有少许金黄色的葡萄酒,澄清透明,散发着诱人的醇香。 色使走进宫中,跪拜行礼:“参见君上。不知君上召属下前来有何吩咐?” 离炎微微睁开眼睛,一边将手里的酒杯放到桌上,一边幽幽地问:“为何将北堂家的人再次选进宫来?”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怒意,却让色使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这……”色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暗暗怨自己大意,离炎虽然没说过不能选北堂家的人,但是他应该猜到,因为四年多前的事,离炎不喜欢北堂家的人。“属下这就将人送出宫去。” “不必了。”离炎淡然道,“既然都来了,就留下吧。只是不要出事便好。” “是,属下一定严加看管。” “下去吧。” 色使行了礼退下,暗暗擦了额头的冷汗。 一转眼来这里已经两天了。 舒心好想念师父他们,他们现在一定很为她担心吧。 在这里的日子好无聊啊,没有人跟她说话,也没有人愿意听她说话。舒心好不容易才知道了同住的四个人的名字,也跟她们说了几句话,但都是些简单的日常用语,“吃饭了,该睡觉了”之类的。她们都不愿意提起更多。 这个时候,她真的很想念东方怜风,他总是很用心地听她说话,也会跟她说话,虽然远远没有她说得多,但是都很中听。他似乎很了解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说是傍晚的时候有半个时辰可以在院子里走动,但根本就没有人出来,当然,除了舒心。她出来过一次,才发现没有人出来的。 她可受不了整天闷在那个狭小的屋子里,所以,能出来的时候,她是不会轻易放过的。她深呼吸,嗯,还是外面的空气比较好。她看了看门口的那棵树,心想,要是有个秋千就好了。只可惜啊,不能晚上出来看月亮了。她这样想着,便纵身飞到树上,坐在了树枝上。不能看月亮,就换看夕阳吧。 “下来!”守卫看见她飞到树上,立马冲她大喊。 “这位大哥,我就坐一会儿,你放心,我一会儿就下来。”舒心朝他笑笑的请求。 那守卫见到她这样的笑容,不禁呆了。 这棵树好高,坐在树上,都可以看到大半个离魑宫了。她扫视着脚下的离魑宫,还是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真是奇怪,她明明是第一次来这里的呀。 正欣赏着离魑宫的壮观,突然听见下面有脚步声。两个守卫,带了两个婢女打扮的女子进到囚幽阁来。那两个婢女进了靠门的那间房,过了一会儿,婢女出来,两个侍卫进去,抬了一个用床单裹着的女人出来。 这就是第一个受害的女人吗? 奇怪的是,那个女人似乎并没有害怕,她的脸上只有些许的不安,眼睛里却含着一种莫名的喜悦。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呢?即将被蹂躏,却还一副高兴的样子? 舒心在树上看着那个女人被抬出囚幽阁,脑子里突然出现一双毫无生气如死灰般的眼睛。那双眼睛也是属于一个女人的,只是她的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牙印。 怎么会有这种幻觉?她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情景了? 难道,刚刚被送出去的女人也要遭遇那样的虐待吗?换句话说,她自己也逃不过那样的命运吗? 不,不是的。她摇了摇头,甩掉脑子里的胡思乱想,重新看着墙外的离魑宫。 夕阳灿烂的光将整座宫殿笼罩,屋顶上翠绿的琉璃瓦反射着迷人的光芒,宫里的一草一木,都呈现诱人的姿态。说实话,它若不是令人闻之色变的离魑宫,舒心会很喜欢这个地方。 夕阳渐渐下沉,晕红的光将一个人的影子拉的老长。那是一个黑衣的男人,只有一个背影,身材高大而修长,正若有所思地慢慢走着,像是在散步,又像是有目的地朝着某个地方而去。 这个背影是属于什么人的?为什么她觉得好熟悉啊?她确定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可是,为什么会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觉得她一定认识那个背影呢?而且,看着他在夕阳中孤单的身影,她的心里突然有一种疼痛感。 他是谁?她一定要弄清楚。 她瞅了瞅树下的那个守卫,见他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便纵身,悄无声息地跃下树,直接落到了院墙外面,朝着方才那个人所在的位置走去。 咦,人呢?去哪儿了?明明刚才还在的呀。 在刚进离魑宫的时候她就注意到,能在宫里自由走动的女子都是婢女打扮,她现在这身白色的衣服实在是太显眼了,绝对不能在里面乱晃的,很容易就被认出来了。怎么办?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看见那个人了?就这样放弃了吗? 她正犹豫不决的时候,看见一队守卫朝这边过来,情急之下,赶紧翻过身边的院墙,落在了一个很大的院子里。 这里是什么地方啊?似乎荒废了好久的样子。满地的落叶,道路两旁长满了杂草,院子里的花木也好久没有人修剪,成自然状态地疯长着。 咦,草坪上竟然有一架紫藤,已经有紫色的花骨朵掩映在绿绿的叶子中间了,看上去很别致也很有意境。最重要的是,紫藤架下有一架秋千呢!会是什么样的人住在这里呢?若她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一个女子吧。她似乎看见一个红衣的女子坐在秋千上,她很美,美得像天使一样。可她的表情却是带着淡淡的幽怨。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伤感。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秋千的绳子,一手的灰尘。看来,真的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糟了,再不回去,会被发现的。杀无赦啊,她可不想这么早死,尤其是死在这里。 想到这里,她便疾步来到墙脚,翻身出去。还好外面没人! 而在这时,那个荒废的院子里,正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 舒心迅速赶回了囚幽阁的外面,纵身跃上了原来的那棵树。再看那个守卫,他仍旧站在原地,似乎并没有发现她离开过。老天爷真是很帮忙呢。 舒心跃下树,道了一声:“谢谢这位大哥。”然后进了房间。 月亮爬上树梢的时候,离炎回到了乾栖宫。地上,躺着一个用被单裹着的女人。离炎瞥了那女人一眼,来到她面前,蹲下身。 女人听见有人来,睁开了眼睛。当她看见来人是离炎的时候,眼睛里闪过喜悦的情绪。她的嘴角挂着笑意,她张张嘴,似乎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离炎看着女人这样的表情,略微有些惊讶。 到这里来的女人,从来都是恐惧的,可她却为何喜悦? 女人痴痴地看着离炎,脸上的喜悦越来越浓。 离炎邪邪的笑了笑,然后伸出手,覆上女人光洁的脖子。 女人渐渐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离炎斜倚在床头,听着地上男人和女人沉重的呼吸声,偶尔还撇上一眼,看那男人身下完全没有知觉的女人被蹂躏的样子。 女人身上渐渐多起来的牙印让他邪魅地笑了。 突然,那声音停了下来。 男人抓起衣服披在身上,跪了下来。“主人,她,这个女人不是完璧之身!” “哦?”离炎略显惊讶。 “吸收了不纯的阴气,阻碍主人练功,魅对不起主人!”男人无限的悔恨。 离炎走到他跟前,伸手搭上男人的肩,安慰他:“魅,不碍的,其实,本君早已不需要练那魔功了,只是想看这些女人被折磨而已。” “主人?”魅抬起头,感激而疑惑地看着离炎。 离炎的目光落在昏睡的女人身上。 “主人,要怎么处置她?” “留着吧,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离炎的目光聚集在女人的眼睛上。 魅更加疑惑了,他顺着离炎的目光看了那女人的眼睛,过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主人,再怎么相似,她也不是宫主大人。” “多事!”离炎突然很生气。 “魅该死!”魅低下了头。 “看看她是谁!” 魅从原来的床单里找到一张纸,看了之后,道:“北堂雅,原名不详,本是农家女子,父母双亡。一年前与北堂岚结为异姓兄妹,改名北堂雅。” “北堂家的人?”离炎的眼里露出憎恨的光。 魅跪着,看着这样的离炎,不敢再说话。 “就当不知道她不洁之事,该怎么办还怎么办,听懂了吗?” “魅不明白。” “既然她能混进来,肯定有所图,何不将计就计呢?” “魅懂了。一切听从主人吩咐。” 零九 她竟然睡着了! 又到了傍晚,舒心安静地坐在树上。上次看见那个背影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为什么这几天都没有再看见呢?舒心瞟了一眼脚下的守卫,他也在偷偷地看她。这几天,虽然每天都换守卫,可是,每个守卫都不会拦着她到树上去看风景。舒心不禁又开始对自己的好人缘沾沾自喜了。 这几天在树上,她看清楚了整个春极殿的布局,西面那个困春阁是给那些婢女们住的。三天前被带走的那个女子,再也没有回到囚幽阁,而是直接被带到了困春阁里。不过,在那里有一点比这里好,就是那里的婢女们虽然要每天工作,但是可以在离魑宫大部分地方自由走动,不像这里的女子,整天被困在自己房间里,大眼瞪小眼。 咦,那不是三天前那个女子吗?她此刻正在扫着路上园林师修剪下来的树枝树叶。她一边扫着落叶,眼睛却一直望着远方。她在望什么呢? 舒心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一片很大的竹林。她是在看那片竹林吗?不,不是。越过那片竹林,舒心看到一座雄伟的宫殿,那是整座离魑宫最大的宫殿。会是什么地方呢? “这位大哥,”舒心低下头去看那名守卫,“请问,竹林对面的那座宫殿,是什么地方啊?” “姑娘,那里便是君上的乾栖宫,过几天你就会去那里了。” “乾栖宫?”舒心有些惊讶,想到过几天她自己也要去那个地方,不由得心里一阵发寒。不敢再往下想,她跳下树,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坐下没多久,突然有人推开门进来了,是两个婢女。 不会吧,这么快?娇小可人的二号小姑娘金蓉蓉就这么被带走了吗? 一个婢女看了金蓉蓉的玉牌,点点头,另一个婢女便给她吃了一粒药丸。过了一会儿,金蓉蓉便无力地倒了下去。 “你们给她吃了什么呀?”舒心眼看着自己的姐妹被这样折磨,不由得急了。 “只是迷药而已,让她暂时失去行动和说话的能力,省得出差错。”这些婢女们也是从这一步走过来的,自然会抱有同情之心,舒心问什么,她们就回答了。 随后,两个婢女脱去了金蓉蓉身上所有的衣服,那床单裹住了她的全身。两个婢女出去之后,便有守卫进来,将金蓉蓉抬了出去。 舒心追出去,金蓉蓉无比恐惧的眼神让她有一种不顾一切想要救她的冲动。可是,追到大门口的时候,守卫无情的将她拦了下来。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金蓉蓉被带走。那种想救却救不了的无力感让她痛恨自己的无能。从前总是说想要救人,可是,真的有人让她救的时候,她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她更加痛恨这个鬼地方。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地方?为什要残害这些无辜的人? 回到屋里,剩下的三个女孩子,脸上的忧愁和悲伤比先前更加深了。她们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舒心。舒心能看懂她们的意思,她就是下一个将要受害的人啊! 接下来的两天,舒心在树上不再只是等待那个人的出现,而是看着竹林对面的乾栖宫,那个所有罪恶的源头。她恨那个地方。 今天是金蓉蓉被带走的第三天了。明天一早她就会被放出来的,只是那时候的她已经没有了灵魂,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了吧。那个浑身布满牙印的女人再次出现在舒心的脑海里,想到那种情景也会发生在金蓉蓉身上,她心好痛。 今天,外面好像与往常不一样了,打扫的婢女一下子多了好多,而且,离魑宫里挂起了红色的灯笼。不停地有守卫或者杂役在来回穿梭,似乎很忙碌的样子。平时的离魑宫都是冷冷清清的,今天却突然热闹了起来。 “守卫大哥,请问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多了好多人?” “明天是君上的生辰,宫里上上下下正在准备为君上庆祝。”守卫真的很好说话,说话的同时还不忘痴痴地看着舒心天使般的容颜。 明天是那个魔鬼的生辰?这个魔鬼也会有生辰? “姑娘,好好准备准备吧,明天就轮到你了。”守卫好心地提醒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惋惜。他在这里应该早就习惯了这些美丽的女子们被蹂躏,可是,轮到像舒心这样的天使,他还是忍不住惋惜。 明天就到她了吗? 舒心开始不安和害怕,没有心情再看外面的景色,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其他三个女孩子都用一种恐惧的眼神看她,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提醒自己不要害怕,她是为了竹园的人才牺牲自己的,她的牺牲很值得。可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晚上,强迫自己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就这样睁大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她希望这一天过得越慢越好,这样她就不会那么快面对事实。可是,她又希望时间过得越快越好,让她的痛苦和屈辱早些过去。 可是,时间还是不紧不慢的往前走,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它的步伐。 眼看着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她开始坐立不安,食不下咽。她害怕得发抖,手足无措。 “舒心姐姐……”二十八号的王凌淑只有十六岁,她看见连平时最看得开的舒心都如此的害怕,自己也更加害怕,忍不住哭了。 她这一哭,其他两个女孩子也哭了。舒心哭得更加厉害。四个女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该来的终归是要来的。傍晚的时候,门开的声音让四个女人都惊惧的浑身一震。程序跟先前金蓉蓉被带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先吃药,然后被脱光衣服裹上被单带走。 舒心望了同住的三个姐妹最后一眼,向她们道别。三个女孩子紧紧靠在一起,目送着舒心的离去。 舒心看到了院子里那个守卫的眼神,看到了他眼睛里的怜惜。 一路上,她看见了更多怜惜的眼神,可那些眼神并没有让她心里好受一些,反而更加害怕。她闭上了眼睛,不去看那些眼神。 终于,她被放了下来。听到关门的声音,吓得她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屋顶那盏巨大的宫灯。灯里不是点的蜡烛,而是放了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发出润泽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宫殿。她想转头看更多的东西,却一动都动不了,便只好盯着那夜明珠看个不停。 过了好久好久,夜深了,都没有人来,再加上夜明珠柔和的光芒有镇定安神的作用,让她心里的恐惧感渐渐减退,眼皮越来越重。虽然她躺在地上,大理石的凉意侵袭全身,但还是挡不住瞌睡虫的骚扰,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三月十九,离炎的生辰。 夜已深。淡淡月光照在偌大的房间,空荡荡的感觉,到处都是灰尘。地上散落的纸张应该已经有些年头了,都微微泛着黄。所有的纸上都只有同样的一句话:你是一杯毒酒,我含笑而饮。 院子里,无人修建的花木疯长,却有一种自然的美态。杂草几乎爬满了道路,叶子上结了露珠,在柔柔的月光下泛着晶莹而迷离光泽。 草坪上,有一架紫藤,已经三三两两的开花了,淡紫色的小花一串一串的,很热闹。朦胧的月光,让这串串的花,看起来像一层紫色的雾一般。微风过处,风铃般的花穗便轻轻颔首,脉脉传情,暗香浮动。典雅的色彩,摇曳的姿态,那清雅丝毫不逊色于幽兰,风韵也绝不亚于芙蓉。 紫藤架下有一个秋千。空荡荡的,无人问津,兀自的微微晃动着。 “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密叶隐歌鸟,香风留美人。” 只是,美人何处? 这个坤娱宫当初是为每一代魔君的妻子建造的。可是,却从来没有人住过。因为魔君们都不会让自己妻子进离魑宫。能进来的女人都是等着被蹂躏的。 五年前的今天,离炎的生辰,那个红衣的女孩来到了这里。坤娱宫因她而首次开启。 一道门的开启,同时开启了命中注定的纠缠,逃不脱,剪不断,理不明。在心中划伤一道美丽的伤痕,虽然疼痛,却也幸福。 七个月后,她的生辰,她化作火蝴蝶飞走。坤娱宫也因她而再次关闭。 一道门的关闭,是为了将那纠缠紧紧圈住,放不开,不能放,更加不想放。心,因为有了那样的纠缠才有了牵挂,因为有了那样的牵挂,才不会停止跳动。 一开一关之间,却有着无数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情绪。 柔柔的月光笼住那一袭黑衣,柔和了他周身的线条。他举头望着天空中的月亮。 曾经有个红衣的女孩,她最爱做的事,就是坐在秋千上看月亮。 月依旧,人何处? 春天的微风吹过,满架紫藤一园香,空空秋千随风荡。 那一袭黑衣却不见了踪影。 一零 重燃的红色火焰 离炎的脚刚刚跨进乾栖宫的门槛,就立即顿住了。他的目光定在地上的女子身上,准确的说是定在她的脸上。 略显椭圆形的轮廓,眉毛的颜色略微有些淡,弯曲的弧度却刚刚好,好似夜空里刚刚露出一条线的新月。眼睛微微闭起,长长的睫毛微微向上翘起,映衬在如雪般白皙、如玉般细腻光洁的肌肤上。鼻子不高,却刚好配上那小小的嘴。这样一张脸,简直是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她长长的黑发铺在地上,宛如华美的锦缎一般,闪着盈亮的光泽。 离炎的眼睛里掠过震惊,怀疑,喜悦,最后仍旧是怀疑。 他慢慢地走到女子身边,当他微微颤抖的手覆上她天使般的脸庞,他的眼里终于被巨大的喜悦填满。她的身上散发出一种淡雅却很好闻的香气,只是不知道是什么香味。 拇指轻轻摩擦着她光滑细腻的面颊,触摸那最真实的感觉。 她是上天赐予他的生日礼物,最好的礼物! 是她没错,除了她,没有人会在这种情境下还能睡得着,而且睡得这么香。 “主人。”魅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出去。”声音很轻,仿佛害怕吵醒她,却带了些许的怒意,似乎恼怒魅的打断。 魅的眼睛里闪过一些疑虑,但还是恭敬地退了出去。 “唔……”睡梦中的人儿,似乎不满意脸上痒痒的感觉,伸手想把那个搅了她美梦的不速之物拨走。 裹在身上的被单因为她的动作而被掀开,半边诱人的香肩露在外面。看到挂在她胸前的那颗泪滴形状的血玉,他满意的笑了。 她的手碰到他的手,他才感觉到她的冰凉。 睡在冰凉的大理石上,不冷才怪呢。 将她抱起来,放到柔软而温暖的床上,细细端详她完美无瑕的脸庞。 被单里的纸露了出来,他的眼里掠过怀疑和好奇。 展开那张写了她身份背景的纸,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阮若兰,名剑门掌门阮墨凌的独生女,十八岁。 “阮若兰?”离炎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握在手里,再张开手的时候,只看见一片一片如雪花般的碎片,纷纷扬扬,落了满地。 “好冷……”睡梦中的人儿哼咛了一声,小手便到处摸索,想要找到御寒之物。这下子,动作实在是太大了。她的肌肤在夜明珠莹润柔和的光芒中显得越发的迷人。 离炎却突然愤怒地扯着她的胳膊将她扯了起来:“给我醒醒!” “唔……师父,心心好困啊……”舒心揉着惺忪的睡眼。 心心?离炎的眼中再次掠过疑虑。 舒心慢慢睁开眼睛,涣散的眼神开始聚焦,美丽的瞳孔里映出一个黑衣的身影,“你是谁啊?” “你不是吃了迷魂丸吗?为什么能动,还能说话?”原来他的愤怒是因为这个。 她揉了揉眼睛,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老老实实地说:“我不知道啊,一开始,的确是动不了,也不能说话的,不知道现在为什么能了。”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她此刻是全裸的坐在床上。 对面的离炎双手环胸,一脸玩味地看着懵懂的她。 “啊……”当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大叫一声,迅速扯起被单裹住自己。“你、你、你不许看!” “抱歉,已经全看到了。”离炎的嘴角挑起一抹“邪恶”的笑容。 “你,你无耻!”她的小脸因为羞愤而泛起微红,更添娇美。 “你本来就是我的,”他说的理所当然,“再说,你的身体,我又不是第一次看。” “什么叫我是你的?我是我自己的!你什么时候看过……看过……说谎!”对他的话,她一一反驳过。缩在床角,双手护住身体,眼睛却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人,一刻都不放松。 “不记得了吗?还是不想承认?”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记得什么?又承认什么?你这人好奇怪啊,总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他好像站累了,长腿向前跨了一步,在床边坐下。 他的靠近,让她更加紧张,对,只是紧张,没有害怕。“我叫舒心,舒服的舒,诚心的心。” “舒心?”刚才的纸上明明写着阮若兰啊,怎么回事?“阮若兰是谁?” “谁啊?不认识。” 离炎微微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真的不记得我?” “我应该记得你吗?你到底是谁啊?” “这里是乾栖宫,你说我是谁?” “你?”舒心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离炎!你就是离炎?”不是吧,眼前的人就是魔君离炎吗?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眼前的人除了长得帅气的没话说,浑身上下带着邪魅之气外,看上去好像完全无害的样子,怎么会是那个传说中的恶魔呢? “怎么?不像吗?” “嗯。”她很认真的点头,好像在跟眼前的人聊天一样。突然想起他就是离炎,而她今晚是被送来服侍他的,她又开始紧张。“你,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只想找回我的奴隶而已。” “奴隶?是谁啊?”她好奇地看着他。 他朝她一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我?”她不自觉地手指着自己的鼻子,玉臂露了出来,又连忙收进被单里。“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奴隶?” “你不光是我的奴隶,还是我的宫主。” “公主?别说笑了,一点都不好笑,我爹又不是皇帝。”她明显误解了。 离炎不理会她的误解,站起来走到床边的镜子前,命令道:“过来。” 舒心瞅了瞅自己的状况,这样的她怎么起来啊?“不要!”坚决地拒绝。 “还想否认吗?你的眼神一点都没有变。”离炎笃定道,而后再次命令她:“过来!” 他似乎生气了,不知怎的,她有点害怕他生气的样子。犹豫了好久,终于想出了办法,用被单将自己胸部以下的身体裹上,虽然整个肩和两条胳膊还是露在外面,但总比全身裸露要好多了吧。 她从床上爬下,刚迈开步子,却因为踩到了拖在地上的被单,整个人向前跌倒。妈呀,她可不想摔得鼻青脸肿啊! 咦,一股淡淡的迷迭香味包围了她,好好闻。她发现自己不是与大地亲密接触,而是落在一个很宽阔很温暖的怀里。抬起头,却对上离炎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顿时有些神思恍惚。 “站好。”离炎命令式的语气让她收回了心神,“哦。”机械地答,乖乖地站好。 “长高了不少嘛。”离炎笑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让她在镜子前面站好,长臂一身,揽住了她的肩。他手心暖暖的温度贴着她的皮肤,让她紧张得一颗小小的心扑腾乱跳。“看清楚里面的自己。”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她这么做,但她还是很仔细地看了镜子里的自己,还有他。简直一对金童玉女啊,她虽然都不到她的肩,但是,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确很般配,很有夫妻相。 去去去,天啊,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看清楚了?” 她乖乖地点头。 随后,他另一只手暖暖地覆上了她的额头。 “做什么?”她更加紧张。 离炎并不回答。 舒心觉得他手心的温度骤然升高,一股热流透过他的手,源源不断地输入她的脑子里,侵袭着她的思想,她快不能思考了,忍着不敢出声,却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就当她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热流突然消失了,脑子顿时轻松。 “睁开眼睛看看。”离炎的声音就在耳边。 舒心顺从地睁开眼睛,看着镜子。怎么回事,她的额头上怎么多了一个红色的印记?她伸手想要把它擦掉,却怎么用力都擦不掉。那是一个刺青啊。 “你干什么?干吗在我脸上弄这么个记号啊?赶快给我弄掉!好难看啊。”她生气了。 离炎不理会她的气,而是自顾自地说:“当初,给你刺这个记号的时候,我用了离魑宫独有的内功,所以这个记号早已深入你的骨髓,任你医术再高明,也去不掉的。认命吧,你这辈子注定了是我的奴隶,你逃不掉的。” “不,我不要做任何人的奴隶!”舒心固执地揉着那个记号,拼命地想要擦掉它。可是,她越擦,那个红色的记号却仿佛故意向她挑衅一般,越来越鲜艳,像一团火焰,在她的额头跳跃着,燃烧着。 她只好泄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有离炎那种幸灾乐祸的“邪恶”笑容。她恨不得狠狠地给那张幸灾乐祸的脸一巴掌,把那“邪恶”的笑容打到九霄云外去。 “可恶的家伙!” 离炎观察着她的每一个表情,以前的她,是不会有这么丰富的表情的。“我是可恶的家伙,你就是可恶家伙的奴隶。” “都说了我不是你的奴隶!我是人,跟你一样,平等的人!” 一一 迟到了四年多的吻 “平等是吗?”离炎的黑眸里闪过一抹精光。他一把拉住她,搂住她的纤腰,让她贴在他的身上。 她紧张的盯着她,一双小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与他保持着距离。“你想干什么?” “告诉你什么叫做平等啊。”他的眼底含着淡淡的笑意。他抬手,指腹摩擦着她光洁的脸部肌肤。感受到她微微的战栗,他的笑意更深了。 “你放开我!”舒心实在是受不了,用力地将他推开。 “不错啊,我的小奴隶,出去流浪了几年,懂得反抗了?” “我不是奴隶!不要老叫我奴隶,我有名字的。我叫舒心,你可以叫我心心,但绝对不能叫我奴隶!”这家伙怎么就说不通呢?霸道,不讲理,可恶! “谁给你取的名字,这么难听?”一丝不屑爬上他的脸。 “我师父。这个名字很难听吗?我觉得很好啊。” “我还是觉得奴隶好听一点。” “你!”她彻底无语了。算了,退一步吧。“你爱叫什么都好,‘喂,啊,呀’之类的都行,反正不能叫我奴隶!” 离炎靠近她,低下头在她耳边道:“其实,你有一个更好听的名字,一个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名字。” “是什么啊?”好奇害死猫,好奇害死猫啊。可她还是挡不住好奇心。 离炎故意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张开嘴轻轻咬了下她小巧的耳垂,道:“离恨。” 正为他的挑逗而不知所措,却突然听到这个名字。“什、什么,你说什么!你说我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离魑宫宫主离恨!”舒心听过那个红衣的少女,她与魔君离炎一起,是江湖上令人谈之色变的人物。怎么可能?怎么会是她啊? 离炎摸了摸她的头发:“小迷糊,你的反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迟钝了?” 她突然想起了东方怜风跟她说过的话,她的身份地位或许很高贵,或许她本来就是属于离魑宫的,她这次被选进来只是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而已。而且,她一进来就觉得这里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难道,她真的是离恨宫主? “在想什么?” “东方大哥跟我说过的话……” “东方怜风?”他的语气不对劲了。 “嗯,你们认识吗?” “以后不许想他!”怎么感觉他在生气? “为什么呀?”我爱想谁想谁,碍着你了吗? “不许就是不许!”他莫名其妙地发火,吓得她浑身战栗。 “有话好好说嘛,干吗那么大声?耳朵震聋了你赔啊?”不满意,还在后面小声地补了两个字“可恶”。 “我是很可恶,我承认。”她已经很小声了,他竟然还是听见了。“我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更加可恶的。”拥住她,动作快到让她来不及反应。 “你干……”她刚张开口,后面两个字还没有说出来,小嘴便被他温暖而柔软的唇给封住。 “唔,嗯……”嘴里发出一些单音节的词,本能的想要挣扎,可是,他抱她抱得那样紧,将她禁锢在他的怀里,没有留给她一丝挣扎的空间。他贴在她裸背上的手好烫,灼伤了她的身体还有心,让她不停的战栗。不要,不要啊,这是什么状况啊?师父,救我!想喊,可发出来的依旧只是一些单音节的词,听起来却仿佛是很享受的呻吟。怎么会这样啊?她半裸地被一个刚见面的男人抱在怀里,还被他……被他…… 似乎为了惩罚她的不专心,他开始轻轻咬她的唇。 “痛……”她呻吟出声。 他停止咬她。然后微微松开她一点,捉住她的双手,让她搂住他的脖子。 他停留在她肌肤上的手像是有魔力一般,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一颗小小的心更是狂跳不已,可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全部抽走,只好无奈地踮起脚尖,攀住他的脖子。 双唇上传来微微的疼痛感,心里却像中了魔一般,享受着这种微微的痛,甚至觉得多年来一直停留在内心深处的空虚被一下子填满,充实了幸福的感觉。眼皮开始不听使唤地闭上。 她主动生涩的回应,让他眼里升腾起愉悦的情绪。故意逗她,猛地从她口中抽离,可是她却下意识地迎上来,寻求温暖。微微一笑,重新吻住她。 这个吻,她欠了他四年多,他要一次性讨回来。 彼此身上的香气也在周围的空气里混合,缠绕,纠结,再也无法分开。 许久许久,突然身上一凉,意识一下子回归。她太忘乎所以了,身上的被单掉了下来。“啊……”惊叫着捡起被单,遮住自己的身体,还不忘冲某个罪魁祸首道:“你转过身去,不许看!” “装矜持啊?也不知道刚才是谁主动与我纠缠的哦?” “你……你可恶!”明明是他先欺负她的,现在却说是她主动?等,等等,她好像真的……想起自己与他舌尖嬉戏的情景,小脸红得像熟透了的红苹果。 “现在才来后悔啊,好像来不及了哦。”某人一脸的坏笑,悠闲地在椅子上坐下来,提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酒。金黄色的液体,盛在玲珑剔透的白玉酒杯里,即使没有那股浓厚的醇香,也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赶紧把我的衣服还给我啦,我好冷。”再这样下去,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太危险了! “你的衣服啊,已经被人烧掉,化为灰烬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婢女的衣服总该有吧。”不甘心。 离炎站起来,走到舒心的身边,“你不是婢女。” 舒心警戒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往后退却。 “站着别动。”他命令。 她立即停止了移动。心里明白他很危险,她应该逃走,脚却不听使唤。 离炎将她抱起来,朝床边走去。 “你、你要干什么?”一双美眸紧张地盯住他。 离炎但笑不答,将她放到床上,拉开一旁的被子给她盖上。“乖乖睡觉。” “哦。”她点头的样子真的很乖巧。不,不对啊,陷阱,肯定是陷阱!“你呢?我睡在这里,你睡哪儿?”与其说是在关心他,还不如说是在担心她自己。 离炎在她身边躺了下来,侧过头望着她,“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床,你说我睡哪儿?” 舒心紧张地抓紧了被沿,死死地盯着他。 “这张床这么大,这么宽,一个人睡会寂寞的。”坏坏的笑着。 “不,不寂寞,真的,一点都不寂寞。”敷衍地笑笑。 “真的?不害怕寂寞?” “当然。寂寞已经成了我的习惯,有什么好怕的?”话音刚落,脑子里突然想起一个声音,吓了她一跳:寂寞太久,习惯了,也没有朋友,因为不需要。这个声音是她的吗?这句话真的是她说的吗? 正当她若有所思的时候,离炎翻身下了床。 悬着的心落了回去,长舒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却猛地开始失落。“你去哪儿?” “乖乖睡你的觉。”丢下一句命令式的话,转过身的同时,眼睛却在笑。 舒心看着他的离去,屋里柔润的光笼住那个黑色的背影,她突然明白,原来那天在夕阳中看见的熟悉的背影,是属于他的。 一二 宫主回归 一觉睡到大天亮,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才发现被子里的自己不着丝缕。昨天晚上的一幕幕立刻在眼前重现,羞死人了,不仅被他看光了身子,还夺走了她的初吻,而且她自己竟然还主动…… 不要想了,不能再想了!“停止,停止!”嘴里叫停,脑子里却还在想着昨晚那个缠绵的吻,羞得拿被子蒙住脸,可那情景却反而更加清晰了。 被子上还留有他的味道,一种淡淡的迷迭香味,令人有种安心的感觉。注意到被子,她这才发现这被子的面料好柔软,与肌肤接触的感觉很舒服,而且它好轻,盖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却真的很暖和,那种暖和的感觉就好像……好像他的怀抱一样! 哎呀,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宫主,宫主……” 听见女人的声音,舒心揭开被子露出脸来。只见四个婢女跪在床前,一个手上是一套衣服,却是红色的,一个端着洗脸水,另一个拿了梳子和头饰,最后一个端了早点。 “请宫主更衣。”领头的婢女道。 “放着吧,我自己来。”不好意思让她们看见她不穿衣服的样子。 “宫主……”婢女们都跪着不动。 没听见她说的话吗?舒心又重复了一遍,可还是没有人动。怎么回事? “宫主,君上的命令,奴婢们不敢违背。请让奴婢们服侍宫主更衣梳洗。” 原来是离炎那个家伙,没事就会吓唬人。看着婢女们含泪的委屈表情,她在心里把离炎从头到脚骂了个遍。没办法,只好点点头,任那些婢女们给她穿衣服,洗脸,梳头。她坐在镜子前面,一个婢女给她梳头。如果说刚才还觉得昨晚的一切都是梦的话,那么现在她看着自己额头上那团跳动的火焰,很确定那些都是真实的。 咦,这好像是一个“炎”字呃。这是她属于他的最好证明,这回她终于相信自己就是离魑宫宫主离恨了。可是,她为什么会在外面那么久?又为什么会失忆被师父收留?看得出来离炎很在乎她,那他为什么这么久了都不去找她?为什么东方怜风好像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却不告诉她?一连串的疑问涌入心里。 一切收拾停当。她对着镜子观察自己。发型简洁却很适合她的气质,发髻挽得很低,蝶形的头花上镶了红色的宝石,插了一只水晶簪,一条很细的水晶珠链环在额前,除了这些,还有一些蝶形的小头饰,零碎的点缀在发间。左边有一束头发从耳后垂下来,垂到胸前,显得很俏皮又凸显了她率真的个性。再往身上看,从里到外全是绯红的颜色,红色的雪纺胸衣,红色的锦缎衬衣和长裙,外罩一层绯红的轻纱,妩媚却不失灵动。 对着镜子照了再照,很满意这个形象。但是,突然想起了师父,舒云同好像很讨厌红色,她心里有种不安,喜悦便减去了大半。 早餐很可口,冰糖燕窝粥,甜度刚刚好。 吃完早餐,就看见离炎过来。四个婢女忙不迭地退了出去,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看见他,把方才心里的不安说了出来:“我可不可以换回白色的衣服啊?” “为什么?不喜欢红色?”离炎收起炙热的目光,虽然看尽了无数美女,但还是会为了她而失神。 “不是!”她很用力的摇头,说心里话,她喜欢红色胜过白色。 “那是为什么?” “师父不喜欢红色,他老人家喜欢我穿白色。师父说,白色是世上最纯洁的颜色,有任何一个污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提醒穿衣服的人及时更换,然后洗掉污点。就好像做人一样,要时时反省自己。” “什么歪理谬论!照他这么说,我穿了一身黑色,就污秽不堪了么!”他又生气了。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她害怕他的生气。 “你师父是谁?” “舒云同,江湖上人称‘圣医赛华佗’,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师父原来这么有名呢。啊……”她说完了才后悔。离炎刚才生气的样子,不会去找师父的麻烦吧?“你,你不会是想……” “想找他麻烦?他还不值得我为他大动干戈。”离炎不屑道。 “这就好。”她放心道。 “准备好了没?准备好了就跟我出去。” “出去?去哪儿?” 也不解释,径自牵起她的手,大步朝门外走去。 他突然停了脚步,她来不及刹车,一头撞在了他身上,还没站稳脚跟,又被突如其来的山呼声吓了一跳。 “参见宫主大人!恭喜宫主大人玉体康复!恭迎宫主大人回宫!” 门外跪了一地的人,为首的五个黑衣男人都带了很诡异的面具,她认得其中的色使和酒使,其余就不认得了。再后面二十几个人,同样是黑衣,只是没戴面具,衣领是金色的,应该是地位低一级的领队之类的人。再往后是数不清的纯黑色身影,这些是普通的守卫。然后还有许多的婢女。 舒心紧张得不知所措,只好抬头去看离炎。 “别害怕,大声叫他们起来。”离炎压低了声音道。 舒心壮了壮胆,提高声音道:“大家请起。” “谢宫主!”众人起立。 “宫主这些年在外养伤,如今总算伤好归来。为了庆祝宫主的康复,本君特许酒使将宫中珍藏的美酒拿出来,每人一壶。”离炎的声音不算很大,但是很有力,让每个人够听得清楚。 “谢君上!”所有人再次跪下。 “财使派人去把坤娱宫收拾好,药使,色使留下。其余人,散了吧。” “遵命。”所有人都散了去。 离炎牵着她的手,重新回到了乾栖宫里。舒心转身的时候觉得背后有一道炙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待回头去看时,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请宫主坐下。”药使道。 舒心看了一眼离炎,见他点头,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药使拿出一个小垫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示意她将胳膊放上去。是要给她看病吗?可是,她没有生病啊。虽然不理解,但还是顺从地做了。 药使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搭上她的脉搏,双目微闭,过了一会儿,起身,对舒心行了礼,然后来到离炎面前。 “怎么样?”离炎问。 “回禀君上,宫主是因为服用了一种叫做‘七彩绮萝’的奇花,所以才会百毒不侵的。” “七彩绮萝?是何物?” “传说中有一种很奇特的藤萝植物,叫做‘七彩藤萝’,它的叶子有七种颜色,因此而得名,它的叶子能迅速痊愈人身上所有的内伤外伤。它能开出一种七色的花,便是七彩绮萝花,服用全朵花的人,从此以后便百毒不侵。而且,据说,这种花配合‘医仙’萧逸隐研制的一种‘还魂水’还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够了!”离炎又莫名其妙的生气了,把正在津津有味听故事的舒心吓了一跳。 药使立即噤了声。 许久,离炎终于平复,再开口,“那宫主失忆的原因是什么?” “恐怕也是因为七彩绮萝花。宫主在服用这花的时候身子比较弱,估计是因为承受不了花的药力而失去了记忆。”这次药使就事论事,没多说话。 “那她还能恢复吗?” “属下也不敢断定,或许某个机缘之下就能记起来,也或许永远都想不起来了。” 离炎沉思了一会儿,摆摆手道:“没事了,你先退下吧。” “属下告退。” 舒心终于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了。昨天晚上,离炎见她吃了迷魂丸之后还没事,显然很吃惊,想知道怎么回事,而且又发现她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所以才找药使来问话的。 原来她的失忆,是因为一朵奇怪的花。可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呢?还有啊,她为什么会服下那个什么花?早上那一连串的疑问再次出现在脑海里。 她刚想问清楚,离炎却又转过身,用一种微愠的眼神看着色使,道:“去把阮若兰的所有资料毁掉,一点都不要留。” “是。”色使遵命退下。 阮若兰,离炎昨晚好像提起过这个名字,她到底是谁啊? “我可以问你一些事情吗?”亲眼目睹了他至高无上的权力,她不禁开始有些忌惮,虽然她觉得,在他眼里,她跟其他人不一样。 “说说看。” “可以告诉我失忆之前的事情吗?还有,我为什么会离开这里那么久?为什么会误食七彩绮萝花而失忆?离魑宫耳目众多,要找一个人很容易吧,可你为什么都不去找我?”说到最后,语气里似乎有一些埋怨,但她自己没有发现。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以后有时间再说给你听吧。” 一三 冲突、眼泪和妥协 “从今天开始,你要重新习惯这里的生活,习惯做我的奴隶。”最后一句是贴在她的耳朵上说的,似乎故意激怒她一样。 果然,舒心反应很激烈。“我说了,我不是你的奴隶!不许叫我奴隶!” “五年前,你亲口答应的。怎么,想反悔吗?” “可我已经不记得了呀。那不算数。”虽然很害怕他生气,但是这个权力是她必须争取的。只有跟他站在平等的位子上,心里才不会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是啊,你不记得了哦……”他坏坏的笑了,“那么我告诉你我们当初的协议内容吧。我答应帮你达成了心愿,然后你呢,不仅答应做我的奴隶,还有啊……” “还有什么?” 将她圈在怀里,趴在她耳边道:“生生世世都不能离开我。” “什、什么!”这么暧昧的话,怎么会是她说的?一定不是,这家伙肯定骗她的。想她中计,没那么容易。“反正我也不记得了,那个什么约定,我可以不遵守。” “是吗?只怕你逃不掉呢。你曾经一度离开过,可是,兜兜转转一大圈,老天爷还不是一样把你送回来?” “那又怎么样?我能出去第一次,就能出去第二次。” “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的脸色又变了,真不知道他怎么能变脸变得这么快。舒心还没来得及适应他的变化,就被点了穴,动弹不得。“喂,干吗?放开我!” “说你是我的奴隶,说你一辈子不离开我,就放了你!” “不要!”倔强地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真的不要?”语气里已经带了明显的愠怒。 “不要!”还是倔强,心里却一阵酸楚。昨天晚上明明对她那么好,今天却这样逼她。 “再说一次!” “不要!不要!不要!”一连说了三次。 “好!很好!”离炎阴沉的脸色意味着狂风暴雨的来临。他一把扯起她,抱在怀里,走到内室,将她重重地扔到了床上。 他粗暴的动作弄疼了她,但她的要强和倔强不允许她喊痛。强忍着疼痛和满心的委屈,眼里却涌起了泪花。 “我会让你一辈子都离不开我的!”手伸向她的衣襟,解开了她的外衣。 委屈的泪水在眼里打转,她却始终忍着不让它流下来。 离炎看见她含泪的双眼,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她还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哭过呢。他解开她的穴道,慌乱的将她搂在怀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放开我!”用力推开他,泪水却流了满面。“我要回家。” 离炎阻止她下床的举动,抓紧她的双肩道:“回什么家?这里才是你的家!有我在的地方才是你的家,懂不懂!” “不懂!家里应该是温暖的,可这里有吗?家人应该是平等的,可你是吗?我要回家,师父,东方大哥,还有师兄,他们才是我的家人啊!” “你走!走了永远都不要回来!”铁青着脸色,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 舒心擦掉泪水,爬下床,头也不回。其实,心里有种声音,希望回头看到他眼里的不舍,可是,她的倔强不允许她回头。 “站住!”背后的声音,里面的暴怒一点都没有减少。 但她还是有点安慰的,毕竟他还是舍不得她的。 “就这么带着我的东西走了吗?” “什么意思?”回过头看着他,原来他不是舍不得她,而是舍不得他的东西吗? “你头上戴的,身上穿的,都是我的。” “你!”她愣愣地看着他,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他把她当成什么了?仅仅是奴隶吗? 许久,许久,她终于慢慢抬起了无力的手,颤抖着拿掉头上所有的发饰。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颊,也遮住了她颤抖的身子。 双手掀开外衣,丝绸轻轻的从她的肌肤上滑下来,无声地落在地上。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因为眼睛里早已噙满了泪水。她的动作并没有停止,摸索着去解胸衣上的带子。 双手突然被捉住,然后,温暖的迷迭香味将她紧紧围住。 泪水落下来,湿了他的衣襟。“非要这样羞辱我,你才开心吗?”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声音里已经被深深的自责充斥。“我没有那样想过。” “可你那么做了!” “那你想我怎么样?” “我要你跟我道歉。”抬起头,勇敢地与他对视。 “我不会……”不是拒绝的语气,而是为难的语气。 “对不起三个字有那么难说吗?” “不是难说,而是从来都没有说过。” “那现在就说啊。” “我答应你,不再叫你奴隶,你也要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离儿?”他第一次向人妥协。 叫她离儿?这个名字也不错啊,至少比奴隶好听。嘴上虽没说答应,可眼神早已将她出卖。 他笑笑,将她拥入怀里。 离炎看看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样子,重新叫了婢女来给她梳妆。 婢女看见舒心这个样子,虽然嘴上不敢说,但眼神里写满了暧昧。 “不,不,你们千万不要误会,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舒心赶紧解释,可她的解释只会让事情越描越黑。 舒心在这个时候就很恨自己的无能,明明刚才很委屈很生气,可为什么只要他对她稍稍好一点,她就会觉得很开心?难道,命中注定他就是她的克星吗? 婢女的动作倒也利索,不一会儿便给她恢复了原样,甚至比早上的装扮更加精致。 午饭是和离炎一起吃的。说实话,她并不饿,心不在焉地扒着饭,眼睛却偷偷地瞟着对面默默吃饭的离炎。真是搞不懂那个家伙心里在想些什么,时好时坏,明明看起来无害的样子,却让这里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害怕他,明明温柔起来的样子很让人舒服,可是却总是动不动就发火,明明笑起来很好看,可总是带着那么一点邪气。 她又在不由自主的想象,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是怎样的,那时候她还不满十五岁吧,他也只不过十七岁而已,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呢?从前的她是不是喜欢他的呢?要不然为什么再见到他,她会觉得很开心很安慰?他呢?是喜欢她的吗? 正想着,离炎放大的俊脸出现在她的眼前。“干吗看着我发呆?” “啊?啊!没有啊。谁看你了?少臭美。”赶紧开始扒饭,掩饰自己。 “我看你根本就不饿。不想吃就不要勉强了,跟我去个地方。”也不等她同意,直接拉着她往外走。 “啊喂,谁说我不想吃了?你这个人真是……” “闭嘴!注意你的仪态。”前面传来他的声音,似乎又生气了。 舒心只好闭了嘴,跟着他来到了一座大门前面。她抬头,坤娱宫,早上听到离炎说让财使把这里打扫干净的。他带她来这里干什么? “进去看看。” 她略带疑惑地走进了那扇大门。 咦,这不是那天她偶然间跳进的那个院子吗?草坪中间的那架紫藤,还有紫藤架下的秋千,给她的印象十分深刻。只是现在这里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了而已。“我来过这里的。” “你记得以前的事了?”离炎的语气里带着喜悦。 舒心摇摇头,“前两天,我看见一个很熟悉的背影,急着想知道是谁,就追到这里了。没想到那个人在这里就不见了,刚好遇到了巡逻的守卫,情急之下,只好翻墙躲了进来。” “你竟然能从囚幽阁里偷跑出来!”离炎的语气不知道是惊讶还是生气,“嗯,看来,有必要好好教教那里的守卫该怎么尽忠职守了。” “呀!”舒心这才后悔自己无意间害了囚幽阁的守卫,立即亡羊补牢,“你不要怪他们啦,是我自己好奇。而且,我发现……”呵呵,每个人都有好奇心的,离炎能例外吗? “发现什么?”果然上钩了! “你答应不生那些守卫的气,我就告诉你。”还是先下手为强的好。 “你再不说,他们可一个个都免不了受罚了。”分明就是答应了她的条件,可非要用这种吓人的语气干吗?恐怕人不知道你本来就霸道无理似的。 “我发现,那个让我觉得很熟悉的背影,他就是你哦。我很开心。”害羞的低下了头。 “这有什么好开心的?”无所谓的语气,嘴角却在笑。 “反正就是开心啰。”不理他,径自地坐上秋千,脚一撑,便轻轻荡了起来。她想起了上次的那个幻觉,幻觉中那个女孩子也是一身的红衣,双眼很漂亮,却满含着淡淡的哀伤。想着想着,心里竟然升起一种嫉妒,嫉妒那个曾经住在这里的女孩。“这里以前是不是住过一个女孩子?要不怎么会有秋千?” “怎么,嫉妒她了?”很诡异的笑容。 奇怪,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可她总是猜不透他的心思。不公平啊不公平!“嫉妒又怎么样?碍着你了吗?” “没想到啊,有人竟然会自己嫉妒自己的。” “什、什么!你说那个女孩子是我!”惊讶! “不是你是谁?小笨蛋。”敲敲她的小脑袋,“好了,以后你还住这里,好好看看吧。”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一四 早有预谋的协议书 舒心一个人在坤娱宫里东转转西走走,看看这,看看那,什么都很熟悉的样子,但就是什么都记不起来。这种感觉真的好奇怪呢。 到了傍晚时分,突然想起了囚幽阁的姐妹们。光顾着自己一个人开心了,差点儿把她们给忘了。怎么办,如果去求离炎放了他们,他铁定会生气的,说不定又会像早上那样大发雷霆。算了,豁出去了,为了那些无辜的女孩子,再怎么样也得试一试。 嗯,打定主意,便到乾栖宫去找离炎。 离炎正在写字,看见她来,笑了笑,“怎么?这么快就想我了?” 切,少臭美,谁想你了?“我想求你一件事。” 离炎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那眼神仿佛已经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似的。 “可不可以把囚幽阁的那些女孩子都放了啊?” “不行!”他断然拒绝,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呀?她们是无辜的呀,凭什么要她们那么多人来伺候你一个呀?难道跟那么多不同的女人……那个……”她说着说着,自己倒先脸红了,“反正,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看着她羞红的小脸,他邪邪地笑了。“怎么,你在吃醋?” “不是吃醋,我是认真的!请你尊重一下我的意见好不好?” 离炎搁下笔,“如果你肯承认你是在吃醋的话,我还可以考虑。” 这家伙实在太可恶了,总是借机占她的便宜。算了,为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承认一下下又怎么样?“好吧,我承认,我吃醋。这样可以了吧?” “吃谁的醋?为什么吃醋?”得寸进尺,得寸进尺! “一想到你抱着别的女人,我就心里难受!这样总行了吧?”暗暗捏紧拳头,恨不得把某人脸上的奸笑打飞到天上去。 离炎站起来走到她的面前,低下头,将自己的脸凑近她的。“放了她们是可以,不过,我很害怕寂寞的。晚上没有人陪我,我不习惯。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危险,危险!小心他的陷阱! “除非,你代替她们啊。”坏笑着揽住了她的纤腰。 “代、代替?代替她们干什么?啊……”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小脸成了红苹果。 看着她脸红的样子,他笑得更加坏了。“怎么样?肯,还是不肯?” “我……我……”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怎样?” 她生气了,用力挣开他的魔爪,毫不留情地发泄自己的愤怒:“你,你趁火打劫!还魔君呢,我看你就会欺负我这样的弱女子,你算什么男人!” “欺负你,是我的乐趣。”离炎根本不理会她的愠怒,再次伸出魔爪,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自己的怀里。“再说了,我又没强迫你,咱们只是作比较易而已,你想救她们,我想人陪我,最好的办法就是你来代替她们的工作了。很公平啊,大家都不吃亏。你不是一直都说想要公平的吗?” “可、可是,我干吗要牺牲我自己去救她们啊?我跟她们又非亲非故的。”虽然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但为了摆脱某只恶魔的纠缠,只好这么说了。 “那当初你知道自己被选进宫来的时候,明明不愿意来的,又为什么勉强自己来呢?难道不是为了竹园那些非亲非故的人牺牲你自己?” “喂,这个,你怎么知道的?”这家伙未免太神通广大了吧! “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回答我的问题。” “可那不一样啊,竹园毕竟是师兄的家,我不能让它因为我而毁了。” “啊,说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这笔交易还是我吃亏了。算了,当我没说过。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吧。”松开她,坐回原来的位子上。 “怎么能算了!”舒心觉得如果这次不争取到底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救那些女孩子了。“什么地方不公平了?” “你本来就是我的,拿一个属于我的东西,来交换我的另一个东西,是不是很滑稽呢?不管怎么算,还不都是我吃亏?” “什么叫我是你的东西?我是人!你要我强调几次!而且,我是我自己的,不是你的!”舒心觉得在他面前争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总有一种无力感。 “随你怎么说吧。快走吧,待会儿可就有人送今晚陪我的女人过来了,怕你见到了吃醋呢。”低下头,继续写着什么。 “好!”舒心咬咬牙,“我答应,总行了吧?” “答应什么?”抬起头,明知故问的笑容。 “我答应你,你放了那些女孩子,我就……就……每天晚上……陪在你身边。” “我不是说交易取消了吗?” “我都这么委曲求全的答应你的无理要求了,你还想怎么样!” 看着她带着愤怒和委屈的表情,他收起戏谑的笑容,露出少有的严肃。“好,我答应你。在这张协议上签个字吧。”扬手递给她一张纸。 原来他早有预谋的! 舒心愤怒地看着他,却又不好发作。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估计面前那个家伙早就化为灰烬了吧。 恨恨地接过协议书,看了一眼:魔君离炎承诺放过囚幽阁众女,宫主离恨承诺陪伴离炎一生一世。签字:离炎。 “怎么,想反悔吗?不要又说你不记得,我可不会再接受这个借口了。”见她犹豫,他开始故意拿话激她。 其实,离炎的字写得很好,苍劲有力,有着一种张扬和霸道的美。可是,这个时候,再好的字,舒心也没有心情去欣赏了。她在心里把这个家伙骂了一千遍一万遍。 可骂归骂,最后还是得签字。提起笔,刚要写,就听见离炎的声音:“不许写舒心,写你的名字,离恨。” 离恨就离恨。三下五除二写上名字,递给他,还不忘补充两个字:“可恶!” 离炎接过协议书,叠好收进袖子里,道:“来人啊,传本君的命令,从今天起,囚幽阁的女子直接降为婢女,让色使负责编排工作。” 咦,这里分明没有人啊,那么他在跟谁说话? 舒心正疑惑着,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尊令。”她急忙四下里看,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背后一阵生凉。 “好了,你先回去吧。记得晚上要等我啊。”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过身,迈开脚。死家伙,设计好了圈套等着她往里跳,恨他,恨他,恨他!可她更恨她自己,怎么偏偏就这么傻,中了他的陷阱呢?“舒心,你个傻瓜,笨蛋,白痴!” 离炎含笑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将她可爱的动作收在眼底。转过身,敛去了笑意,轻轻唤了一声:“魅。” 立即便有一个飘忽的黑色身影伏在他的脚下。 “从今天开始,派人监视竹园的一举一动。” “是,主人!”身影跟随着声音一同消失,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舒云同,梅剑和,本君不管你们是出于什么阴谋,故意把离儿送回来。但,本君还是要谢谢你们的。”嘴角挑起一抹邪魅的笑。 秋千在夜幕中慢慢地晃动。 秋千上,某红衣的美丽女子手上捏了一串盛开的紫藤花。 “可恶!” 一朵紫藤花落地。 “可恶!” 又一朵花落地。 “可恶,可恶,可恶!” 一大把花瓣落地。 唉,可怜的紫藤花啊,就这样被当成某只恶魔的替身,撕得粉身碎骨,落了一地。 舒心啊舒心,你自作自受,干吗要做烂好人,干吗要答应那个什么鬼协议!要不然也不会被那只恶魔算计。现在,她觉得自己像只待宰的可怜的小羊。恶魔离炎,你可恶,可恶,可恶至极! “花开的好好的,惹到你了吗?做什么蹂躏它?” 咦,这家伙不光是恶魔,还是鬼吗?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呀?“花没惹到我,人惹到我了!”把手中剩下的花扔在地上。 “人惹到你就找人去,干吗拿花出气?” 站起来,直视某只恶魔带着坏笑的脸:“惹不起人,我还惹不起一朵花啊!你不会小气到连朵花都要我赔吧?” 离炎拥住她,道:“不是让你陪花,让你陪我。” “呀!”突然想起傍晚时候的约定,她脸红到了脖子根。 “不早了,我们,该休息了。”离炎牵住她的手,来到寝宫,然后,他不知怎的一甩手,身后的门自动关上了。 舒心本来就紧张得要死,听到关门声,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了。 “你不是说要代替那些女人陪我吗?” “我……”头低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要磨磨蹭蹭的,乖,我要睡觉了,替我把衣服脱了吧。”张开双臂,等着她。 “哦。”机械地回答,机械地挪动步子,机械地去解他的衣带。淡淡的迷迭香味包裹着她身上每一根神经,脑子里一片空白。 黑色的外衣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露出里面同样黑色的衬衣。 “你呢?不是想穿成这样……陪我吧?”故意说的很暧昧。 舒心本能的后退几步,与他保持安全距离。“可、可不可以不要?” “你说可不可以呢?”双手环胸,看着她,那种灼热的目光仿佛要把她熔化似的。 舒心挣扎了好久,终于抬起手拿掉发饰,乌黑的长发瀑布般倾泻下来。 正要去解衣襟,却突然被离炎抱起来,接着,背部就接触到了软软的床褥,同时,离炎也朝她压了下来。 她紧张地闭上了眼睛,同时闭紧了嘴巴,屏住了呼吸,只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声,还有扑在脸上的属于离炎的气息。 “呵呵……”离炎低低的笑了,温暖的唇落在她的额头上。 却没有了下一步的行动。 她不禁睁开眼睛去看他,眸子里带着疑惑。 “乖乖睡觉。”离炎拉过被子,盖住二人,然后再度抱住她,率先闭上了眼睛。 她扬起小脸,疑惑地看着离炎俊美的容颜,一头雾水。 这家伙不是说让她代替那些女子的吗?他竟然没有……没有……只是让她陪他睡觉而已。为什么会这样?真是搞不懂。 真是的,让她乖乖睡觉,旁边睡了一只危险的恶魔,叫人怎么睡得着嘛?而且,她还是第一次跟别人一起睡耶。 心里想着一定睡不着,可是,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迷迭香味,听着他均与有力的心跳声,慢慢地,眼睛却不听使唤,没多久,她就很不争气地找周公下棋去了。 “我的天使。”某只恶魔睁开眼,满足地欣赏着怀里的睡美人。他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忽而又换了另外一种眼神,“不要背叛我!” 一五 跟你在一起很轻松 接下来的两天,舒心除了在离魑宫里到处闲逛之外,便是陪着离炎一起吃饭,休息。晚上睡在他的怀里,虽然仍觉得尴尬,但是却隐隐地有一种安定的感觉。才没多久,她似乎已经恋上了他身上那种淡淡的迷迭香味了呢。 她还看望了刚来的时候同住的四个姐妹。她们四个都没有想到原来舒心竟然是这里的宫主,而且是舒心救了她们,使她们免于受难。只是舒心没有告诉她们,这些是她牺牲自己换来的。而且,对于金蓉蓉,舒心仍旧觉得很愧疚,如果早一点知道自己的身份的话,就能救她了,只可惜晚了一步。 想到这一层,她心里有一种酸酸的感觉,却很快的被她忽略掉了。 对了,还有囚幽阁的那几个守卫,知道了舒心的身份,也都十分的惊讶。他们应该庆幸当初并没有为难过她,否则这时候估计就不会好好地站在这里了。 渐渐地开始无聊,她开始想办法打发无聊的日子了。 去乾栖宫找离炎,没想到权使也在,不好打扰他们说话,她自觉地站在了门外。 “调查清楚了再来回报!” “尊令!” 离炎摆摆手示意权使下去,抬眼看了下门外的舒心,然后在椅子上坐下,一副悠闲自在的表情,等着她先开口。 舒心开门见山,却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呆在这里好无聊,我想出去走走,见见师父他们。”如她所料,离炎一副暴风雨来临前的表情。“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让我出去的,所以,我又想了第二个方法来打发时间,我想找药使学习医术,可以吗?”呵呵,意外吧?就知道第一个方案肯定行不通,那么第二个方案你就没理由不答应了。 离炎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微微地笑着,带着他惯有的邪气。 舒心被他这副表情弄得心里直发毛,这家伙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呢? 终于,那家伙开口了。“下个月初九,我要出宫一趟,估计要在外面多呆几天。” 什么意思?他要出宫,干吗事先告诉她?难不成……本来没有抱希望的事竟然会成真的吗?不过,鉴于这家伙很难搞懂,舒心实在不敢妄加揣测,还是问清楚比较保险。“你的意思是说,我可以跟你一起出去?” “你说呢?”他笑笑地反问。 “你该不会开玩笑的吧?”虽然觉得这家伙不大可能会开玩笑。 离炎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道:“至于你要学医的事,自己去找药使,他肯不肯收你是他的私事,我管不着。” “在这里不是什么人都要听你的吗?你还有管不着的事情吗?”离炎永远都是出人意料的。 “涉及离魑宫利益的事,才是我要管的。但我从来不会过问属下的私事,所以,能不能博得药使的青睐,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不过,我倒是可以提醒你一点,药使从来不收徒弟,他不会因为你是宫主而破例的。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谢谢你的提醒,我有自信,药使一定会为我破例!”抛给他一个自信的笑容。“还有,谢谢你肯带我出去。” 离炎还是没有回答,只是颇有深意地笑了。 舒心去了药使的住处,他却不在,门口的守卫说他去了酒使那里喝酒。原来,药使除了平时研究医术和药物之外,最大的爱好就是喝上两杯。最好的酒友当然就非酒使莫属了。 “参见宫主!”二人见到她,恭恭敬敬地行礼。 “请起。二位大人,实在不好意思,扰了你们的雅兴。” “宫主折煞属下们了。”药使答。 “不知宫主找属下有何吩咐?”酒使问。 “是这样。”舒心不喜欢拐弯抹角,“药使大人,我想跟着你学习医术,好不好啊?” “宫主……”药使为难了。难道真如离炎所说,药使从来不收徒弟的吗? 见他犹豫,舒心赶紧求他:“药使大人,我是真的很想学医,我很想像我师父那样,成为一代神医,救很多很多的人。” “宫主的师父是……”药使问。 “圣医舒云同。” “有这样的高人做宫主的师父,属下不敢献丑。宫主,请恕在下不能从命。”没想到药使竟断然拒绝了她。 “药使大人……”舒心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坚决地不收徒弟。 “酒使老弟,今天的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了。告辞。” “恕不远送。” “药使……”舒心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属下告辞。”药使向舒心行了礼,大步走掉了。 “哎……”怎么会这样啊!“我都还没把话说完呢,怎么这么绝情啊?”舒心生气地在椅子上坐下。 “宫主大人,药使这么做自然有他的苦衷,还望宫主大人见谅才好。”酒使为药使求情。 舒心沮丧道:“我没有怪他,只是有些失望而已。本来想说反正呆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正好可以好好学习医术。没想到,却出师不利,碰了一鼻子的灰。” “其实宫主想学习医术,也不一定要拜药使大人为师,药使大人的琼露宫里收藏有很多医书,宫主可以借来看,相信以宫主的聪明才智,应该不成问题的。” “我本来也没有想拜他为师,只是想请教他一些不懂的问题而已。可是,现在药使好像已经生气了,我再去找他借书,恐怕不好吧?” “依属下之见,药使不会如此不近人情的,宫主大可一试。或者,宫主也可以去求求君上。只要君上许可,宫主便可以自由出入琼露宫。” “那家伙?算了,他不会帮我的。”早上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不管这些私事的。 “宫主?”酒使面具下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舒心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在这里,打死也没有人敢称呼离炎为“那家伙”吧?难怪酒使会有这样的反应了。“啊,这个……呵呵……”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尴尬地笑笑。 酒使也微微地笑了。“若宫主不嫌弃的话,属下可以去找药使说一说。” “嗯,谢谢大人的美意,不过,还是不用了。我自己去好了,这样才有诚意。”偏过头来去看药使,却正对上他的眼睛,猛然有一种感觉,觉得这双眼睛好熟悉。 “宫主怎么了?”见她失神,酒使轻声问。 “哦,没有。”舒心摇头,开心地笑了。“真好,难得在这里能找到一个可以轻松说话的人。” “宫主是在说属下吗?”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感觉,觉得跟你说话很自在。还有啊,觉得你很像一个人,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很轻松,甚至可以说是无话不谈。” “那这个人可真是有福分呢,能得到宫主如此抬爱。不知道他是谁,属下可有幸结识?” “东方怜风,大人认识吗?” “齐云堡堡主,听说过,但可惜,还未曾有缘相见。” “说起来都有点想念他了,东方大哥总是陪我说很多话。他很温柔,像大哥哥一样呵护我。一点都不像那个可恶的家伙,总是欺负我!”提到离炎,又是一脸地怒气。 “宫主在君上的心目中是与众不同的。” “如果说总被他欺负就是与众不同的话,那我宁愿不要了。”舒心站起来,走到酒使面前,道,“酒使大人,以后,我可不可以经常找你聊聊天啊?” “承蒙宫主不嫌弃,属下荣幸之至。” “谢谢你!哈哈,好开心啊!”舒心转过身,无意见看了看天空。“啊,遭了,午饭时间了,再不回去他会生气的。”边说便慌张地往外走,想起了酒使,又回过头来道歉,“酒使大人,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属下恭送宫主。”酒使行礼。 再抬起头的时候,眼里多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刚才提到离炎的时候,虽然说的都是气话,但脸上却自然地流露出一种难掩的小小幸福。 她自己没有注意到,但他却注意到了。 一六 叫蓝卡斯的意大利商人 “北堂姑娘不要担心,我扶你先去我那里上点药,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当离炎的贴身侍卫古魅找到舒心的时候,见到的是这样一副情景。 他们的宫主大人,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婢女,往坤娱宫走,还边走边安慰那个似乎是受了惊吓的婢女。 “宫主大人!”守卫行礼。“请恕属下无礼,君上命属下将宫主押回乾栖宫!” 糟,糟糕!刚才只顾着给北堂雅治伤了,把要陪离炎吃饭的事忘在脑后了。那只恶魔指不定又气成什么样子了呢。舒心啊舒心,做好当炮灰的准备吧。 “古大哥,我先把她送回坤娱宫,待会儿就去请罪,好不好?”拖延时间,拖延时间! “你们两个,把她送到坤娱宫,不得有误。”古魅转身对其中的两个守卫命令。然后使了个眼色,便另有守卫上来,拿红绫将舒心的双手绑了起来,押解走了。 舒心看着面前一大桌子的美食,肚子咕咕直叫,却奈何手被绑着,想吃吃不到。 暗暗瞪着对面正津津有味吃饭的某只恶魔,心里憋了一肚子的委屈。被人五花大绑地押进来,本来想着离炎会很生气的骂她一顿也就了事了,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好心情地在吃饭,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死离炎,臭离炎,不就是吃饭晚到了一会儿吗?至于你这样对我?小心眼儿,可恶,可恶! 某只恶魔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邪邪地对上舒心恨不得杀人的目光。 不对呀,是她吃饭晚到的,想杀人的应该是他才对吧? “饿了?”离炎一双丹凤眼看着她,眼睛里终于有了薄薄的怒意。 “嗯。”这时候最好乖乖的点头。 “饿不乖乖回来吃饭!” “那是因为我看见有人受伤……” “没有任何理由!”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解释。 “你,你不讲理!”委屈受伤的眼神。 离炎走到她身边,将她拉起来圈在怀里,邪邪地笑着:“呵呵,我好像告诉过你,在这里,我就是理。” 对,他是这么说过,所以,在他面前根本没理可讲。“最好一辈子别放开我,要不然……” “要不然怎样?” “就不说,怎样?”杠上了。 “不说是吗?那就用行动来证明好了。”一只手托住她的脑后,将她朝自己压过来,同时低下头,吻住了她的樱唇。 “唔……”她完全没有料到离炎会有这样的举动,一下子懵了。她真的很没用,每次都抗拒不了他的接近和亲密,甚至还觉得开心。 很长一个吻终于结束后,她首先听到的竟然是他低低的笑声:“怎么,放开你,你的反应就是这样的吗?” 什,什么?舒心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解开,而此时,正紧紧地攀在他身上。小脸一下子红成了西红柿。 “好了,乖乖吃饭。还有,吃完饭把你的衣服换了,下午有客人要来。”离炎说完便出去了。 什么,换衣服?就算有客人来也没必要换衣服吧,这可是早上刚换的新衣服呀。舒心低下头,才发现衣襟上沾了点点的血迹。一定是方才给北堂雅吸毒血的时候不小心弄上的。 北堂雅打扫的时候被毒蛇咬伤,正好舒心路过,便救了她。 咦?只是,这个离炎未免太心细了吧? 心里甜甜的,为刚才的吻,也为他的细心。 承天殿里,权财色酒药五令使一字排开,离炎端坐于殿上的座位,舒心站在他的身边。 咦,这种情形似乎见过哦。舒心脑子里有一个模糊的画面,跟这时候的情形好像,只是那个画面里,她是坐在离炎身边的,而不是站着。 还没多想,就看见离炎走下台阶,向一个长相很奇怪的男人走过去。这个人……好熟悉,似乎见过。舒心跟在离炎身后想。 那个人大概二十五岁左右,肤色奇白,鼻梁很高,眼眶很深,有着淡蓝色的眸子,头发很短,只到肩,金黄色,呈自然卷曲状。虽然他穿着中原人的衣服,但是一看就知道他并不是中原人。 男人身后还跟了一个很标致的中原姑娘,再后面是几个中原人的随从。 “君上,你好!”那个奇怪的人向离炎伸出了右手,而且,他说话的语调好奇怪,只有第一声和第四声。 “蓝卡斯先生,你终于肯换上中原人的服饰了。”离炎也伸出了右手,和那个叫什么蓝卡斯的人握在了一起。 啊,就是这个画面!那天她初见东方恋风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打招呼,脑子里闪现的就是这个画面。当时因为头疼,没有继续往下想。原来,竟然是这个蓝卡斯先生,那么另一个……她将视线一向另一边的离炎,对,就是离炎了。 “没有办法,用你们中原人的话说,就是妻命难违。”蓝卡斯看见了离炎身边的舒心,“哦,美丽的宫主,我终于又看见你了。”蓝卡斯上前去,似乎想要去拉舒心的手。 “蓝卡斯先生,这个礼节就免了吧。”离炎适时地将舒心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亲吻美丽女士的手背是我们意大利人的礼貌,君上,你太小气了。”蓝卡斯笑笑地看着离炎,似乎在故意打趣他。 舒心没想到,除了她以外,还有人可以这样毫无忌惮地跟离炎如此说话。 “蓝卡斯先生,你好!”舒心学着刚才的样子,伸出了右手与蓝卡斯握手。她觉得这个问候的方式很好,落落大方,很亲切,不像中原的方式,男人们相互抱拳,女人们则屈膝行礼,显得很做作,很拘谨。 “美丽的宫主,你好!”蓝卡斯与她握了握手。 舒心感到背后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回头看时,只见离炎黑着脸。暴风雨来临的前兆。舒心赶紧识相地收回手。 “这位姑娘是……”舒心的目光落在蓝卡斯身后的那个姑娘身上。她身材匀称,肤色白皙透净,一张瓜子脸,五官标致,是属于那种典型的江南女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冷淡。 “我的未婚妻,萧宇曦。”蓝卡斯很大方的介绍自己的未婚妻子。 “见过宫主。”萧宇曦给舒心行礼。她抬起头的时候,目光却落在舒心身后的离炎身上,眼睛里掠过一种凄楚的情绪。 为什么?舒心转过头去看离炎,并没有发现他有任何的不对劲。 “蓝卡斯先生,财使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住处,先安顿下来,生意的事,明日一早再谈。”离炎说完,牵起舒心的手离开了承天殿。 “那个蓝卡斯是什么人啊?我好像听到什么意大……意大利,是什么地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我确定以前是见过他的,只可惜脑子里只有一个很模糊的画面,其余都不记得了。”舒心一路小跑,才能跟上离炎的大步流星,还要一边喋喋不休地问问题,都有些喘不过气了。 “你想知道?”离炎终于在坤娱宫的秋千边上停了下来。 “当然。”舒心在秋千上坐下来,终于可以歇口气了。 “意大利在很远的西边。蓝卡斯是一个商人,他是财使的朋友。每年,离魑宫为他提供一些消息,他利用这些消息做生意,赚了钱就分一半给离魑宫。五年前,你见过他一面,所以才会记得他。”一口气回答完她所有的问题,言简意赅。 “原来如此哦。那,他的未婚妻也来过这里吗?”舒心又想起了刚才那个萧宇曦看着离炎时的那种凄楚的眼神。 “没有。”他回答的很干脆,“我还有事,今天晚饭不用你陪我了。” 哦耶,终于可以解放了!舒心心里暗喜。 “不用陪我吃饭值得你这么高兴吗?”某人,哦,不,某恶魔不爽了。 “没,没有。”赶紧收敛了笑容,乖乖低头认错。 某只恶魔却仍旧不放过她,死死地盯着她。 “宫主……”天籁适时出现! “她为何会在这里!”看见北堂雅,离炎似乎更加生气了。 “奴婢参见君上,宫主。”北堂雅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然后跪下来行礼。 “来人啊,把她带走!”立即便有守卫过来,将北堂雅拉了起来。 “君上……”北堂雅眼泪汪汪地看着离炎,十分委屈的样子。 “慢着!”舒心站起来,“你干什么啊,她又没犯错!而且,北堂姑娘身上还带着伤呢,你没看到啊?”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带走!”离炎真的生气了,怒不可遏。 “喂,你!”真是不可理喻。 “以后不许跟任何姓北堂的人有瓜葛,听见没有!” “理由?” “没有理由!不许就是不许!”他生气的样子真的很可怕。 “哦。”通常在这种情况下,还是乖乖点头为妙。反正那个北堂雅也没受到什么伤害,只是被带回了春极殿而已,没必要为了她跟离炎闹翻。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了?”气消了不少。 才不是乖,只是变聪明了而已,好不好?“没有啊,我本来就很乖的。”睁着眼睛都能把谎话扯得炉火纯青,眉头都不皱一下。师父好像说过,好女孩是不能说谎的。师父啊,不是心心忘了你老人家的教导,实在是迫不得已。 “那就乖乖呆着吧。实在无聊的话,拿这块玉佩,去琼露宫借几本医书来看吧。”离炎递给她一块玉佩。 咦,他不是说不管私事的吗?还有啊,他怎么知道她被药使拒绝了?她好像没跟他提起过吧? 真是个捉摸不透的家伙! 一七 奇怪的药使和意外的一幕 舒心闲着没事,便到琼露宫去借书。正好药使在。不过,她没有把离炎给她的玉佩拿出来,如果能靠她的真心打动药使,她就不想拿权力来压他。她知道,权力是换不来真心的。 药使这次倒没拦着她借书,而且还亲自领着她进了藏书室。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里真的收藏了好多书啊,不仅有医书,天文,占卜,奇门遁甲之术,甚至还有算学。 问了药使才知道,原来这个琼露宫收藏了历代药使所收集的书。因为历代药使除了医术之外的喜好有所不同,因此也就收藏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在这里。 舒心在藏书室里面慢慢挑选,最后选了几本医书出来。出了藏书室,才发现原来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了。 “药使大人,我可不可以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啊?”反正今晚不用陪离炎吃饭,留在药使这里吃饭也不错啊。如果是她一个人吃饭的话,肯定周围站着一大群的婢女,看着她,让人很不自在。 “只怕酒菜微薄,怠慢了宫主。” “怎么会?我很好打发的。”见药使不拒绝,她就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旁边伺候的婢女立即拿了一副碗筷过来。 药使的心思根本不在吃饭上,这点,自从舒心来到琼露宫就发现了。他一直在用一种可以说是感激的眼神看着她。他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药使大人,有话要说吗?”还是舒心先开口了。 “宫主,恕属下直言,您自从这次回来,变了不少。”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我都不记得了,药使大人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君上没有告诉宫主吗?” “我问过他啊,可是他不肯说。” “君上不说,一定有他的道理。做属下的不敢妄言。” “药使大人,你就说说嘛,我想知道。” “其实属下知道的也不多。当君上还是少君殿下的时候,喜欢在外面游历。五年前,也就是君上生辰的那一天,是早就约定好的离宫盛会,君上回来了,同时带来了宫主您。君上顺利打败了前任的离宫主人,继任了魔君的位子。他接任魔君的第一件事,就是封您做了离宫的宫主,让您住在坤娱宫里。宫主或许还不知道吧,坤娱宫本来是为每一代的魔君的妻子建造的,可是,迄今为止,除了宫主您,还没有人住过。” “妻子?”那她在离炎心目中的位置,是妻子吗?“可是,我为什么后来离开了这里,而且还失去了记忆?” “以前的宫主,虽然善良亲和,却总是很少说话。但是,离宫里所有的人都看得出来,君上很在乎您。君上走路,从来不允许旁人与他并排,但他却允许宫主走在他身边;只有在和宫主说话的时候,君上才会用‘我’自称;也只允许宫主忤逆他的意思。” 是吗?他和她,以前就是这么相处的吗? “宫主总是很少有笑容,那年宫主十五岁的生辰,君上就很费心地让各大门派挑选礼物让宫主开心。最后,挑了三大家族的人进宫来送礼。” 原来,她和东方大哥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吗? “可是,就在宫主生辰的那一天,上任魔君的女儿为了给她的父亲报仇,假冒成北堂家的小姐北堂静,骗取了宫主的信任,趁机伤了宫主。事后,君上处置了凶手,可宫主却从此没有了消息。虽然,君上说宫主在一个秘密的地方养伤,但是,很多人都猜测宫主已经不在人世了。” 怪不得离炎不允许她接近姓北堂的人了,原来是有前车之鉴的。“那我到底是怎么了?” “属下也不清楚。君上一定知道,可是,没有人敢问。这些年,属下总是看见君上一个人去坤娱宫,一呆就是一天。” 是在思念她吗? “宫主,”药使突然在舒心的脚下跪了下来,“属下请求宫主,不要再离开君上了。” “药使大人,你这是……”舒心手忙脚乱地去扶他。 “请宫主答应属下的请求!”药使的态度不像是在开玩笑。 “大人有话好好说,你不要这样。” “宫主请听属下把话说完。” 舒心只好放开他,听他把话说完。 “实不相瞒,属下曾有过一个孩子,但是却由于一些原因离开了他。这件事,始终让属下耿耿于怀,这也是属下从来不收徒弟的原因。因为,与任何晚辈的亲近都会让属下想起自己的孩子。” “原来如此。” “君上七岁的时候被前任魔君带进离宫,属下可以说是看着君上长大的。七岁的孩子,却没有任何属于那个年龄的童真,而是绷着脸,眼睛里总有着强烈的仇恨和防备。属下虽然不知道究竟在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但可以肯定,是平常人所难以想象的痛苦。他的样子,让属下看着心痛。看着他,就想起了自己的孩子。” “他虽然表面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少君殿下,可是,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开心过。甚至于成为魔君之后也一样。他的心里总是藏着很多的秘密,拒绝任何人的接近与窥探。属下明白,其实,在君上的内心是寂寞的。” “后来,宫主来到了他的身边,您的存在填补了君上的寂寞。属下为此着实欣慰了一阵子。可是,后来宫主又离开了君上,他变得比以前更加孤单。” 药使的话让舒心想起了那个夕阳下的背影,它是那样的孤单落寞,让她心痛。 “属下实在不忍心看君上再次经受曾经那种痛苦。所以,属下斗胆请求宫主,不要再离开君上,请宫主一定要答应属下的请求!” “药使大人……”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的关心着离炎。 “请宫主答应。” “好,我答应你。”不仅是对药使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承诺。即使没有药使的请求,她也早已离不开他了。 “属下感谢宫主!”药使的眼里竟然泛起了泪光!他对离炎究竟抱着怎样一种感情? “宫主,请您不要将今晚的事告诉君上。” 怕他责怪吗?“好,我答应你,我不会说出去的。” 对于药使的一片苦心,她很感动。有这样一个人默默地关心着离炎,她真的感到开心。 舒心抱着借来的书,走在回坤娱宫的路上,心里却还在想着药使对她说的话。很心痛那些曾有过的痛苦,可是却也庆幸,庆幸她又回到了这里,回到了离炎的身边。正如离炎所说,她命中注定是逃不开他的,她离开过,可命运之神还是把她送了回来。 她突然明白离炎为什么那么急切地要得到她的承诺了。 想着想着,不禁心情大好。 “这些年,你好吗?”萧宇曦泪眼汪汪地望着背对着她的离炎。 “无需你来操心。”冷冷的声音。 “都这么久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接受我?难道时间不能磨灭你心中的恨吗?我真的就让你那么讨厌吗?”泪水顺着萧宇曦白皙的脸颊流了下来。 “时间只会让那些痛苦更加清晰。” “为什么就不能忘了过去,重新来过?这样背负着恨意,你不会觉得累吗?” 离炎没有答话。 “你杀了我爹和娘亲,这样还不够吗?就算他们对不起你,可我并没有错啊,为什么就不能承认我?” “你没有资格得到本君的原谅和承认。”离炎的语气依旧是冷的,“出去,趁本君还没有动怒之前!” “我不要!”萧宇曦来到离炎面前,扑到他的怀里,“这么多年,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否定我?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我不要连你也失去了。” 门外,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打湿了红色的衣襟。她转身跑了出去,落了一路的泪水。 离炎将萧宇曦推开,冷冷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出去!” “就算你不承认,我们的关系也永远都改变不了,你永远都逃避不了事实,逃避不了你是我……” “闭嘴!”响亮的巴掌落在萧宇曦的脸颊上,雪白的肌肤上,顿时多了几道鲜红的指印。 萧宇曦捂着脸,趴在地上,哭得更厉害了。 离炎转过身出了门。 蓝卡斯迎面而来。 “把她带走。”离炎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没有愤怒,更加没有后悔和怜惜。 蓝卡斯点点头,默默地走进屋里。 夜色深沉,离炎的一身黑衣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唉……”蓝卡斯深深叹了口气,把萧宇曦扶了起来,“小曦,你这又是何苦?” “蓝卡斯……”萧宇曦哭倒在他怀里。 “走吧。”蓝卡斯将她抱起来,出了门。 一八 记忆的火蝴蝶 舒心边哭边跑,却不小心撞在了一个人的怀里。“呜呜……”也不管对方是谁,她拽着他的衣服,痛哭起来。 “宫主?”那个人原来竟是酒使。“宫主……”他被舒心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手足无措。 “说什么在乎我,说什么不想我离开他,说谎!全都是骗人的,骗人的!离炎你个大骗子!你混蛋,骗子!”边哭还不忘骂人,拳头还毫不留情地敲打着这个无辜的“替罪羊”。 “宫主,你冷静一点。”酒使试图推开她,却不敢真正地碰到她的身体。真是左右为难。 “你们干什么!”暴跳如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的同时,舒心被一只有力的手把她从酒使的身上拉开,然后被重重地甩在了地上。 “君上!”酒使连忙跪了下来。 “跟我走!”离炎强压着眼中的杀气,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拉起来,也不管她的挣扎,朝乾栖宫而去。 酒使抬起头,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放开我!放开我!不要用你抱过别的女人的手碰我!”她下午听了药使的一番话,本来是想找他好好聊聊的,可没想到,却让她看见他怀里抱着别的女人。 那个萧宇曦,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她看离炎的眼神有问题,没想到他们……他们…… “你放开我!”可是,无论她怎么喊,怎么挣扎,始终不能让他松手。“放开我!” 终于到了乾栖宫,离炎猛地一松手,舒心再次重重地摔在地上。身上传来剧痛,但她忍住没有喊,只是默默地流泪,偏过头去不愿看他。 离炎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看着他,看着他的愤怒。“怎么,别的男人的胸膛值得你这么留恋,还为他哭!” “你可以抱着别的女人,我为什么不能抱别的男人!”明明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可嘴上却不由自主地这么说了。 “好,很好!”他的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他的手往下滑,卡在了她的喉咙处。 她平静地看着他,跟多年前的眼神一模一样,无畏亦无惧,只是眼里多了点点的泪光。 原来,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他这些天对她的好,让她一头栽了下去,却到头来,她只是他口中所说的奴隶,要杀便随时可以杀的。 他的手指在收紧,她坦然地闭上了眼睛。 终于,他猛地松开了她。 她无力地趴在地上喘着气,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流了出来。“舒心你个大傻瓜,你自作多情啊!” “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啊!你以为在这里,有谁敢要你吗?”冷冷的语气里尽显愤怒。 “你……”她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在你心里,就是这么看我的吗?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你以为呢,我的奴隶?” “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过不再叫我奴隶的!”她大声的质问。 “既然你先违背约定背叛我去勾引别的男人,我为什么不能叫你奴隶!”一个比一个声音大。 “我没有!你诬蔑我!” “还想抵赖?我亲眼所见!” “我以为……算了。”舒心苦涩地笑笑,站起身,“算我傻,算我笨,竟然以为你会喜欢上我!” “我有说过喜欢你吗?” “所以说我傻,我痴心妄想,可以了吗?呵呵,像你这种无情无义的人,怎么懂得什么叫爱!” “滚出去!”愤怒到了极点。 舒心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跑了出去。“我恨你……” 她没有回坤娱宫,她不知道该去哪儿。她出不了这座庞大的宫殿,这里,也不会有人安慰她,所以,无论在哪儿都是一样的,一样的伤心,一样的无助。 “师父,心心好想你啊……”她在乾栖宫外的竹林里坐了下来。她背靠着一棵竹子,抱着膝盖,将脸埋在双臂之间,不停的抽泣。“师兄,东方大哥,你们在哪儿?” 虽然已是暮春初夏的天气,可夜里还是很冷的。没过多久,她就忍不住浑身发抖了。可她却倔强地不想回去。离炎那么大声地让她滚,她还怎么回去? 周围有昆虫的鸣叫声,偶尔还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是蛇吗?早上北堂雅就是在这片竹林边上被毒蛇咬到的。她开始害怕。 转念一想,有什么好怕的?药使好像说过,她因为吃了那个七彩绮萝花而百毒不侵。就算被蛇咬到也不会中毒而死,顶多疼一下下罢了。 似乎过了好久呢,周围渐渐静了下来,连昆虫们都入睡了。怎么,都没有人来找她吗?她果然是不重要的呢,就算失踪了也不会有人担心。 她不禁摇摇头笑了,她在期待什么呢?他是不会来找她的。就好像几年前那样,她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却还是心安理得地继续他的生活。 她在他的心目中真的是可有可无的吧。来了不会多些什么,突然消失了也无所谓。真的呢,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在他身边呆上超过三天。算一算,她能在他身边那么久,是不是也算一种幸运呢?呵呵,好可笑的“幸运”啊。 她自嘲地笑着,笑自己傻,干吗为了一个萧宇曦,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让自己伤心难过。离炎的身边从来不缺女人,这点她很清楚,从一开始就知道。反正她迟早都会离开这个地方,多了一个萧宇曦又怎么样?好像与自己并无关吧? 然而,真的可以不在意吗?若不在意的话,又为何会心痛? 她靠在竹子上,闭着眼睛,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 清晨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细细的雨丝。舒心在这片冰凉的雨中醒了过来。真是连老天爷都跟她作对呢。 她揉揉麻木的双腿,站了起来。外面,平静如常。巡逻的守卫,打扫的婢女,细细的雨并没有改变这里的生活状态。 舒心啊舒心,你现在该去哪儿? 不知道。 她在心里自问自答。 算了,随便去哪儿吧。 迈开脚步,漫无目的地走在一片烟雨之中。 没有遇到任何的困扰,因为没有人敢去打扰她。她是这里的宫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呢。好可笑啊!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画面,红衣的娇小身影,孤独无助,默默地走在这片偌大的院子里。凛冽的寒风吹拂着她娇弱的身子,仿佛随时都能将她带走一样。 那是她吗?曾经的她也是这样无助与彷徨的吗?为什么?难道也是为了他? 红尘中辗转了那么久,却只是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吗? 她就这样想着,连自己穿过了一道门都浑然不觉。 咦,她已经出了离魑宫?前面好像是一处悬崖。怎么觉得这里如此的熟悉?她朝着那断崖走了过去,仿佛前面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召唤她一样。 崖边有几块大石,看着那些石头,突然想起她曾经在东方怜风的扇子上见到的那幅画。就是这里,画上的地方就是这里! 那画中的红衣女子?东方怜风好像承认她是他的心上人。 她朝自己的身上看去,她一身红衣,胜似火焰! “不,不会的!不是这样的!” 口中否认,摇头,但心里却已经无法怀疑。 怎么会是这样?东方大哥他…… 他一直把她的画像带在身边,可见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可是,却又为何眼睁睁的看她进来离魑宫而无动于衷? 心里不禁有些疼痛。 她站在崖边向下望去,万丈深渊,望不见底。脑子里突然有一个念头……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会怎样? 这样想着,她仿佛看见一个红衣的绝美女子,从崖上飘落。崖下的风,吹起她身上的红纱,让她看上去宛如一只火红的蝶,在急速坠落的同时,翩跹地舞蹈,极尽生命的美丽和疼痛!女子的眼里含满了哀伤与幽怨,可她绝美的脸上却在笑,嫣然的笑,那是这世间最凄美而繁华的笑容! 怎么会有这样的幻觉?或者,那根本就不是幻觉,那个红衣的女子就是她自己! “跟我回去!”手突然被人握住,然后就听见离炎的声音。 他还是来找她了吗?那她该不该原谅他?说实话,她不知道。“我不要!”她抽回了手。 “跟我回去!”他再次拉住了她。 “多年以前,也是在这里,你也是这样命令我跟你回去的吧?”她抬起头,对上他的双眸,看见了那里一闪而过的一丝惊讶。她猜对了! 离炎木木地松开了她。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会失踪那么久,为什么我会失忆。我就是在生日的那一天,从这里掉下去的,对不对?”其实她心里也不确定,她只是在猜测而已。而离炎的沉默,让她确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为什么?”她要知道答案。 “先跟我回去再告诉你。” “我现在就要知道!为什么我会掉下去?”伤心欲绝跳崖自杀?不可能,那不是她会干的事。 “先跟我回去!”离炎再次朝她伸出手。 “不要!”她本能地往后退,却没想到踏了个空。“啊……” 在掉下去的那一刹那,脑子里闪过许多零碎的画面:她拿着发簪朝他刺过去,他将她推开,鲜红的守宫砂,她灿烂的笑容,还有他痛苦的眼神…… 她再次从这里掉了下去。命运真的重演了吗? 一九 两颗心,第一次接近! 是他,竟然是他!多年前,是他亲手把她推下来的啊!她真的不敢相信! 闭上眼睛,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她苦涩地笑了。细雨落在脸上,冰凉的感觉,却很舒服。 腰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抱住,下降骤然停止,熟悉的迷迭香味包围了她!“离儿!” 她睁开眼睛,看到了他脸上眼中的痛,真切的痛! 不是梦,他真的陪她跳了下来! 离炎一手紧紧抱着她的腰,一手攀住一块凸起的石头,而那只手上已经血迹斑斑。“没事了,不要怕!”他的声音里从来没有带着如此浓重的喜悦,即使重逢那天也没有。他低头看着她,宛如看着至珍的宝物。他的眼中充满了惊魂甫定的喜悦,有水滴顺着额头脸颊滴落下来,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 舒心抬头望着他,眼泪再次涌了上来,却是满满的幸福。 “不要哭!抱紧我!”他命令。 她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不想死就抱紧我!”他重申了一遍。 她赶紧抱住他的腰。 离炎也同时将她抱得更紧。他抬头向上看,崖顶离他们并不是很远,定了定神,用力踏了下岩壁,朝上飞去。 双脚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对不起!对不起!”舒心哭着抱紧他不放手。 “没事了……”离炎拥紧她。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正正经经地抱她,不带有任何的捉弄和挑逗,有的只是重生后的喜悦和欣慰。 细雨纷飞又如何?冰凉的雨滴丝毫无碍于相拥的温暖。 两颗心,第一次如此的接近!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她拿了纱布沾上热水,为他清洗伤口,边洗边自责。 “以后,不许去断崖那里。”不容商量的命令式口吻。 “嗯。”这个时候,不管他说什么,她恐怕都会答应的吧。她很认真地给他清洗伤口,完全没有注意到某人此刻正用一种炙热的眼神看着她。 “好了。”看着他包扎好的手,她舒了一口气。 突然发现离炎的目光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她看向自己身上。“啊……”她大叫着后退几步,用双手护住了胸前。衣服湿透,贴在身上,玲珑的曲线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来。再加上她穿的是一身轻纱,湿透了之后,透明的都可以看见里面诱人的内容了。她顿时羞红了脸。“你,你不许看!” 她这种举动引得离炎邪魅的笑了。“看了又何妨?你一丝不挂的样子我都看过了,还在意这个?” “你,你,你不许再说下去了!”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 离炎停止了笑,朝她招招手,“过来。” “干什么?”她问,脚下却没有动的意思。鬼知道这家伙想要干什么? “过来,听见没有!”见她犹豫,他嗔怒。 她最怕的就是他发火了,只好乖乖地走过去,手却仍旧护在胸前。 离炎一扬手,扯掉了她束发的丝绳,失去束缚的青丝湿溚溚的垂了下来。“唔?”她抬眼望着他,他想干什么,该不会?“别乱动。”他命令,然后拿起旁边桌上的毛巾。 不会吧,他竟然在给她擦头发?堂堂魔君离炎在给她擦头发啊! 她心里顿时乱成一团麻,小鹿撞个不停。 离炎身上那种好闻的迷迭香味刺激着她身上的感觉细胞,他温热的气息就在她头顶轻轻抚着她敏感的神经。她护在胸前的双手似乎不听使唤了,渐渐垂了下去。这到底是什么状况啊,谁来告诉她? 她正发着呆,突然感觉身上一凉,赶紧低头去看。天啊,她的衣服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了小小的胸衣,刚好遮住关键部位。“你!”惊愕,却不知所措。 “说了别乱动!”他的大掌摁住她的肩,另一手拿了干净的内衣给她穿上。 他会变戏法的吗?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套干衣服,她怎么不知道? “我,我自己来。”再让他这么折磨下去,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拿起衣服,一件一件穿好,却想起离炎的衣服也是湿的,陪她一起淋雨,不湿才怪呢。她拿起方才的毛巾,“我来帮你……”抬起头来看他,才发现他的衣服早已经干了。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 “帮我什么?”双手环胸,一双眼睛邪邪地看着她,嘴角带着调侃的笑意。 “没,没什么。”她尴尬地笑着,把毛巾放了回去。 “君上,蓝卡斯先生求见。”门外的守卫通传。 “让他进来。” 提到蓝卡斯,舒心又想起了萧宇曦,小脸顿时暗了下来。“我先出去。”抱起地上的湿衣服出了门。 蓝卡斯看见舒心披头散发的样子,还抱着衣服,脸上浮起暧昧的笑容。“一大早的,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有话直说。”讨厌他那种暧昧的语气。 “当然是找你谈谈我们的生意。三十万两的银票,我已经交给财使了,我要的消息呢?” “这是你要的东西。”离炎将一个信封交给蓝卡斯。 蓝卡斯拆开信,看完之后,点了点头,又把信还给了离炎。离炎将信纸揉成一团,运用内力,将它化成了粉末。 “哈哈,这下子我可赚大了!”蓝卡斯开怀大笑,“钱啊钱,我看见很多很多的钱正在朝我招手呢。” “只是你不要被利益冲昏了头才好。”离炎邪邪一笑。 “放心吧,你什么时候见我失败过?君上,我们,合作愉快!”蓝卡斯向离炎伸出了手。 离炎也伸手。 二人笑着对视。 “萧姑娘?”舒心刚刚出了乾栖宫的大门,就遇上了似乎早就等在那里的萧宇曦。 萧宇曦打量了她披头散发的样子,目光落在舒心怀里的衣服上。 “萧姑娘,你不要误会,我……他……”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紧张的向她解释,却好像怎么都解释不清。 “姐姐……”萧宇曦轻轻的开口。 姐姐?舒心愣愣地看着她,疑惑不已。 “姐姐,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萧宇曦抬起满含着水雾的双眸看着舒心,目光真挚。 “当、当然可以。”萧宇曦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她意外。 萧宇曦突然拉住舒心的手道:“谢谢姐姐能够陪伴在他的身边。” 他?离炎?“为什么谢我?” “我……”萧宇曦欲言又止,“总之,谢谢姐姐。这次能见他一面,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姐姐,我要走了,以后,他就麻烦姐姐继续照顾了。” “萧姑娘,我不懂你的意思。你和离炎……看得出来,你很关心他。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不能告诉我吗?”她不想自己瞎猜,他们以前是不是真的有过什么,她要弄清楚。 “对不起,我不能说。如果有一天,关于我的事情,他愿意告诉姐姐,我会很开心的,真的。”萧宇曦那种真挚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小曦。”蓝卡斯走了过来,揽住萧宇曦的肩。萧宇曦抬起头,用幸福的眼神看着他。 “美丽的宫主,我们该走了。这次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蓝卡斯拉过舒心的手,想把昨天没有能够进行的礼仪补上。 “放开她!”离炎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呵呵……”蓝卡斯蓝色的眸子里写满了奸笑,他用飞快的速度吻了舒心的手背。 “你!”离炎把舒心拉到自己身边,用一种想要杀人的眼神瞪着嬉皮笑脸的蓝卡斯。 “不好意思,君上,我终于吻到美丽女士的手背了!”不怕死地继续嬉皮笑脸,“美丽的宫主,你身上的味道很香,很好闻!” “来人啊,把这家伙给本君轰出宫去!”火山终于爆发了。 “不用轰,我自己会走。”蓝卡斯依然笑着,揽住未婚妻的肩大步走了。末了还不忘冲身后挥手,“再见,美丽的宫主。ciao!”前面的话,舒心听明白了,可最后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意大利语?这个蓝卡斯真的很可爱。 “再见!”舒心冲他们挥手告别。 萧宇曦回过头来,深深地望了一眼离炎,依依不舍地走了。 “萧姑娘她……”舒心抬眼看着离炎。 “是蓝卡斯的未婚妻,仅此而已。”离炎打断她的话。 他还是不愿意告诉她实话。为什么他总是这么令人捉摸不透?他的心里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以后不许别的男人再碰你,听见没有!” “知道了。”小气的家伙! 二零 妻子?!出宫! 离炎在埋头写东西,抬头,看见身边的舒心一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样子。“怎么绷着脸?明天就可以出宫了,如愿以偿,你应该高兴才对。” “为什么突然宣布我是你的未婚妻?”这个消息是今天一早离炎让财使宣告的,不仅整个离魑宫的人都知道了,而且过不了今晚,恐怕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但是,离炎却没有事先让她知道,更别说征求她的同意了。 “不为什么,怎么想,当然就怎么做了。”离炎说得理所当然,然后继续写他的东西。 “可是,你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舒心有一种不被重视和尊重的感觉。 “难道,你会反对吗?”眼睛都不带抬一下的。 “不……” “既然不反对,为什么还这么多问题?” “可是,你这样很不尊重我!”她当然愿意做他的妻子,一辈子都不要离开他,可是,她讨厌这种被动的无力感。 离炎终于放下笔,抬起头正视着舒心,严肃道:“那我现在问你,你愿意嫁给我,做我离炎的妻子吗?” “我……”舒心正要说话,突然想起来,临走的时候,她昏昏沉沉地答应过师兄的求婚,虽然她那时候是无心的,可是,总要找机会向他解释清楚才好。“我暂时还不能答应你,因为,我已经答应了师兄……”她不知道接下去怎么说了,她已经预感到离炎接下来的反应。 “是吗?”离炎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淡。他慢慢地将写了字的那张纸折好。 以舒心对他的了解,他越是这样,就越是有问题。她赶紧解释:“你不要误会,我那是无心的,我那时候根本没听见师兄在说什么,就点头了。我真的不是……这次出去,我会找机会跟师兄说清楚……” “你不用解释了。”离炎淡然一笑,打断她的解释,把舒心拉到怀里,“即使你真的答应过又怎么样?你永远都不会有机会嫁给别人的,我不允许!这辈子,你只能出现在有我的地方。” 离炎的话虽然充满了霸道的气息,但是听在舒心的耳朵里却是一种幸福。“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啊。”她幸福地笑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下次回来,你就会成为我的妻子,所以,在那之前,希望你不要出错。” “嗯,我答应你,会好好照顾自己。”单纯的她,以为离炎说的“不要出错”只是指身体的健康而已。“对了,这次出去,我想去竹园看望师兄和师父,顺便跟他解释一下,可以吗?” “有何不可?” “谢谢你。” “好了,我还要交待一些事情,你先休息。”离炎松开舒心,拿起刚刚写好的东西出了坤娱宫。 半路上看见一队巡视的守卫,离炎驻足留意了一下,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回到乾栖宫,权使和古魅早已在那里等候了。 “君上,属下已经尽力,可还是只查到舒云同近十二年的事情,十二年之前的他,似乎是一片空白的。” “算了,停止对他的追查。交给你另外一个任务,把阮墨凌的女儿阮若兰已死的消息散播出去,两天之内,本君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死在离魑宫,而且,是本君亲手杀死的。” “是,君上!”权使应了一声,行礼出去。 离炎的目光停留在古魅的身上。“最近,有没有发现宫里有些异常?” “不知主人所指何事?”古魅不解地问。 “宫里的守卫都是经过你训练的吧。所以,你应该最了解他们的规矩,你自己去看看就会知道了。” “是,主人。” “还有,这上面是本君这次出行所要去的地点,以及要你准备的东西,看完之后把它毁掉。”离炎把刚才写的东西交给古魅。 古魅仔细地看了之后,将那张纸化为粉末。“魅明白,一定按照主人的吩咐做。” “这是什么?”舒心拿起挂在脖子里的一把玉质的钥匙,这是离炎刚刚给她的。 “它呀,关系到离魑宫的一个秘密,你要好好保存,知道吗?”离炎露出少有的郑重而严肃的表情。 “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真的可以吗?” “你以后会是我的妻子,有什么不可以的?除非你不值得信任。” “怎么会!”舒心立即反驳。 “呵呵,这就好。”离炎将那枚钥匙放进舒心的衣领里,然后牵起她的手,“走了,该出发了。” “就我们两个吗?其他人呢?”舒心看看门外,一切如常,似乎并没有人知道今天离炎要出宫的事情。 “就我们两个,不可以吗?”离炎脸上带着他惯有的邪魅的笑容。 舒心跟着他往大门口那边走,很是奇怪,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碰到。“为什么没有人呢?不应该有很多守卫巡视的吗?” “我让古魅把人都支开了,这次出宫,只有你和他两个人知道。”离炎解释道。 “那他们不见了你,不会起疑心吗?” “不用担心,古魅会安排好一切的。接下来,你就好好享受为期半个月的游玩生活吧。”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大门口。门是关着的,离炎没有去开门,而是抱起舒心,直接飞到了墙外。 来的时候没顾得上仔细看,原来离魑宫大门外是一片很大的树林,而且正对着一座更高的山峰。离炎牵着她的手,穿过树林,来到一个山洞的入口。 山洞里好黑,什么都看不清,可是离炎却如履平地般自在。幸好有他牵着她的手,不然她现在肯定到处碰壁,撞得鼻青脸肿了。 这个山洞好深啊,而且好像是向下倾斜的,因为舒心感觉到自己一直在走下坡路。偶尔能听到蝙蝠一类动物飞起的声音,每次都把舒心吓一跳。为了不让她受到伤害,离炎干脆拥住她。 好久好久,终于快要到头了。有光透进来,舒心眨眨眼睛,以适应光明。山洞的尽头是一池水,洞口被大片的芦苇挡着。走下台阶,那里有一条小船。离炎牵着她上了小船,长槁一撑,小船便开了出去,离开山洞,钻进了芦苇丛中。 舒心不做声,坐在船头,双手撑起下巴,笑笑地欣赏离炎撑船的动作。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为了她撑船。此时此景,真的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 当船终于从芦苇中解放出来,眼前顿时一片开阔,好大的湖!“哇,好美啊!”舒心开心的大喊。 真的很美,万顷碧潭,波光盈盈,蓝的天、白的云,还有天上的飞鸟,全都倒映在清泠泠的湖水中。湖的一边,还种着很多很多的荷花,田田的绿叶覆盖湖面,荷花还没开,但已经有花骨朵从绿叶中间挺立出来,风姿绰约。湖的周围有大片的柳树林,柔软的柳条长的都垂到了地面,碧绿的枝条随着初夏的清风曼舞,灵巧的燕子穿梭其间,黄莺的歌声更是不绝于耳。 离炎显然早已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但还是微笑地陪着舒心一起开心。上了岸,他再次牵住了舒心的手。“出了这片树林,就出了离魑宫的地界。你想不想先去竹园看你的师父?” “好啊!”舒心正开心着,突然,一只麻雀扑到她的身上。二人立即停止了脚步。 再看那只麻雀,站在地上,张开双翅,浑身的羽毛竖起,冲他们声嘶力竭地叫着。 “怎么了?”舒心蹲下身来,看着那只麻雀,这才发现,它的身后,躺着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麻雀。她抬头看,旁边的树上有一个鸟窝。“对不起啊,差点踩到你的宝宝了。它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对不对?我帮你把宝宝送回去吧。” 舒心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麻雀宝宝,放到手心里,然后纵身飞起,攀住鸟窝附近的一根树枝。“原来你还有三个兄弟姐妹啊。你们都好可爱哦。”舒心把小麻雀放到窝里,摸摸麻雀宝宝的小脑袋,“要乖乖的哦,不要再掉下来了。再见。” 舒心松手,轻巧的落在地上。 “轻功不错。你师父教的?”离炎问。 “你早就知道我会轻功?” “从一个人呼吸吐纳的方式就能知道他会不会武功,武功有多高。不过……” “什么?” 离炎抬头看了看那个鸟窝,方才的那个麻雀妈妈此刻正站在枝头,叫得很欢快。而离炎的眼中此刻却有一种忧虑。“没事,走吧。” 奇怪了,他刚才看她帮助小鸟,明明很开心的样子。为什么又突然好像不高兴了?都这么久了,她还是不能明白他的心思。 “等等我。”舒心追上他。 离炎牵起她的手,握得很紧。 二一 东方炫日的愤怒 “给你两天的时间去见你想见的人。两天之后,我会派人去接你。”这就是分手前,离炎对她说的话。不过,对于此,她倒并不感到意外。 “心心!”舒心刚一进竹园,就被梅剑和整个的抱住。“我不是在做梦吧!心心,你怎么回来了?” “师兄。”舒心尴尬地推开他,“不要这样。” 梅剑和依旧握住她的手不放,一边往里走,一边激动地述说自己的思念。“心心,我很想你,知道吗?每天都在想!” “师父呢?” “师父走了,你被带走的那天下午,师父就回去了,还有三弟。” “怎么会这样?”她这次就是来看望师父的,师父不是说要在竹园呆上几个月的吗?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呢? “没关系,你先住下,过两天我就派人去请师父过来。” “对不起,师兄。”舒心抽回手,“既然师父不在,我这就走了。” “为什么急着走?难道你不想见到我吗?”梅剑和一副很受伤的表情。 “不是的,不是的!”舒心急忙解释,她不想伤害师兄。“只是,我不能出来太久,要不离炎会着急的。”没办法,只能拿离炎出来说事了。 “离炎?”梅剑和听到离炎的名字,冷静了下来,这才觉察到舒心的变化,她额头的印记,还有她那一身红色的衣服。“难道……不,不会的,怎么可能?” “是的,我就是离魑宫的宫主。我也是见到离炎之后才知道的。”药使曾经提到过,说梅剑和五年前见过她,只是没有看到她的脸。如今她这身打扮,他已经认出来了。 “怎么可能?我不相信!”梅剑和激动地抓住舒心的肩,“心心,你是心心!你告诉我你是心心,不是什么宫主!” “师兄,你不要这样。”看来,她还是无可避免地伤了他的心。“我当然是心心,是你的师妹啊。” “心心,你是心心!”梅剑和抱住舒心。 “可我还是离魑宫的宫主,一直都是。这一点不会改变的。” “呵呵……”梅剑和松开舒心,冷冷地笑着,“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师父他……”他没有说出下半句话。 “不管我是谁,我会永远记得,你是我的师兄。” “只是师兄吗?没有别的?” “对不起……” “你爱上了离炎,对不对?早知如此,当初,我就应该不顾一切把你留下!” “对不起,我该走了。师兄请保重。”舒心实在不忍心看梅剑和那种痛苦的样子。背后响起梅剑和的声音:“属下恭送宫主大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痛了她的心。 这一趟,她真的不应该来! 舒心一个人走在林间小路上,从未这样孤单过。 她一出竹园就发了讯号,可是,为什么都快天黑了,还没有人来接她?离炎不是说,只要她发讯号,就会立即有人前来的吗? 哦,她忘了,离炎说的是明天下午。在这之前,应该不会有人理睬她的吧。 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无助感。 以前的她,真的不害怕寂寞,即使是一个人,也从来不感觉孤单。可是,现在的她真的很想念离炎。他让她开始惧怕孤单。 “心心?” 有人叫她?舒心抬头望去,林中岔路,一队十几个人缓缓而来,为首的正是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谈啸也在队伍中,后面有一顶轿子,不知道里面坐的是什么人。东方怜风举起手,他身后的队伍停了下来。 “心心,真的是你!”东方怜风欣喜地跳下马,来到她的面前。 “东方大哥,真巧,在这里遇见你!”每次她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的总是他。 “你不是应该在离魑宫的吗?为什么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 “我去竹园看师父,可惜他老人家已经走了。我只有两天时间,从竹园赶去师父那里又来不及。现在,我不知道该去哪儿。”在东方怜风面前,她总是没办法隐瞒任何东西。 “那不如与我同行吧。天色不早了,正好赶去前面的镇上投宿。” “好。”舒心点头答应。 东方怜风一挥手,队伍再次前进。他牵着马,与舒心一同步行。 “东方大哥这是要去哪儿?” “过几天是我外公的忌日,外公只有我娘一个女儿,所以,父亲和我去给外公扫墓。”这么说,轿子里坐的就是东方怜风的父亲……东方炫日。舒心知道,他在五年前和离炎一战中,被离炎打成重伤,武功全失。 “对不起……”她是在替离炎向他道歉。 “没什么。”东方怜风会错了意。“对了,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都没有人保护你吗?” “没有,他只说到时候派人来接我。不过,一个人自由自在的,不是很好吗?”苦中作乐,就是她现在这种表情吧。 “也对。”东方怜风的微笑永远让人觉得那么温暖。 “东方大哥,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告诉他,她其实是离魑宫的宫主。 “什么?” “我其实是……”她不想隐瞒他,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她害怕他会像梅剑和那样,知道她的身份以后,就会疏远她。 “你就是你啊。是心心也好,宫主也好,那些只不过是名字或称呼而已,只要你还是你,就行了。”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听了他的话,她原本沉重的心情好了许多。“谢谢东方大哥!”她开心地笑。 “这样笑才对嘛。” “嗯。每次跟东方大哥在一起,总觉得很舒服很开心。啊,对了,我在离魑宫里,遇到一个人,就是酒使大人,他跟你很像呢,同样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是吗?那我可要找机会认识认识他了。” “只可惜,外人想要进离魑宫很不容易,不然,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随缘吧,或许,某一天,我和他就不期而遇了呢。心心,说说你在离魑宫这一个月的生活吧。” “嗯,怎么说呢?刚到那里的时候确实很害怕,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我竟然是失踪了多年的宫主。一开始,我不相信,可是,我脑子里残留的那些零碎的记忆让我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其实,我很高兴我是宫主,要不然,我就不能救那些无辜的女孩子了。” “你救了她们?” “对啊,离炎答应我,不仅放了跟我一起进宫的那些女孩子,而且,以后都不会再选女孩子进去了。” “看来,他很在乎你。” “他总是欺负我,我总是猜不透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不过,他真的对我很好。”她说这话的时候,眼中脸上尽是幸福。她抬起头,却看见东方怜风眼中压抑的痛苦。低头看见他手里的扇子,突然想起了那上面的画。 他对她的心意,果然是…… 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似乎又在不经意间,伤害了一个人! 二人都不再说话,只听见队伍前进的声音。 “少主,到了!”谈啸的声音让舒心回过神来,抬头,他们已经到了一家客栈的门口。 东方怜风走到轿前,掀开帘子。“爹,到客栈了。” 东方炫日从轿子里走出来的时候,着实把舒心吓了一跳。他的头发,比雪还要白!东方炫日最多也就五十岁,为何会有这样一头白发? 东方怜风伸手去扶他,东方炫日却拂开他的手,自己颤颤巍巍地走。东方怜风讪讪地收回手。 “老爷。”谈啸连忙过去扶住了东方炫日。 舒心曾经听东方怜风提起过,他爹因为归降离魑宫一事,一直都不谅解他。可是,她没有想到,二人的关系竟然差到这种地步! 东方炫日从舒心身边走过,冷冷地瞪了她一眼。他那种带着强烈愤恨的眼神,让舒心后背生凉。 “妖女!” 这两个字,让舒心一下子呆住了。 “心心,我爹他……”东方怜风无奈地望了一眼父亲的背影,“希望你不要见怪。” “没关系。”舒心脸上的笑容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惶惑不安。 舒心趴在窗边的桌子上,看着窗外的弯月。打更的声音刚刚响过,已经是三更天了。可是,她却怎么都睡不着。是因为少了那种淡淡的迷迭香味吗?不知道,或许是吧。也或许,还少了那个让她安心的怀抱。 似乎有脚步声朝这边而来。那脚步声很轻,可是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却还是可以听见的。 “站住!”说话的是东方怜风!声音很小,似乎害怕吵到人。 “少主?”另一个人是谈啸。“请少主不要让属下为难。” “爹那边,我会一力承担。你不能动她一根头发!” “少主,天下女子何其多,您何苦……” “住口!退下。” 门外重新恢复了宁静。 “东方大哥,你这份心意,叫我如何还得起?” 二二 天真的小傻瓜 夜是宁静的,可这一晚,东方炫日的房里却没有了宁静。“给我跪下!” 东方怜风跪了下来。 东方炫日丢给他一把小刀,“如果你还承认自己是东方家的子孙的话,去,给我杀了那个妖女!” “爹,请恕孩儿不能从命。” “你!你……咳咳……”东方炫日剧烈地咳了起来。 “老爷!”谈啸轻轻拍着东方炫日的后背。 “请爹爹保重身体。”东方怜风道。 “保重身体?我要这身体干什么?眼看你这逆子把我东方家出卖给魔教吗!你忘了你祖父的训斥吗?你忘了你的父亲是被谁害成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吗?” “孩儿没有忘!” “你没有忘,就去给我杀了那个妖女!” “可她是无辜的,这些与她无关!” “只要是离魑宫的人,都是我们的敌人,你敢说她是无辜的!” “爹,你听我说……” “我不听!反正今天你不去杀了她,就杀了你自己!”东方炫日真是气糊涂了。 “老爷,万万不可啊!”谈啸大惊失色。 东方炫日似乎也有些后悔,但是说出去的话不能收回。 “爹……”东方怜风捡起地上的刀,“既然爹一意孤行,那就请恕孩儿不孝了。” “少主!”谈啸握住东方怜风的手腕,再次像东方炫日求情,“老爷,谈啸求您收回成命,饶过少主这一回!” “好,好!你宁愿自己死,也不肯杀了妖女!这样的逆子,留着只会让祖宗蒙羞!你自己了断吧。就当我东方炫日从来没有过你这个儿子!” “老爷,使不得啊!少主可是齐云堡唯一的继承人,请老爷开恩!”谈啸也跪了下来,拉拉东方怜风的衣服,“少主,你就向老爷认个错吧。” 东方怜风不会认错的,认了错不就表示他愿意去杀舒心了吗?“爹,请恕孩儿不孝。也请您好好保重身体。谈啸,以后,我爹就拜托你了。” “东方大哥,不要!”舒心推门冲了进来。 “心心!”东方怜风大惊,“这里没你的事,快出去!” “妖女,来得正好!”东方炫日一把掐住了舒心的喉咙。 “爹!”东方怜风紧张。 “这女人杀不得的!杀了她,魔君离炎势必不会善罢甘休。请老爷为堡里上上下下的弟兄们着想。”谈啸上前拉住东方炫日。 东方炫日愤怒地推开谈啸,“原来,你们都是些个贪生怕死的东西!我齐云堡要你们何用?不用魔头来,等我杀了这妖女,再杀了你们,倒干净!” “老爷,不是弟兄们怕死,只是,就这样死了,不值得。我们都忍了这么多年了,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前功尽弃呀。请老爷三思!” “我已经三思过了!今天非杀她不可!”东方炫日虽然身体不好,但生气起来,力气却还是很大的。“我真恨当初没能杀得了你,才让你今天来迷惑我的儿子!” 舒心拼命拍打着他的手,却根本徒劳无功。就在她以为在劫难逃的时候,白色的身影掠过,舒心跌倒在地上。 “爹!”东方怜风过去扶自己的爹。 东方炫日推开他,大叫:“滚开!不要叫我爹!我没有你这种不肖的儿子!” “爹……”东方怜风再次跪了下来。 “东方大哥……”眼泪在脸上肆虐。东方怜风这样为她,她到底该怎么办?她不能眼睁睁地看他跟父亲反目。地上的刀映入了她的眼帘,她将刀握在了手里。“东方堡主,如果你一定要我死,才能原谅东方大哥的话,我死就是了。只求你不要再生他的气。” 东方炫日和谈啸都愣住了。他们万万想不到舒心竟然会甘愿为了东方怜风死。 “心心!”东方怜风想要夺下她的刀。 “不要过来!”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喉咙。“东方大哥,谢谢你对我这么好。可是,你的心意,我无法回应。如果我死了,你能跟父亲好好相处的话,就当我是在报答你吧。” “我不需要什么报答!心心,求你,把刀放下来。” “再见了……”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是离炎的脸。再见了,离炎…… 就在刀剑触及她的皮肤的时候,双手突然被握住。她惊诧地睁开眼睛,离炎微带怒意的脸就在她眼前。 离炎邪邪地笑着,拿掉舒心手里的匕首。“堂堂魔君的妻子,怎么能为了别的男人死呢?你要我的脸往哪儿搁?” “对不起,我……” “待会儿再找你算账。”离炎将舒心拉到身后,扫视了另外三个人。扬起手,匕首“当”的一声落在地上。“东方炫日,本君知道你不甘心臣服在本君的脚下,这么多年,本君还以为你多少有些长进了,没想到,还是和当年一样,只会对女人下手。” “你躲在外面偷听,还不是同样令人不齿!”谈啸怒骂道。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所谓的老爷,他的行径是令人不齿的,是吗?” “你!”谈啸窘得无语。 “不过,本君却不是偷听,而是光明正大的坐在屋顶上,怪只怪你们的警觉性太差了。若要跟本君对抗,这样可是很不够的。” “离炎,你不要得意。我现在是杀不了你,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还有整个离魑宫从这个世上消失!”东方炫日恨恨道。 “是吗?那本君就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不过,提醒你一句,对你儿子好点,若不是他,齐云堡早就在这个世上消失了,你也不能站在这里跟本君对话了!” “走。”离炎牵住舒心的手,扬长而去。 “离炎!”东方炫日捏紧了拳头。 离炎牵着舒心的手,走在郊外的小路上。他大步朝前,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打算。舒心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速度。他在生气,而且是很生气! “我走不动了……”舒心停下来,剧烈地喘息着。 离炎一把将她拉起来:“可以为别的男人死,为我走几步路都嫌累吗?” “为什么你看见我的讯号却不来接我?不然,我就不会遇上东方大哥,也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了。” “你这是在怪我了?” “没有,我不敢。”谁规定只有他可以生气的,她也是有脾气的。 “不敢?我看你很敢啊。” “我没有见到师父,从竹园出来,我一个人,都不知道该去哪儿,那个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害怕,有多想你吗?如果不是我要自杀,你恐怕到现在还不愿意出来见我吧?”委屈的泪水在漫延。 温暖的唇,吻过她的眼睛,吻掉她脸上的泪水,吻住她的樱唇。 她所有的委屈,都融化在他缠绵的吻里面。 他还是不会说“对不起”,但他的行动已经在说了。 在树林中供猎人休息的小木屋里,离炎倚墙而坐,舒心依偎在他的怀里。已经四更天,空气更加凉了。但他的怀抱却让她感到温暖。 “东方大哥真的会没事吗?”舒心还在为东方怜风担心,不知道他爹会不会原谅他。 “你在担心他?” 感觉到他的怒意,舒心赶紧解释道:“我只当他是哥哥的。” “为他流泪,为他死,恐怕不只是哥哥这么简单吧?” “可我总不能眼看着东方大哥为了我死吧,那样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你以为你死了,就能解决他和他父亲之间矛盾吗?怎么会有你这么天真的小傻瓜?” “东方堡主或许是偏执了点,可他是不甘心家族的荣誉毁在自己手上而已。” “家族荣誉?恐怕是他自己的虚荣心在作怪吧。东方炫日一向很爱面子,当初选择跟他比武决胜负,已经给足了他面子了。没想到,他还是不知足。” “可是,为什么非要他臣服呢?”问题刚一出口,她就后悔了。离炎讨厌她问这种不该问的问题。“就当我没问过。” “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他竟然回答了! 舒心吃惊地看着他。 “以后不许这样。不要忘了你的承诺,你今生是属于我的,是生是死,都只能由我来决定。” 真是有够霸道的!“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依偎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她安心地闭上了眼睛,酣然入梦。 二三 我不知道,但愿意相信你! 离炎牵着舒心的手,慢慢地走在街上。自从那天在悬崖边,他救了她,他总是喜欢这样牵着她的手,他手心里的温度,很温暖,很舒服,让她安心。 舒心转头看着离炎的侧脸。从刚才的饭馆出来,他就一直没说过话,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是在为那些人说的话担心吗? 刚才在饭馆里,有几个人说,江湖上最近盛传,说名剑门阮墨凌的女儿阮若兰是被离炎杀死的,阮墨凌为了给女儿报仇,召集天下英雄共同对付离魑宫。他们决定于三天后在太湖凌家的凌波庄召开武林大会,共商对付离魑宫的事。江湖上所谓正义之士终于忍受不了对离魑宫的臣服,都摩拳擦掌,决定大战一场了。 舒心记得,离炎初见她的时候,曾经提到过阮若兰这个名字,后来又吩咐色使将所有有关她的资料毁掉。如今,却又有了这样的传言,她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舒心小心翼翼地问。 “你相信?”看似无所谓的语气,可舒心却觉得他似乎很在意她的看法。 “我不知道。但我愿意相信你。”离炎虽然瞒着她很多事情,但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谎。只要他说不是,就肯定不是。 “你的话里有矛盾,证明你还是有怀疑的。在这种情况下,我说什么,已经无所谓了。”离炎不高兴。 “对不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刚才的问题再继续下去只会造成伤害,她赶紧换了个话题,“那,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去太湖。”离炎说的理所当然。 “为什么?”他想干什么! 离炎邪邪一笑,道:“去看看他们究竟要怎么来对付我,好做准备啊。” 出来的第五天,二人已经到了太湖地界。明天就是武林大会的日子了。离炎决定先在客栈投宿,明天再去武林大会看热闹。而舒心,却一直在为明天的事情担心。她知道,一旦离炎决定了要做一件事,任谁也无法改变他。所以,她担心归担心,却并没有说什么。只要能陪在他身边,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所谓! “小二,请问太湖凌家、凌波庄怎么走啊?”她甚至在替离炎问路! “哦,凌波庄啊,就在太湖南岸的玄凌镇,是太湖一带最大的庄园。”小二一边把他们点的饭菜放到桌上,一边回答。“二位是赶去参加武林大会的吧?”不知道为什么,小二的语气似乎不是很友善。 “唉……”柜台后的老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舒心转过头去看他,那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他一边拨着算盘,一边不时地摇头。是因为他们才叹气的吗? 老板见舒心是个美丽的女孩子,叹气叹得更重了。“连这样的女孩子都……唉……” “怎么了?老伯是在为我叹气吗?”舒心不解地问。 “我说你们这些小娃娃,还有什么所谓的江湖人士啊,尽没事儿找事儿。放着好好的安生日子不过,偏要打打杀杀,不把别人的命当命也就罢了,好歹也珍惜一下自个儿的命啊。你们都没爹没娘的吗?就不怕爹娘担心?年轻人……唉……”老板边说边摇头。 “还好,这会儿店里没人,要不,真给那些有心人听见了,估计你们的生意也不用做了。”离炎淡然一笑,悠闲地吃着饭。 离炎他们来得早,还没到吃饭时间,这里除了他们两个,再没有其他人。 “不瞒客官说,就是因为那些个自命正义之士的人,我们才更没生意。”旁边的小二也在小声抱怨。 “怎么说?”舒心问。 “大家都说离魑宫是魔教,可我看离魑宫的人,比那些自称名门正派的什么狗屁侠客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呢!我不知道什么叫做魔教,我只知道,自从离魑宫接管了那些个乱七八糟的门派之后,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人,日子好过多了。要是以前,那些人白吃白喝不说,今儿个这个什么帮来收保护费,明儿个那个什么门来要人头费,要我们的日子怎么过?他们都是爷,就我们这些人是孙子!” 小二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嘘……”老板连忙出来捂住了他的嘴,“找死啊!离炎给你什么好处啦,就在这里胡说八道!还不给我干活去!” “我说的是事实!就算他老人家站在我面前我都不认识,还好处呢!”小二小声嘟囔着走了。 舒心去看身边的离炎,他却事不关己似的,自顾自地慢慢吃着东西。 “哎,兄弟,听说没有,大魔头离炎扬言要去明天的武林大会!万一……”走进来三个男人,都在三四十岁左右,从穿着打扮看,应该是江湖中人。其中一个提着刀的人边走边说话,一脸凝重的表情。 听到这句话,离炎终于动容,看了那三人一眼。 “怎么,你害怕啦?”另外一个人道。 “谁说我怕了!”先前的人立即反驳,“怕就不来参加武林大会了!” “就是说嘛。”第三个人道,“咱们人多,江湖上各大高手都会到。到时候众人联手,还怕对不不了那个大魔头?他不来最好,他要是敢来,就算他有三头六臂,咱们也让他插翅难飞。就地把他解决了,反倒省了去攻打离魑宫的麻烦!” 舒心忧心地去看离炎,发现他的表情不对劲。他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舒心,嘴角带着他那种惯有的邪魅的笑容。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头也不回地离去。 舒心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生气,赶紧放下钱,追了出去。 “去吧,照我说的做。”月光下,斑驳的树影掩住了两个黑色的身影。一个是离炎,一个是古魅。 “是,主人。”古魅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离炎回到房中,舒心不在,不知道去了哪儿。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见屋顶上一个红色的倩影,在月光下孤单地仰望着天空。 舒心安静地望着天上那一轮明亮的圆月,眼睛里却噙满了伤感。她在这里坐了很久了。离炎的那个眼神不停地在她的眼前重现,那眼神里明显地写满了不信任。他在怀疑她,认为是她把他的行踪透露给了别人。的确,他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她,他曾经说过,他的行程只有她和古魅两个人知道,而古魅是不可能背叛他的。 他的不信任,深深地伤了她的心。她曾经以为,经历过悬崖边的那次死里逃生,他们应该是彼此信任的。可是,事实远远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离炎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的侧脸,却看不见她眼里的哀伤。 “你在怀疑我。”她说的是肯定句。 “我有说过吗?”还是他一贯的淡然的口吻。 “可是你的眼神在说!”他这种口吻让她更加伤心了。 “既然你那么认为,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了,你就会相信吗?”舒心转头看着他。 “我不知道。但我愿意相信你。” 他把她说过的话又还给了她。她此刻在才体会到,这句话里包含了多少伤人的东西。不知道,代表了怀疑和不信任,在这种情况下,为了维持关系,愿意去相信,是无可奈何的选择吧。嘴上说愿意,其实心里却更加怀疑。这个结就这样种在了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开,怎么去解开…… 原来,不单单是他不相信她,她自己对他也是有怀疑的啊! 她抬起头望着天上那一轮即将圆满的明月,眼里的哀伤愈加深重。 月亮可以圆满,可是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完全无条件地信任对方呢? “不早了,休息吧。”离炎牵起她的手,他手心的温度依然温暖,可感觉却不一样了。 舒心木木地站起身,跟着他进了房间。睡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的香味,虽然此刻二人近在咫尺,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但感觉两颗心却隔了千里远。这种感觉,让人窒息! “明天离开这里。”离炎见她还没睡,说出了似乎酝酿已久的决定。 “为什么!”他总是让她意外。 “不为什么。我带你去另外一个地方。赶紧睡,明天还要赶路呢。”离炎拥紧她,率先闭上了眼睛。 舒心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二四 彼岸谷 “这里是什么地方?”从太湖出发,离炎就一直带着舒心往西走,两天以来,走得尽是一些山林小道,今天早上更离谱,一直带着她爬山。 离炎但笑不语,带着舒心一直往前走。 “啊……”舒心惊叫着刹住了脚步。前面,赫然一处万丈深渊!往下瞧去,崖下白雾缭绕,根本看不见底。他带她来这里干什么? “敢不敢跳下去?”离炎松开舒心的手,笑笑地问。 什么!要她从这里跳下去!他想干什么了?想她死也不用这样吧?舒心又望了一眼脚下,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她对悬崖有着恐惧感。 “不要怕,我陪你一起跳。”离炎还在笑。他伸手揽住了舒心的腰,抱紧她,让她贴在他的身上。“怕的话,就闭上眼睛。” 眼前的状况让她没有精力再去想离炎的动机,她只能闭上眼睛,抱紧他。 “调整好呼吸,开始跳了。”离炎的话刚说完,舒心就感觉双脚已经站在了空中。这种急速下坠的感觉好熟悉,也让她很恐惧。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大脑停止了思想,牙齿紧紧咬住嘴唇,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到了,睁开眼睛吧。”离炎的声音在头顶想起。 到了,这么快?她用力踏了两下脚下的大地,才敢确定自己已经脚踏实地。再抬起头,却看见离炎含笑的脸。“你在嘲笑我?”亏他还好意思,她为了他两次坠崖,才会害怕成这个样子,他还嘲笑她! “我哪有?”某人抬头望天,嘴角却清清楚楚地还挂着笑。 “咦,怎么从下面看,这个悬崖这么矮?”是的,从这里可以清楚的看见,他们跳下来的地方,其实只有六七丈高,凭她自己的轻功也完全能平安落下来。“可为什么从上面只看见一片云雾,从下面却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上面的一切呢?” “这个问题,我也不清楚。”离炎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这里是什么地方啊?”舒心低下头问离炎。 “彼岸谷。”离炎答完,拉住她的手,朝前走。 “彼岸谷?好奇怪的名字。” 前方,放眼望去,一片桃花的海洋!风吹过,粉色的花瓣从枝头飞起,跟着风一起嬉戏舞蹈。“好美啊!”舒心不禁赞叹。 可是,现在都是四月中旬了,按理说桃花早就谢了啊,怎么这里的桃花还在盛开呢?答案就在着山谷里的温度了。在崖上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炎热难耐,可是,这里却十分的凉爽舒适,就跟三月份的天气差不多,又好像初秋时候的那种清爽,总之,感觉真的很舒服。 走近桃花林,落英洒了满身。舒心拈起肩上的一片花瓣,细细地端详。“为什么这里的桃花,眼色分外的红艳呢?” “因为在我们的脚下,洒满了离魑宫历代少君的骨灰。” “啊!”离炎的话让舒心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好恐怖! “这里是我们离魑宫的圣地。”离炎道。 “圣地?” “只有离宫的主人或者得到主人的许可的人,才可以进入这里。除此之外,擅入者必死无疑。” “怎么可能呢?这里又没有人把手,即使有人进来,也没人知道啊。”舒心不解地问。 “是吗?”离炎邪邪地一笑,他指了指前方,还有几步路就是桃花林的尽头了。“你自己从这里走出去吧。”他说完,不等舒心回答,一闪身,消失不见了。 “走就走。”舒心朝前走去,“有什么好怕的?” 尽头就在前方,还有十步,九步,八步……十步,九步,八步……十步,九步,八步……十步,九步,八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尽头明明就在前方,可为什么却像永远也走不到?不管她怎么走,永远在她正前方十步左右的地方。 不可能! 舒心拿出怀里红色的丝帕,撕下一条,绑在身边的桃树枝上,然后朝前走,走到第二棵桃树,再绑上一条红绸。哼,就不信走不出去! 她这样佩服着自己的聪明的时候,树后正有一双含笑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她手里的丝帕已所剩无几,可还是没有走出桃树林!她不禁开始泄气了。停住脚步,狠狠地躲着脚下的大地:“这是什么鬼地方啊!” 瞥到身边的桃树,风中飘舞着的,不正是她先前系上的红绸吗?她走了这么久,原来只是在兜圈子吗?可她明明走得是直线啊! “我投降!”泄气地丢下手里的红绸。 离炎笑笑地从树后走出来,牵起她的手,“走吧。” “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虚心求教,是她的一大优点。 “这五行阵只是这里最低级的防护措施而已,还有更厉害更恐怖的,你想见识一下吗?” “不用了!”光是这个五行阵,还有脚下那些人的骨灰就有够吓人的了,其他的还是免了吧,她的心理承受能力有限。 舒心摇头的时候,二人已经出了桃花林。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亭台楼阁,很优雅的建筑,风格跟离魑宫的有些相似,不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也至少是同一个门派的建筑师。 “怎么,这里有人住吗?” “已经两百年没有人住过了。” “两百年!”那岂不是除了第一代魔君离魑之外,就没有人住过? “嗯,没错。这里曾经是第一代魔君住的地方。自从他离世之后,就没有人住过。两百年来,每年,后继的魔君都会来这里一次,祭拜第一代魔君。而你,是除了历代君上之外,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 “你不是说,只要得到君上的许可,便可以进来这里的吗?怎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其他人进来过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没有人敢进来。”说话间,二人已经走过一座小桥,穿过一道拱门,来到一个别致的院子里面。那里有一栋竹屋。“这里是供祭拜的人休息的地方。你先进去,我一会儿便去找你。” “你要去祭拜离魑大人吗?” “嗯。”离炎点头,出了院门。 说实话,只剩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就开始害怕。这个地方到处充满了秘密和诡异的气息,不知道屋子里会有什么在等着她。 没事,既然离炎放心把她一个人留下,就说明不会有事发生。她壮着胆子,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房门。 还好!看清楚屋里的一切,舒心长舒一口气。 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圆桌,一张凳子,一张床,一把水壶,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只是,所有东西上都落满了灰尘。 反正闲着也没事,打扫一下等离炎回来吧。环视一周,看见床上蒙了一层白布,掀开,下面竟然是一床被子。小心的拿下白布,将上面的灰尘抖掉,然后铺好床铺,接着用白布把桌子凳子擦干净,还有水壶。她很快收拾好屋里的一切,白布也洗干净了,水壶里也灌满了清澈的井水。 离炎还没回来。看看外面,太阳慢慢往地平线坠了下去。无聊,便出了小院子,在附近散步。不能走太远,怕离炎回来找不到她。 前面有一排柳树,透过它们垂下来的枝条,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后面一片耀眼的红。会是什么?好奇心驱使着她拨开柳枝,走了过去。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大片不可思议的花,血一样的红色,如鬼魅般妖艳。每一枝花茎的顶端,开着五六朵小花,花型细长,聚在花茎顶端,呈小伞状。花瓣反卷着,宛如猛禽的爪子一般。每朵花的花心会长出很长很长的花蕊,也是红色的,花蕊一律向上翘起,宛如一只张开的手,擎起头顶的天空。更奇怪的是,这些花除了那根破土而出的花茎之外,根本就没有叶子,一片也没有! 舒心看着这一片妖异的花朵,惊讶至极。虽然知道这里处处透着诡异,但她还是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这样奇异妖艳至极的植物! 那片艳丽的红色,在夕阳的余晖映照下,更显妖冶! 看着看着,眼前的一片花,竟然化成了一片血的海洋,红色的波涛,呼啸着朝她扑了过来。 “啊……”她惊叫着转身逃走。 “怎么了?”离炎拥住了惊慌失措的她。 “好可怕!那些花!” “这些花吗?”离炎拉住她的手,重新走到花田旁边,见舒心紧张地捂住眼睛不敢看,他轻声地安慰她:“没事的,睁开眼睛。” “我不敢!”她头摇得像波浪鼓。 “好吧。”离炎松开她的手,弯腰采了一朵花,然后拉着她离开了这里。“好了,现在可以张开眼睛了。” 舒心睁开眼睛,看清楚自己已经置身那所小院子,这才放心。低头,却看见离炎手里赫然捏着一朵红色的花!“这个!” 离炎将那朵花拿到舒心眼前,道:“这叫曼珠沙华,也叫彼岸花,这个山谷之所以取名彼岸谷,就是因为它。” “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花啊?” “这种花在中原地区叫做龙爪花,原本应该是夏末秋初的时节开花,可是,因为这山谷里的气候不同寻常,所以,在这里,它一年四季都能开花,此起彼伏,层出不绝。” “为什么种这么多这种恐怖的花?” “恐怖?” “嗯。我方才看着那些花,心里就有一种惧怕,感觉这些花带着很深重的怨气,眼前好像有好多好多血,在朝着我席卷过来!”舒心说这些的时候,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发抖。 “这是魔君离魑最喜欢的花,因为这种花跟他最爱的女子有着同样的名字。曼珠沙华,那个女子的名字就叫朱莎华!想不想知道他们的故事?” 舒心犹豫着点了点头。她想知道,但是却有些害怕。 “跟我来!”离炎拉着她,再次来到那片花田,从田埂绕过去,便来到了另外一个更大的院子里。 二五 血之彼岸,曼珠沙华 1 大殿之上,红衣的女子虚脱地侧躺在地上。她的身上有好几处伤口,红衣上,血迹染过的地方,颜色更深了。她虽然浑身无力,但是那一双眼睛里却有着不屈的倔强,她愤恨的眼神,一刻也不曾从高阶上那个黑衣的男人身上移开过。 男人走下高阶,脚步在女子的旁边停了下来。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最终开口:“把她带去疗伤。” 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男人走过来,将她扶了出去。 婢女端了药给女子喝,女子倔强地偏过头,“我不要喝,端走!” “本君命令你,把药喝了!”黑衣的男人不知何时进了房间,他的怒吼吓得房里的婢女浑身直发抖。而那个红衣的女子却丝毫不为所动,不说一句话,甚至连看他一眼都不屑。 男人的手扣在女人的头顶,“朱莎华,本君的容忍是有限的!”只要他稍一用力,她立刻就会香消玉殒。 叫朱莎华的女子闭上了眼睛,表情决绝,嘴角却带着坦然的微笑。她不怕死,死对她而言,反倒是一种解脱。 “让你这样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你?等着瞧,本君会让你跪地求饶的,本君对天发誓!” 女子睁开眼睛,看着男人愤然离去的背影,笑了,笑得凄美,眼中却含着满满的不屑和嘲笑。 那个叫做离魑的魔君杀了她的全家,却在她面前,落荒而逃了! 朱莎华的伤好了。她被带到了一个广场上面,看到的除了成百上千的黑衣守卫,还有那个狠绝的黑衣男人。 “本君说过,会让你跪地求饶!”离魑那种胜券在握的笑容,在他杀她家人的时候也出现过,在他杀害江湖上其他无辜生命的时候都出现过,朱莎华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把他带上来!”离魑一声令下,不一会儿,便有两个守卫,将一个白衣的男人带到广场的中央。 白衣的男人手握宝剑,原本凌厉的目光在触及红衣女子的刹那变得温柔,他脸上有着明显的欢喜。“莎莎!你还好吧?” “靖芝?”一向无动于衷的女子终于动容,她的脸上有了不一样的表情,眼中带着欢喜和深深的忧虑。 离魑大笑道:“杨靖芝,敢只身闯入冥宫的,迄今为止还只有你一个人!” “为了莎莎,就是龙潭虎穴又有何惧!” “好!”离魑拍手称赞,“既然你如此有胆识,本君就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打败本君,不但可以把你的未婚妻带走,而且,从今以后,冥宫地界,任由你出入!” “无需多言,动手吧。”杨靖芝拔出了剑。 “靖芝……”朱莎华担心地喊了一声,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知道,他不会听她的。 靖芝,你明知打不过他,为何还要前来?走吧,不要管我! 离魑看了一眼朱莎华,走向杨靖芝。 朱莎华没有去看那场决斗,因为结果早在她的预料之中。她只是仰起头,木木地看着天空。天空很蓝,很纯净,没有丝毫的瑕疵。它的纯净包容了世间的一切,包括罪恶、杀戮! “君上武功盖世,天下无双!”广场上响起了巨大的欢呼声。 “我输了……”杨靖芝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剑,然后直视着此刻正掐着他咽喉的离魑。 离魑仰天大笑,然后道:“你只要跪下求饶,本君就放了他!”他在跟红衣的女子说话。 女子依旧没有答话,只是无声地看着他们两个。她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无动于衷的表情,眼中是嘲讽,是不屑! 他所说的让她跪地求饶,原来仅此而已! 整个广场上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甚至连风都停止了一样! 每一个人,都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不变,很久,很久…… 离魑松开了杨靖芝。“十年,十年后再战一次!本君的承诺不变。”他转身欲要离开。 “慢着!”杨靖芝喊住了他的脚步。“我已经把杨家的武功练到了极致,就算再有十年,还是一样会输。” 离魑回身冷问:“那你想怎样?” “我要你教我!”杨靖芝语出惊人! 离魑大笑。“用本君的武功打败本君,好让本君颜面扫地?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够响啊!” “还是,你不敢?” “天下没有本君不敢做的事!”激将法果然很有用!“从今天起,你每隔半年来冥宫一次,本君会把所有武功,统统传授与你!” 于是,三个人,以一种复杂的关系,开始了第一个十年的纠缠。 第一年。 朱莎华无数次自杀,都没有成功! “你以为你死了,就能救杨靖芝吗?不要做梦了!你的命是属于本君的!本君要你生,哪个阎王敢收你?省省你的力气吧。” 杨靖芝学到了九冥魔域神功的第一重。 第二年。 朱莎华不再寻死,她决定要勇敢地活下去。她要亲眼看着,老天爷究竟想让她的命运走到哪里。 离魑很少去看她。 杨靖芝学会了神功第二重。 第四年。 “本君要建造这世间最伟大的宫殿……离魑宫!本君要后世之人都记得本君的丰功伟绩!天下的一切,没有什么是本君征服不了的!” 朱莎华对此嗤之以鼻。他的确可以征服天下,但永远也征服不了她。在她的面前,他永远是一个弱者。他越是向她炫耀,就越证明他心里的慌乱。 杨靖芝学会了神功第四重。 第六年。 离魑带着朱莎华去看建造中的伟大宫殿。两座主体建筑已经大体完工,还有剩下的部分正在赶工之中。 乾栖宫,坤娱宫?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如何?”离魑指着坤娱宫道。 朱莎华拂袖离去。 一个乾,一个坤。只要不糊涂的人,都能明白他的意思。对此,她不屑一顾,有的只是恨。 第九年。 杨靖芝终于开始学习九冥魔域神功的第九重,也就是最后一重。 魔君心目中伟大的宫殿……离魑宫终于建成。它建在山顶,易守难攻,整体气势恢宏壮丽,局部却又曲径优美,舒适静雅,每一个部分都完美结合,鬼斧神工,它的确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宫殿! 离魑正式把他所拥有的一切冠以离魑宫的名号。 当离魑要强行带朱莎华进驻离魑宫的时候,朱莎华再次自杀了! “给本君救活她!”他的震怒让一旁的药使战栗不已。 “我宁愿死,也不要遂他的意!”朱莎华对着离魑手下的其他人,还是愿意说话的。 药使一边给她处理伤口,一边叹气道:“姑娘这又是何必呢?君上对您的心意,冥宫上下无不感叹,您何不放下……” “不可能!我这一辈子都会记得,我恨他……” “好好,姑娘切莫激动,君上吩咐您在属下这里静养,等伤好了,一切再从长计议。唉……”药使长叹。 两个婢女扶着朱莎华在药使所住的院子里散步。药使在晾晒草药。“这是什么花?怎么开在这个时候?而且,它为何没有叶子,颜色还红得如此艳丽?” “姑娘,这是龙爪花,它的根茎有剧毒,但可以作为药物,有以毒攻毒之功效。这种花很奇怪,它每年的初秋就会开花,花茎破土而出,开出艳丽的花朵,等花谢了,叶子才会长出来。” “好奇怪的花。”朱莎华蹲下身子,看着那些艳红的花朵。她的脸上竟然浮起淡淡的笑容!这是她八年来第一次笑! “它的花和叶,是冥冥中注定好了的,生生世世,永远不得相见。就好像一对受了诅咒的恋人,隔岸相望,却永远走不到一起。所以,这种花又叫做彼岸花。在西域,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曼珠沙华,跟姑娘的名字很像。” “彼岸花。”她脸上的笑容被深深的忧愁所取代,“彼岸花,此岸泪,遥相望,不可及。虽是同根比翼生,擦身错肩难相逢。两身不得长相守,寸心誓与长相忆!” “姑娘,此种心思,万万说不得的,如果……”药使劝道。 “怕他听见吗?”朱莎华的表情迅速转为冰冷,“说与不说,还不是一样?我想,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朱莎华伤愈,搬离药使住所的时候,那片彼岸花已经谢了,细长的叶子钻出地表,葱绿茂盛。 朱莎华从旁边走过,不禁苦笑:“花和叶,果然是不得相见的呢。” 第十年。 相约一战的日子终于来临,观众席上坐满了各门各派的人,当然,包括那个冷傲的红衣女子朱莎华。 这一战,惊天地,泣鬼神!整整打了一天,从日出到黄昏。两个人用的是同样的武功,同样的招式,出手都是同样的迅速! 可是,杨靖芝还是败在了离魑的手上! 杨靖芝倒在地上,白色的衣衫上,布满了红色的血污。 离魑虽然勉强站立,但也受伤不轻。“你还有何话说!” 杨靖芝道:“我认输!但却不会服输!因为,你对我有所保留,根本没有把你武功的精髓全部教给我!” “原来你知道。”离魑略微惊讶,继而冷笑道,“哼哼,只是,告诉了你,你也未必敢去做!” 杨靖芝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没有试过,又怎么知道我不敢!” “好!本君答应你!” “君上……”五令使还有离魑宫其他属下大惊失色。 离魑扬起手,阻止他们的议论。“本君可以再给你十年的时间。十年后,如果你能打败本君,本君所拥有的一切,全部属于你!” “我不需要,只要莎莎一个人便足够了。” “离魑宫所有人听着,十年后,若杨靖芝侥幸获胜,你们全部奉他为主,不得有误!” 所有人犹豫了良久,终于全部跪下,接受离魑的命令。 于是,另一个充满了变数的十年,就这样开始了。 二五 血之彼岸,曼珠沙华 2 这是朱莎华第一次用略为惊讶的眼神看离魑。杨靖芝没有得到武功精髓就几乎可以跟他战成平手,他却还是答应教给杨靖芝要诀,这样的话,十年后,他必败无疑。这些,他不可能想不到。难道,是他故意想要把自己引以为傲的天下拱手让人?为什么? 已经三年过去了,杨靖芝虽然得到了神功的要诀,但却迟迟下不了决心去修炼。因为,他的道德观念不允许他那样做。 要想让九冥魔域功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就必须吸收两百多名处女的纯阴之气,而那些纯阴之气不能由练功者自己采集,只能由另一名男子代替,而那名男子必须是绝对忠于练功者,否则,练功的时候,只要稍有差池,便会全身筋脉尽断而死! 这也就意味着,杨靖芝要想练成神功对付离魑,就必须牺牲掉两百名女子的处子名节,甚至还有她们的性命! 他做不到! 在这三年里,离魑将冥宫所有的一切搬进了离魑宫,然后将冥宫一把火夷为平地。 朱莎华还是不肯住进为她建造的坤娱宫,而是住进了宫里的一处偏僻的小院子里。 “怎么样,本君命你寻找的地方可曾找到?” 药使答:“回禀君上,属下找到一处山谷,谷中气候四季不变,犹如初秋,又若胜春,应该符合君上的要求。只是,属下还需要时间对山谷做试验以及修整,还要做一些防护措施的准备。” “要多久?” “最快一年,迟则三年。” “好,限你两年之内给本君一个满意的答复!” “属下遵命。” 两年后。 “要带我去哪儿?”临出发前,朱莎华问药使。这么多年,药使为她治伤看病,她已经把他当成朋友。 “姑娘不必多问,到了,自然会明白的。” 婢女把她扶上轿子,由药使亲自护送着,出了离魑宫。随行的,还有另外一辆马车,运载了朱莎华的随身之物。看样子,像是要给她搬家。 从离魑宫出发,一直行了四天,好像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药使将朱莎华留在客栈休息,自己带了一小队人离开了。几个时辰后,其余人被遣回离魑宫,药使带着朱莎华爬上一座山。 “姑娘,请在此稍作休息,属下先行告退。” 药使把她一个人留在了悬崖的边上,走近密林中,消失不见了。 她单薄的身子伫立在崖上,风吹起她身上的红色衣衫,让她看上去宛如一只展翅欲飞的蝶。 过了一会儿,树林中传来脚步声。是他!她在看清楚来人的时候,眼中的不安,立即被冰冷取代。 离魑伸手想要牵起朱莎华的手腕,她立即反应强烈地往后退。她愤恨的眼神在说“不要碰我!” “如果你能自己跳下去的话,我可以不碰你。” 要她跳下去吗?他让她跳,她就偏偏不要!她不要遂他的意! 反抗,是不起作用的。除了初见面的时候想杀她那一次,十几年来,这是他第一次触碰到她的身体。他牵起她的手,带她一起跳下了悬崖。 落下的地方是一片桃花林,三月份,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他们置身一片粉色的海洋,风吹过,天空就下起来花瓣雨,落英缤纷,散了一身。 朱莎华仰头看那漫天的花雨,竟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的手还被他握着。虽然她的表情依旧坚硬而冰冷,可是,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愤怒。 可是,这种情景只维持了一小会儿,甚至可以说是一刹那。她很快意识到了一切,甩开他的手,自顾自地走了。她恨不得离眼前这个人越远越好! 离魑追上去,一把拉住了她,将她带到一边。 她愤恨地扬起手,想要打他,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不想死的话,就跟着我走。” 朱莎华看到身旁的树上,赫然插着一支箭! 只好跟着他的脚步,亦步亦趋。一半因为她不能死,一半因为他救了她。 当她的眼前出现一大片盛开的红艳无比的彼岸花时,她惊呆了。这种属于秋天的花,竟然在春天里盛开了! 美丽的花朵,宛如伸向空中的手,想要握住自己的命运。它纤细,但倔强,它愤恨老天的捉弄,为何赋予它这种不公的命运?为何要让它永生永世,只能和相依为命的叶子错身而过! 她看着眼前的花,脸上出现了多年前那种薄薄的笑容!这是有离魑在的时候,她第一次流露出这种柔软的表情,虽然仍旧没有温度。 离魑将她带到了一座院子里。 这里,跟她在家的时候所住的院子,简直一模一样! “你以后就住在这里。记住,不要随便走过河上的那些桥。也不要妄图逃走。周围到处都布满了机关,你已经见识过了。” 这里所有建筑就集中在一起,周围被一条河弯弯曲曲地围绕。河的外围,尽是桃花,再外面,是一些其他的树木。除了小河所围绕的区域之外,这个山谷中到处都设置了各种各样的机关。 不过,朱莎华根本就没打算逃。不要说她逃不出去,即使能逃出这个山谷,也逃不出离魑宫的势力范围。天下之大,她根本无处可逃! 除了每个月有几天,离魑会进来看她之外,她都是一个人住在这里的。她知道,这里不允许别人进来。这里环境优美,气候宜人,倒也住的很舒服。她不像在离魑宫的时候那样闷闷不乐。她喜欢在每天的清晨,将院子内外打扫一遍,然后到她种的那片菜地上浇水除草。下午的时候,她喜欢在院子里撒几把稻谷,然后趴在窗台上看那些小鸟三五成群的过来觅食。傍晚时分,就会到花田那里,看晚霞映照下的彼岸花。由于这里的特殊气候,彼岸花一年四季都能开放。这里有六块花田,会轮流开花,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可是,在每一块花田里,花和叶子还是无法相见! 她没有算日子的习惯,只知道这里的花已经开过两轮了。又过去了两年呢。 他上次来看她的时候,告诉了她一个消息:杨靖芝终于开始修习九冥功的要诀! 她才平静了没多久的脸上又添愁绪。 她趴在窗边,看那些无忧无虑、悠哉觅食的小鸟蹦蹦跳跳,眼中没有了先前的那种淡薄的愉悦。 院中的鸟突然惊起。她知道,是他来了。 他的脚步比往常快许多,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兴奋。这是一个不熟悉的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他。他的笑,也可以无邪地像发现了好玩东西的小孩子! 推开门,站在门口,他依然保持着这个表情,很久。“跟我来!”他牵起她的手,就要朝外走。 朱莎华冷冷地推开了他的手。 他愕然了下,随即又恢复那种兴奋的笑容,重复了刚才的那句话:“跟我走啊!”然后便来到门外等她。 朱莎华见他那样的笑,居然有些不忍心拒绝他。她迈开脚,来到了门口。 他看见她出来,脸上的笑容更胜。“快点!” 她跟在他的身后,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 她有注意到,他刚才用的是“我”,他说“跟我走”! 穿过花田,一直走到了一座小桥边,她条件反射地停住了脚步。他说过不让她过桥,这么多年,她从来没过去过。 “为什么不走?”他站在桥对面,看着桥这边的她。 她迈开脚步,跟着他走进桃林,踩着他走过的脚印前行。 前面的他突然停下,她也赶紧止了脚步。 “你看!”他闪身到一旁,将前方的视野留给她。 她抬头看去,一下子惊呆了。 一丈见方的土地,种满了彼岸花。碧绿的长条形叶子簇拥着开得正艳的红色花朵!花竟然和叶子同时出现了!被诅咒的恋人终于见面了! 她看着他,充满了疑问。面对他,她的表情第一次有了温度! “把彼岸花的根茎分成两批,在两个适当的时间分别种下去,间隔着,当其中一批开花的时候,另外一批却在长叶,这样,花和叶不就可以同时出现了吗?一开始,这只是我的设想。药使在修建这个山谷的时候,曾经种下了九片,可惜,另外八处的花都死了,没想到桃林里的这些却活了下来!”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笑。 朱莎华蹲下身,颤抖的指尖触碰那些绿叶,然后又触到那鲜红的花瓣。 泪珠滑过脸庞! “靖芝……” 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结! 二五 血之彼岸,曼珠沙华 3 平静的日子依旧如故。离魑仍然每个月来看她,偶尔为她带来有关杨靖芝的消息。她也依旧延续着不变的生活习惯,只是,每当桃林中那片花开的时候,她便会天天去看。离魑把避开机关的路线告诉了她。 山中的岁月过得总是那么快,转眼,第二个十年期满。在决战的前夕,离魑最后一次来看望了她,在桃林里的那片花田边上找到了她。 她还是像往常一样,一句话也没有对他说,只是静静地看着脚下的红花和绿叶。 他在旁边站了好久。在太阳最后一道光线沉入地平线的时候,他说:“我该走了。就不跟你说再见了。”他在她面前,第二次用了“我”。 她转过身,却不见了他的影子。 这一夜,她莫名开始担心。而前两次,她都没有! 天亮了,她站在院门口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升高,又一点一点西斜,直到最后一丝光辉被地平线吞没。没有人来! 她回到房中,趴在窗前,看着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从西边落下去。还是没有人来! 她终于疲倦地闭上眼睛,浅浅睡去。 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她惊醒,夺门而出。 “莎莎!”一团白色的影子将她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靖芝!”她也拥住他。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丝慌乱,似乎在寻找什么一样。看见旁边,药使神色黯然地手捧骨灰坛,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走过去,颤抖着伸出手,却在指尖触到那冰凉的坛子时,猛然收回。 “姑娘,君上遗愿……”药使的声音哽咽。 “我知道。”她很平静,像往常一样平静。她接过冰冷的坛子,转身慢慢离去,穿过一排碧绿的垂柳,路过盛开的花朵,走过河上的小桥,穿过落英缤纷的桃花林。 杨靖芝和药使跟在她的身后。 她在那片花前停住,看着那些美丽的花和叶子,喃喃道:“花和叶终于相遇,只可惜……错了……错了……” 她揭开盖子,抓起一把骨灰,慢慢撒进花田里。当最后一把骨灰散落在泥土中之后,她转过身,却没能迈开脚步。 “莎莎!”杨靖芝及时抱住了她。 药使忙替她诊脉。“杨公子请放心,朱姑娘只是这些日子太过疲惫,再加上忧心过渡,才昏倒的,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杨靖芝将她抱回了房间。 她醒来的时候,窗外却是黎明时分。她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杨靖芝趴在她的床边睡着了。 他瘦了。他蓄起了胡子,给他原本温和的气质上添了一种坚毅。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总给她安心的感觉。 “莎莎,你醒了。”她的触碰惊醒了他。杨靖芝轻轻地拥住她,用他的体温诉说着二十年来的思念。 “靖芝,我饿了。” “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在厨房帮你熬了粥,去给你端来。”杨靖芝扶她躺好,出了门。 当杨靖芝端着粥再进来的时候,看见朱莎华趴在桌子上。他把碗放到桌上去扶她,“莎莎?” 她的嘴角赫然流淌着黑色的血。 “莎莎!” “知道吗,彼岸花的根有剧毒?” “为什么,莎莎!为什么这么对我!” “靖芝,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自己……对不起,靖芝……原……原谅我……” “莎莎……”杨靖芝拥紧她,泪流满面。 “唔……”舒心缓缓地睁开眼,怎么回事,她怎么好端端的睡着了呢? 她记得她跟着离炎来到一个院子里,然后进了房间,之后她看见屋里有一面很大的铜镜,不知道为何,那镜子好像有一股很大的力量吸引着她,让她无法移开目光。后来,她就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 “醒了。”离炎扶她坐起来。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了朱莎华,怎么回事啊?” “朱莎华刚被带进离魑宫的时候,曾经自杀过许多次,她的血溅到了铜镜上面,她的血里面残留了很强烈的意念,是她的意念在给你讲述她的故事。” “我想去看看那片彼岸花。” “我带你去。”离炎将她扶起来,牵着她的手出了房间。 “可以问你一件事吗?”舒心小心翼翼。 “说说看。” “你选那么多女孩子进离魑宫,是为了练功?” 离炎的脸色变了变,过了一会儿,道:“你是不是在怪我残忍?如果是的话,你会像朱莎华无法接受杨靖芝那样,也无法接受我?” “我没有在怪你!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的心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很复杂,有些难受,也还有些开心。” “开心什么?” “我……”她脸红了,“哎呀,我不知道啦。” “不说的话,我就不带你去看花了。”威胁,是他的拿手好戏。 “我开心,因为……你没有碰过那些女孩子。”头低到不能再低,脸烫到不能再烫。 “哈哈……”离炎开怀地笑,握紧了她的手。 “其实,我觉得,朱莎华会选择离开杨靖芝,并不是因为接受不了他为了练功伤害无辜女子的事,而是因为……” “因为什么?” “我也是女人,我能体会到她的心情。她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杀她全家的仇人,所以才会说无法面对她自己。” “何以见得?” “嗯,待会儿再告诉你。”俏皮地一笑。 没多久,他们就走到了那片花田边上,那里的花开得正艳。舒心蹲下身道:“花和叶,果然相遇了呢,只可惜,错了……” “这句话是朱莎华说的,你知道什么意思?” “朱莎华就好比这盛开的花,她虽然遇到了期待已久的叶子,但却不是与她同根而生的叶子,而是另一株花的叶子。她以为她遇到的是杨靖芝,可是,一直到那个黎明,当杨靖芝抱住她的刹那,她知道,她等的,已经不是他了,而是另外一个人。但是,她等来的,只是那个人的骨灰。她终于明白,谁才是命中注定与她相守的叶子。” 离炎很认真的听她说完,叹道:“所以,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只好选择了自杀来寻求解脱。”这好像是舒心第一次看到离炎叹气。 “后来呢?后来杨靖芝怎么样了?” “杨靖芝把朱莎华的骨灰洒在了谷中的河里,让她永远润泽谷中的生物。他接任了离魑宫,成为第二代的魔君……离苦。他把这个山谷命名为彼岸谷,定为离魑宫的圣地。之后每一代的魔君死后,骨灰都会被撒进彼岸花生长的土壤里,而那些少君的骨灰,就被撒进周围的桃花林,永远守卫这个山谷。” 舒心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你在干什么?” “祝福守卫在这里的亡灵们,顺便向他们求了一个愿望。” “愿望?是什么?” “这个啊,是秘密,说出来就不灵了。你一定也有愿望的,对不对?赶快祈求他们帮你达成心愿啊,很灵的。” “我的愿望,我要靠自己来实现,不需要他人帮忙。”固执的家伙! “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 “你想住多久呢?” “一辈子好不好?” “怎么够呢?” “哦,你好贪心啊。” 二六 终于出现了! 太湖,一家饭馆。 “你说可不可气,咱们兄弟是来给他阮墨凌卖命的,谁知道那姓阮的居然抠门到这种程度,连吃饭住宿的花销还要我们自己掏腰包!真他妈可恶!他名剑门有本事自己对付离魑宫去,老子他妈不干了!”第一个人拍着桌子道。 “可不是吗?他名剑门好歹也算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名门大派,阮家名下光钱庄就有五六家,更别提什么绸庄还有米庄了,他阮墨凌腰缠万贯,居然连大家伙儿吃饭的钱都斤斤计较!”第二个人也愤愤不满。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据说阮墨凌这次借凌波庄开武林大会,本来答应要给凌家三万两银子作为酬劳的,可是,这武林大会都开了两天了,阮墨凌却一直推脱赖账。为这事,凌阮两家闹得很不愉快。”第三个人透露了内幕消息。 “既然不肯出钱,名剑门当初为什么要开这个武林大会?公开了要背叛离魑宫,背叛魔君,又弄得天下英雄不满。我看,这次举事必败无疑。”第一个人又道。 “就是,阮墨凌这次可真是弄的里外不是人,到时候,不仅离魑宫不会放过他,天下英雄也会耻笑他。”第三个人补充。 “我看,哥儿几个还是趁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省得离魑宫来对付这帮乌合之众的时候受牵连。”第二个人倒是提了一个很“中肯”的建议。 “说的也是。依我看,此地不宜久留,咱哥儿仨今夜就走。” “行。”其余二人点头同意。 凌波庄里,阮墨凌急得团团转,他已经派人去各个钱庄催了好几次,可是,所有钱庄的掌柜的回答都一个样:“最近钱庄生意紧张,根本没有现钱。”不止钱庄这样,连绸缎庄和米庄都一样。真是奇怪了!阮墨凌怀疑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人在跟他作对。 名剑门大弟子陆建平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怎么,有什么消息?”阮墨凌问。 “师父,弟子暗中跟踪米庄的童掌柜,发现他悄悄地去了宜兴城外的一所叫做曦园的庄园里。不仅如此,其他师弟也有同样的发现,钱庄绸缎庄的掌柜们最近也都常常往哪里跑。” “有没有查清楚那里住的什么人?” “弟子从当地百姓口中问出,那所庄园本来是前朝丞相的府邸,丞相的后人不济,无法支撑那么大一所宅院,便将宅子给卖了,却不知道卖给了什么人,因为好多年了,那里一直没有人住。可是,上个月,突然有一班工匠前去,将那里修葺一新,改名字叫曦园。据曦园门口摆摊的一个老妇人说,里面好像住了一对夫妇,妻子是个美若天仙的中原姑娘,可丈夫却是一个西域人,好像听他妻子叫他什么蓝什么斯,反正,是个很奇怪的名字。” 阮墨凌震惊:“蓝卡斯!这十几年来,中原地区最著名的商人!怎么会是他?” “师父,要不要弟子去请他来,您亲自向他问个清楚?”陆建平道。 阮墨凌抬起手,郑重道:“不,我亲自去拜访他。建平,你跟我一起去。” “是,师父。” 一个像是管家模样的老人将阮墨凌和陆建平带进了客厅里,有婢女给他们端了茶来,之后便没有了下文,老管家将这二人晾在一边,带着婢女离开了。 二人等了一个时辰,还不见动静。 “师父,他这是故意羞辱您老人家,我去找那个什么斯算账!”陆建平是在忍不了了。 “站住!”他们有求于人,当然得低声下气。 老管家在这时候进来了。“不要意思,阮掌门,我家老爷和夫人正在花园下棋,麻烦二位再等等。老爷最讨厌的就是下棋的时候被人打断。” “没事,等多久都没关系。”阮墨凌赔笑道。一旁的陆建平却一副臭脸。 这一等,又是一个时辰。 终于,门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金发碧眼的蓝卡斯悠哉游哉地走了进来。 “蓝先生。”阮墨凌拉着弟子给他行礼。 “哦,不好意思,让掌门久等了。我的夫人太调皮,非要让我给她画眉,画了好久都嫌不好,真是没办法。让二位见笑了。”蓝卡斯笑起来的时候很可爱。 “你的管家明明说你在下棋!”陆建平愤然。 阮墨凌暗暗掐了他一下,立即赔笑:“蓝先生真是对妻子疼爱有加。阮某对蓝先生的大名仰慕已久,今日得见真颜,真乃三生有幸。” “阮掌门,你可真是典型的中原人。”蓝卡斯的笑容里带着些嘲讽。 “你什么意思?”陆建平看不惯他这种高傲的姿态。 “陆兄弟,你就不像中原人了。你很像我们意大利人,说话很直接,不拐弯抹角,让听的人不用费神。很好,我欣赏你。”蓝卡斯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阮墨凌听到这里,脸上立即就挂不住了,不过,幸好他的脸皮有够厚,随后便赔笑:“蓝先生说话可真风趣。那老夫就开门见山了,请蓝先生高抬贵手,归还老夫的钱庄、绸庄还有米庄。” “阮掌门,没有好处的事情,我们生意人是不会做的。你要我归还你的财产,你要用什么来换呢?我可是花了整整一百万两才买下那些商店的。” “什么,一百万两!那些店铺加起来也才只值五十万两而已!”陆建平震惊。这个蓝卡斯不惜以两倍的价钱买下那些店铺,不是摆明了故意和名剑门作对吗? “可是,那些本来就是我阮家的家业,蓝先生要买下来,应该先征得老夫的同意。而且,蓝先生说花了一百万两买下来,可是,老夫并没有收到那些钱啊。”还是老狐狸想的比较周到,一语说中了要害。 “对不起,我刚才的话没有说清楚,我花的一百万两,其中有五十万两是给了各地的官府。我的手里现在有官府的文书,这些公文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泰昌、太平、昌隆等七家钱庄归我蓝卡斯所有,绮彩绸庄,还有万泰、济民两家米庄也是蓝卡斯的财产。阮掌门,你要看看吗?” “你这个奸商!”陆建平的手握住了剑柄。 “年轻人,好好学学你的师父,不要如此性急。”蓝卡斯笑着道。的确,一旁的阮墨凌虽然眼中满含着愤怒,却忍住没有表示。“还有,另外的五十万两给了各个商店的掌柜和伙计,他们都愿意退休了。还要告诉你们一件事,在你们赶来我家的时候,我已经派人换掉了店里所有的人。现在,那些商店已经完完全全属于我了。” “我杀了你这个奸商!”陆建平的剑还没有拔出来,蓝卡斯的管家就先他一步,点了他的穴道。原来,那个老管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蓝卡斯,你我二人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阮墨凌可真沉得住气。 “做生意本来就是这样的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要有利可图,做什么都是合理的。你的徒弟刚才不是叫我奸商吗?无商不奸,这是你们中原人说的最对的一句话了。” 阮墨凌仰天长叹一声,道:“我认了,我阮墨凌认栽!不过,我还有一个请求,请蓝先生借给我三十万两银子救急,日后一定双倍奉还。” “对不起,我已经调查过你的家世了,你现在所有的家产加起来也不足十万两,日后你拿什么来还?这种没有保障的钱,我是不会借出去的。” “你!”阮墨凌终于忍无可忍。“蓝卡斯,你这么做,是在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你帮助魔教对付我中原武林,用不了多久,中原地区就再也不会有你立足之地!你等着!” “你们中原人也讲究说话要有证据,你说我帮助魔教,有什么凭证?” “不需要凭证,天下豪杰的眼睛是雪亮的!”阮墨凌解开陆建平的穴道,“我们走!” 蓝卡斯对着二人的背影叹了口气:“对不起,为了我的朋友,我不得不这么做。” 武林大会时上千人誓师的壮观场面犹在眼前,可是,再看现在的凌波庄,武林大会才结束四天不到,就只剩下了四五十人。走了的人,有一部分是因为不满阮墨凌怠慢了他们;另外一些是因为门派间的一些小别扭闹意见,一气之下离去的;还有一些根本就是混饭吃的乌合之众,来了太湖打架滋事不说,甚至欺压百姓,强抢民女!当地百姓不堪忍受,到官府告状,官府派了官兵来,不由分说,将一干人等统统驱逐出太湖境外。 阮墨凌只是想为爱女报仇,没想到却因此失去了所有的一切,金钱还是小事,重要的是阮墨凌和名剑门在江湖上的名声。本来,除了三大家族之外,名剑门便是排名第四的名门大派了,经此一役,名剑门的地位势必在江湖上一落千丈,再难挽回。 “大家散了去吧。算我阮某对不住各位了。”阮墨凌看着剩下的几十个人,似乎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众人客套一番,离去了,有点同情心的还不忘安慰阮墨凌,只是,再怎么安慰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好好的一场武林大会,竟然成了大笑话,从今以后,大家茶余饭后又多了一个谈资。 阮墨凌带着十几个名剑门的弟子连夜离开了凌波庄。 “师父,弟子怀疑我们中间有离魑宫的奸细,若不然,好好的武林大会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被瓦解掉?”陆建平道。 “只怪我太疏忽了!”阮墨凌对月长叹。 两边的树上,突然跃下十几个黑衣人,揽住了他们的去路。“阮掌门,连夜赶路啊,走这么急做什么?” “你们是离魑宫的人?”阮墨凌一眼就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不错,带头的正是离炎身边的贴身护卫古魅。 “眼力不错!” “老夫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尽管来吧!” “大家听着,君上命令,名剑门一干人等,格杀勿论!”十几个黑衣人齐刷刷地举起了手里的刀剑。 “建平,你带师弟妹们先走!”阮墨凌命令道。 “师父!弟子不能丢下师父!”“师父!”弟子们纷纷表示不愿离去。 “快走啊!”阮墨凌将陆建平推到后面,朝古魅冲了过去。 就在那一刹那,有几个黑影跃过来。烟雾弹释放出来的烟雾将古魅一干人阻隔,等到烟雾散去,名剑门的人,还有后来那些来路不明的人,早已不知去向。 “呵呵,果然不出主人所料,他们终于出现了!”古魅看着手里的一个玻璃瓶,笑得很开心。“你们逃不掉的。” 零一 美的极致! “主人。”悬崖边上,古魅跪在离炎的面前行礼。 “起来说话。” “回禀主人,魅不负主人所望,利用探路蝴蝶跟踪名剑门的人,已经顺利查出猎魔会的盘踞地点,就在苏州的一个小渔村里。那个村子里所有的人都是猎魔会的成员。” “有没有查出它的首领?” “是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估计五十岁左右,自称不死老人。他身边还有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男人,也带着面具,不过,那个人似乎身患重疾,总是用手捂着胸口,还时不时地咳嗽。” “有没有查到其他分会的所在地?” “没有。他们行事很小心,各分据点经常变动,而且,他们各地的分会都有自己的联络暗语,同样经常变换,外人很难混入他们的内部。” “这样……”离炎想了一会儿,“你把所有人撤离,以免打草惊蛇。对了,宫内混入的奸细查清楚了没有?” “回主人的话,属下已经确定,那些握刀姿势不对的人的确是奸细,可是,不见得姿势正确的人中没有。属下不敢打草惊蛇,只能逐一试探,可惜,收效甚微。属下办事不力,请主人责罚。” “你已经尽力了。你回到宫里,把这封信交给权使,命他按照信中的指示做。然后把本君出宫的消息公布,以保护本君为由,任意挑选三十名护卫,赶往冥茉苑。记住,一定是任意挑选,挑选的方法,可以去问药使。” “遵命。”魅再拜离去。 舒心坐在小溪边的石头上,看着流淌的溪水和水里嬉戏的鱼,心里却还是平静不下来。离炎刚刚接到飞鸽传书,就急匆匆地出去了。她问他发生什么事,他却说没什么。 自从太湖那一次之后,她就觉得离炎一直不信任她。她心里很难受,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自己也因为不了解,而对离炎存在怀疑,又怎么能要求他完全信任她呢?只是,这样互相都存在怀疑的关系,日子久了,是会出问题的。 离炎的身影在桃花林边闪现。舒心没有迎过去,而是保持先前的姿势没有变。 “在想什么?”离炎在她的身边坐下。 “我……”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好摇头,“没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师父叫舒云同,对不对?” “嗯,怎么突然提起师父?说起来,我好想念师父啊。” “他好像跟竹园的关系不错。你知不知道他是怎么认识梅剑和的父亲梅远的?” 舒心摇头道:“师父从来都没提起过。一个多月前梅伯伯去世,师父要去竹园帮师兄料理后事,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我原来还有个师兄的。” “你跟舒云同在一起那么久,有没有觉得他有什么特别或者怪异之处?”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你在调查我师父吗?为什么?” “不要胡思乱想。我只是想了解,照顾了你那么久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而已。我也有种感觉,你师父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不过,听你这么说,我可以确定,他不是那个人。” “对不起,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想对他不利?” “不是。你说过你不会那么做的,我相信你。”她还记得离炎说过,舒云同不值得他大动干戈。 “那,如果有一天,我要你在我和你师父中间选一个,你会选谁?” “为什么要选?你们两个,我谁都不能失去的!” “我是说如果。” 舒心摇摇头:“我谁都不选!” “呵呵……”离炎听到她这么说,竟然开心地笑了,“看来,你还是以前的你。” 舒心迷惑地看着他,他的话,她总是很难弄明白。 更深夜静,舒心却怎么也睡不着。白天离炎的举动和有意无意的探问,让她心里有种非常不安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而他又不愿告诉她。虽然他说是为了她好,不让她担心,可是,她知道那里面隐藏着不信任。 她坐在屋顶上看月亮,希望可以让心里平静一些。 夜风清凉,她不禁双手抱肩驱赶凉意。 “不要想,会很危险。”一个黑衣的少年掐着红衣少女的脖颈,他的手用力,少女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可是,少女并没有害怕,她的眼睛里很平静。 脑子里突然闪现这样一个画面,舒心不禁打了个寒战。 离炎曾经想杀了她! “不要想,不要想!”她闭上眼睛摇头,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可是,另一个画面还是不受控制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同样是在月夜里,她坐在秋千上。紫藤花已谢,蔷薇却开得正艳。 黑衣的少年站在她的旁边。“你就像这些蔷薇,浑身的刺只是表面的坚强,用来掩饰内心的脆弱。” “即使是表面的坚强,我的刺是用来保护自己,没有要伤害别人。而你,就好像一杯毒酒,无时无刻,不在伤害与你最亲近的人。” “毒酒!哈哈……不错!这个比喻我喜欢!”少年大笑,而后,他那张邪魅的脸凑近她的,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只是,如果你想做那个与我亲近的人,最好考虑清楚了。” “当心着凉。”一件黑色的外衣披在她的身上,离炎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是不完整的吧?”舒心望着月亮,笑的很凄凉。 离炎淡笑道:“不完整吗……有时候,不完整也是一种幸福。” “可我却不想要这样的幸福。” “忘记过去痛苦的回忆,有什么不好的吗?” “只有痛苦吗?幸福呢?开心呢?我们之间,难道没有开心的回忆吗?” “痛苦,或开心,都过去了,何必放在心上?” “是吗?你能忘得了曾经的伤害?” “忘不了。所以我说,不完整也是一种幸福。我很羡慕你的不完整。你能够忘记过去的痛苦,应该高兴才是。” “即使那里有痛苦,可是,谁又知道,我不是把那些痛苦当成另一种幸福呢?没有人可以断定别人的感受。” 离炎淡然一笑道:“你想太多了。” “是吗?”舒心转过脸,看着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曾经想要杀我!” 好久,离炎道:“你想起来了?” “没有,只是几个很零碎的画面。我似乎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都过去了,把它忘了吧。” “我忘不了!这些天,你什么事情都不跟我说,我只能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然后就想起很多东西,而我想起来的,总是一些令人伤心的东西!我也不想这样,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你是在怪我吗?你不问,我又怎么会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问了,你就会回答吗?” “看情况,可以回答的,我自然没必要隐瞒。” “那好,我问你,当你想要杀我的时候,你的心里有没有一点点的犹豫跟不舍?” “你说呢?你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 “我要你亲口回答我!我能够体会到我那时候的心情,我是在乎你的。你呢?在乎过我吗?还是,你只是把我当成可有可无的奴隶!” “有!我在乎你,而且,不止一点点!这样,你满意吗?”离炎回答的很郑重,他将舒心搂在怀里,“不要胡思乱想了。最近一段时间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让你很不安。不过,我可以保证,不久之后,你就会知道所有的一切。我承认,你身上确实有很多疑点让我放心不下,可是,我并没有不信任你。若不然,我不会把关系离魑宫秘密的钥匙交给你。你是即将成为我妻子的人,是与我最亲近的人。” “你是一杯毒酒……”舒心喃喃道。他是一杯毒酒,总是伤害与他最亲近的人。 离炎一怔,随即道:“我是毒酒,你就是帮我解除毒性的良药。” 舒心抱住他,泪水涌了上来。“对不起,是我想太多了。我真的很害怕。” “怕什么?” “怕这样的幸福来得太快,太短暂。在竹园住的那段日子,曾经看过那里的人放烟花,烟花在夜空里绽放的时候,的确很美丽。可是,那样的美丽太短暂,让人有一种无助的感觉。” “你不是烟花,我也不是。我们的幸福虽然可能会来得比较艰难,可是,我们应该相信未来。” “我们,会有未来吗?” “只要我们一起相信,就会有!” “嗯。那从现在开始,就让我们一起相信未来,为了我们的未来努力。” “离儿……”离炎欲言又止,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什么?” “还记得那天的小鸟吗?” “嗯,记得。” “如果有一天,我也像那只小鸟一样,受了伤,或者陷入了什么里面不可自拔,我都会希望你来救我。只有你能救我!” “我会救你,我一定会救你!如果救不了你,我就陪你一起死。总之,我不会让你孤单一个人。而你也一样,也不要让我一个人,好吗?” “好。”郑重的承诺。 当两个寂寞的灵魂相互依靠,便是美的极致! 零二 权使叛变和冥茉苑的杀戮 离炎带着舒心出了彼岸谷,酒使已经带了一队人和两个婢女在山下等候了。 离炎道:“酒使,你护送宫主,先行回宫。” “怎么,你不一起回去吗?”舒心惊讶道。 “我还有一个地方要去。你先回去等我。” “既然如此,那好吧,我先回去。可是,你要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不想像个傻瓜那样遥遥无期地等下去。” 离炎将舒心揽进怀里,安慰她:“小傻瓜,又胡思乱想什么呢?三天后,我就会回去了。” “三天,你说的。如果到时候你不回来,我就让你永远看不到我!” “你这是在威胁我?我跟你说过,我从来不接受威胁的。” “这一次,你会接受。” “这么有信心?” “当然。”舒心自信满满。她离开离炎的怀抱,走到马车边,冲他挥手:“我先回去了。”看见离炎同样微笑着朝她挥手,她开心地上了车。 “属下告退。”酒使行了礼,带着人马离去。 离炎看着远去的马车,沉重道:“如果你知道真相,不知道还会不会像这样等我!” 舒心的笑容在进了马车的刹那消失。她还记得那次跟离炎在月下谈心,离炎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希望她救他。她就知道有什么重大的事要发生,刚才离炎又让她先回去,她心里那种惴惴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可是,她不想表现出来,她不想离炎为她担心,她强迫自己笑,尽管那样笑会很累。 第二天傍晚,他们终于来到了离魑宫的范围。记得出宫的时候,湖周围桃花盛开,回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是绿树成荫了。 “酒使大人,谢谢你送我回来。” “宫主太客气了。君上之命,护送宫主是属下职责所在。” “仅仅是职责吗?如果离炎没有命你保护我,你就会丢下我不管?”舒心看着酒使的眼睛。 酒使很快回答:“当然不会。” 舒心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朋友不管的。” “朋友?” “难道你不把我当朋友吗?” 酒使略带犹豫道:“属下只怕高攀不起。” “怎么会呢?能有酒使你这样的朋友,我会很开心的,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哦。”舒心道,“对了,我这次出去见到东方大哥了,我还跟他提起你了呢。东方大哥说他很想认识你呢。” “是吗?”酒使淡然一笑,上了小船,两个婢女将舒心扶到船上。 不知道为何,舒心觉得他眼睛里的笑意带着些苦涩。“既然是朋友,我总不能老是酒使酒使地叫你吧。告诉我你的名字好吗?” “这个……”酒使为难。 “怎么?你还是不愿意跟我做朋友吗?” “不,属下不是这个意思!”酒使急忙解释,“五令使自进如离宫的那天起,就不再有名字。宫主还是叫属下酒使吧。” “我们也算是这世上一对最奇怪的朋友吧。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和长相,就跟你做了朋友,想想真的很不可思议呢。” “或许,这就是上天注定好的缘分吧。天意的安排往往出人意料,就好像你当初被选进宫来,又怎么知道自己原来竟是宫主呢?” “是啊,缘分这个东西真的是很奇妙呢。”就好像她和离炎,他们的缘分,也是早就注定好了的吧,即使分开再久,也能重逢。 “缘分来的时候固然让人高兴,可是,当缘分逝尽,分离的时候,却又让人无奈。缘聚缘散,缘起缘落,是无法由人的意志来改变的。” “怎么这次见到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你好像有很多心事很多烦恼的样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隧道的入口。酒使率先跳下船,然后提醒舒心:“公主小心。” “我自己走。”舒心阻止前来扶她的婢女,飞身下船,稳稳地落在了酒使的身边。“你还没回答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宫主不必介怀。”漆黑的山洞,只听见他的声音,看不见表情,不知道他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其实,就算是分离两地又怎么样,我相信,只要心里想着一个人,那个人就会在她的身边。真正的情感,是连时间和空间都无法阻断的。无论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都是一样……啊……”舒心正说着,什么东西撞在她的脸颊上,好害怕! “宫主!”酒使的声音,随后,她便被一个暖暖的怀抱包围。“怎么了!” “什么东西撞了我一下。” “大概是蝙蝠吧。我们的声音吵醒了它们。没事,属下保护宫主前行。”他将她护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前行。 这情景让舒心想起了离炎,上次,离炎也是这样护着她的。只是,离炎更加细心,从一开始就将她保护的很好。 不过,说实话,这个怀抱同样让她很安心。只是,少了离炎身上那种香味,心里便也少了那种甜甜的让人陶醉的感觉。 酒使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香,很好闻。 渐渐地,前方出现了光亮,不一会儿,便走到了出口处。 “又要对你说谢谢了,谢谢你保护我。”舒心微笑着道谢。 她的话提醒了酒使,他赶紧松开舒心,紧张地请罪:“属下冒犯宫主,望宫主恕罪。” “你只是在保护我啊,何罪之有?我谢谢你还来不及呢。再说了,我们是朋友嘛。” “谢宫主不罪之恩。”他还是这样恭谨。 “好了,再不进去,天就要黑了。” 权使早就带了人在宫门口等候了。舒心抬起头,看见“离魑宫”这三个红色的大字。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觉得这三个字好恐怖,可是,出去了一段日子,再回来,却觉得好亲切,像看到自己的家一样。这变化,真的是很大。 “恭迎宫主回宫。”齐刷刷地跪了一地的人。 “都起来吧。”舒心等他们都起来,便走进了大门。“回来的感觉真好。”她开心地笑着。 “动手!” 刚刚还恭恭敬敬迎接舒心的人,这时却一拥而上,将舒心还有酒使带的那一队人架在了刀下。 “权使大人!”舒心震惊地看着权使,“你干什么?想造反不成?” “这阵仗,除了造反,还能是什么?”权使冷笑道。 “想造反,得先问问我!”酒使一掌将挟持他的人击毙,飞身上前,想要去救舒心。一群守卫立即攻了过来,将酒使团团围住。“就凭你们,想拦得住我?”酒使飞起一脚踹倒离他最近的一个人,顺势夺下他的刀,与围攻他的人拼杀起来。 “住手!不然杀了她!”权使挟持了舒心,要挟道。 酒使不得不停下了战斗,但并没有停止反抗的意思。 “我劝你还是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我杀了宫主,即使你能逃出去给离炎报信,我想,他也不会原谅你的。” “权使,君上对你恩重如山,委以重任,让你做五令使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还不满意吗?为何还要造反?” “你也说是一人之下了,再怎么有权力,那也是‘一人之下’,哪里比得上自己坐拥天下来得惬意?离炎出宫,真是上天赐给我的绝佳的机会,不好好利用,岂不可惜?” 舒心质疑道:“君上出宫才五天,你怎么可能准备的这么快?” “离炎带你离宫有二十天之久,你以为我不知道?”权使冷笑,“现在整个离魑宫都在我的掌控之下。哈哈……” 什么,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吗?舒心突然想起上次离炎行踪泄露的事情,离炎还怀疑过她。难道,那也是权使派人说出去的吗? “现在就等离炎回来了。到时候,我就给他来一个瓮中捉鳖,让他插翅难飞!”权使对自己的胜利很有把握。 “你不要痴心妄想了!君上不会中你的圈套的!”酒使怒斥道。 “呵呵,有这个小美人儿在这里,离炎,哼哼,不怕他不中计。把他们带走!” 冥茉苑,其实是原来的冥宫所在地。当年,魔君离魑将冥宫搬到离魑宫之后,将冥宫原来的建筑全部烧毁,而后,财使将这里改成了一个花园,里面种满了花,而大多数都是茉莉花,所以叫做冥茉苑。 四月底的天气,园中的茉莉已经三三两两的开花了。洁白无瑕的花朵,映衬在碧绿的叶子中间,茉莉的清香充斥周围的空气,给人一种清爽宜人的感觉。 小路在茉莉花从中蜿蜒,通往田中间的一座凉亭。离炎站在亭子里,望着周围的花海,阴影遮盖着他的上半边脸。古魅带着三十个人正朝这边走过来,离炎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邪魅的微笑。 “参见君上!” “起来。知道本君为什么要选你们三十人来这里吗?” “请君上明示!”三十人异口同声。 “本君有秘密任务要交与你们去办。此次行动至关重要,凶险非凡,你们将要去的地方到处布满了毒气。为了确保你们的安全,本君已经命药使研制出抵御毒气的药物。”离炎拿出一个瓶子,“古魅,分给他们服下。” “是。”古魅接过瓶子,给他们每人分了一粒,看他们服下,然后退回到离炎的身边。 过了一会儿,离炎又道:“本君还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们,伸出你们的右手。” “是。”三十个人齐齐地伸出了右手。这时,人群中却有了异动,有部分人的眼神开始左右飘移。 三十个人,有些人的掌心出现大片红色,而另外一些则毫无变化。 “呵呵……”离炎满意地笑了,笑得很邪魅。突然,他收住笑容,眼中充满了杀气。 剑出鞘的声音,金属割破血肉的声音,停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发出的惊叫声,还有人体倒地的声音,一切都来得那样快,没有人来得及反应。 黑影落回亭子里的同时,只听“砰”的一声,剑重新插回握在古魅手中的剑鞘里。再看那三十个人,已经有十三个倒在地上,都是同样惊愕的表情,同样睁大眼睛,张大嘴巴,致死都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剩下的十七个人惊呆了,还是保持着先前伸手的动作,他们的手心里都有大片的红色。 零三 离魑宫的传说 剩下的十七个人全都惊呆了,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的一切,不许向任何人提起一个字,否则,杀无赦!” “属下不敢!”剩下的人齐刷刷的跪在地上,久久不敢起来。 “把尸体处理掉,不要留下任何痕迹。”离炎说完,转身离开。古魅跟在他的身后。 “原来主人是想用茉莉的气味区分奸细,才让属下带他们来冥茉苑的。” 离炎的表情十分凝重,他很少有这种表情的。“三十人中就有十三个,由此可见,混入宫中的奸细将近一半。” “一半!”古魅大为惊讶,“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怪只怪本君当初太过大意,发现的太晚了。” “是属下监察不力,请主人责罚!” “敌人太过狡猾,不是你能够对付的。希望还来得及补救。”他沉思一会儿后,又问,“宫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一切已经按照主人的意思安排好。” “很好。”离炎点头,“本君这就回宫去,你带领他们随后跟上。”离魑宫内,几个领队正在给自己的属下们分酒。“权使大人为了犒赏弟兄们,特地拿出了酒窖里最好的茉莉清酒,让弟兄们喝个痛快!” “谢权使大人!” 守卫们兴高采烈地分酒喝。 刚喝完酒,又有另外的两个领队过来,“权使大人为了确保此次行动万无一失,决定对宫里所有的守卫重新编排。大家站好,待会儿按照顺序来领号牌。” 所有人都按照吩咐,一个一个地上前,弯腰躬身,双手伸出。领队将来人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再将一个小牌子,放进来人的手中。牌子上写着数字:“一”、“二”或者“三”。 “一号站左边,二号站右边,三号站中间,快点。” 所有守卫按照指示站成了三个方阵。 “权使大人。” 权使走过来,看着整齐有序的队列,满意地点头。“你们两个,负责将一号队列分组,负责各个宫门以及日常的守卫。你们三个,带领二号队列,负责各个宫殿以及大牢的守卫。你们三个,带领三号队列,跟我来。”任务分配完毕,权使带领剩下的三个领队还有三号队列的两百来人浩浩荡荡地去了神权宫,权使住的地方。 权使进房间的时候,三个领队已经将那些守卫分成七人一组,然后两组两组的让他们进去。权使拿出一打信,每组发给一封。“信中是你们要去的地点,还有今晚要你们做的事。看完后记在心里,然后将信烧掉。出去后不许向任何人提起。” 所有人看完信,将信纸扔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火盆里,然后都沉默着出去了,表情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分别。 从三更时分开始,便不断有黑色的人影闪进乾栖宫,之后便没再出来过。 乾栖宫内,离炎的卧室里。权使坐在离炎经常坐的椅子里,看着最后一个人走进一道暗门后,长舒一口气。他的手指间捏着一枚石子,手轻轻一扬,石子打在天花板上的夜明珠上,又弹了回来,落在他的手里。与此同时,暗门“砰”的一声阖上,与原来的墙壁严丝合缝,完全看不出来。 权使走出宫门,黑衣消失在夜色里。 地牢里,舒心和色酒药三使,被分别关在不同的牢房里。财使因为正好出宫办事,所以幸免于难。三使的身上都被很粗的锁链锁着。舒心只是被关了起来,并没有遭到什么虐待。 权使带着两个守卫,走下地牢,直奔舒心而来。 “你想干什么?”舒心戒备地看着他。 权使冷笑两声道:“离炎出宫之前是不是交给你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交出来。” “你是说那把钥匙?他是交给我了,但是你不要妄想我会把它给你!” “是吗?”权使的目光扫过旁边牢房的酒使,“酒使老弟,看来,要委屈你一下了。”他使了个眼色,两个守卫便打开牢门,将酒使带出来绑在了一根铁柱子上面。 “再给你点时间考虑,不交出来的话,你的朋友可就要受点苦了。”权使说话的同时,拿起一块烧红了的烙铁,在舒心面前晃了几晃。 “钥匙不在我身上,让我拿什么给你?不信你可以搜。” “你以为我傻啊?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当然不会带在身上。你只要告诉我,把钥匙藏在什么地方了,我就饶了他。” “你不要痴心妄想,君上明天就回来了!劝你还是尽快把我们放了,到时候,我还可以在君上面前为你求情,饶你不死。” “你以为离炎能逃的出我的手掌心?我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回来呢。怕只怕,那个胆小鬼知道了之后,吓得不敢回来了呢。哈哈……”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你以为他会回来救你吗?你以为他真的没有察觉到我的异心?其实,他早就知道,我迟早会背叛他,他却还是把你一个人送了回来。他如果真的在乎你的话,怎么会把你当成探路石?只有你这个蠢女人,才会以为那个无情无义的家伙对你有意思!” “不要以为我会相信你的挑拨离间!” “信不信由你!”权使把烙铁放回火里,又道,“不妨再告诉你一个秘密。知不知道在离魑宫流传着一个传说?这里每一个人都知道,但是他们都不告诉你,这就证明,离炎根本就只是利用你而已。”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反正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的!”舒心背过身去,不再理会权使。 “是吗?既然不相信,听听又何妨?”权使转过头对药使说,“药使老哥,不妨由你来说说吧。” “权使,君上说过,不许泄露半句。我是不会说的!”药使偏过头去。 “好,既然你们都这么忠心,那只好由我来说了。” “权使,你敢说出来!”色酒药三使异口同声。 “有什么不敢?既然都已经走上了这条路,我就会拼到底,还怕他什么!宫主大人,你最好听清楚了,我可是只说一遍哦。”权使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在离魑宫里,一直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当年第一代魔君离魑因为迷恋女子朱莎华,最终丢掉了他辛苦打下来的大好江山。第二代魔君离苦,也因为朱莎华的死而性情大变,枉开杀戒,最终导致人神共愤,他惨死在自己弟子手上。这就是为什么,只要魔君选出来的少君殿下能杀死魔君,就能得到离魑宫的原因。也正因为这样,每一代的魔君在拥有天下之前,都必须经过无数的杀戮,弄得整个离魑宫上下充满了怨气。”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宫里开始有这样一个传说:离魑宫里的怨气,全都是因为那个叫做朱莎华的女子引起的,所以,只要找到她的转世,得到她,便可以消除怨气。而得到那个女子的人,也可以顺利地得到天下。所以,每一代的魔君都花很大的精力去寻找这样的女子,只可惜,没有一个能找到。” “离炎还是少君的时候,喜欢在宫外游历,目的就是为了找寻朱莎华转世的女子。他是幸运的,在比武之前,他找到了那名女子,并把她带回了宫,从此以后,他顺利得到了他想要得到的一切。他顺利打败了上任的魔君离烈,成了离魑宫有史以来第一个只用了十年就当上魔君的人,以后的半年里,他又顺利的统一江湖,成为至高无上的武林至尊。而这些,全都是因为他得到了朱莎华转世的那名女子。” “你说的那个女子,就是我?”舒心不敢相信。 “宫主果然聪明!”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已经相信了,不是吗?”权使的脸上挂着邪狞的笑容。“你的肩上是不是有一个红色的胎记,形状像一朵花?”权使说这句话的时候,舒心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肩。“那就是朱莎华转世的标记。”权使道。 “不,我不相信!”舒心看着另外三个人,向他们求救,“你们告诉我,他在说谎对不对?说话呀!” 那三个人都默不做声。 权使冷笑道:“宫主大人,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明明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不是,我不相信!” “怎么,到现在你还觉得离炎对你是真心的?他只是在利用你而已!既然他根本无情无义,你又何必对他死心塌地?还是乖乖把钥匙交出来,也省得眼睁睁看你的朋友受苦,对不对?” “宫主不要!不能把东西给他!”酒使喊道,“虽然我不知道那把钥匙究竟有什么用,但是,既然君上将它交给了你,就证明他信任你,在乎你。宫主,请不要被权使的话迷惑。你要相信君上!他是在乎你的。” “看来,我必须先封住你的嘴!”权使恨恨地拿起了烙铁,狰狞地笑着,一步一步逼近酒使。 “住手!”就在权使举起烙铁的时候,舒心喝止了他,“我告诉你钥匙在什么地方!” “宫主!”色酒药三使再次异口同声。“宫主,不能说!”酒使焦急道。 “早说,不就没事了吗?”权使将烙铁放了回去。“说,在哪儿?” “在彼岸谷的时候,我怕把钥匙弄丢了,就藏在那间小屋的砖头下面了。你要的话,就去找吧。” 权使的脸色变了又变。“你说,钥匙在彼岸谷里?” “怎么,怕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 “信不信由你!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也应该遵守你的承诺,放了酒使。” “好,我现在就派人去拿。你最好不要骗我!” 权使使了个眼色,两名守卫将酒使带回牢里。 零四 为了你给我的尊严和灵魂! 一踏进宫门,古魅就发现了不对。他压低声音对离炎说:“主人,宫里好像不对劲啊。” “哪里不对了?” 古魅望了一眼刚刚过去的一队守卫,然后道:“守卫的编制本来应该每队四排四列十六人,可现在却变成了三排三列九人。很明显,被人重新编排过了。” “静观其变。”离炎道。 “奴婢参见君上。”一个正在打扫的婢女跪了下来。 离炎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直接走了过去。 婢女抬起头,却是北堂雅。她的目光毫不保留地追随着离炎。 古魅看了北堂雅一眼,却又立即不安的收回目光,跟随离炎而去。 北堂雅瞥了一眼古魅慌张的背影,冷冷地笑了。 这时,权使带了一队人前来迎接。“属下恭迎君上回宫。” 离炎并没有立即让他们起来,而是仔细地观察了跪在地上的人。三十多个守卫跪在地上,头低着,右手握着挎在腰间的刀。“权使,带这么多人来迎接本君,你不觉得太夸张了吗?” 权使不慌不忙的解释:“君上平安回宫,属下们高兴得不得了,都想来迎接君上。” “是吗?难得你们有心,起来吧。”离炎从人群边走过,“宫主呢?” 权使跟上去回答:“回君上,宫主在乾栖宫等候君上,说要给您一个惊喜。” “那本君倒要看看她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离炎露出他一贯的笑容。 乾栖宫大门口的守卫倒是没有换。离炎却猛地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看到权使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恐,和权使身后三十几名守卫握在刀柄上的不安的手。 “魅啊,你说,本君该不该进去呢?”离炎看着古魅的眼神颇有深意。 “君上,属下以为,宫主不会像这样故弄玄虚。”古魅的话说得很委婉。 “哈……”离炎大笑,然后道,“女人心,谁又能猜得透呢?”说完,便转身进了大门。 大门在众人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乾栖宫的院子里瞬间便多了一百多名守卫,将离炎和古魅二人团团围住。周围的墙上和屋顶上,还有一圈弓箭手,数百支箭对准了离炎。 离炎冷冷地扫视了包围他的人,转身傲视着早已退到包围圈外的权使。他没有说话,嘴角扬起一个邪魅的弧度,眼中含着不屑的笑意。 “权使,你!”古魅大骇,“你想造反不成!” “哼哼,我不过是顺时应势而已。”权使冷笑,“上天给了我机会,我不好好利用,岂不有愧于天?” “你以为,你杀得了本君?”离炎在微笑。 “不试试,怎么知道?”权使一扬手,立即便有无数支箭,从四面八方急速飞来。“哈哈……”权使的笑声,再加上“嗖嗖”的箭声,仿佛地狱的声音。 箭雨过后,呈现在众人眼前的,依旧是离炎伫立的高大身影。他的长发和黑衣随着风轻轻的摆动,他的脸上依旧带着微笑,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微笑。射向他的箭统统落在了离他一尺之外的地上。不仅离炎没事,连他身边的古魅也同样安然无恙。 “怎么可能!”权使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离炎笑着,踏过散落了一地的箭,一步步逼向权使。他的手指慢慢张开,强大的内力化成风,将他的长发吹起。权使杀不了他,现在轮到他来解决问题了。 守卫们都慌了,惊恐地看着离炎,一步一步往后退却。 “慢着!”权使终于从惊恐中回过神来。“这个,你应该认识吧。”权使的手上,捏着一支水晶簪子……那是属于舒心的! “一支簪子就想换你的命吗?”离炎冷笑,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簪子不可以,她却可以!”权使笃定道,“离炎,你回头看看吧。” 身后,乾栖宫大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两个守卫拿刀架在舒心的脖子上,将她压了出来。随后,从树丛后面走出来一个女人,竟然是北堂雅! “你!”古魅的脸色大变,然后偏过头去不敢看她。 离炎并没有回头,但却停下了脚步,收起了想要杀人的冲动。“为什么,你们这些无能的人,只会用威胁这种下作的手段?” 权使冷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离炎,我今天倒要看看,是你的命重要,还是她的命重要?” “同样重要!”离炎的话音刚落,身体就已经在飞向舒心的途中了。没有人看清他是怎样转过身的! “小心!”奈何舒心喊出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所有的人在这一刻震惊。 只有北堂雅在笑。 古魅的剑已经刺进了离炎的胸膛。离炎用手握着剑,才不致被刺得太深。他看着古魅的表情里有着巨大的惊讶和心痛。“为什么,最后背叛本君的人,竟然是你!” “不是的,不是的!”古魅一直在摇头,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慌乱和不知所措。他好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一样。“主人,我……” “哼!”离炎一掌打在古魅的肩上,然而,他并没有用尽全力,他下不了手。 二人向后退去,剑掉在地上。古魅摔倒在地上,离炎扶住了身后的一棵常青树。 “炎!”舒心紧张地望着受伤的离炎。 “主人……”古魅挣扎着跪在地上,“魅该死!” “哈哈……”权使突然大笑,“离炎,连你最亲信的人都背叛你,我看,你的死期到了!来呀,给我杀了他!” 离炎揪起一把树叶撒了出去,周围的人立即倒下了一片。“不想死的,都别动!”他看着古魅,良久,目光从古魅的身上移到北堂雅身上,眼里的痛迅速转为杀气。“生死同心!你好狠!” “离炎,你终于肯正眼看我一眼了!”北堂雅笑颜如花。 “北堂姑娘?”舒心不明所以地看看北堂雅,然后又看看离炎。 “你叫我北堂姑娘?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我的好姐姐?” “你说什么?我是你姐姐吗?”舒心真的不明白。 “你不是我姐姐!你是我的仇人,你杀了我母亲,害死了我父亲,你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朱小倩,我今天就要为爹娘报仇!”北堂雅手中握着一把短刀,愤恨地朝舒心刺了过去。 一片树叶,空中飞来一片新鲜的树叶!树叶落下,像一把利刃,准确地划过北堂雅的手腕。刀落在地上。 北堂雅捂着手腕,转身怒视着离炎:“是你!” 离炎消耗内力过度,血慢慢从嘴角流出。他看着平安无事的舒心,眼中是轻松。 “为什么你的眼中就只有她?你帮她杀了我父母,害我成了流浪街头的孤儿,可是你,却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 离炎心痛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古魅:“所以你在自己身上种下了生死同心的毒药,然后混进宫来,就是为了诱惑本君。却不想,阴错阳差,让魅成了本君的牺牲品。” “你刚刚明明可以杀我的,为什么不?哈哈,杀了我,古魅同样会死,你舍不得他对不对?”北堂雅冷冷地看着古魅。“看来,你在乎的人可真不少呢。让他背叛了你,你是不是很痛苦?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尤其是朱小倩!”北堂雅突然收住笑容,默念:“同心同生,同心同死!杀了他,杀了他!” “啊……”古魅痛苦地抱住了头。 “杀了他!” 古魅挣扎着捡起了地上的剑,他的手在剧烈的抖动,他在痛苦的挣扎,可是,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主人……魅誓死都不会背叛主人!不会……”他举起的剑,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魅……”一根树枝打在古魅的身上,他立即被封住穴道,动弹不得。“傻瓜,不值得。”离炎嘴角的血流得更多了! “炎!”舒心多么想冲到他的身边,可是,她动不了,只能干着急。 “主人……”古魅看着离炎,竟然流泪了!“两百年来,影卫只是每个想成为魔君的人的工具,是没有尊严甚至连灵魂都没有的行尸走肉。只有主人,您不但给了我名字,您还给了我尊严,给了我作为人的高贵的灵魂。能够为主人效劳,是魅这一生最大的荣誉和幸福。现在,魅做出了这种不可饶恕的事,求求主人您杀了我吧!魅没有脸活在这个世上了!” “想不到你这个狗奴才竟然如此忠心!”北堂雅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冲权使道,“权使大人,你还愣着干什么,机不可失!” “这……”权使忌惮地看着离炎,最终狠了狠心道,“动手!” 可是,那些守卫们还没来得及对权使的命令有所反应,只见离炎的身体如鬼魅般转了一个圈,全身的内力四散,周围树木上的叶子被全都从枝头震落,四散飞去,周围立即一片凄惨的叫声。 待到树叶全部落下,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哪里还看得见离炎,还有舒心的影子。方才押着舒心的两名侍卫已经断气。北堂雅中了一掌,昏倒在地上。古魅望着天空,痛苦的脸上夹杂一丝释然的笑容。 “主人,魅会留着这条命,等您回来处置!” 好久,权使还有幸存的几十个守卫才慢慢缓过神来。“离炎,这样耗损你的真气,我看你活不了多久了。”权使恐惧的表情还没有完全褪去,却又得意的笑了。“把他们两个给我关起来!” 一帮残兵败将,将古魅和北堂雅押了下去。 零五 多了一种温度 “你怎么样?” 出了离魑宫的地界,离炎终于支持不住倒了下来。 “你怎么样?不要吓我啊!”舒心是真的被吓到了,不知所措。 “扶我坐起来。” “哦。”舒心赶紧扶他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 离炎勉强的笑笑:“呵……丫头,你不是说自己是大夫吗?现在考验你医术的时候到了。” “可是,你明明知道我的医术根本不怎么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舒心急得哭了。 “止血你总会吧?” “会,会!这里应该有止血的草药,我现在就去找!”舒心急急忙忙地走了,过了一会儿,她回来的时候,抱了一堆仙鹤草、大蓟、小蓟之类的止血草药。她想摘掉叶子上的刺,却一不小心扎到了手,她想将那些叶子揉碎了,揉出里面的汁液来,却不小心让汁液溅到了眼睛里…… 离炎看着她泪眼朦胧的神态,还有因为紧张而不断出错的动作,不禁笑了:“不要紧张,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对不起……”舒心含着泪解开他的衣服,把处理好的药敷在他的伤口上。 “干吗说对不起?” “是我害你受伤的。如果没有我的话,那些人根本不是你的对手,若不是为了救我,你就不会被古大哥有机可趁伤了你。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为什么每次出事,你总是把所有错都往自己身上揽?跟人道歉,很好玩吗?” “可那明明就是我的错……” “以后,不要轻易说那三个字。我救你,不是为了要听你道歉的。”离炎抬手擦掉她的泪,“你是我的妻子,救你,是我的责任,懂吗?” “嗯。”舒心点头。 “好了,我要休息一下。你在旁边,不要吵我,知道吗?”离炎说完闭上了眼睛,靠在树上。他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掌心相对,有紫色的光芒从双手散射出来,慢慢向周围延伸,直到将他的全身都笼罩。 离炎在运功疗伤。 舒心在一旁看着他。他现在的表情很平和,很安详,就好像她每次半夜醒来,看见的那种表情一样,没有任何戒备,不带邪气,安静地让人忘记了他是离炎,是权倾天下的魔君。 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了,舒心还是不了解他。他的身上有太多的谜团,他的心思又太过深沉。 他对每个人都保持距离,即使对她,他也保留了许多。 他不在乎生命,可以毫不留情的杀掉危害他的人。可是,他似乎也有很在乎的人……她,古魅,还有先前那个意大利人蓝卡斯,或许还有其他人。他可以不顾性命地救她,他允许蓝卡斯跟他开玩笑,古魅刺伤了他,他却对他手下留情。 他是一个谜,她想解开这个谜,哪怕用她一生的时间。 她记得,她以前说他是一杯毒酒。她已经一点点沉醉在他的毒性里,不可自拔。 离炎慢慢睁开眼睛,看见舒心在望着他发呆。“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没什么……”舒心摇摇头。“啊,对了,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权使叛变,肯定会派人追杀我们,此地不宜久留。” “怎么这会儿变得这么聪明了?” “我刚才是被你的样子吓到了嘛。” “你说我们去哪儿,这次,我听你的。” “嗯……”舒心想了一会儿,道,“去彼岸谷吧。你不是说那里有很多机关吗?这样就不怕有人闯进去了。” “好,走吧。” 舒心拿荷叶盛了水,回到山洞的时候,离炎刚好疗伤完毕。 “这两天,让你照顾我,陪我一起吃苦,真是辛苦你,也委屈你了。”离炎竟然会说出这种感谢和内疚的话,让舒心一下子愣住了。“怎么了?”离炎问。 “我……”舒心笑了笑,“我只是有点受宠若惊。” “受宠若惊?为什么?” 舒心在他身边坐下,腼腆道:“你知道刚才对我说什么了吗?你是第一次用这种内疚的语气跟我说话。” “是吗?”离炎的笑容里有些说不清楚的东西,“内疚已经离开我好久了,我几乎忘了那是怎样一种感觉了。没想到,它现在又找上我了。”离炎说着,却看见舒心低着头,在不由自主地偷笑,羞涩而又幸福。“你笑什么呢?” “你知道吗?你变了,跟我才见到你的那时候不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法?” “那个时候啊,你好霸道,又不讲理,而且脾气也不好,动不动就生气,简直就是……就是……”舒心正说着却突然犹豫了起来。 “是什么?” “我说了,你不能生气哦。” “说吧,我不生气。” “那时候,我觉得你简直就是不可理喻,简直就是可恶透顶!” “有吗?我真的那么可恶?”离炎略带自嘲地笑了笑。 “有!不过啊,现在你不但会保护我,还能设身处地地为我着想,会照顾我的感受。这些变化,让我觉得……很开心!”舒心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离炎微笑着将舒心拥进怀里。“如果五年前,我没有遇见你,或许,我的生活还会像以前一样,一成不变吧。” “五年前?”舒心的脸色突然有些不对劲。 “你怎么了?” “我听权使跟我说了一个故事,是有关于一个传说……” “是真的!”舒心还没有说完,离炎就打断了她的话。 “……”舒心仰起脸看着离炎。 “你的确是朱莎华的转世,我一开始就知道。我也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只能告诉你一句话……” “是什么?” “一切发生的那么自然,不是我能预料和抗拒的。” “你的意思是,我,已经在你这里了吗?”舒心的手,覆上他的心口。 “既然抗拒没有用,我决定接受。你呢,我在哪里,这里,还是这里?”离炎指指她的头,然后是她的心。 这家伙,设下了陷阱让她往里跳,不管是在脑海里还是在心里,都是一样无可替代的位置。“嗯,都不是哦。”哼哼,这次她学聪明了,偏偏不上你的当,先逗逗你再说。 “那在哪里?”离炎的表情带着明显的紧张。 “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舒心看见离炎失望的表情,马上于心不忍。他从来没有这种失望的表情的!“好啦,我告诉你好了。在这里!”舒心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什么意思?”难得聪明的离炎也有如此迷惑不解的时候。 舒心嘻嘻一笑,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腕上。“感觉到我的心跳吗?” “嗯。”离炎点头的样子很乖,很可爱。 “你就在这里了。没有了心跳,人就会死……”她说得已经够明白了,下面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了。 “离儿……”在这个时候,任何的言语都是无意义的了,他只能用他的吻来表达他的心意。 这一次,舒心明显感觉到了他的不一样,他的亲吻不是像以前一样适可而止,而是带了炙热的欲望,像一团火,要将她燃烧起来。 “不要!”她的理智让她及时阻止了他伸向她衣带的手,“你的伤口刚刚愈合……” 离炎愣了下,随即露出失望的表情,而后,在她额头印下温柔的一吻。 舒心躺在他的怀里,感觉到他抱着她的手上,多了一种温度,一种让她脸红的温度。 离炎睡着了,他的睡颜还是像以往那样平静,只是多了一种满足。 舒心撑起身体,凝视着他,好久好久,最后,情不自禁地俯下身,轻轻地吻了他的脸颊!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虽然只有她自己知道,却还是羞得满脸通红。 不行了,再也睡不着!她只好走到了洞口,一个人边欣赏美丽的月色,一边不由自主地笑。 零六 口头表示的爱和行动表示的爱 一道黑影在月光下掠过。 “谁?”舒心戒备地四处张望。 “心心,是我。”一个很小的声音过后,从树影后面走出一个人来,竟是她的师兄梅剑和! “师兄?”舒心惊讶,“怎么是你?”她紧张地朝山洞里看了一眼,然后向前走了几步,以免他们说话的声音吵到正在休息的离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借一步说话。”梅剑和拉着舒心,走到离山洞百步之外的地方。 舒心不自在地拂开梅剑和的手,“师兄,你到底要对我说什么?” “心心,听师兄的话,离开离炎吧!你跟他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 “师兄,你三更半夜跑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吗?” “心心!”梅剑和拉住她的手腕,“你想想他以前是怎么对你的!难道,你还要执迷不悟,重蹈覆辙吗?” “你是什么意思?” “你不记得,那我来告诉你。五年前,你曾经是他的宫主,你全心全意跟随他,陪他经历各种杀戮的场面,帮助他统一江湖。可你知道他是怎么对你的吗?你被人挟持,他为了打败对手,不但不救你,反而要连你一起杀死!幸好你命大没死。后来,你被人所害,下落不明,他却一点也不着急,非但没有派人去找你,还对外宣布说你是去养伤,隐瞒消息。在他的心里,你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多你一个无所谓,少了你也没关系,你懂吗?他根本就无情无义,他心里除了他自己,没有别人,你跟着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有幸福!” “不要再说了!”舒心甩开他的手,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心心,你不相信吗?我说的全都是事实啊!” “师兄,你说的那些或许是事实。可是你不能说他无情无义!你根本就不了解他,凭什么这么诋毁他!” “了解?难道你了解他吗?短短的一个多月,你就能了解那个可怕的人吗?” “最起码,我认识的离炎,不是你说的无情无义的人!” “这么说,你也不是很了解他了?或许,你看到的,只是假象呢?等你知道事实真相的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师兄,心心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要跟谁在一起,这是我自己选的路。如果师兄做不到为我祝福,最起码,可以做到不再干涉,好吗?” “心心……” “师兄,不要再说了。你再这样,我会认为你是个挑拨离间的小人,而我,不想这么看你,我想一直把你当成我最尊敬的兄长。”舒心的话说得是有些绝情了,不过,她也是为了打消梅剑和对她的非分之想,是为了他好。上次见到他没来得及把话说清楚,这次正好说明白了,才不会让他更加伤心。 梅剑和隐忍了很久,道:“好,我明白了,我以后都不会再纠缠你。我现在是以一个哥哥的身份关心你,心心,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他伤得很重,我们打算先去彼岸谷,等他伤好了再说。好了,师兄,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多保重。” 梅剑和再次拉住了她:“再陪我一会儿可以吗?” “师兄,不要这样。”舒心拒绝地拿开了他的手。 “心心,你现在不能回去!” “为什么?”舒心觉得梅剑和的神色非常不对劲。“师兄,你竟然骗我!”舒心明白过来,急忙往回赶。 洞口,十几个人将离炎围在了中间,一个华服的青年男子正拿剑指着他。离炎手捂着胸口,傲视而立。 “说,你把雅儿怎么样了?”拿剑的男子质问离炎。 离炎冷冷道:“你以为,你让她混进离魑宫,图谋不轨,本君看不出来?若不是看在她是离儿妹妹的份上,本君一开始就杀了她!” “你说什么?雅儿她是宫主的妹妹!” 离炎冷笑:“北堂岚,枉你爱那个女人爱了那么久,竟然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吗?” “我才不管她是谁,我只要知道她是雅儿,是我爱的女人就足够了!这种刻骨铭心的感觉,恐怕是你这个无情无义的魔头一辈子都体会不到的!” “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你不是要杀了本君吗?现在不动手,可就没有机会了。” 北堂岚道:“我可以不杀你,只要你把离魑宫宝藏的钥匙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钥匙?”离炎了然一笑,“原来,你牺牲掉北堂雅,就是为了让她来偷钥匙?看来,你方才那些什么刻骨铭心,只是冠冕堂皇的说辞罢了。” “你没有资格侮辱我对雅儿的爱!”北堂岚恼羞成怒,“快把钥匙交出来!” “守护宝藏里的圣物,是每一代魔君的神圣职责,你休想本君会把钥匙交出来!” “那好,我就先送你去见你的师父!我就不信,江湖上这么多正义之士,找不到区区一把钥匙,毁不掉魔宫!” 离炎笑了笑,“那就试试看啊。” “离炎,受死吧!”北堂岚的剑朝离炎刺过去,离炎似乎因为受伤过重的缘故,没有还手之力,只能躲过他一剑快似一剑的攻击。 “住手!” 又一剑刺向离炎的刹那,红色的身影从人群外飞进来,挡在了离炎的前面。 “离儿!” 剑尖贴着舒心的衣服停了下来。 离炎一手护着她,另一只手,握住了剑!鲜红的血流下,一滴一滴,在月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北堂岚惊讶得恍了神。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梅剑和赶了过来,也被这一幕震惊!“心心,你,没事吧?” “正好,把这个雅儿最痛恨的女人一起杀掉!” 梅剑和握住北堂岚的手腕。“二弟,你不能杀她!” “大哥,为什么你和三弟都……机会难逢啊!” “我不会让你动她的!二弟,让我跟心心谈谈。” 北堂岚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放下剑。 梅剑和道:“心心,你劝他把离魑宫的钥匙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们走。不然的话,你也看到了,我虽然不愿意见你出事,但是,我不能成为家族的罪人,到时候,希望你不要怪我见死不救。” 舒心犹豫着看向离炎。 离炎道:“东西,我已经交给了你。该怎么处置,你说了算。” 舒心看了离炎苍白的脸色,又看看周围的人拿着刀的架势,还有北堂岚杀机毕露的眼神,最终拿下了脖子里的那把玉质的钥匙。通灵的翠玉在夜色中发出盈绿的光忙。 北堂岚,梅剑和,还有围攻的人,在看到那美丽的光芒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北堂岚梅剑和更是欣喜非常。 “这个,就是离魑宫的钥匙。师兄,我现在把它交给你,希望你说话算话。”舒心将钥匙扔给了梅剑和。 “走吧。”舒心扶着离炎出了包围圈。 北堂岚还欲阻止,被梅剑和拦下。 零七 仙踪林 舒心扶着离炎走在清晨的林间小路上。“为什么我把钥匙交出去,你一点都不紧张呢?” 离炎淡然一笑:“就算他们拿到了钥匙,也拿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更何况……”他话说了一半,又突然打住了。 “何况什么?” “你以后会知道的。所以,不要为钥匙的事再自责了,你没有做错。只是,以后不许你像昨晚那样冒冒失失地冲过来了,知道吗?” “那我可不敢保证!我总不能眼看着你身处危险,却无动于衷吧?我做不到!”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要救人,不是你这种救法,懂吗?你这样冒冒失失的,不但救不了人,只会连自己也搭进去。” “还说我呢,你还不是一样?”舒心抬起离炎受伤的手,那里已经用她的红色丝巾包扎好了。“这只手啊,已经是第二次为我受伤了。以后不许这样了!” “什么时候,你可以用这样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了?”他没有生气,只是在开玩笑。 “那你听不听呢?” 离炎微微一笑,“听,妻子的话,怎么能不听呢?”离炎偏过头,看见舒心额头上沁出的汗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舒心摇头,“我不累。你呢?” “可我累了。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二人在一棵大树的树阴下坐了下来。 离炎抬起衣袖,帮舒心擦了额头上的汗。舒心这才明白,他是因为怕她累,才说要休息的。 “这样真好。”舒心情不自禁道。 “被人追杀也叫好?” “如果能像现在这样,只有我们两个,虽然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但是,不管在什么境况下,都相扶相守,不离不弃,不是很好吗?” 离炎握住她的手道:“你还真容易满足。” “我本来就是一个很简单的人,要求自然也就很简单了。” “这样,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 离炎的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如果有一天,我想要放弃魔君的身份和权力,带你隐居,做一对平凡的夫妻,就不用担心你会不习惯了。” 舒心对他这番话感到非常意外。“会有这么一天吗?” 离炎将她揽进怀里,郑重道:“我不知道这一天什么时候会来临,但是,我相信会有这么一天的。” “嗯,我也相信。” 二人在一棵树下停住了脚步,夕阳的余晖笼罩在二人的身上。 舒心弯腰捡起了地上一棵枯萎了的药草。“奇怪,这不是今天早上走过的地方吗?怎么又回到这里了。”这就是他们早上休息的地方啊,舒心还在这里为离炎换了药。 离炎环顾了四周,道:“看来,我们是迷路了。” “那该怎么办?”她又不懂什么五行八卦,只能寄希望于离炎了。 “我也不知道。”离炎道,“我也不懂这些什么迷魂阵。” “可是,彼岸谷的机关里不是也有这种五行阵吗?” “那些只是师父生前告诉我的,我全部记住了而已。” “原来,你也有不懂的东西啊。我还以为你无所不能呢。”舒心俏皮地看着离炎。 “人无完人,我当然也不会例外了。”他并不介意她的打趣。 “嗯……”舒心倒是很乐观,“既来之则安之吧。反正我们也不着急出去,呆在这里,对我们来说,反倒比较安全。” “你说的是没错,这里除了迷魂阵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机关。只是……”离炎略带戏谑地看了舒心一眼。 “什么?” “你发现没有,这里没有吃的!都一整天了,我们连一只活的动物都没有见过,不仅如此,连个野果什么的都没有看见。这样的话,你还愿意呆在这里吗?” “啊!”舒心这下可没刚才那么轻松了,“那我们还是赶紧找路出去吧。我可不想饿死在这里!” 离炎见舒心慌张的神色,不禁笑了:“吓唬你的。还记得我们刚才经过的小河吗?水里有鱼的。” “哦,你捉弄我……” 树林里的第三天下午。 “咦,石头上面好像有字。”舒心拨开一块石头旁边的杂草,上面的刻字便露了出来。“‘我要出去’?看来,也有人被困在这里过。” “我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离炎的语气带着激动还有一丝慌张。 “什么地方?” “仙踪林!这石头上的字,是我刻上去的!” “你刻的?怎么回事啊?” “多年前,我曾经为了寻找一种叫做‘红烛草’的东西,来过这片林子,也被困在这里过。” “那你被困了多久?” “十一天。” “十一天?”舒心惊讶。 “当时,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出去,就在这块石头上刻了这四个字。呵……没想到,时隔多年,我再一次被困在了这里。” “红烛草是什么东西啊?你找它做什么?” “找个地方休息下,我慢慢告诉你。”离炎和舒心在树阴下坐下。离炎道:“红烛草开出的花朵,仿佛燃烧的烛光那样美丽。三百多年前,有怪侠孙重君,他为了讨妻子的欢心,才培育出这种花的。仙踪林也是怪侠在临终前为他的妻子建造的住处。传说他的妻子美丽绝世,怪侠怕他死后,妻子被人骚扰,便设计了这个树林,让人在里面打转,却找不到他妻子的住所。” “蓝卡斯在蜀中经商的时候,得罪了唐门的人,被他们下了毒。当时,我还是少君殿下,师父不允许我用离魑宫的名义与江湖上的门派为敌,而且,当时我还年幼,江湖阅历不够,我去了唐门,却没能拿到解药。药使说,只有找到红烛草,才能解除蓝卡斯所中的毒。而这种红烛草,只有仙踪林里才有。” 舒心点头道:“所以,你为了救蓝卡斯,就只身闯进了这个仙踪林?难怪,你和蓝卡斯之间会有那样不同寻常的友谊。”今天,她又多了解了他一点。 “可是,就这两天看来,这片林子和我上次来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所以,这次,我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出去了。” “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仙踪林第五天的黄昏。 软绵绵小草,带着白天未退的热气。小草丛中杂生着许多野花,五颜六色。小溪平静地从草地中间小心地淌过,溪水清澈。灿烂的晚霞从小溪的原头伸向远方的天空。 离炎和舒心在树下小憩,睁开眼睛的时候,却看见好多好多蝴蝶围在他们周围偏偏起舞,久久不散。成群的蝶儿时聚时散,绚丽多彩的翅膀在晚霞映照下仿佛极美的绸缎。 “哈哈……”舒心一扫先前的愁绪和沉郁,开心地随着翩跹的蝴蝶起舞。以前在山里的时候,她身上的香味就经常吸引蝴蝶,没想到,在这种境况下,她的蝴蝶朋友又来找她了。 离炎在旁边,陶醉在她的舞姿中。 五彩的蝴蝶,围绕她的周围,她仿佛化身红色的蝶,跟它们一起翩跹的舞。每一个举手投足,都流动着无比的姿韵和光华,脚尖轻点地面,轻盈的身子飘然升起,在半空中悠然旋转,红色的长裙和长长的黑发在晚风中飘呀飘…… 一只彩蝶停在舒心的手指上,一对翅膀轻轻地呼扇。“漂亮吗?”舒心翩然落地,将那只蝴蝶带到离炎面前。 然而,离炎没有去看那蝴蝶,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她的身上不曾移开过,那眼神里丝毫不加掩饰的浓情,仿佛要把舒心熔化了似的。 舒心的脸颊上浮起两朵红云,比空中的晚霞还要红上几倍。 那只小蝴蝶很知情趣,扇扇翅膀飞走了。 一场动情缠绵的吻,让天空羞红了脸。 当他们依依不舍的放开对方,晚霞已经悄悄散去,周围的蝴蝶也已经全都飞走,夜幕开始降临。 “蝴蝶,都飞走了……”舒心有一点点失望,“好久都没有看见过它们了。” 离炎不解地问:“离魑宫里也有蝴蝶,前几天在彼岸谷的时候,也看见过很多蝴蝶啊,怎么说好久没见过呢?” 舒心解释道:“我是说,好久没看见过这样成群的蝴蝶了。以前跟师父在一起的时候,经常看见成群结队的蝴蝶飞过,那种景象很壮观很美!” “你刚才的舞比那些蝴蝶还要美。”不经意间,浓情的话就这么说出了口。 舒心红着脸低下了头。 “是你自己创的吗?” “嗯。”舒心点头道,“每次大群蝴蝶飞过的时候,就会有很多蝴蝶围着我起舞,我都会情不自禁地跟着它们一起跳,久而久之,就有了刚才那个舞蹈。” “这么美的舞,应该有名字吧?” “没有……”舒心想了下,道,“要不,你帮我起个名字吧。” “蝶舞,怎么样?” “很贴切,很好听!就用这个吧,蝶舞……”舒心开心地回味着这个名字,“啊,对了,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是第一个看见我跳舞的,连师父都没见过呢。” 离炎幸福地牵住她的手。 “竹园那里也有很多蝴蝶,曾经有几次,我心情好想要跳舞来着。可是,那里的下人都像看怪物似的那么看我,我也就没有兴致了。” “他们那是羡慕你。”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因为你身上的香味能够吸引蝴蝶,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尤其是女子,她们都渴望美丽,所以,女孩子都喜欢花和蝴蝶之类的美丽事物。” “女孩子都喜欢花和蝴蝶吗?” “难道不是吗?” “蝴蝶……女子……花……蝴蝶?对了,就是那些蝴蝶!”舒心突然激动起来。 “怎么了?” “我想,我能找到怪侠妻子的住所了!” 零八 走出仙踪林 第二天清晨。 离炎的伤已经好多了,功力也恢复了六七成,他可以像以前一样,牵着舒心的手走路了。二人跟着成群结队的蝴蝶走,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呈现在眼前的景色将二人惊呆了。 清晨的霞光映照下的,是一片花的海洋!五颜六色的花朵,绵延了整个山坡。花丛之中,飞舞着各种斑斓的蝴蝶,与花的海洋一起,变幻出笔墨无法形容的极度的色彩仙境。 “你怎么断定蝴蝶能帮我们找到怪侠夫人的住所?” “你不是说女孩子都喜欢花和蝴蝶吗?那怪侠的妻子当然也不例外了。还有啊,怪侠为了她,还特地培育红烛草这么美丽的花,就证明了这个女人尤其喜欢花,那她住的地方肯定会有很多花。说到花,蝴蝶当然是找花的高手啦。”舒心说话的神色带着些小小的得意。“我对蝴蝶的习性有一些了解的。蝴蝶喜欢花,像昨晚看见那么大群的蝴蝶,我猜想在这附近肯定有很多花,而且它们的记性很好的,所以,跟着它们准能找到。” “聪明!” 花海中央,是一栋小木屋。刺枚是它的篱笆,爬山虎的绿叶将屋顶层层覆盖。 “这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了。过去看看有什么?说不定能找到出去的方法呢?”舒心提议道。 离炎却摇头:“不是,这木屋若是怪侠所建的话,应该有三百年没人住过了,按道理,应该早就倒塌,不复存在了。依我看,这木屋最多不超过六十年。” “难道,这里还有其他人住过吗?”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离炎牵住舒心的手,走近花海里。 脚步声惊起了无数只蝴蝶,却并没有将它们吓走。蝴蝶围绕在二人周围,上下翻飞,翩跹而舞。 舒心不由感叹:“住在这么美丽的地方,真的好像在仙境里一样!” 离炎看着她,会心一笑:“你喜欢的话,以后,我们也选一个这样的地方隐居。” “好希望那一天赶快到来!”舒心无限向往道。 小木屋的院门口积满了蜘蛛网,有许多爬山虎的枝条从屋顶垂下来,挡住了小屋的门口。离炎拨开那些绿色的枝条,二人弯着腰钻了过去。门虚掩着,离炎轻轻一推,那扇腐朽的门“啪”的一声倒在地上,荡起一屋子的灰尘。当灰尘落定,二人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小屋。 所有的东西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根本看不见原本是什么样子的了。 “那好像是一幅画。”离炎的目光落在正对门口的那面墙上,那里挂着的的确好像是一幅画。画下面有一张供桌,摆了香炉。 “小心啊!”舒心提醒他,这栋小屋毕竟年代久远了,这里的东西都不能乱碰的,一个不小心,屋子就会倒塌了也说不定。 离炎松开舒心,上前两步,扬起手在画上拂过,画上的灰尘全都掉落,原来是一位绝代女子的画像,应该就是孙重君的妻子吧。 “有缘人来此,请进内室?”舒心看了那画上的字,然后看着离炎。 离炎点点头,二人小心翼翼地进了内室。里面除了一张小床之外,就只有一个两层的架子,上面放着一本书,和一个小木匣,都落满了灰尘。 “说不定,书里有什么线索呢?”舒心轻轻拿起一本书,小心地吹掉上面的灰尘,才翻开第一页,一张纸掉了出来。 舒心念道:“致有缘人:见此信者,系我有缘之人,当为我完成遗愿。两百余年前,先祖孙门萧氏紫云……” “萧紫云!”离炎听到这个名字,神色马上不对劲,惊讶,还有激动。 “有什么不对吗?”舒心问。 “没……没有……”离炎掩去眼中的情绪,“继续念吧。” 舒心继续念:“孙门萧氏紫云,得萧家祖传秘方,研制出还魂水,有起死回生之功效。奈何引起江湖心术不正之人觊觎,多次抢夺。孙重君为保护妻子和还魂水,为歹人所害,临终前为妻子寻得此避世之所。紫云伤心丈夫离世,将还魂水秘密尘封于丈夫棺木之中,江湖乃得平静。紫云终前,将此事告诉萧家族长,世代保守秘密。奈何,数日前,萧家出不肖子孙萧慕琪,打伤我以及萧家四名护法,盗取还魂水后,销声匿迹。我身为萧家族长,未能守护萧家至宝,临终前,特来到此处,向先祖忏悔。我自知命不久矣,留有此字,望有缘人见字完成我生前未遂之志,夺回还魂水,以告慰先祖在天之灵。顺丰十一年五月四日,萧月痕绝笔。” 舒心念完信,抬头看见离炎若有所思的神情,道:“炎,你怎么了?” “没事。”离炎摇头。 舒心将信将疑,却又不好多问。她又看了一眼信,道:“不知道,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写的,那个萧慕琪说不定已经不在人世了。” 离炎解释道:“顺丰是太先皇的年号,顺丰十一年,是在六十二年前。” “六十二年?那这么说,写这封信的人让我们找的那个萧慕琪至少有八十岁了。说不定已经死了呢。” 离炎道:“他确实已经死了,而且,还魂水已经重新回到了萧家,不需我们操心了。” 舒心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你忘了离魑宫的消息无所不通吗?” “对啊,原来是这样。” “后来,萧慕琪被他的弟弟萧慕善找到。萧慕善夺回了还魂水,萧慕琪发疯,没多久就自杀了。自此,还魂水就被萧家秘密收藏,没有人再见过。只是我没想到,原来,孙重君的妻子竟然是萧家的人……”离炎的语气里有些感叹的意味。 “我想起来了,我听药使提起过还魂水,说要跟七彩绮萝花一起服用,才能起死回生。” “是有这么回事。” “可是,人的生死,不是上天注定好的吗?起死回生之说,又有多少可信度呢?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为了这样荒谬的事情,争夺个你死我活呢?” 离炎道:“等有一天,你若失去了最爱的人,你就会体会到那些人的想法了吧。” “我不知道……”舒心不敢去想。 “好了,跟你开玩笑的。”离炎安慰舒心,“看看上面有没有提到出去的方法。” 舒心继续看信,道:“取出盒中夜光石,在月光下,沿着夜光石发出的光芒,就能走出仙踪林。谨记,一定要在子时之前出林。” 离炎打开书架上的木匣,里面果然有一块黄绿色的石头。舒心将信纸叠好夹回书里,然后,将书放回架子上。离炎拿了夜光石,和舒心走出了内室。 “等一下。”正要出门,离炎却止了脚步。他走到那幅画前,恭恭敬敬地三鞠躬行礼。 “前辈先人,理当尊敬。”舒心也走过去,行了礼。 “走吧。”离炎握住舒心的手,走出了木屋。在花海的边缘,离炎朝小屋深深地凝望,好久好久。 月正当空。离炎手里的夜光石发出黄绿色的光,与月光交相辉映之处,便生成一股深绿色的光,指向前方。离炎另一只手拥着舒心,小心翼翼地走在这片桃树林里面。朦胧的光芒中,隐约可见枝头小小的青桃。周围弥漫着一股青涩的气味儿。 “啊……”舒心突然叫了一声,身子向下滑去。 “怎么了?”离炎及时扶住了她。 “崴到脚了!”舒心忍着疼道。她不小心踩到了一块小石头,结果崴到脚了。 “我看看。”离炎让她就地坐下,然后蹲下身,脱下她的鞋子,轻轻按了按她的脚踝,“是这里吗?” “好痛!” “忍一忍。”离炎边轻轻按揉着,边输送内力。舒心觉得有一股热流灌入体内,没过多久,疼痛感就减轻了许多。 “还疼吗?” “好多了。”舒心看了看天空中的月亮,“我们还是赶紧走吧。萧前辈的信上说一定要在子时之前走出去,子时就快到了。” “拿着。”离炎把夜光石放到舒心手里,然后,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舒心一手攀住他的脖子,一手托着夜光石。“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走出这片桃树林。”她眼看着月亮一点一点爬上正头顶,越来越担心。 “一定能走出去的!”离炎很自信。 舒心看着那道深绿色的光,一刻都不敢放松。“怎么,这光!”随着时间的流逝,那道光的颜色在慢慢减淡,呈现淡绿色。 离炎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绿色光的周围,开始出现淡淡的雾霭,是一种柔柔的红色烟气。空气里的那股青涩的气味也在不知不觉中变浓了。 光芒继续减淡,微弱到几乎不可见。当最后一线光消失的时候,他们终于看见了桃林的尽头。离炎加快脚步,出了林子。 “我们终于出来了!”舒心激动不已。在仙踪林里困了六天,终于走出来了。 “是啊,出来了!”离炎的声音里带了轻微的喘息。他抱着她那么久,一定很累了。 “放我下来吧。”舒心心疼道。 离炎并没有放下她,他极目望去,远处几豆灯光映入眼帘。“那边应该有人家,我们过去投宿吧。” 零九 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离炎扶着舒心,循着灯光走到了一个小村子里,正好在村口的灯笼下遇到一个打更的大胡子中年男人。 离炎上前问路:“这位大叔,我夫妻二人路过此处,不想天色已晚,想在此借宿一宿,可否请您指点个落脚之处。” 那个大胡子打量了他们一番,见他们不像是坏人,便道:“这么晚了,大家伙儿都睡了,不好去打扰人家。不如这样吧,反正我家里就我一个人,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到我家委屈一晚吧。” “多谢大叔。”离炎道了谢,扶着舒心跟在大胡子后面。 舒心笑笑地看着离炎。 “笑什么?”离炎被她的神色弄得有些尴尬。 “没想到,你也能做个平常人。” “什么平常人不平常人的?”离炎偏过头去。 舒心依旧笑笑地看着他,或许他自己没有发现,他现在的窘迫的表情非常可爱,像个被人取笑又不知道该怎么还嘴的孩子。 前面那位胡子大叔的话打断了二人间的气氛:“看两位来的方向,你们是不是有经过一片很大的桃树林?” 舒心道:“是啊,我们刚刚从里面出来。” “什么!”胡子大叔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盯着他们两个,像看怪物似的看个没完。“你,你们刚从里面出来!” “嗯,对啊,怎么了?”舒心被他的表情弄糊涂了。 “这么多年来,我们村上有很多人误闯进去那片桃林之后,就再也没有一个出来过!你们两夫妻可真神了,居然平安无事!你们一定是大贵之人,有神灵保佑!”胡子大叔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们。 离炎似乎不喜欢那人看他的眼神,道:“算我们命大吧。大叔,麻烦您赶紧带路,我夫人的脚扭伤了,必须尽快治疗。” “是,是。”胡子大叔转身继续带路,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个小院子外面,大叔把他们带进了房间里。“这屋子是我平时睡的,家境贫寒,你们就将就将就吧。” “大叔,您把房间让给我们,您睡哪儿?”舒心颇感歉疚。 胡子大叔说话很真诚很憨直:“没事,反正我今晚负责打更守夜,也不能睡觉,正好让你们休息。” “你们这儿是轮流守夜的吗?”离炎不禁多问了一句。 “是,村子里十六以上五十以下的男丁,轮流负责守夜。”大叔答,“哦,差点儿忘了,厨房里还有些吃的和热茶,我去给你们端过来。” “谢谢大叔!”舒心道谢。 “不用。”胡子大叔乐呵呵地出去了。 “炎,你怎么了?你看大叔的眼神不对劲。” 离炎扶舒心在床上坐下,道:“不知道,总觉得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我也说不上来。” “你多心了吧,我看大叔人挺好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师父没有教过你吗?” “在这之前,我的生活里只有师父一个人,有什么可防的?再说了,这样时时处处防着别人,老是提心吊胆的,不是很累吗?” 舒心正说着,胡子大叔端了热乎乎的包子还有一壶茶进来了。“来来来,幸好晚饭的包子还有剩,你们饿了吧,先垫垫肚子。” “多谢大叔。”舒心道谢。 “没事儿,咱这儿穷乡僻壤的,难得来外人,也没什么好东西可以招待的,你们不嫌弃,我已经很高兴了。你们慢慢吃啊。”胡子大叔客气了一番,又出去了。 舒心倒了两碗茶,端了一碗给离炎。 “还是小心一点好。”离炎取下舒心头上的银簪,将茶水和包子一一试过。 “我就说是你多心了吧。”舒心拿过毫无变化的簪子,重新插回发间。 “看来,是我多心了。”离炎端起茶水,喝了几口。 这时,那个胡子大叔又进来了,这次,他手里拿的是打更用的梆子和铜锣。他看了一眼桌上动过的食物,憨厚地笑了。“两位早些休息吧,我要出去守夜了。” “天黑,大叔要多加小心。”舒心好心地提醒道。 “哎。”大叔答应了一声,带上房门便出去了。 村口处的灯笼下,方才那个胡子大叔将手里的梆子和铜锣扔到了路边。“呵呵,离炎,任你再聪明,也想不到吧,翠雀花泡的水虽然没有毒,可是遇上青桃林的瘴气……呵呵,也算主人成全你们了吧,呵呵……今晚,你们就好好享受吧!” “还是不对,这里未免太过安静了。”离炎还是放心不下。 舒心道:“三更半夜的,大家都睡了,当然安静了呀。” “人睡了,鸡狗之类的动物,总该有吧。这些动物都很敏感的,稍有一点动静就能听到,可是,我们都来这么久了,连一声动物的叫声都没听见过。还有,那个大叔负责守夜,天这么黑,他却连一盏灯都没带!” 离炎一番话说得很有道理,舒心也有点怀疑了。 “还是趁早离开这里吧。”离炎说着就去扶舒心,可是,他刚一碰到舒心,就好像触电似的猛地将她推开,然后神色慌张地向后退去,直到碰到身后的墙。 “你怎么了?”舒心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扶他。 “我没事,别碰我!”他莫名其妙地对她大声吼,将她推到一边。 舒心一下子惊呆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对她这样发火了,今天是怎么了? 离炎也觉察到他刚才失态了,道:“我没事……”然后扶着墙,朝门那边走去。 舒心追过去拉住了他,“你这样,怎么让我相信你没事!到底怎么了!” 离炎似乎在强忍着什么,额头上沁出汗珠来。“水里有毒!” “怎么可能!那水我也喝……”舒心没说完,就想到,她是百毒不侵的,当然没有事。“那现在要怎么办!炎……”舒心抬头正对上离炎的眼神,不由得吓了一跳。 离炎看着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炙热的欲望,他将她一把拉到怀里,近乎疯狂地吻着她的唇,炽热的手在她的身上游走。 舒心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不,不要……” “走开!”离炎突然又把她推开,然后大口地喘息。他闭上眼睛不去看舒心,右手掌心向上,从腹部慢慢向上移动,他是想运功把体内的毒素逼出来。 舒心在一边焦急地看着他,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离炎吐了一口血,睁开眼时,眼里那股欲望的光芒却一点都没有减退。 “炎!”舒心见他吐血,急忙过去扶他。 “别碰我!”离炎又一次将她推开,“没想到这毒如此厉害!” “炎……”舒心急得哭了出来。 “不要害怕,我会撑过去的!”他显然承受了极大的痛苦,紧紧捂着腹部,牙关紧咬,豆大的汗珠不停的往下滚。 舒心看他痛苦的样子,泪水来的更加汹涌了。“为什么要这样?我愿意的……”低下头,手伸向腰间的丝带,轻轻一拉,红色的外衣滑落在地上,她肩部和双臂的美丽肌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她走到离炎的身边,勇敢地仰望着他的眼睛。 离炎抬起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痕,俯下身,凑近她的樱唇,滚烫的气息扑在她的脸上。 动作戛然而止。他闪身退到门口,迷离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清醒。“你会后悔的!” “我是你的妻子不是吗?”舒心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曾经说过,如果你受伤了,不管什么时候,都希望我来救你,你忘了吗?” “可我不希望你后悔!”离炎双拳紧握,强忍着巨大的痛苦。 舒心扑过去抱住他,“我不后悔!我永远都不会后悔!我爱你!我爱你!你听到了吗?我爱你呀!”她说完,踮起脚尖,主动去吻他。 离炎终于放下包袱,滚烫的手掌覆上她背部的肌肤。炙热的吻,从她的唇一路往下,一直布满她肩部的每一寸肌肤。 当胸衣被从身上剥离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本能地向离炎身上靠得更紧。离炎将她抱起,放到床上,火热的吻再次落遍她的全身。舒心紧张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离儿……”离炎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脸颊,“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风儿悄悄进来,吹熄了案头的油灯,又走了。月亮害羞了,隐去它的踪迹,只留下无边的夜,黑暗,却并不宁静。 一零 不要等到失去才知道珍惜! 舒心抚摸着离炎肩头那个血迹模糊的牙印,“这个……” “你昨晚的杰作,忘了?至于这些……”离炎的手指轻轻划过舒心脖子上和肩上的青色吻痕,“就是我的杰作了!” 舒心拉过旁边离炎的衣服,害羞的蒙住了脸。 离炎轻轻吻了她的肩,声音里充满了暧昧:“怎么,不想让我穿衣服?还想来吗?” “哎呀!还给你啦!”把衣服扔给他,露出一张红成苹果的脸。 她害羞的表情分外娇美,引来一场更加热烈的缠绵。 天色大亮,小村庄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这里,真的一个人都没有,甚至看它的样子,应该已经荒废了好久,只有他们所在的房子是被人特地打扫过的,还有村口的那两盏灯,也刚换上去没多久。 “没想到,我居然被这么简单的伎俩给耍了!”离炎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愤怒和些微的自嘲。 “要不是因为担心我的脚伤,你也不会心急,也就不会……” “不关你的事!”离炎打断了她的话。 “可是,下毒的人为什么不干脆毒死你,却反而用那种……那种……”舒心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我会揭开这个谜!”离炎此刻的表情是决绝的,还带着狠厉。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竹筒,这是离魑宫用来发射信号的东西。看着空中划过的红色痕迹,他的眼底浮起一丝笑意。“走吧。”牵起舒心的手,他却变得一脸幸福的表情。 这是苏州太湖边上的一个小渔村。这里的每一个村民都不爱说话,不管男女,他们的目光永远都是犀利的。 一个男人手捂着胸口,边咳嗽边进了一间屋子。看那男人的衣着,应该是富贵人家的人,完全跟这个小渔村格格不入。屋子里的茶几旁,坐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带着面具。 华服的男人抬起头,他的脸上也带着一个面具。他喘了一口气,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那老人,道:“大哥,我看了半天,也参不透这把钥匙里的秘密。”他的手里,正是那把从舒心脖子里拿下来的钥匙,那玉,在昏暗的屋子里发出盈绿的光。 老人看了一眼,并没有接。“这钥匙,你留着吧。想要毁掉离魑宫,就必须参透这里面的秘密。我对此并不感兴趣。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杀离炎报仇!” 华服的男人问:“大哥,你把那小姑娘送回到离炎身边,究竟是什么目的?你不是恨离炎吗?杀了他的爱人,不是正好报仇吗?” 老人笑了:“怎么?你跟那姑娘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不然为何要杀她?” “当初若杀了她,剑儿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了!看着他天天借酒浇愁,我心痛啊!” 老人眼里的神色变了,“怎么,你去见过剑儿了?你想让他认出你来吗?” “没有!我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华服的男人咳了一阵,接着道,“当初是我自己决定的,我不会前功尽弃!大哥你放心。” 老人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剑儿的痛是暂时的,是化茧成蝶的过程中所必须承受的,等痛过了,剑儿就会蜕变,变成一个全新的剑儿。” “希望如此吧。”男人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大哥,听说离炎要去彼岸谷,可不能让他如愿。他若真的到了彼岸谷,我们可就束手无策了!” 老人淡笑两声:“我已经派人在他们必经之路上做好了埋伏,他绝对到不了彼岸谷的!而且,他已经中了我的圈套,你我就等着看他怎么死,看离魑宫怎么灭亡吧!” “哈哈……”二人相视而笑。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走进来,分别对两个人行了礼,然后道:“主人,属下有急事禀报。” “说。”老人道。 年轻人道:“权使知道离魑宫的钥匙落在公子手里,派人送拜帖给公子,说愿意与公子合作,共同找出离魑宫宝物的秘密。公子已先返回竹园,命属下速速回来报告主人。” 老人不屑地笑了:“看来,那个权使的如意算盘也打得挺响呢。” “大哥,咳咳……小心其中有诈。” “呵呵……”老人笑道,“反正我们也正愁解不开钥匙的秘密,去会会他又何妨?徐牧,你回去告诉公子,要他先应承下来,具体事宜,明日再说。” “是。”那个徐牧接到命令,又急匆匆的出去了。 病怏怏的男人看着徐牧的背影,不禁感慨道:“真想不到,那个说书的干巴老人还有那个大胡子打更人,跟眼前这个风度翩翩的青年竟然是一个人!” 老人捋捋胡子笑了:“呵呵,贤弟,这个就是徐家独传的易容术,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连离炎和东方怜风都被他骗了呢。” “难怪大哥的计划一步一步进行的如此顺利了。” 树林中,离炎以树枝为剑,与几个黑衣人打得不可开交,不过,这些人合力,却也不是他的对手,没过多久,就全部被打倒在地。 离炎手里的树枝抵住其中一个黑衣人的咽喉,“说,谁派你们来的!” 被问话的人咬破事先藏在牙缝里的毒药,自尽了! “啊……”舒心的叫喊声让离炎无心继续审问其他人,他飞身过去,抱住舒心的时候,她的左臂已经被飞镖划开了一道血口。 黑衣人趁着这个空当撤离了。 “真该把他们全都杀了!”离炎的眼神十分的恐怖。 “我没事的。”舒心只好这样安慰他。 “再说没事!”离炎瞪了她一眼,接过舒心递给他的手绢,给她包扎伤口。 舒心抬起头,看见离炎眼里情绪由担忧转为思索。“怎么,你在想什么?” 离炎为她裹好伤,扶她靠在树上休息,“我在想,这些人的目的,似乎并不在于要杀我们,而是阻止我们去彼岸谷。” “何以见得?” “自从我们从仙踪林里出来,就前后遇到好几次伏击,但每次他们都没有下重手。还有,方才向你放暗器的人,完全可以打中你的要害,可是,他却没有。由此可见,对方只是想给我一个警告,如果我们再往前走,他们虽然可能对付不了我,但却随时可以杀了你!”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阻止我们去彼岸谷呢?会不会是权使派来的人?” “不清楚。但是有一点,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决定不去彼岸谷了。” “你这样顺了他们的意思,岂不是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 “既然他们设好了套等着我,那我何不看看他们到底多大本领?” “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去见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是谁啊?” “去了就知道了。”离炎把舒心扶起来,“走吧。”刚走出两步,他却突然皱着眉抚了抚胸口。 “炎,你怎么了?”舒心担心地问。 离炎轻描淡写道:“没事,可能是因为伤还没好吧,一动真气胸口的伤就会疼。” “都怪我医术太浅,要不然就可以让你快点好起来!”舒心自责道。 “又说这种傻话了,赶紧走吧。” 原来,离炎说去见一个老朋友,指的就是蓝卡斯。他们现在住的就是蓝卡斯的一所别院,与蓝卡斯的家相距很近,一个在宜兴城东,一个在城西。这所别院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花园里有个秋千,今天晚上,舒心又可以坐在秋千上看月亮了! “炎,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听这种怪怪的语调就知道是蓝卡斯,“小曦怀孕了,我要当父亲了!”蓝卡斯高兴地手舞足蹈,像个孩子。 离炎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喜悦。 蓝卡斯没有放过那个细微的变化。“炎,看来你还是放不下她的!我回去告诉小曦,她会很高兴的!” “你要是敢说半个字……” “绝交嘛,我都听你说过八百回了,不要老拿这个唬人,‘狼来了’说多了,就没有人会信了。”蓝卡斯可逮到机会,好好奚落了离炎一番。 离炎却并没有生气,只是有些哭笑不得。 “炎,上次特地跑去离魑宫请你来主持我和小曦的婚礼,结果被你给拒绝了,这次,孩子的满月酒,你就没有理由不去了吧?撇开小曦那边的关系不说,你我可是结拜兄弟,你是孩子的叔叔,不去真的说不过去!” “少罗嗦!”离炎被他啰嗦的不耐烦了。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不啰嗦,你就答应了?” 离炎没有说话。 “哪,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可不许后悔啊。”蓝卡斯贼贼地笑。 一道红色的光芒划过空中。 蓝卡斯笑笑:“看来,有人来找你了。我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随便你。” “炎,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有话快说。” “你的计划,美丽的宫主知道吗?”蓝卡斯看了一眼离炎的神色,心下了解,“看来,你没有告诉她。炎,还记得五年前我跟你说过什么吗?好好珍惜身边的人,不要等到失去了之后才懂得珍惜,后悔可就来不及了!五年前的悲剧,你也不想重演一遍吧?” “我的事,不需要你多管!” “炎,我的话就说到这里,该怎么做,我想你很清楚。”蓝卡斯道,“啊,我去看看美丽的宫主,小曦有件礼物让我带给她呢。你呢,就在这里等着你的人吧!” 蓝卡斯刚走,一个黑影掠过树梢,落在离炎的面前,“君上。” 一一 活在当下,珍惜眼前的幸福 来人向离炎行了跪拜礼。 “起来回话。” 黑衣人站起身,却是药使!“回禀君上,按照您所描述之症状,您应该是吸入了青杏林的瘴气之后,又喝了翠雀花所泡的茶水,才会中毒的。青杏林的瘴气遇到子时之后的寒气,本身便带有剧毒。” “可本君是在子时之前就已经出了那个林子。” “是,所以,那毒性对您并无影响。但是,残留在您体内的瘴气遇到翠雀花之后,便会形成一种药性极为剧烈的媚药……” “行了。”离炎打断了药使的话。“现在宫内情形如何?” “回禀君上,一切均在您的意料之中,权使已经跟猎魔会的人搭上线,梅剑和已经同意与药使合作,现在就等着那个幕后黑手露面了。” 离炎点头:“其实,幕后黑手是谁,本君已经猜到大概了。对了,古魅的伤怎么样?” “他身上的伤并无大碍,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他所中的‘生死同心’之毒,属下仍无办法解除。” “这个毒药真的这么厉害吗?” “它的名字叫生死同心,也就是说,无论生死,被下毒的人都会和施毒的人做伴,而且,只要被下毒的那个人在距离施毒人的百步之内,就能受到他的影响,听从他的意念行事。” “怪只怪本君当初太过心软,不应该留着那个女人!”离炎特地加重了“女人”这两个字,似乎除了舒心之外,他恨透天下所有的女人。 “属下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北堂雅,杀又杀不得,杀了她,古护卫也难逃一死,留着她,恐怕古护卫这一生都要在她的掌控之下过活了。” “消除她所有的记忆,然后将她关进地牢里,禁止古魅再接近她。” “是。对了,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吧。” “酒使大人似乎对君上的计划一无所知。” “本君是没有告诉过他,不过,凭他的聪明才智,应该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你告诉其他人,只管按原计划行事,不需多管多问。至于酒使,你带句话给他,叫他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属下明白。” 离炎摆摆手,示意药使退下。 “炎!”舒心兴高采烈地向这边走来,在看到药使的一刹那,她惊讶极了,“药,药使大人?” “宫主。”药使行礼。 “你不是被……”舒心看看药使,见他不说话,又看向离炎。 药使看了离炎的眼色,随即解释道:“看守大牢的守卫曾经被我治过伤,我假意让他帮我拿东西,趁机逃了出来。” 舒心道:“原来是这样啊。对了,其他被抓的人怎么样了?权使没有为难他们吧?” “哦,这倒没有。属下赶来见君上,就是为了提醒君上,不要贸然前去救人,权使设好了埋伏,就等君上前去呢。” “交代你的事情赶紧去办吧。”离炎道。 “是,属下告退。”药使对离炎和舒心行了礼。 离炎走过去,揽住舒心的肩,“看你方才兴高采烈的,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刚才蓝卡斯先生说萧姑娘有喜了,我为她高兴。萧姑娘还说,等孩子生下来,让我做孩子的干娘呢。”舒心说话的时候一直拨弄着手里的那个香囊。 “咦,这是什么?”离炎拿过那个香囊,瞧了两眼。 “还给我!”舒心羞得满脸通红,去抢香囊。 离炎故意把手举得高高的,“你不说,休想我会还给你哦。” “还给我啦!”她更加着急了,踮起脚尖去够,奈何够不到。不急,她可是会轻功的,刚提气要飞上去抢,却被离炎提前洞察她的意图,跃到了身边的树上。离炎仰躺在一根横着的枝干上,朝她晃晃那个香囊,一副挑逗的表情。“要不要说?这是什么?” “没什么,萧姑娘送我的礼物而已。” “我知道,我是问,她为什么送这个给你。” “女孩子家送礼物,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你知道吗?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天生不是说谎的料哦。不说实话呢,这个香囊可就暂时由我来保存了。” “那好吧,你下来我就告诉你。”舒心的眼睛一直盯着香囊。 “好。”离炎答应了一声,翻身向下落去。 就在这时,舒心飞身上去,一把夺下香囊,落在十步开外的地方。“呵呵,不好意思,我的秘密,还是由我自己保管吧。”舒心得意道。 “你确定?”离炎举起手,他的手里,金黄色的香囊在夕阳的霞光笼罩下,跳跃着挑衅的光点。 “这!”舒心再看自己手里,却是几片树叶!“你!” “我说过了,你天生不是撒谎的料。你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好,我说啦。今天早上,萧姑娘去上香的时候,帮我向大师求了这个香囊,说把它带在身上可以……可以……”她别扭了半天,脸红成苹果,却迟迟说不出口,低下头,双手绞着自己的衣角。 “可以什么?”离炎的放大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 “保佑我早生贵子……”声音细到连蚊子都不如。她不知道离炎有没有听见她的话,抬眼想看离炎的表情,却又立即垂下眼眸。“啊……”突然脚下落空,她条件反射地叫出了声。再看时,自己已经被离炎横抱了起来。“干什么呀?快放我下来!” 离炎边抱着她往房间走,边俯身吻了她的唇,“你不是想要孩子吗?” “不要啦,被下人看到,会笑话的!” “谁敢!” 离炎俯身吻了舒心额头,停顿了下,又吻了她胸前玉佩,然后翻身下床。 舒心坐起身,问:“这玉佩,有什么特别的吗?上次,你也看了它好久。” 离炎拿过衣服穿上,“你还记得是怎么得到它的吗?” 舒心摇头道:“我醒来的时候,它就在我身上了。师父说,有可能是我的父母留给我的。” “这的确是你娘给你的随身之物。这块玉,本来是绿色的呢。” “绿色?” “想听故事吗?” 已经月半了,明亮的月光柔柔地洒满了大地,秋千在月光下悠悠的晃动,舒心身上的红纱随之轻摆。 离炎缓缓道:“你一直都想知道以前的事,今天,我就全部告诉你。我们的相遇是个偶然,但也不全是。” 舒心仰头看着他,一脸的不解。 “这块玉佩,原本是魔君离魑的随身之物,是正常的翠绿色。那次比武,离魑死在杨靖芝的剑下,这块玉吸收了他身上所有的血液,就变成了红色。离魑也算是杨靖芝的师父,所以,杨靖芝将它收了起来,以纪念他。这块玉里面,蕴藏了巨大的能量,在一定的机缘下面,能量就会释放出来。一百多年来,魔君们把它当成离魑宫的圣物,世代相传。在上上代魔君离殇被打败,逃离中原的时候,为了不让它落入敌人的手里,将它给了自己的女儿。历代魔君子女的身份,对离魑宫内外都是保密的。所以,把它交给自己女儿保管,是最保险的办法。” 舒心接话:“那,这么说来,离殇的女儿岂不就是……” “对,就是你的外婆。我师父带领离魑宫的部下重新返回中原之后,将寻找这块玉佩的任务交给了我。我查到它曾经在江南一带出现过,便循着这条线索,找到了当时的朱家。可是,我在朱家没有见到它,后来才知道,已故的朱夫人将它给了自己的女儿朱小倩。在多年前,朱小倩被后母赶出家门,下落不明。” “朱小倩……就是我?”舒心的表情有些哀伤。 离炎点头,继续道:“为了保密,我没有让离魑宫的人帮忙寻找。反正那时候我也喜欢到处游历,就一边游历,一边留意你的消息。当时,我在那家青楼对面的酒肆喝酒,看见院子里你瘦小却倔强的身影,直觉告诉我,你就是我要找的人。于是,我救了你。也是在那时候,我看到你肩上的胎记,才知道你就是传说中朱莎华的转世。” “果然,你是因为我的身份,才对我另眼相看的吗?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呢?你就根本不会管我,是吗?”舒心满心期待着他的答案。 离炎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心上。“离儿,不要问原因,只要问结果就好了。不管当初,我是出于什么原因救你,结果是,你现在,将来,都会在这里,知道吗?” 舒心凝望着他眼里的真挚,幸福的泪光在眼里跳动。 “还有,我会救你,不光是因为你的身份,还是因为,你的经历跟我极为相似。” “相似?你也是被父母抛弃的吗?” 离炎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道:“不同的是,我在最困难的时候,遇到了我的师父,而你,在最困难的时候遇到了我。或许是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吧,在遇到你之前,我就有一种感觉,你将会是这世上唯一能够救我的人。” “那后来呢?” “后来,你说你想报仇,要让所有欺负过你的人得到报应。我帮助了你,帮你报了所有的仇。” “这么说,北堂姑娘真的是我的妹妹?是我亲手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和她的母亲?”舒心自责内疚极了。 “不是你,是那些曾经害过你的人。” “不,是我!曾经的我是那样的邪恶!” “不是,离儿,你听我说。”离炎按住她的双肩,“是那些害你的人,是你八年痛苦的经历,是你耳濡目染的丑恶,是这些扭曲了你原本善良开朗的性格。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知道吗?你虽然报了仇,却反而更加不开心了。你整晚整晚的做恶梦,你内疚,你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善良!报仇,是你迫不得已的选择!” “不管怎么说,那些事情,我做过就是做过了,你不用找任何理由和借口为我开脱了!” 离炎拥住她,“离儿,你不要这样……” “炎,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不要再说了好吗?我不想听!” 离炎拥紧她道:“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话吗?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事,那都是过去了,不要去想,重要的是活在当下,珍惜眼前的幸福!” “炎……”舒心双手环上离炎的腰,抱紧他。 一二 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离魑宫承天殿内,梅剑和还有北堂岚以及他们的四名随从已经在殿上站了有一柱香的工夫了。 这会儿,权使才刚刚进来,走上台阶,坐在离炎曾经坐过的位子上,盛气凌人地扫视着台阶下的一干人等。 “权使……”梅剑和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个统领模样的人打断了:“大胆!要称呼权君大人!” “权君大人,”梅剑和修改了称呼,重新开口,“既然是你先提出要与我们合作,我们来了这么久,你却又对我们置之不理,请问这是何道理?” 权使道:“你们若真有诚意合作,就把钥匙拿出来,让我看看。” 北堂岚递给梅剑和一个“小心上当”的眼神。 梅剑和会意道:“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又岂会带在身上?权君大人既然提出合作,想必已经确定钥匙在我手上,又何必再多此一举呢?” 权使点头道:“果然不愧是江湖三少之首,有勇有谋!不过,要想跟我谈判,恐怕,你还不够格。” “大人此话何意?” 权使站起来道:“叫你背后那个人来吧,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不配与我谈。” 梅剑和拱手道:“请恕在下愚钝,何谓‘背后之人’?还请大人把话说明白。” “你是揣着明白在这儿跟我装糊涂是吗?就凭你们两个毛头小子,可以掌握到离炎的行踪,还能从他手里抢到钥匙吗?回去叫那个幕后之人出来,否则,合作之事免谈!” 北堂岚满含气愤地接话:“大人此言差矣!离炎是人,我们也同样是人!而且,论年龄,我和大哥还年长他几岁!为什么我们就不能胜过他!不要说胜过他,有朝一日,我会让他落在我手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哦?你想跟离炎比个高下?志气是不小,只可惜啊,有些痴人说梦了!”嘲讽的意味溢于言表。 “你竟然帮着他说话!你不是想杀了他,取而代之的吗?”北堂岚不解道。 权使微笑着走下台阶,来到北堂岚的面前,道:“年轻人,我只不过实话实说而已,你又何必这么激动呢?我在他手下十几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实力。你以为,他真的需要花上十年这么久才可以打败上任魔君离烈吗?你错了!你错了,年轻人!其实,在第七个年头的时候,离炎就可以做到了。只不过,为了不破坏离魑宫的规矩,更因为他念及与离烈的师徒之情,才没有提前动手而已。离炎十四岁就可以做到的事情,恐怕你等到四十四岁也未必能做得到呢。” 梅剑和道:“大人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我这么说,并非长他人志气,我只是实话实说。这么多年,我亲眼目睹了离炎每一次的成功。他的武功,他的智慧,他的胆识,放眼天下,无人能及。若不然,我也不用等待时机等这么久了。” 北堂岚不屑道:“瞧你把他说的天上有地下无的。他离炎再厉害,还不是一样被你权君大人赶出了离魑宫?说到这一点,我还真是要跟大人你说一声佩服呢!” “呵呵,”权使并不理会北堂岚恭维话里的嘲讽,“其实,若不是离炎太过于在乎那个天真的小傻瓜,我恐怕早就死在他手上了。”权使提到舒心的时候,梅剑和的神色黯淡了下来。权使瞟了一眼梅剑和,道,“今天的话到此为止。你们若真有诚意合作,就按我说的,把那个幕后之人请出来。来人啊,送客。”权使转身要走,却被北堂岚叫住:“大人请留步!” 权使停下脚步道:“怎么,北堂庄主,你还什么话要说吗?” “我想向大人要一个人!”北堂岚有话直说。 权使了然一笑,“哦,莫非是令妹北堂雅姑娘?” “正是。听说舍妹被大人关了起来。还请大人看在舍妹刺杀离炎有功的份上,放了她。” “北堂姑娘确实功劳不小,只是……”权使露出为难的神色。 “只是什么?难道大人不愿意放人?”北堂岚着急道。 “人嘛,也不是不能放,只是怕她出来之后,伤了庄主或其他人就不好了。” “大人怎么这么说?难道,雅儿她出什么事了!”北堂岚更加着急了。 “令妹在刺伤了离炎之后,便得了失心疯,我为了不让她伤害其他人,便命人将她关了起来。” “我要见她!”北堂岚几乎是吼出这几个字的。 “见是可以,只是这人嘛,我还是不能放的。” “为什么?” “我不放人是有原因的。你也知道,是她用‘生死同心’的毒药操纵了古魅,刺伤了离炎,现在,离炎恨她入骨。如将她放出宫外,难保离炎不会趁机杀了她。让令妹留在宫里,既可以保她安全,还有人给她治病,岂不是两全其美?你也知道,离魑宫药使的医术,可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 北堂岚道:“舍妹的病,我自会寻访良医为她治疗,还有她的安全,也自有北明山庄的人保护,不敢劳大人费心。” “不管怎么说,人,我是不会放的。不过,倒是可以让你见她一面。来人啊,带北堂庄主去地牢。” “遵命。”一名统领来到北堂岚的面前,行礼道,“庄主请随我来。” 北堂岚跟着那个人出去了。 权使对梅剑和道:“梅公子是先行出宫去,还是留在此处等候北堂庄主?” “我等二弟一起走。” “那公子请自便。我还有事,恕不奉陪了。” “大人请。” 梅剑和带着一个随从在离魑宫内散步。这座世上最雄伟的宫殿,他五年前曾经来过一次,只是那次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根本没有仔细看过。 还记得那时候见到那个红衣小女孩的情景,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她坐在离炎的身边,一层红纱遮住了她倾世的容颜,她的眼睛里虽然有紧张,但更多的是小小的羞涩和幸福。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情景反而愈加的清晰。当她看了东方怜风的礼物,转过身说“就要这个吧”,天真烂漫的少女情怀尽在那句话里。也许,早在那个时候,那个红色的身影就已经悄悄走进了他的心。 不止他,还有他的兄弟,东方怜风。 “什么人?站住!”不知不觉走到一个门口,守门的人拦住了他的脚步。 梅剑和从自己的思绪中醒过来,抬头,“坤娱宫”三个大字映入眼帘。坤娱宫?就是心心住的地方吗? 守卫一见是梅剑和,连忙道歉:“原来是梅公子,方才冒犯了。权君交代过,公子可以在宫里任意走动,公子请进。” 站在秋千旁,又想起了自己家也有一架秋千,专属于她的秋千。自从她走后,他每天都去看,每次见到那架秋千,眼前就会出现她荡秋千时欢乐的身影,耳边也会响起她甜甜的笑声。 眼前这架秋千,也是专为她而造的吧。看得出来,建造它的人很用心,秋千在满架的紫藤下面,紫藤开花的时候,闻着满院清新的花香,看着她在秋千上欢乐荡漾,该是怎样一种情景! 只是,他不曾亲眼见过,只能靠想象。 “心心,他对你,真的如你想象中那么好吗?”他喃喃自语,但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那天晚上,离炎徒手为她挡剑的情景至今记忆犹新,当时的震撼也依然残留在他的心里。“如你这般女子,或许,也只有他才能够站在你的身边,换作他人,都会自惭形秽吧。只是……” “呵呵,自古叹,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权使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怎么,难道梅公子也逃不过这一关?” “大人说笑了。”梅剑和收起情绪,自我解嘲的微笑。 “我也是过来人,自然明白这种心情。”权使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宫主是难得一见的美貌,只是,也不是只有离炎才配得上的。公子若想抱得美人归,也不是不可以。” “大人你真的说笑了!”梅剑和转身朝宫门走去。 权使追问道:“公子敢保证,你对付离炎的目的,单纯只是为了伸张武林正义?” 权使的话,正好问到了他的痛处。若不是为了心心,他会答应师父的要求,公然背叛离炎吗?自小,父亲就带领竹园的人归降了离魑宫,他虽然名列江湖三少之首,但也被江湖上的人嘲笑。二弟北堂岚三番五次劝他起来反抗,他都拒绝了。因为他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方式,他不想改变。 可是,自从遇到了心心,自从心心被强行带进离魑宫,他开始痛恨离炎,痛恨离魑宫。直到后来,他知道心心就是离魑宫的宫主,他的这种恨也从未减轻过。为了心里这种恨,他答应了师父和北堂岚,帮助他们一起背叛了离魑宫。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回到以前那种日子,虽然被人嘲笑,但却求得心里的平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心心,只有喝醉了之后,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权使看着梅剑和踟蹰的脚步,眼底浮起笑意,他走到梅剑和面前,继续道:“想必公子还不知道离魑宫有个传说吧?宫主是两百年前朱莎华的转世,只要能够拥有她,便能拥有天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难道公子不想完成你先祖的遗志,让竹园成为江湖第一吗?” 是啊,还记得父亲临终前一直念念不忘的一句话,就是内疚自己的病连累了竹园,是他阻碍了祖父光大竹园的雄心壮志!如果自己能够…… “可是……”梅剑和终于动摇,“即使没有了离炎,心心也未必愿意跟我在一起,她对三弟,似乎比对我更加亲切。” “公子是宫主的师兄,在关系上占有优势,还怕什么?” 梅剑和沉默了片刻,开口,却岔开了话题:“时间不早了,我还是叫上二弟早些回去吧。大人,告辞。” 权使看着梅剑和的背影,冷冷地笑了:“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一三 药使?萧玉仲? 地牢里,色酒药三使和古魅,在各自的牢房里,背靠墙,闭目养神。听见声音,四个人同时张开眼睛,看见北堂岚进来,四人均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北堂岚直接走过他们,直奔最里面北堂雅所在之处。看见北堂雅,他激动地喊:“雅儿!” 北堂雅抱膝缩在角落里,并没有任何反应。 “开门!”北堂岚催促守卫。 锁刚打开,他就迫不及待地推开守卫,冲到了北堂雅的身边。 北堂雅缓缓地抬起眼,眼眸里写满了疑惑。 “雅儿!” “你是谁?你是在叫我吗?” “雅儿,你不认得我了吗!”北堂岚大受打击,“你怎么了?我是……”北堂岚看了周围一眼,道,“我是哥哥,你最亲最爱的哥哥啊!” “哥哥?”北堂雅把面前的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你是我哥哥吗?你叫我雅儿,那是我的名字吗?原来,我有个这么好听的名字啊。”没有了记忆的北堂雅笑起来依旧妩媚。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雅儿你到底怎么了!”北堂岚激动地握住她的双肩,摇晃着她。 “呜呜……”北堂雅突然哭了起来。 “雅儿,雅儿你怎么了?不要哭!”北堂岚松开她,“我弄痛你了是不是?对不起,我跟你道歉。” “你带我离开这儿好吗?我不要待在这里,这里好可怕!这里有老鼠,好多好多老鼠,还有很多小虫子咬我!好可怕!你带我走,求你带我走!” “雅儿,雅儿……”北堂岚把她拥在怀里安慰她,“不要怕,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儿!”看见这个样子的北堂雅,北堂岚真后悔当初帮她混进离魑宫。她平时最爱干净,每天早中晚要洗三次澡,怎么能忍受得了牢狱的环境!他那时候真是疯了,才会同意她天真的想法。 “我们走。”北堂岚拥着她,走出了牢门。 方才那个守卫欲上前阻拦,被他一掌打昏在地。 古魅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在北堂岚怀里小鸟依人的北堂雅。 北堂雅触及古魅的眼睛,缩了缩脖子,往北堂岚怀里靠得更紧。 在地牢的门口遇到一队守卫,北堂岚很轻松地就将他们全部打倒,带着北堂雅逃了出去。 权使与梅剑和赶到地牢的时候,只看到一群倒在地上的守卫。“饭桶!”权使骂了一句,便去追北堂岚他们。 离魑宫大门不远处,发现了二人的踪迹,二人正被一队守卫围在中间,已经有好几个被打伤在地了。 “住手!”梅剑和喝止了厮杀,快步走了上去。 “大人,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北堂岚对权使道。 权使冷冷道:“庄主若行宾客之礼,我自然尽待客之道!” 北堂岚指着权使质问:“你到底对雅儿做了些什么!她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我说过,令妹得了失心疯,为了让她安静下来,药使让她服下了静心安神的药物,这也是迫于无奈的选择。” “我今天一定要带雅儿走,希望大人不要阻拦!” “如果我说不行呢?” “那就只好得罪了!” 梅剑和赶紧出来打圆场。“大人,请看在下薄面,放过他们。” 权使考虑了一会儿,终于勉强答应:“好吧,就看在梅公子面上。你们现在可以走了。” “多谢大人!”梅剑和对北堂岚使了个眼色,一干人等顺利离去。 权使回到神权宫,他身边的一个守卫统领开口道:“大人,今天发生的事有些不对劲。” “哦,进泰,你也发现了?”刘进泰,跟在权使身边许多年了,深得他的信任。 “是,这些守卫们未免太不堪一击了。按理说,他们都是训练有素,不应该让北堂岚那般轻松地一直打到宫门口。” “那么,你觉得这其中的原因在哪里?” “属下还没想到。不过,属下倒觉得,守卫是故意放他们走的。” “呵呵……”权使拍拍刘进泰的肩,“你说得没错。还记得当初我要你们几个把宫里的守卫重新编排的事情吗?这就是原因了。” “难道,君上早就知道宫里混进了奸细,才安排了苦肉计?” “君上的智慧,不是你我能猜得透的。” “那照今天的情形看来,宫内的奸细很可能是三大家族的人。” 权使点点头,而后道:“好了,今天的事,你知我知,不传六耳。下去吧。” 竹园里。 舒云同给北堂雅把脉看诊的时候,北堂雅总是不肯安生,东张西望个不停。 “雅儿,乖,别动。”北堂岚像哄小孩儿一样哄着她。 “哦。”她答应地很好,可没过一会儿,就又开始乱动。 舒云同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又了然的样子微微颔首,然后又皱了皱眉,也不知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可把北堂岚给急坏了。“前辈,雅儿的病到底怎么样?您倒是说句话啊!” 舒云同站起身道:“你确定一直是离魑宫的药使在给她看病吗?” “那个权使是这么说的。”北堂岚道。 旁边,梅剑和也点了点头。 舒云同自顾自沉思道:“怎么会是他呢?他消失了二十年,竟然去了离魑宫?” 北堂岚一头雾水。“前辈的话是什么意思?” 梅剑和问道:“师父,您所说的人,指的是药使吗?难道,您认识他?” “不错。北堂姑娘所服下的药物,正是萧家秘传的‘凝神丸’,能有这种药,说明药使就是萧家消失了二十年的二公子萧玉仲!” 北堂岚着急道:“我才不管谁是萧玉仲!前辈,雅儿的病倒底能不能治好?” 舒云同不紧不慢道:“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 “前辈……”北堂岚还想说什么,被梅剑和拦住。“二弟,听我师父把话说完。” “他们说的没错,凝神丸是有镇定安神的作用,对治疗疯病很有效果,不过,如果用药过量,就能让人失去记忆。” “以药使的医术,不可能拿捏不好用量的。”梅剑和道。 舒云同点点头,“也就是说,他们是故意要让北堂姑娘失忆。” “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北堂岚愤怒。 梅剑和道:“或许,药使痛恨北堂姑娘刺伤了离炎,才趁替她治病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药量。” “以他的个性,极有可能这么做。”舒云同道。 “那雅儿她到底有没有的救!”北堂岚道。 “放心,我倒是有办法让北堂姑娘恢复正常,只是需要一些时日。” “真的!多谢前辈!”北堂岚激动地抱拳行礼。 “少庄主不必客气。” 北堂岚又道:“啊,对了,还有雅儿身上的生死同心之毒,当初是前辈给她的毒药,求前辈为她解毒。” “这个……少庄主有所不知,生死同心是没有解药的。当初,是北堂姑娘苦苦相求,老夫也是一时心软才答应了她,却没想到……唉……” 北堂岚神色立即黯淡下去。 “请少庄主先带令妹去休息吧。明日老夫就开始为她治疗。” 北堂岚只好点头,带着北堂雅出去了。 梅剑和问道:“师父刚才提到的萧家,是否指的是医药世家萧家?” “你也知道萧家?” “曾经听爹爹提起过。据说,二十多年前,医仙萧逸隐故世之后,他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入室弟子因为不合而分道扬镳,导致兴盛了三百多年的医药世家从此衰落。后来,萧家大宅更是被一把火夷为平地……” “够了!” 不知道舒云同为何突然如此愤怒,把梅剑和给吓了一跳。“师父?” 舒云同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道:“没事,没事……你刚刚说到哪儿了?” “弟子想问师父,刚刚您提到萧家二公子,说他消失了二十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因为一场情伤。” “情伤……”梅剑和听到这两个字,眼中立即涌起痛苦的情绪。 “当年,萧家二公子萧玉仲因为醉心医术而忽略了妻子,结果,妻子耐不住寂寞,与萧家下人有染,生下了一个儿子。开始,萧玉仲以为那是自己的孩子,很是欢喜,对他的妻子也比以前好了。可是,两年后,他发现孩子患有先天性的哮喘病,而这种病是一种家族遗传病,但是萧家人从来没有这种病的病史,他的妻子的家族也没有。于是,萧玉仲开始起疑。终于,他妻子忍受不了他怀疑的眼神,说出了实情。知道真相的萧玉仲把妻子和两岁的孩子关在柴房里,不让他们出来。一天晚上,孩子病发,他妻子苦苦哀求丈夫救救孩子,可是,萧玉仲狠心没有救。第二天早上,孩子就断了气。妻子悲痛之下,自尽在孩子身边。等到萧玉仲终于想通开门的时候,只看见妻子和孩子的尸体。他追悔莫及,就选择了离家出走。萧家曾经多此派人寻找,但是一直没有结果。没想到,他竟然成了离魑宫的药使,甘愿为魔教卖命,真是丢尽了萧家人的脸!” 梅剑和见舒云同讲到这里莫名地气愤,不禁问道:“师父何以如此激动,莫非,您和萧家有渊源?” “怎么会呢?”舒云同淡笑着摇头,然后走了出去。 一四 酒不醉人人自醉 “雅儿,你醒了!” 床上的北堂雅眼珠转了一圈,打量了周围了情景,看见了守在床边的北堂岚之后,疑惑地开口:“哥?” “雅儿,你终于醒过来了!”北堂岚激动的握紧她的手。 北堂雅突然醒悟,发现了不对劲,腾地坐起身,道:“我怎么会在自己房间里!我明明在离魑宫才对!” 北堂岚把她抱在怀里:“雅儿,不要害怕,你已经回到了北明山庄,这里不会有人欺负你!我以后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 “为什么要带我回来!” 北堂雅冷冷的问话让北堂岚一下子呆住了。没想到,他那么辛苦才让舒云同治好她,她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质问他,为什么要带她回来! “我要回去!”北堂雅说着就要下床。 北堂岚终于反应过来,冷笑道:“你回去哪里?离魑宫吗?离炎已经不在那里了,你还回去干吗?享受你的失败,还是想看看之前那个半人不鬼的你!” 北堂雅回忆了一会儿,“是啊,我失败了……” “雅儿,把那些事情都忘了,我们从新开始。” 北堂雅根本没有看见他期待的眼神,而是捶着床,发疯似的大喊:“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输!明明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那晚,我看见的明明是他,是离炎!可为什么,为什么最后却变成了那个该死的奴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北堂岚握住她的双肩,道:“这一切是冥冥中早就注定好的,离炎,不是你能掌控的!他不属于你!” “他不属于我,那属于谁?朱小倩那个贱人吗!”北堂雅揪住北堂岚的衣袖,眼神里是嫉妒,是愤恨。 “不管他属于谁,反正不属于你。雅儿,我一直在你身边,你就不能回过头来看看我吗?我是属于你的,只属于你一个人呀!” 北堂雅根本就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而是沉浸在对舒心的嫉妒与愤恨当中,继续她自己的思维,“她杀死了我娘,害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为什么不会得到报应!为什么老天爷还对她这么好!不公平,不公平!” “那你对我公平过吗?我一心一意地对你,你有把我放在你心里过吗!”北堂岚激动地摇晃着她的身体。 而北堂雅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哥,你知道吗?我曾经假装被蛇咬伤,在腿上抹了剧毒,可是,那个贱人,她居然没事!她一点事都没有!为什么她总是那么幸运?她凭什么一步登天做宫主?凭什么得到所有人的尊崇?凭什么得到离炎的爱?她,朱小倩,一个害死自己亲生父亲的凶手,凭什么还可以装出一副好像很善良的模样,让所有人都喜欢她!她凭什么!凭什么!” “雅儿……” “这么多天,我看着她在离炎身边,你知道她笑得有多开心吗?她为什么不哭!她凭什么笑得那么开心!她凭什么得到快乐!” “雅儿!”北堂岚依旧阻止不了她的愤慨与谩骂。 “她害我成了孤儿,流落街头,受尽凌辱!可我却连报仇都不能!老天爷真是不长眼,它凭什么这么对我!我恨她,我恨那个贱人!我得不到的,宁愿毁了也不会让她得到!我要杀了离炎!” “雅儿,你冷静点!” “可是,我做不到,我怎么努力都做不到啊!老天爷真会跟我开玩笑!” “雅儿……”北堂岚心疼地抱紧她,“我们不要管什么离炎,好好过我们自己的生活好吗?我会照顾你,好好爱你……” 北堂岚正说着,被北堂雅一把推开,“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会放弃的,我绝对不会放弃的!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带着面具的老人来到了名剑门暂住的一处小院落,阮墨凌亲自迎了出来。那一次,就是这个老人的手下把名剑门的人从离魑宫的手上救下来的。他不仅救了他们,还给他们安排了安身之处。 “阮掌门,有没有兴趣去离魑宫走一趟?”老人问道。 阮墨凌道:“在下愿意为恩公效劳。” 老人点了点头,道:“那就有劳阮掌门了,具体事宜,待会儿二弟会解释给掌门听。” 半轮月亮挂在夜空中。白天刚下了一场雨,凉爽的空气中透着清新的味道。 秋千荡漾,红色的衣袂轻舞飞扬。舒心靠在秋千的绳子上,看着旁边屋顶上慢慢品着杯中美酒的离炎,而离炎也同样含笑望着她。 如果,能这样幸福地对视一辈子,那该多好! 舒心飞起来,轻巧地落在屋顶上。她在离炎的身边坐下来,双手托着下巴,笑嘻嘻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总是看见你喝酒,却从没见你喝醉过?炎,你的酒量很好吗?” 离炎淡笑着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摇了摇头,道:“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到底怎么样呢。” “是吗?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喝酒的呢?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吗?”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记不太真切了,好像五年前吧。”离炎抬眼望着夜空,再次摇着头笑了下,带着一些自嘲。 “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喝酒呢?它有什么神奇的魔力吗?” “你没有试过,是无法体会到的。” “那我也要试试看。” 离炎戏谑道:“你会吗?小心喝醉了头疼,到时候,我可不管你。” “醉了又怎样?你这杯毒酒我都不怕了,还怕它不成?而且我知道,你不会忍心不管我的。”俏皮地一笑。 “这么笃定?” “那当然!” 离炎将杯子里倒满晶莹的液体,递给她,道:“慢慢来,不要喝得太急。” 舒心接过杯子,刚刚抿了一小口,就被呛到了。 离炎笑笑,一手拿过杯子放到一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看吧,叫你不要太急的。” “咳咳……原、原来,酒是辣的啊!咳咳……” “那你以为呢?” 舒心好容易顺过气来,道:“以前看别人喝酒,都是一副很惬意很享受的表情,我还以为很好喝呢。不是还有人形容它是什么琼浆玉露吗?原来都是骗人的!” 离炎淡然一笑,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晶莹的液体,“喝酒是要看心情的,心情好的时候,它当然是琼浆玉露,若心情不好,它便是穿肠的毒药。” “既然是毒药,那为什么还要喝呢?” “身不由心,心不由己。你呢,自己说我是毒酒,还不是照喝不误?” 舒心不要意思道:“可那不一样嘛!” “借酒浇愁,一醉忘忧,把自己灌醉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也就不会记得伤心的事了。” “还说什么一醉忘忧,真的就可以忘吗?醒来后还不是一样记得不开心的事?” 离炎将杯中救一饮而尽,道:“所以有句话说,借酒浇愁愁更愁。但至少喝醉的时候可以得到暂时的解脱。” “嗯?你又没有喝醉过,你怎么知道?” “曾经有一度,我的确想把自己灌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喝多少酒,我都不会醉。” “你那时候肯定很伤心很伤心了!”舒心认真道。 “为什么这么说?”离炎有些意外。 “就那天啊,我去找药使谈向他请教医术的事情,正好碰到他和酒使喝酒。我听到酒使劝他少喝一点,可是,那天药使大人好像特别的激动,一口气喝了好多,还说了一句话: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我当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也没注意到他当时似乎心情不好,还跟他说了求他教我医术的事,他听了之后,立马拒绝我,然后就走了。” “你在怪他?” “没有啊!后来我去琼露宫借书的时候,偶然翻到一本记录诗词的书,刚好上面有那句话,我才知道,原来,药使那天非常伤心。是我不该那时候去找他的。” “愁肠已断无由醉……”离炎边念着这句诗,边放下手里的酒杯,而后,又是自嘲地笑笑。 “炎,想来,你那时候也是太伤心了,所以才怎么都不会醉。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伤心吗?”她问的很小心。 离炎将舒心拥进怀里,道:“如果你没有告诉我这句话,恐怕我永远不会知道,原来在那时候,我就已经……”话说一半,他又笑了,这次却是含着无法言语的幸福。 “就已经怎么样啊?” “没什么。”只是把怀中的人儿拥得更紧。 “嗯,我想,你以后会有机会喝醉的。” “为什么?” “因为,我在你身边啊。不会伤心,当然就能喝醉了!” “呵呵,我想,不用喝酒,我就已经醉了。” “嗯?”舒心仰起脸来看他。 “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一五 合作 “权君大人,应您的约,老夫来了。”阮墨凌对权使行礼。他的身后,跟着梅剑和还有名剑门大弟子陆建平。 权使打量了眼前的人,露出一个令人费解的笑容。“我当这背后的高人是谁呢,原来是你阮掌门啊。” “不才正是老朽。离炎杀我女儿,毁我名剑门,老夫余生只为一件事活着,就是杀了离炎,以报此仇!” “我也替令嫒惋惜,更不齿离炎的行为……” 权使还没说完,陆建平冷冷地哼了一声。权使淡然一笑,“不知陆少侠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只是,依我看,权君大人之所以跟我师父合作,应该是害怕离炎回来找你算账,怕你得来的权位不保才是真的吧?” “建平!”阮墨凌瞪了徒弟一眼。 “哈哈……”权使笑道,“年轻人果然是快人快语,你说的没错!我是为了我自己的利益。但是,陆少侠,离炎不仅夺走了你心爱的师妹,还狠心地杀了她,你难道就不想杀了离炎,给你的师妹报仇吗?” “我当然想!不把离炎那个魔鬼碎尸万段,我怎么对得起师妹!”陆建平愤然。 权使转向阮墨凌道,“所以,阮掌门,虽然我们各自为了各自的利益,但目标却是一样的。我与你合作,共同找出离魑宫的秘密,我除去离炎这个心腹大患,你们得报深仇,何乐而不为呢?” “只不过,大人可否言明,你口中所说的秘密,究竟指的是什么?”阮墨凌问。 “这个嘛,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在离魑宫里一直有一个传言,说当年第一代魔君离魑临终前,曾留下一件宝物。两百年来,离魑宫的每一代魔君都能够保持武林至尊的地位无法撼动,都是因为有了这个宝物的庇佑。所以,只要找到这个宝物,并毁了它,离炎失去了庇佑,想要除去他就会变得容易许多。” 梅剑和听了这番话,不禁有些怀疑:“可是,大人明明说,离炎能够拥有天下,是因为宫主。宫主是朱莎华的转世,拥有她的人便能拥有天下。” “我是那么说的不假,这个传说也真的存在。但是,我方才所说,也并非虚言。你仔细想想,如若那把钥匙不重要,当初宫主被我抓住的时候,为何宁死都不愿把它交出来?” 是啊,那晚,舒心将钥匙交出来的时候,梅剑和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离炎脸上的紧张。 “呵呵……”阮墨凌笑笑,打断了权使与梅剑和之间的气氛,“那权君大人可知道,宝物究竟在何处?” “不知道。”权使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不知道?不知道你叫我们来干什么?”陆建平心直口快。 “我虽然不知道宝物的具体所在,但我知道,它就在离魑宫的某个地方。只要我们用心去找,一定能够找到。” “找?那要找到什么时候?”陆建平道。 “建平……”阮墨凌示意徒弟不要说话,然后道,“老夫愿意与大人合作,只是,我们必须定个期限,若在期限之内,还未找到任何线索,那我们的合作就宣告结束。寻找钥匙秘密的事,老夫会自己去办,不劳大人费心。” “那好,不知掌门的期限是……” “十天。” “好,十天就十天。”权使对旁边人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人端了两杯酒过来,权使端起其中一杯,道:“阮掌门,预祝我们合作成功,干了这杯。” “师父!”“前辈……”陆建平、梅剑和同时阻止了阮墨凌伸向酒杯的手。 阮墨凌笑笑,还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阮掌门不愧是江湖上人人称颂的英雄!”权使赞道。 “大人过奖了。” “天色不早了,我让人带几位下去休息吧。” “多谢大人,告辞。” 两名守卫带着三个人出去了。 “大人,”刘进泰道,“属下还是不相信幕后主使之人就是阮墨凌。” “当然不是他。”权使笑了笑,“放心吧,那个人会来的……” 花园的凉亭里,权使摆了几个小菜,自斟自饮。刘进泰在旁边保护。 梅剑和走上前,道:“不知大人找在下何事?” “没什么,一个人喝酒闷得慌,想找人做个伴而已。” “大人,方才在下在路上看见守卫押着色使正往迎宾楼阮前辈住处而去,不知所谓何事啊?” “哦,阮掌门想知道他女儿究竟是怎么死的,而这整个过程,最清楚的人就是色使了。”权使倒了一杯酒,放到梅剑和这边,道,“梅公子,请坐。” 梅剑和坐了下来,“大人,十日之约已过去三日,难道大人对于寻找宝物一事一点都不着急么?” “怎么不急?我已经派了人把宫内上上下下彻底搜查,只不过,仍然没有结果而已。离魑宫这么大,况且,我们根本不知道我们要找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这就好比大海捞针,不是着急就有用的。” “难道,我们真的就找不到那把钥匙的秘密吗?” “梅公子,先不要为了钥匙的事情烦恼了。刚才,宫外的探子传来了有关宫主的消息,公子就不想听听吗?进泰……”权使对身边的刘进泰使了个眼色。 “是。”刘进泰走近两步道,“探子送来的消息说,宫主这些日子一直跟离炎在一起,他们住在宜兴城外的一所庄园里,庄园的主人,就是如今天下第一富商蓝卡斯。离炎并没有对外隐瞒身份,他似乎并不害怕仇家寻仇。” 刘进泰说话的时候,权使边喝酒,便暗暗观察梅剑和的神色。 梅剑和端起桌上的酒,仰头饮尽:“他当然不会怕,他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 “还有,”刘进泰继续道,“前些天,蓝卡斯为宫主和离炎举办了一个简单的婚礼……” “咔……”酒杯破碎的声音打断了刘进泰的话。碎片割破了梅剑和紧握的手指,鲜血从指缝渗出来! 一个守卫匆忙跑来,“报告权君大人,迎宾楼出事了!” “怎么了!”权使问。 “色使挣脱绳索,要杀阮掌门!” “一群饭桶!” 等权使赶到迎宾楼的时候,只见色使已经倒在地上,手捂着胸口。阮墨凌正拿剑,抵着色使的喉咙。 “动手吧!”色使视死如归的闭上了眼睛。 陆建平见权使赶了过来,怒道:“大人,这件事,你作何解释!” 权使赔礼道歉:“属下看管不力,让阮掌门受惊了。这个冥顽不灵的家伙,我其实早就想杀了他了,如今正好交给阮掌门,任由你处置!” “不必了。”阮墨凌收起剑,“老夫和徒儿并没有损伤,就放他一条生路吧。” 权使看着色使道:“你以为你杀了阮掌门,我就找不到离魑宫的宝物,就杀不了离炎了,是吗?离炎有什么好,值得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 色使怒视着他,冷冷地骂了一句:“叛徒!” 权使看了看色使胸口流血的伤口,冷笑道:“等你的血流干了,看你还怎么强硬!带走!” 权使刚一走,陆建平没好气道:“师父,为何不杀了他?” “是啊,前辈。”梅剑和也有同样的疑问。 阮墨凌笑笑道:“你们想想,权使既已得势,为何迟迟不杀色酒药三使,还有离炎的那个侍卫?” “难道他在害怕着什么?”陆建平道。 “对,他害怕离炎。这几个人都是离炎最信任的人,权使不敢轻易杀了他们,他害怕惹怒了离炎,他根本没有把握可以得到最终的胜利。一旦触及了离炎的底线,离炎会不顾一切,到时候,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所以,他才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跟我们合作?”陆建平道。 阮墨凌点点头。 梅剑和道:“其实,他心里一直想杀了那几个人,所以,刚才就想借前辈的手杀了色使。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把责任推到前辈的头上了。” “好歹毒的用心!”陆建平愤然。 阮墨凌叮嘱道:“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一定要多加小心。” “知道了。”二人回答。 晚上的时候,四个人在花园里正喝酒喝得高兴,突然有人过来禀报说药使在牢里吵着要人拿药给色使疗伤。 “岂有此理,不用管那老匹夫!”权使不在乎道,继续给他们三个人劝酒。 “大人……”那个守卫似乎还有话要说。 “还有什么事!”权使扫兴道。 “药使说,只要您答应让他给色使疗伤,他就把钥匙的秘密说出来。” “钥匙!”权使和陆建平同时惊讶地站了起来。 “他怎么会知道?”梅剑和面带怀疑之色。 阮墨凌略微思考了下,建议道:“大人,我等何不前去看看呢?” 权使带了他们,一同去了地牢。色使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不醒。 “权使大人,大家几十年的交情,你何苦对色使如此绝情?”药使看着奄奄一息的色使,又看看冷笑的权使,痛心疾首。 “药使老弟,我知道你们行医者都奉行‘医者父母心’这句话,可惜,我不是大夫,我不需要那个狗屁‘父母心’!” “只要你肯救色使,我就把离魑宫宝物的秘密告诉你!”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说的是实话?” “哼哼,我还没说,你又怎么知道我在骗你?”药使冷冷道。 “那好,你先告诉我宝物究竟在哪里,我就答应让你救他!” “你以为我这么好哄的吗?除非你先让我给色使治伤。若色使大人性命无碍,我自然就把秘密告诉你。” “好,你如果敢骗我,你们两个都得死!” 守卫开门,把药使带进色使的牢房里,随后,便有人拿来了药箱。药使先给色使服了一颗药丸,然后给他止血,包扎了伤口。见色使幽幽醒转,药使道:“琼露宫藏书阁,左数第三排第二格最上面一层的书架上,有你们要找的线索。” 一六 诡异和噩梦 权使四人在药使指定的地方找到了一个红樟木的盒子,盒子上落满了灰尘,上面贴了一张封条,封条上的日期竟然是在两百年前! “这是什么?”权使撕下封条,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册古书,由于樟木盒子的保护,虽然已经两百年,却仍保存完好,封面上清清楚楚地写着:离魑宫设计手稿。权使打开第一册书,首先看到的是一篇留言:应魔君离魑之命,余凭六十年之功力,两年之勘察,三年之设计,五年之建造,五年之雕琢,共十五年之时,历尽艰辛,终建成惊世宫殿……离魑宫。余将毕生之心血倾注于此,恐此惊世绝技失传,故撰有此手稿,以供来人阅鉴。鲁氏后人鲁密。 “鲁密?难道就是传说中两百年前的那个天机老人鲁密!”阮墨凌惊讶。 权使点头:“想来,除了天机老人,还有谁能建造出如此惊世绝伦的宫殿?” 阮墨凌道:“找找看,这手稿里面有没有提到有关于宝物一事?” 四个人各拿一册书,翻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陆建平兴奋地喊道:“师父,这里啊,我找到了!第十五年,离魑宫完工在即,接君上令,辟秘密处所,藏以至宝!” “可是,仅凭这几个字,怎么能断定这个至宝,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呢?”梅剑和提出疑虑。 阮墨凌道:“既然离魑特地叮嘱天机老人,可见他对这个秘密处所的重视。所以,依我看,这有很大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权使拿过书,翻后面的内容,然而,再也没有提起任何关于密室的事情。“就算那是我们要找的东西,可还是找不到在什么地方!”权使生气的将书摔进盒子里,却用力过猛,把盒子砸到了地上。“啪……”的一声,那个红樟木盒子裂成了好几片。 “这是什么?”梅剑和弯腰,捡起了木片中的一块丝绸。 权使一把夺了过来,迫不及待地展开。“哈哈……太好了!太好了!离魑宫的地图!我找到那个密室了!” 四个人按照地图上所描绘的,从坤娱宫的一个秘密入口,进到了一个地下密室里面。只是,他们进去之后才发现,那张地图根本不全,走到一半的时候,就再也走不下去了。 四个人被困在了地下迷宫里面,整整一天,还是走不出来! “怎么转来转去,还是在这个地方!”陆建平气闷地一掌打在身边的墙上。 “小心!”梅剑和及时拉开了他。 一支箭“嗖”地飞过,射进了前面的墙上。 权使提醒道:“这里到处都是机关,所以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不要轻举妄动?再走不出去,我们几个都会被困死在这里!”陆建平怨道。 阮墨凌道:“建平,稍安勿躁,平心静气才能找到出路。” 阮墨凌和权使拿着火把走在前面,陆建平与梅剑和依次跟在身后。 “啊……”是梅剑和的声音! “梅公子!”“梅大哥!”等到前面三个人回头,梅剑和已经从一个洞口掉了下去。 “梅公子,你怎么样?”阮墨凌对着下面喊话。 “我没事,不要担心。”梅剑和回答。 “听声音,这个洞应该不是很深。”权使推断道。 陆建平道:“梅大哥,你等着,我们想办法救你上来!” “我好像发现什么了,但是看不太清楚!阮前辈,麻烦你把火把扔下来。”梅剑和的声音再次传来。 阮墨凌把火把扔了下去。 “梅公子,你看到什么了?”权使迫不及待地问。 “快下来!我找到了!我找到地方了!”梅剑和兴奋地大喊。 上面的三个人赶紧跳了下来。 “你们看!” 顺着梅剑和指的方向,他们看见了一道石门。原来,这里别有洞天。 “一道门而已。”陆建平失望道。 “你们看这个!”梅剑和将火把拿近,指着门上一个凹陷的痕迹道,“我见过那把钥匙,这个凹痕的形状和大小,刚好跟钥匙相吻合!所以我想,只要打开这道门,就可以找到我们要的东西了!” “那还等什么,拿钥匙出来试试,不就知道了!”权使迫不及待地向阮墨凌讨要钥匙。 阮墨凌道:“只是,我们这次出来,并没有把钥匙带在身边。” “你说什么!阮墨凌,想不到你还留了一手!” 阮墨凌冷笑道:“权君大人,谢谢你帮我们找到了离魑宫的宝物……”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权使立即警觉,闪身退后:“阮墨凌,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个没有了利用价值的人,留着也是无益。” “你想杀我?” 阮墨凌冷道:“怎么,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能逃得出我们三人联手?” “我是对付不了你们三个,但是,你也别得意!就算你找到了宝物又怎么样?没有我带路,你们别想从这里走出去!” 梅剑和道:“你知道怎么出去?” “别被他骗了,他如果知道出去的方法,之前又怎么会带着我们兜圈子?”陆建平道。 权使冷笑:“哼,信不信由你们。你们大可以现在就杀了我!” “前辈,不如先暂且信了他,如果他真能带我们走出去,就饶他一命,如果发现他是说谎,到时候再杀也不迟。”梅剑和道。 阮墨凌想了下,对权使道:“要我们不杀你可以,你先自封穴道。” 权使只好自己封了自己的穴道。 “带他走!” 果然,按照权使的走法,四个人很快便走到了出口。 “师父,他怎么处置?”陆建平问。 “跟其他人一起,关进地牢里!” “你!”权使很惊讶。 “你以为,只要从密室里面走出来,外面离魑宫的人就会救你对不对?哈哈……我的权君大人,你错了,大错特错!整个离魑宫上下,早就在我的掌握之中了!这里布满了我的人!哈哈……想不到,我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地消灭了离魑宫!” “你!你!”权使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带走!” 陆建平押着权使走了。 阮墨凌对梅剑和道:“我阮墨凌总算不辱恩公的使命。梅少侠,派人通知你师父,就说,大功告成,让他带着钥匙前来取东西吧。”“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那个威风凛凛的权君大人吗?”看着被押进地牢的权使,色使冷冷地嘲讽,还特地加重了“权君大人”这四个字的语气。 “叛徒!”药使冲他吐了口唾沫。 “叛徒,你也有今天!这是老天爷在替主人惩罚你!”古魅愤恨的眼神,恨不得把眼前的人挫成灰! 只有酒使,看着权使叹了口气。 守卫锁上牢门出去之后,一切归于平静。只有这里的五个人,他们对望的眼神,十分的诡异。 夜,很深,月光,很淡。 一道黑影落在院子里。“拜见君上,宫里传来的消息。” 离炎接过那人递来的纸条,就着淡淡的月光,纸条上的字发出黄绿色的荧光:一切顺利!仅一瞬间,字迹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张空了的纸条。 离炎背着手仰望夜空,嘴角挂着淡淡的略显邪魅的笑容。 半夜,舒心从梦中惊醒,发现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炎?”惊慌着下床去找他。 “怎么了?”离炎正好推门进来,看见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忙朝她走过去。 “炎……”舒心扑过去抱紧他。 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他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什么事把你吓成这样?” “不要离开我!不要扔下我一个人!” “我怎么会离开你呢?离儿,你这是怎么了?”觉得她不对劲,离炎轻轻推开她,让她看着他。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处找你,可是我找不到你!我可以感觉到你就在我身边,可是,我怎么都找不到你!我大声喊,可是,你都听不见!” 离炎擦掉她眼角的泪痕,道:“原来是做噩梦了。没事的,一个梦而已。” 舒心慌乱的摇头:“不,不是梦!那种情景好真实,好像一伸手就能触碰到一样。” “好了,不要再想了。”离炎拥着她走向床边,“夜深了,早点休息吧。” 舒心在床上坐下,却又紧张地抱住了离炎:“我好害怕!我醒来看不见你,我以为梦是真的!炎,我好害怕!” 离炎拥住她,带着些许自责道:“早知道,我就不会把过去的事告诉你了,害你这些天老是胡思乱想,尽做一些奇怪的梦。” “炎,我以前,是不是很坏?被我害死的那些人,他们要来找我报仇!老天爷想要惩罚我,让我再也看不见你,这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 “说什么傻话呢!是那些人死有余辜!如果他们真的要报仇,就让他们来找我好了!不要胡思乱想,没事的。乖,睡觉了。” “可是……” “你再这样,我可真的走了啊。” “不要!”舒心抓紧他的衣服。 离炎微微一笑,“那就乖乖睡觉。你不累,我可是累了。”打了个哈欠,自顾自地躺下。 舒心躺在他身边,手却还是抓着他的衣服。 一七 分离前的温暖 离炎在厨房里找到了围着围裙忙的不亦乐呼的舒心。“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让你多睡一会儿的吗?”她昨晚做噩梦,没有睡好。 舒心道:“我睡不着。正好小曦过来,我让她教我做菜呢。” 离炎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萧宇曦身上。萧宇曦显得有些紧张。 “你会吗?小心切到手。”离炎走过去,拿过舒心手里的菜刀,放到一旁。 舒心又把菜刀拿了回来,“就是不会才要学的啊。小曦做的菜可好吃了,等我学会了,就可以做给你吃了。小曦你说是不是?” “嗯。”萧宇曦点头,笑得很牵强。 “你不是怀孕了吗?身子不好,就不要到处乱跑,还是待在家里好好休息吧。”离炎这话是对萧宇曦说的,可是,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离开过舒心正在切菜的手,目光随着刀的起落一起颤动。 萧宇曦惊愕地凝望着离炎,目光里荡起点点的涟漪。“我可以,把这些话,当作是你对我的关心吗?” 舒心觉得萧宇曦的情绪不对劲,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看她。 “随你怎么想。轿子已经在门口等了,你先回去。” 萧宇曦笑着擦了眼泪,点点头走了。 舒心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萧宇曦的背影,然后仰头看着离炎,道:“小曦有得罪过你吗?” “干吗这么问?” “如果没有的话,那你干吗对她这么凶?” 离炎没有回答。 “炎,”舒心认真道,“虽然我不知道小曦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我确定,小曦人很好的,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对她这么坏?” “在你眼里,根本没有坏人。” “炎,我是认真的。答应我,不要对小曦那么凶,好不好?” “只要她不出现在我面前,我自然就不用对她那么凶了。” 呼,原来,她说了半天,离炎根本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你呢,如果真的想学做菜,我可以请最好的厨师来教你,就算是厨艺天下第一的食神,也不成问题。” 舒心转过身去,一边把刚才切好的菜放到盘子里,一边道:“我知道你可以做到。但是,我不想那么麻烦,我只是想亲手做饭给自己的丈夫而已。这是每一个做妻子的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不是吗?” 离炎从背后拥住她,“你应尽的义务,可不止是做顿饭这么简单呢。” 舒心立即明白他的意思,害羞地笑笑,拿起离炎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这里,很可能已经有一个小生命了。” “是吗!你说真的!”离炎激动地握住她的肩,望着她,急切地寻求答案。 “我还不是很确定,再过些日子,就能确定是不是真的了。” “离儿!”离炎兴奋地抱紧她。 “希望是真的就好了。”舒心一脸幸福的笑容。 “大哥,剑儿送来的消息,说阮墨凌已经得手,让我们一同前往离魑宫,取出宝物。”华服的男人将字条交给带着面具的老人。 老人看了字条,略有欣喜之色,继而又稍带忧虑道:“你说,这一切,会不会来的太过顺利了?” 男人咳了两声,道:“事到如今,大哥还担心什么?事情进行的顺利,这只能说明是大哥的计划周详!” “可是,权使的叛变,并不在我的计划之内。离魑宫的五令使一向对魔君忠心耿耿,况且,以离炎的精明,怎么可能把一个怀有异心的人留在身边那么久,却丝毫没有察觉?这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 “大哥,我看你是杞人忧天了。” “不不,”老人摆手道,“不能小看了离炎。这么多年,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似乎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不可能在这么关键的问题上出错!” “所谓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离炎他又不是神,再聪明的人也总有犯糊涂的时候吧?大哥,眼看我们离成功就差那么一小步了,你难道想在这个时候放弃吗?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可就再也不可能有了!” “可是……” “大哥,你不要再犹豫了!是,离炎是聪明过人没错。可他还不是照样中了大哥你的圈套?现在的他,恐怕中毒已深了吧?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啊!” “不,不,二弟,你容我再想想。我们辛苦筹划了这么多年,不能功亏一篑!你容我再多考虑考虑吧。”老人沉思着出了门。 “大哥……” “咳咳……大哥,你都考虑了两天了,究竟打算怎么做?”华服的男人焦急道。 老人镇定道:“不急,我在等人,等他们来了,我们再作打算。” “是谁?” 正在这时,徐牧进来禀报,“主人,北堂庄主到了,还有齐云堡的谈啸。” 老人连忙前去迎接。北堂岚带着北堂雅,谈啸走在他们的旁边。三人行礼道:“见过不死老人。” “谈大侠,为何不见东方堡主?”老人问。 “少主人还有些事情要办,他约了各位三日后在落日山脚下的逢来客栈汇合。” “原来,大哥是在等北明山庄和齐云堡的人。”华服的男人看见这两家的人,似乎有一些不高兴。 老人道:“二弟,大局为重。大哥这也是为了以策万全。” 那人虽有不满,但听大哥这么说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老人道:“好了,我已经有了一个周密的计划,待会儿让徐牧给大家收拾收拾,咱们就动身。” 温柔的缠绵过后,舒心躺在离炎的怀里。他们彼此拥抱,贪恋对方身上的气息。舒心的手指轻轻磨蹭着离炎肩头的那个牙印,那是第一次的时候,她在他身上留下的永远的印记。 “离炎,”舒心呢喃着这个名字,抬起头来看他,“这应该不是你的真名吧?” “自然不是,是我师父给我的。只有魔君的传人才有资格冠以‘离’这个姓。” “那我岂不是例外了?” “想什么呢?”离炎望着她笑笑,“你是我妻子,当然可以例外啊。” “炎……”舒心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可……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名吗?” “这个,对你很重要吗?” 舒心郑重地点了下头:“嗯,很重要,当然重要了。等我们的孩子出生,总要给他起名字的吧。最起码,应该让我知道他姓什么吧。” 离炎拥住她,轻轻叹了口气,“等等吧。等过些时候,我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现在,什么都不要问好吗?” “嗯,那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下去。”她曾经说过,离炎是一个谜,她愿意用她的一生去解开这个谜。 “后天,我会出去一段时间。” “去哪儿!”听见他说要出去,她莫名的紧张。前两天的噩梦又清晰地出现在她脑子里。 离炎想了一会儿,回答:“去找药使。” “怎么,你病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伤明明已经好了,可是,只要一用内力,胸口还是会疼。所以,我必须去找药使,让他帮我看个究竟。” “那我要跟你一起去!” “你还是留在这里吧。药使自从逃出来之后,就一直行踪不定,我自己都不确信能否找到他。你也知道,现在外面有很多人想对我不利。我不想让你跟我去冒险。你留在这里,有蓝卡斯保护你,我会比较放心。” “我留下,你倒是可以放心我了,可是,我又怎么会放心的下你呀?我明知道,外面到处都是危险,怎么能看你一个人出去而不担心?” 离炎笑道:“你这是对我没有信心了?” “这不是有没有信心的问题,而是担不担心的问题!” 离炎再次拥住她:“我的脾气你应该了解。我决定了的事,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改变主意的。所以,离儿,乖乖留在这里等我。我答应你,最多七天,七天之后,如果我还找不到药使,我会回来。” “如果那时候你还不回来,我一定去找你!天涯海角,一直到找到你为止!” “我不过是去看病而已,值得你好像生离死别那样发誓吗?” “我不管!反正,这一辈子,你休想再甩掉我!” 离炎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心上:“你已经在这里了,叫我怎么甩掉?难道,把心刨出来不成?” 舒心的手指遮住了他的嘴唇:“不要说这样的话,不要说……我会害怕!” 离炎抱紧她,“我知道,你这些天一直被噩梦困扰,但是,离儿,你要知道,那些都只是梦而已,都不会发生的。我走了之后,不许你这样胡思乱想。等我回来,想看见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你。”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地回来。我也答应你,找回那个快乐的我。” “成交!你说的,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嗯,绝不反悔!对了,我的厨艺学得差不多了,明天做菜给你吃啊。” “好。只是,可不要像上次那样,放太多盐了,会咸死人的。” “哦,你还在笑话我?你答应我忘了那回事的。” “我也很想忘记啊。只是,越是想忘,就记得越清晰。” “哼,不理你了!” 一八 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 早上,离炎刚走没多久,萧宇曦就过来了。 “小曦,怎么,你相公放心一个人过来?” “蓝卡斯一早就出门了,说是要过几天才回来。我一个人觉得寂寞,想搬到这里来跟姐姐一起住几天,等他回来,我再搬回去。不知道姐姐愿不愿意?” “你说什么,蓝卡斯也是今天出去?奇怪!” “嗯,有什么不对吗?我相公是个生意人,出去做生意,没什么好奇怪的啊。”萧宇曦淡然一笑。 “我是说,这未免太巧合了。炎今早也出去了,他们同一天出门,你不觉得奇怪吗?” 萧宇曦不明所以,“没有啊。姐姐你多心了。” “或许,真的是我想太多了吧。”可是,舒心总觉得萧宇曦的笑有些牵强,带着些掩饰的意味。 “那,这几天我就搬过来跟姐姐做伴了。” 听到萧宇曦说搬过来,舒心立马想起了不对劲的地方。“小曦,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炎今天出门,是不是?” “没有啊。我也是刚刚听姐姐提起,才知道的。” “你说谎!你知道炎他对你的态度,平时,你连见我都是避着他的,这次怎么可能这么大胆地想要搬过来住?除非,你事先知道炎不在家,对不对?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对不对?告诉我!”这些不对劲的地方,让舒心愈发的紧张起来。她本来是相信离炎的话,相信他是出去找药使看病。可是,现在看来,并没有那么简单。再联想起这些日子她一直做的那些个噩梦,就更加担心了。 “姐姐……”萧宇曦的眼神躲闪,分明在隐瞒些什么东西。 “你倒是快说啊!”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姐姐你不要再问了!” “我知道,是炎不让你说对不对?那我来猜,如果我猜对了,你只要点点头就可以了。他们,是不是去离魑宫了?”不要,千万不要是这样! 萧宇曦看着她,一副惊慌的神色。 “是不是啊?” 终于,萧宇曦沉重地点了点头。 是的,她猜对了!离炎果然去了离魑宫。她其实早就料到,他不会甘心的,他怎么可能甘心失去一切,陪她过平常的日子?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不行,我要去找他!” “姐姐!”萧宇曦拉住舒心,“你即使找到了他们,又能做些什么?他会听你的话回来吗?不会的。既然阻止不了,何不安心地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可是我担心他!难道,你不担心吗?” “我当然担心,他是……”萧宇曦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蓝卡斯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爹,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可是,担心有用吗?” “可我无法做到像你这样的等待,我要去找他!”舒心拂开萧宇曦的手,就要走。 “姐姐!”萧宇曦再次拉住了她,“好,既然你执意要这么做,我想我也拦不住你。但是,你不能就这么出去。你这身红衣服太扎眼了。” “谢谢你,小曦。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舒心换上了一身白色的男装,就好像她第一次跟她师父下山的时候那样,一根银色丝带系在额前,正好挡住了额头上那个红色的印记。 幸好,因为服食过七彩绮萝花,她的体力还比较好,这样骑马赶了一天的路,也不会觉得特别累。她知道,以自己的速度根本不可能追上离炎他们,但是,她不会放弃的!要回到离魑宫,离炎他们再快,也得三天的功夫。在这三天里,她夜以继日地赶路,就不信不能在到达离魑宫之前追到他们。她一定要阻止他! 天黑了,她也有些口渴了,于是在一条小河边停下来取水喝。 “心心?” 谁在叫她?这个声音好熟悉! 舒心回过头来,看见东方怜风骑着马,朝这边过来。 “东方大哥?” 东方怜风跳下马,快步来到舒心的面前。他的样子很激动:“真的是你啊!心心,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东方怜风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他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他走了……” 东方怜风看见舒心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一切。“他果然还是放不下。你想去阻止他?” “我必须这样做!”舒心走到自己的马前,将水囊挂好,“东方大哥,不好意思,我得走了,再见。” “等等,心心。”东方怜风叫住她,“我也正要赶往落日山,我们同路,不如一起走吧。” 即使他不是要赶往落日山,也一定会要求跟她同行吧?他是想保护她,而她,发现自己竟然不忍心拒绝他的这份心意。她点点头,“嗯,谢谢你。” 站在落日山的山顶,可以望见离魑宫脚下那片如明珠般闪耀的湖泊。 “翻过落日山,就是离魑宫的控制范围了。我们一直追到这里都没有追到他,看来,他已经进了离魑宫了。”东方怜风道。 “不,不会的!”舒心还要往前走。 “心心!”东方怜风拉住她,“很危险,不能再往前走了!” “我不怕!我是这里的宫主,量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舒心挣开东方怜风的手。 东方怜风再次拉住了她。“是吗?你还是宫主吗?没有了离炎这个魔君,他们还会认你这个宫主吗?” “不管怎么样,我都必须去找他!就算再怎么凶险,我都希望陪他一起面对。我不想留在外面傻傻地等,我好害怕,我害怕……” “离炎他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你要相信他,相信他一定会回来。” “我不是不相信他,而是,那个梦,那个梦太真实了!我不能失去他,你懂吗?我不能没有他的……东方大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请你不要阻止我。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想跟他在一起,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 “好!我跟你一起去!” 舒心惊讶,继而摇头,去推开他的手:“放手吧,东方大哥,我不想你去冒险。” 东方怜风抓紧她:“我也不可能看你一个人去冒险的!除非你答应我,否则,我是不会放手的!” “东方大哥,你明明知道……你这是何苦呢?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心心,不要再说了,等天黑了,我就陪你一起进去。” “谢谢你!”除了谢谢,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做这些,并不是要你谢我的。”东方怜风的眼底掠过难掩的苦涩。 舒心一直在客栈里面等着东方怜风。天已经黑透了,他还没有回来。她没办法再等下去了,想先走。开门,东方怜风刚好回来,他的身上背了一个黑色的大包袱。 “东方大哥,你去哪儿了?” “我原本是在前面落日镇上的客栈约了人的,方才去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我们走吧。” 舒心有些犹豫了,“你真的没有必要……” “不要再说了,赶紧走吧。” “好吧……”舒心略带迟疑地点了点头。她心里明白,不应该让东方怜风陪她一起去冒险。她欠他的,已经太多了!可是,她还是没办法拒绝他的关心。 五月末,没有月亮,周围一片漆黑。二人走在离魑宫山脚下的桃树林里,东方怜风明显感觉到舒心的不安。“心心,你怎么了?” “这次的事情,是不是比我想象中的严重得多?” “为什么这么说?” “落日山一带突然变得好热闹,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不管怎样,我都会保护你的。”东方怜风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 舒心怔了下,却没有拒绝。她在害怕,而这样,会让她感觉好一点。 终于来到了湖边,可是没有船。“没有船,怎么办?”舒心焦急道。 “我有办法。”东方怜风解开身上的包袱,露出一堆闪闪发光的木块。 “明明是木头,怎么会发光的?”舒心问。 “我在上面涂了荧光漆,白天出去的时候,就想到可能没有船过湖,于是我就想出了这个办法。”他拿起一块,扔进湖里,水面上立即多了一个光点。“心心,拿好包袱。”他把包袱交给舒心,“待会儿,我带你飞起来,你就再扔一块木头在水里,知道吗?” “我知道怎么做。” 东方怜风抱起舒心,借助一块一块木头,二人在湖面上起起落落,最终平安来到了隧道的入口。 “隧道里以前是不会点火把的,可为什么今天……”东方怜风奇怪道。 “你怎么知道?”舒心更加奇怪。 “你忘了,我曾经来过这里?”东方怜风解释。 舒心点点头,然后迫不及待地往里走。“小心!”东方怜风拉了她一把,一支暗箭贴着她的额头飞出了洞口。 “这里竟然是有机关的!”舒心惊讶。 “怎么,你不知道吗?” 舒心摇摇头。“我从来没有一个人走过这里,想来,前几次来的时候,机关都是关闭的。” “那我们更要小心一些了。” “嗯。” 一九 隧道机关!空城? 舒心和东方怜风小心翼翼地走在通往离魑宫的隧道里面。可是,不管他们多么谨慎,机关,仍旧防不胜防。 一支箭迎面飞来,二人为了躲开它,分别向两边的石壁靠过去,身体碰到石壁,却又触动了机关,好多带着火球的箭射了过来! 舒心为了躲箭,身体向后仰。哪知,箭倒是躲过去了,脚下却没有站稳,整个人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心心!”东方怜风躲掉暗箭,连忙飞身前去拉住了她。“你怎么样!” “没事。”舒心拍拍身上的泥土,想要站起来,“唔……”双膝上的疼痛让她皱紧了眉。 “伤到哪里了?” “我没事。”她强忍着痛苦,继续往上走。 东方怜风明白她的心情,搀着她走。 可是,还没走出几步,就又踩到了机关。一道铁栅栏从旁边的石壁上轰然弹出,扣进另一边的石壁,将他们的去路给拦得死死的。 “怎么会这样!”舒心气急地拍打那个铁栅栏,这时,二人背后又是“轰”的一声巨响,回过头去看,来路也被同样的铁栅栏封死! 怎么办?难道,他们就被困在这里了不成?离炎这会儿一定就在前面的离魑宫里,近在咫尺,她却不能去找他。怎么会这样? “来人啊,有没有人啊……放我们出去……”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隧道里嗡嗡的回声…… “放我们出去呀!”她一边喊,一边拍打着铁栅栏。 “心心,别喊了。”东方怜风拉住她,“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理你的。” 不知过了多久,舒心靠在石壁上,双眼盯着拦路的栅栏,看了好久,眼神由焦急、愤恨,逐渐转为无奈与失望。 东方怜风则是靠在另一边的石壁上,闭目冥思。 “这里的机关,设计得如此巧妙,也不知道出自谁人之手?”东方怜风想说些话,让舒心的心情好一点。 “应该是天机老人吧。”舒心回答。 “天机老人?”东方怜风惊讶中带着怀疑。 “嗯。整座离魑宫,都是天机老人一手设计与建造的,所以我想,这个隧道,应该也是出自他手。”这件事,她还是从朱莎华托给她的梦里知道的。 东方怜风点头道:“难怪,这些机关的每一步,都好像是算准了的。据说,天机老人不仅长于筑造,还善于猜心,果然一点不假。” “猜心?就是可以看透别人内心在想些什么吗?如果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就真的太可怕了!” “为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或者痛苦,把它们藏在心里,就是不愿意被人窥视到。如果被人一眼就看穿了,那该多难受啊。而且,懂得猜心的那个人也必定不会快乐的。人与人相处,就是因为不清楚对方在想什么,才会觉得有意思啊,也正因为这样,真心,才显得弥足珍贵。” “那你跟离炎在一起的时候,就不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吗?难道,你不想知道他的过去,不想知道,你在他心里究竟有多重要?” “我当然想知道他的过去,但前提是,他自己愿意告诉我。我会用我的真心,去赢得他的真心。这样,两个人才能在一起得到长久。” 东方怜风听完,笑了笑,那笑容里,包含了许多东西。“其实,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 “猜心,并不是你所说的,能猜透别人内心的想法,而是,当遇到一件特定的事情或特定的情景,能预知那个人下一步的反应,这是一种对人性本能的研究。” “什么意思?” “哪,就好像刚才我们被这铁栅栏揽住去路的时候,天机老人就事先知道,被拦住的人肯能会像你那样,去拍这栅栏,于是,他就把下一步的机关装在栅栏上面,它的震动,引发了另外一面栅栏,结果,我们就被困在这里了。”东方怜风说完,耸了耸肩,一副无奈的样子。 “这么说,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啊,东方大哥,连累你也被困在这里。” “是我自己愿意的,怎么能怪你?” “就是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地方?”舒心捡起脚边的一块石头,朝铁栅栏上扔了过去,“哐当”一声过后,“啪啪”两个东西从头顶掉下来,吓了她一跳,连忙闪身到了东方怜风那一边。 东方怜风扶住她,“没事,两只死蝙蝠而已。” 他的话音刚落,又一只蝙蝠从洞顶掉下来,正好落在了石壁上的油灯里,火顿时熄灭。然后,就听轰的一声,前面的铁栅栏竟然自动打开了! “怎么回事?它怎么自己打开了?”舒心惊讶。 “你刚才做了什么?” “没有啊,我扔了一块石头,然后蝙蝠落下来,就……”舒心的目光落在掉进灯里的那只蝙蝠上,“灯?啊,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我明白为什么这里以前都是黑的,只有今天点亮火把了!原来,要开启这里的机关,就必须点亮这些灯和火把!东方大哥,只要熄灭它们,我们就可以顺利通行了!” “对啊,但凡是人,见到有机关暗箭,都希望光线越亮越好,那样才能看得清危险。可是,谁又会想到,只要熄灭了光,机关就自动解除了呢?呵呵,天机老人不愧为天机老人!” “嗯,就是这样的!” 东方怜风捡起一块石头,朝前方扔出去,一排的灯光全都熄灭了。 “走吧。”黑暗中,他牵住了她的手。 走出隧道,他们才发现,原来,天已经快亮了。离魑宫三个血红大字,沐浴在黎明的曙光里。 大门紧闭,门口的守卫不见踪影,而且,周围显得异常的安静。 舒心率先越过墙头,落在院子里。东方怜风急忙跟上。 “怎么都没有人?”视线可及的范围之内,一个人都没有,“奇怪了。” “如果离炎回来,你想,他会去什么地方?”东方怜风问。 “会不会在乾栖宫?” 二人从大门一直到乾栖宫门口,还是一个人都没有看见。“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还是小心点好。”东方怜风提醒她。 “炎……”她一边喊着,一边进了乾栖宫,可是,离炎不在那里!“炎……”她找遍了乾栖宫每一个角落,不要说离炎了,这里根本就没有人。 “不会的!炎,你在哪儿啊?” 东方怜风陪她一起找,承天殿、迎宾楼、琼露宫、神权宫,连个人影都没发现。 “到底怎么了啊!”舒心停步,无助地喊道。 “可能,我们来晚了一步。” “不,不会的,我不相信!” “心心,不要胡思乱想,这里空无一人,也没有打斗的痕迹,也就代表,离炎没事对不对?说不定,他根本就没有回来过呢?” “真的吗?”舒心不敢相信。 “嗯,极有可能。” 舒心稳住情绪,才发现,自己正站在坤娱宫的门口。“我要进去看看。”说不定,离炎就在里面。 “这是我住的地方,这里的东西都没有变过,还跟原来一样。”她虽然只在这里住了一个月,但是,却好像一辈子那么久。她永远都忘不了,她就是在这里一点一点爱上了离炎的。 “这里才是你的家!有我在的地方才是你的家,懂不懂!”“这辈子,你只能出现在有我的地方!”…… 离炎的这些话,真的很霸道,可是,舒心却想着这些话,幸福地笑了。 “我找过了,这里也没有人。心心,我们还是走吧。” “嗯。”舒心点头,刚要迈开脚,却瞥见了桌上的发簪。 她拿起来,这水晶发簪这是她的东西。她遇见离炎的第二天,就是这只发簪见证了她由欢喜到伤心再到欣喜羞涩的全部过程。从那以后,它就一直跟随着她,看着她和离炎之间的开心或不开心,从误会怀疑,到相知相许。直到她被权使扣押,也是这只发簪,见证了离炎对她的不离不弃。 可是,它怎么会在这里?它应该早就被权使丢掉了才对的呀。除非…… “心心,走吧。” “不,炎一定回来过!”只有离炎才会这么重视她的东西。舒心拿着发簪,边往内室走,边喊着离炎的名字。 “怎么会!”舒心看见了嵌在墙中的一道暗门!她在这里住了那么久,竟然都没有察觉,原来她的房间里有暗道的! “怎么了?”听见舒心的声音,东方怜风也跟了进来,看见了打开的暗门。 只是,这道门会通往哪里? 二零 宝藏 后山断崖那里,权使跟两名守卫凝然伫立。 “大人,不好了!”刘进泰慌张前来,“东方怜风带着宫主闯进宫里来了!” 权使紧张道:“怎么会这样?不是让你开启隧道里的机关,阻止宫主进来的吗!” “可是,宫主解除了机关。属下怕误了大事,不敢现身阻拦。” “宫主现在何处?” “进……进了地宫……” “废物!”权使震怒。 “属下该死!” 权使想了一会儿,吩咐道:“赶紧去把地宫的第一重机关打开,记住,万不可伤到宫主,知道吗?” “属下遵命。”刘进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紧飞奔了回去。 权使看了看天,天已大亮。 “我们等候多时的人,应该快到了吧?” “心心,依我看,离炎他不会在这里的。我们还是出去吧。”东方怜风劝道。 “不,我有一种感觉,前面有我想要的答案。”舒心依然不肯放弃。 东方怜风无奈,只好陪她往前走。 “为什么走了这么久,周围的东西都一样?”不知道在地宫里转了多少个圈,舒心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等等,这个地方,我们刚刚走过。” “怎么又是迷魂阵?”她跟迷魂阵还真的很有缘。 “迷魂阵是最两全齐美也最人道的阵法了,既不伤人,又能保全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看来,开启机关的人,并没有想要伤害我们。” “可是,我们要怎么才能走出去?我没有时间在这里兜圈子的!”前两次有离炎陪着,她可以像玩游戏那样开心,可是,她现在真的没那个心情。 “我也不懂这些。不过我想,一般人遇到迷魂阵,一定会以为,沿着同一个方向走就能走出去,那样却正好中了布阵人的圈套。所以,我们不如试试反其道而行之,跟着感觉走,往左或往右转。” “嗯。”舒心点点头,跟着东方怜风走。 二人正走着,突听头顶上传来响声,只见一只铁笼子正急速坠下。 “闪开!”东方怜风急忙拉着舒心向后退去。 舒心闭着眼睛,只觉得,伴随着一声巨响,脚下的地颤了几颤。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一只和通道差不多宽的铁笼子,正好挡住了去路。 二人只好悻悻的往回走。 还没走出几步呢,不想脚下的地板突然裂开,舒心就这样掉了下去!而后,地板重新合上,严丝合缝,看不出一点痕迹。 “心心!心心!”东方怜风拍打着那块地砖,然而,任凭他怎么呼唤,都没有任何回应…… 刘进泰前往断崖那里通传:“禀报大人,北堂岚还有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带着北明山庄还有其他门派的人,已经进了大门,如今正在赶往坤娱宫。” “好,很好!”权使大幸道,“马上关闭宫门,命令所有的人做好准备,还有,把宫里所有的机关全部打开,一个都不准给我放出去!” “是。” “地宫里的那些人怎么样了?” “回大人,不死老人、梅剑和,还有阮墨凌师徒已经走出五行阵,就快找到密室所在了。宫主掉进了机关,仍然昏迷不醒,东方怜风不知去向。” “马上给我找到他!” “是。” 舒心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昏暗。“这是哪里啊?”她想要站起来,背部和手肘关节处的疼痛提醒了她从上面掉下来的事实。对了,东方大哥!“东方大哥……东方大哥……”连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他可能已经走了吧。 舒心忍着浑身的痛楚,扶着墙慢慢往前走。 她好像听见说话的声音,便循着声音走。只是好奇怪,那声音一直忽远忽近的,总也找不到究竟在哪里。 最终,她还是决定放弃寻找那声音,按照自己的感觉走。 “终于走出了那个鬼阵,不用再绕圈子了!”陆建平长舒一口怨气。 “恩公,按照上次的走法,那个密室应该就在前面,快到了。”阮墨凌道。 从进来到现在一直没有开口的梅剑和,这时终于说话了。“师父,徒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哪里?”不死老人问。 梅剑和微微摇头,“具体哪里,徒儿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比如……我们找到的那个盒子……” 阮墨凌问:“盒子?有什么问题吗?” “不知道……说不上来,但我总觉得怪怪的。” “依我看,是梅大哥你太多虑了。”陆建平道。 阮墨凌点头笑道:“是啊,就快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了,老夫也有些紧张呢。” 梅剑和继续锁眉沉思。 “应该就是这里了!”陆建平指着前面一个地洞的入口道。 阮墨凌往下看了看:“对,就是这里,没错。”他从陆建平手里接过火把,“恩公,让在下先行下去,为恩公引路。” 四个人陆续跳了下去。 那道石门呈现在眼前。 不死老人打量着石门上的钥匙凹痕,点头道:“我可算找到你了。” “啊,我知道哪里不对劲了!”梅剑和突然道,“不是盒子,而是那盒子上的封条啊!” “封条怎么了?”陆建平不明白。 “我第一眼看见那个盒子,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一直没想起来。就在刚才,突然想到,那个封条上的日期显示的是两百年前,试问,怎么可能有纸张保存了两百年还完好无损的?” “梅少侠这话,不无道理。”阮墨凌点头道。 梅剑和劝道:“师父,依徒儿看,这事里面定有蹊跷,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可是,就算那个封条有问题,那也说明不了什么啊!”陆建平道,“更何况,我们都已经走到了这里,喏,这门就在眼前,何不打开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呢?” “恩公,我觉得建平说的在理。”阮墨凌道。 不死老人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看看另外三人,又看看近在咫尺的神秘石门,最终下定决心道:“那就打开看看吧。” 他从怀里拿出那把钥匙,将它放进了门上的凹痕里面,退后。 过了一会儿,石门轰然松动,向上开启。 耀眼的光芒从门后面射出,四个人初见光明不适应,都禁不住闭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感觉光不那么刺眼了,四个人睁开眼,走进密室,眼前所见情景,让他们久久说不出话来。 满屋子都是奇珍异宝。硕大的夜明珠以及各色宝石,装饰了四面的墙壁;上等玉器、翡翠雕刻,不下百件,摆在一个长台上。这些还是小意思,最重要的是靠墙的八口大箱子里,装满了黄金白银,还有无数珍珠。 “想不到,两百年来,离魑宫竟然聚集了这么多的金银财宝!”好久,梅剑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今天,真的是大开眼界了!”陆建平拿起一件精雕细刻的翡翠楼阁,爱不释手。 阮墨凌的目光落在了长台边上的一个小巧的雕花锦盒上面。有五彩的光芒从盒子的缝隙中透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五彩的光芒立即充斥了整个密室,遮盖了其他珠宝的光泽。阮墨凌大喜道:“果然是它,果然是它!龙灵珠!” “师父,这颗珠子有什么特别的吗?”陆建平放下手里的东西,来到师父的面前。 “这就是医药世家萧家的家传宝物龙灵珠。它不仅可以解百毒,治百病,还可以增进功力,是江湖上人人梦寐以求的奇珍!” “徒儿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六十多年前,它随着萧家的另一件宝物还魂水一起在江湖上消失了……” 不死老人本来是在细细端详密室正中间的那尊大理石雕像,听见阮墨凌提起还魂水,便不由自主的看了过去,道:“不要动这里的东西。” 阮墨凌便将盒子盖好,放回原处。 梅剑和道:“师父,这尊雕像会是什么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就是第一代魔君离魑!”不死老人道,“而且,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什么?我们千辛万苦,要找的就是这个破雕像!”陆建平惊讶。 不死老人道:“按说,山顶应该是聚集天地之力日月之光的灵地所在,建个小亭子之类的还可以,像离魑宫如此庞大的宫殿,根本不可能完好无损地存在两百年之久!” “那跟这雕像有什么关系?”阮墨凌不明白。 “我仔细观察过,整个离魑宫是按照五行八卦的方位建造的,乾栖坤娱二宫位于正中央,主掌生死玄关。五令宫分居五方,镇守五行水土,最外围八座角楼,守护宫内一切。这个地宫位于乾栖坤娱二宫的正下方,正是离魑宫的中心地带,而这个密室又处在地宫的中央……” “而刚好,这尊雕像又在这个密室的中央,所以,它就是离魑宫的地脉所在,正是它的存在,镇住了侵扰离魑宫的天地之力。只要毁掉它,用不了多久,离魑宫就会毁灭!”梅剑和兴奋道。 阮墨凌叹道:“难怪,天机老人在他的手稿里说,离魑宫是惊世之作。原来,它的背后藏着这么多的奥妙。” 陆建平有些兴奋的迫不及待了,“事不宜迟,大家还等什么,赶紧毁了这个雕像吧。” 二一 真相?真相! 迎宾楼的楼顶上,两个黑衣人无语凝立,只有风吹动衣摆的声音。长发随风飘舞,却挡不住主人傲视大地的心。 这里是离魑宫的制高点,站在这里,可以看见整个宫内的情况。 然而,他们却没有往下看。 离炎的目光,平静地望着远方。古魅则看着他的主人。 但是,他们都在听。 厮杀声,弓箭声,绝望的叫喊声,哭泣声…… 血,流成河…… “主人,您不开心。”古魅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不要自作聪明。”离炎淡淡地开口,没有责备。 “因为,这些,不是您想要的。”古魅把没有说完的话说完。 “你又知道?” “跟在主人身边这么多年,没有人比魅更了解主人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的是什么?”离炎收回目光,看着古魅。 古魅惊讶,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听见离炎在他面前用“我”。“您现在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实现您的承诺和责任。主人真正想要的,是平凡!” 离炎不置可否,但他眼中的情绪出卖了他的心。 “主人难道还在介意申明书的那个诅咒?” 离炎回过身,“我从来不相信什么诅咒!” 地宫密室内,不死老人、梅剑和,以及阮墨凌师徒,正合力以内功摧毁那尊离魑的雕像。 “快闪开!”阮墨凌喊了一声,四个人同时撤功,向后退开。 雕像“轰”的一声裂成好几块,四个人欣喜对望。 可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的白烟从雕像的底座下面涌出来,迅速弥漫了整个密室。 “有毒!”不死老人首先察觉。 “快离开这儿!”陆建平说着就往外跑。可是,他刚走出两步,就昏死过去。 “建平……”阮墨凌焦急。 “不能动,快坐下来,以内力抗毒!”不死老人道。 其他两个人赶紧就地打坐。 “师父,我们……中计了!”梅剑和道。 “不要说话!”不死老人道。 “师父……我……我不行了……”没过多久,梅剑和第二个昏了过去。 阮墨凌也抵挡不住,倒了下去。 不死老人看着其他人一个一个昏倒,愤恨道:“枉我机关算尽,到头来,仍旧功……亏……一……篑……” 战争结束。 刘进泰带人打扫战场。 北堂岚、谈啸,还有那个带着面具的男人,以及剩下的闯入者全都被五花大绑,押在广场之上。 权使扫视了战果,道:“现在,就差最后两个了!” 舒心在地宫里艰难前进,走到没有力气,还是无法走出这个迷宫。“不行,我不能死在这里,我一定要出去!” 她强撑着疲惫的身体,继续往前。 突然,前面有淡淡的白色烟雾飘过来。“怎么回事?”她越往前走,烟雾越来越浓。终于,她看见了一道石门。“这是什么地方?”她正要进去,却被人拉住,回头看去,却是五令使的酒使。 “酒使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应该被权使抓住了才对,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宫主,请跟属下离开!” “你知道怎么出去?” 酒使点了点头,“请宫主跟属下走。” “好。”舒心看了一眼那道石门,跟着酒使走了。 广场上,两名守卫押着不死老人跟梅剑和两人过来,把他们两个扔在了一干俘虏中间。 “剑儿!大哥!”带着面具的男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两个被扔在地上,却动弹不得。 一把椅子被搬过来,放在了俘虏们的面前。权使走过来,在椅子上坐下。财色药三使站在他的身旁。 梅剑和看着权使,“你竟然利用我们!” 权使冷笑:“哼哼,兵不厌诈。怪只怪,你们老的老小的小,都一样愚蠢!” “如今我们落在你手上,要杀要刮,悉听尊便,少罗嗦!”北堂岚愤恨道。 “还轮不到你说话!”权使喝道,继而重新看着梅剑和,“梅剑和,想不想知道你身边这位的庐山真面目啊?” 梅剑和看向身边带着面具的男人。 一个守卫看见权使的眼色,走过来,摘掉了他的面具。 “爹?”梅剑和震惊!除了不死老人之外,其他人也十分惊讶。不错,那个人,正是梅剑和的父亲梅远,竹园的主人。 “爹你不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梅远看着自己的儿子,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不说,我来告诉你。哼哼,梅远,你以为你诈死,就能避开离魑宫的眼线,暗地里跟离魑宫作对,是不是?做你的春秋大梦!告诉你吧,早在十几年前,你主动归降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察觉了你的异心。你暗中招兵买马,组织了一股势力跟离魑宫作对,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只是你太过狡猾,好几次都被你逃脱了。” 梅远咳了几声,不屑道:“说这么多干什么?炫耀你的成功吗?” “怎么?输不起吗?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梅剑和见自己的父亲被羞辱,忍不住道:“你不要得意的太早!离魑宫的命脉已经被我们毁掉,你也不会有好下场!所有离魑宫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哈哈……梅剑和啊梅剑和,怎么,到了现在,你还以为,你们毁掉的那个雕像,真的是什么命脉?你也未免太天真了吧?” “我们都中了离炎的计了。”一直没有说话的不死老人语出惊人! “什么!”梅剑和、梅远、北堂岚、谈啸同时问。 不死老人看着权使道:“阮墨凌师徒在哪儿?让他们出来吧。” 他这话一说出口,其他人才发现,所有同来的人,死的死,被抓的被抓,独独少了阮墨凌师徒俩。 “我在这儿!”阮墨凌和陆建平从守卫后面走出来。阮墨凌手里提着长剑,剑尖在广场的石砖上划过,激起火花。“你杀了我女儿,老夫今天要为女儿报仇雪恨!” 锋利的剑,朝着不死老人直刺过来。 “住手!”权使握住了阮墨凌的手腕。 “你放开我,我要为我兰儿报仇!”阮墨凌的眼中像要喷出火来。 “师父,让我来!”陆建平举剑朝不死老人劈过来。 色使及时出手拦住了他,“陆少侠,请稍安勿躁,听权使把话说完。” 阮墨凌师徒愤愤地退到了一边。 权使走到不死老人的面前,道:“怎么样,事到如今,你不介意我把你的面具拿下来吧,舒云同!” 梅剑和焦急地问:“师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阮小姐不是死在离炎手上吗?为什么阮前辈却说是您杀了她?” 陆建平道:“若不是色使大人告诉我们,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原来害死我师妹的真正凶手,就是你,舒云同!” 那天,阮墨凌说想知道女儿的死因,要见色使。他们就是在那时候,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梅剑和道:“阮前辈,你们不要听信这些人挑拨离间,众所周知,阮小姐是被离炎折磨致死,你怎么能说是我师父杀了阮小姐呢?” 陆建平指着舒云同,“你自己问问他,我刚才所说的,可有冤枉他!” “师父……” 梅远道:“你们怎可相信色使的一面之词?” 陆建平道:“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舒云同,伪造离魑宫的帖子,欺骗了梅剑和、东方怜风还有失去记忆的宫主,然后,让他的属下,善于易容术的徐牧假扮成色使,把宫主骗出了竹园,接着,就让她顶替了我师妹的名字,顺利进入了离魑宫。试问,若那天去接宫主的色使是真的,他怎么可能认不出,舒心,就是他们失踪多年的离恨宫主!” “舒云同,那么多女子你不杀,为什么偏偏杀我兰儿,为什么!”阮墨凌想起惨死的女儿,心痛不已,看着仇人却不能报仇,更加是怒火中烧。 舒云同终于开口:“怪只怪,你的女儿被选进离魑宫,而她又长的像极了他们的宫主。” 梅剑和听了这些话,终于想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师父,原来,从一开始,心心就只是你利用的一个工具?没想到,徒儿一直敬重的师父,圣医,呵呵,没想到你竟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色使内疚道:“对不起二位,都是在下当日见阮小姐长相酷似宫主,想把她带进宫,讨君上的欢心。对不起,都是在下的错!” “算了……算了……”阮墨凌摆摆手,“现在不是追究谁是谁非的时候。”他看着舒云同道,“舒云同,我问你,我女儿的尸体到底在哪儿!” 舒云同道:“我不知道。是两个手下做的,现在,他们可能已经死在了刚才的乱箭当中,有本事,自己去找吧。” “女儿……”阮墨凌痛苦流涕,“爹爹对不起你啊……” “舒云同!我杀了你……”陆建平不顾色使的阻拦,举剑朝舒云同刺了过来。 权使再次出手拦住他。 “你让开,我今天一定要为我师妹报仇!” “陆少侠,我还有一些事情没问清楚,等问清楚了,这些人,任由你处置。现在,请你再忍耐片刻。” 二二 利用 “原来,当初名剑门被毁只是个幌子,目的是要引我们上钩!”梅远恍然大悟道。 “你还不笨嘛。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们究竟是怎么找到你的老窝的?”权使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有一只很小的蓝色蝴蝶,还有一些蓝色的粉末,“这种探路蝴蝶,我想,你应该听说过吧?这种小蝴蝶很可爱呢,它只喜欢这瓶子里的蓝色粉末,所以不管相隔多远,它都能准确地找到。” 梅远哼了一声:“老夫愿赌服输。要杀要刮,还不快动手!” “不着急,不着急。”权使走到舒云同的面前,“舒云同,你以为,你利用选秀的机会,让你的人假扮宫里的守卫混进来就没有人察觉是吗?” 舒云同不语,等着权使的下文。反正,胜者总是要把自己的成功炫耀一番的。 “之后,一直有你的人偷偷混进宫来,你以为,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慢慢把离魑宫给蚕食掉,等到最后,一举将离魑宫拿下?可惜啊,你犯了个致命的错误!离魑宫的守卫都是经过特别训练的,你的人就算模仿的再像,也总有路出马脚的时候。就拿他们握刀的姿势来说吧,离魑宫的人握刀的时候,拇指是压在食指和中指之上的,而你的人,他们握刀的时候,拇指却是扣在食指前方。你说,这算不算是你的疏忽呢?” “他从小就心细如发,没想到,长大以后更加厉害了。”舒云同口中的他,应该指的是离炎吧。 “你的人混进来之后,就打听到离魑宫各个联络站的地点,然后,你派人悄悄杀死那里的离魑宫属下,换上你的人。我说的,对也不对?” “既然都已经知道的如此清楚,又何必多问?” “还有一点,你恐怕没有想到吧。离魑宫位于山顶,冬天的时候,尤其寒冷,所以,宫里的守卫常年都在喝一种药酒以强健身体,这种药酒,碰到茉莉花的香气,就会起反应,人的手心里会出现红斑。为了肃清宫内的奸细,更为了不让你察觉,所以,我假装叛变,重组宫内的守卫,趁机将离魑宫的人换了出去,让他们从密道出宫,暗中夺回所有联络站点,然后,传递给你假消息。怎么样,这招反间计,我用的还不错吧?” “你?”舒云同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就凭你?少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你不过是离炎脚下的一条狗而已!” “你!”权使愤怒地举起了掌,想了想,却又放下,“我暂时不跟你计较,舒云同,哦,不,这应该不是你的真名吧?说,你到底是谁!” 权使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舒云同。 舒云同冷笑两声:“既然离炎这么想知道我是谁,就让他自己来问我!” “无须再问,本君知道你是谁!” 人群闪开,离炎背着手站在前面的高阶之上。 “参见君上!”离魑宫的纷纷下跪行礼。 离炎走下台阶,来到众人面前,扫视了一干俘虏,目光最后停留在舒云同身上。 舒云同抬起头与他对视。“是我!怎么,没想到吧,十五年前那场火,并没有烧死我!我活着,就为了等今天!” 离炎看着他,眼中充满了仇恨。他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权使的剑柄,剑身一点一点被抽出。然而,最后,离炎却猛地将剑插回。“你已经在本君手上死过一次了!再杀你,只会让本君觉得脏了自己的手!权使,剩下的交给你处理。” “属下遵命!” 离炎转身离开,刚走出两步,却听见了舒心的喊声。 “师父!”舒心一直冲到舒云同的身边,却没有人敢去拦住她。 离炎回过身,看见舒心的那一刻,他的眼中有惊讶还有一种痛。“离儿,过来!” 舒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跟着酒使从地宫里面出来,却发现广场上聚集了好多人,拨开人群,竟然看见这么多的俘虏跪在地上,其中还有她的师父跟师兄,便不顾一切的冲了进来。 她的手刚刚碰到舒云同,忽听背后离炎的声音,心底大喜。“炎!”她回过头,却看见离炎和五令使站在一起。“怎么回事?他们不是……”权使叛变,其他人被抓,财使不知去向,药使后来逃脱……怎么这会儿,所有人都在这里?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离炎会跟权使站在一起? “快过来。”离炎向她伸出了手。 舒心看看被抓的人,又看看离炎以及跟他站在一起的人,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不……”她不敢相信地看着离炎,摇头,“我在做梦,我肯定在做梦!快醒来!”她闭着眼睛,双手拍着自己的头。 “跟我走!”离炎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舒心神色恍惚地跟着他走了几步。“心心……”师父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舒心顿时停了脚步。她回头看看被缚的师父和师兄,又看看离炎,“不……”她大叫着挣开他,退后几步,惊慌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 舒心看着他,一直在摇头,“不是这样的,舒心你不能胡思乱想,不是你想的那样!” “快过来。”离炎再次朝她走过去。 “不要碰我!”舒心惊恐地往后退,“你,利用……我?”她看着离炎,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说的这句话。 离炎没有回答。其他人也沉默。 “为什么不说话?”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认为的话,我多说无益。” “我这么认为?那好,你敢问心无愧地说一句,你没有吗?”她的眼中泪光点点。 离炎再次沉默了。所有人也都沉默,只有风的声音,好久好久。 “呵呵……我明白了,我什么都明白了!那把钥匙,你故意说那把钥匙关系到一个秘密,其实,根本就是引那些怀有异心的人出来是不是?”泪水流出来,湿了脸庞。 “是。”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宁愿死,也不会向任何人低头的人。如果钥匙从你手上交出来,反倒引人怀疑,所以你利用我,把钥匙给我。因为你知道,我为了救你,肯定会把钥匙交出去。这样既合情又合理,就不会有人怀疑,是不是?” “我承认。” 泪水像绝了堤的洪水,奔腾而出。“我还以为,你真的是为了救我才被古魅刺伤。你知道我有多感动,多欢喜吗?我真是笨啊,原来,那只是你演的一出苦肉计而已呀!从一开始,你就从来没有相信过我对不对?你几次三番地试探我,把我当成师父送进来的奸细,是不是,是不是啊?” “我承认,一开始,我的确对你有所怀疑,但是……” “我不想听,我不想听啊!”舒心捂着耳朵,一步一步往后退。 “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内,唯一意外的是,魅中了生死同心的毒。我最不忍心看见的,就是你哭。你以为,我会用这种苦肉计让你流泪吗?” “宫主,请相信君上!”药使站出来道。 “你让我怎么相信他!”舒心慢慢地退到了舒云同的面前。“师父,是心心不好,心心害了你还有师兄!心心这就放开你们。” “宫主,万万不可!”权使焦急地喊了一声,然后看着离炎。离炎却没有任何表示。 舒心哭着解开了舒云同身上的绳索。得以解脱的舒云同立即用匕首割断了梅剑和身上的绳子。权使眼见事情不妙,立即冲过来阻止。 “都别动!”匕首的利刃抵住了舒心的喉咙! “师父!”舒心与梅剑和同时震惊。她心痛得说不出话来。 “师父,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心心!”梅剑和道。 舒云同道:“为什么不可以?从救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只是我利用的一个工具而已。现在,也不例外!” “师父……”舒心流着泪,看着完全陌生的师父,还有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舒云同对梅剑和吼道:“还不快替其他人松绑!” 梅剑和只好听话,去解救其他人。舒心在他们手上,离魑宫的人根本不敢乱动一步。 离炎把舒心的泪收进眼底,藏在袖子里的手暗暗握紧。 “离炎,你杀死了我最心爱的女人,今天我就让你尝尝这种滋味儿!我要让你尝尝,撕心裂肺、痛不欲生到底是什么感觉!”舒云同的刀刃已经割破了舒心的肌肤! “慢着!”离炎喝止了他。 “呵呵……你想替她死?”舒云同笑道,“不,我现在还不要你死!反正你也快死了,不是吗?我现在要好好折磨折磨你!我要把你对玲玲做过的事情,在她身上统统做一遍!怎么,是先划花她这张倾国倾城的脸……” “师父?”梅剑和像看野兽那样看着自己的师父。 离炎的手握得更紧了。 “还是先在她的胸口刺上一刀?你来选吧。”舒云同看着离炎。 舒心只觉得泪水不停地往外涌,只听见身边人的话,却看不清他们的脸。 “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离炎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望着舒心,他突然举起了右手,喊了一声,“弓箭手!” 广场四周,立即出现了几百名弓箭手,数百张拉满了弦的弓弩瞄准了中间的人。 被包围的人顿时慌了。 梅剑和急了:“离炎,你连心心的死活都不顾了吗?” 离炎看着舒心:“她自己也说,本君一直以来,只是在利用她。现在,她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梅剑和,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她吗?让她跟你死在一起,你难道不感到高兴?” 舒心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这番话,冷冷地笑了。那种笑容,让见者心碎! “离炎,你没有人性!”梅剑和骂道。 “都愣着干什么?动手!” “君上……”权色药三使跪了下来,“三思啊……”三人痛心疾首。 “动手!”离炎再次下了命令,然后背过身去。 “心心……”梅剑和及时推开舒云同,扶住了昏倒的舒心,“心心你怎么了?心心!” “离……”离炎回过身,下意识地就要往前走。 “别过来!”梅剑和冲他大吼,“她不想见到你!”梅剑和冷冷地扫视了离炎,还有自己的师父和爹,然后把舒心抱起来,“心心我们走,我带你离开这儿!” “拦住他!”舒云同道。 梅远和谈啸两人随即拦住了梅剑和的去路。 “都给我让开!”梅剑和双眼通红,发疯地大喊。 梅远道:“剑儿,你以为你能将她带走吗?你醒醒吧……” 舒云同望着痛苦的离炎,得意地笑了:“离炎,你用当年对付东方炫日的那一招来对付我吗?不要以为你装作对她不在乎的样子,我就会放了她!我不是东方炫日那个笨蛋!” 二三 这辈子,你休想甩掉我! “恨的话,就拿着这个。”“一辈子,做我的奴隶,如何?” “她不过是本君的一个奴隶,你要杀便杀吧。”“你不是想杀她吗?本君现在就替你杀了吧。” “你是我的奴隶,奴隶不就是天生被利用的么?” “有没有看过火蝴蝶?呵呵,我看见过。浴火的蝴蝶,红色的翅膀被火灼伤,残缺不全。火蝴蝶残缺的翅膀上挂着破碎的音符,在细雨中倔强地飞舞翩跹,那是这世上最美丽的生物。” “心心你怎么了?心心!”“心心我们走,我带你离开这儿!” 是谁,是谁在她耳边说话?心心?是叫她吗? “剑儿,你以为你能将她带走吗?你醒醒吧……” “我不管,你们都让开啊!” 是谁在吵架? 舒心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梅剑和近乎发狂的脸。“师兄……”她无力地叫了一声。 “心心!心心你醒了!太好了!”梅剑和把舒心放到地上,然后紧紧拥住她。 北堂岚身边那个书童打扮的少年,看着被梅剑和如此深爱的舒心,眼中充满了仇恨与嫉妒的光。一把匕首的刀尖从她的衣袖里慢慢露出来。 “我不是东方炫日那个笨蛋!这招对我不管用!”趁梅剑和兴奋不妨之际,舒云同迅速出手点了他的穴道,再次将舒心挟持在他的刀下,并且点了她的穴。 “师父……”梅剑和悲恸呼喊。 舒云同道:“离炎,你若真的忍心,就再命令他们放箭啊?呵呵……不敢了是不是?” 这次,舒心看着离炎,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释然的微笑,跟五年前在齐云堡的那个微笑一模一样。“反正我从来都只是你的奴隶而已,五年前,齐云堡,同样的情景,你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吧?” “你想起来了?”离炎的脸上掠过一丝喜色。 “对,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既然都已经死过一次了,我不介意在你手上再死一次。”舒心依然保持着那个平静的微笑。 那个书童在慢慢朝舒心靠近,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好,既然你都没意见,那可就不要怪为师不客气了!”舒云同握着刀,刀尖对准了舒心的脸。 “放了宫主!”古魅突然从外面跃进来,他手里的长剑直指舒云同的太阳穴而来。 舒云同大骇,急忙用匕首挡开了他的剑。然后,他身旁的人便一拥而上,一起联手对付古魅。 离魑宫的其他人想要上前帮忙,舒云同那舒心要挟他们,“你们谁敢过来,就先杀了她!” 梅远、谈啸、北堂岚这些人虽然厉害,但是,在刚才的大战中早已身受重伤筋疲力尽,根本不是古魅的对手,没多久,古魅的剑再次朝舒云同刺过来。 “刺啊,为什么不刺过来?”舒云同拿舒心当挡箭牌,古魅的剑在离舒心半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是他?”书童惊讶了一下,继而收起了手里的匕首,眼中带着阴狠的笑意。 离炎,让你最信任的人杀了你最爱的人,会怎么样呢? “刺过来啊,把我们俩一起杀了啊!”舒云同出言诱惑古魅。 “不……”古魅无力的垂下了握剑的手。然而,他的剑刚刚放下一半,却又突然再次回到原点,对准了舒心的胸口刺过去! 所有人惊愕。 “不……”古魅脸色大变,急忙用自己的左手握住了剑身。 剑尖贴着舒心的衣服停了下来。 离炎长舒一口气的同时,发现了古魅的不对劲。 古魅的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尤其是他的双手。看得出来,他在极力地抵制忍耐些什么。他的左手已经在流血了!“不能,不,不要……啊……”他大叫一声,反握着剑,朝自己的小腹刺了下去。 “魅……”离炎痛苦地喊声,仍然没能阻止古魅的动作。 长剑贯穿身体,血如泉涌。 “古大哥!”舒心看着他,泪流满面。 “宫主,你是主人今后活下去的唯一理由,魅誓死都不会伤害宫主的!” 北堂岚似乎明白了古魅行为奇怪的原因,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书童。 古魅说完,看着离炎,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主人……”他还没有走到离炎身边,就倒了下去。 “魅!”离炎走过来,让他靠在他的怀里。“不是让你不许靠近这里的吗?” “对不起,魅不想看见主人痛苦。魅以为,魅能替主人做到……” “不要再说了。” “魅以后不能再随侍主人左右了。这辈子,能跟在……主人身边,是魅最开心……的事。只可……可惜,魅看……不到主人……心愿达……成……”血不断的从他的口中涌出来。 离炎握住了古魅染满血的左手。 古魅突然呼吸急促起来。“主人,求……求你……帮……魅解脱吧……这样……好……好痛苦!” “好,我答应你!”离炎放开他的手,握住了插在他腹部的剑。 “谢谢……主……人……”古魅的脸上在笑。 “你放心,会有人给你陪葬的!”离炎握紧剑柄,咬咬牙,将剑猛地拔出。 然而,当他的手抬起来的时候,人们却并没有看到他手里有剑! 剑,去哪儿了? “雅儿……”北堂岚的呼喊声响起来,所有人才发现,古魅那把剑,正插在北堂岚的那个书童的心口之上! 离炎咳了两声,不理会从口中流出的血,而是伸手阖上了古魅的双眼。 “炎!”舒心看到离炎吐血,紧张地喊了一声。 “君上!”离魑宫的人赶紧朝离炎过去。离炎举起手,阻止了他们。 而这边,北堂岚抱着北堂雅,痛哭流涕。“雅儿,雅儿,你不会有事的!” 北堂雅脸上的人皮面具已经掉落,她艰难的抬起头,看见了离炎。“哈哈……你最终还是杀了我!这样,你就再也不能忽视我!我就是要你永远都记得我!哈哈……” “雅儿,你怎么这么傻啊!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带你来。我就不该请人救你,我应该让你永远失忆下去。至少那样,你不会像现在这样离我而去!雅儿……” 舒云同看着离炎口吐鲜血,邪恶地笑了。“呵呵……离炎,你终于体会到武功全失的痛苦了吗?” “什么!”离魑宫的人全都惊讶地看着离炎。 “炎?”舒心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东西。 “你刚刚拼尽最后一口真气为古魅报了仇,现在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来了,是不是?” 离炎抬起头,看着一脸焦急的舒心,嘴角浮起幸福的微笑。 “从一开始到现在,如果换作以前的你,你有太多机会可以救她,但是你没有。因为,你已经没有了你赖以骄傲的武功!哈哈……想不到吧,你也有今天!” “你到底怎么了?”舒心越加着急了。 “我的事,奴隶没有资格问!”离炎怒喝,然而,声音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大了。 “心心,我的好徒儿,想知道原因吗?”舒云同看向舒心,邪恶地笑着,“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呀。还记得为师给你喝的药吗?那根本不是帮你恢复记忆的药,而是我研制的阴阳化功散。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藏起来四年那么久吗?因为,这种药只能一点一点地植入处子的体内,才能发挥它最大的药效。第一个碰你的男人,不管他武功有多高,内力有多深厚,只要他碰了你,就会在一个月之内武功全失,成为废人!不仅如此,从今天开始,每隔两个时辰,他就会浑身剧痛难当,一直到慢慢痛死为止!” 舒心这才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原来,那天晚上给炎下媚药的人,是你派的!” “现在才明白,不觉得太晚了吗?” “炎……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舒心内疚地看着离炎,除了对不起,还是对不起!然而,就算再多的对不起,也不能表达她内心的痛苦。 “你不用道歉!因为,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我现在恨不得杀了你!”离炎用一种仇恨的目光看着她。血继续从他口中往外涌。 “是我对不起你,我愿意以死谢罪。你让他们动手吧,我不会有怨言的。”舒心闭上了眼睛。 “离炎,你真的想她死吗?那好,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喝光她身上所有的血,就能解你身上的毒!怎么样,既然你这么恨她,就让你亲自杀了她如何?”舒云同又看向舒心,“你现在很自责,很内疚,很想救他对不对?那就去救他呀,让他喝光你身上的血,你就能救他了。去吧,去救他,去吧……”舒云同解开舒心身上的穴道,然后把匕首交到她的手上,向后退开。 “大哥,你疯了!”梅远大喊。 舒云同则笑着,看舒心握着刀,一步一步走向离炎。 离炎看着舒心,道:“我没想到,最终战胜我的人竟然是你!你给我走!走得越远越好!我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你!” 舒心握着刀,一步一步走向他。 “呵呵,你以为我是真的喜欢你吗?别傻了!既然你都想起从前的事了,你应该明白,你只是我的奴隶。在我心里,你只是一个奴隶而已,听见没有!你给我走!” 舒心看着他,笑了笑,拿起刀,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把她带走!”离炎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力气。 财使闻言,正要上前。 “谁敢过来!”舒心拿刀抵住了自己的喉咙,所有人立即停止了脚步。“后退,统统给我往后退!” 众人怕她出事,只好往后退了几步。 舒云同看着这一幕,邪恶地笑着。他早就料到,舒心会为了离炎,做出这样的选择。这才是他最想看到的结果! “既然不能得到你的心,那么,就让我的血流淌在你的身体里,我会让你一辈子都甩不掉我!我说过,这辈子,你休想甩掉我!” 二四 火,结束一切的火? “我不会领你的情的!”离炎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却最终还是动不了。“我恨你!听见没有?你给我滚开啊,不许靠近我!” “我偏不!”决绝的声音,眼中却在笑。离炎就在她前面了,四步,三步……“我偏不要听你的!既然你这么绝情,我再也不要听你的!”她停下了脚步。 刀,从舒心的脖子,慢慢移到她的手腕上…… “在这里啊。感觉到我的心跳吗?没有了心跳,人就会死……” “不管当初,我是出于什么原因救你,结果是,你现在,将来,都会在这里,知道吗?” “有我的地方才是你的家!这辈子,你只能出现在有我的地方!” “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如果有一天,我受了伤,或者陷入了什么里面不可自拔,我都会希望你来救我。只有你能救我!” 刀,深深刺进腕中,血,汩汩地流下。 舒云同在他们后面,放声大笑! 舒心在离炎身边跪下,把刀放到地上。她在笑,是一种无比幸福的笑容。“我会救你,我一定会救你!如果救不了你,我就陪你一起死!”她说的,正是她对他的承诺! 让手腕上的伤口对准他的唇,压了下去! “滚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她推开,“我宁死也不让你救!”他的嘴边尽是血,有他的,还有她的! “我偏不!”她倔强地爬起来。腕上的伤口已经呈现凝结的趋势,她拿起刀,再次割了下去。她握紧了手,血流下来,滴落在他的唇上。 “不要……”他无力地抬起手,想把她的手推开,却被她牢牢握住。“滚开……滚……” 广场上一片肃穆! 所有人看着她们,无不动容! 而舒云同的笑声,在这一片肃穆中,更显疯狂! “雅儿,不要离开我,不要……”北堂岚抱着奄奄一息的北堂雅。 “哥……下……下辈子……别……再遇……遇……遇见……”北堂雅的手垂了下去! “雅儿……”北堂岚的呼喊声与舒云同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我要为你报仇!呀……”发了疯的北堂岚拔出北堂雅胸口的剑,飞身朝离炎刺了过去! “滚哪!”离炎突然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狠狠地将舒心推开了! 下一秒,北堂岚的剑,贯穿了离炎的心脉! 发疯的北堂岚狠狠地拔出剑,仰天大笑! 离魑宫的人终于反应了过来。“杀了他们!”所有人一拥而上,广场上顿时杀声震天! 舒心爬到离炎身边,抱起浑身是血的他。她的手染满了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来的血,她惊慌地看着那么多的血,想叫,却发不出声音! 离炎看着她,竟然笑了。“知道吗?钥匙是假的,宝藏却是真的……” 舒心颤抖着抱紧他,泪水流出来,打在他的脸颊。 “其实,我真的在守护一件宝贝,那就是……” 舒心脖子里的玉佩滑出来,泪水,一滴一滴落在那颗泪滴形的血玉之上。 “就是你……” 有一股红色的光,慢慢从那块玉里面透射出来! 离炎艰难地抬起满是血的手,抚摸她的脸颊。他望着她,幸福地笑着。 泪水,继续浸润着血玉…… 离炎的手,无力地垂下去…… 舒心慌乱地握住它。 离炎慢慢闭上了眼睛,脸上还带着那种幸福的笑容。 “啊……”舒心抱住他,撕心裂肺地呼喊! 耀眼的红色光芒从玉佩里迸发出来,直冲上天空!所有人都被这炫目的红光震慑,厮杀声戛然而止!那红光,如血一般红艳的光,以舒心为中心,迅速扩散。它压的人喘不过气来,所到之处,没有一个人能站立。沾上红光的人,全都痛苦地抱头大叫,接着很快便昏死过去。 无边漫延的红光,它要结束这里的一切,爱恨情仇、苦难、杀戮……留下来的,是只属于她和他两个人的,宁静与祥和! 舒心看着这漫天的红光,笑了笑,最后,昏倒在离炎的身上。 红光笼罩了整座离魑宫,与空中的晚霞融为一体,久久不散…… 离魑宫外面的树林里,舒心靠在一棵树上,她白色的衣服,已经被血染红。胸前的玉佩,还在闪着淡淡的红光。酒使正在给她包扎手腕上的伤口。 “炎!炎!”她叫着他的名字惊醒,目光寻遍了周遭,终于落在酒使的身上。“我怎么在这儿?炎呢?” “宫主……”他刚开口,她却没有耐性等他说话,她冲了出去,刚走了几步,却一下子惊呆在那里。 前面不远处,火光冲天,整座离魑宫,全都被火魔吞噬着!明明已经是深夜,那火光却将这里照的通明如白昼! “炎……炎……”她哭喊着,朝着火光奔跑。 “宫主!”酒使追过去,拉住了她。“危险哪!” “不,炎还在里面,我要去救他!只有我能救他!你放开我!”她挣开他,继续冲向火海。 酒使再次拉住了她:“宫主,你冷静点,君上他已经……” “不!”她打断他的话,“炎没事,他在等我,我去找他!”她的力气变得好大,她再次挣开他的手。 火已经开始蔓延,烧着了周围的树,烧焦的树枝不断往下掉。 “小心哪!”酒使用自己的胳膊,帮她挡去了差点掉到她身上的焦炭。他顾不上被烫伤的灼痛,去追冲向火海的她。 她终于来到了离魑宫的大门!正要进去,又一次被酒使追上。“走啊……”他强行将她拉走。 “放开我,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我要去救他……”她拼命地想要挣脱他。 “他已经死了!你听见没有,他已经死了啊……”他忍着手臂上的痛,不放手。 “你骗人,他答应过我,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永远不会!我要去找他!” “他已经死了!你也要去送死吗!”他握住她的肩,对她大声吼。 “是啊!”她的声音更大,“就算死,我也要跟他死在一起!”她挣开他的双手,再次冲了出去。 “心心……”他拉住她。 她一下子怔住。“你刚才叫我什么?” “宫主,你听我说……” 她看着他,震惊地看着他。“你是谁?” “宫主……” 她好像明白了,冷笑。“是你!原来是你!” “这一切都结束了,跟我走吧。”他握紧了她没受伤的那只手。 “我不要跟你走!你放开我!”她用另一只手胡乱的捶打他,抓他。腕上的伤口裂开,浸红了白色的衣袖。最后,她抓到了他胳膊上的伤口。他吃痛,一下子松开了她。她摔倒在一片荆棘上面! “对不起!”他赶紧去扶她。 她倔强地推开他的手,趴在荆棘上面痛哭。“为什么?为什么啊!”她狠狠地拍打着身下的荆棘,一双手,血肉模糊。她双手抓紧荆棘,刺扎进肉里,她却仿佛没有感觉。“不,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心心……”他心痛地抱她起来,发现她已经昏了过去,那张完美无暇的脸上,被荆棘剌开了好几道伤口。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离魑宫大火连烧了两天两夜。之后的很多年,这场神秘的火灾一直是江湖上一个不解的谜团。还有好多奇怪的现象,更成了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火灾发生前,很多人都看见了那股冲天耀眼的红光,久久不散…… 离魑宫大火的同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浓的迷迭香,方圆十里的人都能闻见!那股香味一直持续了好多天,然后才渐渐散去。 火灾过后没多久,离魑宫一带,天降暴雨,一连下了半个多月。雨停之后,离魑宫脚下那片山谷,成了一片水国,原本的大片桃林全部被淹没在水底。后来,人们把那片巨大的湖命名为“离海”。有好事者听说离海海底有宝贝,前往打捞,却一无所获,回去后还莫名其妙大病一场。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去离海附近,连樵夫打柴,药人采药,都尽量避开这片诡异的湖泊。 有人说,天降异象,是因为有灾难要发生。可是,之后的好多年里,离魑宫一带,一直风调雨顺,百姓们安居乐业,是人人向往的世外桃源。 之后,再也没有人去过离魑宫的遗址,因为唯一的通道被尘封在离海的海底,四周围都是悬崖峭壁,根本上不去。那里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 久而久之,人们似乎不再谈起“离魑宫”这三个字。 然而,有些事情,注定不会被忘记! 零一 不完整的记忆 1 这里,是什么地方?四周围什么都没有,不管走到哪里,看见的,只有无边的淡红色雾气,跟她身上的红衣倒是很协调。难道,这里就是所谓的地狱吗?那炎一定在这里!他曾经说,要她陪他一起下地狱的! “炎?你在这里吗?回答我啊。”她漫无目的地到处乱闯,她大声地喊,但是,没有人回答她,甚至连回声都没有。 一个声音在她的头顶上响起,那个声音不大,却极其浑厚有力,声音里的威严不容侵犯,与离炎的同出一辙。“不要再喊了,他不在这里,听不见的。” “你是谁?谁跟我说话?出来!” “果然是她的转世,你的性子,真的跟她很像。”同样的声音在她的背后响起来。 她转过身,看见的是一个黑衣的男人,长长的头发披散着,垂过腰际,却并不给人一种颓废的感觉,反而让人感到他的威严。当她看到那张脸之后,便知道了他的身份。“我认识你。” “不错,你应该在朱莎华托给你的梦里见过我。”他背着手,平静地看着她。 “离魑!” 他赞赏地点点头,“虽然容貌变了,但你的眼神,一点都没有变。” “你不是……” “死了对吗?你看到的,只是我的意念而已。当年,我死在杨靖芝的剑下,最渴望的,就是能用我的死换取朱莎华的泪水,但是没有!我不甘心,这股意念太过强烈,于是,我的血凝进了玉佩里面。你是她的转世,是你的泪水让我得到了解脱。”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 “这里是思想世界,带你来这儿,只是想帮你一个忙。” “帮我一个忙?” “不错,你和离炎之间不完整的回忆,就让我来帮你补充完整吧。” “什么意思?” “跟我来就是了。” 离魑转身走进一片红光当中,她犹豫了下,还是决定跟在他的身后。 穿过红光,她竟然置身在一家酒楼里面。靠窗的位置那儿,一个黑衣的少年,端着一个酒杯,杯子里晶莹的液体闪着零碎的光点。他只是仔细地端详着手里的酒,却并没有喝的意思。 “炎?”她怀疑着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她走近他,终于看清了,他,就是离炎!“炎……”她激动地扑过去,然而,她的手臂却从他的身体穿过!她抱不住他!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怎么回事?炎!”她再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她急了,“怎么了?炎,我是离儿,你的离儿啊!” “不要叫了,他听不见的。”离魑走过来道,“你看清楚了,这是五年前的他。”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说过,这里是思想世界。你看得见所有人,他们却看不见你。在这里,你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答案?” “你会知道的。”离魑说完,一瞬间便消失掉了。 “喂……”她没来得及叫住他。她回过身,看着近在咫尺的离炎,虽然是十七岁的他,她还是忍不住流下泪来。她伸手,抚摸他的脸,然而,她感觉不到他,而他,也同样。 “师父,你为什么要我找一个女人?”是炎的声音!可是,他并没有开口啊,他一直都在端详手里的酒! “女人!我恨天下所有的女人!说什么找到她,我就能得到天下,笑话!等找到她,我就先杀了她,然后再把天下拿回来给你看!”她吓了一跳,他连见都没有见过她,就想要杀了她!她愣在一边,怔怔地看着他,一个从没有见过的他。 他心里暗潮起伏,以至于捏碎了手里的酒杯,然而,他的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他不再想任何事情,叫小二重拿了酒杯,慢慢地吃完了这顿饭。他站起身,想要离开,目光停在了某处。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对面的小院子里,一个娇小的背影,慢慢地走在青石板上,像一枚在秋风中瑟缩的叶子。 是她!五年前的她! “她……”离炎的眼底掠过一丝涟漪,然而,仅仅是一瞬间而已。他看着那个弱小然而倔强的女孩,看了好久,看着她被人欺负,看着她倔强然而无力的抗争,看着她倔强地笑。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容,那种他惯有的、邪邪的笑容。 原来,他告诉她他们相遇的过程,都是真的! 他掠进了院子里,躺在屋梁上等她;他拿匕首给她;看见她肩上的花型胎记,他惊讶;站在大厅的屋梁上,看着她的抗争,他微笑…… 而她,就好像一个观众,看着那些发生在他们之间的,最真切的回忆。 娇小的少女从楼梯上滚下来,昏了过去。他走到她的身边,邪笑着举起了掌向她压下去。掌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痛苦的皱起了眉。 他真的要杀了她!是的,他从来说到做到的。 然而,就在她呼吸停止的前一刻,他猛地收住了功力,抱她出去,将那些污秽的东西抛在身后。 “我到底在干什么?” 她听到了他心里的疑问。 “如果你想直接杀了他们了事,那么,只要一眨眼的工夫,他们一个都不会活着。但是,你不觉得这样便宜了他们吗?” “我想杀的,只有佟玉凤一个人!” “我不管你要杀几个人,但是,如果你不想出一个更好的办法来,我是不会帮你的。” “好,明天,明天一早,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娇小的女孩倔强地转身离开。 她在他身边坐下来,看着慢慢品茶的他。 “如果明天,你的答案让我失望,我会杀了你!” 她的心,“咯噔”一下。他依然还是想杀了她的。她流着泪,看着表面上若无其事的他。 他放下茶杯,起身躺到床上,望着床顶的纱帐,嘴角划过一抹笑容。“所以,不要让我失望!” 她流着泪,笑了。 朱府的客厅里传来巴掌声还有小女孩的哭声。 “小雅姑娘,不是本宫主要打你。本宫主是父母亲最小的女儿,那么,又何来一个更小的姑娘叫我‘姐姐’呢?还有,对于殿下,‘哥哥’这个称呼只有本宫主叫得。而你,是无论如何叫不得的,明白了吗?” 离炎躺在房顶上,听着屋里发生的一切,嘴角带着微笑。 她依偎在他的身旁,头枕在他的胸膛上,虽然她明知彼此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但是,心里还是一样觉得温暖敞亮。 他头枕着双手,满意地闭目养神。“这样,才配当我的奴隶。” 她听见他的心声,看着他,释然地笑笑。 秋千上的少女在笑,是不带任何杂念的笑,纯粹开心的笑。多少年了,她有多少年没有这样笑过了?她的笑,是这天地间最美丽的风景。 他在旁边的屋顶上看他,看了许久许久。除了初见的时候,他远远地看着她的背影那次,他还从来没有像这样凝视她这么久过。 她坐在他的身边,看着曾经如此快乐的自己,出神。 他悄无声息地落在树枝上,仰躺了下来,漫不经心道:“想起了你亲娘?” 然后,少女停止了笑声,道:“这次,你不要插手,我想自己完成心愿。” 离炎似乎不屑地轻轻哼了一声:“你的事,我从来都没插手过,我只是在寻找自己的乐趣而已。” 他们都不再说话。 “或许,我不该破坏了刚才那完美的风景。”他这样想着,闭上眼睛,脑子里不断出现的,却是刚才少女的笑颜。 “炎……”她落在他的旁边,抚摸着他的脸颊,无限幸福。 报了仇的少女平静的坐在秋千上,凝望着穹庐下的月光。她想起了她的母亲,她母亲曾经告诉过她,如果有一天,母亲不在她的身边,她只要抬头看着月亮,就能感觉到母亲在望着她,在守护着她。 “报了仇为什么还不开心?”树枝上,黑衣的少年仰望着夜空。他还在想着白天看见的那个无忧无虑展现笑容的她。 “还没完。”似乎怕吵到周围静谧的月光,少女的声音很轻,轻到似乎还未出口就已经四散而去了。“不过,你方才扮鬼,真的很像。”少女的语气里带着些许调侃的意味。 他没有回答,她也不再说话。 若是其他人敢这么调侃他,早就死了!“为什么,我对她的调侃不会生气,还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他这样想着,心湖里泛起丝丝涟漪。 过了好久好久,少女从秋千上下来,环顾了四周,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今天以后,她再也不会回来这里,再也不会!“娘,再见了。”她拿出少年给她的匕首,将秋千砍成了好几段,花和叶散落了一地。 离炎坐在树枝上,看着她做这一切。他的脑子里却在想着另外一个画面:冰室里,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手里握着刀,惊恐地看着冰棺里的女尸。女尸的两边脸颊各被划了深深一刀,她的胸口也被捅了一个窟窿! 离炎的手指,扣进了身下的树干里面。 “炎……”她轻轻地抱他,想抚平他的创伤。 然而,他摇头笑笑,甩掉了心里的阴影,重新回到那个平静的离炎。 零二 不完整的记忆 2 离炎站在暗处,冷冷地看着少女给了烧饼铺的老板一百两银子。阴影中,他的眼神里含着冷冷的轻蔑的笑。“傻瓜!”他在心里暗暗骂她,可是,却带着别一般的情绪。 温暖? “嘿嘿,发了,这下发财了!”那老板喜不自胜地抱着那一百两银子,“老婆子,快出来,天降横财,天降横财啊!” 一个妇人撩开帘子从里屋出来,看见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笑得合不拢嘴了。 “你猜是谁送的?”老板得意道。 “谁啊?” “就是两年前那个小丫头片子,她来讨饭,你见她长得颇有几分姿色,想把她卖到青楼,发一笔小财,我就给了她一个掺了迷药的烧饼,想起来没?” 红衣的她,听着这对夫妻的对话,恨得咬牙。 离炎转身悄无声息地走了。 这时,一个黑影掠过,夫妻俩倒在地上,血,染红了她们身旁的银子。 “主人。”跪在离炎脚下的,正是他的影卫古魅。 离炎点点头,古魅重新消失在暗处。 他很轻松的在街上找到少女,看见她买了几个包子,送给路边的小叫花子。他扯起嘴角,仍是轻蔑地笑了笑。“真是个傻瓜……” 她走在他的身边,轻轻牵起了他的手,就好像,他以前牵她的手那样。 黑衣的少年站在秋千旁边。“过了今晚,你就报了所有的怨仇,为何不见你的笑容?”不知为何,他想看见她笑,他怀念她那天的笑容。 然而,从那天以后,她再也没有那样笑过,再也没有! 入夜了,这是她成为他的奴隶之前的最后一夜。少年扔给她一个包袱,里面是一套衣服。“今晚办完事之后换上它。” 少女打开包袱,红色的丝绸露出来。红色,她最喜欢的颜色,他怎么知道?或者,只是巧合? 少女用一种不解的眼神看着他。 他忽视掉她探寻的眼神,转身走了。 五年前,她没有问,因为那时候的她,不敢问。五年后,她再次经历这个情景,却突然想起来了。 那天,在她准备假扮公主回家报仇的前一天,裁缝拿来了好几套衣服让她挑选。红色、青色、淡蓝色、黄色、橘色,她第一反应就是拿起那件红色的,她很开心。然而,她最后还是依依不舍地放下那套衣服,选了青色的。 她的母亲总是给她做红色衣服,母亲死后,她再也没有穿过红色,她说过,一天不报仇,她就一天不再穿红色! 她那天的神色变化,心细如发的离炎看在了眼里。她喜欢红色,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离炎站在三月的夜风里,背手而立。她双手温柔地包裹他握紧的拳。 “你忘了你的誓言,你说你要恨尽天下所有的女人!为什么还要把她留在身边?” “我没忘!她只是一个奴隶而已。留她在身边,只是为了折磨她,要让她痛苦!”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 她猛地松开他。“炎,你当初留下我,只是为了要折磨我吗?为什么?” 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人,她的身上布满了牙印,眼神是空洞的,连最初的绝望也没有了。她木木的穿上奴婢的衣服,独自走出了乾栖宫。 “你痛恨女人?”少女在离炎的身后站定。 离炎回过身,道:“何以见得?” “感觉而已。” 离炎伸出手勾起少女小巧的下巴,“你在害怕,害怕我像对她们一样对你?” “为何要怕?‘怕’字早已不属于我。” 离炎凑近离恨的耳旁,邪邪的声音,低语:“你是我的奴隶,而她们连奴隶都不如。”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何痛恨女人?”离恨动也不动,眼睛直视着他的眼睛。 离炎松开她,道:“奴隶没有资格问我任何问题。明日出征北明山庄,你去准备一下,跟我一起去。” 少女没有回答,转身出了大门。 离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第一次,有人敢探寻我心里的秘密,我该高兴,还是该杀了她?” 月夜里,少女坐在紫藤花下的秋千上。紫藤花已谢,周围的蔷薇却开得正盛,尤其是那种大红色的,花瓣上带着夜里的露珠,显得分外娇艳。 离炎就在她的旁边,但是,少女不想跟他说话。她还在想早上见到的那个画面:一个婢女稍稍表示了下对离炎的关心,他就把那个婢女送给了一个守卫。 这样的离炎,她不想跟他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离炎首先开口了。 少女却充耳不闻,仰头静静地看着月亮。 离炎笑着,摘下一朵红艳欲滴的蔷薇花。花枝上的刺扎了他一下,但他并没有在意。“你就像这些蔷薇,浑身的刺只是表面的坚强,用来掩饰内心的脆弱。” 少女终于开口:“即使是表面的坚强,我的刺只是用来保护自己,没有要伤害别人。而你,就好像一杯毒酒,无时无刻不在伤害与你最亲近的人。” “毒酒!哈哈……不错!这个比喻我喜欢!”少年大笑,而后,他那张邪魅的脸凑近她的,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只是,如果你想做那个与我亲近的人,最好考虑清楚了。” 离炎走了。 她留下来,看着五年前的自己,心中生出一种悲凉。 蔷薇,和毒酒,根本没什么区别!蔷薇的刺,不一样也在伤害与它最亲近的人么? 黑衣的少年站在秋千的旁边,看着秋千上的少女郁郁寡欢的样子。 “为什么她越来越不开心?” “你忘了你的目的?你只是要折磨她!她不开心,不正合了你的意?” “可是,为什么她不开心,我也会难过?” 有两个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对话。 “不高兴?”离炎走到少女身边。 “何所谓高兴?何所谓不高兴?”少女淡淡地答。 “世人皆谓笑是喜,哭为悲,却忘记了喜极而泣,一笑忘悲。所以,你说的对,无所谓高兴,也无所谓不高兴。” 他长期用他的笑容来掩饰一切,日子久了,他自己都分不清他笑的时候是真的开心,还是难言的悲! “或许你太寂寞了,想找你的朋友来陪你了。” 少女偏过头,走出几步。“寂寞得太久,早已惯了。也没有朋友,因为不需要。你也一样,不是吗?” 少年只是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寂寞,我寂寞了十年。真的太久了,久到连我自己都害怕了啊!” 他向前走着,完全不知道,她就在他的身边,握着他的手…… 红衣的少女上前,扶住了受伤的离炎。 离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带着怒意。“我习惯了一个人走路。两个人,太挤!” 少女木木地松开手,眼看着他头也不回地朝前走,眼里掠过自嘲的笑。 “你已经太过纵容她了!你不能这样迷失了自己!”他的心里这样提醒自己。 可是,他的脑子里却忘不了刚才少女扶着他的那种感觉。“就让我放纵一回吧。”他折返回去,搂住了少女的肩。 她走在他们的身后,看着相携相扶的两个人,幸福的泪光在眼里跳动。 “如果能像现在这样,只有我们两个,虽然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但是,不管在什么境况下,都相扶相守,不离不弃,不是很好吗?” “只要我们一起相信,就会有未来!” 曾经的话还在耳边,可是,你现在在哪儿? 她哭着扑过去想抱住离炎,却仍旧只是扑了个空。她跌坐在地上,痛哭失声。 夜深了,他躺在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睡。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少女欢快的笑颜。他从来没有像那样无邪地笑过,但是,他希望她能那样笑。 自从把她带进离魑宫,有多少次,他深夜里去看她,都能见她被噩梦惊醒。但是,白天在他面前,她却一个字都不会提。 怎么样才能让她忘了那些噩梦,让她开心呢?如果帮她过生日,她应该会开心吧。 她轻轻地吻了他的唇,然后伏在他的身上,感受着他内心对她的牵挂。 “你已经迷失了自己!她迟早会背叛你!难道你忘记了在齐云堡,东方怜风看她的眼神?”挣扎的声音在提醒他。 “怎么能忘?所以,正好借此机会试探她!”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 果然,当他告诉她要给她过生日的时候,他看见了她眼中的欢喜。但是,她却真的挑选了东方怜风送来的礼物。他莫名其妙的生气,不是生她的气,而是生东方怜风的气。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杀了东方怜风。但是,他没有。 他拿了一壶酒,坐在坤娱宫的屋顶上喝酒。“如果你敢去找他,我就杀了你!”他心里是这样想的。 她就坐在他的身边,被他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原来,他后来说的一句话……你今晚的表现没有让我失望,所指的就是这个吗? 她抱住他,好开心,好开心! 可是,后来呢?他为什么要利用她抓了东方怜风? 她跟着他去了小木屋外面,看着他杀了宫女,看着他回到坤娱宫等少女,看着他跟少女说话。可是,他心里却什么都没在想,她努力地去看,只看到一片空白。 为什么?如果他没有做这件事,她就不会误会他伤害北堂静,她就不会坠落悬崖,也就不会被舒云同救起,他就不会中毒,更不会死,他们就可以开开心心地在一起…… 为什么? 零三 不完整的记忆 3 天还不亮,红衣的少女漫无目的地走在偌大的离魑宫里。 “不要!不要再往前走了!”她大声地喊,可是,没有人能听得见她的话。她想阻止少女去断崖那里,她想改写历史。 可是,她阻止不了,她无能为力! 她只能站在少女的背后,看着她坐在一堆石头中间。眼前的情景让她想起了东方怜风送她的那个木雕,这两者,简直一模一样,只是,木雕中的女子没有戴面纱。 就是她,那个藏在东方怜风心里的人,就是她呀! 她看着东方怜风眼中的痛苦,看着离炎和少女之间的误会,看着少女拿发簪刺向离炎,看着离炎本能地推开她…… 她看着熟悉的一切,心痛到麻木! “不要……”她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却还是想要去抓住少女的手。 历史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 离炎对北堂静的折磨,让她心惊胆战的同时,又感受到他内心的痛苦和愤怒。 “真正的北堂静已经死了!”东方怜风的话,让她震惊。 她跟着他们,来到了大殿上。她坐在大殿的台阶上,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其实,北堂静已经不在人世了……酒使大人在酒里下了毒……君上恰好因为寻找宫主而到了小屋,君上察觉酒使的意图,便施了一计,杀死婢女,说在下杀了婢女将在下收押,但其实是救了在下……申明雪竟然想要逃走,正好被宫主碰上。她知道宫主认识在下,便说她是在下的未婚妻来骗取宫主的信任……” 原来如此,原来,她一直都误会离炎了! 她一步步走向离炎,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对不起……”千万句对不起,却也挽回不了已成的事实。 她听见了离炎和东方怜风的对话,知道了东方怜风能够看到别人结局的特殊能力。她跟着离炎去了坤娱宫,看到了她写的字,看到了离炎眼中的凄凉。 “炎,我在这里啊,我就在你的身边,你看看我,看看我啊……”她的呼唤,他永远都听不见!“我会陪着你的,我再也不会离开,我会永远陪着你!” 第一年,十月二十九日,她的生日,他来到了坤娱宫。 “我的奴隶不见了啊。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所谓奴隶,只是我想把你留在身边的借口吗?原来,我是这么的可悲……” 时光匆匆,转眼又是一年。还是在她生日的夜里,他来了。地上散乱的纸张已经发黄。他弯腰,捡起其中一张,想了想,却又放下了。 “我这杯毒酒,少了你这个敢饮的人,好寂寞呢。” “寂寞?”他自嘲地笑笑,“这世上有两种寂寞的人。一种沉浸在自己的寂寞中,自娱自乐,因为他从不知道什么是不寂寞,就好像以前的我。另一种人,他渴望着另一颗心的陪伴,但是,这世上唯一能让他不寂寞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他不得不寂寞,就好像以后的我吧……” 第三年,又到了十月二十九日,离魑宫所有人都记得这个日子,这一天,没有人敢大声说话,没有人敢笑,原本就很安静的离魑宫更显沉寂。 离炎没有去坤娱宫,而是在乾栖宫的屋顶上喝酒,一杯接着一杯,从天黑一直喝到天亮,他却一点醉意都没有,脑子里,回忆的画面反而更加清晰! “为什么,想醉一场这么难?” “炎……”她坐在他的旁边,泪流满面。 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 第四年。 坤娱宫外,他的影子在夕阳中被拉长,就像她那天看到的一样,孤单、落寞,让她心痛! 盛夏,蔷薇开得灿烂。无人修剪的枝疯长,伸到了院墙外。一个打扫的婢女放下扫帚,伸手摘了一朵盛开的蔷薇花,她不知道,她摘下花的同时,也摘下了自己的命! 离炎说过,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不许动,违者,杀无赦! “君上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他转过身,把婢女的求饶声抛在身后。 晚上的时候,他来到那架秋千旁,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许久许久。“如果你在的话,一定又会为了那婢女跟我吵架吧?”她曾经为了那些被他折磨的女人,跟他吵了无数次。 “如果你回来,我就放了这里所有的女人。只可惜……”他自嘲地笑笑。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仰头望着他:“我回来了,你也为了我,放了那些女人。你不要这样好吗?”泪珠滚落,落在他的手上。 他微微颤了一下。 难道,他感觉到她了吗? “下雨了啊。”他伸手,接住了一滴雨水。 她还没来得及兴奋,就已经失望。 他站在雨里,任雨水淋湿全身。她却安然无恙。 “如果有一天,我想要放弃魔君的身份和权力,带你隐居,做一对平凡的夫妻,就不用担心你会不习惯了。” “会有这么一天吗?” 离炎将舒心揽进怀里,郑重道:“我不知道这一天什么时候会来临,但是,我相信会有这么一天的。” “嗯,我也相信。” 离炎握住了舒心的手。 “从现在开始,我不管你会不会背叛我,握住你的手,今生,再也不会放开!” 她附在舒心的身上,却依然感觉不到他的温暖。她流着泪道:“我也不会,永远不会!” 蓝卡斯的别院。半轮月亮挂在夜空中。 离炎在屋顶上慢慢品着酒,心里却在想白天发生的事情。 他发现自己的内力在一点一点地减弱,而这一切,都是从那晚与舒心结合之后才开始的。他想到了舒云同,舒心提起过,舒云同一直让她喝药,说是帮她恢复记忆。他终于解开了那晚中媚药之谜! “舒云同,就算本君失去武功,你也一样逃不出本君的手掌心!”他这样想着,饮下了杯中的酒。 “炎,原来,你这么早以前就知道是我害了你吗?那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我不配,我不配啊!”她又哭了,似乎只有眼泪能让她心里好过一点。 舒心飞起来,轻巧地落在屋顶上。她在离炎的身边坐下来,双手托着下巴,笑嘻嘻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总是看见你喝酒,却从没见你喝醉过?炎,你的酒量很好吗?” “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一旁的她听着离炎这句话,泪水来得更加凶猛。 “都想起来了吗?”离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的同时,眼前的一切瞬间消失。 “啊不,不要!炎……炎……”她慌张地寻找离炎的身影,“你把炎带去哪儿了?我求求你,让他出来好不好?” “你看见他又能怎么样?结局早已注定,你看见了他,只会徒增伤悲而已。” “我只要能看着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这种感觉,你是不会明白的!” 离魑苦苦地笑:“我不明白吗?我曾经为了一个女人,等了她二十年,我怎么不明白?可是,直到最后,她从没对我笑过,甚至连一句话都吝啬给我。可是,我还是愿意为她放弃一切,而你,竟然说我不懂!” 他在说朱莎华,她知道。“她最后爱上了你,只可惜,你没能看到。” “你不用安慰我了。” “我没有说谎!你死了以后,她明明可以跟杨靖芝在一起,但她没有,她选择了自杀!为什么?因为她恍然发现,她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你!还记得那片彼岸花吗?花与叶终于见面,但是,他们属于不同的两株植物。命中注定与她相守的人,不是杨靖芝,而是你啊!” “她竟然……”他惊讶,但是,他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无可比拟的欢喜。 “可以带我去见见炎吗?我想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她打断他的思绪。 “不可以。” “为什么?” “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无能为力。” “那你为什么可以让我看到过去?” “是因为你自己的意念。” “我的意念?” “对。我因为意念留在玉佩里面两百年之久,而你,也因为对离炎的思念太过执着,所以,我才可以通过你的意念,帮你回到过去,看到他的心。但是,我只能看到他和你之间的事,至于别的,我真的无能为力。” “炎……”她绝望地低唤。 “从现在开始,努力地想他吧,你的意念足够强烈的话,说不定能帮到他。” “什么意思?” “我也不是很清楚,时候一到,一切自然明了。好了,我该走了。” “你要去哪儿?” “两百年了,是时候,该去找她了。你也该回去了。记住,用力地去想你心中的人,会对他有帮助的。” 零四 倩影 嘉兴城北三里,有一处僻静的庄园,名字很别致,不叫某某园,或某某庄,就两个字:倩影,知道的人都简称它为倩园。看这名字,这庄园的主人多半是个女子,即便不是,也是取名字的人为了纪念一名女子,才有了如此特别的园名吧。 离那园子不远的路边,有个茶寮。这时,正直晌午,几个赶路的人正在茶寮喝茶休息。他们聊着聊着,不知怎的,就把话题聊到了倩园上面去了。 “你们知道什么啊。那里面住的是谁,你们知道吗?就是朱小倩!” “你是说,江湖第一美人朱小倩!” “我知道她,她就是以前离魑宫的宫主离恨,跟在离炎身边的那个红衣蒙面女!” “是她?她怎么会住在这里?我听说,这倩园可是齐云堡的产业。以东方老爷子的脾气,怎么可能让那个妖女住在他的地方?” “这个,你们可就有所不知了吧。江湖上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说是只要得到她的人,就能够得到天下!” “真的假的?”其他人不相信。 “你们看啊,先前是离炎,这个朱小倩跟着离炎,结果,离炎就轻而易举地统一了天下。后来呢,后来齐云堡的少堡主东方怜风得到了她。结果你看怎样,离魑宫莫名其妙地起火,离炎、离魑宫的人,还有前去攻打离魑宫的众江湖高手,统统葬身火海。当时,东方怜风可是也去了离魑宫的,为什么他就没事?他回来之后,不仅他齐云堡一跃成为江湖第一,而且,他的父亲东方炫日更成了武林盟主!” “那,照你这么说,传说是真的喽?” “那还有假?这几年,好多人都想偷偷溜进倩园,把朱小倩偷走,结果,没有一个人能够成功的。” “想想也是,以齐云堡的实力,怎么可能让那些鸡鸣狗盗之辈得逞?” “唉……可惜啊,如果有一天,能让我进去倩园的话……” “怎么?你也想得到天下?” “天下我是不想要,不过,我是真的很想见见这天下第一美人!如果能见她一面,就算要我立马死了也值啊!” “做你的梦去吧。” “哈哈……” 这几个人的邻桌,一个黑衣的男子端详着手里的茶杯,嘴角带着一种让人匪夷所思的笑容。他的旁边,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药童。药童背起装满药草的竹篓,对那男子道:“公子,该回了,师父还等着呢。” 倩园的厨房,一个老妇人带着几个丫头正忙着准备晚饭。一个绿衣的少女端着一碗东西走进来,一脸犯了错误的样子。 老妇人见她的神色,走上前看了碗里的东西,那是一碗燕窝粥,不过,似乎没有动过。“唉……又是动都没动……”老妇人叹着气把粥接过来,放到一边,回身看见低着头站在一旁的绿衣少女,立马把气全撒在了她的身上。“没用的东西!本以为你会比上一个丫头机灵懂事,没想到还是一样的没用!” 绿衣的小丫头含着泪求道:“周嫂,你就原谅翠儿这一次,翠儿以后会努力的!” “念你第一天来,就先不跟你计较。还不快帮忙干活!”周嫂骂完了,端了刚煎好的药出去了。 一个年纪稍长的黄衣女子走过来,安慰翠儿:“好啦,别哭了。周嫂她就这个脾气,她不是存心要骂你的,她是因为关心小姐,心里着急,才这样的。” “就是就是,不要往心里去。”一个正在切菜的女子道,“哎,你就是今天新来伺候小姐的丫环吧?你叫翠儿是吧?我叫章小彩,可是大家都叫我‘小菜’,因为我做的菜特别好吃。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是莺莺,在这里,我年纪最长,大家都叫我莺姐。”黄衣女子道。 “莺姐。”翠儿叫了一声。 莺姐点点头,继续去看着火炉上炖的汤。 “莺姐是个炖汤高手,她炖的汤,好喝还能滋补养颜。”小彩道。 “还有我,还有我啊,我是阿宁,专门负责烧火的。”正在烧火的丫头迫不及待地介绍自己。 小彩补充道:“还有刚才的周嫂,她其实是个大夫,是咱们家公子特地请来照顾小姐的。她还负责管理整个倩园所有大小事务。” “请问,我该干些什么?”翠儿问。 “你不用干厨房里的活的,难道你不知道吗?你的任务呢,就是照顾小姐的起居,还有,就是陪伴小姐,让小姐开心。”阿宁道。 “可刚才周嫂明明说……” 小彩道:“嗨,她那是气糊涂了。嗯,实在不行,你就帮忙把那些笋尖洗干净吧,我待会儿要用的。” “翠儿,今天见着小姐了吧?怎么样,我们家小姐美吗?”阿宁调皮地问。 “嗯。”翠儿很认真地点头,“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像小姐这么美丽的女子呢,就好像天上下来的仙女一样。” “对对,就是天上有地下无!”阿宁强烈附和。 小彩惋惜道:“只可惜,小姐从来不笑,我想,小姐笑起来,肯定连仙女都不及她好看!” “小姐的美啊,让人觉得连嫉妒都是多余的,在她面前,你只有羡慕和惊讶: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人呢?”莺莺由衷地感叹。 “最特别的还有小姐额头上的那个红色刺青,就好像是上天特地为了增加她的美而赐予的,真的好让人羡慕啊!”阿宁道,“有机会,我也要在自己的额头上刺一个同样的刺青。” “你?”小彩差点笑喷,“我看还是算了吧。那刺青在小姐脸上叫做美丽,锦上添花。要是刻在你的脸上,你知道叫什么吗?” “叫什么?”阿宁不解道。 “叫妖怪!” “哈哈……”翠儿和小彩、莺莺三个人捧腹不止,阿宁一脸窘相,嘴上却不服气地还击:“笑吧笑吧,笑死你们才好!” “其实啊,你们还没见过小姐最美的时候呢。”莺莺打断笑声。 “小姐现在就已经美得天上有地下无了,还不是最美的吗?”翠儿好奇地问。 小彩道:“莺姐来得早,应该知道的比较多,快说说啊!” 莺莺一边往汤里加材料,一边道:“就是上个月初八,城里夜市的那一天,周嫂开恩,晚饭后放了我们一个时辰的假,让我们去玩,还记不记得?” 阿宁问:“记得啊,怎么了?” “那晚我们回来之后,你们两个说累了,就先回去休息。我路过小姐的院子,看见还亮着灯,就想过去看看。然后,我就看见小姐穿了一身红色的衣裳,坐在秋千上,月光照在她身上。我当时都惊呆了,真的好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小姐从来不穿红色衣服的。我都来了两年了,从来都没见过。”阿宁怀疑道。 小彩突然道:“啊,莺姐,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去年,对,就是去年!也是六月初八,那天我想去逛夜市,周嫂不准,我记得很清楚,是六月初八没错!我去给小姐送晚饭的时候,看见她床上放了一套红色的衣服。” “这是怎么回事啊?”阿宁一头雾水的样子。 “没有人知道。”莺莺道,“其实啊,小姐的命很苦的。从小姐住进倩园的第一天起,我就在这儿了。虽然我不知道在小姐身上发生过什么,但我想,那一定是很痛苦很痛苦的事情。你们知道吗?公子带小姐进来的时候,小姐身上全是伤,尤其是一双手,没有一寸完整的肌肤。她一直昏迷了半个多月才醒过来的。她在昏迷的时候,一直在不停的流泪,擦都擦不完。” “哎,莺姐,”小彩放下手里的菜刀,凑到莺莺身边,一脸神秘道,“我三年前刚来的时候,听见这里的丫头们说,小姐曾经有过一个孩子,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孩子!”阿宁大呼小叫。 翠儿则一直静静地听。 “嘘,小声点儿,不想活啦!”莺莺瞪了啊宁一眼。 小彩道:“莺姐,说嘛,我一直都不敢问,既然今天说了那么多,再多说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莺莺四下瞧了瞧,小声道:“孩子是有的。小姐昏迷的时候,已经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她刚醒过来那会儿,一直想寻死,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才勉强活下来的。小姐一直很冷淡,只有抚摸腹中胎儿的时候,脸上才会有一丝丝的温暖。” “后来呢?那孩子怎么了?”阿宁迫不及待。 “小姐身体不好,孩子八个月的时候早产,是一个女孩儿。可是,那孩子生下来没几天,就被人偷去了。” 小彩道:“偷去了?谁这么恶毒啊,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不知道,公子一直派人去找,都没找到。算一算,如果那孩子还活着的话,已经三岁半了,肯定是个美丽又可爱的活宝贝。唉……” “嘀咕什么呢!”几个人正聊得起劲儿,周嫂进来了。“你们一个两个三个,一天到晚正经事儿不干,偷懒儿、背地里嚼舌根儿倒是很在行。小心烂了你们的舌头!” “嘿嘿……”阿宁瞟了一眼周嫂手上的碗,碗里已经空了。“还是周嫂厉害啊,周嫂出马,一个顶俩。” “那是,姜还是老的辣嘛。”小彩接着拍马屁。 莺莺继续给她戴高帽:“谁不知道周嫂最体贴啊?大夫最会照顾人了,更何况,周嫂还是最善解人意的大夫。” 周嫂听了,有气也不好发作,指着她们几个道:“你们几个啊。”她低头看见翠儿在洗菜,道:“放着吧,赶紧去把饭厅整理好,今天是中元节,公子要来陪小姐吃晚饭的。” “哦。”翠儿答应一声,离开了。 零五 因为没有期待 倩园的饭厅里,东方怜风已经等了很久了,一杯茶续了又续。 周嫂见情形不对,使了个眼色,把翠儿叫了出去,“小姐呢,怎么还不来?” “我不知道,去请的时候,小姐明明说一会儿就来的。”翠儿据实以答。 “还不再去请?”周嫂低声呵斥。 翠儿慌忙去了。过了一会儿,只见她匆匆忙忙地赶回来,慌张道:“小姐她,不在房里,不知道去了哪儿?” 周嫂一听便急了,“你们几个,还不赶紧去找?” “不用了,我知道她在哪儿。”东方怜风站起身,“你们几个先休息一会儿吧。” 翠儿看着东方怜风的背影,不解道:“公子怎么知道小姐去了哪儿?” “不要多问!”周嫂呵斥道,“你们几个先去厨房把饭菜热上,随时等候,知道吗?” “哦。”四个丫头答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小彩看翠儿一直低着头,便道:“周嫂不让你多问,是为了你好。你以后跟着小姐,千万要分清楚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也不要随便乱说话,否则,随时会被赶出门的!” “可是,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我刚才那个问题,是不该问的吗?”翠儿还是不甚明白。 阿宁道:“你知道上一个丫头夏蕊被赶走是因为什么吗?就是因为她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说什么了?”翠儿问。 阿宁道:“就是小姐的那根水晶簪子,小姐经常看着它发呆。那个丫头为了讨小姐欢心,就夸那簪子漂亮,肯定是公子送给小姐的。结果,她这话一出口,小姐就说了三个字:你走吧。当天晚上,周嫂就把她赶了出去。” 莺莺接着道:“还有上上个丫头秋红,也是问了不该问的话,第二天就被周嫂送走了。那还是今年二月份,那天我去给小姐送参汤,小姐在院子里种花,秋红就一直看着地上的一只喜鹊。” “春天,喜鹊不应该返回北方去筑巢安家的吗?”翠儿道。 莺莺道:“就是这样嘛,秋红当时也是这么说的啊。她说那只喜鹊都站在那儿好久了,也不飞,只偶尔动几下,它是不是受伤了,所以才飞不起来。你猜小姐说了句什么?” “什么?”这回,阿宁和小彩比翠儿还好奇。 莺莺道:“不是那只鸟不能飞回去,而是它不愿意,因为那边已经没有了它的期待。结果,那个秋红就愚不可及地问了一句:小鸟会有什么期待啊?然后,她就被辞退了,她当时走的时候,还一直哭着问为什么。” “反正一句话,从来没有一个丫头能在小姐身边待上超过三个月。”小彩总结道,“就算你再小心谨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说错话得罪小姐。” 阿宁道:“所以呢,在小姐面前,少说少错,不说不错,这就对了。” “我们不是吓唬你,只是想给你提个醒,你也别太在意,除了这些,小姐人很好的,很随和。”莺莺道。 翠儿点点头,把她们说的话统统记在了心里。 有一条河从倩园贯穿而过,倩园里的亭台水榭都是沿着这条河而建的。今天是中元节,是要放河灯许愿祝福的。一早的时候,周嫂就吩咐准备了好多莲花形的河灯,放在码头边上。她知道,每年的今天,小姐都会放河灯许愿。 东方怜风走到码头的时候,河里已经有好多明亮的灯了。发着光的“莲花”随着流水漂流,一直漂到院墙外面。 码头上,粉衣的女子双手执灯,许下愿望,然后把灯放到水里,再用竹枝小心翼翼地把它推到河中央。 东方怜风看了好久,自己也拿起一盏灯点亮,走到女子的身边。 女子抬起头来看他。不错,她就是朱小倩。小倩看了一眼东方怜风,没有说话,只对着她方才放下去的河灯,双手合什,默默地祝福。 “每年,我都会放一个河灯许愿,只可惜,我的愿望从来都没有实现过。不知道今年的会不会不一样?”东方怜风说完,把灯放进水里,然后出掌轻轻一推,灯平稳地移到了河中心,顺着流水漂游。 “有时候,明明知道愿望不可能成真,但人们还是选择不停地许愿,为的就是给自己一个理由,一个相信的理由。如果连这个理由都没有了,那就真的了无生趣了。”小倩边说着,便点亮了最后一盏灯,然后默默许愿,将灯放走。 “说的对,为了这个理由,我愿意继续选择相信。”东方怜风点头,然后扶着她站起来,“好了,我们回去吃晚饭吧,那几个丫头可是准备了一个下午呢。” “你刚刚等了我很久吗?”她往前走去,不着痕迹地让东方怜风放手。 东方怜风笑笑道:“也没有,就一小会儿。”然后跟着她上了岸。 “我刚才从房间出来,看见这里的灯,一时忘了……”她是在道歉,但是,她不会说“对不起”。自从她醒过来,就再也没有说过这三个字。因为曾经有人说过,不许她再说这三个字。 “没关系的。”立马接过她的话。 小倩站在岸上,看着河里闪光的灯,道:“东方大哥,你等了那么久,肯定饿了吧?快去吃饭吧,不用陪我了。” 东方怜风意外道:“怎么,你不一起吗?” “我没胃口,吃不下。我想在这儿,多待一会儿。” 东方怜风黯然。他往前走出几步,却还是不甘心地停了下来。“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忘不了他?”这句话,他憋在心里四年了,现在终于问了出来。 小倩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一轮满月,许久,才缓缓道:“可以忘吗?” 东方怜风激动的握住她的双肩,道:“可以的,只要你愿意!一定可以的!” 小倩低下头,看着他。 “你听我说,闭上眼睛,然后试着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你就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忘掉!” 小倩闭上了眼睛。 “什么都不要想,你可以做到的……”东方怜风的声音突然停止了。 两行泪,流过小倩的脸颊! 东方怜风木然地松开了手。 “我也曾经试着闭上眼,我以为我能忘记,但每次闭上眼睛之后流下的泪水,却是骗不了人的。” “你早些休息吧。”东方怜风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又过了几天,周嫂进到小倩的房间里来为她拆掉小臂上的纱布。前两天小倩在散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小臂上被石子磨破了皮。为此,翠儿被周嫂狠狠地骂了一顿,本来还是要受罚的,小倩阻止了周嫂。 “周嫂果然厉害,真的一点疤都没有留下呢!”翠儿在一旁称赞道。 小倩放下衣袖,道:“痊愈的只是外表,有一种伤,它深入骨髓,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肆虐。” 翠儿和周嫂顿时愣住了。 还是周嫂久经世故,立马反应过来,拿起桌上的茶壶道:“我去给小姐换壶热茶来。” 小倩站起身来,感觉脚下猜到了什么东西,捡起来,却是半块环形玉佩。 “呀,我的玉佩什么时候掉了!”翠儿急忙检查自己腰间。 小倩把玉佩还给她,道:“都摔坏了……” “这玉佩,原本就只有半块的。”翠儿将玉佩很仔细地挂回腰上,“另外半块在我姐姐的身上。我和我姐姐从小就失散了,我不知道她长的什么样,但是,她身上有另外半块玉佩,这就是我们相认的信物。” “所以,你一直在找你的姐姐,就好像这玉佩在找它的另外一半一样?” 翠儿很认真地点头,“我把玉佩挂在外面,就是希望有一天姐姐看见了能认出我来。” “有句话说得果然没有错。人,生下来的时候都只有一半,为了找到另一半而在人世间行走。有的人幸运,很快就找到了,而有人却要找一辈子。” “一辈子!那不是很惨吗?难道,我也要一辈子才能找到我姐姐?”翠儿沮丧道。 小倩走到梳妆台边,拿起了台上的一支水晶簪,簪子反射着阳光,很是美丽耀眼。“最凄惨的,不是要寻找一辈子,而是好不容易找到了另一半,却又永远地失去了他,从此孤单一人,走到哪儿都会觉得寂寞。” “小姐,我不懂。” 小倩道:“你是个好姑娘,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懂才好。好了,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翠儿关上门走了。 小倩把水晶簪贴在心口,流着泪道:“我生命里的温暖就那么多,我全部给了你,但是你离开了我,你叫我以后怎么再对别人笑?” 零六 我啊,来偷东西的! 密林深处,黑衣的男子和一个小药童正在采药。男子发现一株开花的使君子,正要去采,突然,他的眼神由方才的平静转为凌厉,拉起身边的药童跃出数丈。 “公子……”药童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两把刀一起朝着他们劈了过来。 男子将药童推出去老远,然后飞身而起,双脚踏了下其中一把刀,翻身越到了那两个人的身后,点了他们的穴道,出手速度之快,令人惊叹。 那小药童见二人被制服,走过来质问道:“你们是何人?竟敢出手伤我家公子?” “我二人学艺不精,要杀要刮悉听尊便,何必多问!”其中一个人道。 另一个人道:“只可恨杀不了你这贼子,不能为师父报仇雪恨!” 黑衣男子走到他们面前,打量了那二人。他们均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同样的藏青色长衫,不同的是,其中一个身材要比另一个要高大一些。他们手上使的刀比一般的要窄上许多,乍一看,倒很像剑,刀柄是金黄色的,坠着一个同样是金黄色的流苏。“你们是金刀门的人?怎么,华老爷子死了吗?” “少装蒜!”二人异口同声。 黑衣男子微微笑了笑,“听你们的口气,好像误会是我杀了你们的师父?” “不是你,还是谁?我和师弟追了你一天一夜,同样的黑衣,身上同样有一股很浓的药味儿,我们不会认错人的!”高个子的人说。 “这么说,你们根本没瞧见那凶手的样貌,仅凭这两点,就断定是我杀了你们的师父,岂不草率?” 另一个人想了想,道:“师兄,或许,我们真的弄错了,我们昨晚跟那贼子交过手,他虽然轻功极好,但身手却远远不及这个人。” “师弟,你确定不是这个人?”高个子还是很怀疑。 黑衣男子道:“说说看事情的经过还有那个凶手的特征,说不定,我能猜出他是谁。” 那个师弟道:“昨天,我和师兄出门办事,一直到天黑才回去。哪知,刚一进门,一个黑影就朝我攻过来,我和师兄跟他过了几招,结果,轻功不及他,让他逃掉了。听见师弟们的哭声,我们才知道师父被害了。师兄嘱咐师弟们照看师父的遗体,和我两个人去追那黑衣人,一直追了一天一夜,追到这里的时候,突然不见了他的踪影。” 师兄接着道:“那个人身上有一股很浓的药味儿,就跟你身上的差不多。” 黑衣男子问:“就这些?还有没有其他的?” 师弟想了一会儿,道:“哦,我想起来了,那个人左手的小拇指是缺了的!我当时跟他对了一掌,看得很清楚。” 黑衣男子笑着伸出左手给他们看,“现在肯相信我不是凶手了吗?”接着,他给那二人解开了穴道。 “公子,快看,树上有字!”小药童指着身旁的一棵树。 “两个猴崽子,追了爷爷我一天一夜,你们不嫌累啊?没空陪你们玩儿,走人!”字是用小刀刻上去的,歪歪扭扭的。 那二人看了字,自是恨得咬牙切,而后又想起方才错怪好人,忙对那黑衣人赔礼道歉:“金刀门齐钰、霍达,方才鲁莽得罪阁下,还望阁下海涵。” 黑衣人笑笑走出两步,并不理会他们的道歉。 那二人正尴尬,却听黑衣人道:“你们要找的人,是猫头鹰涂顾年。” 师兄齐钰惊讶道:“什么?是那个专门以偷窃为生的老怪物猫头鹰?” “难怪他的轻功那么好。”师弟霍达道。 黑衣人一边走向那株使君子,一说:“轻功极佳,浑身药味儿,还缺了一指,江湖上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齐钰连忙抱拳道:“多谢阁下指点,我二人代表金刀门数十名弟子感激不尽。还请问阁下高姓大名,待报得大仇之后,定当登门拜谢!” 黑衣人将药草连根拔起,边摘掉上面的黄叶边说:“大家都不是俗人,不过萍水相逢而已,这些琐事就免了吧。” “这……”那二人为难地对视一下。霍达道:“既然阁下如此说,那我二人便告辞了。不过,阁下的恩德,我二人定铭记在心。” 黑衣人将药草放到药童的背篓里面,道:“就凭你们两个,或者再加上金刀门,是追不到那只猫头鹰的,他可是狡猾出了名的。” 齐钰道:“多谢阁下提醒。就算再艰难,我们也一定要揪出涂顾年,报此血海深仇!” 黑衣人在地上捡起一枚树叶,递给齐钰。齐钰虽然接了树叶,却一脸莫名其妙,霍达也是同样的表情。 “你们拿着这枚树叶,到宜兴去找蓝卡斯,他会帮你们的忙的。” “你是说,天下首富蓝卡斯蓝先生!”二人惊讶无比。 黑衣人没有答话,拍拍药童的肩,带着他走了。 齐钰和霍达看看黑衣人的背影,再看看那枚再普通不过的树叶,除了惊讶还是惊讶。 “小楠,你是不是有话要说?”一路上,药童抬头看了好几次黑衣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 “公子,那两个人要杀了你,你为什么不怪他们,还要帮助他们呢?” “小楠啊,要教训他们甚至是杀了他们很容易,但是,那样对他们对我都没有好处。反过来,我帮了他们一把,他们报了仇,而我从此以后交到了两个朋友,岂不两全其美吗?” 药童点点头:“嗯,小楠懂了。师父说,冤冤相报何时了,等到双方都学会宽容,放下仇恨的时候就能海阔天空,就是这个意思吧?” “看来,你跟着师父,不仅学到了他举世无双的医术,更学会了做人的道理。” 二人说着,走进了一所山中小院。刚一进门,就听见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喊:“爹爹回来了!”接着,一个粉色的小小身影朝着黑衣人奔过来。 “乐乐,”黑衣人笑着抱起小女娃,捏捏她的鼻子,“有没有想爹爹啊?” 那小女娃也就三四岁的样子,粉雕玉琢似的,让人看了就不由得喜欢,特别是那一双眼睛,大而有神,煞是美丽。“当然有啊,乐乐可想爹爹了。” “乐乐乖。”男子亲了女儿粉嫩的小脸,抱着她朝里走。 “乐乐也要亲亲。”乐乐嘟起小嘴在男子脸颊上亲了一口。 “晨儿,小楠,你们回来了。”屋里走出一个五十岁出头的男人,慈眉善目的,颇有神医的气质。“晚饭刚做好,快准备吃饭了。” “乐乐,咱们洗手吃饭去?”黑衣人地用额头蹭蹭女儿的额头,见女儿没有反应,又问道:“乐乐怎么了?” 乐乐的小手摸摸爹爹的额头,然后开心地大叫道:“爷爷,爷爷快来啊,快来看,爹爹出汗了!” “真的!”方才的老人一脸兴奋地小跑着过来,盯着黑衣人的脸,看了又看,然后激动不已地说:“好,真好!” “爹爹出汗了!爹爹的病好了!”乐乐开心地又亲了黑衣人一口。 黑衣人放下女儿,在老人脚边跪下,拜道:“侄儿多谢叔父这么多年的精心照顾!” “晨儿,快别这样,快起来!”老人把他拉起来,仍是开心地不得了,“我去拿酒来,今晚咱爷儿俩好好喝两杯!” “好!”黑衣人一口答应。 大雨过后,空中出现一弯彩虹,倩园的丫头们都在吵吵嚷嚷地看彩虹。 小倩住的院子里,有个不大不小的花园,里面只中了三种花,彼岸花、迷迭香,靠墙处种着多种蔷薇花。 七月的天气,本来彼岸花开得正茂盛,一片红艳的颜色,现在却被雨水淋得歪歪斜斜,有一些的花枝还断了,让人看了心疼。 小倩对外面的吵嚷声充耳不闻,而是提了个小篮子,把那些断了的花枝捡起来。翠儿跟在她身边才短短的几天,却也了解她的脾气,不但不去阻止,反而帮她的忙。 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的鞋子上、衣服上还有手上都沾满了泥,可是,她们却一点都不在意。翠儿早在花田的边上挖了一个坑,小倩把捡到的花慢慢放进坑里,然后掩埋。“希望你们下一世再也不要托生成彼岸花,太苦了……”小倩边填土,边祝福那些花。 “你是谁?”翠儿发现墙头坐着一个人,一个黑衣的男人,他手里捏着一朵盛开的月季花,而他的目光,却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小倩的身上。 小倩却根本没有在意,继续手上的工作。 “你到底是谁啊?来干什么?”翠儿继续发问。 那人终于开口:“我啊,来偷东西的!” 零七 你希望我是谁? 这个声音?她多少次在梦中听到这个声音,独属于离炎的声音! 然而,当她激动地站起身,顺着声音找到那个人的时候,她却失望了。 那不是他!虽然一样的黑衣,一样的声音,但却是两张完全不同的脸! “偷东西?”翠儿反应过来,“敢来我们倩园偷东西!我劝你赶紧离开啊,要不,我可喊人了!” 他不理会翠儿的质问,而是对小倩道:“为什么,我从你的脸上看到了失望?” “喂,你再不走,我真的喊了!” “你不会的。”那人看着手里的花,自信满满道。 “来……”翠儿刚要喊,却怎么也喊不出声音来。她被封了哑穴!两片花瓣翩然飘落。 “我说了,你不会的。”黑衣人的嘴角扬起一抹笑。 这笑容!是离炎惯有的笑容!她怔怔地看着他。 “放心吧,等我要走的时候,自然会解开她的穴道。” 这笑容,这声音,让她觉得像是在做梦。“你到底是谁?”她急切地寻求答案。 “你希望我是谁?”他把问题丢给了她。 “我……”她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希望他是他吗?她看得清清楚楚,他不是。可是,她的心里明明在渴望着。 他飞身下来,落在她面前。“你在害怕。告诉我,在怕什么?” 他走到她的身边,她没有闻到那股她熟悉的迷迭香味。他不是他,人还有相似的,更何况是声音和笑容!她不能再有所期待了!她不理会他,蹲下身,继续方才没有完成的工作。 他也蹲下身,把手里的月季花拆在她掩埋彼岸花的泥土里。“彼岸花是有灵魂的,它们一定听得到你的祝福。” “谢谢。”她淡淡地回答了一句,然后拿起铲子和竹篮,转身走了。 “你丢东西了。”他叫住她,晃晃手里的水晶发簪,上面红宝石的坠子摇碎了夕阳的光。 “还给我!”她向他伸出了手。 “等我拿到我要的东西,自然就会把它还给你。” “你要什么,我拿给你就是了。” 他看看手里的发簪,再看看她,道:“看来,这簪子对你来说很重要。不过,我怕我要的东西你给不起。” “只要你把发簪还我,你要什么都可以!”她着急了。 “真的什么都可以?”他似乎不相信。 “嗯。”她很郑重的点头。 他想了想,笑笑道:“算了,我还是自己去取吧,这样会比较有意思。至于这个发簪,既然有幸被我捡到,暂且由我来保管了。” “分明是你从我身上偷去的!”她真的急了。 “随你怎么说吧。我要走了,不过,还会再来的。”他拿着发簪,朝她晃了晃,“再见。” “还给我!”她飞身过去抢。他一个轻巧的闪身,躲了过去。她不甘心,回身过去抢。他再次躲了过去,站在月季花丛的边上,笑着道:“放弃吧,你拿不走的。” “我不会放弃的!”她把它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怎么可能放弃?这次,她看准目标,以更快的速度朝他冲过去,可是,他还是闪身躲到了一边。 她落到地上,脚下却没有站稳,向前面的月季花丛倒了过去。他及时拉住了她,抱着她飞到了花园的外面。“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她靠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的温度,觉得这种感觉好熟悉。曾经有多少次,只要她累了倦了,或者害怕担心着什么,只要被这样的怀抱拥着,她就什么都不怕了。可是,这样的怀抱只有离炎才有,为什么她从这个人的身上感受到了呢? 他看她发呆的样子,心满意足地笑笑,然后把那水晶簪插回她发间,“再不还给你,我怕你会哭的。不过,你要记着,你欠我一个人情,过几天,我会找你还的。” 是他偷了她的发簪,还给她本就天经地义,可是,这个人却厚着脸皮说她欠他的情,这算哪门子道理啊!“你……”她正要理论,却发现自己还在他的怀里,“放开我!”她推开了他。 他无所谓地笑笑,飞身到方才的墙头,道:“我想,你今晚会梦到一个人。” 两片树叶飞过来,翠儿的穴道被解开,而那个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小姐……”翠儿正要说什么,却听小倩道:“刚才的事,不要说出去,知道吗?” “是。”翠儿早已经学会了不多问,还有,不多说。 宜兴,曦园。 齐钰和鲁达回到金刀门办理了他们师父的丧事之后,虽然对那个黑衣人说的事情心存疑虑,但是,仍旧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真的拿着那片树叶来找蓝卡斯了。 蓝卡斯看到那片树叶之后,开怀大笑。 齐钰和鲁达两个人还以为他是在笑他们俩愚蠢,正要赔礼道歉,却听蓝卡斯道:“这家伙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蓝先生……”齐钰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蓝卡斯道:“帮你们的忙可以,不过,我从来不做亏本儿的生意,这忙也不能白帮了。” 二人齐声道:“蓝先生有何差遣,我兄弟二人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呢,倒也不必了。从今天开始,你们俩要做我的随从,任劳任怨,不得有半点不满。一个月后,若我抓不到那只猫头鹰,我蓝卡斯有的,只要你们说一声,我双手奉上,也算是补偿你们一个月的辛苦。若我抓到人,你们可要再做我五年的随从。怎么样,答不答应?” 那二人立即满口答应:“愿听从先生吩咐。” “好,爽快!果然是那家伙看上的人。管家,给他们安排住处吧。”蓝卡斯吩咐他的老管家。 “二位请随我来。”老管家引着二人下去了。 蓝卡斯看着手中的树叶,开心道:“看来,我们该搬家了,赶紧告诉小曦去!” 晚上的时候,东方怜风过来陪小倩一起吃了晚饭。 小倩还在想着前两天闯进来的那个黑衣人。他临走的时候,说她晚上会梦见一个人,她果然真的梦见离炎了。这几年来,她天天都想在梦里见到他,可是,每次不是失眠睡不着,就是服了周嫂的药之后,一夜无梦。 那个人究竟是谁?他肯定不是离炎,如果是的话,他一定会跟她相认的。可是,他为什么好像很了解她的样子?他究竟是谁? “倩儿?”东方怜风看着双手捧着茶杯出神的小倩,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第一次这样。他连叫了她两声,她都没有反应的。 “小姐……”翠儿瞧见东方怜风的神色,取走了小倩手里的茶杯,小倩这才反应过来,“啊?怎么了?” “倩儿,你在想什么呢?”东方怜风问道。 小倩摇头道:“没什么。” 东方怜风转向翠儿,“这两天,发生了什么吗?” 翠儿一边往杯子里添茶,一边摇头否认:“没有啊。” 小倩道:“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一早起来就觉得头昏昏的。” “怎么不早说呢?让周嫂过来给你瞧瞧吧。” 小倩道:“不用了。早上的时候,已经瞧过了,没事的。东方大哥,时候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那好,你早些休息。” 小倩把东方怜风送到院门口,看着他离去,然后,边往回走边对翠儿道:“你方才做的很好。” “小姐不让翠儿说,自有小姐的道理,翠儿一定不会说的。” 小倩淡淡地笑了:“不过,你说谎的本事倒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谈啸早就准备好了灯笼在倩园的门口接东方怜风。“少主,刚得到消息,城中心的那所大宅是蓝卡斯买下的,他们一家后天就会搬过来。” 东方怜风略有所思道:“是他?他突然搬来嘉兴城,目的何在?” “这也不奇怪,那个蓝卡斯仗着自己有钱,到处购置房产。据说,他不喜欢住客栈,更不喜欢寄人篱下的感觉。他要在何地做生意,不管要住几天还是几年,都会先在那里买下大宅,然后把整个家都搬过去。” “还是小心一点好。” 小女孩乐乐和叫做小楠的药童在院子里玩耍,看见黑衣人出来,便奔过去。“爹爹!” “瞧你,玩儿的满头是汗。”黑衣人宠溺地帮女儿擦汗。 小姑娘奶声奶气道:“乐乐喜欢爹爹给乐乐擦汗。” “鬼精灵!”捏捏她的小鼻子,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乐乐,咱们搬家好不好?” “什么是搬家啊?” “搬家呢,就是离开这里,去另外一个地方。那里会有个小弟弟陪你一起玩儿,还有姑姑和姑父,他们会和爹爹一样疼爱乐乐的。” “那爹爹呢?” “傻瓜,爹爹当然陪乐乐一起搬家啦。” “爹爹去哪儿,乐乐就去哪儿。” “你真的决定要这么做?”老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黑衣人点头道:“是。叔叔可以一起搬过去的。” 老人道:“我还是不去了。我和小楠留在这里,这里清静。” 小姑娘一听,不高兴道:“爷爷和小楠哥哥不喜欢乐乐了吗?” 老人走过来,蹲下身,摸着乐乐的头道:“爷爷怎么会不喜欢乐乐呢?” “那爷爷为什么不跟乐乐一起搬家?” “反正咱们离得又不远,爷爷会经常去看乐乐的。小楠哥哥也会的。” “乐乐要打钩钩。” 老人乐道:“好,打钩钩。” “爷爷,打过钩钩了,不许赖账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黑衣人笑道:“呵呵,小丫头,今早教你的,这么快就学会了?” “乐乐聪明嘛。”小丫头很不客气地笑,然后转头对小楠道,“小楠哥哥也要打钩钩,要来看乐乐,不能赖账!” “好。乐乐是咱家老大,乐乐的话,怎么能不遵从呢?” 零八 乐乐要娘亲! 嘉兴城中心,蓝曦庄,客厅。 萧宇曦不解地问:“相公,我们为什么要搬来这里啊?这闹市区人来人往的,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的啊!挺别扭的。而且,做事情也不方便。” “我知道!”正在剥瓜子的小乐乐突然举起手喊道,“人多嘴杂!” 小丫头此话一出,蓝卡斯和萧宇晨同时用一种讶异的眼光看着她。 萧宇曦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啊,越是人多的地方,越是容易混淆对方的视听。” 蓝卡斯一本正经道:“喂,我说,你这女儿到底多少岁啊?我看,不像四岁,倒足足有四十岁了!” 萧宇晨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女儿,道:“我女儿这叫天资聪慧,你羡慕不来的,是吧,乐乐?” 乐乐似乎被大家方才的表情吓住了,委屈道:“爹爹,姑父,乐乐说错了吗?” “没错,乐乐说的很对。”萧宇晨摸摸女儿的头安慰她,而后对蓝卡斯那家伙道,“都是你,吓到孩子了!” 小丫头还是苦着脸道:“可是,爷爷教的不是姑姑说的那样。爷爷说,‘人多嘴杂’的意思是,人一多就会吵个不停,就像爷爷养的那群鸭子。” “哈哈……”这下子可把蓝卡斯那家伙给乐坏了,拍着桌子道,“原来,你是听姑姑说人多,就想到人多嘴杂,我还以为……哈哈……晨,你家这个活宝实在太可爱,太可爱了!” 小丫头愣愣地看着大笑不止的蓝卡斯,不明白道:“爹爹,姑父怎么了?” 萧宇晨抱起女儿道:“别理他,咱们到院子里荡秋千去。” 乐乐拍手叫好:“好啊……荡秋千喽!” 正在这时,蓝卡斯的管家老周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将一个用红线缠着的小纸卷交给了蓝卡斯。红线,表明事情紧急! 蓝卡斯拆开纸卷,脸色立马沉重。“小曦,带乐乐去找轩儿一起玩吧。” 萧宇曦心领神会,把乐乐抱走了。 蓝卡斯把纸条递给萧宇晨。“阜阳徐公昨日夜里遇害身亡,死因正待查明!”萧宇晨握紧手里的纸条,眼里流露出一股愤恨。 蓝卡斯沉思道:“是巧合,还是……” “后者!”萧宇晨道。 “为什么这么肯定?” “直觉!” 蓝卡斯劝道:“喂,晨,我知道你一向跟那五个人的感情好,但是,你不能因为徐音的死,就失去了冷静。” 萧宇晨收起方才的眼神,道:“放心,我很冷静。想知道我说的对与不对,你只要做一件事就可以了。” 又到了准备午饭的时间了。一棵青笋在小彩的刀下,不一会儿,便成了无数梅花形状的薄片。周嫂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走向正在煲汤的莺莺。小火炉上,架着一个直径三寸多的砂锅,锅里的东西正在“咕嘟”作响。 “莺姐在做她最拿手的人参乌鸡汤。”小彩道。每次做这道汤的时候,莺莺都是用这口砂锅,从来都没有换过。 周嫂巡视了一遍之后,满意地点点头走了。 “莺姐啊,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阿宁见周嫂走了,一边烧火一边道。 “什么?”莺莺道。 “你为什么每次做人参乌鸡汤的时候,都用这个砂锅啊?你不觉得它太小了吗?连半只鸡都放不下。” 小彩接话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莺姐的娘亲可是食神刘一嘴的侄女,这个砂锅就是莺姐的娘亲传下来的,是能煲出好汤的秘密武器。” “原来,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砂锅,还有这么大的来头啊!”阿宁赞叹。 莺莺谦虚地笑笑:“其实也不是啦,只是我娘常拿这个锅做人参乌鸡汤,砂锅质地疏松,久而久之呢,汤料就渗透到锅里,现在用它来煲汤,即使不放任何作料,也会浓香无比的。” 阿宁道:“啊,我知道。就好像用久了的紫砂茶壶,不放茶叶,也能沏出好茶。” 莺莺赞道:“聪明!” 阿宁继续道:“我还知道,莺莺姐能做出那么好的汤,跟你选的作料有很大关系哦。” “是吗?”莺莺的眼中一闪而过一丝紧张。幸好,她是背着那两个人的,她们都没有看到。 “莺莺姐每次都只买那个王大娘卖的八角、花椒和茴香,你说,整个嘉兴城,只有王大娘卖的作料品质上乘,而且分量又足。莺莺姐,你连选作料都那么讲究,做的汤不好喝才怪呢!” 莺莺释然地松了口气,道:“我娘在世的时候常说,喝汤的人喝的不仅仅是汤,更是做汤的人所付出的心意,所以,即使一个很小的细节都不能马虎的,因为喝汤的人能感受得到。” “哦!”小彩笑得很暧昧,“你娘是不是常常炖汤给你爹喝?” “炒你的菜吧。” 蓝曦园。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把消息放了出去。不过……”蓝卡斯交给萧宇晨一张字条,道,“你看。” 萧宇晨看了字条,有些吃惊:“华山派掌门黎路遥?” 蓝卡斯点头道:“对,死法跟金刀门的华阳一模一样,都是中了软筋散之后,被人用天蚕丝勒断喉骨而死。你说会不会是齐……” “不。”萧宇晨断言道,“华山派和金刀门一向是对他们忠心耿耿,就算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他没必要要了他们的命。” “那你是说,有人故意要与他们为敌了?会是谁呢?” “我也想不出。不过,用不了多久,我就会知道了。”萧宇晨扬起嘴角,笑笑。 “喂,我说,你换了一张脸,怎么表情都没换的?” 萧宇晨不高兴道:“我爱怎么笑,碍着你了吗?多管闲事!” 乐乐哭着跑了进来! “乐乐,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萧宇晨心疼的搂住女儿。 小丫头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断断续续道:“爹爹,乐乐……是……不是个没有娘亲……亲的坏……孩子?” 萧宇晨边给女儿擦眼泪,边安慰她:“谁说的?咱们家乐乐是好孩子,好的不能再好的孩子!乖,不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小丫头的情绪平和了一些,但仍旧还是流泪道:“那乐乐为什么没有娘亲?轩弟弟说,因为乐乐是坏孩子,所以娘亲才不要乐乐的!” 萧宇晨一下子愣住了。 萧宇曦拉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子急匆匆地进来,冲那孩子吼道:“轩儿,还不赶紧给姐姐道歉!” 谁知,那孩子还挺倔:“我不!她不是姐姐,我才是哥哥!她要叫我哥哥!” 蓝卡斯拉拉妻子的衣袖,压低声音道:“怎么回事啊?” 萧宇曦走到萧宇晨的面前,虽然她的眼睛里写满了愧疚,还有害怕,但还是大着胆子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无意间提起,如果不是乐乐早产,轩儿应该比乐乐大。谁知,轩儿当真了,非得让乐乐叫他哥哥。乐乐不肯,轩儿就口无遮拦,就……” 萧宇晨叹道:“算了,不怪你,是我的错。” 乐乐拉着萧宇晨的袖子,哭道:“爹爹,为什么轩弟弟有娘亲,乐乐就没有?乐乐要娘亲!乐乐要娘亲!” “好,乐乐乖,现在呢,乐乐先乖乖睡觉,睡得饱饱的,明天一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爹爹带你去见娘亲,好不好?” “真的吗?”小丫头终于停止了哭声。 “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乐乐?” “哦,明天去见娘亲喽!”乐乐欢呼着,走到蓝卡斯的儿子萧林轩面前炫耀道,“轩弟弟,我也有娘亲的,我不是坏孩子!” “哼!”萧林轩偏过头去。 蓝卡斯道:“小曦,送两个孩子去休息吧。儿子,可不许再欺负乐乐了,要不,小心老爸我揍你!” 小家伙果然倔的很,连老爸的面子都不给,就这么鼻孔朝天的走了。 蓝卡斯莫名其妙道:“这到底是怎么了?轩儿这孩子平时都很乖的,怎么就偏偏跟你家乐乐过不去呢?这是不是就是那个,不是冤家不聚头?” 萧宇晨冷冷道:“你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蓝卡斯看着萧宇晨,一本正经道:“你不是真的要去找她吧?还是……哦,你已经去找过她了,对不对?我猜,你的伤一好,就迫不及待地去找她了,是不是啊?” “多事!”萧宇晨丢下两个字,表情凝重的走了。 零九 不要放太多盐 萧宇晨抱着乐乐来到倩园外面的树林里,他放下乐乐,道:“乐乐待会儿就能见到你娘亲了。” 乐乐开心地大叫:“哦,太好了!” “嘘……”萧宇晨示意她安静。 “哦,嘘……”小丫头着实很可爱。 “爹爹说的,你都记住了没?” “记住了。最漂亮的就是娘亲,穿白衣服的男人是伯父,但是乐乐不能喜欢他,乐乐只能喜欢娘亲。”小丫头把早上爹爹教她的话背了一遍。 “聪明!从现在开始,不要出声。”萧宇晨看了看墙边巡逻的四个守卫,捡起地上的树枝扔了过去,正好打在其中一个的头上。 “谁?谁偷袭我?”那个守卫惊叫,其他的守卫也开始乱。 就在他们分神的那一刹那,萧宇晨带着乐乐飞进了院子里。 前面就是小倩住的小院子了。萧宇晨把乐乐放到院门口,道:“乐乐,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爹爹放心,看我的!耶!”二人很有默契地击掌庆贺。“嘘,有人来了。”萧宇晨赶紧闪身飞到了一棵树上。 小乐乐倒也不害怕,直接进门朝着那间最大的屋子走了过去。 小彩和周嫂刚好端着茶具从房间里面出来。“哟,这是谁家小孩儿,怎么进来的?快跟我出去!”周嫂连忙走过去,拉住了乐乐就要往外走。乐乐有点害怕了,想朝那树上看,但马上打住了,只是“呜呜”地哭了起来。 小彩拦住周嫂,道:“周嫂,孩子还这么小,别给吓坏了。” 乐乐的哭声更大了,把周嫂和小彩都弄得不知所措了。 房里的小倩听见有小孩子的哭声,便走了出来。“怎么回事?” 乐乐回头看见她,立马破涕为笑,她“哼”的一声挣开周嫂的手,边喊着“娘亲”,边朝小倩奔了过去。 “这……”周嫂、小彩和翠儿都吓了一跳! 最惊讶的还是小倩,她看着小家伙,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娘亲啊。” 小倩激动不已地上下打量着乐乐,“告诉我,你今年多大了!” “嗯,三岁半。”小丫头很认真地回答。 “孩……孩子,你真的是……我的孩子!”小倩激动地抱住乐乐,泪流不止。 “这……这怎么行?”周嫂看得急了。 “娘亲!”乐乐这句“娘亲”叫得更大声了。 过了一会儿,小倩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她松开乐乐,掀起乐乐右边的衣袖。看见小家伙洁白无暇的胳膊,她却猛地推开乐乐,失望道:“不,怎么会这样!你不是……不是……”从希望的顶峰一下子跌到绝望的谷底,她瘫坐在地上。 乐乐被她吓哭了,“娘亲不要乐乐了吗?” “不要叫我娘亲!我不是你娘亲!”小倩莫名其妙地大吼,眼泪却越流越多。 乐乐比她哭得更凶。 “这是怎么了?”翠儿过来哄她,“乖,不哭了,好孩子不能随便哭的。” 那边,周嫂和小彩过去扶小倩。小倩看到哭得可怜兮兮的乐乐,终是不忍心,过去哄她:“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不要哭了好不好?” “娘亲不要乐乐了吗?” 小倩为难道:“可我不是……” “你做我娘亲好不好?乐乐要娘亲,乐乐不想做坏孩子!” 小倩点了点头,把乐乐搂在怀里。 “娘亲!”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说哭就哭,说笑就笑。 小倩搂着乐乐,想起自己失踪的孩子,还是不住的哭泣。“我的女儿……” 周嫂走到小倩身边,小声道:“小姐,她不是您的孩子,我看还是……” 小倩却根本没有听见,只是搂着乐乐哭。 小彩见了,对周嫂道:“周嫂,没事的,我看啊,这孩子肯定是跟家人走散了,就让小姐先照顾她一下,待会儿有人来寻,再还给人家便是了。” 周嫂见小倩现在这样子,也没有办法。 “娘亲,你怎么哭了?”乐乐听见小倩的哭声。 小倩赶紧松开乐乐,擦了眼泪道:“没有啊,我哪有哭?” “嗯……”小乐乐想了下,踮起脚尖,在小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爹爹不开心的时候,只要乐乐亲亲,爹爹就会笑了。乐乐亲亲,娘亲也要笑的。” “你爹爹?是谁啊?”小倩有些惊讶。 “嗯……”小家伙扫视了其他三个人,“我只跟娘亲一个人说。” 小倩站起身,对周嫂她们道:“周嫂,你们先下去吧。” 周嫂虽然不情愿,但不得不听话,只好领着小彩走了。 “翠儿,你去厨房拿些点心和水果过来。” “是,小姐。” 小倩牵着乐乐的手进了房间,乐乐一看屋里就只有她们两个,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交给小倩。 “你爹爹写的?” “嗯。” “我说过,你还欠我一个人情,现在,就是你还给我的时候了。乐乐是我女儿,今天呢,你就好好照顾她,当她的娘亲吧。还有啊,要满足她所有的要求,不能让她不开心,否则不算数的哦。” 信上没有署名,用的是最普通的字体,显然是怕人认出来,但是,小倩知道是那天那个黑衣人。她看看信,又看看乐乐,心想,或许可以从这丫头口中知道一些关于那个神秘人的事情。她把信叠好,收进袖子里,然后对乐乐道:“你叫乐乐?” “嗯。”乐乐点头。 “告诉娘亲,你姓什么?” “乐乐姓萧,我叫萧乐乐。” “除了你爹爹,还有没有其他亲人啊?” 小丫头板着指头数起来:“有啊,乐乐有爷爷,有小楠哥哥,还有姑姑、姑父和轩弟弟,管家爷爷、齐叔叔和霍叔叔也对乐乐很好的。” 这时候,翠儿拿了点心过来了。小倩用竹签插起一块梨,连哄带骗道:“乐乐知不知道爹爹叫什么名字啊?告诉娘亲,有好吃的水果哦。” 谁知,乐乐摇摇头,“乐乐不知道,爹爹没跟乐乐说过。” 小倩虽然失望,但仍旧道:“不知道没关系,一样有水果吃。” “娘亲真好!” 翠儿道:“小姐,该准备午饭了,周嫂让问问您想吃些什么?” 小倩转向乐乐道:“乐乐想吃什么?” “乐乐要吃娘亲做的菜!”语出惊人! 翠儿吓了一跳,谁都知道,小姐向来身体不好,周嫂叮嘱过,小姐连厨房都不能进的。更让她吃惊的是,小倩居然答应了!“好,乐乐想吃什么,娘亲都做给你吃。” 翠儿赶紧劝道:“小姐,这……周嫂说,您受不了厨房里的烟味儿的!” “难得小丫头想吃,就一次,没事的。” 小丫头迫不及待道:“嗯,乐乐喜欢吃鱼,还有青笋!” 翠儿再次惊讶,“巧了,都是小姐爱吃的菜呢!” “那就做红烧鲤鱼和青笋虾仁,好不好?” “好啊!” “乐乐先跟翠儿姐姐去玩儿,娘亲做饭给你吃。” “娘亲,”乐乐叫住了欲要出门的小倩,“不要放太多盐哦,会咸死人的。” 小倩闻言激动地握住乐乐的胳膊,“这句话谁告诉你的!” 乐乐似乎被吓到了,犹豫道:“有一次,爷爷不在家,爹爹炒菜,放了好多盐,好咸啊!” 小倩失望地松开乐乐…… 齐云堡大门口。 谈啸见东方怜风心事重重的样子,问道:“少主,还在想方才的事?”他们刚从外面回来,一路上,听见好多人在谈论阜阳徐员外徐音被害的事情。 徐音富甲一方,却心地仁慈,乐善好施,一直为人们所称道。可是,前几天,突然被人杀害。正在大家都猜测可能是有人谋财害命的时候,却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消息,说徐音就是昔日离魑宫的财使! “究竟是谁把消息说出去的呢?谁又会知道,徐音就是昔日的财使?” 谈啸道:“说不定,是离魑宫的其他几个使者,既然财使没有死,其他人也可能还活着。” 东方怜风否定道:“不可能是他们!即使他们还活着,也不可能把这秘密说出去。” “会不会是……”谈啸好像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说。 东方怜风见他的神色,就明白了他所指何人。“你想说倩儿吗?她根本不知道这些。” 二人正走着,看见拜剑山庄的二庄主拜胜战和东方炫日迎面走来。 拜剑山庄和齐云堡相交甚深。前天,拜胜战突然到访,说是去岳母家接她女儿拜玉儿,就顺道过来探望老朋友。 若是真的只为探望,已经两天过去了,他也应该离去了。可是,他却还没走,让人觉得他另有目的。 “贤侄回来了!”拜胜战看东方怜风的眼神比昨天多了一种欣喜。 “拜叔叔。”东方怜风向他行了礼,“叔叔怎么不多坐会儿?” “不了,不了,正要启程赶路呢,告辞。”拜胜战对东方炫日抱拳离去。 “爹。”东方怜风跟父亲打了声招呼,正要走,却看见徐牧行色匆匆而来,“什么事?” 徐牧递给他一封信:“少主,周嫂送来的信!” 东方怜风看了信,神色一变,转身就要走。 背后,东方炫日的声音却突然响起:“站住!” 一零 鱼刺和虾壳 东方怜风回头,“不知爹爹有何吩咐?” 东方炫日似乎对儿子的行为感到不悦,口气不是很友善,“怎么,才刚进门又要走吗?” “对不起,孩儿有急事要去处理。” “急事?”东方炫日不屑地哼了一声,“我看是那个妖女的事吧!” 东方怜风虽然对他父亲一直称呼小倩为妖女感到不满,但那毕竟是他的爹,他也只好忍了。 “刚才,你拜叔叔提起你和玉儿的婚事,我已经答应了。你好好准备准备,把玉儿迎娶进门吧。” 原来,那个老家伙一直赖着不走,是为了跟齐云堡攀亲戚!“请恕孩儿不能从命!”东方怜风断然拒绝了。 谈啸和徐牧两个人在一旁干着急。这父子俩的关系本来就不好,每次一碰到朱小倩的事,就更不得了,谁都不会让步。这不,又杠上了! “什么叫你不能从命!这是为人子女者跟父亲说话的语气吗?” 东方怜风道歉:“对不起,孩儿失态了,请爹原谅。” 东方选日的语气稍稍缓和,“算你还知道错。好了,赶紧回去选个黄道吉日,派人上拜剑山庄提亲吧。” 东方怜风正欲反驳,谈啸道:“老爷,少主还年轻,娶亲之事,不用操之过急。” “年轻?我二十七岁的时候,他都已经出世了!” 东方怜风道:“父亲,如果您跟拜剑山庄结亲是为了增加齐云堡的实力,巩固您的地位,那么,孩儿告诉您,即使没有拜剑山庄,孩儿也一样能为您办到。”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爹在你眼里,就只是唯利是图的势利小人吗?” 东方怜风连忙认错:“孩儿不敢!” “我告诉你,我不管你怎么看,增加实力也好,巩固地位也好,这拜剑山庄的亲事,我是结定了!” “孩儿绝对不会娶拜玉儿的!”老爷子态度的强硬,只会让东方怜风的语气比先前更冲。 老爷子也火了。“我是你爹!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天经地义。这桩婚事,我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我说了就算!” 东方怜风冷冷地笑笑,“是,你是我爹,爹说的话,做儿子的从来不敢违抗。但是,婚姻大事是我自己的事,我绝不容许任何人干涉,即使你是我爹!” “你好啊,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还!” “这么多年,你有真正管过我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好像这么多年以来,我这个当爹的亏待了你似的!” 东方怜风道:“您没有亏待过我,是我自己亏待了我自己!” 老爷子被他这句话气得直咳嗽。谈啸连忙过去扶他。 徐牧也劝东方怜风道:“少主,少说两句。” 老爷子好不容易顺过气来,“让他说,说啊,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走!” “你是我爹,你让我做的事情,我不能违抗,但我总有表达不满的权力吧!我后悔,后悔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对你说过一个‘不’字。我把所有的不满都藏在心里,只因为你是我的父亲,我告诉自己,我要尊重你,因为你是父亲!”没想到,一向温和从容的人,心中竟然也有着如此多的压抑和痛处。 老爷子推开谈啸,来到东方怜风面前,“不满?我怎么让你不满了!你一生下来就是齐云堡的少堡主,受到万人尊敬。你娘去世的早,我又当爹又当娘地把你抚养长大。琴棋书画,哪一样我不是请最好的师父来教你?我亲自传授你上乘武功,这样还不够,更是请了许多一流高手来教你。你倒是说说,我什么地方让你不满了!你说呀!”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是我想要的吗?你做这些,只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面子和虚荣心!因为你不想天下人嘲笑你有个不争气的儿子!” “你……”东方炫日扬起手要打人,被徐牧和谈啸死死拉住,“你们放手,放手!” 东方怜风冷冷地笑了,“怎么,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吗?这么多年以来,我为了你天下第一的野心和虚荣,做了多少违心的事情,杀了多少我不愿意杀的人!你现在已经是武林盟主,已经是天下第一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本来可以带着倩儿走的,可是,就是为了你的虚荣心,我眼睁睁的看着她被送到离炎手里!我那时有多恨我自己,你知道吗?我恨我为什么不能狠心一点,自私一点!我恨我为什么要生在东方家!我恨我为什么偏偏是你儿子!” “原来,说来说去,你还是为了那个妖女!” “妖女?呵呵……当初是谁挟持了她要挟离炎?离魑宫失火之后,又是谁利用昏迷不醒的倩儿来阻止离魑宫余党的骚扰?利用完了之后,又是谁趁着她身怀有孕、孤苦无依的时候,逼着她写下千言悔过书?比起你这些令人不齿的行为,倩儿要好上千百倍不止啊!” “你……你……”东方炫日气得喘不过气来,幸好有谈啸在一旁。 “我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今生,除了倩儿,我不会娶别人的!”东方怜风丢下一句话,要走。 “好好,我也告诉你,妖女这辈子休想进我东方家的大门,除非我死了!” 东方怜风根本连头都不回。 东方炫日吼道:“你走,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我正好不想再回来了!” “好好,很好!你不要后悔!” 东方怜风停下,冷笑道:“要后悔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小倩被厨房里的烟气呛得直咳嗽,却怎么都不肯放弃。周嫂在一旁紧张地守着,生怕她出什么事。坚持到最后,看着完工的两道菜……红烧鲤鱼和青笋虾仁,她的脸上有一种轻松和幸福。这种表情,让那几个丫头都看呆了,连周嫂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小倩自己却不觉察,莫名其妙道:“你们怎么了?做什么这样看着我?” “啊,没……没有……”他们几个赶紧摇头否认,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小倩担心乐乐,便过去寻她。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却看见东方怜风,乐乐躲在翠儿身后,似乎很害怕见到他的样子。 “怎么了?” 乐乐听到小倩的声音,喊着“娘亲”跑到她的身边。 “倩儿,这孩子……”东方怜风有话,却没有问出口。 小倩看看他,然后对乐乐道:“乐乐,跟翠儿姐姐去洗手,准备吃饭好不好?” “好。”乐乐蹦蹦跳跳地跟着翠儿走了。 “东方大哥,你怎么了,脸色不大好。” 东方怜风摇摇头,“没事。我听说这里出事,就过来了。刚刚那个孩子,她……” 小倩淡然道:“她叫乐乐,应该是迷了路,说不定过会儿就有人来寻她了。” 东方怜风仍旧怀疑,“你不觉得她长得像一个人吗?” “她不是我的孩子!”小倩很断定的否认,“我女儿的右边胳膊上有胎记,她没有。”小倩虽然明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孩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却含满了泪花。 东方怜风看着她的表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饭桌上,东方怜风知道小倩竟然为了乐乐亲自下厨做菜,脸上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不知道是因为嫉妒乐乐,还是想起了别的事情。 小倩特地把自己做的两道菜放到乐乐的面前,她夹起一块青笋放到乐乐的碗里,“乐乐,尝尝娘亲做的菜,没有多放盐的。” 乐乐则看着眼前的一双筷子,撅着小嘴道:“娘亲,乐乐可不可以用小勺子吃饭啊?” “我去拿。”周嫂反应迅速。 小倩看看乐乐,明白了,原来,小家伙不会用筷子!她夹起菜道:“来,娘亲喂你吃。” “娘亲真好!” 东方怜风似乎没有胃口,面前的筷子一直摆在那儿,他动都没动,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小倩和乐乐两个人。 周嫂拿了小勺子过来。 “娘亲,我要吃鱼。” “好。”小倩夹起一块鱼,放到乐乐碗里。乐乐看了,却又开始摇头。“怎么了?” 乐乐委屈地看着小倩,“有刺的……” “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周嫂实在看不下去了。 “没事的,来,我帮你把刺都挑出来。”小倩拿起筷子,手上的动作却一下顿住了。 曾几何时,这种情景,那么熟悉,却又遥远。 “最后一道,红烧鲤鱼,齐了!” “哪,事先声明啊,你相公我吃鱼不喜欢有刺的啊。” “是鱼,不都是有刺的吗?” “想办法,它不就没刺了吗?” “什么办法啊?” “你帮我把刺都挑出来,不就行了?” “哦,原来你……坏啊,总算计我!不过,你夫人我吃虾不喜欢有壳,怎么办啊?” “那,你帮我挑鱼刺,我帮你剥虾壳,咱们扯平。” 周围人看她眼圈越来越红,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东方怜风问道:“倩儿,你怎么了?” 她实在忍不住,捂着嘴冲出去,扶着秋千的绳子,哭了起来。 东方怜风追出去,“倩儿,到底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哭了呢?” 乐乐哭着扯她的衣服,“娘亲,乐乐不要吃鱼了,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小倩搂住乐乐,仍旧是不住的流泪,“乐乐,不关你的事,不关你的事……” 一一 她笑了! 乐乐说,下午是她念书写字的时辰,让小倩叫她写字。“好,乐乐先告诉娘亲,都学过些什么啊?” “乐乐在学三字经。” “哦,学到哪儿了?” “嗯,”乐乐拿起笔,边写边念,“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小丫头一笔一划写的很认真,表情严肃得像个大人。 “不错,娘亲教你写下一句啊。”小倩似乎被乐乐感染了,也是边写边念,“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 乐乐托着下巴,笑嘻嘻地看她写字,“娘亲写的字真好看!” “乐乐好好练习呢,过不了多久,肯定写的比娘亲好的。”小倩把写好的字放到乐乐面前,教她念了几遍,她就记住了。 “娘亲,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说呢,人如果不学习的话,是不对的。如果年少的时候不好好用功读书,等到老的时候,就会什么都干不了,被别人笑的。” 乐乐点点头,“嗯,乐乐一定好好学习,不让别人笑我。” 小倩摸摸她的头,“乐乐乖。哪,照着写,用心地记住,知道吗?”小倩看着认真写字的乐乐,脸上又浮现早上做菜时的那种幸福的表情。她转头看见东方怜风站在院子里,心事重重的样子,便给翠儿使了个眼色,让她照看乐乐。 她走上前,道:“东方大哥,发生什么事了吗?” 东方怜风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久,却一言不发。小倩躲开他的眼神,看向一边。他看见她的反应,微微的笑了,那笑容里却带了许多的苦涩。“你把乐乐当成自己的孩子,在学着怎么样做一个好的母亲,是不是?” “我连自己女儿都保护不好,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成为一个好母亲的吧?好母亲,不是学来的呢。” “倩儿,那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这样……” “我也经常告诉自己说,不是我的错,是那个贼太可恶!可是,我发现,那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如果没有人来找这个孩子,你会把她当成女儿来对待吗?” 她摇摇头,道:“我也希望乐乐永远留在这里,不过,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会有人来接她的。”说话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那天的神秘人,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屋里传来乐乐的喊声,小倩赶紧回去。“乐乐,怎么了?” “娘亲,爱字怎么写啊?” 小倩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乐乐摇着她的胳膊,求她:“娘亲,告诉乐乐嘛。” “好,依你。”小倩在纸上写了“爱”字。 “咦,这不是一个心吗?”乐乐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指着爱字中间的那个心字。 “对啊,爱的中间是一颗心,这就代表了,爱一个人,不是嘴上说的,而是从心底里喜欢……” 乐乐抢白:“我知道,就像乐乐喜欢娘亲一样!” 小倩摸摸乐乐的头,道:“娘亲知道。” 院子里,周嫂走到东方怜风面前行礼道:“少主,您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东方怜风点点头。 周嫂瞟了一眼屋里,小声道:“少主,我总觉得这个新来的翠儿有些不可信。” “哦,怎么说?” “自从她来了之后,我总感觉小姐有些变了。还有今天那个小孩儿,根本不像是迷路,门口的守卫怎么可能让她进来?依我看,还是赶紧把这丫头送走,换成自己的人吧。” 东方怜风道:“你以为,先前那些丫头真的是说错话才被倩儿赶走的吗?倩儿何等聪明,一眼便看出那些都是我派来的人。既然她不想我的人来照顾她,就由着她吧。至于翠儿,你多注意点儿就行了。” “是,少主。”周嫂点点头下去了。 东方怜风看着屋子里的小倩,眼中流露的是满满的依恋。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徐牧近前道:“少主,外面来了个小孩儿,说是妹妹走丢了,来找妹妹的。” 东方怜风想了下,道:“把他带进来。” 过了一会儿,徐牧便领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进来。那少年一眼便看见了屋里的乐乐,兴奋地叫道:“乐乐!” “小楠哥哥!”乐乐开心地跑出来,“小楠哥哥,乐乐好想你啊!” “总算找到你了!咱们赶紧回家吧,师父该着急了。” “可是……”乐乐可怜巴巴地看着小倩,“乐乐舍不得娘亲。” 小倩蹲下身,看着乐乐道:“乐乐乖,听娘亲的话,跟哥哥回去吧,要不,你爹爹着急找不到你,他会伤心的。” “乐乐回去,就看不到娘亲了。” “傻瓜,你以后可以来玩的呀。” “真的吗?” “真的。乐乐以后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 “那娘亲还会给乐乐做好吃的,教乐乐读书写字吗?” 小倩很认真的点点头,“当然!好啦,不早了,跟哥哥回去吧。” 小丫头点点头,跟着小楠往外走,没有几步,却又突然折回头,拉住小倩的手,道:“娘亲,乐乐要亲亲。” 小倩微微一笑,俯下身亲了乐乐粉扑扑的小脸,“满意了吗?” “娘亲,你笑的样子真好看!” 小倩一下子愣住了! “娘亲再见!”乐乐跟着小楠走了。 剩下四个人,小倩、翠儿、东方怜风和徐牧,通通愣了好久,好久…… “小楠哥哥,这不是回家的路,我们要去哪儿?” 小楠压低声音道:“嘘,乐乐别说话,跟哥哥走就是了。” 小楠带着乐乐,沿着小河边走,路过一个钓鱼的老翁之后,便进了树林里面。 徐牧眼见两个小孩儿进了树林,忙加紧脚步追了过去。 一根鱼竿横在前面,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么大个人,跟踪两个孩子,不觉得丢人吗?”说话的是那个钓鱼的老翁,他带着一个很大的斗笠,斗笠被压的低低的,挡住了大半张脸。 徐牧低吼:“识相的,就别挡道!” “嘿嘿,年轻人,不是我老头儿不识相,实在是看不过眼啊。你这么大个人,追着两个孩子不放,老头儿我替你脸红!” “没工夫跟你闲扯!”徐牧一剑砍断了那老头儿的竹竿儿,急匆匆而去。 那老翁并没有追上去,只是低低笑了两声,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徐牧追到树林里,却不见了两个孩子的踪影,只得无奈地返回去。 萧宇晨把乐乐哄睡了之后,便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斗出神。 “你还没睡呢?正好,今晚的星光这么好,咱哥俩喝酒赏星星啊!”敢这样跟他说话的,除了蓝卡斯还有谁? 萧宇晨走进凉亭,在蓝卡斯旁边坐下来。 蓝卡斯倒了杯酒,递给他,道:“怎么,你今天干吗不跟她相认?把这么美丽的妻子留在姓东方的那个狐狸身边,你放心?” 萧宇晨一口饮尽杯中酒,道:“我有我想要保护的人。” “哪儿那么婆婆妈妈的?我要是你,就直接把她带走,跟乐乐一家人团聚,享尽天伦之乐,哪儿管它许多有的没的!” “你以为,以东方现在的实力,是我说想带离儿走,就可以走得了的吗?” “说的也是,东方这只狐狸确实很让人讨厌。” “而且,离儿她能接受现在的我吗?如果换作是你的话,你能接受吗?” “所以,你打算就用现在这个样子接近她,让她自己去发现,甚至爱上现在的你。然后,你再找机会带她离开?” “也可以这么说。” “不过啊,依我看,你不是怕她接受不了你现在的样子,而是你自己,你自己的心里,还不能完全接受现在的你,是吧?” 萧宇晨没有答话,自斟自饮。 “想想也是,换了是我,镜子里看了二十多年的脸突然变了样,也会觉得怪怪的,嗯,还真有点接受不来。”蓝卡斯揽住萧宇晨的肩,道:“哎,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问你啊,人死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有没有那个什么传说中的地狱,或者天堂?” 萧宇晨看着蓝卡斯,邪邪地笑了。“你真的想知道?” “当然了!说实话,这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好不容易逮到你这个能死而复生的人,不好好问清楚岂不可惜?哎,快说说,当你的灵魂离开身体之后,是个什么感觉?” “哪,我告诉你啊,你要是真的想知道呢,就拿一把刀,朝自己的脖子割下去,不消一会儿,你就能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他说完,美美地饮尽杯中酒,扬长而去。 剩蓝卡斯在那里独自抓狂。 一二 我和我的影子都在想你! 桌上铺着一叠纸,纸上留下的,是乐乐幼稚却很认真的字体。最上面的一张只写了五个字,是乐乐送给她的礼物……乐乐爱娘亲。 乐乐走后,小倩突然有一种空虚和失落的感觉。其实,她都好久没有碰过笔了。这些年来,她有好多次都想给离炎画一张画像,可每次画完之后,她自己总觉得不像,便立即撕掉了。日子久了,也就放弃了。现在又拿起笔,那种想为离炎画像的冲动就又回来了。 可是,提起笔,却竟然想不起来他的样子,于是愣在哪儿,任凭笔端的墨汁滴在纸上,无奈,自嘲地摇摇头,将笔放下。 翠儿在旁边看见了,不解地问:“小姐这是为何?” “没什么,想要给一个人画像,提起笔,才发现,竟然忘记了他的样子。”小倩将染了墨迹的纸放到一边,然后,仔细地将乐乐送给她的礼物叠好,收了起来。 东方怜风正要进门,听见这话,却停在了门外。 翠儿惋惜道:“是很重要的人吗?如果是很重要的人,为什么不早些画呢?那样,就不至于忘记了呀。” 小倩边翻阅乐乐写的字,边问:“翠儿,你床头的那幅,是你母亲的画像吗?” 翠儿点头:“嗯。娘亲去世之后,我就给她画了一幅画像带在身边,每次想娘的时候,看看那幅画,就不会忘了她的样子。” 小倩听了她的话,摇摇头,深邃的目光看向窗外的星星。“有些人,即使忘记了他的容貌,忘记了他的声音,但是每当想起他时的那种感受,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因为他就深深刻在心里。” 东方怜风握紧了手里的折扇。 翠儿听了她的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道:“我去给小姐打水。”一出门,却看见东方怜风,翠儿赶紧行礼:“公子。” 见东方怜风进来,小倩站起来。瞧见他的神色,她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说,她也不问,只淡淡地开口,请他坐下。 东方怜风没有坐,只是看着她,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小倩的目光望向窗外,等他开口。 “还记得你被送进离魑宫的前一天晚上吗?”东方怜风淡淡的声音。 小倩无声地点点头,眼睛却依然看着窗外。 东方怜风走到她身边,转过她的身体,看着她道:“如果那时候,我说带你走,你会愿意跟我走吗?” 小倩抬起眼眸,看着他,轻声道:“我不知道。”而后,她看见了他眼中涌起的失落。她转过身,走出两步,继续道:“或许会吧。如果那样的话,炎就不会死。可是,没有如果不是吗?” “对啊,没有如果。”东方怜风轻叹。 “但是,我并不后悔发生的一切。假如,你说的‘如果’发生了,那么,炎就会一直寂寞下去,而那是我最不愿意看见的。”小倩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噙着点点泪光,“所以,我庆幸那‘如果’并没有发生。虽然我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是那么的短暂,但是,那却是我这一生中最开心的。我想,对于炎来说,也是一样。” “可他毕竟已经不在了。相信他不会希望看见你像现在这么折磨自己。” 小倩回过身,看了一眼东方怜风,道:“他在的,在这里!”她握住自己的手腕,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没有了心跳,人就会死……”想着自己曾经对离炎的承诺,她幸福地笑了。 东方怜风看着她这样的笑容,眼中却涌起无限的苦涩。“我知道,活人永远无法跟死人相比较。我不要求你忘了他,我只希望你能把对他的爱分给我一点点,让我陪着你,可以吗?”他用一种渴望的眼神看着她。 小倩看着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她瞥见了桌上的纸,正好翻到她写的“爱”字那一张。她拿起笔,在那个字上画了一个“十”字,递给东方怜风,“爱的中间是颗心,不管怎么分,心都会被切成两半的。”她不忍去看他的眼神,便默默出了门,坐在秋千上。 过了一会儿,东方怜风出来,走到她身边,道:“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是,我会一直等你的。无论何时,只要你想回头,我都会等你。”他说完就走了,脚步那样的沉重。 小倩握住手里的水晶簪,望着满天的繁星,呢喃:“娘亲说她会在月亮上看着我,你呢?你会是这些星星中的一颗吗?你在看着我对吗?炎,你走了,把我所有生命的意义统统带走了,我的生活里,就只剩下了一件事,那就是……想你!” 她仰头看着那些星星,幻想着离炎就在她的身边,在陪着她一起看,就这样,好久好久,直到翠儿实在看不下去,过来提醒她该休息了为止。她答应了一声,正要起身,却看见地上自己孤单的影子。 “我和我的影子都在想你!” 她回到屋里,无意间瞥见了桌上的纸,就去整理,却看见一幅画。 细雨滋润了盛开的花朵,这样的天气里,却有一只蝴蝶在花丛间飞舞,更令人惊讶的是,它的翅膀竟然是残缺的! 这就是她曾经说过的火蝴蝶。 这是她不小心染了墨迹的那张纸,墨迹已经变成了那只倔强的火蝴蝶! “你想说,你也要做这只倔强的蝴蝶吗?会很累的。” 吃完早餐,蓝卡斯把萧宇晨叫住了,并且让周管家去把齐钰和霍达叫来。蓝卡斯表情颇有些得意,道:“你让我帮忙抓的人,我已经给你抓到了,才用了十天的功夫,怎么样,比你想象中的快得多吧?” 萧宇晨笑笑,“他们两个是十九那天找的你,算来已经十一天了,而不是十天。” “你这么斤斤计较,是不是在嫉妒我啊?说出来嘛,没关系的。” “不过,比我想象中的快了那么一点。我原本给你的期限是十五天。” 蓝卡斯一听萧宇晨肯定他的成绩,得意道:“这还差不多!” “不过我想,你应该是请到了高人相助,若不然,以涂顾年的狡猾,没这么快被你抓到的。不光是这样,待会儿,那个高人就会出现。” 某人不满道:“哎,我说你这家伙,就不能偶尔装装傻,让我得意一下吗?真不够朋友!” 二人说话的时候,齐钰和霍达就已经过来了,站在一旁不敢打扰。过了一会儿,就见周管家领了几个人过来。 为首的那个人,三十多岁,高大俊朗,英武不凡。他身上没有带任何兵器,只是背上背了一个皮革制成的背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他的身后跟了两个随从,押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矮小老头。 “说曹操,曹操就到。”蓝卡斯连忙迎了出去。 “蓝先生。”来人对蓝卡斯行了个礼。 蓝卡斯瞥了一眼身边的萧宇晨,“来来,我给你们介绍……” “不用了。”萧宇晨打断了他的话,直接对那来人道,“看阁下这装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阁下就是人称‘万里追魂’的江湖名捕曲无极了!” “不才正是曲某。”来人打量了萧宇晨一番,笑笑道,“想必,眼前这位,就是医药世家的传人萧宇晨萧公子吧?” “万里追魂果然好眼力!” 这二人你来我往的,看得一旁的蓝卡斯直傻眼,“喂,我说,你们俩当我透明的是不是?” 曲无极道:“蓝先生,你要的人在下已经抓到。在下还赶着去办另一桩生意,时间不多,还请蓝先生将答应在下的酬金付了,在下好赶路。”开门见山,这是蓝卡斯的个性,没想到,这个曲无极更是个直奔主题的爽快人。 “老周,把东西拿过来。”周管家拿了一个一尺见方的红木盒子,在曲无极面前打开。蓝卡斯继续道:“黄金千两,请验收。” “谢了。”曲无极接过盒子,“蓝先生,在下告辞。”说完,便领着他两个随从头也不回的离去。 齐钰、霍达两兄弟此时已经围着那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老头转了好几圈。 “师兄,就是他!那天晚上那个黑衣人就是他!”霍达道。 猫头鹰涂顾年白了他们俩一眼,“合着,那曲无极就是你俩雇来捉爷爷我的?奶奶的,追了爷爷我三天三夜,要不是爷爷饿得没力气,就凭他还想抓住你爷爷我?做梦去吧!哎,我说两个小猴崽子,爷爷我哪儿得罪你们了,值得你们俩像疯狗似的,咬着爷爷我不放?” 齐钰揪住那人的衣领,“说,是不是你杀了我师父?” “你师父?你师父是谁啊?” 霍达道:“金刀门掌门,华阳!” 涂顾年差点没笑喷:“华阳华老爷子?我说你们两个在跟爷爷开玩笑是不是?谢谢你们看得起爷爷,不过啊,爷爷我有几斤几两重,爷爷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还想抵赖,师父遇害的那天晚上,向我们出手的那个黑衣人就是你!”齐钰愤恨道。 涂顾年点点头,“嗯,是爷爷我,没错。” “终于承认了!我今天就要为我师父报仇雪恨!”齐钰拔出刀,劈了过去。 “且慢!”萧宇晨握住了他的手腕。 “萧公子?”齐钰和霍达二人惊讶。 萧宇晨摆摆手,示意他们二人退后,对涂顾年道:“我知道,华老爷子不是你杀的。” “萧公子!”齐钰、霍达更为惊讶。 涂顾年打量了萧宇晨,表情由方才的玩世不恭转为严肃认真。“听那个曲无极说,你姓萧,是萧家的后人?” 萧宇晨点点头,“正是。” “医仙萧逸隐是你什么人?” “正是先祖父。” 涂顾年听后,立马跪倒在地,“原来是恩人之后啊!恩公救命之恩一直未来得及报,如今得见恩公后人,请萧公子代替恩公受我涂顾年三拜!” 一三 世事无常,未必如愿…… 对于涂顾年突然向他跪拜磕头的举动,萧宇晨很是不解,“你这是……” 涂顾年解释道:“二十多年前,我被唐门的人暗算,不仅身中剧毒,还被打断全身经脉,若不是恩公出手相救,赠以良药,还传授我独门轻功,这世上早就没有了我猫头鹰这号人物了!当时,我留在山里养伤,想着伤好之后便去找恩公,纵使今生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恩公再造大恩。可是没想到,待我伤好之后出山,却听到恩公驾鹤西游的消息!我前往萧家庄寻找恩公的后人,可当我赶到的时候,那里早已人去楼空。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留心萧家的消息,今天,总算找到了!” 蓝卡斯感兴趣道:“哈哈,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啊!快给他松绑。” 齐钰、霍达虽有几千几万个不愿意,但是,他们不得不信守承诺,听蓝卡斯的吩咐。 萧宇晨道:“前辈,我这两位朋友的师父遇害,恰好你当时在场,还请你把当晚所见情形尽数相告。” “原来,他们俩误以为是我杀了华老爷子,所以才对我穷追不舍?我还以为是那个小姑娘派来的人呢。” 齐钰道:“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小姑娘?” 涂顾年道:“没错,我那天晚上是去了金刀门,不过,我是去偷东西的。我在酒楼里碰见一个小姑娘,她跟我打赌,我输了。愿赌服输,那小姑娘让我帮她做件事儿,就是去偷金刀门华老爷子的那把镇山宝刀。” 霍达惊讶:“什么,你竟敢打我师父宝刀的主意!” “愿赌服输嘛,我虽然江湖名声不太好,但论到赌品,那可是说一不二的。我就趁着天黑去了金刀门了。我知道那把宝刀就藏在华老爷子的卧室里,正要进去偷的时候,看见一个姑娘进了房间,在老爷子的茶里面下迷药。” 齐钰气急:“你竟然看着我师父被下药而袖手旁观、不闻不问!” 涂顾年瞪了他一眼道:“我跟他又非亲非故的,干吗要多管闲事啊?再说了,等那华老爷子被放到之后,我要盗取宝刀,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我何必去管那等闲事?” 霍达激动地揪起涂顾年的衣领,“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袖手旁观,害死了我师父啊!” “不知者不怪。”蓝卡斯拉开霍达,问涂顾年,“那后来呢?” “后来,我看华老爷子喝了那下了药的茶,终于支持不住倒下,我正要进房间去偷刀,却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大喊‘抓贼啊’。我以为被人发现了,就赶紧躲到别处去了。我想等过一会儿再出去,可没想到,没过多久,就听见华老爷子遇害的事情。我心想,是非之地还是早走为妙,就悄悄溜了。没想到在门口遇到他们两个拦路,后来还对我穷追不舍。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们是那个跟我打赌的小姑娘派来的人呢。” 蓝卡斯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那个小姑娘说过,如果我偷不到宝刀,就让我跪下来给她磕三个响头,叫她三声祖奶奶。她还说,为了防止我偷不到宝刀逃跑,会派几个人一路监视我。所以喽,我就把他们两个当成监视我的人了。” 萧宇晨听到这里,笑笑道:“看来,你被人利用了。” 涂顾年有些惊讶地问:“怎么说?”其他人也都看着萧宇晨,等待他的答案。 “很明显,跟你打赌的那个姑娘,跟下毒的姑娘是一伙的。她们早就计划好了一切,杀了华老爷子然后嫁祸给你,以此瞒天过海。难得的是,她们最后一步都想好了,故意说有人会监视你,让你以为追你的人是她们的人,而另一方面,让金刀门的人以为你是因为杀了华老爷子,才一直躲避他们的追捕。” 蓝卡斯拍手道:“这一招真妙啊,让你们一个逃一个追,然后她们两个逍遥法外。” 萧宇晨接着问:“你看见的那两个女子,她们的相貌如何?” “下药的那个没看见,至于跟我打赌的那个,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很可爱。” 霍达突然叫到:“是小爱!没错,就是小爱和小情两姐妹!” 涂顾年道:“怎么,你们俩认识那小丫头?” 齐钰道:“两个月前,师父遇见她们被一伙山贼劫持,便救下了她们。她们两个看起来乖乖巧巧的,没想到,这一切是早就设计好的阴谋!” 霍达道:“师兄,师父遇害之后,大家都以为涂前辈才是凶手,没有人怀疑过她们两个,所以,她们还一直留在金刀门!” “走,我们回去为师父报仇!”齐钰提起手中刀,说走便走。 霍达倒是想起了蓝卡斯,向他告别。蓝卡斯摆摆手,示意他们走。 萧宇晨看着他们的背影道:“他们抓不到人的,那两个丫头应该已经逃走了。” 蓝卡斯见涂顾年用一种惊奇和敬佩的眼神看着萧宇晨,道:“你不用好奇,也不用佩服他,他这人就这德行。你别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好像所有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其实啊,这都是他装出来的。” 对于蓝卡斯的玩笑,萧宇晨一笑了之。 蓝卡斯想着涂顾年平白无故地被人追得三天三夜没有吃饭,肯定是又累又饿,便吩咐周管家带他下去休息。 “对了,阜阳那边还没有消息么?”萧宇晨问。 一说到这个,蓝卡斯终于严肃起来。“只知道,七月二十六那天下午,东方怜风的确去找过徐音。可是,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是东方杀了他。” “那么,徐音死后,有没有人进去过徐家找什么东西?” “你怀疑凶手是为了联络图才杀害徐音的?” “要不然,你觉得还会有什么?” 蓝卡斯摇头,“就目前所知,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出入过徐府,只有第二天官府查案的时候,将徐家粗略搜查了一遍。” “如果你是那个凶手,没有能在徐音家里找到你要的东西,你下一步会干什么?” 蓝卡斯想了下,道:“哦,你是说,他还会去找其他人!” 萧宇晨表情沉重地点点头,“希望不要再出事了。” 蓝卡斯拍拍他的肩,“放心吧,他们几个应该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不会有事的。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查清楚那个凶手到底是谁?按道理说,以徐音的武功,天底下没有几个人能胜得过他的。奇怪就奇怪在,现场没有一点打斗或挣扎的痕迹,徐音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凶手是怎么能够从背后一剑致命的呢?” “两种可能。第一种,对方武功极高,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不过我想,这种可能性太小了。” “那另外一种可能呢?” “凶手是徐音熟悉甚至极为亲近的人,在他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下的手。” “你怀疑徐家有内奸?” “只可惜,我不能亲自去现场看看,不然一定能够发现些什么。” 蓝卡斯道:“不要这样嘛。至少,我们可以肯定一件事,那就是,东方早就已经知道徐音就是财使,他也在打联络图的主意。我派出去放消息的人已经有了回音,说东方手下的谈啸今天天不亮已经找过他了,威胁他出来澄清谣言,说先前的一切都是他为了出风头,故意编出来的。” 萧宇晨冷声道:“他这样做只会欲盖弥彰而已。”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江湖上谁不知道,离魑宫的联络图掌握在财使手里,谁不想得到它呢?我想,又会有一段日子不得安宁了。” “让你做的事情做了没有?” “做啦,你交代的事情有哪一样我怠慢过?真不知道我到底是你大哥还是你属下!徐家的下人已经遣散了,徐音唯一的义子,我也给他安排妥当了。可惜了那么大一个徐家,就这样被瓦解了啊……” “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蓝卡斯严肃道:“晨,我问你啊,如果杀死徐音的凶手真的跟东方有关,又或者就是东方,你会重新振作,再跟他一争高下吗?” 萧宇晨摇摇头。 “喂,难道你忘了他是用怎样卑鄙的手段从你手中夺走一切!你就甘心?” “我答应师父的事情,已经做到了,我自问无愧于任何人。权力和地位?呵呵……这些从来就不是我的目标,更何况,经历过这么多事,甚至生死,我已经想得很清楚,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现在的我,只想在确保所有人安全的情况下,带离儿和乐乐远走天涯,过我们想过的生活。” “只怕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吧。就算你不想争,别人也未必见得就会放过你。” 萧宇晨也凝重道:“是啊,世事无常,未必会让我们如意呢。不过,我会为我想要的而努力!” 萧宇晨说的动情,却没想到蓝卡斯突然吼道:“你家伙怎么这么自私啊?”他不明白蓝卡斯为什么突然生这么大的气。 “你就光想着你的女人和孩子,把兄弟抛到脑后去了?我不管,你要过逍遥日子的话,一定得带上我们一家,否则,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一样把你给揪出来!” 萧宇晨会心一笑:“放心吧,我永远都不会丢下你这个大哥的。” “一言为定?”蓝卡斯伸出手。 “绝不食言!”萧宇晨的手与他握在一起。 一四 哥 他悄悄潜入倩园的时候,小倩正在午睡,翠儿坐在椅子上打盹儿。 门窗都关着,房间里光线很暗,但依然能看清她的睡颜。看着她在睡梦中依然紧缩的眉宇,他忍不住想要为她抚平愁绪。手,触到她额头的那团火焰,便再也舍不得移开。抚摸着他最珍视的宝贝,若不是她正睡着,他真想拥她入怀,再也不要放开。 小倩一向浅睡,他的抚摸很快便惊醒了她。“怎么是你?”她惊讶的坐起身,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沉睡的翠儿,“你把她怎么了?” 萧宇晨站起身,道:“我点了她的昏睡穴。” “你又来干什么?” 萧宇晨笑道:“你忘啦?我说过来偷东西的,东西还没到手,怎么能放弃呢?” 小倩审视着他,“你到底想要什么?” 萧宇晨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桌边坐下,瞥见桌上的茶壶,道:“给我倒杯茶,我就回答你的一个问题。” 小倩无奈,只好下床穿鞋,走向他。可是,走到半路的时候,不知道脚下踩到什么东西,便一下子滑了出去! 在她的身子亲吻大地之前,他稳稳地接住了她。 近在咫尺,她都能听见他的心跳声。他的身上,没有了上次见面时的那种淡淡的药味儿,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茉莉的清香,很好闻的味道。跟上次一样,被他这样抱着,她就会不自觉的产生一种恍惚的感觉,眼前的人跟脑子里铭刻的那个人的影子慢慢重合。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受伤的。”他在她耳边低语。见她失神的样子,他松开她,坐了下来,“不是要给我倒茶的么?” 她整理了下自己恍惚的神思,倒了杯茶递给他,“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了吧?” 萧宇晨悠闲自在地慢慢喝了茶,才不紧不慢道:“其实呢,我是替我女儿当信差来的。”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乐乐让我带给你的。” 小倩打开来看,只有五个字:娘亲,放风筝。她把信还给萧宇晨,道:“我欠你的人情已经还了。这个邀请,我没有理由去。” 他露出那种惯有的笑容,道:“我想,你会去的。” “你凭什么这个肯定?” “哎,我只答应回答你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我没有理由回答。” “你究竟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 “已经是第四个问题了。你的问题太多了,我不会回答的。我该走了,麻烦你去开门吧。”见她没有要动的意思,他补充道,“你也不想我被人发现吧?” 她想了想,过去开门,确定院子里没有人,道:“你可以走了。” 他走过她的身边,道:“记住,明天下午,林中小河边的草地,不见不散!”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她没来由的产生一种失落感。她回身看见屋里的地上散落了一地的豆子。原来,他是故意的,目的,只是为了想抱抱她吗? 齐钰和豁达两个人返回金刀门去抓杀死他们师父的凶手,果然如萧宇晨所料,那两姐妹已经在三天前离开了。齐钰以金刀门大师兄的名义,把掌门之位传给了金刀门的二弟子,然后带着三师弟霍达回到了蓝曦庄,去完成他们和蓝卡斯的五年之约。 蓝卡斯见他们两个守信用,便答应他们,无条件帮助他们找到那两个女子,他问他们要了小情和小爱的画像,交给周管家去办这件事了。 蓝卡斯走到后院,看见萧宇晨正领着乐乐从房里出来,乐乐手里还拿着一个蝴蝶形的风筝。“爹爹真厉害,做的风筝好漂亮啊!姑父你看,好漂亮啊!爹爹很厉害,对不对?”小丫头开心的不得了。 蓝卡斯捏捏乐乐的脸蛋,道:“是啊,鬼丫头,姑父知道你有个天底下最厉害的爹爹,不用你再吹捧了!”蓝卡斯冲萧宇晨道:“小曦呢?不是说要跟你一起去的吗?” 说曹操,曹操就到。萧宇曦带着儿子萧林轩往这边走了过来,她的手上也拿了一只风筝,不过,是小鸟形状的。 乐乐马上跟林轩炫耀她的风筝:“我的风筝比你的漂亮!” 林轩也是不服输,“风筝漂亮有什么用!如果今天看不到你娘亲,你就得叫我哥哥!” “轩弟弟,我娘亲很漂亮的,你就等着叫我姐姐吧!”乐乐也不是好惹的。 “行啦,两个小鬼头!”蓝卡斯一声吼,还有谁敢说话?“一见面就吵个没完,真不知道前世你们是不是冤家!” 萧宇曦道:“相公,你真的不一起去吗?” 蓝卡斯亲昵地搂着妻子,道:“我就不去了,省得到时候某些人觉得我碍眼。小曦啊,你也得机灵点儿,可不要坏了人家的好事,嗯?”蓝卡斯边说便用眼睛瞟了瞟萧宇晨,然后压低声音,“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吧,跟他和好。” 萧宇曦听了他的话,脸上的光彩暗了下来,但还是很认真地点点头。 八月初,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贯穿倩园的那条河,一直蜿蜒到树林深处。沿着河边走,就在距离倩园不远的地方,有一大片草地,躺在草地上,看着深邃高远,让人心胸开阔,浑身舒畅。萧宇晨和宝贝女儿乐乐此时就在享受着这种感觉。 乐乐撅着小嘴问:“爹爹,娘亲怎么还不来啊?” “乐乐放心吧,她一定会来的。”萧宇晨头枕双手,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他兀自地呢喃道:“如果有蝴蝶就好了。” “要蝴蝶做什么啊?”乐乐歪着脑袋,好奇地问。 “如果有蝴蝶,你娘亲就可以跳舞了。”萧宇晨露出一种无限神往的表情。 “可是,爷爷不是说,秋天是没有蝴蝶的吗?”乐乐不解地问。 “所以说很可惜,乐乐看不到娘亲的舞蹈了。” 突然听见林轩的喊声,萧宇晨豁然坐起身。霍达匆忙跑过来回报:“夫人出事了!” “照看好乐乐,我去看看。”萧宇晨走向树林边的萧宇曦,她好像摔倒了,齐钰和林轩正扶着她起来。“怎么了?” “舅舅,风筝挂在树上,娘亲去拿……”林轩正说着,却被萧宇曦阻止。她忍着痛,笑得很勉强,“我没事的。” 萧宇晨瞥见脚边的一丛荆棘,然后就看见萧宇曦渗着血的双手,他拉起她的手,道:“我看看。” 萧宇曦怯生生地缩了缩,道:“真的没事。” 她的双手都被荆棘刺伤了,还有好几根刺深深地扎在肉里面。“还说没事!”萧宇晨抬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帮她拔掉那些刺,然后带着她到河边,帮她清洗了伤口。 萧宇曦看着正细心帮她包扎的萧宇晨,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话,只是流下泪来。 “想说什么就说吧。”萧宇晨看着她的样子,温柔道。 过了一会儿,萧宇曦终于开口:“二十年前,我们的分歧就是从放风筝开始的。今天,让我们回到原点,可以吗?” 萧宇晨道:“如果可以,我真希望那天我们没有放风筝,那样的话,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萧宇曦泪眼朦胧地望着他,“那些痛苦的事都过去了,原谅我,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 萧宇晨扶住她的双肩,自责道:“其实你是无辜的,所有的一切都不关你的事。小曦,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听到他这番话,萧宇曦使劲地摇头,“不委屈!只要你能原谅我,我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小曦……”萧宇晨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哥……”她扑进他的怀抱,幸福地流泪。 一五 我已经追到了! 从吃完午饭之后,小倩就拿着神秘人写给她的那张字条看了又看。他虽然刻意掩饰自己的字体,但是仔细看过去,还是有一种隐隐的高傲和坚韧从那些字里面透出来。这样的风格,很像她所见过的离炎的字体。但是,眼前的字里面却没有离炎的那种霸气,多了一份自如的洒脱与淡泊。 翠儿放了一盏茶在她的旁边,可是,都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她连碰都没碰过,还在看着那字条发呆。翠儿见她神思恍惚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小姐,还在想那个黑衣人吗?” “你怎么知道?”翠儿不是被点了昏睡穴吗? 翠儿马上解释道:“哦,他开门进来的时候,我被吵醒,可只看见了一个黑影,便突然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方才见小姐一直在看这张字条,就猜到肯定是那天见到的那个黑衣人。” 小倩似信非信的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她将那封信收了起来,起身往院子里走去。 翠儿连忙跟在她的身边,“小姐,那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吗?为什么会想起他呢?” 小倩淡淡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他很像一个人。” “什么人啊?是很重要的人吗?” 小倩点点头,道:“很重要的人,一个深深刻在心里的人。” “哦,是不是前天小姐想画却又画不出来的那个人?” 小倩在秋千边上停了下来。“他们真的很像,一样的自信,一样的高傲,一样的出人意料。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你跟他在一起,永远只有被动的份。但是,就算是这样,你也会心甘情愿跟着他的脚步走一辈子。因为,在他身边,你会时时刻刻都感受到那种被人很用心很用心地呵护着的感觉……” “这个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吗?”翠儿想了一会儿,又道,“即使有的话,也只有小姐才配的上吧。” 小倩苦涩地摇摇头,“不过,我心里很清楚,他,不是他……”她抬起头,看见午后西斜的太阳,突然想起了昨天那个邀请。 这个时候,周嫂刚好送水果过来。 “周嫂,我想出去走走。” 此话一出,不禁周嫂和翠儿吓了一跳,连小倩自己也非常地吃惊! 这几年,小倩走出这个园子的次数,用一个手的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而且,即使出去了,也不是她自己主动提出来的,而是被迫的,就好像第一次出园是因为东方炫日拿她要挟离魑宫的余党那样。 心若没有栖息的地方,到哪里都是在流浪!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天那个人自信的眼神和笑容,“我想,你会去的。”那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吸引着她。 周嫂为难道:“可是,小姐,公子还没回来,要不要……” 小倩忙掩饰道:“你们不用紧张,我看今天天气很好,就想在这附近走走而已。你随便找两个守卫跟着就是了。” 周嫂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答应道:“是,我这就去安排。” 出了倩园,小倩带着翠儿、周嫂还有四个守卫就一直沿着河边慢慢地走。小倩装作好像漫无目的的样子,东看看西看看,走走停停。“在这里住了四年,我竟然都不知道,原来这树林里的景色这么美!” “是啊,真的好漂亮啊!”翠儿也同样赞叹。 只有周嫂,一副警惕的神情,眼睛一直没从小倩的身上移开过。 乐乐坐在草地上,眼巴巴地望着小倩来的方向,风筝放在她身边。林轩见舅舅给娘亲清理伤口,便走到乐乐身边,道:“说你是骗人的吧?太阳就快落山了,我等着你叫我哥哥呢。” 乐乐倔强道:“不,我没有说谎!娘亲一定会来的!” 粉色的身影绕过树丛,出现在乐乐的视线里。“娘亲……”小家伙兴奋地奔了过去。 “这不是前天那个孩子吗?她怎么会在这里?”周嫂警惕地问。 “乐乐!”小倩蹲下身,搂住了扑向她怀里的小人儿。 乐乐吻了她的脸颊,甜甜的声音道:“娘亲,乐乐好想你!” 小倩微笑道:“娘亲也想你啊。” “娘亲,我们去放风筝吧。爹爹做了一个好漂亮的风筝呢!”乐乐拉着小倩的手就要往回走。 小倩站起身,映入眼帘的风景却刺痛了她的双眼,脚步一下子钉住。小河边,那个黑衣的男人正温柔地拥着一个紫衣的女子,在她耳边亲昵地说着些什么。 “娘亲,你怎么了?”乐乐仰头望着发呆的小倩。 小倩突然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任凭乐乐再后面怎么喊,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萧宇晨听见乐乐的哭喊声,忙跑过去。当他看见小倩匆忙离开的背影时,他了然的眼神表明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萧宇曦自责道:“哥,我照顾乐乐,你去追姐姐吧。” 萧宇晨不担心,反而笑了。“我想,我已经追到了。” “爹爹,是不是乐乐不乖,娘亲不要我了?”小丫头边哭边问。 萧宇晨给乐乐擦眼泪,哄她:“怎么会呢?乐乐最乖了。娘亲不是不要乐乐,她有急事要回去了,咱们明天再去见她,好不好?”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爹爹从来不骗人的,对不对?” “嗯。”乐乐点点头,突然想起她跟林轩打赌的事,又委屈道,“可是,娘亲没有放风筝,我不想叫轩弟弟‘哥哥’。” 萧宇晨把一边的林轩叫过来,对他们两个道:“今天呢,虽然乐乐的娘亲没有陪乐乐放风筝,但是,她毕竟来了。所以,你们两个打赌的事,就算谁也没赢谁也没输。还有啊,以后你们两个就叫对方的名字,到底谁是哥哥,谁是姐姐,都不许再争了,知道吗?” 两个小家伙虽然不是很愿意,但还是乖乖地点头,“知道了!” “两个都乖!好啦,我们回家了。”萧宇晨站起身,却看见萧宇曦手撑着额头,似乎是头晕的样子。“小曦,你怎么了?” 蓝卡斯一听齐钰霍达回报说萧宇曦在树林中昏倒被送了回来,便急急忙忙冲回房间,看见倚在床头脸色苍白的妻子,又看萧宇晨在房里,便不由分说地揪住他的衣领,道:“你把我们家小曦怎么了?是不是又骂她了?我说过,你再让她伤心,我非揍你一顿不可!” “相公!”萧宇曦叫住了他。蓝卡斯愤愤地松开萧宇晨,做到妻子床边,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小曦,快说,是不是他欺负你了?我揍他替你出气!” 萧宇晨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服,一副轻松的口吻,道:“哪,这可是你自己错过揍我的机会的啊。有悄悄话,你们小两口慢慢聊,我可要走了。” 萧宇曦用一种无比幸福的眼神目送着哥哥离去。蓝卡斯见她这副神情,似乎明白了。“哦,他终于肯原谅你了对不对?” 小曦笑着点点头。 蓝卡斯激动万分道:“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恭喜你啊,小曦,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还不止这样啊……”小曦害羞地低下了头。 “还有什么?” 小曦抚摸着自己的腹部,道:“哥哥说,我有了身孕,已经一个多月了。” “真的!”蓝卡斯差点激动得跳起来。他搂住小曦,语无伦次道:“我又要当爸爸了!太好了,我有女儿了!” “你说女儿就是女儿啊?” “我不管,我想要个女儿,就像乐乐那么可爱。咱们家轩儿有了妹妹,就不会整天跟他们家乐乐吵架了啊。” “哦,原来你背着我想了这么多,都不告诉我!” “说了,就不灵了嘛。” “相公,你刚才错怪哥哥了,待会儿要记得去找他道歉啊。” “放心吧,那家伙根本没生气。” 蓝卡斯从房间里出来去找萧宇晨的时候,萧宇晨正在自己房里写东西。他抬头见是蓝卡斯,道:“怎么,来找我把刚才没进行的动作补上吗?” “你家伙,和好了不早说,害我在这里穷担心!我要是真的揍你一顿,也算你活该!” 萧宇晨把写好的字条递给蓝卡斯道:“让周管家照方子抓药,小曦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蓝卡斯惊讶道:“哎呀,看不出来啊,你什么时候懂得这岐黄之术的?” “俗话说,久病成良医嘛。” “有道理。你跟着你叔父四年,再加上家族遗传的天分,我想,你叔父的医术没学到八九分,也有六七分了吧?”蓝卡斯凑到他身边,神神秘秘的,又不知道打什么坏主意,“哎,那个换脸的医术学到没,什么时候我要是毁了容,也好有备无患,是吧?” 萧宇晨贼笑道:“学是学到了,只不过,还没有实际用过,要不,你给我当试验品啊?” “免了吧!我找老周抓药去!”蓝卡斯打了一个哆嗦,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六 亲戚 中午,蓝卡斯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林轩和乐乐两个小家伙正在被萧宇曦罚站。 经过前天,萧宇晨说让他们俩不要为了哥哥姐姐的事情争吵之后,这两个小家伙果然不再提这件事了。可是,却又开始为了别的事情争得不可开交,比如,谁写的字好看,谁背书背得快,反正就是谁都不服谁! 这不,萧宇曦让丫环带着他们两个到菜地里认识植物,顺便帮忙捉虫,两个人比赛看谁在规定时间里抓的虫比较多,结果不知怎么就打了起来,把好好的菜地弄得一塌糊涂。萧宇曦气急,罚他们两个在太阳底下站半个时辰。 蓝卡斯看着两个孩子在太阳底下被晒的大汗淋漓,心疼的不得了,可不管他怎么说,萧宇曦就是不肯松口,非让他们俩站满半个时辰不可,要不不长记性。 没办法,他只好跑去搬救兵,找萧宇晨,却没想到,萧宇晨竟然悠哉游哉地在亭子里喝茶纳凉。 蓝卡斯没好气道:“哎,你还有心情在这里乘凉,知不知道你女儿和我儿子正在受苦啊!” 萧宇晨点点头,“嗯,知道啊,怎么了?” “知道!知道你还不去阻止?让他们这么站下去会出事的!” 萧宇晨倒了一杯茶递给他,“坐下来喝杯茶,稍安勿躁。” “我儿子受苦,我怎么安得下来吗?” 萧宇晨胸有成竹道:“放心吧,他们俩才站了半炷香不到。而且,我保证,喝完这杯茶他们两个就没事了。” 蓝卡斯将信将疑地坐下来,“这么肯定?” “小曦没那么狠心的,我们家乐乐也没那么好惹,再说了,你以为你们家宝贝儿子是盏省油的灯啊?小孩子呢,要让他们先吃点苦,然后再讲道理给他们听,他们才听得进去的。” “看你说的这么肯定,信你一回。”蓝卡斯喝了口茶,突然想起一些事情,道,“听说,东方跟他的父亲闹翻了。” 萧宇晨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把乐乐送到倩园去的那天下午,我早上上街的时候听见的。” “已经第五天了。”萧宇晨放下茶杯,颇有深意的笑了笑,“那现在东方炫日是不是正在感受那种众叛亲离的滋味?” “是。以前对他毕恭毕敬、惟命是从的那些掌门啊帮主什么的,现在见了他虽然也恭敬,但是,不管什么大小事,他们都一律回绝,或者说‘等令公子回来一起商量’之类的推辞。看来,他们以前听命于东方炫日,都是看在他儿子的面子上。东方炫日这个武林盟主只不过虚有其表而已。现在,那老家伙正在家里发火呢,据给他看病的大夫说,他旧伤复发,整日咳嗽得厉害。唉,我要是他,活到这份儿上,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有今天,全是他自己一手造成了,怨不得别人。” “哎,你说这话,是不是在同情东方怜风那只小狐狸?” 萧宇晨摇头,“不是同情,而是能够理解。你说,如果这个时候,东方炫日突然多了你这个天下首富的亲戚,会怎么样?” “以他那种死要面子的个性,不乐死才怪!事不宜迟,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去拜访拜访这位表叔吧?” 萧宇晨道:“是该见见他们了。” 这时,周管家来报,说是乐乐突然昏倒了。 二人赶紧赶到乐乐房间里,萧宇曦正守在乐乐床边,一脸的自责与内疚。“哥,对不起!我……” “你也是为了他们好,不能怪你。你们都先出去吧,我留下来就好了。”把小曦和蓝卡斯送出门,萧宇晨返回乐乐床边,“乐乐,不要再装了,他们都走了。” “爹爹!”小家伙笑嘻嘻地爬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萧宇晨抱起女儿,捏捏她的脸蛋儿,道:“你个鬼精灵,以前就用这招对付你爷爷,小心让姑姑知道了打你屁股啊。” “哦,被我抓个正着!”蓝卡斯突然从门外冲进来,“小鬼头,你死定了,敢骗你姑姑!” 小丫头撅着嘴,委屈道:“不是我,是轩儿让我装昏倒的。” 蓝卡斯怀疑道:“你们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配合了?” 乐乐着急地强调:“是真的!乐乐没有说谎!” “好,爹爹相信你。乐乐,姑姑最近身体不好,你跟轩儿不要老是吵架让姑姑生气,把姑姑气病了,就是乐乐不乖了,知道吗?” 乐乐乖乖地点头,“知道了。” “乐乐今天踩坏了菜,是不是做错了呢?” “是。” “那,乐乐是不是应该去跟姑姑道歉呢?” “嗯,乐乐现在就去!” “乖啦!”萧宇晨边给乐乐穿鞋,边对蓝卡斯道,“我已经教过我女儿了,你是不是应该去教育教育你那宝贝儿子?” 夜已深,街边小酒馆还没打烊,里面只有一位客人,就是东方怜风。 他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原以为,看到自己父亲陷入困窘的样子,自己会开心的,可是现在,心他里却比先前更加难受。先前只是无奈的隐忍,现在却多了一种负罪感。 让他心烦的还不止这些。前天听周嫂告诉他说,小倩突然说想去外面散步,他就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一直没有问。今天下午却在她的房间里捡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原来,小女孩儿乐乐的突然出现并不是偶然,是有人故意安排的。而且,显然小倩知道那个人是谁,可是,她却只字不提。现在回想起来,周嫂说,前天小倩散步的时候,在河边见到乐乐,那也是事先安排好的,她是去见乐乐的,或者说,她是去见那个神秘人的。 只是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那天走的匆忙,周嫂并没有看清楚那人的样貌,后来再派人去找的时候,河边早已没有人了。 喝再多的酒,也无法抚平心里的不安与烦躁。“为什么,我陪了你整整四年,还是无法走进你的心?”他把手上的酒杯当成小倩,自言自语。 一个黑衣人走进门,径直在他旁边坐下。“兄台一个人独饮,岂不无趣,不如让小弟陪兄台痛饮几杯如何?” 东方怜风转过头去看来人,只消一眼,便是惊讶万分。他愣愣地看着他好一会儿,一句话也没有说。 来人笑笑道:“怎么,不欢迎吗?” 东方怜风隐去脸上的惊讶之色,把面前的酒壶端到那人面前,道:“有何不可?” 店小二拿了酒杯过来,二人接连干了好几杯,然后同时大笑道:“好,痛快!” 东方怜风抱拳道:“多谢这位兄台!在下东方怜风,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那人笑笑,然后站起身道:“明天一早,你回齐云堡,我们还会见面的。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我是谁了。”那人说完,心满意足地走了。 东方怜风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疑惑更深了。“会是他吗?怎么可能!”这是到目前为止,第四个他看不到结局的人! 东方怜风出门的时候,刚好碰上前来迎接的谈啸。“边走边说。” 谈啸回报道:“少主,属下已经查到,那个叫乐乐的孩子就住在蓝卡斯的家里。” “是他?”东方怜风沉思了一会儿,接着道,“还查到些什么?” “据说,蓝卡斯此次来嘉兴,是为了跟刘家谈一笔巨大的珠宝生意,估计会在这里住上个一年半载的。” “刘家?刘泰安?他们会是什么关系?” 刘家是闻名天下的珠宝商,他们旗下的珠宝畅销全国各地,甚至海外,据说,连皇宫里的大部分珠宝都是由刘家经手的。刘泰安虽然是嘉兴人,但他们一家一直都住在杭州。直到三年前,刘泰安的妻子去世,他才带着一双子女搬回了故乡。 谈啸接着道:“蓝卡斯这次来,不仅带了妻子萧宇曦和儿子萧林轩,好像还有一个小女孩儿,叫乐乐。” “那小女孩儿跟他们什么关系?” “不知道。除了蓝卡斯和他的几个下人以外,蓝曦园的其他人都不出门,外面的人也不能进去,连送柴火和送水的人都是到侧门口就被截下来了。乐乐住在蓝家的事,还是昨天蓝家的周管家和一个家丁出去抓药的时候,药铺的老板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到的。” “最近蓝卡斯都跟什么人来往过?” “有金刀门的大弟子齐钰和三弟子霍达,他们两个请蓝卡斯帮忙抓猫头鹰涂顾年给他们师父报仇。前几天,涂顾年被万里追魂曲无极抓到带回蓝家,事后证明涂顾年并不是凶手。现在,涂顾年还有齐钰霍达两兄弟都住在蓝家。属下能查到的情况就这么多了。少主,要不要派人潜入蓝曦园,查个究竟?” “不必了,以免打草惊蛇。曲无极?”东方怜风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感兴趣。“能不能在两天之内找到他?” 谈啸道:“应该可以。” “找到之后,务必请他来见我。” 一七 认亲 徐牧走进东方炫日房间的时候,东方炫日正睡着。他轻轻唤了几声,老爷子睁开眼睛,“什么事?” 徐牧扶老爷子坐起来,交给了他一样东西。“老爷,有人拿了这个东西来拜访您,说您看了就明白了。” 那是一个铁指环,上面雕刻的葡萄藤图案可谓栩栩如生,寓意多子多福。指环的里面刻着一个字……雪。 东方炫日端详了那指环好久好久,终于颤抖着吩咐徐牧道:“快,把书架上的那个锦盒拿过来!” 徐牧点头出去,过了一会儿,拿了东方炫日要的东西回来。 东方炫日打开那个两寸见方的小盒子,黄色的丝绸上面,竟然躺了一只一模一样的指环!只是比先前那个稍稍大了一些,它里面刻的是另外一个字……云。老爷子把两个指环对比、凝视了好久,才突然想起什么,焦急道:“人呢!这指环的主人在哪儿!” “在客厅,要不要去请他们过来?” 老爷子激动万分道:“不用!我亲自过去!快替我更衣!” 客厅里,萧宇晨、萧宇曦、蓝卡斯三人,领着乐乐和林轩两个孩子,还有齐钰、霍达两兄弟,已经等候多时了,见徐牧扶着东方炫日进来,几个人连忙站起身迎接。 东方炫日看见蓝卡斯的时候,惊讶了好一会儿。“敢问这位是否蓝卡斯蓝先生?” “东方堡主好眼力啊!不错,就是我蓝卡斯。”蓝卡斯点头微笑,心里却在嘀咕,“废话,我长得这么特别,任谁都猜得出来了!” 东方炫日见到蓝卡斯虽然高兴,但还没有忘记更重要的事。他拿出方才那个指环,对蓝卡斯道:“不知这个指环蓝先生从何处得到?”这家伙,光顾着蓝卡斯这个大人物了,似乎把另外几个人给忽略了。 蓝卡斯无奈地瞟了一眼被晾在一边萧宇晨,对东方炫日尴尬地笑笑,“不好意思啊,这个东西是他的。” 对于东方炫日的忽略,萧宇晨并不在意。他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才是指环的主人,然后,不紧不慢道:“这个指环正是先祖母之物。若没有弄错的话,我想,我应该称呼您一声表叔。” 东方炫日追问道:“你说,这是你祖母之物,你祖母她叫什么名字?” “听先父提起过,祖母的闺名叫齐雪。” “真的是……没错,东方齐雪,就是爹一直在寻找的妹妹,我的姑姑!”东方炫日激动地上下打量着萧宇晨,“这么说,你就是姑姑的孙子!” 萧宇晨行礼道:“侄儿萧宇晨,拜见表叔。”声音很平静,但十分恭敬。 “你姓萧?莫非是萧家庄的后人?” “正是。”萧宇晨见东方炫日的目光落在其他人身上,介绍道:“这是妹妹宇曦,妹夫蓝卡斯。” “拜见叔父大人。”萧宇曦和蓝卡斯一起行了个礼。 “乐乐,”萧宇晨把躲在他身后的女儿叫过来,“这是小女乐乐。乐乐,快叫爷爷。” 乐乐怯生生地叫了一声。萧宇曦也把林轩领到东方炫日面前,让他喊“叔公”,小林轩的反应跟乐乐一样,也不是很情愿,但还是很懂事的喊了。 “好好,好啊!”东方炫日乐得不得了,“大家快坐,坐!难得一家人终于团聚,我真是太高兴了!” 乐乐的声音打断了东方炫日,“爹爹,太奶奶长什么样子啊?乐乐怎么没有见过?” 萧宇晨抱起女儿放到椅子上,道:“不仅乐乐没有见过,爹爹也没有见过的。” 东方炫日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怎么,难道姑姑她老人家……” 萧宇晨点头道:“祖母在五十年前就已经故世了。” 东方炫日听后,看着那枚指环直叹气。“当初,齐云堡刚刚建立,父亲为了巩固齐云堡在江湖上的地位,想与拜剑山庄联姻,就要把自己唯一的妹妹嫁给拜剑山庄的少庄主,结果,姑姑不愿意而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讯。事后,父亲追悔莫及。姑姑一向体弱多病,让她一个人流浪在外肯定会吃很多苦!这么多年,齐云堡不知道派了多少人去寻找姑姑的下落,却没想到,她老人家早已经……唉……” 萧宇晨道:“听先父说,是祖父救了被毒蛇咬伤的祖母并悉心照料。后来,二人便成了亲。奈何祖母身子弱,生下爹爹和叔叔之后没过几年,就病逝了。” 东方炫日道:“那萧家怎么也不派个人过来通知一声?” “祖母生前一直都没提及自己的身世,因此没有人知道她原来竟是齐云堡的小姐。这个指环是祖母的遗物,原本一直由先父保管,后来便给了我。”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你们的祖母是齐云堡的人的?” “我也是在前不久听人提及拜剑山庄曾为东方家铸剑的往事,才知道,原来这枚指环是东方家的东西。当时,我还不是很确定,所以就托了人帮忙,查到五十几年前东方家的小姐离家出走的事,这才确定祖母正是东方家的二小姐。” “是啊,东方家和拜剑山庄是世交,八十年前,拜剑山庄曾为先祖铸造了一把玄铁宝剑。当时,正值东方家添丁之喜,拜剑山庄就用剩下的玄铁铸造了这一对指环,当作贺礼。后来,这对指环就分别戴在了父亲和姑姑的身上。” “小侄就是凭着这个指环,才冒昧前来认亲,还希望叔父不要见怪才是!” “怎么会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今天能见到姑姑的后人,知道了姑姑的消息,也算帮父亲完成心愿,告慰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了!” “少主,这几天,华山派和其他门派的人已经找了您很多次,说是让我们帮忙查清楚害死黎路遥和华阳的凶手到底是什么人。”谈啸边走边向东方怜风汇报。 “不是说过,这件事不要管的吗?” 谈啸为难道:“可是,华山派和金刀门一向对您忠心耿耿,现在他们两帮出了事,不管不顾的话,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东方怜风道:“这件事,不但不能管,还要想方设法阻止他们追查下去,而且要做的不露任何痕迹,知道吗?”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不要多问,按我说的做就是了。”东方怜风似乎有一些无奈。 “知道了。”谈啸答应,又道,“少主今天回去,就找个机会跟老爷和好吧。老爷这几天气消了不少,只要少主多说几句好话,一定会没事的。” 东方怜风叹道:“顺其自然吧。”其实,就算不是昨天那个神秘人要他回来,他自己也想回来看看父亲了。即使东方炫日再怎么对他,那毕竟是他的父亲。他那天也是一时冲动,才会那么激烈地顶撞他的,现在想来也有一些后悔了。 东方怜风回到家的时候,东方炫日正准备了酒菜招待来客。他看见自己儿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住了。但是,碍于萧宇晨他们在,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把东方怜风叫过来介绍给他们认识。东方怜风看到萧宇晨身边的乐乐,眼中闪过惊讶之色。 就这样,大家各怀心思地吃着这顿饭。最难受的莫过于乐乐和林轩两个小家伙,平时每次吃饭的时候都吵吵嚷嚷的两个人,却不得不乖乖地待在家长身边,一句话也不能说。结果,饭吃到一半,两个小家伙同时吵着要出去玩,没办法,萧宇曦只好离席,带着他们两个到院子里去玩。 “娘亲(姑姑),轩儿(乐乐)不喜欢那个叔公(爷爷)!”走到没人的地方,两个小鬼同时叫了起来。难得他们两个竟然如此异口同声! “娘亲,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不喜欢在这里!”“这里好害怕啊!”两个小鬼扯着萧宇曦的衣服撒娇。 萧宇曦安慰他们两个:“好,你们两个要听话,咱们一会儿就走,好不好?” 结果,被这两个难缠的小鬼一闹,这顿饭不得不提前结束了。不过,倒正合了蓝卡斯的心意。“反正我们住的不远,以后可以经常来看望叔父的。”蓝卡斯向东方炫日陪笑道。 这时,萧宇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东方炫日,道:“冒昧前来拜访叔父,侄儿带了份薄礼,还请叔父笑纳。” 东方炫日打开盒子,五彩的光芒立即充斥了整个大厅!别说乐乐和林轩这两个孩子了,就连齐钰、霍达还有齐云堡的谈啸和徐牧几个大人都看呆了。 东方炫日不敢置信道:“萧家至宝龙灵珠!” 萧宇晨淡然一笑,道:“听说叔父多年来内伤不愈,所以侄儿就将这颗珠子送给叔父,以助叔父疗伤之用。叔父只需每晚休息的时候,将此珠置于枕边,一个月后,内伤自然痊愈。” 东方炫日将盒子还给萧宇晨,“这礼物太过贵重了,我怎么能收!” 萧宇晨并没有去接,“这只是侄儿的一点心意,希望叔父不要见外。” 东方炫日想了想,道:“那我就暂且借用,一个月后,定将宝物归还给贤侄!” 萧宇晨微微笑了下,“一切听凭叔父做主。” 出了齐云堡,萧宇曦见四下无人,便将方才忍着没有说的话说了出来:“哥,你怎么能把我们家的传家之宝送给他呢?” 齐钰也很有意见道:“这么宝贵的东西,公子怎么舍得?” “就是啊,要我有这样的宝贝,藏还来不及呢,怎么舍得送给别人!”霍达更是心疼那件稀世奇珍。 萧宇晨抱着乐乐,但笑不语。 蓝卡斯替他解释道:“他敢把东西拿出来,事先就已经料到那老家伙绝对不敢收的。” 萧宇曦还是不放心道:“那到时候,万一他要是不肯认账,不把宝珠还给我们,该怎么办啊?” 蓝卡斯道:“小曦啊,你也不看看你哥哥是什么人,他会做那种亏本的生意吗?” 萧宇曦不解道:“什么意思啊?” “你忘了,咱们家可是还住着一只猫头鹰呢。” 霍达拍着脑袋道:“哦,我明白了,难怪公子一定要涂前辈留下来呢!” 萧宇曦也想明白了,会心地笑笑。 一八 试探 1 萧宇晨一行人刚离开齐云堡没多远,突听后面有人叫他们,回头一看,正是东方怜风和谈啸以及徐牧三人。 见他们所走并不是回蓝曦园的方向,东方怜风似不经意地问:“蓝先生这是要往何处去?为何不用车马代步?” “啊,都忘了跟你说一声了!”蓝卡斯拍着脑袋道,“小曦跟小倩姑娘是好姐妹,听说她现在住在城外的倩园,就想去看看她。反正也不远,走走就到了嘛。倒是小曦啊,怀了孕还到处乱跑,我实在不放心呢。这不,就找了顶轿子给她坐。”蓝卡斯看了一眼萧宇晨,然后继续补充,“啊,还有,前几天乐乐贪玩迷了路,也是幸好被小倩姑娘收留,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缘分呢?” 萧宇晨点头道:“所以今天就顺便带乐乐去道谢。听说东方兄跟小倩姑娘交情不错,方才忘记跟你说一声,实在有欠周到了。” 轿子里的乐乐不老实地钻出来,道:“爹爹快走啊,乐乐还要跟娘亲放风筝呢!” “好,快回轿子里坐好,咱们这就走。” “嗯。”乐乐开心地点头,怯怯地看了东方怜风一眼,回到轿子里。 蓝卡斯看看东方怜风,他的目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停在萧宇晨身上没离开过。蓝卡斯道:“看来少堡主跟咱们同路呢,不如一起走吧。” “也好。”东方怜风收回目光,点头答应。 一行人重新启程。 徐牧看了东方怜风一眼,对萧宇晨道:“萧公子,在下听闻二十多年前,萧老爷子仙逝之后不久,萧家庄便接二连三地被人袭击。两年后,萧家二公子离家出走,不知所踪,萧家庄也突然在一夜之间人去楼空。一时间,江湖上传闻颇多。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萧宇晨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偶尔听父亲和长辈们提起只言片语,好像是因为长辈们厌倦了江湖上的是是非非,所以,便举家迁到了西域边塞之地隐居。” 谈啸接话道:“这些我倒是略有耳闻,据说是搬到了*。可是,听说没过多久,萧家大公子突然病逝,而后,萧家也被一场大火化为灰烬。事后,官府在火场只找到了萧家三弟子莫言和萧夫人的遗体,萧家的一双儿女却失了踪。” 蓝卡斯打断他的话,“你说的那一双儿女不就是小曦和我这位大舅哥嘛,他们不是在你眼前吗,怎么好说失踪了呢?” 东方怜风略带悲伤道:“贤弟当时应该还不足七岁吧,突然遭此变故,怎么能承受的起?” 萧宇晨淡然一笑,“幸好,我和妹妹小曦被青云观的一真道人救起,收为弟子。师父不仅抚养我们长大,而且将一身武功尽数相授……” 蓝卡斯插话道:“说到这里呢,我还真是要谢谢一真呢,要不是他,我就娶不到小曦这么好的妻子了。唉,只可惜,他太早驾鹤西游,我想为他做点什么都来不及!” 东方怜风道:“相信一真大师在天之灵定会知道蓝先生的这份心意的。” “哎,东方,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啊。先前呢,你是因为迫于离炎的压力才改了名字的。现在离炎都一命呜呼了,干吗不把名字改回来?要知道,名字是父母授予的,不可以随便乱改的,那可是大大的不孝!”蓝卡斯说的一本正经。 东方怜风愣了下,随即道:“这个名字是有特殊意义的。” “什么意义啊?”蓝卡斯追问。 东方怜风没有立即回答,他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谈啸立马替他解围,道:“听说蓝先生曾经跟离魑宫有过生意往来?” “嗯,干吗突然问这个?” 徐牧道:“相信蓝先生肯定也有所耳闻吧,江湖上的人好像因为这件事而对蓝先生您颇有些微辞……” 蓝卡斯无所谓道:“嘴长在人家脸上,他们爱怎么说就让他们说去呗,只要我问心无愧就行了。本来嘛,做生意这回事就是谁那里有钱赚就跟谁合作啊。我跟离魑宫合作,各取所需,碍着谁了吗?没有嘛!” 东方怜风道:“蓝先生说的是。” 几个人说着说着,便到了倩园的门外。东方怜风道:“请几位稍候,我先进去告诉倩儿一声。” 蓝卡斯看着东方怜风的背影,道:“干吗叫得这么亲切?倩儿?唉……我美丽而可怜的宫主啊!” 萧宇晨听他这话,眼中滑过几分隐忍的无奈与恨意。 乐乐才不管那么多呢,直接冲进门去,边跑边喊着“娘亲”。萧宇晨他们只好跟着乐乐进去。 东方怜风在院子里看见小倩,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奔过来的乐乐占了先机。“娘亲,乐乐想死你了!”小丫头抱着小倩的腿撒娇。 小倩看到乐乐,略微有些惊讶。当她听到萧宇曦的那一声“姐姐”之后,几乎是愣在了原地。 “姐姐!”萧宇曦抱住小倩,激动地直流泪,“姐姐,终于见到你了!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我有多想你啊!” “小曦!”小倩抱着萧宇曦,同样眼含泪花。 “哎呀,好不容易见面,就不要哭了嘛。”蓝卡斯牵着儿子的手从院门外走进来。 是他!他怎么会和蓝卡斯在一起?小倩的惊讶不是因为蓝卡斯,而是因为他身后的萧宇晨。 “又见面了,美丽的宫主!”蓝卡斯拉起小倩的手,吻了她的手背。 萧宇曦拉过萧宇晨,道:“哥,这就是我经常提起的姐姐。” 小倩不解地看着萧宇曦。 萧宇曦笑道:“意外吧,这就是我的哥哥,萧宇晨。” 小倩仔细打量着面前含笑望着她的萧宇晨,还有他身边一身紫衣的萧宇曦,这才发现,原来他那天抱着的女子,是小曦,而他们是兄妹!几天来胸口憋闷的感觉一下子消散。 “还有哦。”小曦把儿子带到前面,道,“还记得吗?这就是我的儿子,萧林轩,名字还是你取的呢。” 小倩打量着林轩,他真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孩子。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高高的鼻梁,雪白的皮肤,跟他父亲一样有着蓝色的眸子,不过头发却是遗传了小曦的黑色。林轩和乐乐两个孩子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对金童玉女! 还没等小曦开口,小家伙自己就迫不及待地叫人了:“姨娘!” 小倩摸摸轩儿的头,柔声道:“好乖!” 乐乐也凑过来,“娘亲,乐乐也乖的!” 林轩闻到小倩身上自然散发的香味,赞道:“姨娘好香,好漂亮!” 乐乐道:“我娘亲当然漂亮!” “我娘亲也漂亮的!” 这两个小家伙又争上了! 萧宇曦无奈道:“他们两个什么都爱争个高低,我整天被他们吵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蓝卡斯搂住妻子,道:“这就受不了啦?等将来肚子里这个再出世,我看你怎么办?” 小倩拉住她的手,道:“小曦,恭喜你!”她在笑,但那笑容一闪而逝,剩下的,却是悲伤与落寞。 本来,乐乐非要拉着小倩陪她去放风筝的,可是,萧宇晨说天色已晚,就改成了明天。乐乐见小倩答应明天一定陪她放风筝,这才肯罢休的。 接下来,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便散去了。 萧宇晨他们走后,小倩就一直在想着今天的事情。除了小曦的突然出现让她意外,更令她捉摸不透的是萧宇晨跟小曦的关系。她跟小曦也算相处过一段日子,但是从来没听她提过她原来还有一个哥哥的事。 她曾经怀疑过小曦跟离炎的关系。那时候,她觉得小曦看离炎的眼神倒像是一个妹妹看哥哥的眼神。 如果离炎才是小曦的哥哥,那这个萧宇晨是怎么回事?如果现在这个萧宇晨是小曦的哥哥,那么,小曦和离炎到底是什么关系?她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难道,萧宇晨就是…… 不!她趁这个想法还没形成之前就否定了它。绝对不可能的事!她是亲眼看着离炎死在她怀里的!虽然她总是从这个萧宇晨身上看到离炎的影子,但她知道,他,不是离炎! “我不能再想着那个人了!”她坚决地告诉自己,握紧手里的水晶簪,用她和离炎之间的回忆,将脑子里的萧宇晨驱逐出去! 小曦还在想着白天的事,然后自责道:“相公,今天见到姐姐,我觉得当初不应该把乐乐从她身边偷走!” “干吗这么说?” “姐姐以前很爱笑的。可是今天一下午,她都没怎么笑过,甚至连话都没说几句,都是我们在说。我几乎无法想象,这四年来,她是付出了怎样的努力才生活过来的。她以为哥死了,唯一的女儿生下来就被人偷走。如果换做是我,我肯定撑不过来的!” 蓝卡斯长叹道:“的确啊,现在的她好像又回到了十五岁的时候,一样那么哀伤、落寞、冷淡。看在眼里,让人心疼啊!” 萧宇曦听了更加后悔,哽咽道:“如果我们当初没把乐乐偷走的话,有女儿陪在她身边,姐姐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蓝卡斯搂住妻子,安慰她:“傻瓜,如果不是有乐乐在的话,你今天就看不到你哥哥了!这些事情都过去了,后悔也没有用啊。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怎么帮助你哥打败敌人,让他们一家团聚!” “为什么就不能直接把姐姐带走就好了呢?我今天看见姐姐那个样子,我真想把一切都告诉她,不再让她伤心难过!” “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的。东方怜风为了宫主付出了那么多,他不可能轻易放手的。还有那个东方老家伙,他还要利用宫主牵制离魑宫的残余势力。再说,现在江湖上都相信宫主能给人带来权力和地位,一旦她离开了齐云堡的保护,那些怀有异心的人肯定蜂拥而上,麻烦就会接踵而至。而且,如果换作是你的话,突然告诉你,萧宇晨就是离炎,你能接受的了吗?” “你说的这些,我不懂。我只是不忍心看见姐姐伤心。你知道我今天笑得有多勉强吗?我真的好想哭!” “放心吧。你哥哥想做到的事,一定会做到的。我们只要配合就可以了。” “真的吗?” “嗯。一切,会好起来的。” 一九 试探 2 这注定是一个无眠的夜晚。萧宇晨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无法入睡。 东方炫日一整晚都在对着那颗五彩的珠子发呆出神。虽然活了一大把年纪,应该对所有东西都看透看淡了,可是,人毕竟是有欲望的。有这样一个稀世珍宝握在自己手里,恐怕任谁都会兴奋的失眠吧! 他现在有点后悔了。人家明明说要送给他的,可是他却顾及自己的面子,硬说用完了就还给人家。想着一个月后,就要把如此宝贝双手交出去,他的心里就不是滋味儿。 一旦得到了,就会因为害怕失去而寝食难安,这就是人性的弱点。 虽然失眠已经是小倩的习惯,但这次却不一样,她不是因为思念离炎而无法入睡,而是不由自主地想着那个萧宇晨。虽然加起来才不过见过他四次,但是每一次,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每一个有意无意的动作,都能让她沉寂了很久的心湖荡起涟漪。 她不由自主地把他当成离炎。虽然她提醒过自己上千次上万次,他不是离炎,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东方怜风屋里的灯也还亮着。他同样从萧宇晨的身上看到了离炎的影子。虽然样貌不一样了,而且,现在这个萧宇晨个性也更随和一些,但是,一个人身上流露出的气质是不会改变的。他的眼神,他的笑容,他的言行举止,行事作风,特别是他的声音,都像极了离炎! 四年前,他是亲眼看着离炎被北堂岚一剑刺死的。他带小倩离开离魑宫的时候,还特地亲自检查过,离炎确实已经没有了气息。他从来不相信起死回生的神话,但是这次,他是真的有些怀疑了。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谈啸说出了自己这一天下来的感受:“这个萧宇晨,行事超脱,出人意料,言辞谨慎,不露半点破绽。还有那个蓝卡斯,看似玩笑不羁,实则每句话里都带着刺,还让人找不到理由反驳。这两个人都不简单。就是不知道,他们故意接近我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东方怜风似乎有些自言自语道:“他真的是萧宇晨吗?还是……” 谈啸道:“他手上有萧家传家之宝,依我看,假不了的。” “少主,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派人赶往青云观查探,相信不出两日,就会有结果了。”徐牧道。 东方怜风还是不放心,道:“徐牧,依你看,会不会是易容术?” 徐牧认真道:“凡是易容术,都会有破绽,但是,属下昨天仔细观察过萧宇晨,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谈啸道:“会不会是更加高明的易容,连你都无法看出破绽呢?” 徐牧点头道:“也有这个可能。不过,要知道是不是易容,我们可以找机会试探他一下。” 谈啸问道:“怎么试探?” “用水。” 东方怜风点点头,却又提醒他们,“只是,要做的不露痕迹,不要让他发现我们在故意试探他,知道吗?” “少主放心。” 第二天午后,霍达就带着乐乐来到倩园。 见小倩看着门口的方向发呆了好一会儿,乐乐好奇地问:“娘亲,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乐乐,你爹爹……和姑姑呢?”自欺欺人地加了后面三个字。 “爹爹和姑父出门去了。姑父说,姑姑肚子里有个小妹妹,不让姑姑出门。是霍叔叔带我来的。” 东方怜风在一旁,听说萧宇晨不来,有些失望,但是,当他看见小倩眼中流露的失落,失望变成了庆幸。 乐乐拉着小倩陪她去放风筝,东方怜风知道小倩很喜欢乐乐,就想跟乐乐拉近关系,想说陪她们一起去玩,结果乐乐一口拒绝了他:“我不,我只要娘亲陪我放风筝的!” 东方怜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他突然想起了小倩的亲生女儿,记得那个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什么人抱她,她都会咯咯的笑。只有他,还没碰到她,她就大哭不止。现在的乐乐也一样,对任何人都很亲,唯独就是讨厌他。 心里的疑惑愈发深刻。 结果,东方怜风没有跟去,只是让周嫂、翠儿和谈啸三人跟随保护。 小倩说陪乐乐放风筝的,结果她自己却不会,还是乐乐教她的呢。她们两个仿佛换了个位置,小倩变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奔跑、放线,都是听着乐乐指挥。翠儿也帮她的忙,跟小倩一起学习怎么放风筝。三个人玩的不亦乐呼。 周嫂和谈啸在一旁,被小倩脸上越来越灿烂的笑容深深吸引。霍达也凝望着快乐奔跑的三个女人,虽然小倩的美丽也令他着迷,但是,更多的时候,他的目光却是跟随着乐乐的。 玩累了,乐乐拉着小倩躺在草地上面休息,翠儿和周嫂把带来的点心和水果一一拿出来摆好。 小倩望着深邃高远的天空,心境也同样空明起来。她有多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放开怀抱,痛痛快快地奔跑过了?有多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灿烂明媚的笑过了?有多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抬头看看头顶上的蓝天了?这些问题,她自己都回答不上来。 “是谁教你放风筝的?” “爹爹啊。爹爹经常带我出来放风筝的。玩累了,我们就躺在草地上看天。” “像现在这样吗?” “对啊。爹爹说,天空很大,人很小,经常看天,就会忘记不开心的事。” “他也有不开心的事吗?” “爹爹说,他在想娘亲。娘亲,爹爹想你,为什么不来找你啊?” 小倩笑笑道:“他想的,不是我,是乐乐真正的娘亲。” “乐乐的娘亲不就是你吗?”小丫头翻过身来,看着小倩,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问号。 “等乐乐长大了,就会明白了。” “哦。”乐乐乖乖地点点头。 翠儿过来叫她们:“小姐,点心准备好了,周嫂问您要不要过去吃一点。” 小倩坐起身,扶乐乐站起来,“乐乐饿不饿,咱们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好啊!乐乐要吃大苹果!” “好。”小倩牵着乐乐的手,来到树荫下面,选了一个最大的苹果递给乐乐,“最大的给乐乐,感谢乐乐今天教娘亲放风筝!” “娘亲不客气!”乐乐接过苹果,却没有自己吃,而是又拿起另外一个,跑到霍达和谈啸面前,“霍叔叔,乐乐请你吃苹果。” “那叔叔就不客气了。”霍达摸摸小丫头的头顶,接过苹果。 乐乐歪着脑袋,看了谈啸好一会儿,却不知道该喊他什么,只好什么都不喊,直接把苹果塞到他手里,然后就跑开了。 霍达看着谈啸那种受宠若惊的表情,笑道:“我们家小姐很可爱吧?吃吧,不要浪费我们家小姐的一番心意啊。” “乐乐真乖!”翠儿夸奖道。 “翠儿姐姐也吃。”乐乐拿起一个苹果递给翠儿,引得大家开心地笑。 大家正吃得开心,萧宇晨从树林中走了出来。他的出现让所有人意外。 “乐乐!”乐乐听见爹爹的声音,开心地跑过去。萧宇晨抱起女儿,亲了一下,“宝贝,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 “我们该回家了!跟娘亲说再见。” “爹爹,我们把娘亲也带回家吧?乐乐想跟爹爹和娘亲住在一起!” 萧宇晨看了一眼尴尬的众人,尤其是小倩,道:“这个,你要问问她答不答应了,爹爹可做不了主。” “那我现在就去问!” 萧宇晨放乐乐下来,乐乐手里的苹果却不小心掉到了地上。乐乐捡起苹果,看着萧宇晨,不开心道:“都弄脏了。” 萧宇晨道:“乐乐还记得爷爷说过什么吗?” 乐乐乖乖道:“记得,不可以浪费。” “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乐乐看见不远处的河水,道:“我知道,我去洗干净!” 翠儿走过来,道:“河边危险,还是我去吧。” “谢谢翠儿姐姐!” 谈啸听到翠儿要去河边,冲周嫂使了个眼色。周嫂心领神会,追上翠儿,“一起去吧。”然后,她又小声跟翠儿说了句什么,大家都没有听见。 小倩把这个小细节看在眼里。难道,翠儿也是东方怜风的人吗? 乐乐拉着小倩的衣袖,求道:“娘亲,跟我们回家去好不好?” “不可以的,娘亲有自己住的地方。”小倩犹豫着,但还是拒绝了她。 “娘亲不喜欢乐乐了!”乐乐被拒绝,委屈地掉眼泪。 萧宇晨蹲下身,安慰乐乐:“乐乐乖,娘亲不是不喜欢乐乐,娘亲也有娘亲的难处。姑姑不是教过,不要强人所难吗?乐乐忘记了吗?” “没有。可是,乐乐不想跟娘亲分开!” 小倩也蹲下身,安慰乐乐:“乐乐什么时候想娘亲了,都可以过来玩的。” “真的吗?”乐乐停止哭泣,抬起眼睛望着小倩。小倩微笑着点点头。 “女孩子的眼泪很宝贵的。乐乐以后不能随便就掉眼泪了,知道吗?”萧宇晨给乐乐擦眼泪,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倩,道,“为什么只是‘住的地方’,而不是‘家’?”他的问题看似不经意,听在小倩耳朵里,却是充满了刻意的试探。 小倩愣了下,而后站起身,缓缓道:“家?那是我渴望,却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曾经有一个人对她说,有他的地方才是她的家。那个人不在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了她的家! 萧宇晨听到她的回答,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下。他是低着头的,所以没有人看见他眼里的情绪,那里,满是深沉的痛! 霍达半开玩笑地对谈啸说:“你看他们三个,像不像一家子?” 二零 试探 3 谈啸对他的玩笑话产生了疑虑,看萧宇晨的眼神更加戒备。 这时,突然传来周嫂的呼救声:“不好了,快来人啊,救命啊!”众人看向河边,发现翠儿落水,正在水里面挣扎! 谈啸边往河边跑,边焦急道:“怎么办!我不会游泳,你们谁会啊!” 霍达道:“我去救她!” “你会游泳吗?” “不会!”傻小子说完就要往河里跳。 萧宇晨伸手拉住了他,“照顾乐乐!”说完便纵身飞出去,看准翠儿的位置,抓住她的手,将她从水里拉出来,最后落在对面的河岸。他在翠儿的后背轻轻拍打了几下,让她把水吐出来,然后又抱着她飞了回来,将她交给霍达,道:“霍达,麻烦你把她送回去吧。” “是,公子。”霍达抱着翠儿走了。 谈啸和周嫂对望了一眼,均是失望的表情。 萧宇晨看看天,对小倩道:“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麻烦你跟霍达说一声,我先走一步。还有,看来就快下雨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周嫂道:“萧公子,您刚才为了救翠儿,把衣裳都弄湿了,不如先去园子里坐坐,把衣裳烘干了再走吧。” 萧宇晨听了周嫂的话,微微一笑,道:“也好。那我们走吧。” 最高兴的莫过于乐乐,“太好了,乐乐可以跟娘亲一起吃晚饭了!”萧宇晨正要去抱她,乐乐跑到小倩身边,道:“乐乐要娘亲抱。” 小倩道:“乐乐,娘亲抱不动你的。这样,娘亲牵着乐乐的手,咱们一起走回去好不好?” “好!走喽!” 小倩牵着乐乐的手,往回走。萧宇晨跟在她们身边,他的眼睛虽然没有在看小倩,但是眼中却满满都是欣慰。 乐乐瞅了一眼孤单的爹爹,向他伸出手,“爹爹,牵手!”萧宇晨笑笑的握住乐乐的小手。 跟在后面的谈啸看到这副情景,突然想起了方才霍达的玩笑:“你看他们三个,像不像一家子?”他压低了声音对周嫂道:“我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周嫂点点头:“我也是。” 回到倩园,东方怜风却不在。小倩带着乐乐回房间梳洗整理。霍达把翠儿送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客厅等着萧宇晨回来。 周嫂也再没提为萧宇晨烘干衣服的事,只是请他喝茶,然后又留他吃晚饭。萧宇晨有注意到,周嫂看了好几次天,也跟谈啸二人嘀咕了些什么。二人的表情都有些古怪。傍晚的时候,当天空终于飘起细细的雨丝,周嫂和谈啸也似乎松了一口气似的。萧宇晨把这些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 小倩整理完毕带着乐乐过来客厅,只看见霍达,萧宇晨却不见了踪影。霍达解释道:“公子说想出去走走。” 小倩在她住的院子里找到了他。她刚才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他啊,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蒙蒙细雨中,萧宇晨背手而立,凝望着墙边的蔷薇出神。小倩走过去,为他撑起伞。萧宇晨转头看了她一眼,而后重新看向蔷薇丛。“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出来淋雨?” 小倩微微一愣。他看穿了她的心思! 萧宇晨的声音中带着一些解嘲的笑意,“因为有人费尽心思,想从我身上找到一些答案,我何不帮助他们解除疑惑呢?” 小倩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原来,他早就知道周嫂他们做这么多事,都是为了要试探他!可是,他越是这么做,她越是觉得他像极了心里的那个人。 “我曾经在这样的雨中深深思念过一个人,也在这样的雨中真心拥抱过一个人,这样的雨,让我明白,她在我心里有多么重要。”他这番话,像是在自言自语,更像是在故意说给她听的。 小倩想起了孤独淋雨的离炎,也想起了她和离炎在断崖上的深情拥抱。她抬起头,看着萧宇晨,眼中充满着疑惑和期许。“你,到底是谁?”她久久凝望着他,期待着他的答案。 这时,周嫂过来,很不高兴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气氛。“小姐,公子回来了!” 萧宇晨笑笑道:“看来,我该走了。乐乐今晚就留在这儿,麻烦你照顾她了。”说完转身离去。 小倩没有开口留他,只是凝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却渴望着他能回头看看她。 然而,他没有! 萧宇晨带着霍达走出倩园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只是天依旧阴沉。他在门口遇见了正欲进门的东方怜风和徐牧。看他们两个的样子,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 刚才周嫂是在说谎。 看见萧宇晨浑身湿淋淋的样子,东方怜风略略惊讶。“贤弟这是怎么了……” “哦,方才一时兴起,淋着小雨在外面走了几步,顺便想些事情,没想到就变成这样了。不碍的。”萧宇晨无意中瞥见徐牧手上捧着的那把剑,乌金的剑鞘镀着一层金漆,剑柄末端镶嵌着一颗硕大的蓝宝石。徐牧的武功不低,但是,他捧剑的样子也略显吃力,可见此剑分量不轻。“不知道这把玄铁宝剑什么时候到了大哥的手上?” 徐牧道:“玄铁宝剑本来就是拜剑山庄为齐云堡所铸,当然就在我家少主的手上,有什么奇怪的?” 萧宇晨淡然一笑:“只是,据我所知,这把玄铁剑根本不属于齐云堡,更加不属于拜剑山庄,而是离魑宫魔君离殇所有。” “请萧公子慎言!”东方怜风都没说什么,徐牧倒先生气了。 萧宇晨没有理会他,继续道:“当年,离殇还是离魑宫少君殿下的时候,无意中得到一块稀世玄铁,但是,却一直寻不到可以将玄铁铸炼成器的铸剑高手。因此,玄铁便一直被收藏在离魑宫里面。当时离魑宫财使身边有一个护卫,因为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而要被离殇处死,但是他不甘心,找机会逃了出来,还趁机偷走了那块玄铁。而这个人逃出去之后,为了躲避离魑宫的追杀,不惜毁掉自己的容貌,然后改名换姓。他,就是日后建立拜剑山庄的拜傲庭!” “拜傲庭秘密将玄铁铸成了一柄玄铁宝剑和一对指环,送给当时在江湖上颇有名望的东方家,借以拉拢东方家与他一起站出来反抗离魑宫。后来,东方齐云也是用这把宝剑,战胜了魔君离殇。离殇虽然战败,但是却夺走了玄铁宝剑。于是,这把剑就一直保留在离魑宫里面。所以,我方才见到此剑在大哥手上,才会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大哥是什么时候把宝剑从离魑宫里面拿出来的?” 东方怜风道:“贤弟是从何得知这些江湖旧事的?” “我虽然久居道观,但是对这些江湖轶事很感兴趣,偶然间听来的,便记在了心里。只是,大哥还没有为我解答方才的疑问呢。”萧宇晨看着东方怜风,眼中含着若有若无的挑衅。 东方怜风道:“四年前,众江湖豪杰攻打离魑宫的时候,我便将家传宝剑带了回来。父亲说宝剑在离魑宫多年,沾染了邪魔之气,便将它送到了拜剑山庄,放在剑冢的熔炉中淬炼,以去除剑上的邪气。今天上午,拜剑山庄才派人将宝剑送了回来。” 萧宇晨看着那剑,亦庄亦谐道:“小弟对这把传说中的宝剑甚是感兴趣,不知道大哥可否把剑借给小弟把玩几天?” “萧公子,你说这话有些过分了!”徐牧生气道。 东方怜风想了一会儿,拿过剑,对萧宇晨道:“宝剑人人想要,但宝剑是有灵性的,它认定的主人只有一个,只怕贤弟并不是它的主人!” “是吗?可我倒觉得,这把剑好像天生就是属于我的呢。”还是那种亦庄亦谐的语气,让人分不清真假。 “贤弟若真想要的话,不妨试一试,凭真本事来拿!”东方怜风语气轻松,态度却十分的认真。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萧宇晨纵身去抢,东方怜风先他半步向后跃出数丈。萧宇晨出掌攻向东方的右肩,东方侧身闪过,同时左掌劈向萧宇晨。萧宇晨躲开他的攻击,回身再抢…… 光明一点一点消失,眼看夜幕就要降临,这两个人却还没有分出个胜负。 终于,萧宇晨一脚将剑踢到了空中,二人同时飞身去抢,同时握住了剑身,落回地面。东方怜风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凌厉的眼神看着对面的萧宇晨,萧宇晨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只是嘴角带着他惯有的笑容。 东方怜风握住的是剑尖一端,而萧宇晨握住的是剑柄那一端,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让宝剑出鞘! 天色完全暗下来,他们两个谁都没有放手的意思! 徐牧眼看这形势对自己主人不利,急忙叫到:“萧公子,君子不夺人所爱!” “是吗?”萧宇晨听了这话,嘴角的笑意在加深,但依然没有放手的意思。 徐牧紧张的盯着他,准备随时出手援助他的主人。 终于,萧宇晨笑着松开了手,道:“君子不夺人所爱?话是这么说,可是做起来却真的是很难哪!”他向东方怜风赔笑道:“方才小弟只不过跟大哥开了个玩笑,希望大哥不要介意。” 东方怜风笑笑道:“怎么会?能领教到贤弟的高招,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告辞了。”萧宇晨刚迈开脚步,却被身后的徐牧叫住:“站住!萧宇晨,你到底是谁?” 萧宇晨转过身,见东方怜风也看着他,却是一副无奈而抱歉的神情。他从容道:“叫着我的名字,却问我到底是谁,你的话很矛盾呢。” 徐牧上前几步,东方怜风想拉住他,却没能成功。“少说废话,你到底是谁?接近齐云堡到底有何企图?” “徐牧你……”霍达看不过眼,正要发作,被萧宇晨阻止。 萧宇晨含笑道:“在下萧宇晨,医药世家第十八代传人,之所以前来齐云堡,只为认亲。这些好像都跟你们家主人和少主说过了,徐兄弟何必又让在下重复一次呢?” “萧家的人能有这么高深的武功吗?况且,你用的根本不是萧家的武功!” 萧宇晨对徐牧的步步紧逼并不生气,而是耐心解答道:“我自幼便成了孤儿,当然来不及学习家传武功。这一身功夫,是家师一真道人亲授,有何不妥吗?” “就算是一真道人,也没有这般好的身手!”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家师酷爱收藏武学典籍,他老人家的藏书足有万册之多,我在山上闲来无事,便喜欢拿来翻阅。可惜我天资愚钝,只学到其中的九牛一毛。徐兄弟如果没有其他疑问的话,在下要告辞了。” 霍达愤愤地瞪了徐牧一眼,忍住火气,跟着萧宇晨走了。 “离炎!”徐牧在他们背后大叫一声。 萧宇晨没有回头,连步伐都没有乱,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便渐渐走远了。 霍达道:“公子,您既然喜欢那把剑,干吗不拿回来?反正也不是他东方家的东西!” 萧宇晨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会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的,很快!” 二一 一个人上天堂,会寂寞! 萧宇晨走后,东方怜风责备徐牧道:“徐牧,你太冲动了!这不像你!” 徐牧解释道:“属下是怕他真的把宝剑夺走,一时冲动,所以失言了,请少主责罚!” 这时谈啸从院子里出来,方才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到了。“这些疑问总憋在心里让人难受得紧,还不如一次问个清楚的好。再说了,那个姓萧的态度也太嚣张了,不把话说清楚,他还以为我们好欺负呢!” “以后不要这么鲁莽了。”东方怜风边说边往里走。 谈啸道:“少主,刚才那个萧宇晨淋了半天的雨,并没有发现他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徐牧也道:“我方才有仔细观察过,确实并无异样。看来,这就是他的真容。只是,如果他不是离炎的话,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对!”谈啸点头道,“听他的话,都是话里带话。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说。不知道他接近我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还有,小倩小姐好像也对他产生了错觉,跟他走得很近。少主都不知道,今天那个霍达总是有意无意地说一些奇怪的话,他问我,萧宇晨父女和小姐看起来像不像一家人?我觉得他的话很可疑。” 东方怜风听后没有说话,只是一副心情沉重的样子,默默走了回去。 这天晚上,有两个人是无论如何睡不着的。 小倩哄乐乐睡着之后,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出神。 八月初七,天上的月亮就好像现在的她一样,只有半边!小时候,听娘亲讲故事,说每当十五月圆的时候,人们就能看见月宫里的嫦娥翩翩起舞的美丽景象,那时候,月亮里面因为多了个人,就不再是“半”,而是“伴”。 只是,月亮的守候是有希望的,它每个月都能等到那个人,而她,却再也等不到她要等的那个人,只能做一个孤孤单单的“半”! 四年了,她也渐渐习惯了做这个孤单的“半”,就好像她以前说的,寂寞太久,习惯了!她就是离炎所说的第二种寂寞的人,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让她不寂寞的人已经不在了,她不得不寂寞,不得不习惯寂寞! 可是,自从那个人出现之后,她的心里再次燃起渴望的火焰。以前,累了、倦了、害怕了、孤单了抑或无助了,她总是自己拥抱自己,自己给自己安慰。可是现在,当那种寂寞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她真的无法抵挡。她感觉自己一点一点被淹没,就快要在这寂寞里面窒息! “不要!不要!不要!”她突然大叫着站起来,剧烈地摇着头,拼命想赶走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她敲打着自己的头,“不要想!你是离恨,你是只属于离炎的离儿!除了离炎之外,你不能想其他的人!不能想!” 她停止疯狂的动作,试着冷静下来,可是脑子里还是出现白天她和萧宇晨共同牵着乐乐的情景!她慌了、乱了,甚至有些崩溃了!她无力地瘫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突然想起了什么,她颤抖着拔下头上的发簪,将它贴在心口,呢喃道:“炎,帮帮我!帮帮我,不要离开我!不要……” “倩儿!”东方怜风慌忙跑过来,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小倩慌乱地抱住东方怜风,哭道:“炎,你带我走吧,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了,我真的好辛苦,我受不了了!” 东方怜风轻轻拥住她,“倩儿,你怎么了?” “炎,带我走吧,带我去天堂……不!去地狱吧。你说过,要我们一起下地狱的。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好!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不要再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倩儿,不要说这些傻话了,你是天使,你应该上天堂的……” “我一个人上天堂会寂寞的!彼此拥抱入地狱才不会孤单!你曾经说,要我陪你一起下地狱的,你忘记了吗?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了,我好害怕!炎,带我一起走吧,带我走,啊!” 东方怜风抱紧她,试着让她慢慢地冷静下来。“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炎……”她抱着他,却呢喃着另外一个人的名字,渐渐闭上了眼睛。 他紧紧地抱着她,久久舍不得松开。“如果只有这样才能够抱着你,我情愿当他的替身,无怨无悔!” 青云山青云观内。 来访者仔细观察了整个青云观,这里除了两个负责打扫的小道童之外,只有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道士,道号玄清。 来访者行礼道:“敢问玄清道长,是否有一位叫做萧宇晨的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公子住在这里?” 玄清道:“不知阁下找贫道的大师兄何事?” “萧宇晨真的是你的大师兄?” 玄清不解道:“阁下何故如此惊奇?” “哦,没有。”来人忙收起情绪,道,“萧宇晨是我失散了多年的亲戚,如今终于找到了他的下落,我有些太过激动了,还请道长见谅。” “原来如此。” “敢问道长,萧宇晨现在何处?” 玄清道:“哦,大师兄数月前下山,临走前没有交代,贫道也不清楚他究竟去了何处。阁下留下姓名住址,等大师兄回来,贫道一定告知大师兄你来找过他。” “哦,不用了。”来人停顿了一会儿,又道,“不知道一真大师还有没有其他弟子?” “阁下问这些做什么?” “是这样,我想亲自去寻找萧宇晨,如果道长还有同门在外,不知可否告知他们的去处,或许他们知道一些关于萧宇晨的消息呢。” “师父一共收了四名弟子,除了大师兄和贫道以外,还有二师姐和小师妹。二师姐和大师兄是亲兄妹,从小就被师父收养。数年前,二师姐嫁给了一位叫做蓝卡斯的商人,好像在宜兴定居。我想,大师兄可能会去寻找二师姐,阁下不妨去宜兴看看。” 来人继续追问:“那道长所说的小师妹现在何处?” 玄清听到这里不禁产生疑虑,不悦道:“阁下如此追根究底,恐怕不是来寻亲,而是来寻仇的吧?” “道长不要误会,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在宜兴找不到萧宇晨,还可以去问问其他人。” 玄清打量了他好久,最后似乎相信了他的说辞,道:“小师妹方怡一个月前下山,寻找她失散多年的姐姐去了。” “多谢道长指点,不敢打扰道长,在下告辞了。”来人问到了想要的答案,也该是离去的时候了。 背后的玄清淡淡笑了笑。 那人下山的时候,刚好碰到几个上山的百姓在树荫下休息,听他们说,是上山请玄清去给他们家人看病的。那人便过去跟他们搭讪:“请问,玄清道长会医术的吗?” “那当然了,他可是得到了一真道长的医术真传呢!而且,玄清道长人也好,他给山下的穷乡亲们看病买药,从来不计报酬的。大好人啊!” “不仅这样啊,哪家要是出了事,玄清道长知道了,也会毫不犹豫地帮助他们呢。这不,他想着乡亲们上山砍柴挑水不方便,就请人把山上的好几条路重新修了一遍。现在大伙上山可就方便多了!” “听说青云观的一真大师在世的时候,一向简朴,这个玄清给大家看病买药,哪儿来的那么多钱?” “你是不知道啊,一真大师的二弟子萧姑娘嫁给了一个非常有钱的商人,她出钱为这青云山方圆十里的百姓铺路造桥,打井修水渠,可做了不少的好事呢!” 那人自言自语道:“看来那个玄清说的话是真的。” 蓝卡斯接到一封飞鸽传书,看了之后大笑道:“哈哈,果然不出所料,那个狐狸果然派了人去青云山查你的底细。还好我早有准备,不然你的谎言可就要穿帮了。” 小曦道:“还要多谢师弟肯帮这个忙呢。” 蓝卡斯有些不悦道:“谢他?还是谢谢我那些钱吧。这可都是孔方兄的功劳!” 小曦对他的说法不认同:“我和师弟从小一起长大,他帮我是因为我们的感情,不是因为钱!” “小曦,你可不可以不要在你相公我面前说你和另一个男人的感情?我会吃醋的!” “这有什么好吃醋的?玄清只是我师弟,而且他已经出家当道士了呀!” “师弟也不行,就算他是道士,也不行!” 小曦笑道:“好,不提,以后都不提,行了吧?” 蓝卡斯搂住她,“这还差不多!” 他们俩只顾着打情骂俏了,好久才注意到一旁默然不语的萧宇晨。“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哦,我在想,东方怜风是不会轻易相信玄清所说的话的,他一定还会通过别的途径追查我的底细。” “那也怪你自己,谁让你不收敛一点?你这样子,除了这张脸以外,跟以前的离炎有什么区别?任谁见了都会怀疑,更别说是那只狡猾的狐狸了!” “我从来都不怕他知道我的身份,我只是怕再挑起无谓的争端,连累无辜的人。” “无辜的人?哎呀,你什么时候也知道什么叫无辜的人了?”蓝卡斯笑嘻嘻道。 萧宇晨道:“我现在没兴致跟你开玩笑。不知道为什么,从一早起来,就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好像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样。” 蓝卡斯严肃道:“晨,你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你,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 小曦道:“不过,我还是喜欢现在的哥,这才是我原来的哥哥。” 二二 谜团越来越大 萧宇曦回书房去照看林轩写字,蓝卡斯也正要出去走走,周管家突然急匆匆进来,交给萧宇晨一个红线绑着的纸卷,他们看到这个纸卷的时候,脸上同时变色。红线代表事情紧急,会是什么事呢? 萧宇晨打开纸条:泰兴李、穆二公于昨夜子时同时遇害,均是中毒而亡,当日,东方怜风在李、穆二府出现过。 “又是东方怜风!”蓝卡斯愤恨道,“他就这么想斩尽杀绝吗!” 萧宇晨收起纸条,沉声道:“不是他。昨天中午他还在倩园,我昨天傍晚也见过他,那么短的时间,他不可能往返于泰兴和嘉兴之间。” “你是说,有人故意陷害他?谁会这么做?” “不知道。从徐音死的时候,我就担心他们两个会出事,结果还是……”萧宇晨的语气很沉痛。 蓝卡斯也很痛心:“我已经派人通知他们要小心了,怎么还会出事!” “这次,我要亲自去查个究竟!”萧宇晨坚决道。 “你这一去,不就等于向东方挑明了你就是离炎吗?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我要你陪我一起去,用你的名义,你不是一直跟他们两家有生意上的往来吗?就对外宣称,说是你想去吊唁一下故友。东方怜风会有怀疑,但没有证据,他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蓝卡斯道:“你跟他们的感情,我再清楚不过。好,我就舍命陪君子,陪你走这一趟!” 萧宇晨扶着蓝卡斯的肩,道:“谢了。” “谢什么?我是你大哥嘛!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我想先去苏州,见一见徐音的义子。对了,离魑宫的那些宝物,交给刘家没有?” “还没有呢。你以为要把这么一大批的东西运出来,还要神不知鬼不觉,是件很容易的事吗?不过你放心,现在所有东西都已经到了滁州,相信不出一个月,就可以到刘泰安的手里。”蓝卡斯道,而后又不解地问,“不过,你干吗一定要把这么多好东西给刘家呢?那些东西加起来最起码值五百万两,可是你却只要了他们一百万两。我不明白,你干吗要做这种亏本儿的生意?” 萧宇晨道:“这是我师父生前的遗愿,是师父欠他们的,至于前因后果,我以后会告诉你的。时候不早了,你派霍达去倩园把乐乐接回来吧。” “你干吗不亲自去?临走前,见见她也好啊。” 萧宇晨笑得有些无奈,“已经够了。先让她冷静一段时间,不然,她会钻牛角尖的。” “我约了刘泰安下午在兴安茶楼谈事情,你把这次出行的细节交代给老周去办吧。我要去赴约了。”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你让霍达接乐乐的时候,顺便把东方怜风请到兴安茶楼,我要见他。” “你见他做什么?” 中午的时候,东方怜风听到派出去的人带回来的消息,证明萧宇晨的确是一真道人的徒弟,但他却不是很相信。他边走边想一些事情,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小倩住的院子。 小倩正在看着那些彼岸花的叶子出神,见到东方怜风,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不免觉得有些尴尬。“昨天晚上,谢谢你。” 东方怜风道:“你没事就好。” 小倩点点头,便再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尴尬的气氛越来越浓。她转身要进屋去,却不想东方怜风开了口:“要知道,萧宇晨并不是离炎。”东方怜风自己虽然有怀疑,但是,却很肯定地对小倩这么说。 “我明白。”小倩淡然回了一句,走进屋里去了。 翠儿在屋里陪着乐乐写字,可是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眼睛不停地朝门外张望。小倩看见了,随口问了一句:“翠儿,在想什么呢?” “嗯,哦,没什么。”翠儿明显口不对心。 乐乐嘻嘻一笑,放下笔,跑到小倩的面前,道:“娘亲,翠儿姐姐在想霍叔叔呢。” “乐乐,不要瞎说!”翠儿嗔道,同时脸颊上浮起两朵红云。小倩见她这种神态,又想起昨天霍达抱她回来的事,心下明了。只是翠儿仍旧嘴硬道:“昨天霍大哥送我回来,我都没来得及跟她说声谢谢,他就走了。我只是想,他今天来接乐乐的时候,跟他说声谢谢而已。” “翠儿姐姐还绣了一朵花,说是要送给霍叔叔的呢。” “哪儿有!”翠儿嘴硬不肯承认,左手却不自觉地背到了身后,脸也更红了。 小倩看见了,淡然一笑,道:“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没必要藏着掖着的。翠儿,我会为你祝福的。” “小姐……”翠儿一下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到一边坏笑的乐乐,拍了一下她的头,道,“坏丫头,早知道不跟你说了!” 东方怜风应邀去了兴安茶楼。他到的时候,蓝卡斯和刘泰安正好谈完。东方怜风问道:“不知道贤弟相邀所为何事?” 萧宇晨开门见山:“不知道大哥有没有听到泰兴和兴邦帮主李明权和漕帮分舵的舵主穆平旭被害的消息?” 东方怜风听到这个消息,显得十分惊讶。“怎么,李帮主和穆舵主被害了吗?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蓝卡斯道:“我们也是刚刚才听说。我平日里和他们二位在生意上来往频繁,颇有些交情,听到这个消息,很是悲痛,就想亲自前往泰兴,吊唁故友。” “蓝先生真是重情重义!” 萧宇晨接着道:“小弟也曾经和他们二位有过一面之缘,也想过去拜祭一下,聊表心意。只是,我们走后,家里就只剩下了身怀有孕的妹妹和两个孩子,实在是放心不下,就想麻烦大哥在这段期间多多关照蓝曦园的一切,不知道大哥能不能答应小弟这个不情之请?” 东方怜风道:“贤弟请放心,既是自家人,我一定护得妹妹和两个孩子周全!” “如此,就多谢大哥了!”“多谢了!”萧宇晨和蓝卡斯同时向东方怜风抱拳。 旁观的刘泰安笑道:“这下,两位就可以放心了。” 蓝卡斯道:“方才正好和刘兄谈成一笔生意,正准备庆贺一番呢,东方兄不妨也留下来喝两杯吧。” 东方怜风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分手之后,蓝卡斯和萧宇晨走在街上。蓝卡斯不禁赞叹道:“高啊,让东方家来照顾小曦他们,而且还特地选了刘泰安也在场的时候,这样,即使东方有再多的怀疑,也不能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对小曦他们怎么样。高,实在是高!” 萧宇晨道:“其实,以我所了解的东方怜风,即使我不这么做,他也不会对小曦他们怎么样的。但是,他手底下的那些人就难说了。” 蓝卡斯不屑道:“只怕你把人家当君子,人家可未必把你当好人呢。你忘了他是怎么恩将仇报的吗?你念在亲戚的份上放过了他齐云堡,对他们诸多宽容,还答应东方怜风的请求,让他加入离魑宫做了酒使。他是早有阴谋的!看着你和其他人争斗,他在一旁坐收渔利!” 萧宇晨平静道:“只怪我当时太过自负。其实,他向我提出加入离魑宫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他另有所图了。” “你也别怪我说你,那次引狼入室,是你平生做过的最蠢的一件事!” “事情都过去了,再恨他也于事无补。” “反正我就是恨他!不光是我,轩儿、乐乐、小曦,甚至齐钰、霍达,他们每一个人都不喜欢姓东方的!金刀门和华山派以前效忠于他们东方家,可现如今出了事,他们却不闻不问!他们有什么资格占据武林至尊的宝座?”蓝卡斯越说越激动。 “等等……”萧宇晨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说金刀门和华山派的事,东方他竟然不闻不问?” “对啊!所以我才说他和他那个老顽固的爹都是无情无义的人,根本不配受到万人的尊敬!” “他没道理对这件事情不闻不问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知道凶手是谁,而那个凶手是他想要保护的人。” 蓝卡斯若有所思道:“听你这么一说,好像很有道理。我现在越来越想知道那个凶手的庐山真面目了!到底是谁,这么跟齐云堡过不去,而东方却还要替他隐瞒,想要保护他呢?” 萧宇晨道:“通知手下人,让他们查到那两个女子的行踪后不要声张,也不要打草惊蛇,只要跟踪她们,然后把她们的一举一动汇报给我就可以了。” “怎么,你也想保护那个凶手?” “既然东方想要保护他,我又何必多事?看看到底是谁,再作打算不迟。” “说的也是。” 回去的路上,他们两个还听到了一个令他们震惊的消息,说是泰兴官府在李、穆两家分别查到了属于离魑宫权使和色使的衣服和面具,证明李明权就是离魑宫的权使,而穆平旭则是色使。为什么这消息会传的这么快?就好像有人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就等李、穆二人一死,第一时间就把消息给放了出来一样。 不光是这样,就连离魑宫联络图的事情也泄露了出去!自从徐音死后,先前的徐府虽然已经荒废,但却不知道被多少人明着暗着光顾过了。每个人都想找到离魑宫的联络图,但是,至今,没有人知道它究竟在什么地方。 到底是谁?他为何要这么做? 谜团越来越大…… 二三 各自出行 东方怜风听到萧宇晨说李明权和穆平旭死亡的消息之后,非常的惊讶,在回去的路上偶然间听到人们议论,说他们两个就是离魑宫的权使和色使,就更加吃惊了。 历来,离魑宫五令使的真实身份只有魔君以及他最信任的人知道。即使他以前是离魑宫的酒使,也不清楚其他四位使者的真实身份。若不是他凭借自己能预知未来的能力识破财使的身份,恐怕这辈子也不能查出他的真实身份。 但是,就现在的形势看来,那个杀死了他们三个的凶手,肯定是事先知道他们的身份的。那个凶手到底是谁?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会是离魑宫的联络图吗?如果他处心积虑地想得到联络图,应该是想越少人知道这个秘密越好,可是,他为什么要把三位使者的身份公诸于众? “少主,会不会是药使?”谈啸猜测道,“到目前为止,只有他的真实身份还无法查出,而且,只有他还没出事。” 东方怜风点头,“也有这个可能。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药使不简单。他究竟是什么人呢?” 徐牧对此持怀疑态度,“这么多年,那个所谓药使,一点关于他的消息都没有,会不会他已经死在那场火中了呢?” 谈啸点头道:“你说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自从离魑宫失火,就再也没有人上去过,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究竟谁死了,谁又活着,我们都搞不清楚。” 徐牧接着道:“对,就拿财使那个老家伙来说吧,要不是少主碰巧遇到过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原来还活着!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那么大的火中逃出来的。现在活着的人又多了权使和色使。有时候,我真怀疑,甚至连离炎也都还活着!” 谈啸断然道:“绝对不可能!我和少主亲眼看着他死在北堂岚的剑下,临走的时候还检查过,他确实已经断了气!” 徐牧道:“可是,我越看越觉得现在这个萧宇晨像离炎,不是像,而是除了长相以外,其他地方简直就是一模一样。这又作何解释?” “或许是人有相似呢。”谈啸不相信道。 徐牧摇摇头,“李、穆二人昨日遇害,他们今天就收到了消息,怎么可能那么快?但是,有了离魑宫的消息网就能够轻而易举的办到了。还有啊,若真像萧宇晨口中所说的,他和李、穆二人仅有一面之缘,值得他千里迢迢赶过去吊丧吗?他肯定是在说谎!而如果他真的就是离炎的话,这一切,就全部都说得通了。” 谈啸反驳道:“可是,他们的样貌完全不一样,连你自己都说,他不是易容。” 徐牧若有所思道:“这也是我一直都想不通的地方。” 他们两个说这些话的时候,东方怜风一直在静静的听,同时也在想着自己的心事。“这世上有没有一种医术,可以改变人的相貌的?”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医术?少主你不要……”谈啸刚想说那是不可能的事,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少主是说,萧家失传已久的独门医术……改头换面!” 徐牧大惊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到完全有可能!听说二十多年前,萧家二公子萧玉仲医术超群,连他爹萧逸隐都说他青出于蓝。如果萧玉仲学会了这门医术,而他又恰好遇到了离炎的话……” “可是,离炎明明已经死了!就算萧玉仲还活着,并且会那个改头换面的医术,可是,他总不可能让一个人起死回生吧?”谈啸还是无法相信。 东方怜风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萧家有两样传家之宝?一样,就是萧宇晨上次拿出来的龙灵珠,而另一样,叫做还魂水,据说是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神奇药水。”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起死回生这回事!”谈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逆天而行,是要遭天谴的!” 徐牧突然想起什么道:“据说,离魑宫被毁之后,方圆十里的地界之内怪事不断,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天谴?” 谈啸道:“但是,这几年来,那里一直是风调雨顺,百姓安居,被大家誉为世外桃源。这好像跟天谴正好相反吧。” 东方怜风一路上听着他们的争执,眉头皱起,一副心情沉重的样子。“上次那个把乐乐接走的少年,还没查到行踪吗?” 谈啸回答道:“倒是有几个樵夫见过他,说是一个采药的小药童,其中还有一个人见过他跟萧宇晨在一起。只是,没有人知道他住在哪里。我派了人在他采药的一带搜索过,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徐牧补充道:“而且,他也不住在蓝曦园。自从上次出现过一回之后,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谈啸问道:“少主为何一定要找到那个孩子呢?他有什么特别的吗?” 东方怜风道:“没有。我只是想把有关萧宇晨的一切都查个清楚。” 回到倩园的时候,正好碰见霍达领着乐乐出来。奇怪的是,霍达的脸有些微微泛红,还不由自主地傻笑。 看见东方怜风他们三个,霍达立即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向东方怜风问了好,便抱起乐乐走了。 入夜的时候,东方怜风突然把徐牧和霍达叫到眼前,道:“你们俩帮我准备一下,我要赶往落日山一趟。谈啸随行,徐牧留下来保护小姐,顺便派人照看蓝曦园,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 “少主想去离魑宫内查清事实?”谈啸道。 东方怜风点点头。 小曦听说萧宇晨和蓝卡斯要出远门,还是那么危险的地方,不放心道:“哥,相公,你们既然决定要去,我也不阻拦,只是,就你们两个,我不放心。把周管家也带上吧,有他照顾你们的饮食起居,我会比较安心一些。” 周管家也道:“是啊,老爷,就让老奴跟去照顾老爷吧。” 蓝卡斯安慰小曦道:“放心啦,老婆大人!当年我们兄弟俩闯荡江湖的时候,你还跟在你师父身边哭鼻子呢。时隔多年,我们这对黄金搭档重出江湖,一定马到成功的!” “我已经飞鸽传书给叔父,让他千万小心,东方怜风已经在追查他的下落了。”萧宇晨吩咐周管家道,“周管家,你让齐钰明天上午去城北三十里的树林一趟,小楠会去那里采药。把小楠接过来,让他暂时住在这里,不要随便外出,就对外宣称,说他是我代已故的父亲收的师弟,听明白了吗?” “是,公子。”老周答应一声,就出去办事了。 吃过晚饭之后,乐乐听说萧宇晨要出去十几天,便一直黏着他不放,“爹爹,乐乐不要爹爹出门。爹爹走了,谁给乐乐讲故事啊?”也难怪她会反应这么大,她从小就跟萧宇晨亲的不得了,一天都没离开过他,每天晚上还要听他讲完故事才肯睡。现在突然要分开这么久,小丫头是真的害怕了。 萧宇晨安慰道:“乐乐乖啦,爹爹很快就会回来的。你要是想听故事,让管家爷爷和齐叔叔、霍叔叔他们讲给你听好不好?” 小姑娘把头一偏,生气道:“我不,他们没有爹爹讲得好听!” 蓝卡斯看乐乐生气,不禁笑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连生气的样子都和你娘一模一样!” “不许说我娘亲坏话!”乐乐道。 蓝卡斯继续道:“哪哪,这个霸道劲儿呢,就像你爹啦。” “你就别再逗她了。”萧宇晨把蓝卡斯这个“魔星”拨到一边,哄着乐乐,“乐乐要乖,爹爹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那这样,如果乐乐想爹爹了,就去找你娘亲和翠儿姐姐她们陪你玩儿,好不好?你不是很喜欢跟娘亲在一起吗?就让她教你读书写字,晚上讲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好。”乐乐乖乖点头。 “爹爹走了之后呢,乐乐要听话,不能跟轩儿吵架,不能惹姑姑生气,知道吗?” “知道,乐乐一定会乖乖地等爹爹回来。爹爹要答应乐乐快点回来哦。” “好,爹爹答应你,一定很快就回来。” “打钩钩,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萧宇晨开心地笑着跟宝贝女儿大手拉小手地拉钩。 零一 离海怪事 东方怜风站在落日山的山顶上,望着对面高耸入云的山峰以及山脚下那一片巨大的湖泊,也就是所谓的离海。 他还记得四年前的六月初七那一天,他和小倩就站在落日山的山顶上,就站在现在这个位置,看着脚下那片神秘的桃林。 两百年来,落日山脚下的山谷一直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地方。一片如明珠般的美丽湖泊永远水平如镜。春天的时候,谷中桃花盛开,绿柳成荫,莺歌燕舞,湖中嫩荷初露,蜻蜓点水;盛夏,湖中荷花盛开,出水芙蓉清丽多姿,田田荷叶迎风摇曳,岸上的桃树挂满了尚未成熟的桃子;夏末秋初,桃子成熟,粉红色的果实耀眼枝头,湖中的荷花虽然凋谢,绿色的莲蓬却挺立水面;深冬,瑞雪普降,湖里的水却从来都不会结冰,而是在这样的天气里更显清灵透彻,桃树枝上挂满了雪水冻结成的冰凌,一片玉树琼枝,美不胜收。 可是现在,没有了莺歌燕舞,没有了出水芙蓉,没有了玉树琼枝,一片汪洋淹没了所有美丽的事物,山谷里,极目望去,除了水还是水!因为这是一片闭合的盆地,所以,这里的水不会流出去,而这一带的雨水又比较多,每当下雨的时候,周围山上的水都会流淌到离海,所以,这里的水只见多不见少的。 落日山的对面,是一座高耸入云且陡峭无比的山峰,通往离魑宫的隧道就在那座山峰中由下往上斜穿而过。当年,天机老人是把那座山峰的一半给凿平,在那上面建造的离魑宫。这样,正对落日山的那一面被剩下的一半山峰给挡住,而离魑宫所在的另一面,又是万丈悬崖,人迹罕至。这个选址可谓是得天独厚,隐秘至极,所以,江湖上很少人知道离魑宫的所在,若不是东方怜风当年主动向离炎提出加入离魑宫,做了这里的酒使,然后把这里的地形给摸了个清楚,恐怕他自己都难以想象,会有如此惊天之作存在于世上! 如今,通往离魑宫唯一的通道被尘封于离海海底,要怎么才能攀上那么陡峭的高峰呢?东方怜风遥望着对面的峭壁,无奈怅然。 谈啸爬上山顶,走到东方怜风身边,道:“少主,已经找到那个人,您要不要现在下山去见见他?”东方怜风来到落日镇已经有两天了,一直找不到办法登上那悬崖峭壁。昨天晚上,听说四年前有人前往离海寻宝,回去后就得了怪病,不免有些疑虑,所以就让谈啸去找那个人。 东方怜风点头,“好,现在就去。”他再次望了一眼那绝壁,转身而去。 这是落日镇的郊区,一户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农户。一对快五十岁的夫妇,姓吕,儿子媳妇早逝,他们带着一个十岁的小孙子过日子。门前有一株杏树,秋天杏子成熟,卖了杏子可以增添些收入。屋后有个小池塘,养了一池的鲤鱼,恐怕是全家人衣食的来源。 老夫妇倒挺好客,一听谈啸说是路过此地,想歇歇脚,讨顿饭吃,便张罗着茶水和吃食招待他们两个,老头还特地从池塘里捞了一条鱼加菜。 东方怜风和谈啸先是陪那老头闲聊,而后有意地把话题引到了离海上面。果然如他们所料,老头一听到离海,脸色立即大变,直道:“还是不要说了,那个地方太诡异!” 东方怜风不解道:“方才在镇上还听说离海是如何如何美丽,大叔怎么说那里太过诡异呢?可否告知一二呢?” 那老头定了定神道:“四年前,我就去了那么一次,现在想起来还后怕,真是比闹鬼还可怕!” 谈啸也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老头也许是喝了两杯比较兴奋的缘故,没有先前那么害怕了。“不是你们问起,我都不愿意回想那天的情景。也罢,我觉得跟你们有缘,既然你们那么想知道,我就说一说吧。”他停了好久,整理了一下思绪,接着道:“四年前那场大雨,一直接连不停的下了十几天。有一天,雨渐渐小了下来。那时候,我见家里的柴火不多了,便趁着雨小的时候,上山去砍些回来。我出去的时候还在下雨,没想到,我走到山腰的时候,雨突然就停了!天上出现一个好大好漂亮的彩虹!我老头活了几十年,还从来没有看见过那么漂亮的彩虹呢!我当时在山上,觉得那彩虹好像就挂在人的头顶上,一伸手就能摸到似的。于是,我就往山顶上爬,想着爬高一点就能摸到彩虹了。到了山顶,我才发现,原来山谷里的桃树林和湖泊都不见了,到处都是水,白雾缭绕下,隐约可见水面汹涌的波涛。我还以为到了海边呢,从小到大都没见过海,我很激动,就再也没有心情去管那彩虹了。” “我站在山顶上,忘了砍柴,就只顾看那片水了。这一看,就一直看到天黑。我见天黑了,就随便在山顶上砍了两颗小树准备走。可是,就当我看那片水最后一眼的时候,我发现水面上的白雾都已经散了,水面很平静,更令我惊讶的是,有五彩的光芒从水下面透出来,不停的在水面上闪耀,我都看呆了。天渐渐黑透,是周围野兽的叫声让我回了神。当时那里没有船,天又黑,于是,我记住了那闪光的位置,就走了。我以为水底下有宝贝,就想过两天,准备好船过去捞宝贝。” “我当时那个高兴啊。这个秘密我谁都没有说,就连我老伴儿都没说。接下来的三天,我假装上山砍柴,其实是带了工具过去,自造了一条小船。我每晚都是天黑才回家,每晚都能看见湖面上的五彩光。可是,第四天,等我把船造好以后,那天晚上,那五彩光却消失了!我不甘心,还是划着船到了发光的地方,然后潜到水下去。可那水实在是太深了,我没潜到底就憋不住气了。我连试了好几次都不行,就回到船上休息。” “就当我想着怎么才能潜到水底的时候,闻到一股酒香,那酒真的很香,我喝过三十年的女儿红都不及那香味儿。我划着船,顺着香味儿找过去,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在那峭壁上找到一个凹进去的小洞,那里搁了一个打开的小坛子,就这么大,坛身上面有一圈金色的龙纹。”老头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就跟最常见的紫砂茶壶那般大小。“那股酒香就是从那坛子里飘出来的。光是闻着那股香味就已经让人如痴如醉了,不知道喝下去会是什么滋味儿,于是我拿起那坛子,先是抿了一口,果然玉露琼浆,甘醇无比。我不觉又喝了两口,正要再喝,坛子却已经空了。我好失望啊。” “可是,没过多久,我就感觉头重脚轻,浑身轻飘飘的,我以为自己喝醉了,就赶紧把小船往岸边划,可是,还没靠岸,我就已经没有了力气,瘫倒在船里。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后了。老伴儿说,是上山砍柴的樵夫老崔和小赵在湖边发现的我,他们当时看见那湖里死了好多鱼,白花花的一片,几乎有上千条。他们把我带了回来,可是,我一直都昏迷不醒,呼吸出来的都是带着异香的酒气。一开始不知道,我老伴儿在屋里照顾我,结果就被我呼出来的酒气给迷醉了,一醉就是两天两夜呢!大家都不敢靠近我,有的说我生了怪病,有的说我被妖怪付了身,还有的说我去湖里寻宝,得罪了那里的水怪,水怪找我报仇……反正说什么的都有。大家都不敢再靠近离海那里了。” “幸亏我老伴儿没有放弃我,三个月后,我突然醒了。不仅一点事儿都没有,身体反而比以前好多了。以前一到冬天,我这两条腿就疼得不得了,可现在不仅不会疼,在大雪天出去跑上一整天都没事儿!” “这件事儿,我醒过来之后,只告诉了我老伴儿一个人,其他谁都没说。后来虽然偶尔想起来会心痒痒的,可是再也没胆量去离海那里了。总觉得那件事就好像一场噩梦一样,一睡就是三个月的感觉真的不好受,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骨头像散了架似的,肚子却饿得能吃下一头牛!我可是花了十多天才恢复过来的呢。” 吕老头津津有味的讲了大半个下午,许是这个秘密憋在心里难受,好不容易找到了倾吐的对象,他太过兴奋了。东方怜风他们又跟这吕老头闲聊了一会儿,便借口投宿客栈离开了,临走的时候给了他一锭银子,算是答谢他的热情款待。 东方怜风又按照吕老头的提示,找到了救他的两个樵夫老崔和小赵,他们的说辞基本一样:那天早上,他们两个结伴去砍柴,在湖边看见了昏迷的吕老头,同时,也看见湖里上千条的死鱼。他们两个都很害怕,没敢多看,便带着吕老头走了。不过,小赵年轻气盛,挡不住好奇心,第二天又去了那里,可是,湖里的死鱼却莫名其妙全都不见了。这回他真的害怕了,再也没有去过那里。 不过,有一点奇怪的就是,吕老头说他造了一条船,还有,他划船上岸的时候,是把那个酒坛放在船里的。可是,老崔和小赵发现吕老头的时候,根本没看见湖面上有任何船只,更别说那个小小的酒坛了! 听完吕老头的故事之后,谈啸的眉头一直皱着,“若真如吕老头所说,那问题肯定是出在酒上,可是,那究竟是什么酒,只喝了两口就能让人昏睡三个月?那水底发出来的五彩光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些死鱼,这真是太奇怪了,我实在是想不通。会不会,他们是在说谎骗人?” 东方怜风却摇了摇头,“吕老头所说的那种酒坛,我似乎在甘泉宫的酒窖里面见过。” 甘泉宫是酒使住的地方,它的酒窖里收藏了历代酒使所酿制的美酒,还有药使所配制的药酒,最珍贵的十坛酒是收藏在一个密室里面的。只是密室的门从来没有打开过,打开机关的钥匙掌握在权使的手里。东方怜风做酒使的时候,曾经透过门上的小孔往里面看,就看见过一个小坛子,跟吕老头所说的那个坛子十分的相像。 “至于那五彩的光,说不定真的是什么宝贝发出来的。还记得吗,萧宇晨的那颗龙灵珠就有五彩的光芒!”东方怜风继续道。 谈啸还是想不通,“那些死鱼又怎么解释呢?突然出现,还一下子死了上千条,有可能是被人毒死的吗?可是,如果是中毒而死的话,又怎么会突然消失?” 东方怜风道:“我暂时还没想到。” 谈啸骂道:“这个离魑宫还真是邪门儿,所有跟它沾上边儿的东西都这么邪!真应该早点儿毁了它!” “看来,要想弄清事实真相,我们必须去那湖面上看看。”东方怜风若有所思道。 零二 惊变 东方怜风和谈啸两人回去请吕老头陪他们去离海边上,然后帮他们造一条船,可是,吕老头说什么都不肯答应,说他再也不敢靠近那个鬼地方了。他们二人后来又找了附近好几个渔夫、木匠之类的人,没有一个愿意去的。没办法,他们只好先买了一条船,然后雇人帮忙抬到落日山,那两个抬船的人走到落日山顶上之后,却怎么都不敢往前了。最后还是他们两个亲自把船抬到地方,放进了水里。还好他们都是江南人,水性不差,由谈啸划桨,顺利地来到了吕老头所说的岩壁附近。 终于,他们在岩壁上找到了那个凹槽。虽然都已经过去四年了,但是依然可以看见人为凿刻的痕迹,很明显,这个凹槽是有人故意凿出来的,而当时吕老头喝下的酒,也肯定是有人事先放在那里的。只是,那个人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如果他只是为了让吕老头害怕而不再靠近这个地方,为何不干脆杀了他,那样岂不更好? 东方怜风抬头向上看去,这面峭壁几乎是垂直上去的,白色的云气在头顶缭绕,根本看不清楚它到底有多高。岩壁上除了这个特意凿出来的凹槽之外,其他地方都是光滑无比,不可能从这里攀上去。 他们两个在峭壁之下转了一整个下午,什么都没有发现,也好几次潜进水里去,都没发现任何线索。东方怜风还特地从以前的入口上方潜下去,发现从前的入口距离水面至少有三四丈深,这样的深度,人要潜下去已经很难了,更何况还要从下面穿过洞口再游到隧道里面,那至少需要一炷香的时间,就算是东方怜风这般高手都做不到,更别说其他人了。所以,他推翻了从水底出入的猜测。 只是,除了这个方法之外,权财色三使他们是怎么从离魑宫里面逃出来的呢?难道在大雨淹没洞口之前他们就出来了吗?可是,那后来的五彩光和奇怪的酒怎么解释? 这一天没有任何发现,他们只好悻悻的回了客栈。 第二天,东方怜风不甘心,又去了离海那里,可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晚上的时候,谈啸接到嘉兴的飞鸽传书,说是以和兴邦和漕帮为首的江湖势力,因为这两帮帮主和舵主的死,公然打起了反对齐云堡的旗帜。江湖上大大小小的邪门歪道纷纷加入,这里面不乏离魑宫的余党。他们打出了离魑宫的旗号,目的竟然不仅仅是为了给徐音、李明权和穆平旭报仇,更是说要一雪四年前齐云堡火烧离魑宫的耻辱,为魔君离炎报仇!更有好事者甚至提出推选新任魔君,重建离魑宫! 不仅如此,金刀门和华山派这两个以前效忠齐云堡的门派,现在也开始向这帮黑暗势力倾斜。名剑门自从掌门阮墨凌和大弟子陆建平死后,就由原来的二弟子乔云飞做了掌门,现在,名剑门虽然在江湖上的地位一落千丈,但它的实力却是不容小觑的。乔云飞虽然没有明确表示站在哪一个阵营里,但是,他一直与李明权的独生子李一龙交情匪浅,最后大有可能会站在李一龙那一边。 才出门第七天,没想到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东方怜风听完这个消息,神情不免有些沉重。 谈啸继续道:“这几天在泰兴,和兴邦、漕帮,跟站在咱们这边的清海帮、水仙阁两派已经打斗不下十次了,双方虽各有死伤,但是,和兴邦、漕帮人多势众,吃亏的总是青海帮和水仙阁。” “其他地方呢?” “鲁、豫一带因为有泰山派和少林派坐镇,依然保持平静,蜀中唐门保持中立态度,没有人敢在那里惹事,除了这两处之外,其他地方冲突不断。看来,这次没有四年前那么好对付了!” 四年前,离魑宫的势力也曾想要反扑,但是,东方炫日利用小倩要挟他们,不费一兵一卒,将一场腥风血雨化于无形。可是这次,他们似乎不再管小倩的死活了,铁了心要跟以齐云堡为首的武林正派对抗到底! 其实,这几年来,小的冲突斗争一直都没有停过。邪派的人想要报仇,正派的人想要消灭邪派。只是,没有了离炎和离魑宫的领导,邪派的人一直各自为政,团结不起来;而正派的人却又没有足够的实力能够彻底消灭邪派,双方都不敢真正冲突,只是小打小闹而已。 可是,自从徐音死了之后,正派的人就开始各藏心思,为了得到离魑宫的联络图而暗中斗争。邪派的人则因为激愤而变得团结起来。他们的凝聚速度超乎想象,特别是在权使和色使的死讯传出来之后,各地的人揭竿而起,仅仅七天的工夫,他们就凝聚在了一起,同一目标,统一号令,这速度实在太惊人了! 照这么发展下去,武林的一场腥风血雨在所难免,这将会比两百年前离魑统一武林所掀起的风波更为剧烈! 谈啸继续道:“我总觉得这件事太不可思议了,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就好像事先有人计划好了一样?” 对,这就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幕后黑手先是杀死了财使,不仅嫁祸给东方怜风,还利用下落不明的联络图引起正派内部的争斗,削弱他们的实力。这时候,仇恨的火苗已经在邪派的心里点燃,只要稍稍扇一下风,这火就会借风成势,一发而不可收拾。而恰恰是在这个时候,权使、色使的死,不仅扇了风,还加了柴,现在这火已经成了燎原之势,想扑灭,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 东方怜风自责道:“怪我,我不该贸贸然前去见徐音,更不该在知道他的死讯后没有及时做好防范。我太小看对手了!” 谈啸大胆猜测道:“这件事的幕后黑手,会不会是离炎?如果他没死的话,萧宇晨肯定就是离炎没错!” “即使离炎没死,他也不会牺牲掉三使来挑起事端。但是,萧宇晨的话,就难说了。”东方怜风倒是很了解离炎跟权财色药四位使者的感情。 谈啸道:“少主,既然我们在这里三天了都找不到任何线索,我看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好做打算,想办法控制邪派势力继续发展下去。” 东方怜风道:“明天上午,我想再去一次离海。如果还找不到答案,我们就离开。” 零三 生死之谜 这天早上,离海上的雾气虽然比前两天淡了许多,但头顶上方四丈开外的地方依然是看不清楚的。 谈啸没有跟来,东方怜风自己撑着小船停在岩壁底下发呆。一直到快晌午,还是毫无头绪。正当他准备撑船离开的时候,却看见船桨上躺着一枚绿色的叶子。 “叶子?”他拿起那枚叶子端详了好久。刚刚来的时候明明没有的,这枚叶子是什么时候落进来的?这三面都是水,而且今天又没有风,这叶子又是怎么落到船里来的呢? 他不禁抬头向上看,看见的仍然只有一团白茫茫的云雾。“我倒要看看,这云雾上面到底是什么!”他说完,拔出带来的匕首,纵身向上飞去。他将匕首插进岩壁中,握紧匕首,借以在岩壁上面停留。他抬头看去,只见头顶斜上方有一个不大的凹缝,一根粗壮的藤萝从凹缝里面垂下一段来,那枚叶子就是从这藤萝上掉落下去的。 东方怜风伸手够到了那根藤萝,往下一扯才发现,它好长,竟然能够一直垂到水面之上。他抓住藤条,借它发力,再次向上飞去,在更上方三四丈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差不多的凹缝,里面固定着一根绳子,将绳子放下来,刚好能够到下面的藤条。他依次向上,直到崖顶,一共发现了五根像这样的藤萝或绳子。 原来,上面的人就是靠这些藤萝和绳子上下这峭壁的。下去的时候,将绳子和藤萝一根一根放下去,直到水面上。上来的时候,再将这些绳子或藤萝一根根收好,塞进那些凹缝之中,以免被人发现。能够想出这办法的人真是够聪明的! 不对,如果最后通过这里的人下去了之后就再没上去,那这些藤萝和绳子是怎么收上去的呢?难道,还有人留在上面? 东方怜风站在峰顶,看着离魑宫前面的那片树林。虽然四年前被火烧过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但是,这里的树木却顽强的生长着,茂密程度不减当年。而树林对面,昔日雄伟壮观的辉煌宫殿,自从被大火夷为平地之后,只剩下让人感叹的废墟。 他穿过树林,来到离魑宫的废墟里面,走在昔日的中轴大道上,看着身边散落一地的焦炭还有丛生的杂草,他在想,四年前,真的有必要做的这么绝吗?真的有必要将这千年难遇的惊世之作付之一炬吗?如果他没有火烧离魑宫,没有杀了当时被困在这里的那些人,今天的江湖又会是怎样的一个情景?他真的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些年,自己总是被噩梦困扰,他忘不了死在自己手上的那些人的面孔。时隔四年,再次踏上这片不堪回首的土地,他仿佛看见他结拜的大哥梅剑和、二哥北堂岚、世伯梅远还有无数的冤魂在他的眼前飘过,一双双眼睛,有仇恨,有愤怒,有讥笑,有嘲讽,有不屑…… 不,他今天回来这里不是来接受审判或精神谴责的,他是为了查清离炎的生死才来到这里的。他不能被这些幻象所困扰! 他先去了甘泉宫,找到酒窖的入口,走了进去,却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所有的酒都不见了踪影。“看来,的确有人来过这里。”他见密室的门大开着,便走了进去,密室里面的十坛最珍贵的酒也不在了,只留下了放酒的木架子。木板上竟然留下了酒坛底印出的圆形痕迹,可以想象那些酒在这里放了有多久了! 咦,每个圆圈里面好像都刻着字呢! 第一个圆圈,顺丰三年(七十四年前),醉生梦死,饮此酒者可在梦中达成心中所愿,醒后浑身通畅,内力增强,但若功力不够,将长醉不醒。 第二个圆圈,天元十二年(八十一年前),三酿桃花,醇厚馥郁,饮后口齿留桃花清香,三日不绝,有治疗内伤之神效。 最小的圆圈应该就是那个有着龙纹的坛子所印出来的,它的痕迹也最浅,里面却只有八个字:文德七年(二十年前),如梦初醒。 如梦初醒?东方怜风听说过这种酒。这是萧家独传的麻醉酒,是给那些要动大手术的病人喝的。这种酒只消几滴,便能让普通人睡上三天三夜而毫无知觉。难怪那个吕老头喝了两口之后昏迷了三个月之久呢。 只是,萧家的酒怎么会出现在离魑宫? 他离开酒窖,在离魑宫里面转了一圈,最后来到地宫的入口。他很快便来到了收藏宝物的那间密室,这里,已经被人搬空了!什么人,竟然把那么多的宝物全都拿走了?他仔细观察了密室,发现这里面曾经被人打扫过,那尊被破坏的四分五裂的离魑雕像已经不在了。墙角有一堆灰烬,是被烧过的草和布料。他在灰烬边上捡起了一片没有烧掉的布料,黑色的上等丝绸,在离魑宫里,只有离炎和五令使才能穿这种布料的衣裳。除了这堆灰烬之外,再无其他发现。 太阳渐渐落下去,东方怜风再也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的东西,便决定离开。经过树林的时候,却听见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他顺着声音追过去,却看见一个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那人背对着东方怜风,坐在地上,他手里正抓着一只瘦小的兔子,“嘿嘿,我终于抓到你了吧。”听他说话的节奏和情态,那个人好像精神不太正常。 “你是谁?”东方怜风小心翼翼地靠近他。 那人听到人声,吓得丢掉兔子,慌忙向前爬去。对,是向前爬,而不是跑。他的双腿都已经残了! “等等!”东方怜风快步来到那人前面,拦住了他,“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到底是谁?” 那人吓得直打哆嗦,忙掉头往回爬。 东方怜风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你到底是谁?” 那人浑身抖得更加厉害了,“求求你们不要杀我,我很乖的!我没有做错事啊!” 东方怜风蹲下身,轻声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让我看看你的脸好吗?” 那人怯怯地瞟了一眼东方怜风,“你真的不杀我?” “我保证,绝不伤害你。我只是想知道你是谁。”东方怜风边安抚他,边小心地拨开了那人的乱发,露出一张黑漆抹乌的脸来。当他看清楚那张脸的时候,不禁失声惊叫:“二哥!” 不错,正是北堂岚!想不到堂堂武林三少之一的北堂岚,竟然落得如此地步!不仅成了傻子,连双腿也被人废了。 北堂岚只是冲着东方怜风傻笑,对他的惊讶一点感觉都没有。 东方怜风激动地抓紧了北堂岚的胳膊:“二哥,你怎么变成这样!究竟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他这一激动,又吓到了北堂岚。“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北堂岚极力地挣开他逃走了。 东方怜风愣了好久,然后追上他,不顾他的害怕与挣扎,紧紧抱住他。“对不起,二哥,对不起!都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对不起!”东方怜风几乎哭出来,“二哥,我带你离开这儿,我们离开这儿!” “真的吗?你带我走?”北堂岚一下子停止挣扎,混沌的眼神里显露出怀疑。 “走,我们现在就走!” “好,走!”北堂岚开心地傻笑,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又四处慌张的寻找,“兔子,我的兔子!我饿!兔子不要跑!” “二哥,不要找兔子了。我们先离开这儿,然后我带你去吃东西。” “你没有骗我?” “不骗你!” 东方怜风在树林里找了些树藤,把北堂岚绑在自己的背上,带着他下了悬崖,跳上小船。船靠岸的时候,看到了等在那里的谈啸,他似乎已经等了好久的样子。 天色已晚,东方怜风决定先在客栈住一晚,明天一早再走。 谈啸请了落日镇上最好的大夫来给北堂岚诊治,大夫说,他之所以神志不清,是受刺激所致,而他的双腿无法站立,则是中了一种奇怪的毒,毒素深入骨髓,已然痊愈无望了。 北堂岚吃饱喝足,却不肯待在屋子里,偏偏要坐到院子里的地上,说要看着星星睡觉。只可惜了谈啸刚刚给他梳洗整理了大半天,没多大一会儿,又被他搞得一塌糊涂。东方怜风竟然也陪他一起坐在地上。北堂岚对他傻笑道:“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北堂岚是因为他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他竟然还说他是好人!东方怜风的眼睛里充满了对自己的嘲讽和鄙夷。见北堂岚舒舒服服地躺在地上看星星,东方怜风问道:“二哥,是谁废了你的双腿,把你丢在树林里的?” 北堂岚只是傻笑,根本听不懂他在问些什么。 东方怜风只好换了另一种问法:“一直都是你一个人吗?在我去之前,你有没有见过别的人?” 这次北堂岚听懂了,点头道:“有。有四个老头,啊,还有一个活死人!活死人,很好玩儿的活死人!” “活死人?什么活死人?” “我听其中一个老头儿说的。那个活死人老是躺着,动都不动,一天睡到晚,我让他陪我玩儿,他都不理我。” “他长什么样子?” “嗯!”北堂岚恐惧的摇摇头,“好吓人的,只有半张脸的!吓死我了!” “后来呢,他们去哪儿了?” “他们都是坏人!他们让我搬东西,说搬完了东西就带我吃好吃的。” “搬什么东西?” “好多好多小石头,红的、绿的、蓝的、白的、黄的,闪啊闪啊的,好漂亮!他们带着我从那么高的地方,爬下去爬上来,再爬下去,再爬上来,下去,上来,下去上来,好好玩的!” “他们把这么多的金银珠宝运出去,究竟想要干什么呢?”东方怜风自言自语。 北堂岚却自顾自地说得起劲儿。“我们爬啊爬啊,一直爬了好久好久。后来,终于所有的石头都被搬走了。有个老头儿就背着那个活死人爬下去。可是,他们都是坏人,他们骗我!” “他们怎么骗你了?” “有个老头儿说还有一块石头在上面,让我上去把他搬下来,说等我搬下来就带我去吃东西。可是,等我爬上去之后,却找不到那块石头。我就坐在地上哭,哭啊哭啊,哭了好久,然后就站不起来了!我就又哭啊哭啊,哭了好久。” “那悬崖上那些树藤和绳子,也是你收起来的吗?” “嗯。”北堂岚乖乖的点头,“他们说,让我把绳子收好,不然就不让我吃东西。” “你还记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北堂岚不解地问:“什么什么时候?” 东方怜风想想,又换了一种说法,“比如说,那时候树叶是黄的还是绿的,有没有刮风下雨或下雪?” “有啊。”北堂岚打了个哈欠,慵懒道,“我哭啊哭啊的,后来就开始下雪了。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大,一直下到天黑,然后天亮又天黑,天亮又天黑……又天亮……就停了……” “下了三天?”东方怜风若有所思,正要再问什么,发现北堂岚已经躺在地上睡着了。他叫来谈啸,把北堂岚扶到床上去睡,可没过多久,那家伙便滚到了地上。想来,他这些年已经习惯了,只有在地上才睡得着,只有以后慢慢让他改变了。 东方怜风把店小二叫了来问话,知道有大雪连降三天三夜还是四年前的冬天,也就是说,北堂岚口中的那四个老头还有那活死人,在离魑宫失火后又在那里住了几个月,之后才离开的。他们还带走了离魑宫所有的财物。 东方怜风站在院子里,仰望着夜空的明月,他把这几日来的所见所闻串联起来想了很久,对谈啸道:“我想,我已经解开了大部分的迷题。” “怎么回事?” “先说离海的五彩光和死鱼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五彩光就是龙灵珠所发出来的光芒。有人将龙灵珠带在身上,却在上下悬崖的时候不小心掉落在水底而不自知,正好被砍柴的吕老头看见。那人发现灵珠失踪,回头来寻的时候,发现了造船的吕老头。他不想有人发现这里的秘密,便想借吕老头的嘴,散播有关离海闹鬼的谣言,借以恐吓其他人,使人们不敢再靠近这里,也就不会有人发现这里的秘密。” “果然,他利用‘如梦初醒’这种神奇的药酒达到了目的。而人们看到的那些死鱼,其实并没有真的死去,而是布局的人将吕老头的船凿沉之后,酒坛落进水里,鱼喝了掺了酒的湖水,昏死过去,等到酒劲儿过了,便又醒过来,游回水底。这就是上千条死鱼离奇失踪的秘密。” 谈啸道:“原来如此,这布局的人可真够高明的。” 东方怜风继续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二哥口中所说的四个老头,就是四使,大火过后,只有他们和二哥幸存了下来。二哥却因为北堂雅的死而受到刺激,精神失常,所以,他们没有杀他,而是利用他为他们做事。” 谈啸追问道:“那离炎到底是生是死?” 东方怜风不敢确定,“这也是我没有想明白的地方,那个活死人到底是生是死?四位使者如此重视他,会是离炎吗?他的半边脸被火烧伤还可以理解,但他明明死了,四使又为什么说他是活死人?还有,萧家的‘如梦初醒’怎么会出现在离魑宫?据说,‘如梦初醒’三十年才能酿制一坛。上一坛酒出世是在二十七年前,可离魑宫的那坛‘如梦初醒’却是在二十年前酿制的。” 谈啸道:“会不会是离炎带进去的,如果他就是萧宇晨的话。” “不会。二十年前离炎还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不可能懂得酿制的方法,更何况,他那时候还没有进离魑宫。” 谈啸道:“说是二十年前酿制的,并没有说是二十年前就放在那儿的啊,说不定是离炎后来带进去的呢。” 东方怜风摇头:“依那木板上刻出的痕迹来看,那坛酒摆在那里至少有二十年了,不会是后来放上去的。” 谈啸随口道:“难道,离魑宫里还有萧家的其他人?” 听了他这一句话,东方怜风似乎想起了什么,笑道:“我想我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萧宇晨,就是离炎!他果然没有死!” 零四 绝对不可饶恕! 徐音死后,蓝卡斯便将徐音十岁的义子徐邵送到了苏州的一个朋友家寄养。现在除了蓝卡斯和萧宇晨之外,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就连收养他的那户人家,也不知道徐邵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是蓝卡斯的一个朋友的孩子。再说了,蓝卡斯送给了他们许多银子,足够他们花上好几辈子了,有了这些钱,他们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蓝卡斯以路过苏州顺道看望朋友的名义,看望了那户人家。萧宇晨问了那孩子几个问题,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徐邵说,徐音被害的三天前,曾经接到过一封信。徐音看完信之后,一晚都没有睡。第二天一大早,便交给下人三封信,让他们务必尽快送出去。徐邵看见义父愁眉不展的样子,就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徐音只是摇头,然后语重心长地对儿子说了一句话:“以后义父不在了,你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二人继续上路,累了,便在路边的一个茶寮喝茶。蓝卡斯见萧宇晨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东西,便趁着休息的时候问他:“想到什么了,这么认真?” 萧宇晨凝重道:“我在想那几封神秘的信。” 蓝卡斯道:“徐音寄出去的那三封信,其中有一封肯定是给东方怜风的没错。至于信上的内容,应该是约东方怜风见面之类的,东方怜风接到信,便赶去了徐家。其他两封,很可能是寄给了李明权和穆平旭,因为据消息来报,他们两个在死前都分别收到过一封信,估计是徐音提醒他们危机在近,让他们做好准备。” 萧宇晨微微摇头,“我并不关心徐音寄出去的信是给谁的,我在乎的是,他收到的那封信是谁寄来的!为什么他收到信之后,就对自己最疼爱的儿子说了那样一句话?就好像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在安排后事似的。” “我也有这种感觉。”蓝卡斯点头,“而且,我觉得,那封信就是阴谋计划这一切的主使写的。只可惜,徐邵说,那封信已经被烧掉了。要不然,就能知道是谁了。你呢,有没有想到可能是谁?” 萧宇晨摇头,“如果这个人是站在离魑宫这边想要找东方怜风报仇的,那他为什么要等待四年那么久?现在,所有正派势力大都支持东方家,想要战胜它简直比登天还难。而四年前就不一样了。当时人们都以为我已经死了,他大可以趁大家都对齐云堡仇恨之极,而齐云堡势力尚弱的时候,一鼓作气将齐云堡彻底消灭。” “谁说四年前他们没有想要报仇来着!”蓝卡斯说到这个显得十分气氛,“要不是东方炫日那老贼太过厚颜无耻,他齐云堡早就被夷为平地了!” 萧宇晨奇怪道:“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 “只是大家怕你听了伤心,就都没敢告诉你罢了!” 萧宇晨更加奇怪了,“为什么我听了之后会伤心?” “我这张嘴!”蓝卡斯这才意识到自己多嘴了,懊恼得恨不得打自己两个嘴巴子。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蓝卡斯叹口气道:“算了,依着你的性子,即使我今天不说,你也有本事自己查清楚。既然已经不小心说出了口,还是全都告诉你吧。” “究竟是怎么回事?” 蓝卡斯道:“四年前,大家知道你死的消息,也知道是东方怜风坐收渔利,火烧离魑宫,就自发地组织起来,要为你报仇!可谁知道,宫主却在齐云堡的手里。那时候,宫主有孕在身,却因为你的死而悲痛欲绝,身子虚弱得很,几个月都下不了床。可是,就是东方炫日那个狠心的老家伙,眼见自己的实力无法与离魑宫的力量抗衡,就拿宫主的性命和她肚子里你的血脉来要挟大家!大家害怕伤害宫主,更怕伤害你的骨肉,就不敢轻举妄动。结果,时间一长,人心涣散,就被那些个所谓的正派各个击破,溃不成军了。” “事后,东方炫日还逼着宫主写了千言悔过书,言明她有生之年,绝不与齐云堡为敌,并且要想尽一切办法阻止离魑宫余党对齐云堡的骚扰。宫主为了保住肚子里的孩子,只好含着泪,照他的意思写了悔过书。” 萧宇晨在一旁听着这些话,双手握紧,眼睛里尽是愤恨! “本来,东方老贼还编排了你的十大罪状,让宫主写在悔过书上,他还要求宫主承认,她是受到你的逼迫才走上邪路的,他甚至要宫主在孩子生下来之后,永远不能透露孩子的身世。宫主宁死不肯,她宁愿跟孩子一起死,也绝不肯说任何一句污蔑你的话。东方老贼怕宫主真的来个玉石俱焚,才把这些免掉的。” “孩子生下来之后,我害怕老贼对孩子不利,才派人把她……”蓝卡斯这句话还没说完,只见萧宇晨一掌拍在桌上豁然起身,眼前的桌子“哗啦”一声成了碎片!“不要再说了!”他吼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幸好这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是把那小二和掌柜的吓得够呛,躲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蓝卡斯掏出一锭银子放到旁边的桌上,快步追上萧宇晨。“就知道你听了这些会受不了,所以没有人敢告诉你。好啦,不要生气了,咱们还得在两天之内赶去泰兴呢。现在查出那个幕后黑手是谁才是要紧。” 萧宇晨急匆匆的脚步突然停下,虽然他的愤怒还没有完全消失,但语气已经平和了不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不怪我隐瞒了你这么久?” “现在知道,也不晚!” “看你这样子,东方家以后铁定不会有好日子过喽。”蓝卡斯以为轻松的语气能让萧宇晨的情绪好一点,可是,萧宇晨听后,神色愈加不对劲!蓝卡斯紧张道:“看你这神色,该不会是想跟东方家来个生死大对决吧?你忘了先前跟我说的话了吗?你说你不想理这些是是非非的,只想逍遥自在。我可是等着那一天呢。” “那是我唯一的愿望,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但是,我不会让东方炫日好过的!他为了得到天下可以对我使尽所有的手段,不管他怎么对付我,我不在乎。但是,他这样伤害离儿,绝对不可饶恕!” 萧宇晨的眼里透射出一股冷冽阴狠的光,连最了解他的蓝卡斯都不禁被这种眼神吓到。“晨,你的眼神好可怕,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宇晨突然想起什么,道:“我让你派齐钰带话给东方炫日,让他不要再继续服用以前的药,这件事你办了没有?” 蓝卡斯拍着脑袋道:“哎呀,出来的匆忙,我把这件事给忘了!怎么,会出什么事吗?要不要我现在飞鸽传书让齐钰去办?” “不用了。”萧宇晨冷冷地笑了,“哼哼,东方炫日,天意如此,可怪不了我!” 蓝卡斯不解地看着萧宇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知道痛不欲生是什么滋味儿了!”萧宇晨的眼神,仿佛回到了遇见离恨之前的时候,冷酷而狠绝! 天黑的时候,二人正好赶到一个小镇,便决定在镇上投宿。吃晚饭的时候,却看见“万里追魂”曲无极也在他们的邻桌,自斟自饮。 “曲无极,他怎么会在这儿?”蓝卡斯凑到萧宇晨耳边,低声道,“看样子,他会不会在跟踪我们?” 萧宇晨淡然一笑,“从我们一出苏州城,他就一路跟踪至此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愿意跟就让他跟着吧,多个人同行也不错啊。” 蓝卡斯见萧宇晨的情绪终于恢复正常,心情也放松了不少,像往常一样开起萧宇晨的玩笑:“你嘴上说的轻松,我就不信,你对大名鼎鼎的万里追魂就一点不放在眼里。” “这世上,能入得我法眼的人,屈指可数。” “是啊是啊。那么,我能跻身他们之中,是不是该感到荣幸呢?” “你不用荣幸,”萧宇晨笑得很奸诈,“因为你还不是。” “啊……”蓝卡斯哭笑不得,只能无语…… 零五 紫陌花开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萧宇晨瞥了一眼邻桌的曲无极,对蓝卡斯道:“你不介意我把他请过来吧?” “什么,把他请过来!”蓝卡斯惊讶极了。 萧宇晨不在意他的惊讶,而是走到曲无极面前,道:“曲兄,不介意的话,跟我们同桌共饮一杯如何?” 曲无极看了萧宇晨两眼,点点头,然后让小二把他的饭菜端到了萧宇晨那一桌。 蓝卡斯道:“又见面了啊,曲老哥。看你这两日的行程,不会那么巧,跟我们同路吧?”蓝卡斯第一次这么绕着弯子说话,感觉还真的挺别扭。 曲无极倒是直爽,“既然二位这么有诚意邀在下同饮,在下也不怕直说,我这桩生意就是要跟踪你们,监视你们的一举一动。” 蓝卡斯沉下脸来看萧宇晨,萧宇晨淡然一笑,道:“曲兄既然有此雅兴,那从今日起,咱们不妨结伴同行吧。” “那就却之不恭了。”曲无极一点也不避讳。 蓝卡斯道:“曲老哥,是谁让你来跟踪我们的?他出了多少钱?我出双倍,就麻烦你老哥去忙别的案子,不要来打扰我兄弟二人,好不好啊?” “在下与先生也算合作过一回,相信蓝先生应该知道我曲某的习惯!蓝先生如果真的有地方需要在下效劳,也得等到在下把手头儿这桩生意了结了再说。”这个曲无极说话一点情面都不留,不过,这也正是他最具个性的一面。 万里追魂曲无极,之所以称他为江湖名捕,是因为他专门接一些官府衙门不愿意管,或者当事人不愿意让官府衙门插手的不可告人的私人案子,比如,打探别人底细、抓人把柄、揪人小辫子啦,帮人追捕仇敌啦,甚至是杀人的差事,他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接! 江湖上知道这个名头的人,也都知道他的个性: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管任何生意,只要他接下了,就不会半途而废,除非是雇主自己取消交易。而且为了避免生意之间相互牵连,上一桩生意没有了结,他是绝对不会接下一桩的。 蓝卡斯对萧宇晨让曲无极同行的提议颇为不满,晚上的时候,终于逮到机会去问个究竟:“干吗不想办法甩掉他,反而邀他同行?带着这么个大麻烦上路,累赘又别扭!我看他八成就是东方怜风派来调查你的底细的。” “这个我知道。”萧宇晨淡然道,“如果真能被我们甩掉,他就不叫‘万里追魂’了。既然甩不掉,还不如大家把话说清楚,这样一来,他难免觉得尴尬或过意不去,首先在心理上就输了一筹。往后,只要我们小心行事,不要被他抓到把柄就是了。” 出门第三天,三个人赶到了泰兴。谁知,到达城外的时候,正好赶上漕帮、和兴邦跟水仙阁、清海帮在那里混战,双方打的是不可开交。 蓝卡斯见这情况,连喊了好几声“住手”,可那些人只顾拼杀了,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 萧宇晨对曲无极道:“兄弟,帮把手吧。” 曲无极会意,点点头,与萧宇晨一起进入战斗圈子,不一会儿,就成功地阻止了两帮势力的打斗。双方一看是蓝卡斯来了,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得给他几分面子,便统统住了手,退回自己的阵营。 蓝卡斯道:“我不管今日之事谁对谁错,既然被我撞上了,我就得管上一管。凡事以和为贵,还请各位买我蓝某一个面子,就此罢休,各自散了去吧。” 清海帮的某人道:“大家都知道,蓝先生跟和兴邦交情匪浅,难免有偏袒之嫌,还请蓝先生不要插手!” 水仙阁更有人不服气:“今日之事,是他和兴邦再三挑衅,错在他和兴邦。除非叫李一龙出来给我们赔罪,否则,我们决不答应!” “就是,决不答应!”水仙阁其他人以及清海帮的人随即开始附和。 “叫李一龙出来给我们死去的弟兄磕头……”清海帮的一个人高声喝道,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一把大刀从他头顶上“嗖”地飞过,然后,他的发髻便不见了踪影!等他反应过来,别说他自己了,就连他身边的几个人都出了一头的冷汗。 “谁有不服,大可上前一试。”萧宇晨道。 这下,水仙阁和清海帮再也没人敢吱声,一帮人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便都撤走了。其中大有不服气的,但也都不敢发作。 蓝卡斯他们去了和兴邦,见到了李明权的儿子李一龙。拜祭完亡灵之后,蓝卡斯以李明权故友的名义,说是有一些话要单独同李一龙谈谈,李一龙便把他请到了书房谈话。 萧宇晨则一副悠闲自在的神情,陪着曲无极在客厅喝茶。曲无极虽然想知道蓝卡斯跟李一龙谈些什么,但是遇到萧宇晨,却也只能无奈。 晚上的时候,住在李家,蓝卡斯跟萧宇晨说话都是压低了声音的,因为他始终防着那个叫做曲无极的外人。萧宇晨倒不是很在乎。 蓝卡斯汇报他今天从李一龙那里问到的东西:“李一龙说,李明权死前的确是收到过一封信,也的确是阜阳寄过来的,可是,他没有看到信的内容。收到信的同一天,东方怜风也的确来过,李明权却把他拒之门外了。” “都有谁见过那个假的东方怜风?” “李一龙,还有漕帮分舵副舵主杭震天当时也在。” 萧宇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而后又问:“后来呢?” 蓝卡斯继续道:“当天晚上,李明权很早就休息了,大家也都没有怀疑什么。可是,第二天早上,却一直不见他出来。李一龙以为父亲病了,便端了早点过去,进门之后,才发现父亲躺在地上,脸色青黑。仵作验尸,确认死亡时间是在夜里子时左右。现场还发现李明权身边有一小撮纸灰,应该是有人烧了那封信,只是不知道是李明权自己烧的,还是那个下毒的凶手。” “有没有问到穆平旭的死亡情况?” “有,跟李明权的死状一模一样。而且,那个假的东方怜风也去过穆家,同样是被拒在了门外。死亡现场也是除了一撮纸灰,什么都没有发现。” “知不知道他们是中的什么毒?” 蓝卡斯摇头。 “那在这之前,有没有人知道李、穆二人的真实身份?” “应该没有吧。他们两个不会说出去,就算是东方怜风,他也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两个,没有可能知道他们的身份。说到东方怜风,我倒是有一个疑问,那个幕后黑手找人假扮东方怜风出现在二人死亡的当天,是想嫁祸给他吗?但是没道理啊,只要是聪明的人一下子就能看明白这是嫁祸了,他不可能想不到的呀。” 萧宇晨道:“这就是对手混淆视听的手段了。因为,徐音死之前的确是见过东方的,所以,他在杀死李、穆二人之前也找人假扮东方怜风,这样,就算不能嫁祸给他,也能达到扰乱人视线的效果。不过,既然他使用了易容术,那咱们也不妨就从这易容术查起吧。” “这世上会易容术的人数以万计,要怎么查?” “会易容术的人的确很多,但是,能把它用到出神入化、以假乱真的地步,恐怕没有几个吧?李一龙和杭震天都见过东方怜风,以他们两个的修为,一般的易容术是骗不过他们的。” 蓝卡斯点头道:“要说易容术用的最好的,非徐家莫属,我立即派人去查一查。” “帮我一个忙,缠住曲无极,我要去灵堂检查一下李明权的尸体。” 蓝卡斯拍拍胸脯,“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瞟了一眼窗外,见曲无极在院子里的凉亭中自斟自饮地喝酒,蓝卡斯扫视了屋里,看见桌上的茶杯,便拿了一只出去,走到凉亭中,“曲老哥,一个人喝酒多无聊啊,我来陪你。”说完,也不管人家答不答应,径自地端起人间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完之后,却开始抱怨:“萧宇晨那家伙,让他陪我喝酒,他却说要睡觉,这么好的月色,睡什么大头觉吗?真是个扫兴的家伙!别管他,咱们俩今晚喝个痛快!” 曲无极朝屋子那边看去,果然看见窗户上萧宇晨的影子,他正在脱衣就寝。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没有把灯吹灭。 蓝卡斯见曲无极对那灯光起了疑心,开玩笑道:“我告诉你哦,那家伙有个怪毛病,他怕黑,晚上必须要有灯亮着才睡得着。哎,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要不他该生气了。” 曲无极听后笑了。“蓝先生放心,曲某不是那长舌妇。” 曲无极却没有想到,此时,萧宇晨已经不在房间里,而是到了灵堂。李一龙给父亲守灵,他见萧宇晨进来,颇有些惊讶。 萧宇晨道:“要想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就不要声张。” 李一龙眼中虽有疑虑,但没有说话。 萧宇晨来道棺木旁,一一检查了李明权的眼耳口鼻,最后终于在他的指甲上找到了线索。他双手的指甲不像一般中毒死亡的人那样呈现黑色,而是有一些非常小的紫色斑点,而且,那些斑点已经开始向十指扩散。 萧宇晨对这个发现感到十分意外,但是,李一龙问他,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凝思了一会儿,自顾自地走了。 李一龙对他的反应有些莫名其妙,但碍于他是蓝卡斯带来的人,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天,蓝卡斯和萧宇晨又去了穆平旭家,检查尸体所得的结果跟昨天一模一样。 拜祭完穆平旭,蓝卡斯他们决定返回嘉兴,晚上便在泰兴城外的一个小镇上落脚。蓝卡斯见萧宇晨一天都没怎么说话,一直在冥思,奈何曲无极在旁,又不好问,一直到晚上休息的时候,才寻了个机会到他房里问个明白。“你这一整天都愁眉不展的,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萧宇晨道:“我检查过,权使、色使二人所中的毒,竟然是离魑宫的‘紫陌花开’。这种毒只有五令使以及地位比较高的统领才有的。自从四年前大火,拥有这种毒药的人便只剩下了五令使。可如今,李、穆二人却是中了‘紫陌花开’而亡,实在是让我想不通。” “难道,真的是东方怜风!”蓝卡斯道。 萧宇晨也没有先前那么肯定了,而是有些犹豫道:“除了他,我想不出其他人了。” 零六 曲无极的请求 出门第五天早上,三人发现一路上有许多武林人世往同一个方向而去,而且,看样子应该是去泰兴的。问过之后才知道,李一龙和杭震天誓要为李明权和穆平旭报仇,因此以离魑宫的名义广招武林人士,共同对付齐云堡。 三人停在路边的茶寮休息,蓝卡斯瞟了一眼总是寡言少语的曲无极,再看一眼沉思的萧宇晨,托着下巴喊道:“唉,无聊啊无聊!我说你们两个,说句话会死啊!” 对面一桌,坐着几个装束怪异的人,正在畅想邪派重新统一江湖的光明未来。曲无极不屑道:“唯恐天下不乱!” 他此话一出,对面的几个人同时恶狠狠地朝他看过来。“喂,说谁呢?” “呵呵……没事,没事!”蓝卡斯赔笑,“他是在说我,说我呢。” 那几个人虽将信将疑,但没有往下计较。 蓝卡斯对曲无极道:“没想到,曲老哥对这天下大事还是很关心的嘛!” 萧宇晨从沉思中回神,听见曲无极的话,道:“这些人只是想完成自己的梦想而已,本无可厚非,怕只怕被有心人利用了去而不自知。” “难道萧公子对这件事情有其他看法?”曲无极似乎真的很关心这件事情。 萧宇晨道:“这不仅仅是普通的江湖仇杀那么简单,怕是有人别有用心,想挑起天下大乱进而坐收渔利才是真的。” “唉,照这么发展下去,一场血雨腥风是在所难免的了。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我得管一管了!”蓝卡斯挺起胸膛,说得大义凛然。 “相信蓝先生出手的话,纵不能力挽狂澜,也定能够大事化小!”曲无极这句话说的真诚。 “听曲老哥言谈之间,也不想看到生灵涂炭。要不,咱们俩联手啊。” 蓝卡斯说话的时候,小二端了他们点的茶水和点心送过来。经过对面那一桌的时候,却被其中一个人拉住,那个人拍着桌子大喊:“怎么回事,哥儿几个先来的,倒给后面那几个孙子抢了先!” 小二连忙赔礼道歉:“对不起,几位爷,您点的包子刚出笼,小的这就给几位爷端来!” “快点儿!”那人大叫一声,然后放了小二。小二把东西放到蓝卡斯这一桌,便急匆匆地进了厨房。 曲无极端了茶水正要喝,却被萧宇晨拦下。“水里有毒!” 蓝卡斯偷偷瞟了对面的几个人,是刚才拦住小二的那个人下的毒,原来,他们对方才曲无极的那句话仍旧记恨在心。“不要惹事,咱们走吧。” 萧宇晨点点头,站起身正要走,这时又过来几个人,有一个边走边道:“如果这次,东方老贼还像四年前一样,拿朱小倩要挟咱们,该怎么办啊?” 另一个道:“管她死活呢。她既然投靠了齐云堡,咱们就不再认她是咱们的宫主!” 又一个道:“我要是朱小倩,干脆自杀算了,也省得活着受苦!” 萧宇晨听了这句话突然怔住了。 蓝卡斯见他神色不对,以为他听到这些人诋毁离恨,生气了,便压低了声音道:“冷静点。” “自杀!为什么我没有想到!”萧宇晨的语气显得有些激动。 “说什么呢?”蓝卡斯莫名其妙。 萧宇晨快步走到马厩旁牵了马,道:“我们改道去阜阳!” 蓝卡斯拉住他,瞟了一眼曲无极,“他呢?” “迟早都瞒不过的,随他吧。我们走!”萧宇晨上马绝尘而去,蓝卡斯紧追其后。 曲无极回想了方才的一切,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还是追了上去。 第六天晚上,蓝卡斯收到了飞鸽传书,是徐家背景调查的结果。 徐家,二十多年前因为一场江湖恩怨而家道中落,几年后又遭遇瘟疫,全家只剩下徐牧一人。徐牧流浪过程中被徐家世交好友食神刘一嘴寻到并收留,在食神居生活了十年,修习武艺和家传易容术。八年前,徐牧年满二十,便出来闯荡江湖,三年后,却突然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一年,直到离魑宫被毁,他又突然出现,却已投身齐云堡。 萧宇晨看完第一页后,想了一会儿,道:“我想,我知道徐牧失踪的那一年是去了哪里。” 蓝卡斯惊讶:“你知道?” “徐牧应该是出道后不久就投靠了齐云堡,他失踪的那一年,应该是被派去了不死老人那里做卧底。” 蓝卡斯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曾经见过他,而且,中过他的招。” “不是吧,连你都被他骗到!”蓝卡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是了,四年前,他和离恨从仙踪林里走出来之后,碰到了那个大胡子打更人就是徐牧假扮的。徐牧高超的易容术把他给骗了! 萧宇晨自嘲的笑笑,然后继续往后看。 徐牧在食神居期间,曾与女子程燕燕有过婚姻之约。程燕燕,陕西泰和门掌门程世荣长女,其母是刘一嘴的亲侄女,由于父母早逝,与妹妹程莺莺从小在食神居长大。 “泰和门程燕燕?”萧宇晨似乎想起了什么,“四年前,色使选的最后一批女子中,好像有一个叫做程燕燕的。” 蓝卡斯笑得很暧昧,“喂,不是吧?难怪徐牧都恨死你了,你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可是后来,我兑现了对离儿的承诺,并没有伤害她。各大门派攻打离魑宫之前,我命令色使把宫里的婢女全都放了。” “糟了,糟了!”蓝卡斯听完连说了好几声“遭了”。 “怎么了?” 蓝卡斯神色凝重道:“色使根本没来得及把婢女放走,也就是说,所有的婢女都死在了离魑宫里!我以为你知道这件事的。” 萧宇晨听后,神色也开始沉重。 蓝卡斯道:“不过,这样一来,徐牧就有充分的理由帮助那个主谋陷害东方怜风了。只是,那个主谋究竟会是谁呢?” 萧宇晨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阜阳,查清事实真相,就可以化解这场即将来临的灾难。” “着急也没有用,我们最早也要后天晚上才能赶到阜阳。”蓝卡斯道。 曲无极捧着一只鸽子来到院子里,看见萧宇晨和蓝卡斯,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鸽子放飞了出去。 “怎么,曲老哥终于决定要向东方怜风交差了?你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了?”到了这时候,蓝卡斯没必要再隐瞒什么了。 曲无极道:“我只是把我的所见所闻逐一陈述而已,并没有做任何论断。” “既然都交完差了,曲老哥没有理由再跟着我们了吧?” “不!”曲无极摇头,而后走到萧宇晨面前,抱拳道,“从第一眼见到公子,我就开始佩服公子的风采和气度了。同行的这几日,公子的为人处世、聪明才智更是让在下折服。如果公子不嫌弃,在下想为公子尽绵薄之力,共同化解这场灾难!” 萧宇晨还没说话,蓝卡斯道:“等等,等等,你什么时候佩服我兄弟来着?我怎么没看出来?” “的确,这些年行走江湖,在下看惯了江湖上的打打杀杀,对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好事者不屑一顾,更痛恨那些妄图称霸天下的野心家。所以,在下对魔君离炎的印象一直不是很好。” 蓝卡斯嘲讽道:“不是很好?不要说得这么委婉,恨之入骨还差不多吧?” 曲无极尴尬道:“不错,我确实痛恨离炎。这次之所以接下东方怜风的生意,就是想证明,我所佩服的萧公子并不是让我痛恨的魔君。” “不好意思啊,让你失望了。”蓝卡斯道。 “其实,二位这几日的谈话,在下听到了一些,在和兴邦的时候,又发现萧公子偷偷去检查李明权的尸体,那时候,在下对萧公子的身份就已猜到了几分。但是,我并不确定。昨日在茶寮,听到公子说要去阜阳,我才敢确定公子的身份的。” 萧宇晨道:“曲兄不是对我痛恨至极的吗?却又为何要帮助我?” “昨日,公子大可以看我被毒死而摆脱我这个包袱,但是,公子却不计前嫌救了在下。我想得很清楚了,离炎已经死在了离魑宫的大火里。如今站在我面前的是萧宇晨,是这世上唯一让我佩服的人。” 蓝卡斯笑道:“哈,想不到你这个平时寡言少语的人,说起奉承话来,一点都不逊色呢。” 曲无极尴尬地笑笑,而后对萧宇晨道:“还望公子不嫌弃在下。” “怎么会呢?曲兄肯助我一臂之力,我感激不尽。”萧宇晨答应了曲无极的请求。 零七 翠儿 萧宇晨和东方怜风这两个能扰乱小倩心绪的人,都已经走了有五天了。本来,小倩想趁着他们都不在,好好理清前一段日子烦乱的心绪。可是,没想到,乐乐却天天往这里跑,她怕乐乐伤心,又不能不见她。但是每次一见到乐乐,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萧宇晨。她痛恨这样的自己!除了离炎以外,她不能原谅自己心里还有着另外一个男人,即使她只是单纯地把他当成离炎的影子也不行! 所以,她就想各种各样的办法尽量少跟乐乐相处,大多时间都是让翠儿陪着她。不过,这几天,豁达接送乐乐往返于倩园和蓝曦庄之间,这一来二去的,翠儿和霍达两个人倒是越看越对眼了。 霍达的师兄齐钰也来过几次,是陪着小曦一起来的。萧宇曦,又是一个小倩想见却不敢见的人,因为见到小曦,她也同样会想起萧宇晨,更何况,小曦还时不时地提起他!小倩不能直接拒绝小曦来看她,只能以委婉的方式,说她有了身孕不适宜多劳累,还是待在家里静养比较好。 可是,小曦却说:“没关系的,哥哥说,孕妇要适当多运动,这样,对母亲和胎儿都很有好处呢。哥哥可是大夫,他说的话总没错的。而且,相公和哥哥他们都走了,没人陪我说话,好无聊呢,只好来找姐姐聊天解闷儿。” 除了这些事情以外,还有其它事也让她心情不好。自从东方怜风走了之后,周嫂对倩园管理的越来越严了,四周围的守卫又增加了一倍,徐牧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虽然小曦和乐乐他们几个是小倩的客人,周嫂不能拦着他们来这里,但是,她从来没给过他们几个好脸色看。还有那个翠儿,自从她帮助周嫂试探萧宇晨那次,她就怀疑翠儿也是东方怜风派来监视她的人。起先,她是真的很喜欢翠儿这丫头,可是,自从有了这个怀疑,心里就好像有一根刺杵在那儿,难受极了。以前,只要是东方怜风派来的人,她不用多久就能识破,可是,对于翠儿,她真的不敢确定。她想找机会好好跟她谈一谈。 “姐姐?姐姐?”小曦的声音让心不在焉的小倩回了神,“姐姐,你不舒服吗?是不是病了?”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小曦道:“我总觉得你这几天神思恍惚的,经常走神儿。” “有吗?”小倩借喝茶来掩饰自己。 “有,刚才就是,今天都已经第四次了。在想什么呢?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小倩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瞧见不远处玩得正欢的乐乐,便问道:“小曦,为什么乐乐从小就没有娘亲?她的亲生母亲去哪儿了?” “这个……”没想到小倩突然问起这个,小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她答应过哥哥暂时不告诉小倩真相的。 “不能告诉我吗?”小倩本来只是为了应付小曦的问题随口问的,可没想到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却让小曦如此为难。她心里不禁起了疑窦。 “不是!”小曦焦急地否定,“而是……反正,是因为一些天意还有人为的原因,哥哥和嫂嫂迫不得已分开了。不过我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一家团聚的!” “是吗?”小曦含含糊糊的解释还是不能让她消除心中的疑窦,“小曦,其实我有个问题,很多年前就想问你了。” “什么问题啊?” “你和炎,究竟是什么关系?我以前问过你这个问题,可是你说要等炎自己来告诉我。可是,他现在已经不在了,你可以告诉我了吗?” “姐姐,这……”小曦的眼神比先前更加慌乱了。 小倩紧追不放,“炎都已经不在了,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小曦犹豫挣扎了良久才道:“对不起姐姐,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而是不能。这是我跟他之间的承诺,除非他自己愿意告诉别人,否则,我永远都不能说出去。不管他在与不在,这个承诺都是不能违背的。” 小倩看小曦为难的都快哭出来了,也就不再逼问她,只道:“我也不过随口问问而已,既然你有难言之隐,不说也罢。” 小曦似乎生怕小倩再问她问题,看看西沉的太阳,道:“姐姐,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旁边的周嫂很是眼尖,见小曦站起来要走的样子,立即去把齐钰和豁达叫了过来。他们兄弟两个原本是跟翠儿一起陪着乐乐玩儿的,四个人玩得正开心,却被周嫂扫了兴致,悻悻地各自散了。 晚上的时候,小倩看见翠儿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发呆,手里还拿着她那半块玉佩。 “翠儿。”小倩也陪她坐了下来。 “小姐?”翠儿没想到小倩会陪她坐门槛。 “有心事啊,想什么呢?” 翠儿低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跟这玉佩有关?”小倩看她一直拿着玉佩,便做了这样的猜测。“在想你姐姐?” “不……是……不是……”翠儿似乎在做很大的挣扎。 “到底是不是呢?” “小姐,我……我发现……我……喜欢……”借着月光,可以看见翠儿羞红的脸。 “你喜欢霍达,我知道,没必要害羞的。怎么,你们之间有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有……”翠儿又开始挣扎了。 小倩鼓励她:“翠儿,如果真的有什么心事,说出来会好一点。说出来,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翠儿犹豫了一会儿,似乎终于下定决心,道:“小姐,请原谅我,其实,我一直没有跟你说实话!我根本没有姐姐。” “那这玉佩?” “另外半块玉佩的主人,是爹爹给我指腹未婚的相公,可我却从来没有见过他。我觉得难为情,所以就一直没敢告诉别人。” “我知道了。”小倩了然,“你喜欢霍达,但是,又顾及自己指腹为婚的相公,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是不是?” 翠儿点头。 “没关系的。你今年都已经十七岁了,是该出嫁的年纪了。既然有了喜欢的对象,就不要轻易放弃!就算将来遇到了另外半块玉佩的主人,也不用觉得内疚。毕竟,这是你自己一辈子的幸福,要你自己来决定,而不是这个毫无意义的玉佩。你说呢?” 翠儿还是犹豫:“可是,这是爹爹生前定下的,我不能做一个背信弃义的人。我想等找到那个人以后,跟他说清楚,请他原谅我,我才跟霍大哥在一起。” “如果到时候他不肯原谅你呢?你舍得下你的霍大哥吗?说不定你一辈子都找不到那个人呢?难道你就等他一辈子吗?又或者,那个人他现在已经成亲了呢?你这样苦苦地为他等候,值得吗?” “小姐……”翠儿似乎被说动了。 “翠儿,听我说,你跟霍达很般配,真的。我也相信你们在一起会幸福。两个人相爱不容易,要好好珍惜。错过了,失去了,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翠儿开心的点点头,“谢谢小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翠儿,我现在帮你解决了烦恼,你是不是也帮我解除疑惑?” 翠儿不解地看着小倩,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当丫鬟?” “小姐,我……”小倩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翠儿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从来不会卑躬屈膝,即使刚来的时候装作很单纯、什么都不会的样子,但你自信的眼神却瞒不了我。你的言谈举止根本不像一个丫鬟,倒有几分侠女的味道,虽然你根本不会武功。” “小姐,你真的误会了。我是第一次当丫鬟,自然不知道怎么样才像一个丫环的样子,我以后会改的。” 小倩摇了摇头,缓缓道:“你说你要找另外半块玉佩的主人,在今天之前,听你的言谈之间,你很希望尽快找到他。可是,你在这里当丫鬟,岂不是不能去找人了吗?” “我……” 小倩继续问:“还有,那天在河边,你为什么要假装溺水来欺骗大家?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是渔家女,不应该不会游泳的吧?” 翠儿连忙解释道:“那是周嫂让我做的,我只是听从她的话而已。” 小倩站起来,走出几步,道:“听周嫂的话?你是我的丫环,不是应该听我的话吗?为什么周嫂说什么你就做什么?还是,你根本就是周嫂派来监视我的,是不是!” 翠儿疾步走到小倩面前,道:“不是,绝对不是!”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见翠儿还在犹豫不肯说,小倩继续道:“你知道吗?以前的那些丫头,只要她们让我产生一点点怀疑,我就会立即赶他们出去。但是,我却不忍心赶你走,因为自从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很喜欢你,我把你当成妹妹看,你知道吗?” 翠儿听着听着就哭了:“我知道,我知道!这些日子,小姐对我的关心和鼓励,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小倩拉住翠儿的手,望着她的眼睛道:“那你准备跟我说实话吗?” “小姐……”翠儿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道,“我的真名叫方怡,师父是青云观的一真大师,萧宇曦是我的大师姐。” “小曦?” 翠儿点点头,“是大师姐写信给我,让我来帮她照顾小姐的。而我自己也想下山找人,所以就答应了她。” 小倩不解道:“你刚才叫小曦做大师姐?不应该是二师姐吗?萧宇晨是你大师兄才对啊?” 翠儿道:“不是的。师父只收了三个弟子,大师姐、二师兄和我。二师兄从小就出了家,根本没有什么大师兄。” “那这么说,萧宇晨是在说谎了?小曦、蓝卡斯也帮他一起说谎,究竟是为什么呢?”小倩自言自语。 翠儿摇头道:“我不知道,师姐只说小姐是她的好朋友,身体不好,让我来照顾你。小姐,我什么都说了,你要赶我走的话,我也毫无怨言。” “我很高兴你能对我说实话。我不会赶你走的。今天的话,你知我知,以后,你还是翠儿。只是,你要找机会跟霍达说实话,既然喜欢他,就不要有所隐瞒。” 翠儿点头:“我会的,谢谢小姐!” 零八 会有一场好戏呢! 第二天,霍达和乐乐来了不久,倩园就又来了一位不寻常的客人……拜剑山庄大小姐拜玉儿! 小倩将来人仔细地打量了一遍。这个拜玉儿也算得上是一位美女,二十岁的年纪,姣好的面容,婀娜的身段,没有大家闺秀的矜持,有的是江湖儿女的豪爽。只是,还不懂得收敛身上的戾气,看着小倩的时候,那种嫉妒夹杂仇恨的眼神让人一览无余。 “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呢,姐姐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人,真是我见犹怜啊!”脸上在笑,眼中却藏着不屑,不一会儿又转为嫉妒。既然不屑,干吗又要嫉妒?这个拜玉儿好矛盾呢。小倩看在眼里,却没放在心上,只是淡然的笑笑。 小倩听说过拜玉儿的事,知道她从十岁开始就喜欢东方怜风了。如今,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东方怜风为了小倩而跟他父亲闹翻了,恐怕这个拜玉儿要更加恨她了呢。 “我是今天早上才到的嘉兴,匆匆拜见了伯父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来看望姐姐了。早就听说姐姐的大名,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玉儿姑娘有心了。”小倩还是一贯不冷不热的口吻,让拜玉儿假装出来的热情一下子冷却了不少。 翠儿奉了茶之后出来,看见霍达,不高兴道:“我最讨厌这种虚情假意的人了!这才刚刚认识,她就一口一个‘姐姐’地叫,也没问问小姐同不同意!听得我汗毛直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了。” 霍达笑笑道:“小姐都没说什么,你着急什么啊?” “小姐那么端庄贤淑,当然不会说什么了!” 霍达拉住翠儿的手,“好啦,眼不见为净,把这里交给小姐,咱们找乐乐去。” 小倩陪着拜玉儿聊天,说是聊天,其实都是她在听,拜玉儿在说。虽然拜玉儿每一句话都带着刺,但是,这些刺却根本对小倩毫无作用。她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只当是在旁观一出闹剧了。 “听说姐姐以前是离宫的宫主,能给我讲讲离魑宫的事吗?我很好奇呢。身为离宫宫主,又是魔君的妻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感觉肯定很好吧?” “是,那的确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她所说的幸福,并不是指崇高的地位,而是跟离炎在一起的感觉。 只可惜,有些人永远不会懂,譬如眼前这位玉儿小姐。 “可惜啊,邪不能胜正,不然姐姐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困在这个狭小的园子里了。一下子从高高在上的宫主,变成现在人人咒骂的妖女,我真替姐姐感到伤心。”拜玉儿叹息,余光却瞟着小倩的表情。 小倩仍旧是淡然地笑笑,“高墙大院,困住的只是身体,而不是心。”更何况,她根本不是被困在这里,只是自己不想走出去罢了。 拜玉儿使出种种招数,却都没有伤到她,心有不甘,又道:“姐姐还真是命好呢,先是得到魔君的青睐,现在风哥哥又对你照顾有加,只是,我总觉得,姐姐的命运,注定会是个悲剧呢。” “玉儿姑娘此话何意?” 拜玉儿道:“现在世人都当姐姐是妖女,伯父也很讨厌你。就算现在风哥哥舍不得你,但是,他日后难免承受不了父亲的压力,承受不了世人的眼光。我害怕到最后,姐姐会落到被抛弃的下场呢。” 说这些耸人听闻的话来吓她,是想让她主动离开东方怜风吗?这个完全搞不懂状况的拜玉儿啊!小倩突然觉得好同情她。 “谢谢玉儿姑娘的好意提醒,我有些累了,不便奉陪,玉儿姑娘请自便吧。”小倩站起来要走。拜玉儿这些无聊的话,她不想再听下去了。 可是,拜玉儿却以为她的话伤到了小倩,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姐姐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风哥哥不喜欢病恹恹的女子呢。” 这时,乐乐从外面跑进来,拉住小倩的手,“娘亲,陪乐乐去玩。” 拜玉儿听见乐乐叫小倩娘亲,惊讶之后是愤恨,最后却转为笑容,“姐姐,想不到你跟风哥哥都有孩子了呀!叫乐乐是吗?好可爱呢。”她冲乐乐招招手,“乐乐,过来让阿姨看看好吗?” “不要!”乐乐立马拒绝了她。 拜玉儿的脸上顿时青一阵子一阵的,恨恨地看着乐乐。 小倩本来不想跟她计较的,但看见她用这种眼神盯着乐乐,心里很不高兴。“玉儿姑娘,眼看就要出大事了,东方怜风肯定需要拜剑山庄的支持,你倒是可以趁机要挟他娶你,这是你今生能嫁他的唯一机会,好好把握吧。”她说完便带着乐乐走了。 拜玉儿愤恨道:“朱小倩,你以为我拜玉儿只能靠要挟的手段嫁给风哥哥吗?你等着,我会让你好看的!” 东方怜风离开九天后的早上,徐牧接到谈啸的飞鸽传书,说他们两天之后就赶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小倩听了这个消息,心里却开始产生一种惶恐不安的感觉。 乐乐还是天天都来,只是一天比一天想念她的爹爹,总是在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小倩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小倩向小曦求证了翠儿的真实身份,证明翠儿的确没有说谎。翠儿也找了个机会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霍达,而且把玉佩定亲的事也告诉了他。他们两个已经达成共识,不管怎么样,都要在一起。小曦和小倩都为他们两个高兴。 拜玉儿后来又来过一次,应该是知道乐乐不是小倩的孩子之后,前来讥笑示威的,只是用词比较委婉而已。 这天下午,小倩耐不住乐乐的纠缠,只好陪她到河边放风筝,傍晚回来的时候,却看见拜玉儿也在。她只说从外面回城路过这里,就顺便来看看小倩,后又说天色不早,就匆匆忙忙地走了。匆匆来,又匆匆走,这不像她。小倩觉得拜玉儿肯定在耍什么花样。 小倩晚上临睡前整理乐乐练字的纸张,却在那里面发现一封信。她看了信的内容,是以离魑宫宫主的身份写给名剑门乔云飞的,意思是让乔云飞假装投靠齐云堡,到时候再跟李一龙来个里应外合,一举拿下齐云堡。信中还提到,是小倩派人杀了金刀门和华山派的掌门。 信上的笔迹跟小倩的笔迹有九分相似呢。她终于明白,前两天她教乐乐写字时候,拜玉儿为什么要偷偷拿走她写的那张字了。 看完这封信,小倩不禁冷冷地笑了,笑得很阴沉!不是笑拜玉儿的行为,而是笑这封信的内容。“拜玉儿,谢谢你帮我这个忙了。” 她把信夹在那些纸张里面,“明天,等东方怜风回来,会有一场好戏呢!”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东方炫日就带着一帮人闯进了倩园,不由分说,便到处搜查了起来。徐牧想拦却拦不住,只能在一旁看着干着急。 小倩却坐在她的秋千上,一副不在意的神情,眼睛似乎在望着那一轮初升的太阳,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 没多大一会儿,他们就找到了那封信。东方炫日看完信后,怒不可遏,“把这个妖女带走,交给金刀门和华山派的兄弟们处置!” 小倩站起身,两个人正要来押她,她却冷冷地开口道:“我自己会走。你们,没有资格碰我!” 小倩跟着他们来到了齐云堡的前院里,已经有泰山派、衡山派等好几派的人等在那里了,还陆陆续续有人来。这几天,各大门派听说魔教正组织力量准备反扑,也都齐聚嘉兴,商讨迎战对策。想来,即使没有拜玉儿栽赃陷害她,为了鼓舞这些正派的士气,东方炫日也会杀了她祭旗的吧。今天的事,正好给了他一个借口呢,杀了她祭旗,顺便也给了金刀门和华山派一个交代,更重要的是趁着东方怜风不在,杀了她,彻底断绝了他的念想,真是一举三得呢! 好久都没有看见过这么多人了呢。她却不想看眼前那些人,就抬头看着蔚蓝的天。 太阳渐渐升高,小倩站在阳光下,温暖的阳光笼罩着她,给她鹅黄色的衣衫上镶了一层美丽的光晕。 今天,各大门派的人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美人。他们的目光从开始到现在,几乎不曾从她身上移开过。那目光里有惊艳,有羡慕,有痴迷,还有惋惜! 人好像终于到齐了呢。 金刀门和华山派的人站在最前面,就连齐钰和霍达也在里面。他们也是接到齐云堡的报信,说抓到了杀死师父的凶手,匆匆忙忙赶来,却无法相信竟然是小倩! 齐钰、霍达赶紧上前,齐钰焦急道:“小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霍达更是道:“打死我也不相信小姐是凶手!” 小倩垂下眼眸,看着他们两个真诚的眼睛,冲他们淡然一笑:“谢谢你们的关心!没事的。你们两个在一旁,要好好看,认真看,可以学到很多东西的。” 齐钰霍达面面相觑,不知道小倩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听话地站在了一边。但是,他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们要想办法救小倩。齐钰小声对霍达道:“师弟,赶紧回去把夫人请过来。”霍达点点头,悄悄退了出去。 零九 果然是一出好戏! 所有的人都看到了小倩方才那淡然的微笑,他们艳羡的目光更甚于先前。 东方炫日的出现,让大家稍稍收回了注意力。“诸位朋友,诸位弟兄,先前因为金刀门华阳华老爷子和华山派黎掌门被害的事情,而让江湖朋友对我齐云堡产生诸多误会,以为东方家舔居武林盟主的高位,却对盟友的死不闻不问。实则不然,齐云堡一直都在追查凶手,如今,终于找出了证据,证明凶手就是妖女朱小倩!” “证据在哪儿呢?麻烦盟主拿出来让我们瞧瞧。”齐钰身为金刀门的大弟子,自然有权说这话。 “证据就是这封信!”东方炫日拿出那封伪造的信,让属下交给华山派现任掌门余清。余清看了之后,说了一句“果然是朱小倩没错!”然后又把信递给金刀门掌门崔平,齐钰也凑过去跟师弟一起看。那个崔平倒是还有几分理智,看完信道:“敢问盟主,如何能证明此信确是出自朱姑娘之手?若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我们岂不是冤枉好人?” 这时,一直在东方炫日身边的拜玉儿说话了:“这些,是方才从她的房间里找到的,大家可以核对笔迹。”拜玉儿的手上,拿着留有小倩字迹的纸张。趁着众人核对笔迹的时候,拜玉儿上前两步走到小倩身旁道:“姐姐,我也为了主持江湖公道,还望姐姐你不要怪我。” “果然一模一样!”余清仇恨地看着小倩,“朱小倩,你这个妖女,还我师父的命来!”他不由分说地举剑朝小倩刺了过去。 “余掌门!”齐钰及时拉住了他,而后对小倩喊道:“小倩小姐,你倒是说句话啊!” 小倩不紧不慢道:“我说什么,还会有人相信吗?” “只要小姐说,我齐钰就相信你!而且,我相信今天在场的各位,都不是不辨是非的糊涂人,只要小姐说的在理,大家都会相信你的!”齐钰转身面对身后众人,大声喊道,“大家说是不是啊?” 泰山派掌门郑怀岳首先发话了:“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但我们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凶手!” “对,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其他人也都点头。 小倩平静的目光扫过这个偌大的广场,九年前,同样的地点,差不多的一群人,只是,那时候的她拥有俯视众生的地位,却没有俯视众生的心。而现在,她没有了俯视众生的地位,却有了一种俯视众生的心情和兴致。 她看到东方炫日所在位置的右边一点,目光停在了那个方向。她缓缓走到那个位置,站定。“九年前,那时候的我,大概才有这么高吧。”她用手比划了高度。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全场顿时一片寂静。 她转过身,双目和嘴角都含着笑意,看着东方炫日缓缓道:“或许你忘记了,可是我还记得,就是在这里,你的拇指、食指和中指掐着我的喉咙。”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全场静的只剩下她的声音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看了地面,抬起头道:“我还记得你那时候被炎打伤,就躺在这里,动都不能动,那种狼狈的样子,我想,你这一辈子恐怕都忘不了呢。” 小倩又换了个位置,走到人群前站定,转过身,仍旧保持着那个表情看着东方炫日,“四年前,在这个位置,我当着各大掌门的面写了悔过书,洋洋洒洒一千字,好不壮观呢。”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卷纸,打开来足有二尺那么长,上面秘密麻麻写满了字。“都四年了,每一字每一句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不相信吗?要不要把四年前那份拿出来对照一下?”她的语气平静的出奇,就好像只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样。 东方炫日挂不住了,吼道:“妖女,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只是在想,这漫长的九年,连今天算起来,我也才见过你四次而已。你对我来说,还只能算一个陌生人。我从来不会轻易去恨一个人的,你到底对我都做过什么,我会这么恨你这个陌生人!我恨你这个陌生人啊!”她冷笑着,将手中的悔过书撕碎,抛向空中。 撕碎的纸片,带着小倩最深沉的恨,纷纷扬扬,从人群上空落下来。有很多人伸手去接那落下来的纸片,看了之后面面相觑,而后,全场的人齐刷刷地看着东方炫日,继续保持寂静,许久许久……东方炫日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脸上青一阵子一阵的。 齐钰打破了沉寂:“小倩小姐,那封信,到底是不是你写的?” 小倩笑笑,“等我把话说完,我就告诉你,那封信到底是谁写的。” “有什么话你赶快说,大伙儿闲工夫不多!”郑怀岳道。 小倩道:“今天,趁着各大门派的人都在,我只是想当着各位的面,跟你们的盟主做一笔交易。” “交易?”东方炫日一头雾水。 小倩解下挂在腰间的香囊,拆掉上面的缝线,从里面拿出来一块丝绢,一尺见方。小倩面向众人,将那丝绢缓缓举起来。 “什么呀?”“那上面画的是什么呀?”后面的人看不清楚,纷纷往前挤,前面的人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离魑宫的联络图!”郑怀岳首先惊呼。“联络图?”“联络图!”“怎么会在她手里?”“不是应该在财使手里吗?”“怎么只有半张?”这下子,人群里炸开了锅,久久静不下来。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东方炫日的喊声让人群恢复了平静,“你这半张联络图是从哪儿来的?另外半张呢?” 小倩没有看他,而是对着众人道:“想我朱小倩曾贵为离魑宫宫主,魔君之妻,这联络图在我身上有什么好奇怪的?至于另外半张,哼,这是我唯一的筹码,我不会那么笨全带出来的。” “那你想交易什么?”东方炫日的语气软了下来。 小倩反问:“你以为呢?” “如果你想用联络图换你的性命,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只要你把联络图交出来,我担保没有任何人敢动你一根头发!”东方炫日道。 小倩听了这话,冷笑道:“盟主,你不是说要杀了我给你这些盟友们一个交代的吗?怎么,现在为了这张联络图,就不用跟他们交待了吗?你要做这样的决定,也不问问你的盟友,看他们答不答应?” 小倩说完转过身看着众人。 “小倩姑娘,你把联络图交给我,华山派可以不追究你的过往。”余清道。 “就算我真的是害死你师父的凶手,你也可以放过我吗?” 余清道:“你如果肯把联络图交给华山派,就是为天下武林做了一件好事,相信师父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也不会再怪你的。” “你华山派有什么资格!还想独吞联络图?”衡山派山掌门急了,“小倩姑娘,把图交给我,凭着衡山派的实力,定当护得姑娘周全!” “什么时候轮到你衡山派了,也不问问我们天衣楼!”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争吵了起来。最后,郑怀岳道:“要我说,最有资格拥有这联络图的,非我泰山派莫属!” 小倩在一旁像看戏那样,看得津津有味,眼中满是嘲讽和不屑。 拜玉儿眼看着局势被小倩轻而易举的扭转,愤愤地瞪着她,却也无可奈何。 “小倩姑娘,我只想知道,我师父究竟是怎么死的。”金刀门崔平道。 齐钰道:“对,小姐,快说清楚,这封信到底是不是你写的啊!” 小倩看着他们两个,眼中的嘲讽变为欣赏。但是,她没有回答她们的问题,而是指着东方炫日对众人道:“他是你们的盟主对不对?你们对他惟命是从是不是?” “废话,大伙儿当然听从盟主的号令!”“就是!” 小倩点点头,转身对东方炫日道:“你有自信,他们一定会听你的号令?” “我是盟主,他们当然要听我的。”东方炫日道。 “那好。四年前,他……”小倩指着郑怀岳道,“郑怀岳的剑在我的胳膊上留下一道伤痕,只要你能让他给我下跪磕头道歉,我就把这联络图给你。怎么样,我的要求不过分吧?” “这……”东方炫日犹豫了。 “你不要太过分了!”郑怀岳的脸绿了。 良久,东方炫日走到郑怀岳身边,道:“为了大局着想,还望郑兄委屈一下。” “凭什么!”郑怀岳没有说话,泰山派其他人不干了,“丢面子的是泰山派,得好处的却是齐云堡,我们不干!” 小倩冷笑道:“怎么?刚才一个说惟盟主号令是从,另一个说所有人都听他的,这么快就不灵了吗?” 拜玉儿气愤道:“这妖女是存心要来看咱们笑话的!大家不要被她糊弄了!” 小倩笑笑,“不道歉也可以,但是,你们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余清道。 小倩走到天衣楼主林如海面前,道:“天衣楼主林如海,是吗?” “正是。” 小倩看了一眼林如海身边的水仙阁主水清风,而后对林如海道:“听说你跟这位水阁主是八拜之交?” 林如海道:“我们两帮虽然一个在南一个在北,相隔千里,但是我们兄弟俩结拜二十年,我们的交情,江湖上人人皆知!” 小倩听后笑了,“那么,请问林楼主,你现在的夫人姓甚名谁,是何出身?” 林如海听后大惊:“你问这个干什么?” 水清风道:“嫂夫人乃振威镖局大小姐,复姓南宫。不知道小倩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小倩看着水清风道:“那请问阁主,尊夫人秦氏是否在十年前离家出走,至今仍旧下落不明?” “水某的家务事,就不劳姑娘操心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水清风尴尬了。 “水阁主可否见过林夫人?” “自从十五年前嫂夫人大喜之后,就没再见过。”水清风答。 小倩转向林如海道:“林楼主,那你敢不敢把尊夫人带到水阁主的面前,让他见一见呢?” “朱小倩你……”林如海有些慌了。 “我真不知道,这十年来,楼主在面对自己结拜兄弟的时候,心里有没有一点点的愧疚呢?当你笑着跟他称兄道弟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心虚对不起他呢?” “我为什么要心虚!”林如海怒斥道。 “姑娘这话说的没道理了。”水清风也替自己结拜大哥生气了。 “水清风啊水清风,我来告诉你吧。你的这位结拜大哥跟你那位结发妻子本就是两情相悦,但是,林如海的父亲却逼着他取了南宫小姐,秦姑娘伤心之下才嫁给了你。几年后,林老爷子去世,南宫小姐久病在床。林如海难忘旧情,秦姑娘也同样思念林如海,但是,二人又怕伤害到你。所以,秦姑娘才假装跟你吵架离家出走,实际上是投奔了林如海。他们一直瞒着你,瞒了十年之久。可怜的你,枉你对妻子念念不忘,戴了绿帽子而不自知!” 这次换水清风眼睛发绿地看着林如海,林如海则支支唔唔地说不出话来:“二弟,我……我们……” 东方炫日眼看情势不妙,过来劝阻:“二位,请冷静,不要被这妖女骗了!妖女,这件事大家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倩笑了:“你忘了,我手中有离魑宫的联络图,你们都煞费心机想得到它,不会不知道它的作用吧?林如海,你敢问心无愧地说一句,我说的都不是真的吗?” “大哥,你说,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水清风吼道。 “对不起……”林如海在他脚下跪了下来。 全场一片哗然。 小倩则趁着大家都不注意她的时候,从身上拿出火折子,点着了那半张联络图,丢在地上! “联络图!”拜玉儿大叫。 余清离得最近,上去抢救,却没能救得下来! 人们一阵痛惜! “林如海,从此你我誓不两立,有你无我!我们走!”水清风带着水仙阁的人走了。 天衣楼的人扶起他们的楼主,也灰溜溜地赶紧走了。 “妖女,你是存心来挑拨离间的!”东方炫日怒不可遏。 “我只不过说出了实话而已。如果你们自己没有间隙,又何必害怕我的挑拨?” 郑怀岳道:“你杀了黎掌门和华掌门,联络图你也烧了,这世上再也容不下你!我这就为他们二位报仇雪恨!” 齐钰挡在了郑怀岳的身前,“小姐,快替自己解释啊!” 小倩抬头看看天,太阳已经到了头顶,中午了呢。东方怜风说他最迟今天中午就会回来了。她低下头,道:“我说那封信不是我写的,他们就会相信了吗?我无话可说。” “小姐!”齐钰痛心。 “我要为师父报仇!”余清怒道。 “报仇!报仇!”人群齐呼起来。 小倩笑笑,对齐钰道:“可惜霍达不在,要不,他也可以学一学什么是伪君子,什么是笑里藏刀,什么是见风使舵,什么是出尔反尔,什么是他们所谓的武林公义!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武林公义!齐钰,你学会了吗?” 齐钰面向激动的众人,将小倩护在身后。“小姐,齐钰誓死都会保护你的!” 一零 你真的是个魔鬼! “住手!”人群后传来一声高喊,大家纷纷转身往后看,却是霍达和萧宇曦。 “蓝夫人?”大家都很惊讶。 “都给我让开!”小曦架势十足。 大家让开一条道,小曦快步走到小倩身边,齐钰行了个礼,让到了一旁。 “小曦?你来干什么?” “我总不能看着这帮家伙欺负姐姐而不管吧?”小曦转身面对众人,“看你们谁敢动我姐姐!” 东方炫日道:“小曦,不关你的事,你不要插手!” 小曦道:“表叔,哥哥和相公走的时候,好像拜托你照顾我们一家的吧?只要是我的家人,你都有责任照顾的,对不对?” “这个自然。”东方炫日道。 “那好,我一直都把小倩姐姐当成我的亲姐姐看,她就是我的家人,你现在有责任照顾她,保护她的安全!” “小曦,你不要让我为难。” “我才不管你为不为难,反正今天有我在,你们谁都别想动我姐姐一根头发!”小曦拉住小倩的手,“姐姐,咱们走!” “不能放过这个妖女!”拜玉儿在后面大喊,人群也立即围了上来,“对,不能放过她!” 小曦挡在小倩的前面,“你们最好别过来。别怪我没警告过你们哦,我的肚子里可是怀着我相公的宝贝女儿,这要是有个闪失,你们十条命都赔不起!” 霍达道:“还不快给夫人让路!” 人们有所顾忌,往后退了一些。 小曦牵着小倩朝前走,齐钰、霍达跟在后面。人群慢慢往后退,最后把他们四个人堵在了齐云堡的大门口。 郑怀岳道:“蓝夫人,我们不敢伤害你,但是今天,我们也绝不可能放走这个妖女。” 小曦道:“那好,咱们大家就在这儿耗着。不过,太阳这么大,我要是受不了有个什么,到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小曦,你还是走吧,这本来就不关你的事。”小倩担心道。 有人狡辩道:“太阳这么大,蓝夫人硬是要陪咱们晒,出了事可怪不了咱们啊。咱们大伙可是连你一根头发都没有动呢。” “你们!”小曦没有料到他们如此狡猾,“赶快给我让开!” 可是,众人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今天,我们不管这个妖女是不是凶手,都要杀了她!”“对,咱们与魔教开战在即,正好杀了她祭旗!” “你们敢!”小曦没想到这帮人如此不可理喻。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只听一声高喊:“少堡主到!”人们愣了一下,让开一条道路,果然是东方怜风带着谈啸、徐牧和翠儿走了进来。 “风哥哥!”拜玉儿兴高采烈地迎了上来,可是,东方怜风却径直走到小倩那里,自责道:“倩儿,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有人道:“少堡主,这个妖女杀了华老爷子和黎掌门,现在证据确凿,你不能再……” 东方怜风抬起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事情的原委我已经知道了。那封信呢,给我看一下。”有人把信拿了上来,东方怜风只看了一眼,便道:“这封信根本不是倩儿写的。” “少堡主,这笔迹明明一模一样,您要为我华山派主持公道,不能包庇凶手!”余清道。 东方怜风对谈啸道:“去打一盆水过来。”谈啸点头走了。东方怜风继续对大家道:“倩儿用的墨是上好的徽墨,墨迹黑润,香味浓郁,但是,这封信上的墨迹却略显粗糙,香味也很淡,大家一看便知。”东方怜风把信交给了金刀掌门崔平。 东方怜风说完,翠儿将手里的墨盒递给崔平,崔平闻了墨的香味,而后又检查了那封信还有作为对照的纸张,果然如东方怜风说的那样。 在其他人验证的时候,谈啸端了水过来,徐牧将那信和纸张拿过来,东方怜风首先将那些纸张放进水里浸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来,上面的字迹仍然完好如初。“倩园的所有用纸,都是澄心堂所造上等熟宣纸,墨迹遇水不化,再看这封信……”东方怜风将那信纸投入水中再拿起来,上面的墨迹已化作一团!“由此可以证明,这封信不是倩儿的写的,而是有人蓄意栽赃陷害。至于那个人究竟是谁,我一定会查出来,给大家一个交待!” 东方怜风这句话说得决绝,把旁边的拜玉儿吓了一跳。 “今日之事,纯属误会一场,东方怜风在此向各位说声抱歉,请大家不要放在心上。” “少堡主言重了!”众人也都有些尴尬。 “如今,魔教正猖狂肆虐,大家必须团结一心对抗魔教。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因为有心之人的挑拨而伤了大家的和气与团结。” 众人异口同声:“我等愿意听从少堡主号令,同心合力,对付魔教!” 东方怜风道:“请各位掌门留下,关于对付魔教的计划,我想与各位掌门商讨一下,其他人都散了吧。” 就这样,东方怜风三言两语化解了这场看似无法解决的矛盾。 东方炫日方才被小倩当众奚落,面子正挂不住,如今又看到那些人对儿子如此言听计从,他无法控制的局势也被儿子轻而易举化解,气就不打一处来,铁青着脸色拂袖而去。 “风哥哥,”拜玉儿凑上来,“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了你好几天了呢。” “抱歉,玉儿妹妹,我出去办些事情,路上耽搁了。” “没关系的,只要能见到风哥哥,我等多久都……”拜玉儿的话还没有说完,东方怜风看见转身离去的小倩,连忙追了上去。“倩儿,对不起,我不在的时候,让你受委屈了。” 小倩摇摇头道:“这种事情,我已经习惯了,不觉得委屈。你不用内疚的。你不是找那些掌门有事吗?快去吧,我自己回去可以了。” “倩儿,你先到客房休息一下好吗?我待会儿陪你一起回去。” “恐怕这里不欢迎我呢。” “怎么会呢?你迟早都是要住进来的,我会让你成为这里的女主人!” 小倩略微惊讶地看着东方怜风,她觉得他这次回来之后,有些不一样了。 拜玉儿恶狠狠地瞪着小倩,恨不得把她吃掉一样! 小曦看见拜玉儿的眼神,代替小倩瞪了回去。她拉住小倩道:“姐姐,不如你陪我回我家吧,乐乐今天没见到你,正在闹脾气呢。” 小倩想了一会儿,道:“小曦,谢谢你今天帮我。不过,我决定留在这儿。” “姐姐!”小曦急了。 东方怜风却喜出望外,抓住小倩的手道:“真的吗?你愿意留在这儿?” “干什么?放开我姐姐!”小曦把小倩的手“抢”了回来。 小倩很认真地点点头,而后道:“你去忙吧,我跟小曦还有些话要说。” “那好,倩儿,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东方怜风喜不自胜地走了。 拜玉儿恨得咬牙切齿。 “姐姐,你怎么能答应他留下来呢?”小曦的口吻像是在责备小倩,又好像是着急,“你没听出他话里面的意思吗?什么要让你成为这里的女主人!你怎么能答应他呢?” “我为什么不能答应他?”小倩对小曦的反应有些莫名其妙。 “难道你忘记了……你忘了离炎吗?” “他都死了那么久了。我有自己选择自己幸福地权力。”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口吻,心里,却在滴血! “姐姐,你不能这么做啊!你听我说,你不能忘了离炎,你不能忘了他!” “小曦,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反正你就是不能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小曦,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要管,好吗?” “不行!绝对不可以!我一定要阻止这件事!”小曦急得团团转,突然叫了一声“哥!”然后就对齐钰和豁达两个人道:“你们两个,赶紧跟我回去!” 小曦带着齐钰、霍达匆匆忙忙地走了。 小倩看着他们的背影,沉重道:“对不起!” 小曦,对不起,我知道你为了我好,但是,走到这一步,我已经不能回头了!齐钰、霍达,对不起,等我做完了我要做的事,我会把这条命还给你们的! “小姐,你从来都不说这三个字的!”翠儿惊讶道。 “这是恐怕是我最后一次说这三个字了。”小倩说完,转身要走。 “站住!”拜玉儿叫住了她。“朱小倩,你今天在各大门派面前出尽了风头,刚刚风哥哥又说要你做齐云堡的女主人,你好不得意啊!” “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开心。”小倩道,“如果我说,我比任何人都不愿意看见今天发生的事,你会相信吗?” “真会说风凉话啊!” 翠儿替小倩抱不平:“拜玉儿,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凭什么在我家小姐面前大呼小叫的!” “翠儿。”小倩拉住了她,“我口渴了,你去给我倒杯水过来,去呀。” 翠儿不情愿地走了。 “朱小倩,不要以为你可以入主齐云堡,伯父绝对不会答应风哥哥娶你这个妖女的!” 小倩没有说话,拜玉儿继续道:“朱小倩,你今天在各大门派前挑拨离间,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安得什么心,你想让他们内讧,好让魔教趁虚而入对不对?你分明就忘不了离炎,但却答应风哥哥留在这里,分明就是在利用他的感情!你这个妖女,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小倩道:“玉儿姑娘,如果你不想让别人知道那封陷害我的信是你写的,就麻烦你小声一点。” “原来你早就知道!”拜玉儿惊讶。 “你以为夹在用过的纸张里面,就不会被人发现了。可是,你不知道,我有晚上临睡前整理桌子的习惯。” “所以,你就将计就计,等所有人都到齐,好离间大家的感情?朱小倩,你好阴险啊!” “玉儿姑娘,我还要谢谢你。虽然那封信是假的,不过,上面写的事情却是真的。” “华阳和黎路遥真的是你杀的!天啊!”拜玉儿更加震惊了! 小倩淡然一笑:“你说的一点都没错。” “你好狠的心啊!他们跟你无怨无仇的,你居然下得了手!我现在就告诉风哥哥去,你就是真正的凶手!” “玉儿姑娘,”小倩叫住了她,“东方怜风刚刚才证明了我的清白,你现在还要说我是凶手,只怕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朱小倩……”拜玉儿没想到小倩说这些话的时候,竟能那么若无其事,甚至还带着无辜的表情,“你不是人!你真的……是个魔鬼!” 一一 结发为夫妻 “翠儿,你今天怎么会跟公子一起回来的?” “我按照小姐的吩咐,中午的时候,拿着墨盒赶到这里,看见师姐和小姐正被围困,不知道该不该进去,然后就看见公子匆匆忙忙赶来。是公子让我跟他一起进来的。” “是这样。”小倩想了一会儿,道,“翠儿,从现在开始,你不用陪着我了,去找小曦吧,现在就走。” 翠儿大惊:“为什么!小姐不要我了吗!” 小倩小声道:“不是。我想,他已经开始怀疑你了,你留下来会有危险。你走吧,就说是我赶你走的,知道吗?” “小姐,我舍不得你!” “傻丫头,快走吧。” 翠儿出了门,却看见有下人正朝这边走过来,立即泪眼汪汪地哀求:“小姐,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我一定会改的!” “你走吧,我这里容不下你。”小倩的语气很坚决。 翠儿流着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齐云堡。 那下人亲眼看见小倩把翠儿“赶”走,估计是以为小倩正在生气,就在门外犹豫了好久,不敢进去。 “什么事?”小倩倒先说话了。 下人在门外答话:“小姐,老爷突然昏倒,少爷说可能晚一点再送您回倩园,叫小的先过来跟小姐说一声。”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东方炫日昏倒了?看来,他今天上午被气得不轻呢。听到他被她气得昏过去,她却一点都不高兴,因为,她觉得这还远远不够。 小倩又等了很久,直到傍晚的时候,她在花园里散步,才听到下人们议论,说东方炫日虽然是醒了,可是,醒来后却一直神志不清,连句整话都说不全,看见谁都觉得害怕。 听到这个消息,小倩仍旧没有觉得一点点的开心。 “朱小倩,你把伯父害得这么惨,这下子你得意了!”拜玉儿突然杀出来,吓小倩一跳。 “是啊,我应该得意、应该开心的。可是,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有些悲伤。也许,潜意识的我并不想看见这样的结果。”小倩仿佛在自言自语。“身不由心,心不由己。”她想起了离炎对她说过的这句话。 “朱小倩,不要在我面前装作一副很无辜的样子,我看了就讨厌!走开!”拜玉儿气急败坏,从背后推了小倩一把。 小倩没料到她突然来这么一下,一个没站稳,摔在地上。 “倩儿!”东方怜风正好赶过来,看到了这一幕。 “风哥哥,我……”拜玉儿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东方怜风一颗心都系在小倩身上,哪还会理会拜玉儿说些什么。“倩儿,你怎么样!” “我没事。”小倩试着站起来,才发现双手都被地上的石子磨破了,膝盖也被撞伤,站不起来。 “倩儿!”东方怜风抱起她,喊道,“来人啊,快去请大夫!” 东方怜风抱她回房间。一路上,小倩却都在看着自己流血的双手微笑。她想起了四年前刚醒过来的时候,这双手上也是布满了狰狞的伤痕,甚至比现在还恐怖。然而,那时候的她和现在一样,一样感觉不到疼痛。因为,心中的痛已经让她麻木。 就这样,小倩理所当然地在齐云堡住了下来。东方怜风陪着她,直到天黑,可是小倩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只倚在床上,凝望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出神。 “如果你后悔白天的决定,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去。”东方怜风犹豫了很久才说出了这句话,见小倩仍旧不说话,叹息道,“你早些休息吧。” “你知道那些事情都是我做的,对不对?” 小倩出乎意料的问题让东方怜风顿住了出门的脚步。他转过身来,诧异地看着她。 “我做的一切,你明明知道的,却还是像以前一样包容我。谢谢你。”小倩将目光从月光上面转到东方怜风身上,眼里却噙满了泪花。 “你是因为感激我,才答应留下来的吗?” 小倩仰起脸,阻止即将留下来的泪。“这条路太长了,长的看不见头。我一个人走得好寂寞,好累,我想给自己找一个终点。” “你真的能放开一切吗?” “我不知道……”小倩苦涩地笑,“但我愿意试一试,你呢,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东方怜风走到她身边,将她拥入怀中,“倩儿,我曾经说过,无论任何时候,只要你愿意回头,我都会在你身后等着你。” “谢谢。”小倩闭上眼睛,眼泪却落下来,淋湿了他的衣衫,她的心…… 过了好久,东方怜风松开她,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他扶她躺好,擦掉她脸上的泪,轻声道:“为了你,我情愿再错一次!” 东方怜风走后,小倩缓缓张开眼睛,拿下头上的发簪,将它贴在胸口,“我曾经答应过你,绝对不会拿我们的感情作为报复的工具,可是,现在我真的已经无路可退了……” 自从昨天中午从小倩嘴里听到那样的话以后,小曦就一直坐卧不宁的。“周管家,不是说今天就能收到哥哥的回信吗?怎么都快中午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周管家道:“夫人,老爷和萧公子现在正在泰兴,信鸽再快,也要等到今天天黑才能回来。您稍安勿躁,不要急坏了身子。” “叫我怎么能不着急吗!”小曦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走了不下百次了,谁劝了都没用。 “大师姐,大师姐,不得了了!”方怡和霍达十万火急地冲进来。 “怎么了!” “我……我刚刚和……”方怡边喘气边说,“霍达出去……” 小曦嫌方怡说的慢,“霍达,你来说!” 霍达道:“我刚刚跟小怡出去打听消息,听说齐云堡今天一大早向各门派发了喜帖,说是小姐跟东方怜风要在后天举行婚礼。” “姐姐,你好糊涂啊!不行,我现在就去告诉姐姐真相!”说着就要往外冲。 周管家拉住了她,“夫人,还是等等吧,看老爷和公子怎么说。” 霍达继续道:“还听说,东方炫日昨天气昏了过去,醒来后就神志不清,谁都不认识了。” “这个消息可靠吗?”周管家问。 方怡终于缓过气来,道:“是给东方炫日看病的那个郝大夫的徒弟说的,应该假不了。” “霍达,去看看涂先生可在,请他过来一趟。”周管家吩咐道。 “请他干什么?”小曦不解道。 “几天前收到公子的来信,说只要一听到东方炫日神志出问题的消息,就要涂先生立即把龙灵珠取回来。” “哥哥想干什么?他怎么会预先知道东方炫日会神志不清?” 明天就是小倩和东方怜风的婚礼了,那将会是令所有人难忘的一天! 小倩答应嫁给他,却不想穿那红色的喜服。为此,她提出了一个移花接木的办法,让一个丫鬟代替她拜堂。反正到时候新娘子蒙着脸,谁也看不见。这件事只有她和东方怜风两个人知道。 天黑了,她坐在梳妆台旁,慢慢梳理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每次摸着自己的头发,她都会想起她跟离炎的那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却无比温馨幸福的婚礼。 没有外人,只有蓝卡斯和小曦见证了他们的誓言…… 院子里挂满了彩灯,照亮了这个温馨的夜晚。 “喂,我说你们两个,给你们准备的喜服干吗不换上啊?你们今天成亲耶!”看见在这么重大的日子仍旧平常打扮的两个人,蓝卡斯非常有意见。 “我身上的衣服也是红色的啊,而且,我觉得我这身衣服比那个喜服可好看多了!”红衣的她华丽地转了个圈,妖娆的身影在灯光下更加迷人。 黑衣的他搂住妻子,对蓝卡斯道:“谁规定喜服一定要是红色的啊?我就喜欢黑色,不行吗?” 蓝卡斯无奈道:“行,行!你们俩高兴怎样就怎样。好,我现在以主婚人的身份宣布,婚礼开始!” 小曦端了个托盘过来,里面有两把绑了红色蝴蝶结的剪刀,还有一只红色锦囊。 蓝卡斯高声道:“蓝氏婚礼第一步,剪发。”蓝氏婚礼?就是蓝卡斯发明的婚礼喽。那家伙还为此得意了好一阵子呢。 黑衣的他深深地凝望着她,挑起她一缕黑发,剪了下来。红衣的她笑笑地看着他,剪下了他的一缕头发。 “蓝氏婚礼第二步,结发!” 红衣的她和黑衣的他一起,心有灵犀地同时打了死结,将两束头发紧紧地结在了一起。“这样你一辈子都跑不掉了。”他坏坏地笑。“你也是啊!”她甜甜地笑。 “蓝氏婚礼第三步,盟誓!” 小曦打开了那个红色锦囊,他握着她的手,将绑着蝴蝶结的头发装了进去。两个人将手放在锦囊上,“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两个人相视而笑。 “好,礼成!”蓝卡斯将那锦囊收进了自己的口袋,“这个呢,由主婚人来保管,如果有一天,你们其中的一个后悔了这桩婚事,可以找我把它要回去。不过,至于给不给,那是我的事!” “你想给,我们还不要呢!”异口同声!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她呢喃着这四句话,取下梳子上的断发,放到灯上烧掉了。 “此生此世,只为你结发!” 一二 釜底抽薪外加围魏救赵 萧宇晨他们离家后的第八天黄昏,终于赶到了阜阳徐家。昔日的徐家大院,已经是一片狼藉,不知道徐音死后,有多少人曾经来过这里呢! “这里应该就是书房,也就是徐音被害的现场。”蓝卡斯指着房门道。 “木板?”曲无极不愧是江湖名捕,果然比一般人敏感,一进门就发现了这个房间的不一样。 萧宇晨解释道:“财使有畏寒症,即使是在夏天,他的书房和卧室都必须在地砖上再铺一层木板,以阻挡地上的寒气。” “想不到公子对属下如此关心。”曲无极边检查现场,还不忘称赞萧宇晨。 萧宇晨淡然一笑。他看见地上散落着几本书,便一一捡起来查看。 蓝卡斯则边检查各个抽屉,边戏谑道:“这家伙的心思啊,比女人还细,真不知道他上辈子是干什么的。” 三个人在屋里转了一圈,什么线索都没有发现。正要离开的时候,曲无极觉得脚下的感觉不对劲,就低头去看。“怎么会有这么一大块的凸起?”离书桌不远处,有一部分木板凸了起来,凸起的旁边,依稀可见斑驳的血迹。 “木板受潮,当然就会凸起来了啊。”蓝卡斯道。 萧宇晨的注意力也集中在了木板上凸起的部分,“看样子,的确是受潮所致。” “这是什么?”曲无极在那凸起的地方发现了一小块凹痕,不是很深,“像是被铁棒之类坚硬物重压造成的,会是什么呢?” 萧宇晨摇摇头。 曲无极沉思了一会儿,对蓝卡斯道:“蓝先生,麻烦你帮个忙。” “找当时验尸的仵作对不对?没问题,半个时辰后客栈见。” 萧宇晨和曲无极又到别的地方查看了一遍,没有重大发现,只是在徐音的卧房里找到一片没有烧完的纸,上面还留有半个字,是一个竖心旁。 在客栈里,曲无极问了那个仵作一些问题,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仵作倒是好说话,还把杀死徐音的那把剑也带了过来,一并交给了曲无极。 曲无极看了一会儿,没从剑上面看出什么蹊跷,便对萧宇晨道:“萧公子,你看看这把剑有什么特别的没有。” “啊,你说什么?”萧宇晨的神思从那片纸上面回到现实中。 “你从回来就一直在看这个小纸片,它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啊?”蓝卡斯问。 萧宇晨道:“我觉得它很熟悉,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我看看。”蓝卡斯拿过来,瞧了瞧,道,“澄心堂的宣纸,你当然熟悉啦,你以前用的可都是这种纸。” “曲兄,你刚刚说什么?”萧宇晨这才想起方才曲无极问他话来着。 “我是想请萧公子看看这把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没有,说不定,我们可以从这上面找到线索。” 萧宇晨仔细看了那把剑,道:“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般的剑。” 夜深了,萧宇晨和曲无极两个人都在想今天看到的一切,都睡不着,只有蓝卡斯那家伙,“反正有你们这两个聪明人操心,我睡我的觉去喽。” 天快亮的时候,萧宇晨突然想起什么,拿来笔和纸,在那个竖心旁右边加了个“艮”字。当“恨”字形成的那一刹那,他的脸色变了,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难怪他会觉得熟悉了,这分明就是离恨的笔迹啊!他还记得那次,他让她签协议书,那是他唯一一次看见离恨写她的名字,但是,他可以肯定,这的确就是离恨的笔迹!再加上澄心堂的宣纸,更加让他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离儿啊离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萧宇晨正要出门,曲无极却刚好来找他。“公子,我知道徐公的死因了!”曲无极显得特别激动。 萧宇晨道:“他应该是自杀的,但我还没想到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知道啊!跟我来!” “干什么啊,天都还没亮呢!”蓝卡斯被他们两个叫起来赶去徐府,一路上都睡眼惺忪哈欠连连的。 “你们看。”曲无极把剑立起来,剑柄末端的正好跟地板上那个凹痕吻合。“徐音就是这样先把剑立起来,然后站在旁边的桌子上,背向跳下,剑自然就从他背部刺入,造成了他杀的假象。” “别开玩笑了,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徐音拿什么夹住这把剑?仵作说当时尸体旁边根本什么都没有,连徐邵都说,他发现徐音的时候,房间里所有东西的位置都没有变过。” 萧宇晨道:“冰就可以。” 曲无极道:“对,就是冰块。当时天气很热,当第二天早上人们发现尸体的时候,冰块早就融化,再加上那几天天气干燥,连留下来的水也都干了。所以,现场才会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但是,这里的地板却因为浸过水,天气返潮的时候,就会凸起来。” “曲老哥不愧是江湖名捕啊!我说晨,终于找到比你更强的人了,嘿嘿!” 曲无极谦虚道:“哪里,我只是行走江湖多年,经验比较多而已。只是,他为什么要自杀呢?难道只是为了要嫁祸给东方怜风,挑起两派争端吗?还有权使和色使,他们都是中了自己的毒,难道也是自杀的吗?还是他们有把柄掌握在什么人手里,被人要挟?” “不,”萧宇晨沉重道,“他们是心甘情愿的。他们不只是想要用自己的死挑起大家对齐云堡的仇恨,更是要用这个办法逼我重新振作,拿回一切。” 蓝卡斯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想办法,阻止这场浩劫。” 查清了徐音的死因,他们正准备离开阜阳的时候,收到消息说东方怜风离开嘉兴的那几天是去了落日山。“我想,他现在已经猜出你的身份了,并且确信无疑。”蓝卡斯道。 还有一件事就是,泰兴那边的局面已经不受控制,李一龙和杭震天带领和兴邦、漕帮以及众江湖人士,将水仙阁和清海帮赶出了泰兴地界,现在正准备往嘉兴进发,要和齐云堡正面开战了! 萧宇晨道:“马上写封信阻止李一龙!他们如果就这样贸然前去的话,一定会吃大亏的!” 曲无极道:“东方怜风离开嘉兴的时候,给少林方丈玄仁大师写了一封信,虽然不知道内容是什么,但是,我听东方怜风的口气,应该是有求于少林寺。” “难道,他能请得动一向主张不过问江湖是非的玄仁出手帮他?”蓝卡斯道。 曲无极道:“一般武林纷争,玄仁当然不会管,但是,如今关系到几十万人的生死,少林派身为武林北斗,当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果然,第十天,他们赶往泰兴的路上听到了消息,玄仁方丈和达摩堂玄慈大师带领少林寺三百武僧,正往嘉兴方向而去。 蓝卡斯继续道:“还有,虽然各门派的掌门人现在都已经赶往嘉兴,但是,他们并没有带走全部力量,而是留了一半在各地,正在快速控制各自所管辖的地方。” 萧宇晨道:“东方怜风,我果然没有看错他!” 曲无极道:“东方怜风在正面请了少林寺助阵,在后方又断绝了敌人的退路,这样一来,即使在正面无法一举歼灭敌人,也可以让他们无家可归。如果他们现在返回去,联盟也就自动瓦解,一场腥风血雨也可化为无形。他这招釜底抽薪外加围魏救赵果然用的巧妙。” “错!”蓝卡斯道,“不是围魏救赵,是围魏救他自己!” 三人正说着话,又有信鸽飞来,蓝卡斯取下纸条,看了道:“东方怜风去了离魑宫,救走了被困在那里的北堂岚,现在正赶回嘉兴。不过,他好像没有把你还活着的消息说出去。拜剑山庄铸了五百把宝剑,正由二庄主拜胜战运往齐云堡。” 曲无极道:“他怎么敢说出来?” “你说北堂岚,怎么回事?”萧宇晨竟然不知道北堂岚的事。 蓝卡斯道:“离魑宫大火之后,那四个老头以为除了他们和你之外,所有人都死了,没想到北堂岚命大活了下来。本来他们是想杀了北堂岚为你报仇的,不过,他好像是因为受刺激过度,神志失常成了傻子,大家也就放过了他。后来,他们带你离开的时候,为了不让秘密外泄,就下毒让他失去了双腿,把他一个人扔在崖顶上自生自灭了。” 曲无极道:“如今看来,虽然离魑宫众人士气正盛,可是东方怜风的部署却十分周密,再加上有少林寺相助,他们就占了上风。公子,你打算怎么办?” 萧宇晨想了一会儿,对蓝卡斯道:“大哥,你写信给叔叔,我需要他出来证实我的身份。” “喂,你不是吧?让大家都知道你还活着,你要再想过逍遥日子可就难了!” “所有事情都是因我而起,也是我出来解决的时候了。照我说的做吧。” “好,我现在去写。” 蓝卡斯写好信正要寄出去的时候,萧宇晨走了进来,递给他一封信,“帮我寄给刘泰安。” “这个时候,你找他什么事啊?” “我想让他陪我去一趟少林寺。” “少林寺,去干吗?” “去请玄仁方丈的师父同悟大师出山。” 蓝卡斯惊讶:“同悟!他都八十三岁了,听说他连禅房都很少出,你还想让他下山!再说了,你凭什么认为刘泰安能把他请出来?” “你不是曾经好奇我为什么把那么多宝物送给刘家,还问我师父跟刘家是什么关系吗?我现在就告诉你吧。” “其实,师祖离殇原名叫刘元昊,是刘家的子孙。他的母亲是刘家的妾室,去世的早,师祖受不了正室的虐待,偷了刘家家传的藏宝图逃了出来,后来就进了离魑宫。六十年前一场浩劫,他被迫逃往西域,终生都没有再回来。” “在西域的那段日子,师祖想通了,他想解散离魑宫,然后把藏宝图还给刘家,可是,师父那时候正壮志满怀想要返回中原重新统一武林。他发现师祖有解散离魑宫的心思之后,就趁师祖不备,杀了他,自己做了君上。” “后来,师父带领离魑宫众人重返中原,也找到了藏宝图中的宝藏。可是,正当他要展开他的计划的时候,却因为练功急于求成而走火入魔。再后来,他无奈之下选择了让我帮他完成统一江湖的梦想,同时,也让我把宝藏交还给刘家,以向师祖谢罪。” “原来这中间还有如此多的牵连。可是,这跟同悟大师有什么关系啊?” “同悟大师的俗家名字叫刘元璟,是师祖同父同母的弟弟。当初,他因为规劝师祖改邪归正不果,就出了家。刘泰安是同悟大师的亲孙。” “这关系还真复杂!不过,就算是这样,同悟大师也未必会同意出山。” “为了避免生灵涂炭,我想,他会的。我现在改道去少林寺,你找人扮成我的样子,继续跟你们去泰兴阻止李一龙,若实在拦不住,就先带他们前往滁州。记住,一定不能让他们过江,否则,我想阻止也无能为力了。” 一三 紧张 第十一天上午,蓝卡斯和曲无极终于抵达泰兴,可是,李一龙和杭震天已经先他们一步,带着众人出城南下了! 他们赶紧掉头去追,可是,那三匹马却说什么都不肯迈开蹄子,城里的马也早就被李一龙的人全都买走了。 “曲老哥,你脚程比较快,先拿着这个阻止他们,我随后赶上去!”蓝卡斯给了曲无极一块玉牌,上面刻着“天下”两个字。 曲无极惊讶:“可以调动离魑宫各个联络据点的天下令!这怎么会在蓝先生手里!” “别问那么多了,快去追人啊!” 幸好李一龙一行人才走了不久,再加上人多行动比较慢,曲无极过午的时候就追上了他们,用天下令成功地拦下了人。傍晚的时候,蓝卡斯也赶到。人已经出城,想让他们回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蓝卡斯只好按照萧宇晨的计划,带他们继续南下。 第十二天中午,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达了滁州,在城外安营扎寨。蓝卡斯借口研究渡江计划,让大家在此休息一天。 晚上的时候,正当蓝卡斯和曲无极为明天如何继续拖延大家而发愁的时候,却收到一封红线急报,就是那封小曦写给萧宇晨的信。周管家以为蓝卡斯他们在泰兴,就送去了泰兴,然后又从泰兴转到滁州,结果,就慢了整整一天。 蓝卡斯看了信,更加急得火烧眉毛似的。“哎哟,我的宫主啊,你在这个时候给我添什么乱啊!我的天啊,上帝啊,这可怎么办嘛!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还是赶紧让蓝夫人离开嘉兴吧。宫主的事,只要她知道离炎还活着,应该就不会嫁给东方怜风了。”曲无极道。 “对啊,我立刻派人潜入嘉兴城。曲老哥,麻烦你带一批人去把小曦他们接出来。” “蓝先生放心,曲某一定不辱使命!” 这件事算暂时解决了,可是,令他更头疼的事情还有呢。也不知道队伍里是哪个情绪激动的家伙按捺不住,挑了头,说要趁着天黑渡江,结果,星星之火迅速成燎原之势,立马所有人都兴奋的睡不着,就连李一龙和杭震天也站在了他们那一边。结果,蓝卡斯就再也拦不住他们,只好眼睁睁看他们渡江而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所有人都安全到达了对岸,在一片树林里小憩片刻后,李一龙便带了一队先锋军,一路往东,直奔嘉兴而去。剩下的人由杭震天统领,浩浩荡荡一路开过去。虽然途中碰到过好几次伏击,但都无伤大雅。 蓝卡斯一路都在念叨:“萧宇晨啊萧宇晨,现在连天下令都不管用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可真的顶不住了!” 黄昏的时候,到达离湖州三十里外的一座小山顶,没想到却在那里被先行的李一龙拦下了去路。正当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从李一龙身后走出一个人来,一身纯黑色的衣服,带着一个很诡异的面具,面具的额头上有一个大红色的“药”字! “药使大人!”所有人震惊。 “救星啊!”蓝卡斯却激动地想要上去抱住他亲上一口。 李一龙高声道:“见了药使大人,还不下跪行礼!”他自己说完先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 “参见药使大人。”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的人,几乎遮住了半个山头。 “四年前的盟誓,你们忘了不成!竟然私自聚众闹事,谁给你们的胆子!”药使怒喝的声音响彻整个山头。 李一龙解释道:“大人,若不是他齐云堡欺人太甚,连续杀害了权财色三位使者大人,大家伙是绝对不敢违抗盟誓的!” “如今大人终于露面,还请大人带领大伙儿扫平齐云堡,为君上和三位使者报仇雪恨!”杭震天请求道。 “请药使大人带领大家报仇雪恨!”众人异口同声。 “荒唐!君上尚在人世,你们却嚷嚷着为君上报仇!我问你们,你们要为哪个‘君上’报仇!” “什么!”“君上还活着!”“君上还活着!”“君上没死!” 人群震惊! 小曦写了信给萧宇晨,直到今天中午才收到蓝卡斯的回信,说萧宇晨去了少林寺,信上还说,让她赶紧收拾东西跟曲无极出城。小曦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倩稀里糊涂地做傻事,就不顾一切地硬闯倩园,想要告诉她真相,结果却被守门的拦在了门外。门卫不仅不让她进去,甚至还出手跟齐钰霍达两个人打了一架。 “东方怜风,把我姐姐交出来!你们放开我,让我进去!”小曦在门外喊破了喉咙,门卫回答她的还是那一句话,“蓝夫人,我家少爷真的不在,您还是回去吧,不要让我们为难。” 小曦却倔强地在门外守了一个下午,若不是黄昏的时候曲无极赶到这里,告诉他蓝卡斯已经派来了人打算今晚潜入齐云堡告诉小倩真相,小曦恐怕真的会在门外等到第二天婚礼开始。 周管家收拾了东西,一家人趁半夜的时候,悄悄出了城。 东方怜风亲自去城门外迎接了少林方丈,晚上一回来就把谈啸叫过来问话:“倩园那边怎么样了?” “少主,倩园那里有雪山派和青城派守护,没发生什么大事。只是,蓝夫人在倩园门口守了一下午,硬是要见小倩小姐,被守卫拦在了门外。还有,少主,我们的人已经在城外发现了徐牧和程莺莺的下落,我已经派人去抓了。” 东方怜风摇摇头道:“算了,他们俩是食神居的人,就放他们走吧。” “可是,少主,徐牧他背叛了您!”谈啸不情愿道。 “我答应过倩儿要放过他们的。对了,今晚是什么人在负责守夜?” “泰山派所有人和二十位少林寺大师负责守卫倩园,造成小姐仍在倩园的假象。堡内由嵩山派还有我们自己的人负责守卫。” “不能让任何人靠近倩儿,绝对不能让她知道离炎还活着的消息!” “属下明白!” 正说话,两个泰山派的人押了一个黑衣人进来。“少堡主,在倩园抓到一个奸细。” 谈啸走上前审问:“说,谁派你来的?” 那人偏过头,不出声。 “搜他的身。”谈啸道。 二人在他身上搜到一封信,交给东方怜风。东方怜风拆开信,里面却只有一张白纸! “白纸!”谈啸惊讶。 东方怜风摇头:“不,不是白纸。这是离魑宫的一种密信,是用一种夜光粉写成的,只有在月光下才能看见。” “可是,今晚是阴天。”谈啸道。 “写信的人应该没有料到这一点,不过,即使看不到,我也能猜到里面的内容。把这个人带下去,谈啸,命令所有守卫,一刻也不得放松!” “是!” 幸好蓝卡斯他们昨天被药使拦了下来,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翻过这座山再往前走就是一条很长的峡谷,两边都是峭壁,道路窄得只能容一匹马经过。蓝卡斯派了探子前往探路,发现两边的崖顶上,早已埋伏了二百弓箭手以及一百多块大石头,只等他们进去,便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么一来,大家也都觉得自己太冲动了,队伍的情绪冷静了不少。他们在原地安营扎寨,耐心地等待离炎的到来。 天渐渐亮了起来,蓝卡斯的心情也随之愈发紧张起来。曲无极送信回来说小曦他们已经安全出城,但还没有到,萧宇晨这家伙也还没有回来,派去给小倩送信的人到现在也没有消息传回来,所有迫在眉睫的事情都悬在半空中。“小曦啊小曦,你们可千万不要有事啊!老天爷啊,拜托你一个闷雷把宫主劈醒吧,让她不要干傻事,拜托啊,拜托!” 天大亮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小曦他们的马车。蓝卡斯激动地抱住妻子亲了又亲。 “相公,哥哥到底去哪儿了!他难道不知道姐姐她……” “嘘……”蓝卡斯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小曦,从现在开始,没有你哥哥,只有离炎,知道吗?” “为什么?” 蓝卡斯道:“先别问了。刚刚收到消息,说他已经赶往嘉兴。他一定能把宫主救出来的,放心吧。” 婚礼就要开始了,奇怪的是,却同时有三顶花轿停在倩园的门口,然后同样的,从里面走出三位蒙着红盖头的新娘子,之后,三顶花轿抬着三个新娘子走不同的路往城里去。 花轿走后,倩园所有的守卫也都撤离,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园子了。 更奇怪的是,倩园那边花轿明明才刚出发,齐云堡这边,主持婚礼的人却说离婚礼开始还有一炷香时间。一炷香,花轿根本不可能到达! 东方怜风早已换上了喜服,微笑着招呼所有到场的客人,转过身对谈啸说话的时候,表情却立即转为凝重。“再加派人手保护后院,还有,让周嫂好好照顾小姐。” “是。” 还有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已经有人去请新娘子了。此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朝门外伸长了脖子望。 终于,周嫂和一个喜婆扶着红装的新娘子缓缓走来…… 一四 偷梁换柱 离炎和药使一入嘉兴城,就有消息传到,说昨晚潜入倩园给离恨送信的人统统都被抓了,潜伏在城里的弟兄们今早去截那三顶花轿,也都失手。不过,确定宫主不在花轿里。 离炎断定道:“她在齐云堡,而且,连拜堂的都不是她。”离儿曾说,她只为两个人穿红色,一个是她的母亲,一个是他。 齐云堡的后院,一队守卫走过后,一抹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落在假山后面,而后,黑影又巧妙地避开了所有经过的守卫和下人,来到厢房外。 一个丫鬟敲了敲门,道:“小姐,奴婢给您送水过来。”而后,不等里面答话就推门进去了。 黑影推门进去,方才送水的丫鬟还来不及出声,就已经被点了昏睡穴。可是,房间里的不是小倩,而是拜玉儿!看她的样子,应该是被点了穴。 离炎道:“告诉我你是谁,我就帮你解开穴道。” 拜玉儿眨眨眼睛,表示同意。 离炎解开了她的哑穴。 “我是拜玉儿,拜剑山庄的人。”虽然她没说为什么会被点了穴道困在房间里,但应该是有人怕她今天惹事才这么做的。 “拜玉儿?”离炎听完这个名字,似乎想到了什么,勾起嘴角道,“你如果想嫁给东方怜风的话,就带我去找朱小倩。” “好,我答应你。” 拜玉儿带着离炎穿过一道拱门,进到东厢房。门是关着的,两名守卫在门口晃来晃去,还有两个丫鬟和一个中年妇人站在门外。那中年妇女道:“小姐,吉时快到了,还是让我进去帮您上妆吧。” “不用了周嫂,我想自己来。”是离恨的声音! 拜玉儿对离炎使了个眼色,指指厢房侧面,低声道:“那边有个窗户。” 离炎会意,带着她来到了侧面的窗户下。幸运的是,窗户是半开着的! 离恨看着面前的喜服,看了好半天,然后又看看床上被她迷昏的丫鬟,终于咬咬牙下定了决心。“女儿,娘亲今天就会替你报仇的!” 离恨拿起喜服正要穿,却只觉背后一凉,身子无法动弹。“谁……”哑穴也被点上,声音含在嘴里没能出口,接着,她就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他!“你要干什么!放开我!”她的眼神在这样说。 他挑起嘴角笑笑,贴着她的耳朵柔声道:“不要瞪着我了,我不会放开你的。”说完,抱起她躲到了屏风后面。 “小姐,吉时已到,喜婆已经来催了。”周嫂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拜玉儿迅速换上了喜服,看他们已经藏好,就盖上盖头,打开了门。 周嫂和喜婆一人一边,扶着新娘子走了,门口的守卫却还在。 离炎抱着她从窗口掠出去,翻身出院墙的时候,还回头笑了笑。出了齐云堡,他带着离恨坐进了刘家的马车。一路上,他都笑笑地拥着她,而她却狠狠地瞪着他!马车载着他们一路出城往北,在倩园附近的树林里停了下来。 离炎抱着她下车,车夫解下一匹马栓在树上,又赶着车回城去了。 这里,不就是她陪乐乐放风筝的地方吗?他带她来这里干什么? 离炎把她平放在草地上,然后自己在她身边躺下来,看着天空深吸一口气道:“昨晚还是阴天,没想到今天天气这么好啊!这么好的天气,可惜乐乐不在,不然的话,我们一家三口躺在草地上晒太阳、聊天,那该会多开心啊!”他翻了个身,转过脸来看她,却发现离恨正愤愤地瞪着他。“怎么,想说话吗?如果想说话呢,就眨眨眼睛,我就帮你解开穴道。” 离恨愤恨却又无奈地眨眨眼。 “乖啦。”他坏坏的笑着解开了她的哑穴。 “你快放我回去!”她吼出这句话。 他却猛地把她搂进怀里,吻了她的额头,然后笑笑地看着惊愕的她,道:“我说过不会放开你的,这么快就忘了吗?略施惩戒,不要再犯了。” 她反应过来,惊愕化为愤怒:“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忘啦,我说过要从你那儿偷走一样东西的?” “你现在先放我回去,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等我办完事情,一定给你!” 他笑笑,“不用了,我已经拿到我想要的了,就是……它!”他指指她的心,“承认吧,你这几天都在想我对不对?” “快放我回去!”她这次反应更加激烈了。 “反应这么激烈,就知道一定是被我说中了。” “你快放开我!” 离炎坐起身,凝视着她,“你就这么想回去嫁给东方怜风?为什么?” “不关你的事!快放了我!” 离炎重新平躺下来,叹口气道:“就算我现在放了你,也来不及了。婚礼早就结束了,而且,东方怜风也肯定已经发现新娘不是你,现在正派人去追你呢。只不过,他追不到了,因为,没有人会想到我们在这里。还有啊,拜玉儿不是一直都喜欢东方怜风的嘛,我这么做不是正好成全了他们?嗯,功德一件呢。” 离恨愤恨道:“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恶作剧,我失去了为我女儿报仇的唯一机会!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对哦,你不说我都忘了,我掳走你的时候,看见你的房里还躺着一个昏迷的婢女。哦,你是不是本来就跟东方怜风有了默契,你说答应嫁给他,但却你不想穿嫁衣,而是让婢女代你拜堂,对不对?难怪那两个守卫堵在门口不走呢。” 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只有她跟东方怜风两个人知道。离恨看着他,脸上的愤恨中掺进了一丝疑惑。 他看到了她的疑惑,淡笑道:“因为你是离恨,只为两个人穿红色的离恨啊。” 她的眼里涌起泪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等了那么久,女儿,娘亲没用,娘亲对不起你……是你,是你让我报不了仇!你这个帮凶!” “别傻了!你以为东方怜风不知道你在骗他吗?你推说不想穿嫁衣,只是想让他以为新娘子不是你,让他放松戒备,好让你有机会在礼堂上杀了东方炫日,这些他早就猜到了!东方炫日今天根本没在礼堂上,你知道吗?如果你真的穿了嫁衣跟他拜了堂,后悔的是你啊!好了,我要说的说完了,如果你还想回去的话,就走吧。”他没有起来,只是伸手解开了她的穴道。 离恨豁然站起来,倔强而决绝道:“我为什么要后悔?就算我杀不了东方炫日,我还可以自杀,到时候一样天下大乱,我还是能达到我的目的,还是可以毁掉齐云堡!” 他站起来,握住她的双肩,看着她,“不要带着仇恨生活好吗?我不希望看你这样痛苦地折磨自己。” “你不希望?”她冷笑着推开他站起来,“你是谁?我为什么要为了你的希望放弃我的梦想!” “仇恨真的可以让一个人发疯,我也曾经像你这样为了心里无法磨灭的恨而疯狂过,可是,只要你愿意放下一切,就会海阔天空,一切都会是新的开始!” “你知道我的痛苦吗?知道在我身上发生过什么吗?我眼看着最爱的人死在自己怀里,结果连他的尸体我都保护不了!我可怜的女儿刚出生就被人害死,我却还要住在凶手的地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每天晚上一闭上眼睛就看见我女儿在哭,听见离炎在怨我保护不了女儿,睁开眼睛却又看见凶手的屋子、凶手的床!这种煎熬你能体会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凭什么在我面前大言不惭地说放下!放下?我放下一切,我丈夫、我女儿就能回到我身边吗?不,不可能!我要为他们报仇,我要让所有伤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所以你逼死了三使,借以挑起战争,让无辜的人为了你的仇恨陪上性命?” “我没有让他们死。我只是写信给徐音,让想办法毁了齐云堡,我没有要他死,是他自己选择自杀的!” “他们可是离魑宫的使者,只要他们站出来说攻打齐云堡,会有多少人响应你知道吗?可是他们没有,他们选择了自杀,你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我没有想,也不用想!只要他们能达到我的目的,我管他们自杀还是他杀!” “那华阳和黎路遥呢?他们有伤害过你吗?你又为什么派人杀他们?就只为了挑起各门派对齐云堡的不满吗?”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杀了他们?” “我的人找到了杀害华阳的那两个女子,他们是一个杀手组织地煞里的杀手,而嘉兴东市的王大娘就是地煞的联络人。倩园里的程莺莺常常去她那里买调味品,实际上是跟她做交易,对不对?” “你调查我?” “不是调查你,只是为了帮朋友找出真凶而已。可我没想到,这背后的主使竟然是你。知道真相之后,我有多心痛,你明白吗?” “你心痛?”离恨再次冷笑,“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关你什么事?你为什么心痛?凭什么心痛?” “恨别人,痛苦的却是自己。离儿……” “不许你叫我的名字!这个名字只有一个人可以叫!” “忘了这些吧,做回以前那个开心快乐的你好吗?” “开心,快乐?没有,统统没有!自从离炎死在我怀里的那一刻起,我生命里剩下的,就只有痛苦,还有仇恨!” “那如果他没有死呢?”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你看这是什么?”他手上拿着的,正是那只红色的锦囊,他们成亲那天的锦囊! “这个锦囊!怎么会在你这里!” “跟我来!” 他抱她上马,绝尘而去…… 一五 约战 齐云堡的礼堂。 在新娘子没有来之前,大家对堂上坐着一言不发的东方炫日很是诧异。听说他那日被朱小倩当众羞辱之后就神志不清了,今天又怎么会出现在喜堂上?而且,看他的目光清澈有神,也不像是神志不清的样子,只是,他一句话也不说,更加令人怀疑。奈何东方怜风在场,大家也不好问什么。 “新娘子来了!”一声高喊过后,只见喜婆和周嫂扶着新娘子缓缓走来。这时,谈啸也俯首在东方怜风耳边低声道:“少主,小菊被小姐迷昏在房里。” 东方怜风点点头,摆手示意他退下去,而后他接过了喜婆递给他的红绸,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新娘子的身上,那里面不单单有喜悦,还有很多说不清楚的情绪,最明显的就是紧张,随着拜堂的程序一步步顺利的进行下来,那紧张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疑惑,深深的疑惑。 “送入洞房!”司仪最后的声音在礼堂上响起。 “慢着!”东方怜风突然的喊声让所有人惊讶。他走近新娘,上下打量了她,“你不是倩儿!”话音刚落,他一把扯下了大红的盖头,露出拜玉儿兴奋中夹杂着紧张和尴尬的脸。 “是你!”东方怜风愤怒地抓紧她的手腕,“倩儿呢!” “我不知道!”知道也不告诉他。既然朱小倩被人掳走,拜玉儿就不会再让她有机会踏进齐云堡的大门半步。 东方怜风忙朝后院赶去,座上的“东方炫日”也叫边着“少爷”边往后赶。大家这才知道,这个东方炫日原来竟是齐云堡的下人假扮的,于是就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了,“这算个什么说法,到底怎么回事啊?” 小倩的房间里只剩下一个被迷昏的婢女。 “少主!”谈啸在桌上发现一张纸条,交给东方怜风。 离儿我带走了,祝你跟你的新娘白头到老,幸福一生。对了,我派了人去拜访你,应该已经到了。两日后见。知名不具。 东方怜风看了纸条,愤恨地将它揉得粉碎。 一名守卫匆匆赶来通报:“少主,离魑宫派使者前来,现已在大厅等候。” 前厅里,众人从方才的惊讶中回神,所有目光聚焦在一个黑衣人的身上,那黑衣人就是离魑宫药使。 “离魑宫派你前来,所为何事?”东方怜风道。 “奉君上之命,前来向齐云堡少堡主下战书!” “君上?战书?”众人震惊!“离炎!”“他不是死了吗?”“离炎没死吗!”“怎么可能?”“怎么回事?”“北堂岚的确是杀了他的呀!” 药使道:“君上洪福齐天,又岂是区区北堂岚能够伤的了的!” 东方怜风问道:“离炎,他想要怎样?” 药使道:“相信少堡主也知道,如今离魑宫万余部众已经驻扎湖州城外,只要君上一声令下,便可直捣嘉兴……” “直捣嘉兴,简直天方夜谭!离炎他口气倒不小!”郑怀岳打断了药使的话。 “我的话还没说完。”对于郑怀岳的打断,药使一点也不生气,“君上也知道,如今江湖各门派赶来支援齐云堡,在嘉兴附近已有八千余人,更有少林派相助,所以,双方实力可说是不相上下。若要开战,恐怕要死伤无数,血流成河,最终弄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东方怜风道:“既然他知道这一点,为何还让你来下战书?” “君上的意思,为了避免生灵涂炭,由君上和少堡主代表双方决斗,若君上赢了,齐云堡连带各门派必须无条件归顺离魑宫,若少堡主侥幸获胜,君上承诺,离魑宫从此便在江湖上消失。” 余清道:“少堡主,不要相信魔头的鬼话,六十年前,离殇战败,可离魑宫最后不一样还是卷土重来?” “哼。”药使冷笑了下,轻蔑地扫视了在场的众人,从袖子里拿出一幅画卷,抖开,“你们看这是什么!” 这是一幅中原地图,上面有许多红色的小点分布在各地,图下面还有许多密密麻麻的小字,记载了各地的联络暗语和兵力分布。最奇特的是轴上坠着一个流苏,那流苏上的珠玉竟然能在白天里也发出夺目的光彩! 东方怜风道:“这才是真正的联络图!” 郑怀岳不解道:“那天朱小倩那张……” “是假的。”东方怜风肯定。 “不错。”药使道,“宫主从来都没见过什么联络图,她只不过想你们内讧,所以就画了一张假图。” “那这张图怎么会在你手里?”大家还是不甚相信。 东方怜风道:“这张图应该一直都在魔君手上。所谓财使掌管联络图,那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的谎言罢了。试问这么重要的东西,历代魔君又怎么会放心交到别人手里?” “少堡主果然聪明!”药使道,“君上命令,若他不幸落败,这张图自然交到少堡主手里,这样的承诺,少堡主应该放心了吧?” 东方怜风道:“跟他决斗可以,但是,如果我赢了,我不想要这联络图,我想要一个人!” “哼哼,”药使轻蔑的笑了,“少堡主,你认为事到如今,那个人你还要的起吗?你现在根本没的选择,只有接受君上的挑战!” 东方怜风苦笑道:“他就这么肯定我别无选择吗?” “不是别无选择,而是少堡主你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还有,君上说,少堡主有愧于他,所以,这次的决斗方式和决斗地点都由君上来决定,相信少堡主没有意见吧?” “这样的决斗不公平!”众人一起反对! “好了,君上的意思我已经传达,请少堡主两天后在彼岸谷山下的迷雾林相见。”药使说完大步离去。 傍晚的时候,离恨被带到一座山下的村庄里,然后,她在那里看见了程莺莺和徐牧。“莺莺,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程莺莺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萧宇晨身上。 萧宇晨道:“我在路上遇到他们两个,是我让他们在这里等的,我需要他们帮我一个忙。” “小姐,请跟我来。”程莺莺带着离恨进了房间,离恨回头看了萧宇晨一眼,听到他跟徐牧说:“我知道你现在恨不得杀了我为你妻子报仇,但是,在那之前,请把你的易容术借我一用。” 程莺莺关了房门,手捧一套红色衣服对离恨道:“小姐,请您更衣。” 离恨看了那套衣服,跟四年前她与离炎重逢那天穿的衣服一模一样!“这衣服,从哪儿来的?” 程莺莺道:“是萧公子给我的,说一定要小姐换上。” 他到底想干什么?她想起方才听到的那句话,为什么徐牧要杀萧宇晨为妻子程燕燕报仇?她听程莺莺说过,程燕燕是离魑宫所选最后一批婢女之一,后来东方怜风火烧离魑宫的时候,死在了大火里面。所以,徐牧才会背叛东方怜风。而程莺莺也是为了给姐姐报仇,才在倩园做卧底的。这么说来,徐牧要为妻子报仇,应该去找东方怜风才对,可为什么却是萧宇晨?难道萧宇晨就是……不,这个猜测让她不敢相信! 离恨正在想着,程莺莺打开了房门,门口站着一个人。夕阳的霞光笼罩着他那一身黑色衣裳,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视线慢慢向上,她看见了那张熟悉却又久违了的脸! “炎?”她怀疑地轻轻呼唤。 “离儿,是我。”他微笑着,朝她伸出手。 是梦吗?多少次在梦里,她看见这种情景,她看见离炎朝她伸出手,对她微笑,听见他跟她说“离儿,过来”。但是,每次当她奔过去想要抱他的时候,他却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她,却还是不顾一切地一次又一次朝那个幻象扑过去,她渴望终有一次,他能用温暖的怀抱拥住她,让她疲惫的心得到依靠。 而这一次,她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的温度,能温暖她的心灵的温度。“炎……”她把自己深深埋入他的怀里,念着他的名字,如果是梦的话,就让她从此不要醒过来吧! “离儿……”他同样紧紧抱着她,这一辈子,再也不会放开。 太阳沉入地平线,灿烂的晚霞遮住了半边天空。 程莺莺和徐牧相视而笑,然后默默离去。 “炎,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会回来带我一起走的!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好吗?不要再放开我的手!不要再让我一个人生活在寂寞的黑夜里面!不要,永远不要!” “离儿,对不起,是我让你受苦了,对不起!”他发誓,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说这三个字! 可是没想到,她听到这三个字却一把推开了他!“你不是炎,你是谁?” 一六 因为爱你,我只能爱你! “离儿,你怎么了?” “炎他从来不会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她想了想,突然明白了,“萧宇晨,你为什么要扮成他的样子来欺骗我?这样很好玩吗!” 萧宇晨微微一笑,“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你就会相信我了。”他牵起她的手,朝山上走去。 曾经的多少个日子,他就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带她走过天南海北,带她逃过危险,走过痛苦,跨过伤心,经历快乐。她曾经以为,他会一直带着她,走向快乐和幸福的终点。可是,他却中途松开了手,独自远去,把她一个人丢在痛苦里面! 她被他这样牵着手,渐渐找回了那种久违了的安心踏实的感觉。只要他握着她的手,她就什么都不会害怕! 也许,容貌可以骗人,语言可以骗人,但是,这种感觉却是骗不了人的! 到达山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这里聚集了好多人啊!他们全都排列的整整齐齐的,像是在等什么重要的人物。人群中间有一块巨大的石头,药使正站在上面眺望远方。 “君上驾到……”随着药使的一声高喝,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来。 萧宇晨对离恨笑了下,“你的轻功还没忘吧?忘了也没关系,我可以抱你过去。” “我……”她来没把话说完,他就已经抱住她的腰腾空而起,掠过黑压压的人群,直接落在了药使的身边。 “果然是君上!”“还有宫主!”人们议论了一小会儿,然后纷纷跪地,“参见君上,参见宫主!” 萧宇晨看着成千上万的人跪倒在自己脚下,微微扬起了嘴角,“你们听着,本君已经向东方怜风下了战书,两日后与他决战,若本君获胜,离魑宫将重新统一武林,至高无上!若不然,从此以后,所有人不得再以离魑宫自居,都必须听从齐云堡号令,安分守己,不得再生事端,明白了没有!” “谨尊君上号令。君上英明盖世,一统江湖!” 药使接着道:“从现在开始,漕帮、和兴邦、七省十八洞的人留下,由李一龙、杭震天带领,天亮后前往迷雾林,其余人尽快赶回各自所在地,料理自己家门口的事要紧。” “尊令!”各人纷纷按照指令散去。 萧宇晨转过身来对离恨道:“现在肯相信我了吧?” 离恨不可置信地凝望着他,眼里涌起点点的泪光。 “离儿!”他想要拥抱她,“不要碰我!”她大喊一声,拂开他的手,纵身跃下巨石,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树林里面。 “叔叔,帮我照顾小曦他们!”萧宇晨留下一句话给药使,飞身追了过去。“离儿……”他在树林中截住了她。 “放开我!”她挣开他握住他胳膊的手。 他再次拉住她,“我知道你怨我恨我,有什么话你尽可以说出来,甚至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我不会再放开你,再也不会!” “是,我是恨你怨你!以为你死的时候,恨你抛下我一个人,怨你不保佑我们的女儿!现在知道你活着,我更加恨你,更加怨你!恨你明明活着,却狠心不让我知道,让我像傻瓜一样痛苦地活着,怨你接近我却瞒着我,看我一个人痛苦,却无动于衷!” “我怎么会无动于衷!每次看见你的样子,我的心都在陪你一起痛!有多少次,我都想抱住你就这样把你带走,可是我不能!我比你更恨我自己啊!” “不能?还是不愿意?” “离儿,你怎么能这么怀疑我!” “我怎么能不怀疑!如果你不想认我,又何苦来找我,何不就让我以为你死了!来找我,又怎么忍心不认我,一次又一次地捉弄我!现在你出现了,终于肯认我了,那我要怎样,装作很幸福的样子扑进你怀里,开开心心地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吗?告诉你,我做不到!这四年来,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承受寂寞和痛苦,流泪了,自己擦掉,冷了,自己抱住自己取暖……”忍住不想让自己哭出来,可眼泪却早已在脸上肆虐。 他抱住她,把她紧紧拥在怀里,“不要再说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想过你的感受。是我,我怕你接受不了我现在的样子,我不敢去找你,也不敢对你说实话。我现在知道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她挣开他,“在你眼里,我是那么肤浅的吗?如果换做是我,我不是现在这样的容貌,更甚者,我变成了一个丑八怪,你会嫌弃我,不要我吗?” “当然不会了!只要你是我的离儿,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一样爱你!” “同样的道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丈夫,是我今生唯一爱着的人啊!你怎么能这么自私,这么残忍!竟然就只为了这么一个可笑的理由,狠心不要我!” “我没有不要你!”他握住她的手,“我萧宇晨发誓,从现在开始,握着你的手,再也不会放开!” 她却再次甩开了他的手。“你放不放是你的事,我是不会轻易原谅你的!我累了,请你不要再跟着我,否则,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原谅你的!” “离儿!”任凭他怎么喊,她就是没有回头。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林子越来越密,周围也越来越黑,越来越安静,静得让她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她不住地回头看,可是,根本没有人追过来。她的脚步声惊起了树上的麻雀,吓了她一跳。她停下来,看着来时的路,埋怨道:“竟然敢不追过来?休想我原谅你啊!” “这么说,我现在来追你,你就会原谅我了?”伴着熟悉的声音,她被带进他温暖的怀抱里。 “没那么容易啊!”她虽然嘴硬,却不由自主地往他怀里靠得更紧。发现这一点的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那要怎么样你才肯原谅我?” “你如果肯早点来找我,我们的女儿就不会被人害死。所以,我要你还我一个女儿。”还是想拥有属于他们两个的孩子。 “这么简单?”他惊喜。 “很简单吗?”生孩子要十月怀胎,况且,生下来还不一定是女儿还是儿子呢。 “当然!”他抱住她的腰,施展轻功,很快便出了树林,来到白天的那所小院子里。 萧玉仲带着乐乐似乎在门口等了好久了。乐乐一看见他们两个回来,就迫不及待地奔过去,看见萧宇晨的脸,却又愣住了,“娘亲,他是谁啊?” 萧宇晨都忘了自己现在是易容过的了,他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抱起女儿道:“乐乐,是爹爹啊!” “爹爹!”小丫头激动地连连亲了他好几口,小丫头都半个月没见到他了,肯定想他想的不得了。 “哈哈,好啦,乖,赶紧亲亲你娘亲吧,要不,她该吃醋了!” “我不,我要娘亲亲我!” 萧宇晨冲离儿点点头,离儿轻轻吻了她一下,而后又疑惑地问萧宇晨:“乐乐究竟是……” “当然是我们的女儿啊!” “不可能!我们的女儿,她的右手臂上有胎记的。” 萧宇晨笑笑,把乐乐放到地上,道:“乐乐,告诉娘亲,你的左肩上面有什么?” 乐乐甜甜道:“娘亲,乐乐身上有一朵小花,好漂亮呢。” “乐乐,爹爹告诉你哦,娘亲身上也有一朵小花,跟乐乐的一样漂亮呢。” “是吗?我要看看!” “乐乐,让我看看你的小花好吗?”离儿解开乐乐的衣服,看到了她左肩上的花形胎记,她疑惑的看向萧宇晨。 “当初乐乐出生的时候,我还没有醒过来。蓝卡斯怕东方炫日对乐乐不利,就派人把她偷了过来。叔叔也怕被人认出来,所以就把乐乐肩上和胳膊上的皮肤对调了。” “乐乐……”她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女儿,再次哭了。 “娘亲,你怎么哭了?” “女儿,我的女儿!” “好啦,难得一家团聚,应该开心才是啊。”萧玉仲走过来劝说。 离儿擦了眼泪抬起头,“你是……” “宫主,你不记得我了吗?”萧玉仲道。 “这个声音?你是……药使大人?” 萧宇晨道:“叔叔,以后就不要叫宫主了,你是长辈,我们承受不起的。” “叔叔?”离儿更加疑惑了。 萧玉仲道:“说来话长了,你们还没吃晚饭吧?快进屋吃饭吧。” 吃完饭,乐乐小丫头非得粘着他们两个不放,最后被萧玉仲连哄带骗地抱走了。 终于剩下二人世界,他抱她在怀里,道:“你那么想要小孩子,现在知道小孩子的麻烦了吧?” “不许你说我女儿坏话!” “唉,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你知不知道,乐乐生起气来,跟你的样子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呢。” “那当然!” “说真的,现在女儿也有了,你是不是该原谅我了?” “我要好好想一想……” 她累了,头枕着他的胸膛,却倔强地不肯睡去,她害怕这一切只是个梦,梦醒了,又只剩下她一个人。纤指触到他肩上的牙印,她抬起头,目光迷离地欣赏着四年前她的杰作,然后俯身吻着她留下的印记。 她柔软的胸部磨蹭着他的皮肤,他伸手抚着她汗湿的发,“这可是你自找的。”他翻身将她压下,温柔却炙热的吻再次落遍她的全身。 “炎!”她抱着他的头,深沉呢喃他的名字,“晨,从今以后,叫我晨,早晨的晨。”他纠正她。 “晨,我爱你!” “我知道,我比你爱我更爱你!” 她笑了,“好像绕口令啊。” “把你绕进去了吗?” “不,我好希望能把你绕昏了,那样,你就不能再离开我了。” “你好狠的心啊!” “再狠,也比不上你。” “你还在怨我是吗?” “不怨是骗人的,伤口太大太深了,愈合是需要时间的。” “还记得彼岸谷吗?” “记得,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不是说在那里许愿会灵验的吗?我后来又去过几次,每次都会许同一个愿望。” “那你许的什么愿?实现了吗?” “带你走,避开尘世的纷争,去过我们想要的生活。” “那你知道我那天许了什么愿望吗?” “什么?” “今生今世,我一定要做你的妻子,永远不要分开!” “这个愿望更像是在发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愿望?” “因为我爱你!” 因为爱你,我只能爱你! 第二天早上,看见了齐钰和霍达两个人,萧宇晨道:“我想,你们一定已经知道了事实的真相。我希望你们不要责怪离儿,我愿意替他承担一切的责任。不过,请你们给我两天时间,等我处理好一切,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方怡哭着求霍达:“霍大哥,你就不能原谅小姐吗?小姐是有苦衷的,她也不愿意这么做的!” 离儿道:“方怡,你不要为难他了,我自己做过的事,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你们动手吧。” “离儿。”萧宇晨握住她的手。 霍达为难地看着自己的师兄。 齐钰的目光中尽是痛苦与挣扎,“小姐,对不起了!”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刀。 方怡挡在了离儿的前面,“如果你们一定要杀一个人报仇的话,就杀了我好了。不要为难小姐!” “师兄!”霍达拉住了齐钰。 离儿自己走到了齐钰的面前,微笑着闭上了眼睛,“动手吧。” 寒光一闪,手起刀落! 一缕青丝落在了齐钰的手里。“以发代首,师仇已报,从今以后,小姐不欠我们什么了!”他说完,大踏步离去。 “离儿,等着我,两天后,我一定会回来的!” 吃过早餐,萧宇晨一个人走了,把所有人留给了萧玉仲照顾。 离儿站在门口,看着渐渐升高的太阳。 蓝卡斯扶着小曦走到她身边,小曦道:“你想去找他?” 离儿摇摇头,“不。如果上一次我肯乖乖留下来等他,我们就不会分开这么久了。所以这一次,我会一直等着他。我相信他,他一定会回来!” “想不想知道哥哥以前的事?” 离儿惊讶地看着他们。 蓝卡斯点点头,“是他让我们告诉你的。” 零一 变迁 二十六年前,洛阳,萧家。 奶妈抱了刚出生的婴儿去正屋报喜。“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大少夫人为您添了个金孙!” 萧家二公子萧玉仲接过孩子,抱给老爷子萧逸隐看。 孩子看见自己的祖父,便冲着他咯咯地笑。 萧逸隐容光焕发,开怀大笑:“好好,所有下人,统统有赏!” “谢老爷!”奶妈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对了,产婆走了没有?”萧逸隐问。 “回老爷,还没呢。” “这两日,二少夫人也该临盆了,就让产婆住在这里,随时伺候。” “是,老爷。”奶妈答应了一声,便去传达命令。 萧逸隐敛去笑容,对儿子萧玉仲道:“仲儿,抱着孩子,跟我来。” 萧玉仲抱着刚出生的婴儿,跟着父亲进了密室。 萧逸隐先是递给儿子一颗药丸,萧玉仲明白父亲的意思,拿着药丸,让孩子嗅了嗅,小婴儿立刻便昏迷了过去。这是萧家独有的迷药,它的药性很小,但是发挥效用却极快。而且,它只会让人昏迷一小会儿,对眼前这个刚出生的小婴儿基本没有害处。 萧逸隐从墙上的暗格里拿出一只小巧精致的透明的瓶子,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迷迭香味从瓶子里飘了出来。他将瓶子里的液体倒出一滴,盛在另外一只空的小瓶子里,然后,把先前的瓶子盖好,拿到灯火上面烤了一会儿,只见那小瓶子迅速凝结成一个椭圆形的小球,如枣子那般大小。随后,他又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在火上烤。 萧玉仲在旁边看着父亲做这一系列的工序,有些担心道:“爹,孩子还这么小,我怕……” “怎么,你不相信为父?” “不是。”萧玉仲否认,“只是,非得用这个办法吗?” 萧逸隐叹了口气,道:“只有这样,才没有人会想的到。为父自知大限已到,你也知道你的大哥,他是无法守护好还魂水的。为了不让宝物外落,这是最保险的办法。”他拿起刚烤好的刀走到萧玉仲面前,萧玉仲已经解开了小婴儿的襁褓。 烤红的刀锋,在孩子稚嫩的皮肤上划了一刀,距离孩子心脏仅一指之差的地方,立马多了一道半寸长、半寸深的刀口。萧逸隐迅速将方才那个小球塞进那个伤口里面,伤口的深度刚好可以将它完全没入。而后,他拿起方才倒出来的一滴液体,滴在孩子的伤口上,只见伤口立即停止流血,并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愈合。没一会儿,孩子的身上完好如初,看不出任何痕迹。 萧玉仲擦掉孩子身上的血迹,重新将他包裹好。这时候,小婴儿刚好醒过来,一双好看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此刻正抱着他的萧玉仲。 萧逸隐将所有东西收拾好,并把用过的小瓶子投进火盆里。他转过身对儿子道:“今天这件事,永远都不许对第三个人提起,包括你的哥哥,明白吗?” “是,孩儿遵命。” 三天后,萧家二少夫人也生下一名男婴。萧逸隐抱着自己的第二个孙子,面带微笑,永远闭上了眼睛。 两年后的一个清晨。 萧家的柴房里,萧家二公子萧玉仲在妻子和孩子的尸体旁边,长跪不起。 “二弟,事已至此,你再怎么难过也于事无补,你可千万要保重身体才是啊!”大公子萧玉伯苦口婆心地劝了他好久,萧玉仲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二弟啊,节哀顺便吧。”大夫人连蓉儿也劝他。 “叔叔……”萧宇晨的小手拉着叔叔的衣服,“弟弟怎么了?我要和弟弟玩。” “晨儿……”萧玉伯拉过儿子。 萧玉仲见说不动二弟,摇摇头,带着儿子和妻子出去了。 “二哥哥……”一个绿衣的女子还想说什么,被身旁的一个年轻男子拉住。“算了,玲儿,不要打扰二师兄。”说话的男子正是萧逸隐的弟子,莫言。 二人心情沉重地出去。 三天后,萧家二少夫人和二小少爷入土为安。 当天晚上,萧玉仲就失踪了。 萧玉伯派人去找,一直没有结果。 黑衣人的剑从背后刺向莫言,莫言正在专心应对另外两个闯入者,没有觉察到背后的危险。 “莫哥哥……”林玲玲从旁边冲过来。 剑深深刺进了她的胸膛。 “玲儿……”莫言回身将那凶手一掌击毙,慌乱地抱住林玲玲。 “莫哥哥,对不起……我做不了你的……新娘了……” “玲儿,不要这么说,你是我的新娘,是我今生唯一的新娘!” “莫哥哥……” “玲儿……” 闯入者被击退。 萧玉伯跪在地上,看着院子里满地的血迹,痛苦地握紧了拳头。 “萧玉伯,你以为如今的萧家还是以前的萧家吗?萧老爷子故世,萧玉仲离家出走,萧家,已经今非昔比了!哈哈……”闯入者的话还在萧玉伯的耳边回荡!“江湖上谁不知道你萧玉伯软弱无能,就凭你,还想守住还魂水吗?” 他无能,他保护不了萧家。他眼睁睁地看林玲玲在他眼前死去,却救不了她。他看着师弟痛不欲生,却无能为力。 身为萧家长子,无论是医术还是武功,他都不如二弟和师弟。他无能啊!他保护不了萧家! 这只是个开始,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的人来抢夺还魂水,他该怎么办?关键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还魂水究竟在哪里,甚至,到底有没有这种东西他都不敢确定。 当天晚上,萧玉伯听从了萧家老管家的建议,遣散了所有的下人,带着妻子、儿子和师弟莫言,匆匆搬离了萧家大宅。 这是川陕边境上的一个小镇,名字很好听,叫落霞镇。在小镇边缘,不知不觉多了一户姓萧的人家。院落不算大,人也不多,一对年轻夫妇,带着一个四岁的儿子和一个刚满周岁的女儿。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年轻男子,是当家男主的师弟,一个老管家,两个家丁。 开始的一年多时间里,由于住的位置比较偏僻,这家的人平时也不怎么跟外人打交道,所以,大家都没有很留意它的存在,甚至连他们什么时候搬过来的、在这里住了多久了都说不太清楚。了解多一点的人,知道这家人姓萧,以采药为生。师兄弟两个采了药便拿到镇上的药铺卖,他们采的药草质量高,还经常能采到一些比较珍贵的药,所以卖得的钱要比其他采药人多上三四成。 后来,也不知是从谁那里开始传起的,说这家的两兄弟医术高超,堪称在世华佗。于是,前来求医的人渐渐多起来,直至后来发展到络绎不绝的程度。这户姓萧的人家在这小小的落霞镇出了名,这名声越传越远,就连方圆百里之外的人都前来求医问药。 可就在一天夜里,这户人家却突然之间搬走了,就好像它悄悄的出现那样,现在又悄悄的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搬到什么地方去了。于是,在这落霞镇住了将近两年的萧家,渐渐被这里的人们遗忘。 陕西太原城,城西闹市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座名为“萧宅”的大院。这或许就是人们所说的熟视无睹吧。以前这所大院是官府所有,谁都说不清它到底姓什么。可是,自从这里搬进来一户姓萧的人家之后,大家的脑海里就有一种观念,好像这个大院从来都是姓萧一样。别人问起来,“哦,那是萧家嘛。”这种回答好像理所当然就出口了。 大家虽然对这户人家了解不多,但都觉得他们很友善,特别是当家男主人,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人遇到困难,只要找到他,他就会尽力帮忙。 “大师兄,我劝你还是少管别人的闲事吧,难道你不记得前几次我们为什么要搬家吗?”师弟莫言一直都很反对萧玉伯做这种烂好人。 妻子连蓉儿也劝道:“相公,若不是你每次都忍不住出手救人,也不会暴露我们的身份。当然,我也不是说你帮助别人不好,只是,也要为我们这一大家子人的安全着想啊。小曦才不到四岁,就跟着咱们这样颠沛流离,你不心疼啊?” “夫人,三公子,你们不要再说大公子了。医者父母心,大公子也是不忍心看那些人受病痛折磨才出手相救的,这不能怪他。”每当这个时候,老管家总是帮着萧玉伯说话。 “好啦,大家都不要再说下去了。我以后会小心谨慎的。”萧玉伯向大家保证。 “大师兄,昨天采药的时候,我在树林里发现一些黄色的叶子,我想可能是七彩藤萝的叶子,吃过饭我想再去那附近看看。”莫言道。 “好,我陪你一起去。” “爹爹,三叔叔,娘。”一双儿女从外面跑进来。 “哎呀,小曦,看你,玩得满头是汗!”不知道为什么,连蓉儿特别疼爱小曦,对于儿子,则是有些爱理不理。 萧宇晨看着母亲给妹妹擦汗,自己默默地站到了一边。 萧玉伯笑笑地摸摸儿子的头,“晨儿,别光顾着玩儿,今天的书都背完了吗?” “爹,我背完了,不信我背给你听。” “不用了,爹相信你。晨儿,你不是想学做风筝吗?走,爹爹教你。” “真的吗?谢谢爹!等我学会了,就可以跟小曦放自己做的风筝了!” 零二 爹是个大笨蛋! 院子里,萧宇晨正在做风筝,小曦在旁边细心地看着,“哥哥,风筝什么时候能做好啊?”她有些迫不及待了。 “小曦,再等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来,帮我拿着,我把线绑上就差不多了。”萧宇晨把风筝递给妹妹。 “啊,好痛!”小曦刚碰到风筝,没想到却被竹篾划破了手指,血直往外流。小丫头疼得眼泪直流。 “小曦!”萧宇晨急忙丢下手里的线去看她,“到药房去,我给你包扎!”边说边拉着妹妹往药房的方向走。 “哎呀,小曦这是怎么了!”连蓉儿正好从药房里面出来,看见女儿手上尽是血,吓了一跳,“快过来,娘给你包扎。晨儿,你也真是的,怎么不好好保护妹妹,还让她受伤了!”连蓉儿边心疼小曦,一边还不忘责备儿子。 小曦求情道:“娘,不要骂哥哥,是小曦自己不小心的。” “没保护好妹妹,就是当哥哥的错!” 萧宇晨找到了药过来,看娘亲要给妹妹包扎伤口,忙阻止道:“娘,爹说要上了这个药才不会留疤的。” 连蓉儿接过药,给小曦上药,“小曦,还疼不疼?” 小曦摇头,“不疼了,谢谢娘,谢谢哥哥。”小曦转过头来对萧宇晨笑,萧宇晨也对她笑笑,然后便出去了。 “师弟,不要灰心,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七彩藤萝的。”萧玉伯见莫言心情不好的样子,就安慰他。 “师兄,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找到七彩藤萝?师父生前不是在研究一种不用七彩绮萝花也能够起死回生的还魂水吗?”莫言看着萧玉伯道。 “师弟,我跟你说过很多回了,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萧玉伯为难道。 “师兄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愿意把神药拿出来救玲儿!”莫言越说越过分。 “玲儿在萧家住了那么多年,我一直都把她当成妹妹那么疼爱。如果我知道还魂水在哪儿,我怎么可能不拿出来救她!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啊!” 莫言在大门口停了下来,拦在萧玉伯前面,就要跪下:“师兄,算我求你了!” “师弟!”萧玉伯拉住了他,“我真的不知道什么还魂水,你让我拿什么给你啊!” “爹,三叔叔,你们回来了!”萧宇晨跑来门口迎接他们两个,正好缓解了二人之间紧张的情绪和气氛。萧宇晨看见爹爹正要取下背上的背篓,便道:“爹,我来拿吧。” “很沉的,你拿不动。”萧玉伯摸摸儿子的头,牵起他的手,“走,爹叫你怎么晒草药。” “嗯。”萧宇晨开心地点头。 一天午饭过后,萧玉伯把晒干的药草拿出去卖,在院子里看见萧宇晨和妹妹小曦开心的放风筝。 “晨儿,不要玩得太累了,还有,要照顾好妹妹知道吗?” “知道了,爹。”萧宇晨笑笑地回答。 “爹要出门,你们娘在午睡,不要去打扰她,知道吗?” “知道了!”两个孩子乖乖点头。 萧玉伯开心地出了门。 “哥,再高点儿,再高点儿啊。”小曦跟在萧宇晨旁边跑,边跑边喊。 天空中的风筝,带着两个孩子的快乐,越飞越高。 玩累了,萧宇晨把风筝的线绑在晒草药的架子上,和小曦两个人坐在树阴下面休息。“小曦,累了吧?”萧宇晨给妹妹擦汗。 “嗯。”小曦点头,笑得却很开心。 线突然断了,风筝摇摇晃晃地掉了下来。“哥哥,风筝掉了!” 萧宇晨看了风筝落下来的位置,道:“看样子,似乎掉在后院了。小曦,你在这儿,我去把它找回来。” 萧宇晨在后院观望了好久,终于在厢房窗外的树上看见了那只蝴蝶风筝,于是便爬树去捡。 屋里却传来女子的声音,萧宇晨透过半开的窗子望进去,竟然是自己的母亲连蓉儿! “莫!”连蓉儿衣衫不整地坐在同样是衣衫不整的莫言的怀里,她的手伸进莫言的衣服里,抚摸着他胸前的皮肤,她的双颊潮红,眼神迷离,双唇微张,在莫言侧脸上留下几个轻吻后还不知足,红唇又移向他的嘴。 “够了!”莫言生气地站起身,把连蓉儿摔在了地上。 “哎哟!”连蓉儿吃痛地喊出声。但是,她很快又恢复了方才妩媚的神态,从背后抱住莫言的腰,“莫,方才你还给了我那么多快乐,怎么现在又这么对我?你忘了我们彼此的身体有多么切合对方么?” “如果不是为了拿到还魂水救玲儿,我连碰都不会碰你一下!你最好早点给我拿到还魂水,否则,我以后再也不会理你!” 连蓉儿松开他,气愤道:“玲儿玲儿,你嘴里心里整天念念不忘的都是玲儿!我到底那一点不如那个死人!” “谁告诉你玲儿死了!她只不过是睡着了而已。只要拿到还魂水,她就会醒过来了。”莫言的眼中交织着希望和兴奋。 连蓉儿听后,却不生气了,而是妩媚的冷笑:“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还魂水在哪里。我说过,只要你给我一个儿子,属于你和我的儿子,我就告诉你还魂水的下落。所以,在那之前,你最好还是对我好一点!” 莫言像看陌生人那样看着连蓉儿,“你已经跟大师兄有了晨儿,我又给了你小曦这个女儿,你还嫌不够。做人不能太贪心了!” 连蓉儿笑得更加艳丽了,“莫言,是我太贪心还是你太贪心?妄图让一个死人复活,这世上没有人会比你更贪心了!” “不要再说了。大师兄就快回来了,你如果还想保持我们的这段关系,就赶紧走吧。” 萧宇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读书练字,小曦拉着萧宇晨的衣袖求他:“哥哥,陪我去放风筝吧。” 萧宇晨推开她,“我没空,不要来烦我!” “哥哥,你不喜欢小曦了吗?”小曦的眼泪直往下掉。 “你烦不烦哪!”萧宇晨不耐烦道,“我让你走听见没?” “怎么了?”萧玉伯走进来,“大老远就听见你们两个吵架。哦,小曦不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晨儿,做什么把妹妹吓哭了?快给她道歉啊。” “我没错,为什么要给她道歉?”萧宇晨说完就跑出了房间。 “这孩子以前很乖巧的,这几天是怎么了?”萧玉伯纳闷不已。 饭桌上,萧玉伯贴心地给女儿和儿子夹他们爱吃的菜。“谢谢爹爹。”小曦很开心。萧宇晨却一点都没有在意,只埋头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饭。 萧玉伯发现儿子越来越不对劲,便问道:“晨儿,你这几天怎么了?有心事吗?跟爹说说,看爹能不能帮你解决。” 萧宇晨抬头鄙夷地看看连蓉儿和莫言,而后又看着自己的父亲,“爹,这个头花是我今天下午在三叔叔的房间里捡到的,我觉得很眼熟,不知道是谁的。”萧宇晨把一枚环形头花递给父亲。 “蓉儿,这个不是你的头花吗?我记得是我去年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呢。”萧玉伯拿着头花看着妻子。 “哦,对。”连蓉儿笑笑,“可能……是我今天去找师弟拿药方的时候不小心掉了。” “蓉儿,你拿什么药方?不舒服吗?”萧玉伯紧张道。 “也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头有点疼,刚巧你又出去了,我就去找师弟给我开点药。” “不舒服就多吃点清淡的东西。”萧玉伯细心地挑选清淡的蔬菜夹到妻子的碗里,“吃完饭我去给你煎服药,喝了早点休息吧。” “那多谢相公了。”连蓉儿柔情脉脉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来,快吃饭吧,凉了就不好了。”萧玉伯,标准好男人。 “爹是个大笨蛋!”萧宇晨大喊着冲了出去。 一桌人目瞪口呆! 萧玉伯把儿子找了回来,并没有怪他,只是很耐心地想要了解他的心事。连蓉儿却因为儿子晚饭时候的无礼,坚持要让他在祖宗灵位前罚跪。“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站起来!” 萧宇晨哼了一声,跪在灵位前,就是不肯认错。 “哥哥,吃饭吧。”小曦端了碗饭过来给他,“爹爹说,小孩子不能饿肚子的。” “你走开!我不要你来做好人!”萧宇晨又把小曦骂哭了。 萧宇晨就这样在灵位前跪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萧玉伯就过来了,他的眼圈黑黑的,一看就知道整夜没睡觉。他把儿子抱回房间,放到床上,道:“晨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有事呢,不能憋在心里,那样只会让自己受苦。现在只有爹和你,能说给爹听听吗?” “爹……”萧宇晨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晨儿,三叔叔给你送饭来了。”莫言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进来。 萧宇晨看见他,掀起被子把自己蒙起来。“我累了。” 萧玉伯摇摇头,走了出去。莫言看着这个孩子,眼中尽是疑虑。 零三 爹,孩儿送您回家! 萧家,灵堂,供桌的灵位上写着“萧玉伯之灵位”。 来祭拜的人很多,这些人都是平时受过萧玉伯帮助的。像萧玉伯这样的好人却早死,多少人叹息摇头,埋怨上天的不公。 “娘,爹爹不回来了吗?”年幼的小曦还不懂发生了什么事。 连蓉儿搂住女儿,“是啊,以后娘会陪着小曦的。小曦要乖乖的,要听娘的话,知道吗?” 一身孝服的萧宇晨跪在灵位旁,一双拳头一直都紧紧地握着,指甲扣进肉里,血从指缝中间渗出来。 他忘不了那天在窗外看到的一切…… “你们……你们……”萧玉伯拿着剑,指着衣衫不整的一对男女。 “玉伯,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真相,从头到尾,我喜欢的人一直是莫言,只是因为他的心在林玲玲身上,我才一气之下嫁给了你。” “原来这么多年,你一直只是在利用我!”萧玉伯又痛又恨的语音。 “师兄,如果你肯把还魂水给我,今天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犯了错,却还把一切罪过推到别人头上! “这么说,全都是我的错,啊!”愤恨到了极点! “事到如今,我无话可说。师兄,你杀了我吧,我正好可以去见玲儿了。”莫言闭上了眼睛。 “好,好,我成全你!”寒光划过。 “不要……”连蓉儿撕心裂肺的喊声。 剑落地的声音。人倒地的声音。 萧玉伯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妻子,张口,却发不出声音。他致死都不相信,自己竟然会死在最爱的妻子手里! “不,不是,不是……”连蓉儿跌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插在萧玉伯胸口的匕首! 萧宇晨一言不发,在灵堂上跪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有人来盖棺的时候,他终于说话了。“慢着!”声音坚定果决,那已经不是属于一个七岁孩子的语气,在场的人都是震惊。 他站起来走到棺木旁,从怀里掏出一个拇指般大小的药瓶,郑重的放在了父亲的身边,“爹,你曾经告诉孩儿说,这是您生前最珍贵的东西,现在,孩儿就让它陪着爹一起火化。”他说完,特地看了莫言的神色,而后决绝道,“盖棺!” “先等一等!”莫言连忙叫住了盖棺的人,“我想见大师兄最后一面。”而后,他来到棺木旁边,俯身说了些什么,声音太低,没有人能听到。“盖上吧。”最后,他直起身,吩咐人盖棺。人们抬着棺材出去。 看着莫言手里握着他放进棺材里的小瓶子,七岁的萧宇晨第一次邪恶地笑了。 火化完萧玉伯的遗体,连蓉儿和莫言决定第二天启程回洛阳老家。 天黑了。 这是一个冰室,是莫言建的,里面有一副水晶棺,棺材里面躺着的女子就是已经死去的林玲玲。 而此刻,萧宇晨手里正握着刀,惊恐地看着冰棺里的女尸。女尸的两边脸颊各被划了深深一刀,她的胸口也被捅了一个窟窿! 丢下刀,他惊恐至极地跑出了地下室。 “玲儿!”莫言激动地走进冰室里,却为眼前的情景疯狂了,“玲儿……”他扑到她的棺材旁,颤抖着抚摸她脸上的伤痕,愤怒而痛心地大叫,“是谁,到底是谁干的!”突然,他想起了怀里的小瓶子,颤抖道:“玲儿,别害怕,看见了吗,这就是还魂水,你很快就能醒过来,等你醒过来,我一定帮你恢复容貌,你一直都是相信我的不是吗?这次,我也一定能救你!我这就来救你!” 他打开瓶子,一股薄荷的香味从瓶子里透出来。“来,玲儿,喝了它,喝了它就能醒过来了!”清香的液体流进林玲玲的喉咙,却没有能让她醒过来,却反而侵蚀着她红润的肌肤,让她全身的肌肤迅速变成了黑色! “化尸水?怎么会这样!玲儿!玲儿……” 在莫言极力的呼唤声中,林玲玲的尸体化为了一滩黑色血水。 “啊……”莫言仰天长啸。 刀!他看见了躺在棺材旁的匕首,这不是连蓉儿刺杀萧玉伯的那把匕首吗?“连蓉儿,连蓉儿……”他疯狂地叫着,抓起匕首冲了出去。“我杀了你……” 连蓉儿刚刚把小曦哄睡,回到自己房间正在整理床铺准备休息,感觉到背后有人偷袭她,便条件反射地抽出枕边的剑刺向来人。 长剑深深刺进了莫言的下腹部! “莫!怎么会是你!莫……我……”连蓉儿松开手,丢掉剑。 莫言却红着眼睛,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朝她冲了过去,“我杀了你……” 匕首没入了连蓉儿的心脏! “莫……”连蓉儿来不及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已经闭上了眼睛。 一口气松懈下来,受了重伤的莫言也昏倒在地上。 一双小手朝连蓉儿的脸伸过去,却没有真正碰到她。“你喜欢他,我让你跟他死在一起,你开心吗?” 手中握着火把,眼睛最后凝视了连蓉儿的脸。火焰,因为他的颤抖而颤抖!窗幔,布帘,纱帐……一切的一切,全都被火舌亲吻。 烧吧,烧掉一切的罪恶和丑陋。 快乐,幸福,童年,也都被火吞没,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哥哥,哥哥……”第二天清晨,人们一觉醒来,只看见了一片废墟,还有一个小女孩。她蜷缩在墙根下,嘴里一直都在叫着“哥哥,哥哥……” 一个道士拨开人群走过来,握住了小女孩的手,“跟我走吧。” 小女孩怯怯地抬起头,“我要哥哥……” “我带你去找哥哥。”道士牵着女孩的手,走了。 人群后,一个男孩子,目送着女孩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巷子的拐角。他的手里,捧着一个骨灰盒。 “爹,孩儿送您回洛阳老家。”抱紧骨灰盒,决绝地转过身。 零四 兄弟 1 “打他,打他!”一群孩子追着另一个孩子,拿石子和烂菜叶丢他。再看那个挨打的孩子,长相很奇怪,金头发,蓝眼睛,深眼眶,高鼻梁,穿着也奇怪,应该是从西域过来的人吧。只是,孩子们为什么要打他呢? 黑衣的萧宇晨,一个只有七岁的孩子,背着包袱,走过这个街口。他将这情景看在眼里,却漠视着走过他们。 金头发的孩子抱着头,跑到了萧宇晨的前面。“小杂种,不要跑!”后面的孩子们继续追着朝他扔石头。 “傻瓜才不跑呢!”金发的孩子说话语调很奇怪,只有第一声和第四声。 一个石子打在了萧宇晨的后脑上,他顿时停下了脚步,愤怒地转过身。 后面的孩子们全都被他的眼神吓到了。同样都是孩子,甚至有人还比萧宇晨大上好几岁,可是,他们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孩子能有这种令人发颤的眼神。打人的孩子们怯怯地看着这个黑衣服的小孩儿,不敢上前。 金发的孩子停下来,站在萧宇晨的身后。他足足比萧宇晨高出一个头,此时此刻,却像个小弟弟一样需要萧宇晨的保护。 “你、你是谁?我们没见过你。”一个年纪稍大点儿的孩子怯怯地问。 萧宇晨没有说话,左手将肩上的包袱往上拉了拉,右手握着一根一尺来长的竹竿。 “不管你是谁,站在一边少管闲事!”还是方才那个孩子,看样子,他应该是孩子们的头儿。 “你们刚才是谁打的我?站出来!”右脚往前跨一步,侧过身,右手抬起,手里的竹竿横对着那帮孩子。 “是……是我……”一个瘦小的男孩怯怯地答了一句。 “道歉!” “对……”那孩子正要说,却被他们的头儿给拦下,“凭什么跟你道歉?你算老几?再不让开,连你一起打!” “我再说一次,向我道歉!”萧宇晨凌厉的眼神看着对面的孩子。 “给我打!”领头的孩子带着其他人冲了过来,顿时,一团混战。有三个孩子把金头发的孩子按在地上拳打脚踢,其他人则围攻萧宇晨。他们却没有能够伤到他,反而让萧宇晨踹了好几脚。但是,混战中,萧宇晨身上的包袱被人给扯了下来,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呀……”萧宇晨真的生气了,拔出了藏在竹竿里面的匕首,一个转身,三个孩子捂着流血的胳膊倒在了地上。其他孩子一见到血,全都吓得飞也似的跑了。 萧宇晨收好匕首,打开包袱查看,确定没事之后,重新背上包袱,头也不回地走了。 “喂,等等我!”异族小孩儿追上了他,“你是什么人啊?好厉害!我叫蓝卡斯,你叫什么名字?谢谢你救了我啊!”异族小孩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 “我没有救你!”萧宇晨冷冷地答。他只不过要给自己出气而已。 “天快黑了,为了答谢你救我,我请你到我家住一晚吧?”蓝卡斯倒挺热情。 “不用了。”他的声音依旧冷淡。 “哎呀,不要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嘛,我只是想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而已啊。跟我来吧。”就这样,蓝卡斯拉着萧宇晨进了他住的地方。 那只是一个大杂院,里面住了七八户非常贫穷的人。蓝卡斯住在墙角的一个小窝棚里面,邻居是一对老夫妇,一个瞎了眼的老婆婆和一个瘸腿的老公公。 蓝卡斯把他的晚饭……两个馒头和一点咸菜分给了萧宇晨一半。萧宇晨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是蓝卡斯却喋喋不休地说,萧宇晨从他的话中知道了很多有关于他的事情。 蓝卡斯,十岁,意大利人。父母一心想做大商人,在各地经商。两年前,他跟随父母去海上运一批货,没想到遇上了海难,所有船员包括他的父母都葬身海底,只有他一个人抓着一块木板,活了下来。他被救上一条船,带到了中原。但是,救他的人却只是把他当成猴子之类的动物,到处给人展览赚钱。 后来,他逃了出来,就一直住在这所大杂院里面。孩子们见了他都打他,叫他“小杂种”,大人们也都对他呼来喝去。只有这个院子里的人对他还算友好。 今天镇上有集市,蓝卡斯就把自己打来的野鸡拿去卖,却碰上了那群孩子,他们抢了他的鸡,还对他拳打脚踢。 “哎,你看上去比我还小,你为什么不怕他们,还能一个人打那么多人?教教我好不好,以后我就不用被他们欺负了。” “不行!”萧宇晨断然拒绝。 “哎,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我以后总不能老这么‘哎、哎’地叫你吧?” “没有以后了。我明天就离开这里。” “你也是一个人闯荡江湖啊,我也是一个人呢。对了,你要去哪儿?不如咱们结伴同行吧。我也梦想像我父母那样做商人,而且,我要实现他们没有实现的理想,我要成为最伟大的商人!” 算起来,这个叫做蓝卡斯的异族孩子吃了许多一般大人也无法想象的苦,可是,他却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让他如此乐观。 “那是你的事。我要睡了,明天还要赶路。”萧宇晨躺在干草铺上,包袱放在身边。 “真是个奇怪的人。”蓝卡斯摇摇头。 第二天,萧宇晨只说了一句“我要走了”,然后背上包袱,拿着竹竿上路了。 蓝卡斯却跟着他。 “待在那个大杂院里是永远都不会实现梦想的,我要出去闯一闯!啊,对了,你到底要去哪儿啊?” “洛阳。”不胜其烦,萧宇晨干脆告诉了他。 “洛阳,好地方啊。听人说那里很热闹,有很多机会的……” “站住!”昨天那群孩子拦住了二人的去路。他们身后,又多了两个个子高大的少年。看来,是他们请来的帮手。 萧宇晨解下身上的包袱,交到蓝卡斯手里,“拿着,站到一边去。” “哥,就是他!”昨天那个孩子王指着萧宇晨向那两个少年告状。 其中一个少年使了个眼色,孩子们便一拥而上,去对付蓝卡斯,而那两个少年则冲着萧宇晨而来…… “记住,以后不要那么猖狂!”两个少年停止了对萧宇晨的踢打,招招手,让对蓝卡斯拳打脚踢的孩子们也停了手。 “呵呵……”萧宇晨恨恨地笑,手里却多了一个纸包,“没有人可以这么欺负我!”一扬手,红色的粉末顺着风飘落在那一群欺负他的人身上。 “这什么鬼东西啊!”那群人开始拼命地往自己身上抓,“好痒,痒死我了!” 萧宇晨颤颤地爬起来,拉起蓝卡斯,提上包袱,走了。 “喂,不要跑,把解药交出来!”后面的人喊,却已经没有力气来追他们了。 走出这个小村落,蓝卡斯禁不住好奇,问道:“刚刚那红色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啊?毒药吗?” 共患难之后,萧宇晨似乎对蓝卡斯有了好感,对他的问题也乐于回答了。“是痒粉,我按照我爹留下来的医书自己配出来的,不过,我在里面多加了些辣椒。” “那他们会一直痒到什么时候?” “直到他们把身上抓破,鲜血淋漓为止。” “哇,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然这么狠!”蓝卡斯惊讶。 “除了我爹,没有人可以欺负我!” “不过,你的性格,我喜欢!”蓝卡斯搂住了萧宇晨的肩。 “别碰我!”萧宇晨拿竹竿敲掉了他的手。 蓝卡斯甩着手,“呼,疼啊!不碰就不碰嘛,干吗这么粗鲁!” “刚才为了保护我的包袱,他们打你都不还手,干吗这么傻?” “你把东西交给我,我当然有责任保护啊!要不,就太不够义气了!”蓝卡斯说得大义凛然,“哎,我看你特别重视这个包袱,里面到底是什么啊?” “是我爹!” 蓝卡斯本来想伸手拍拍那包袱的,一听这话,又吓得缩了回去。 “哎,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萧宇晨,宇宙晨曦的宇晨。”说完,萧宇晨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小曦……” “小曦?你妹妹?” “不是!”他否定,继续走。 “行啦,别不承认啦。宇宙晨曦,你叫萧宇晨,肯定还有个妹妹叫萧宇曦,对不对?” “再啰嗦,就给我滚!” “好好,不说,不说啦,行了吧?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你好像很懂药的样子,我问你啊,刚发过洪水的地方都会疫病流行,应该给病人吃什么药才对呢?”蓝卡斯突然问了萧宇晨这样一个问题。 “我不是很懂,你刚才问的问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萧宇晨如是说,然后从包袱里拿出一本书递给蓝卡斯道,“这本书里应该有,你要感兴趣,自己看吧。” 蓝卡斯接过书,“二十年行医心得?你爹写的?” 萧宇晨没有回答。 蓝卡斯在树上找到了他要的答案,便问萧宇晨借了几两银子,跑到药铺里买了一大堆的药材,足有十斤那么多。 “买这么多药干什么?”萧宇晨不解。 “再往前走三十里呢,就到黄河边上了。你刚才没听见有人说前不久黄河刚刚发过洪水吗?我想,现在那里的药材和粮食肯定奇缺,粮食我们是不可能买到了,不过这药材嘛,还是可以买一点的。” 果然,他们走到黄河边上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病倒的人很多,快要饿死的人也很多,想靠官府救济,可是官府的办事效率不可能那么高,现在就是有钱也买不到粮食和药材。 蓝卡斯把他买的药材以十文钱一包的价格卖出去,不消一会儿就被抢购一空,算了算,他竟然赚了十两多。 “不是我发难民财啊,这个叫各取所需,对大家都有利的事儿,干吗不干?”这个异族小孩真的天生就是做商人的料。 “我有预感,你会成为天底下最伟大的商人。”萧宇晨如是说。 “借你吉言,兄弟!”蓝卡斯笑得很开心。 千水新作《笑君心》宣传 千水新作《笑君心》 简介: “今朝得意君莫笑,哪料他日人笑君!”这就是她——林笑君。 “没有一个人会无条件的对另外一个人好。如果这世上最该爱你的人都不爱你,你还能指望谁会真心待你?” 只有自己才不会背叛自己! 投胎转世,却带着前世十八年痛苦的记忆。她以为这一世,她会幸福,但是,前世的命运再次上演…… 她爱笑,天真的笑,妩媚的笑,羞涩的笑……然而,没有一种笑是发自真心。谁也不会知道,她倾倒众生的笑容背后,藏着怎样的心机! 两世的轮回,三十六年的寂寞,谁来填补她空虚的灵魂? * 千水无痕:千水国王的义子,千水国的二王爷,代替太子入质越悠王朝。 与世无争的个性,淡定从容的气质,明媚俊朗的外表,上天待他真的不薄。然而,没有了十三岁以前的记忆,他的人生真的是不完整的吗?不,他拥有父王、母后的关爱,拥有兄长和妹妹的亲情,他的人生已经幸福足以。 只是,为何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觉得莫名哀伤?梦中总有一片梅花林,林中那个忧伤的女子,是他的亲生母亲吗? 在一个美丽的月夜,在那片梦中的梅花林,偶遇命定的她,心,从此有了难舍的牵挂! * 君天麟:越悠王朝的皇上,君临天下的帝王。 慑人的霸气,过人的才智,非一般的果敢与坚韧,他真的是天生的君王。然而,高处不胜寒,心也从来寂寞。 元帝割爱,胡汉一家同,昭君出塞,万世人传颂;范蠡狠心,千里将爱送,西施忍辱,只为救国梦。历史记载无数真英雄,无上尊崇无上之光荣,谁人知道背后美人痛,谁能明白红颜多惶恐?情深似海怎奈无人懂,情不情愿也都没有用。笑看浮生事态千百种,英雄背后总有美人痛! 万国宴会上,只这一曲《美人痛》,帝王之心,从此为她牵萦! * 君天麒:越悠王朝大皇子,天策王爷,君天麟的哥哥。 身为皇室长子,却只因为母亲是宫女出身而无缘太子之位,从小心里便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太子早夭,皇帝的宝座本属于他,可是,却被那个弟弟后来者居上。他不甘心,他要把属于他的东西夺回来! 云裳苑买醉,他遇见了出水芙蓉般的她,心里除了冰冷黑暗的仇恨,从此便多了一抹温暖的倩影。 再遇她,她却成了慕池国的公主,继而又成了君天麟的贵妃。为什么?为什么他的东西,君天麟总要跟他抢!为什么! * 九月十四日,2008中秋节隆重登场,敬请期待! * 另:2008中秋,《恨情·炎爱》大结局登场! 零四 兄弟 2 二人过了黄河,再有五六天就可以到达洛阳了。一路上,蓝卡斯负责想办法赚钱,而遇到危险或者有人想欺负他们的时候,萧宇晨则负责想办法摆平那些人。蓝卡斯笑笑地说他们两个是黄金搭档。 在一个小镇上,他们正要投宿的时候,蓝卡斯在街角的墙边发现了一个黑衣人,那人嘴角还有未干涸的血迹,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喂,醒醒啊。”蓝卡斯摇着他,那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晨,你过来看看,看他怎么了。”蓝卡斯叫住无动于衷的萧宇晨。 “少管闲事!”萧宇晨不理他,进了客栈。 蓝卡斯却让客栈的伙计帮忙把那个黑衣人扶进了房间,还让人帮忙请了大夫。结果,大夫却说那人是因为练功走火入魔,内伤过重,恐怕只有华佗再世才能救得了。 客栈掌柜的一听那人快要死了,连忙叫人过来要把他抬走丢掉。就连萧宇晨和蓝卡斯,他也要赶他们走。 “谁说他会死!”萧宇晨讨厌掌柜的势利眼,“你们都给我出去!” “哟,我说你这孩子脾气怎么比我还大啊!走,你们现在就给我走,我这儿不收留死人!”掌柜的见萧宇晨一个孩子跟他发火,他的火气更大,推推搡搡地把萧宇晨推出了房间。 “敢不敢打赌?”萧宇晨道。 “赌什么?”掌柜道。 “如果明天一早,这个人醒过来的话,你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为你今天的无礼向我端茶道歉。” “看不出来,你这孩子年纪小,口气倒不小啊!好,我跟你赌。那如果我赢了呢?”掌柜的不屑道。 “你想怎样?” “正好我四十岁了仍然膝下无子,如果我赢了,你给我做儿子怎么样?” “你不会赢的,因为,你不配!”萧宇晨把掌柜的关在了房门外。 掌柜的耸耸肩笑道:“这孩子,嘿嘿,有意思。咱们就走着瞧。” “晨,你不必为了赌气,把自己赔进去吧?”蓝卡斯担忧道,“对不起啊,早知道我就不把这个人带回来了。这样吧,要是他真的死了,我们偷偷逃走吧?” “他一定会醒的。”萧宇晨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盒盖,五彩的光芒充斥了整个房间。 “哇,这……这是什么啊!”蓝卡斯都看呆了。 “龙灵珠。”萧宇晨掰开那人的嘴巴,把五彩的珠子塞进了他的嘴巴里。 第二天天不亮的时候,那个人还真的醒了。当他张开眼睛的时候,那种犀利如刀的眼神把蓝卡斯吓了一跳!萧宇晨倒是不害怕,把龙灵珠收好,放回包袱里面。 “开门啊,掌柜的让我来看看那人死了没有!”店小二的声音。 蓝卡斯开门,那店小二看见坐在床上的黑衣人,道:“他还真的醒过来了!你们两个孩子可真利害啊!我去告诉掌柜的。” 萧宇晨看到了店小二临走时的眼神,连忙边收拾东西边对那黑衣人道:“你已经醒了,今后就自生自灭吧。蓝卡斯,我们走!” 二人到楼下的时候,正好碰上掌柜的在发愁要给一个孩子端茶认错是件多么丢脸的事。“你不用认错了!好好照顾楼上那个人就行了。”萧宇晨说完,拉着蓝卡斯匆匆出了门。 “你干吗拉着我走这么快啊?”蓝卡斯不解。 萧宇晨见他们已经来到一片树林里,便放慢了脚步,对蓝卡斯解释道:“方才那个小二见黑衣人醒过来,一点儿都不惊讶,还有,他临走的时候眼睛一直都在看我的包袱,我怀疑他昨晚偷偷看到了我们的秘密……” 正说着,却从周围跳出几个样子像是山贼的人,领头的正是那个店小二。“看不出来,你这孩子到挺聪明的嘛。” “你想干什么!”蓝卡斯紧张道。 “把那颗珠子交出来,本大王饶你们不死!”店小二原来竟然是山贼的头儿! “休想!”萧宇晨握紧了手里的竹竿。 “上!”几个身材魁梧的山贼真的不知廉耻的向这两个孩子下手了。 萧宇晨身子小,也比较灵活,在他们几个中钻来绕去几回,没有被抓住。蓝卡斯却被他们抓住了。一个人上来扯萧宇晨的包袱,他情急之下向他们洒了痒粉。 “臭小孩儿!快交出解药!”几个人痒的直往身上抓。 “把他放过来,我就把解药给你们。”萧宇晨趁机谈条件。 “快交出解药,不然杀了他!”他们将蓝卡斯推了出来,拿了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除非你们放了他,要不就准备痒一辈子吧。” “好,你交出解药,我们就放了他。” “找干净的水洗个澡就没事了。”萧宇晨说出了解毒的方法。 “走!”几个山贼跑了,却连蓝卡斯也一起挟持走了。“想要你兄弟活着,拿珠子到黑风寨来换!” “你们……”萧宇晨毕竟是个孩子,始终是斗不过这些狡猾的大人的。 “你很聪明,但是,还不够奸诈狡猾。”背后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是你!”萧宇晨回头,却是他救醒的那个黑衣人。 “本君一直跟着你们,虽然昨晚本君没有力气动不了,但是,本君的意识还是有的,你跟另外一个孩子说的话,本君都听到了。你够狠,够绝,够冷静,够胆识,也够聪明……” “却不够狡猾,对不对?”萧宇晨打断了那人的话。 “是。”黑衣人点头,“本君很喜欢你,做本君的徒弟吧。” “没兴趣,我要去救蓝卡斯。”萧宇晨不理他,径自走了。 黑衣人却跟在他身边,“你知道黑风寨在哪儿吗?” “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就凭你一个孩子,怎么救人?” “我会想办法。” “万一你要是死在那里怎么办?” “我不能死,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去洛阳安葬你爹?” “你怎么知道?”萧宇晨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看着黑衣人。 “你姓萧,名宇晨,你爹叫萧玉伯。一个月前,萧家大火,就只剩下你和妹妹,你现在就是要回洛阳安葬你爹的骨灰,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其实,昨天半夜的时候,本君就已经醒了,派人去调查你,今早刚收到消息。怎么样,现在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做本君的徒弟?” “你凭什么做我师父?” “你只要答应做本君的徒弟,从此对本君效忠,你的朋友便立刻没事。” “你刚才还说过,我不够狡猾,可见你是一个狡猾的人。我凭什么相信你?” 黑衣人没有回答,而是拍了拍手,便立即有六个黑衣人过来,“参见君上!”六个人齐齐跪地。 “听着,一个时辰之内,给本君扫平黑风寨,救出一个黄头发的异族小孩,其余人,一个不留!” “尊令!” 一个时辰之后,几个人带着毫发无伤的蓝卡斯回来了。 “怎么样,本君完成了承诺,你呢?” 萧宇晨问道:“如果我不答应你,你会拿我的朋友来要挟我吗?我知道你想杀我们比碾死蚂蚁还容易。” “本君不用拿任何东西或任何人来要挟你,因为,你根本无法拒绝本君。”那人很自信。 “我答应你。但是,我要先去洛阳。” “可以。”黑衣人转身对其中一个黑衣人道,“周世聪,你负责护送他们两个去洛阳,等他们办完事,带他们去离魑宫。” “是,君上。” 洛阳,萧家老宅。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屋子里也落满了灰尘。 “爹,你看见了吗?我们到家了。”萧宇晨站在院子里,双手捧着骨灰盒。 蓝卡斯道:“这就是你以前的家啊,好大啊!你家以前肯定很出名吧?” 萧宇晨摇头:“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回来,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蓝卡斯道:“你放心,等我有了钱,一定把这里修葺一新,让这里像一个真正的家!” 萧家的祖坟里多了一个新的墓。萧宇晨跪在墓前,蓝卡斯也跪了下来,“萧叔叔,你放心吧,从今以后,我这个大哥一定会照顾好你儿子的。” “大哥?”萧宇晨不明白他说什么。 “一个多月的患难与共,怎么,我们的交情还不够做兄弟吗?还是,你嫌弃我这个大哥?那要不,你当大哥,我当小弟,也行。” “想当我大哥,就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只要你说得出来,大哥我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走,一定给你办到!” “答应我,不要让自己出事!” 零五 少君殿下和他的影卫 周世聪把萧宇晨和蓝卡斯带进了一座隐蔽而雄伟的宫殿,萧宇晨这才知道,那个自称为“本君”的黑衣人,就是离魑宫的主人离烈,是江湖中人惧怕的魔君! 离烈把萧宇晨带到了离魑宫的广场上,场下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的人。 “从今以后,你的名字叫做离炎,是这里的少君殿下,除了本君,你便是这里地位最高的人,他们都会听你的。” “参见少君殿下!”众人高呼。 离烈指着最前面的五个黑衣人,对离炎道:“这是离魑宫的五令使,你今后要学的东西很多,他们会慢慢教你。” 五令使齐声道:“属下们当尽心尽力辅佐少君殿下。”药使抬起头,看着离炎的眼神里有许多别人看不懂的情绪。 众人参见完毕过后,离烈把蓝卡斯也叫到了乾栖宫,“本君听说你想成为天底下最伟大的商人?” “是,这是我父母的梦想,也是我的梦想。”蓝卡斯答。 离烈点头道:“本君可以帮助你。但是你必须答应本君一个条件。”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什么条件,说说看。” 离烈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牌,玉牌上刻着“天下”两个字,“这是离魑宫的天下令,可以调动离魑宫的联络组织。不过,现在还不能给你。八年,八年后等你成为天下第一商人,本君就把它给你。到时候,你必须为我离魑宫做事。但是,却不能让别人知道。” “你就这么肯定八年后我会成为天下第一商人?”蓝卡斯道。 离烈道:“离炎不会看错人,本君更不会!” “好,我答应你。不过,我也事先声明,除了我兄弟直接找我之外,其他人的事我不会管。”蓝卡斯道。 离烈大笑道:“果然不愧是天生的商人,果然会讨价还价。好,本君答应你。周世聪……”离烈把周世聪叫到面前,“从今天开始,蓝卡斯就是你的主人,你必须誓死效忠,听明白了没有?” “是,君上。”周世聪行了礼之后,正要对蓝卡斯下跪行礼,却被他给拉住,“不用了,你以后就当我的管家吧。” “是。”周世聪从此便成了蓝卡斯的管家兼护卫。 几天后,离烈把离炎叫到了乾栖宫,同时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黑衣少年。看那少年的神色,竟是满脸的恐惧。 “把这颗药丸给他吃了。”离烈递给离炎一颗黑色的药丸。 “为什么?”离炎从来不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这是我为你选的影卫,他将会帮助你练功。影卫服了这颗药丸之后,只会一辈子对你一个人效忠。”离烈解释道。 “也就是说,服下这颗药丸的人会成为傀儡,一个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离炎将离烈的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离烈点点头。 “如果是这样,我不要!” “在这里,没有人可以违抗本君的意思,你也不例外。”离炎的拒绝让离烈生气了。 离炎道:“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躯壳对我来说,还不如一头畜生!既然是要陪着我一辈子,就要跟我一样,是个健全的人,我要他心甘情愿地效忠我,而不是靠药物来控制他。” 离烈道:“有思想的人迟早会背叛你,没有灵魂的躯壳才会效忠你一辈子!” “如果他背叛我,只能说明是我的无能。” 离烈终于妥协:“那好,我让你自己决定。这颗药你还是收着,不过,我也希望你永远不会有机会用到它。” 两年后,蓝卡斯已经渐渐走上了经商的正轨,他靠着自己的天分和不断积累的经验,已经赚到了第一个十万两。 而离炎的第一个影卫古音背叛了他!因为,古音爱上了一个女子,一个被选进宫的婢女。他带着那个婢女妄图逃出离魑宫,结果被抓住。 “本君早就说过,有思想的人迟早会背叛你。”离烈看着面无表情的离炎。 婢女开始向离烈求情:“君上饶命啊,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离烈摇摇头走了,她又开始向离炎磕头,“少君殿下,少君殿下,奴婢是迫不得已的,是他,是古音他逼我的!” “你……”十六岁的古音被她气得哑口无言。 离炎邪邪地勾起了嘴角,丢给那婢女一把小刀,“你杀了他,我可以饶你不死。” 婢女捡起刀,颤抖着走向古音。 “慢着。”离炎又说话了,“你们两个只可以活一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你们自己选择。一炷香之后,我会派人来收尸。如果那时候还没有结果,两个都得死!” “为什么!”古音站起来,痛心地指着那个婢女,“为什么背叛我?” “对不起,我也不愿意的。我以为你可以带我逃出去,我不想呆在这个鬼地方!如果我们成功地逃出去,我会爱你一辈子的,古音,真的!”婢女泪流满面。 “你信誓旦旦地说爱我,原来,你只是利用我帮你逃出去吗?可你明明说,如果我们失败了,你情愿跟我死在一起的呀!”回想起昨日种种,古音痛心疾首。 “我那只是说说而已,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古音,你不是说爱我,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婢女手里的刀对准了古音,“那你为我死好不好?我真的不想死!” “我为了你,不惜背叛对我恩重如山的少君殿下。你回报我的,就只是这样吗!” “对不起,我不愿意的!就当我今生欠你的,来世我一定还给你!”婢女握紧刀,向古音刺了过去。 “来世!”古音握住了她的手腕冷笑着,“没有来世!是你先背叛了我们的爱情,想用我的命换你的命,做梦!”古音夺下她的刀,锋利的刀刃从她光洁的脖子上划过,那里顿时多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离炎带着权使走了进来,对古音道:“是女人,总有一天会背叛你!” “少君殿下……”古音无言以对。 “带下去,按律处置!”离炎对权使说了一声,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又一年后,蓝卡斯已经在江湖上小有名气,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商人。十三岁的年纪就已经拥有了数十万的家产。 他也实现了对萧宇晨的诺言,赚够了五十万两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萧家老宅修葺一新,还雇了下人负责打扫维护,就好像真的有人住在那里一样。 而离炎的第二个影卫古漠离开了他。 离炎带着古漠在外游历的时候,遇见了古漠幼时的玩伴,一个叫做柔儿的女子,也是古漠的初恋。她被当地的一个地主抢做小妾,古漠遇到她的时候,她正在被带往那个地主家的路上。古漠要救她,却被离炎给拦了下来。 “你不想借此机会看清楚她的真面目?她真的值得你喜欢吗?” 古漠就这样一直悄悄跟在后面,潜入了地主家。听着房里传来的女子的哭喊声,古漠再也忍不住要冲进去。“你不要后悔。”离炎冷冷道。 “不是所有女子都如你想象的那么不堪!”古漠第一次顶撞了离炎。 不一会儿,古漠抱着浑身是血的女子出来。柔儿为了自保,割腕自杀没有成功,又把刀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看到那一幕的时候,离炎的目光微微颤了下。 古漠抱着柔儿走了,从此再也没回来过。 离炎回到离魑宫,离烈让人带了另外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给他。可是,那少年的目光却是呆滞无光的。 “你给他吃了药?”离炎质问自己的师父,一点都不会害怕离烈如刀的目光。 “你已经浪费了三年,本君没那么多时间让你浪费!从今天开始,你的一切必须听本君安排!”离烈拂袖离去。 “师父,你知道的,威胁对我没有用!”离炎对着离烈的背影道。他看了一眼那个呆滞的少年,对药使道:“给我把他变成人!” 半个月后,那个少年成为离炎的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影卫……古魅! 又过了四年。蓝卡斯已经成了与东西南北四大财神齐名的中财神,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离炎收到了宫外送来的消息:古漠和柔儿一起生活了四年,结果,还是被那个地主家的杀手找到。柔儿最终还是选择了做地主的小妾。 三天后,古漠被带回了离魑宫。“你现在后悔了吗?”离炎的声音里带了十足的嘲笑和不屑。 “不!”古漠断然否定,“我为今生能和柔儿相爱而感到无比的幸福。殿下,我真的希望有一天,你也能感受到这种幸福。” “可是,她背叛了你不是吗?当初看到她自杀的时候,我心里确实震动过,但是现在……哼,天下女人都一样的不堪!” “殿下你错了!”古漠道,“柔儿从来都没有背叛过我。无论她身在哪里,在我心里,她永远都是我最想珍惜的柔儿!” “冥顽不灵!你走吧,再也不要回来!” “殿下,古漠无论身处何地,都会为你祝福的。”古漠再拜而去。 古魅目送着古漠的背影离去。 “怎么,你同情他?”离炎看到了古魅的眼神。 “不,魅只是能理解他的心情和感觉。” “你?” “有时候选择离开,只是为了能更好的保护。选择死并不难,为了至爱的人选择忍辱负重、委曲求全地过活,这种爱,才是最伟大的。” “听起来,你身上好像有一个很动听的故事。” “如果有一天,主人找到了您想要的幸福,魅一定会把这个故事告诉主人。” “哼……”离炎冷漠地笑了,“恐怕,你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讲这个故事了。” “魅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 零六 感情,世上最奇怪的东西! “这个离炎,搞什么鬼把戏,干吗突然要我去什么道观,还非得亲自去不可?”在去往青云观的路上,蓝卡斯边走边抱怨。“这个破道观,建在哪儿不好?偏偏建在山顶上,害我爬了这么久都没爬上去!”其实,他也不是真的抱怨,只是,这山上袅无人烟的,身边又跟了个不爱说话的管家,他是因为无聊才这样的。 “老爷,您要是累了,先坐下歇歇吧,就快到了。”周管家跟了他七年,非常了解他的脾性。即使是这样,他也依然改不了自己沉默的个性,不能达到蓝卡斯要求的那样。 还有一点就是,他每次叫蓝卡斯老爷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别扭,他想称呼蓝卡斯为少爷,可蓝卡斯说:“所谓少爷,就是上面还有一个老爷在世,可我没有啊,所以,你还是直接叫我老爷吧,这个称呼比较威严。”叫一个十七岁的孩子为“老爷”,也恐怕只有蓝卡斯能想得出来了。 蓝卡斯抖抖手里的信,“信里到底写了些什么啊?为什么要等到了青云观才能拆开看呢?嗯,我不累,还是赶路吧。”为了赶快看手里的信,蓝卡斯继续爬山。 终于到了青云观的门口,终于可以看信了! “找到一个叫萧宇曦的女孩,带她走,好好照顾她。还有,不许告诉她真相。就这样啊?”蓝卡斯还以为有什么神秘的事情呢,原来竟然是丢个大包袱让他扛,“我的好兄弟,不是吧,你自己的妹妹你不照顾,丢给我干吗?” 不爽归不爽,离炎交给他的事情还是一定得办到的。蓝卡斯进了青云观才知道,这里的一真大师不日前仙游。“原来,你是知道一真仙游了,怕妹妹没人照顾才让我来接她走的啊。还说你不关心妹妹?嘴硬心软的家伙。” “请问,这里是否有一个姓萧的女孩?”蓝卡斯问那个正在门口打扫的小道童。 “师姐,有人找你。”道童冲屋里喊了一句。 “玄清,怎么了?谁找我?” 从屋里走出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长头发分成两束,高高扎起,发梢一直垂到胸前,走起路来晃呀晃的,很可爱。女孩儿有一张好看的瓜子脸,五官精致细腻,料定长大后即使算不上倾国倾城,但也会是一个标准的美人。 但是,她没有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纯真美好,眼睛里多了属于大人的淡漠和哀伤。 女孩看见蓝卡斯,稍稍惊讶。 “你就是小曦!”蓝卡斯见到小曦之后,把先前对离炎的抱怨全都忘到了脑后。她眼睛里的哀伤,让他有种想好好保护她的欲望。 “你是谁啊?”蓝卡斯的热情让小曦戒备。 “你哥哥让我来带你下山的。”为了消除小曦的戒备,他把离炎搬了出来。 “哥哥!我的哥哥!”小曦一听到哥哥,激动地拉住了蓝卡斯的手,“你真的要带我去见哥哥吗?” “对啊,我们走吧。”蓝卡斯牵起了她的小手。 离炎飞鸽传书:“为什么跟她提起我?” 蓝卡斯回答:“我已经说了,看你怎么办?” 回信:“如果你再敢对她提起我任何一个字,我们绝交!” 蓝卡斯不怕死的回复:“不就是绝交吗?谁怕谁啊?我不但要提起你,我还会把有关你的所有事情让小曦知道。怎么样?有本事杀了我啊!” 很快便收到离炎的纸条:“我有比杀了你更让你难受一百倍的法子!” 可是,离炎等了三天,等来的不是蓝卡斯的回信,而是周管家送来的求救信!蓝卡斯还没来得及回信,便已经中了唐门的毒! 一个月前,蓝卡斯在蜀中运一批货物,途径唐门地界的时候,不小心得罪了唐门的人,他们为了报复,就派人对他下了毒,言明只要他肯登门负荆请罪,就给他解药。 其实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是,唐门的人却这样刁难蓝卡斯,摆明了是在故意挑衅。他们可能是因为不服蓝卡斯这样一个毛头小孩扬名江湖,故意想杀杀他的威风。 药使当时正在四川地区采集药物,离炎传信给他,让他火速去为蓝卡斯解毒。离炎自己也加紧赶往四川。 药使赶到,却解不了这种叫做“回魂乏术”的奇毒,只能写信给离炎。离炎径直去了唐门,但是没有拿到解药。 药使对离炎道:“这里面有一味叫做腐魂草的毒草,要解它的毒,只有用传说中的红烛草的叶子,可是,红烛草只有仙踪林里才有。” “仙踪林在哪儿,我亲自去找红烛草!”离炎道。 “请殿下三思!仙踪林历来都是有进无出,人只要进去,就很难再走出来。殿下不能去冒这个险!” “把位置告诉我!”离炎坚决。 药使思考了良久,长叹道:“也罢,这是川闪一带的地图,画红标记的地方就是仙踪林的所在。属下会尽力拖延毒性蔓延,请殿下务必在十五日之内赶回来。否则,到时候即使有了红烛草,也真的回魂乏术了。” 可是,十三天过去了,眼看蓝卡斯一天天虚弱下去,离炎还是没有回来! “蓝哥哥,你不要死好不好?不要丢下小曦一个人不管!小曦会害怕的!”小曦跪在床边,握着蓝卡斯的手,哭个不停。 “傻丫头,蓝哥哥不会有事的。”蓝卡斯笑笑的安慰她。 “哥哥不要小曦了,蓝哥哥不可以再不要小曦的!” 蓝卡斯摸摸她的头,“小曦,蓝哥哥不是告诉过你吗?你哥哥不是不要你,他只是有很多事走不开而已,你不要怪他啊。” 蓝卡斯虚弱的声音让小曦更害怕了,“好,蓝哥哥,我不怪哥哥,你不要死,不要死啊!” “哪,小曦你答应我一件事,蓝哥哥就答应你不死。” “小曦答应你,小曦什么都答应蓝哥哥!” “等你长大了,嫁给蓝哥哥做妻子好不好?”这个坏心眼的小子,都快死了,竟然还说这种话! 小曦点点头,“小曦答应你,等我长大了,一定嫁给蓝哥哥,做蓝哥哥的妻子。”傻丫头啊,就这样把自己给卖了,唉…… 第十四天晚上,离炎终于成功拿到红烛草,赶了回来。他在仙踪林里面被困了十一天! “哥哥!”虽然七年没见,但是,小曦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哥哥……”小曦哭着扑进了他的怀里。 听到小曦叫离炎哥哥,药使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 “小曦……”离炎多么想抱抱多年不见的妹妹,这是他最疼爱的小妹妹啊。可是,看见她,他不禁想起了令他痛恨的往事。他狠心地一把推开了小曦,“我不是你哥哥,你认错人了。” “哥……”小曦还想接近离炎,药使上前,把她带走了。“哥哥为什么不要我?” “小曦乖,哥哥心情不好,你要乖乖的,不要去打扰哥哥,好不好?哥哥不是不要你,只要小曦以后乖乖跟在你蓝哥哥身边,哥哥就会跟小曦一起玩,小曦听懂了吗?” “嗯。”小曦乖乖地点头,“小曦知道了,谢谢叔叔。” “你刚才叫我什么!”药使显得很激动。 “叔叔。”小曦重复了一遍。 “小曦……”药使将小曦搂在了怀里。 房间里,已经脱离危险的蓝卡斯又恢复了他的活力。“喂,看在我受了这么多天苦的份上,你那个比杀了我还难受一百倍的法子是不是可以免了啊?我怕我受不了,真的一命呜呼的话,小曦就要当寡妇了。” “我警告你,你要敢欺负她,我立刻杀了你!”离炎狠狠揪住了蓝卡斯的衣领。 “嘴硬心软的家伙!”蓝卡斯灿烂地笑了,“人的感情啊,真是这世上最最奇怪的东西!” 离魑宫的花园里,离炎在陪离烈下棋。离烈看着面前已经长大成熟的徒弟,第一次欣慰地笑了。 桌上放了一盘看起来不是很精致的点心,不知道是谁做的。离烈的目光从一开始就没离开过那盘点心,可是,他却一块儿都没有吃。他仿佛在等什么人。 离炎正要问他,却看见酒使朝这里走过来。离烈挥挥手示意离炎下去。离炎觉得酒使的眼神有些奇怪,走到花园门口的时候回头看,却看见酒使怒气冲冲地把点心推到地上,和离烈正在激烈地争吵些什么。 晚上的时候,离烈突然把离炎叫了过去。离炎走进乾栖宫,却看见离烈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仰头望着夜空。 “师父。”离炎打了招呼。 “过来坐。”离烈拍拍身边的台阶。 离炎在他身边坐下来,却没想到离烈慈爱地揽住了他的肩,像对自己的孩子那样,把他搂在怀里。“时间过得好快啊,转眼就快十年了呢,看着你一天天长大成熟,我心里真的很高兴。”离烈今天真的很不同寻常,他第一次对离炎这么亲切,第一次用了“我”!“明年的三月十九,是你十七岁的生日吧?” 离炎惊讶地看着师父。 离烈微微一笑,“如果真正关心一个人,就会记得他的一切,记得他的生日,记得他喜欢的东西,不喜欢的东西。十年了,我从来都没有给你过生日,你不会怪我吧?” 似乎被离烈的情绪感染,离炎也露出久违的温暖的表情。他摇摇头,缓缓道:“从小,就只有爹会记得我的生日。我还记得,每次过生日的时候,爹就会亲自煮一碗长寿面给我吃。虽然他不是忘了放葱花,就是把面条煮烂了,但是,我却觉得那是世上最好吃的面。” 离烈叹口气,站了起来:“如果我肯多花点时间陪他,或许,他也会向你这般贴心呢。” 他?离炎第一时间想起了酒使。 “跪下!”离烈突然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不可侵犯的威严,“离炎听令。本君命你明日离宫,在三月十九之前,五个月内寻到离魑宫至宝血玉,以及朱莎华转世之女子,听明白了没有?” “为什……”为什么要得到天下就必须找到那个女的? “你听着!”离烈打断了他的质问,“明年的三月十九,就是离魑宫十年一度的盛会,到时候,你就会成为新的魔君,不要忘记你答应过本君什么!” “师父,为什么一定要我完成这个任务?” “如果本君能自己完成,哪会用的着你!”离烈冲他吼回去,而后又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将离炎拉起来,“连药使和龙灵珠都无法治愈的伤,还能有什么办法?你必须替我完成梦想,这样,我才能有脸去见我的师父。你记住,不管任何人,只要他阻碍你,你都可以毫不留情,不管什么人,知道吗?” 离炎明白了师父的意思,郑重地点了点头。 来年的三月十九,离炎吃到了他人生中最好吃的一碗长寿面! “所以说我傻,我痴心妄想,可以了吗?呵呵,像你这种无情无义的人,怎么懂得什么叫爱!” “滚出去!”愤怒到了极点。 红衣的女子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跑了出去。“我恨你……” 离炎端起桌上的酒壶,猛地灌下去许多,然后便将那酒壶摔碎。 古魅站在一旁,看着离炎喝完酒坐在椅子里一言不发的样子,许久许久,一直到深夜。终于,他叹了口气,弯下腰去捡那些碎片。 “不许捡!”离炎怒喝。 古魅站起身,“主人还记得古漠吗?” “你想说什么?” “这些年,魅一直都在注意古漠的情况。柔儿姑娘为了维护古漠,甘心情愿地做了地主的小妾,可是,柔儿却不愿意为那个地主生孩子。地主一气之下,雇了杀手继续追杀古漠,柔儿终于忍辱,生下了一个儿子。三年前,古漠娶了另一个女子为妻,带着她离开了中原。” 离炎冷笑:“会有这种下场,本君早就警告过他了!” “不!”古魅摇头,“主人还记得魅曾经说过的话吗?有时候,选择离开,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古漠选择了永远离开柔儿,只是为了让她不再挂念他,只有这样,柔儿才不会再受苦,才能安稳地过下半生。” “你不是他,你怎么知道?” “多年前,魅说,如果有一天,主人找到了想要的幸福,就会讲一个故事给主人听,不知道,主人现在愿不愿意听这个故事?” 离炎思考了很久,终于道:“说说看呢?” 古魅欣慰地笑了。 “有一个孩子,五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就被一个男人杀死了。母亲却狠心抛下那个孩子和她快要死的丈夫,跟着仇人走了!父亲临死的时候却告诉那个孩子,一定不要恨他的母亲,他说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妻子,最好的母亲。孩子当时不懂,只是一味的恨她,恨那个狠心抛下了他的母亲!” “直到几年后,母亲和那男人的死讯传来,孩子才知道,原来,那个带走母亲的男人,是母亲的青梅竹马,他深爱着母亲,可是,母亲却爱着他的父亲。那个男人为了得到母亲,拼命的练习剑法,然后找到父亲报仇!男人恨父亲,连带着也恨那个孩子,有好几次,他都差点杀了孩子。母亲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才不得不委曲求全,跟他走了。” “之后的那几年,她也一直偷偷瞒着那个男人打听孩子的消息,她会偷偷送衣服和吃的给儿子,但却从来不让儿子知道,因为她知道儿子恨她。那个男人发现女人念着她的儿子,想要杀掉她的儿子,母亲就趁男人不备,跟他同归于尽了……” 古魅看了离炎的神色,继续道:“看起来,女人背叛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可是,她却是用另一种方式在保护他们。各人表达感情的方式都不一样,没有人天生就懂得怎么样去爱一个人,只要心里明白那是爱,然后坦然地去接受,就会得到幸福。” 离炎听完后笑了,“魅啊,你的结论跟你的故事,好像并没有多大关系呢。” “主人应该听懂了魅的意思。” “本君很羡慕你,你有一个伟大的母亲。”离炎站起来走到门口。天已经蒙蒙亮了,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去给宫主准备一套干净的衣服送过来。”他说完,便走进了蒙蒙细雨之中。 身后的古魅第一次微笑着说“遵命”! 《笑君心》精彩剧情抢先看 片段一: “叔叔……”她强迫自己的脑子清醒起来,强迫自己用这种让她听了都觉得恶心的声音说话,“叔叔,你也知道,我妈她给我吃了药……” “我知道,吃了药你才会乖啊。”肥硕的嘴里流着口水,亲的她满身都是。 她忍住呕吐的感觉,“我就快撑不住要睡着了。跟一个毫无知觉的人做你不会觉得没意思吗?” “哦,那你想怎么样?”那肥硕的身体终于停止了扭动,却仍旧押着她。 “叔叔,不如我先去冲个凉水澡,让自己清醒,然后,陪您玩个通宵,您看怎么样?” “有意思!去吧。”男人终于从她的身上下来。 小君强撑着无力的身体下了床,提起沙发上的书包进了浴室。她把水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和那透骨的冰冷不仅让她脑子清醒,也让她的心冷到了极点。 她早该料到,她的妈妈,那个生下了她却又不要她的女人,突然找她肯定有什么阴谋,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女人竟然为了还债,把她出卖给了这个肥硕的老男人! 小君掏出书包里的文具盒,找到了削铅笔用的小刀。她要自杀吗?不,那是懦弱的人才会干的事情,而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弱者! 片段二: “正值盛夏,姑娘为何却带着手套?”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这个问题是否有些冒昧了。 女子曲起膝盖,双手放在膝盖上,她看着手套微笑,像在欣赏她最珍视的宝贝,“它们,是我前世今生,唯一的温暖!”她的声音很柔美,就像他的箫声。她轻轻吻了手套,将半边脸贴在上面。 “前世今生?”他有些诧异。 她却淡然一笑:“很不可思议是不是?连我自己都觉得呢。” “如果,我愿意温暖你呢?”他看着她,很真诚地看着她。 她无语,怔怔地看着他,继而却笑了。他以为她笑,是因为她觉得他轻薄冒昧,但没想到,她却抬起双眸,仰望着他,“你能抱抱我吗?” 片段三: “你们是没见过她那排场,用的琴那可都是上古名琴,就拿她那把焦尾鸣凤琴来说吧,那可是妈妈花了六千两买的呢。” “手绢要用天蚕丝织成的,嫌金银首饰太俗气,非要翡翠美玉宝石的,喝茶只喝雨前龙井和大红袍,连泡茶的水还必须是山泉水。” …… “还有她屋里的茶壶茶杯啊,要么是上等瓷器的,要么就是白玉夜光的,那些可都贵着呢,几百两上千两一套,她还时不时的打碎一两个,那可都好几十两呢,够咱们花好一阵子的了。” “你们见过她房里那套水晶围棋没有?千年紫檀木雕刻的棋盘,棋子都是水晶做的,尤其是那黑子,都是最纯的黑水晶啊!我偷偷听早来的几位姐姐议论,说那套围棋至少值八千两!” 片段四: 丢下好几张呆愣的脸,王妈妈转身扭着腰上楼去了。她走到楼上,回头瞟了楼下几个垂头丧气的贵公子,鄙夷道:“一群花心大萝卜,还想娶我的宝贝女儿?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哎呀,宝贝女儿就是聪明,一万两千两就这么轻易到手了!嘿嘿……” 片段五: 君天麒看向自己身上,解下腰间双龙玉佩,道:“在下今日出门匆忙,身边没带许多银两。这玉佩就当是请令嫒下棋的酬金,如何?” …… “我会再来的。”君天麒看着笑君的房门,非常坚定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下楼而去。 “公子慢走啊。来人啊,送客。”王妈妈在他身后高声喊道。眼看君天麒出了云裳苑的大门,王妈妈掂量着手里的双龙玉佩,鄙夷道:“天策王?也不过如此!” 九月十四日,08中秋月团圆,千里共赏《笑君心》,敬请期待! 零七 复生 “为什么会这样!”药使迷迷糊糊醒过来,却看见周围一片火海,所有人都昏倒在地上,毫无知觉。为什么广场上多了这么多易燃的东西?干草,木柴,布幔……是存心要烧死广场上所有昏过去的人吗?到底是谁干的!“醒醒,快醒醒啊!醒醒!”他摇着权财色三使,迫使他们醒过来。“君上?君上!”他看见了火堆旁边的离炎。“君上!晨儿!”他站起来,奈何周围的烟熏得他睁不开眼,便只好又蹲下,匍匐前进。 离炎身旁的火堆坍塌,埋住了他右半边的身体! “晨儿……”药使迅速赶过去,将离炎拉了出来。 “君上!”其他三人也赶了过来。“这怎么回事?”“宫主呢?” “先冲出去再说!”药使背起离炎,就往外冲。 “我们能往哪儿去!”色使喊道。 “对啊,这到处都是火!”财使道。 “地宫!”权使高声喊,“快,广场西北角有一个入口!” 两天后,权使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上地面,看见的是满目疮痍,一片焦土!还有少部分地方仍在烧着。“究竟是他妈的谁干的!”权使愤怒地连脏话都说出了口! “快看看还有没有活口!”一同出来的财使道。 两人寻遍了所有的地方,找到了差不多四百具尸体,可以辨别出来的除了离魑宫的部众之外,还有舒云同、梅剑和、梅远也都在这些人里面。只发现一具女尸,她的胸口还插着一把剑,所以确定她是北堂雅而不是宫主。 权使一挥手,掌力激起漫天黑色的灰屑。“所有人都死了,找不到东方怜风的尸体,宫主也不见了,不用问,肯定是东方怜风干的没错!”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财使握紧拳,仰天大啸,“东方怜风……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迷迭香味,自从两天前的大火开始,这股香味儿就一直存在着。除了这个香味儿之外,更奇怪的是,离炎明明都已经死了,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可他的身体却一直都保持着温度,不曾冷下来。还有,他胸口的剑伤已经奇迹般的愈合,只剩下一个淡红色的痕迹。 但是,他的右胳膊被大面积烧伤,最严重的还是他的脸,整个右半边脸全都被毁了! 药使把琼露宫里剩下能找到的药物全都搬到了地宫里面,他细心地为离炎处理身上的烧伤,避免溃烂恶化。“晨儿,放心吧,你不会有事的!”药使一边为他敷药,嘴里还一边柔声地安慰他,仿佛他仍旧活着一样。 “药使,君上他究竟怎么了?”“你为什么叫他晨儿?”“你们是什么关系?”其他三人问。 药使想了很久,道:“事到如今,大家不妨都把面具拿下来,让我们互相真正的认识吧。”其他人互望了一眼,点点头。 这一天,离魑宫的四位使者才第一次真正的认识彼此! 药使和财使下山到镇上买了药品和食物回来之后,天就开始下起了倾盆大雨,接连半个月都没有停过! 转眼,五个月过去了。离炎除了有细微的脉搏现象之外,仍旧是没有呼吸。 “萧老弟,君上真的能醒过来吗?他到底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这个问题,另外三个人都不知道问过多少遍了。他们不是因为没日没夜地照顾离炎而感到厌烦,而是看着他身上的烧伤和他被毁掉的脸,他们总会不自觉地心痛! “这伤,会不会跟着他一辈子?如果君上醒来,看见自己的样子,会不会接受不了?”色使每说到这个,眼圈都不由自主地红起来。 “你说呢?君上是那样高傲的一个人!”权使一边帮助药使换药,一边声音哽咽道。 药使道:“只要晨儿能醒过来,我就有办法治好这个伤。可是,现在这样,我只能维持伤口不发炎恶化,一切,都还要等他醒过来才行。” “那君上到底能不能醒过来!”财使激动道。 药使有些犹豫有很肯定地说:“还魂水的效果,谁都没有试验过。我也不是很肯定,但是,我相信晨儿,他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的!” “对,我也相信君上。”色使道,“宫主还在敌人手里受苦,君上不会丢下她不管的。” “老呆在这山上是不行的。我们必须想办法下山去,这样晨儿才能好得快些。”药使面色凝重道,“而且,下山之后,还不能被人发现。” 大家讨论的结果就是,下山之后,各自恢复原来身份。至于药使萧玉仲,他二十几年都没有离开过离魑宫了,对外面的世界很陌生,由权使帮他选择了嘉兴城西北方向三十里、靠江的一片树林,那里荒无人烟,距离嘉兴齐云堡又近,是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定下决定之后,众人联系到蓝卡斯,让他为他们做好一切的准备。为了防止他们走后,有人偷偷上去捣乱,他们还把宫内所有的宝物以及珍贵的酒全都搬走,沉到了离海的海底。 两个月后,蓝卡斯抱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来到了萧玉仲住的林中小院。 萧玉仲看到孩子,喜出望外,“是小曦的孩子吗?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我抱抱!” “唉,我的好叔叔,我倒是想呢,可惜啊,大夫说小曦要过几天才会生。” “那这孩子?”萧玉仲不解。 蓝卡斯指指昏迷不醒的离炎,“喏,他和美丽宫主的女儿了,你的宝贝孙女。” “晨儿的孩子!怎么回事?” “哦,是这样,我一直没有机会告诉叔父,其实,宫主被东方怜风救走之后,我一直派了人注意那边的情况,后来就听说她怀孕的消息。算算看,孩子是正月初八出生的,应该是炎的孩子没错。所以啊,我就派人把孩子偷过来喽。” 萧玉仲比方才还要欣喜,“对对对,孩子若想平安降世,必须满七个月到八个月,那宫主至少应该是五六月份怀的孕……” “所以啊,这孩子肯定是你的宝贝孙女没错的。”蓝卡斯见他高兴,自己也高兴。 “真的是晨儿的孩子,简直跟他刚出生的时候一模一样呢!”萧玉仲喜不自胜,抱着孩子来到离炎身边,“晨儿,这是你的女儿,听见了吗?她在对你笑呢。你要赶紧醒来,醒过来看看她。” 蓝卡斯指着离炎道:“喂,你这家伙,少给我装睡啊。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要是不给我醒过来,这么漂亮的女儿就归我了啊,到时候你可别后悔找我要,我不给的啊!” “倩儿,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孩子找回来的。来,先把药喝了。”东方怜风亲自喂药给小倩喝。 小倩看了一眼伸到面前的汤匙,摇摇头,“不用找了,你找不到的。” “倩儿,你不要这么说……”东方怜风想安慰她。 “我好累……” “那好,你先休息,我待会儿再来看你。”东方怜风站起来要走。 小倩却突然问了一句:“炎都已经不在了,你为什么不把名字改回去?” “如果有一天,你愿意敞开心扉,我就告诉你原因。”他说完,出了门。 小倩握紧了手里的簪子,“东方炫日,我会为我女儿报仇的!” “哦,宝贝儿乖,不哭了,不要哭了。”蓝卡斯抱着小女婴,哄着她,可不管他怎么哄,她就是哭个不停。“小楠,你师父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 “师父出去采药了。”院子里碾药的小楠答。小楠,一个九岁的小男孩儿,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是一个戏班子里的杂耍演员,由于病重难医,被戏班的班主扔在了这片树林里,萧玉仲采药的时候救了他,并收了他做徒弟,一起帮忙照顾萧宇晨和小女婴。 他们一直没有给小婴儿取名字,说是要等到萧宇晨醒过来,让他来取。可是,眼看又一个月过去了,他还是昏迷不醒。 蓝卡斯真是叫天不灵叫地不应,“我说可爱的小宝贝,你不要哭了好不好?我家那个小祖宗已经快把我烦死了,好不容易到这里来放松放松,你又一直哭个不停,怎么你们两个都跟我过不去啊?” “怎么了?大老远的就听见你在抱怨。”萧玉仲终于回来了。 “天啊,我的好叔叔,你终于回来了!快来看看这孩子怎么了,这都哭了快半个时辰了,怎么哄都不行。”蓝卡斯赶紧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丢给了萧玉仲。 萧玉仲拍着婴儿哄道:“哦,宝宝乖,爷爷抱抱,不哭了,要乖啊,不要吵到爹爹睡觉。” “他那哪儿是睡觉,简直就是长眠不醒!”蓝卡斯每次看见萧宇晨昏迷不醒的样子,都恨不得一拳头把他给砸醒了,“我说你这家伙,你女儿都哭成这样子了,你都狠心不管吗?快起来去安慰安慰她,我叫你起来啊,听见没有!萧宇晨,你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哪去了,你妻子还在东方怜风那里,你难道丢下她不管了吗?你起来啊,听见没有,我叫你起来!” “蓝卡斯,你别这样!”萧玉仲拉住了他,“小楠,时辰到了,去把熬好的药端过来。”小婴儿还在哭,“哦,宝宝乖,不哭了,不哭了。爷爷要喂爹爹吃药了,你要乖啊,不要再哭了,爹爹会不高兴的。” 小楠把药端进来,萧玉仲把婴儿递给蓝卡斯,“你先哄哄她,我喂晨儿喝药。” 蓝卡斯生气地把婴儿放在了萧宇晨的身边,“我不哄,让她爹来哄!” 孩子还是哭个不停,同时伸出她的一双肉嘟嘟的小手,胡乱的扯着她能够到的所有东西,一开始是自己的衣服,后来是襁褓,再后来不知怎的就扯到了萧宇晨的衣袖,就一直拼命的拉着不放手。 小楠跪在床边,拿掉孩子手里的衣服,“妹妹乖,不要哭了。小楠哥哥陪你玩好不好?” 孩子不领情,继续哭,不一会儿,又抓住了萧宇晨的衣袖,拼命地扯。 蓝卡斯生气地坐在门槛上,萧玉仲认真的喂药,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婴儿的反应。 过了一会儿,小楠突然喊道:“师父!动了!动了!” “什么呀,小楠瞎喊什么呢。”蓝卡斯连头都没回。 “公子的手指在动啊!” 零一 比试 “娘亲,乐乐要看你的小花。”晚上临睡前,乐乐吵着要看离儿肩上的胎记。 离儿捏捏乐乐的小脸,“好,不过,乐乐看完了就要乖乖睡觉,已经很晚了知不知道?”她掀开身上的红纱睡衣,露出肩上的花形胎记。乐乐的小手摸着她的肩,“好漂亮的小花啊!咦,这是什么?”小丫头看到了离儿脖子里的吻痕,“娘亲,你受伤了吗?” 遭了,被小丫头看见了!离儿连忙穿好衣服,“乐乐乖,娘亲没有受伤。快睡觉了,后天早上爹爹就回来了。乐乐明天陪娘亲去买菜,咱们一起给爹爹做好吃的,好不好?” “嗯,好。” “那快点睡。”离儿把乐乐哄睡着之后,起身去吹灯,却看见一道白色的影子从窗外掠过。“谁!”她追了出去。 院子的墙角下,一抹纯白的身影黯然伫立。 离儿站在门口处,看清来人,却停住了脚步。“是你?”她有些惊讶。 “是我。”东方怜风朝她走过来,“但你呢?我是应该叫你离恨宫主,还是朱小倩,或者……呵呵,其实,我最想叫的,还是心心。只有你是心心的时候,才会无条件的信任我,真心的对我笑。” “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我永远都是那个开心快乐的心心,可是,那是不可能的。我曾经说过,心心的出现,始于一场骗局,结束于另一场骗局,这个名字是不吉利的。心心已经不存在了,以后,只会有一个离恨。” “还记得你曾经问我,为什么不把名字改回去吗?我当时回答你,如果有一天,你能敞开心扉接受我,我就告诉你原因。现在看来,我永远等不到那一天了。所以,我现在就想把原因告诉你。” “我在听。” “还记得九年前,离炎攻打齐云堡的那一天吗?自我见你的第一眼起,你淡漠哀伤的眼神就深深刻进了我的心里。但是,我却从那淡漠里面看到了一种别样的光芒,那是只有你在看着离炎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光芒。从那时候,我就知道,你的心,早已被他占满。但是,从你的面纱被一阵风吹落的那一刻,这一生,我的心也被你占满。” 冥冥天定,有时候,短短的一瞬间,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你来,只为了告诉我这些吗?” “我只是想见你最后一面。” “你这又是何苦呢?把我忘了吧。玉儿姑娘既已嫁给了你,请你好好对待她吧。” 东方怜风对这句话没有任何表示,而是岔开话题,“明天,你希望我们两个谁会赢?” “不重要了。对我来说,都一样。” “你不恨我,不希望我输吗?” 离儿摇摇头,“我现在终于明白,晨当初为什么会给我取了离恨这个名字。离恨,远离仇恨。我不恨你,从来都没有恨过你,我只恨过你爹。不过现在,我谁都不恨了,真的。” “可我却希望你恨我,至少那样,你可以记住我……” “你走吧,我会祝福你的。就不说再见了。”离儿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我已经输了你,天下,我不会再输掉的!” 彼岸谷山下,迷雾林。 江湖上所谓的正邪两派已经分营站好,就等着离炎和东方怜风的出现了。正派那边,少林方丈带领三百武僧站在阵列的最前面,震慑了整个的气氛。 “阿弥陀佛……”幽远的声音从树林深处传了过来,就连少林玄仁、玄慈两位大师都吃了一惊。大家都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林中缓缓走出来一位身着灰色僧袍、手执青绿竹杖、须眉皆白的老和尚。 “师父?”“师父!”玄仁、玄慈连忙给老和尚行礼。 不错,他就是少林寺前任方丈同悟大师。他的出现,在人群中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跟在同悟大师身边的,就是万里追魂曲无极。 “同悟大师听说正邪两派在此地比武论输赢,特地前来主持这场比试,相信没有人有异议吧?”曲无极道。 “哈哈。”两声爽朗的笑声过后,黑色的影子掠过人群落到同悟大师的面前。离炎道:“既然同悟大师有此兴趣,本君何乐不为?” “参见君上!”他身后的人向他行礼参拜。 这时,白衣的东方怜风拨开人群,快步朝这里走过来,对同悟大师行礼道:“在下东方怜风愿意听从大师安排。” “不过,”离炎道,“东方怜风,本君在战书上说的清清楚楚,因为你有愧于本君,所以这次比试的方式,全部由本君决定!” “阿弥陀佛,离施主,你这样的要求,未免不公。”同悟道。 离炎似乎有些不高兴,“不知大师有何高见?” “自古得天下者,武力固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智谋、韬略、勇气、攻伐之道以及一颗仁爱之心。东方施主仁爱有余,离施主勇气可嘉,所以,老衲以为,此次比试共分三个回合,让两位比试武功、韬略以及攻伐,三局两胜,胜者从此领导群雄,为武林谋福,败者永远不可再生事端,天下豪杰均为此证。” 离炎想了一会儿,道:“本君同意大师的建议。” 东方怜风点头,“我也同意。” 两方人马也都没有任何异议。 “既然双方都没有异议,那老衲就开始出题了。第一局,比试武功。为了不伤及双方,以便进行下一局的比赛,请二位务必点到为止。故意伤人者,老衲将直接判他出局。”同悟亮出手中竹杖道,“老衲这里有竹杖一根,二位,抢到此杖者为胜。开始!”同悟将竹杖高高抛到空中。 东方怜风首先腾空去抢,却没想到,他的手刚刚握住竹杖,离炎一掌击向竹杖顶端,竹杖从东方怜风手中飞出,像一把利剑一样,插进了远处一棵大树的树干里面。东方怜风踏了一下身边一个少林和尚的木棍,借力飞向竹杖,而离炎,他则不慌不忙落地,而后捡起地上一枚石子,准确无误地打在竹杖之上。只见那竹杖发出“喀嚓”几声脆响,便裂成无数碎片,向四周飞散开去。东方怜风一惊,急忙闪身,躲开了四散的碎片。就在这时,离炎飞身到那棵树后,取下了剩下的一截竹杖。 “大师,本君赢了!”离炎将残余的竹杖交还给同悟大师。 “离炎,你毁了竹杖,怎么说你赢了!”正派人不服气。 “阿弥陀佛,”同悟笑道,“老衲只说抢到竹杖者为胜,并没有要求竹杖完好。所以,这一局,离施主胜。” 同悟发话,正派人再没有话说。 “恭喜君上!”离魑宫众人参拜恭贺。 “第二局,比试智谋韬略。”同悟见曲无极已经摆好了两副围棋,继续道,“棋局如战场,虽无金戈铁马流血牺牲,但是,开疆拓土,运筹帷幄,步步为赢,所有战场上用得到的战术,在棋局上都有体现,攻伐之道,尽在方寸之间。所以,这一局,咱们就以棋局为战场,你们二人同时与老衲下棋,先赢得棋局者为胜。”同悟说完,在两个棋盘中间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由于第一局是离炎获胜,所以,离炎拥有优先选择权。离炎笑笑,选择了同悟左手边的棋局,东方怜风则坐在了右边。 下棋的时候,离炎的嘴角一直都带着他惯有的邪邪的微笑,而东方怜风则是全神贯注,一丝不苟地样子。 眼看着东方怜风慢慢将同悟的棋逼到了死角,而同悟却把离炎逼到死路。 “大师,承让了!”东方怜风站起身抱拳。 离炎也站了起来,坦然道:“本君认输。” “第二局,东方施主胜。”同悟宣布。 正派人终于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同悟宣布第三局的比试内容:“第三局,比试攻守之道。这里有两张写了字的纸条,一张为守,另一张为攻,抽到‘守’字的一方,可以任意选择一个地方做为防守的据点,而另一方则必须要想办法攻破守方的据点。至于所限时间,要等具体地点出来之后,视情况而定。” 这次是东方怜风先选。曲无极端了一个托盘出来,里面放了两张折成三角形的纸。东方怜风选了一张,打开,是个“攻”字。 “既然东方怜风的是‘攻’,那本君的就不必看了。”离炎将另一张纸毁成了粉末。 同悟道:“请离施主选择地点。” 离炎想了下,道:“前面不远就是离魑宫圣地彼岸谷,里面机关重重,若说最好的防守据点,当然非彼岸谷莫属。” “彼岸谷?”不仅正派的人震惊,就连离魑宫的人也都惊讶。 离炎补充道:“不过,本君有一个条件。彼岸谷是离魑宫的圣地,不容任何亵渎与破坏,所以,还请东方堡主把手中玄铁剑交出来。” “什么?交出兵器!不带兵器进入彼岸谷,岂不是自动送死!”郑怀岳质问。 离炎不在乎他的大呼小叫,道:“当然,本君会把谷中机关关掉一部分,只留下一些不会伤人的。这样你们可以放心了吧?” 同悟道:“老衲会跟离施主一同进谷,以监督离施主,确保公正。东方施主的玄铁宝剑,也请交由老衲暂且保管。” 东方怜风将玄铁剑交到了同悟的手里。 同悟看了看天,道:“离天黑还有四个时辰,我们就以三个时辰为限,老衲陪同离施主先进入谷中布置,一个时辰之后,东方施主再入谷。其余人在山下等候,不得逾越半步。玄仁玄慈,你们二人带领少林众僧负责监督。若天黑前东方施主能成功通过机关找到老衲与离施主位置所在,即获胜,否则,就是离施主获胜。” “大师请。”离炎和同悟先行一步上了山。 其余人也开始往山下走。 曲无极正在收拾方才的棋盘,东方怜风无意间瞥到了离炎选择的那局棋……那竟然是传说中无解的珍珑棋局! 曲无极抬起头对东方怜风微笑,“少堡主,曲某在此预先祝您马到成功。” 东方怜风似乎明白了什么,神情凝重。 零二 归 院子里,一群人在玩捉迷藏。萧玉仲坐在门口看着他们玩。 “哈哈,抓到了!这么香,是娘亲!”乐乐解下眼上的布,被她抓到的人果然是离儿没错。“娘亲,该你了!” “好。”离儿接过布条,蒙住眼睛。“好了没有,我要开始了。” “好了!”蓝卡斯喊了一声,带着小曦闪到了一边。方怡拍了离儿的肩,连忙拉着霍达闪开。“娘亲,我在这里。”乐乐喊了一声,跑开。“我在这里。”小楠边喊边跑。“舅娘,来抓我啊。”林轩更机灵,跑得更快。 离儿左转右转,就是抓不到人。最后,她竟然摸索着朝院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姐……”小曦正要喊住她,却被蓝卡斯捂住了嘴,“嘘——”蓝卡斯指指门外。 一个黑色的人影疾步走过来。 萧玉仲站起了身。 “……”乐乐正要喊,被身边的小楠拉住。 “我抓到了!”抓到人的离儿兴奋的喊,“是……”她的手顺着他的胳膊向上,当摸到他的肩的时候,她一下子愣住了。好久,她艳笑着把自己埋入了来人的怀抱。 萧宇晨笑了,拥住她,“你确定没有抱错人?” “我确定!” “哦!”周围响起欢快的笑声和掌声。 东方怜风进入彼岸谷,除了遇到迷魂阵之外,其余的机关都没有遇到。他只花了一个时辰,就来到了小河围绕的中心区。 他在彼岸花的花田旁边找到了同悟。同悟正在念经,给亡灵超度。 “大师。”东方怜风轻轻叫了一声。 同悟张开眼睛,望着盛开的红色花朵,“老衲的兄长就葬在这片花田里。” 东方怜风对着面前红色的花朵,虔诚地鞠了个躬。 同悟从僧袍里掏出一卷图和一封信,“离施主已经走了,他让老衲将这幅图还有这封信转交给东方施主,说你看了就会明白。” 东方怜风拆开信。 东方怜风,属于我的,离儿还有玄铁剑,我带走了。这联络图,还有天下,就交给你了。只要你不把萧宇晨就是离炎的秘密说出去,就没有人能够反对你。我有信心,你不会让天下人失望的。彼岸谷是离魑宫仅存之地,请你不要打扰里面安息的灵魂,我会感谢你的。 东方怜风黯然道:“我输了,输了所有的一切。”美人,还有江山。 同悟不赞同地摇摇头:“输赢只在你一念之间。只要施主肯利用这次机会,为天下武林谋取福祉,你就是胜利的。” 东方怜风想了很久,释然道:“在下明白了,谢谢大师。” “哥,我们要去哪儿?”小曦临上马车前问。 萧宇晨牵着马过来,另一只手牵住了等他的离儿。“有一个地方,我一直想回去,却都没有回去过。” 萧玉仲把乐乐抱上马车,道:“是啊,我也二十年没回去了。好想呢,做梦都想。” “我啊,已经让老周先行一步去做准备了。其实,也不需要准备什么,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派人打理,那儿什么都不缺,就缺个主人了。”蓝卡斯把儿子和小曦扶上车。 萧宇晨抱着离儿上马,问怀里的娇妻,“你不问我去哪儿?” 离儿一脸幸福道:“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天涯海角,不管去哪儿,都是一样的。” “师父,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小楠偏着脑袋问。 萧玉仲和蓝卡斯坐在车前赶车,萧玉仲笑笑道:“到了就知道了。” “我知道!”乐乐和林轩异口同声,“洛阳老家,爹爹(舅舅)跟我说过。” “两个鬼精灵!”小曦一手搂一个小宝贝。 “目的地,洛阳!出发!”蓝卡斯扬起手中长鞭,马车缓缓启动。 路口处,霍达带着方怡跟师兄齐钰话别。 “师兄,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霍达问。 “不了。我想自己去江湖上闯一闯。”看到萧宇晨怀里的那一抹红色倩影,齐钰的目光中添了一些疼痛。 方怡看到了齐钰的眼神。“齐大哥,小姐说过,人生下来都是只有一半,总有与之相配合的另一半存在。希望你能早日找到属于你的另一半。” 齐钰会心一笑,“谢谢你。我还有话想跟师弟说。” 方怡明白他的意思,牵着马先走了。 齐钰从怀里掏出了半块环形玉佩,交给了霍达。 “师兄,这玉佩!”霍达惊讶至极。 “公子他们走远了,快去追吧。师弟,保重了。”齐钰笑笑,转身走了。 “谢谢师兄!师兄,保重啊!”霍达对他的背影深深抱拳,然后和方怡骑马追赶萧宇晨而去。 离儿一直转过头看着萧宇晨。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萧宇晨笑笑地问,“你以后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看。” “一辈子,怎么够呢?” 萧宇晨低头吻了离儿含着笑意的红唇。 “爹爹、娘亲羞羞!”小丫头乐乐透过车窗看见了刚才的一幕。 二人尴尬地看了女儿一眼。 “先走一步!驾!”萧宇晨策马奔驰而去。 “哈哈,这家伙等不及了!”蓝卡斯笑道。 其他人也都乐了,洒下一路笑声。 结文感慨 @@ 啊,花了半年时间,这篇《恨情炎爱》终于写完了,谢谢大家半年来对千水的支持和鼓励,感谢有你们一直陪伴我一路走来,我真的赶到很高兴,很庆幸,真的! 在这里,千水要特别感谢巧儿天使、静心禅、双眸剪水、永恒美眉(yongheng1314)、della1114、雾影花、雪儿舞、浴蓝衣、lence0808等等所有的热心读者,谢谢你们的留言鼓励,没有你们,我不会顺利写完这篇文。真的谢谢! 千水开了新坑,《笑君心》,请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我,相信我回给大家带来另外一个美丽的故事的! 再次感谢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