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之同行》 第1章 下山 元佑二年夏武当山 这是武当后山的一片竹林,茂密的竹子给这个炎热的夏天带来了丝丝凉意。本是避暑佳地,但武当众人皆知这是如今武当三代弟子最爱的修行之所,不论寒暑,故甚少有人前来。 “师兄,师兄,前面来客人了,师父叫你呢。”一道童匆匆行来,对着那片竹林大声喊叫,打破了这里的谧静。 一阵竹叶飘落,“知道了。”林间传出一个淡漠的声音,得到回应的小道童如获大赦一般连忙离去,似是片刻也不愿多呆。 另一个身着道袍的身影从林中走出,尚未入鞘的利剑寒光冽冽,一副银色面具遮去大半面孔,淡色薄唇紧紧抿在一起。此人紧握了下手中的剑,似是下了什么决心,利剑入鞘,向着道童离去的方向走去。 一步步向正堂走去,近时已隐隐可闻刀剑拳脚相击之声。待步入正堂,却见一武当弟子手捂胸口站在一旁,随身携带的佩剑深深插入旁边立柱。堂中有一男一女两人打扮与众人不同,不似江湖中人,应该就是那小道童口中的客人无疑。 武当掌门见这佩戴面具之人过来,顿时喜笑颜开,连忙将其拽到身边,对着那打扮不同的男子道:“夏春大人,这可算是我武当这代弟子中武功最好的一个了,还希望你多加指点。”这武当掌门虽是白发苍苍,可好胜之心更胜年轻人,自然不愿让人看低了武当一门。 “师父,夫君还有夏首尊交代的任务要去完成呢。”那女子有些不乐意,言语中略带抱怨。 原来这男子便是这代悬镜司三位掌镜使夏春、夏秋、夏冬中的夏春。而那名与他同来的女子自然就是他的夫人,年少时曾在武当学艺,如今虽嫁作人妇但仍称掌门为师。 “无妨,武当弟子剑法精妙,我也正好多参悟一下。只是这位不知如何称呼?”夏春倒似毫不在意。 那佩戴面具之人并未作答,只是向着夏春的方向踏出一步,手中利剑出鞘直指夏春。 夏春的神色也不由严肃起来,堂中顿时寂静。 动了,夏春似乎看出了破绽,率先攻去。顿时堂中叮当之声不绝于耳,人影交错,一时看得众人眼花缭乱。至百招左右,两人忽地分开,面具人手中的剑直直向夏春胸口刺去。 “夫君!”夏春夫人不由惊呼。 就在剑尖将将要春到夏秋时,剑忽然脱手而出,铛的一声掉在地上。堂中众人面色一变,只见一滴鲜血顺着面具人的指尖滴落。 众人正惊讶不解时,忽闻一声轻哼,那面具人已经捡起了剑,转身离去。到底是武当掌门反应快,一捋胡子,笑呵呵对夏春道:“还是夏春大人技高一筹。我这徒儿性格孤僻,不懂人情世故,夏春大人切勿怪罪,切勿怪罪。” 夏春收刀拱手:“无妨。掌门多虑了。令徒年纪青青便有如此武功,想必日后琅琊榜上也有其一席之地。这是不知那面具是……” 武当掌门面露痛惜:“我这徒儿幼年曾逢大难,身虚体弱不说,面容也是有损…故而”夏春知那问话唐突了,连忙转了话题:“这次夏春前去办差,时日不短,拙荆还望掌门照顾。” “这是自然。”武当掌门毫不迟疑应下。 一番寒暄之后,夏秋告辞离去。 是夜,月色朦胧,万籁俱静。当所有人都沉浸在睡梦中时,一间屋子的房门悄悄打开了。走出的正是那佩戴面具之人,只是此时已经脱掉了那一身道袍,换上一身白色劲装,外有皮甲,正是行走江湖常见的打扮。 “到了要走的时候了么?”苍老的声音传来,从转角处走出的正是武当掌门。 那人脚步一顿,缓缓点了点头。 武当掌门走到其面前,神色中有着怜惜,担心以及欣慰:“今日你是故意败给夏春的吧。如今你的武功足以在江湖上自保,过上几个月我就会说武当一弟子得了疾病去世。从此武当派便没有你这个人。新一期的琅琊榜上想来也不会有你这个武当弟子的存在。它,你再也不需要了。”说着就缓缓摘去了那面具。” 衬着月光,这人的容貌不止是清秀,甚至可以称得上清艳。更关键的是,这分明是一张女子的脸。 “唯安,去琅琊阁吧,那里应该有答案。一路小心。”武当掌门如此道。 这被称作唯安的女子,将包袱轻轻放在地上,恭敬的拜了三拜,然后拿起,头也不回地走了。 武当掌门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长长叹了一口气,似乎看到了又一轮风暴将起。 聂唯安走在小山的小道上,思绪早已飘远。十年,她在武当已经呆了十年了。距父母双双离世也十年了。现在,她应该去找那个能帮自己报仇,却又比自己更痛苦的人。 站在武当脚下,回首望去,只觉一阵恍惚。前世自己本是一无父无母的杀手,戴着各色的面具,恰当扮演着各种角色,疲惫又麻木的完成着各种任务。一次失手,原以为是结束,没想到却是另一个开始。有温柔和蔼的母亲,有征战在外羸弱却睿智的父亲。极少的相伴时间,目光里满满的慈爱是自己陌生而又所渴望的。 就当自己忐忑又贪婪的享受着这一切的时候,风云突变,父亲成了伏诛的叛将罪人,母亲不愿独活,共赴黄泉。自己被武当掌门带上武当,女扮男装,一晃十年。 聂唯安握紧了拳头,身为人女,自己别无选择。 初上琅琊阁 1 元佑二年深秋琅琊山琅琊阁 这是唯安的目的地。她想要站在梅长苏的身边,亲眼见证沉冤昭雪的过程,也想亲眼看看那个在父亲口中闪耀整个京城的飞扬少年林殊,更希望能改写那个令人悲痛的结局。 “聂真将军埋骨之所”这是唯安写在纸条上放入小格子里的问题,此刻正摊在琅琊少阁主蔺晨的手掌中。 “行啊,看来当年还是有人从谢玉夏江赶尽杀绝的作风中从逃出来。喂,你有同伴了,开不开心啊。”蔺晨扇子一甩,随手将纸条扔下,好奇的凑到梅长苏眼前。 梅长苏嫌弃的用手将他拨开,将字条捡起,道:“还不知道是谁呢,有什么可开心?” 被拨到一旁的蔺晨屈腿坐下:“十年了,除了和你一路的人谁敢提这件事。” 梅长苏专注的看着那张字条。 "如果没猜错的话,她来了。"呆愣了片刻,梅长苏看着那字条如此说道。 "她?唉,我说这不对呀,你梅长苏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朋友?" "谁说你不知道了,只不过是你记性不好,忘了而已。是吧,飞流。"梅长苏仰头微微提高了音量。 "对"房檐下探出一个脑袋脆生生应道。 "嘿,我说你们两个没讲良心的啊,我这是关心,关心,你懂不懂啊。" "称不上是朋友,故人倒是不假。聂真叔叔当初是有个女儿的。"目光重新定在字条上的梅长苏回答了蔺晨的疑问。 "哟,还是个美人儿呢,不知道和宫羽姑娘哪个更漂亮些,本少爷我最喜欢美人了。"蔺晨屈肘,以扇掩面,凑近问道,嘴角笑容带了抹邪气。 "不记得了。"梅长苏似乎在想些什么,回答起来有些漫不经心,从一旁的拿起个桔子。 "诶,不对,你确定是聂真的女儿?当年和赤焰军有半分瓜葛的人皆被通缉,这聂将军的女儿十年前也得有七八岁,夏江怎么可能放过?居然还光明正大的上了琅琊阁,也不怕我把这个消息卖给朝廷。她可是叛将之女。在某些人眼里应当挺值钱的吧。" “应该是六岁。至于怎么逃的,你自己猜?琅琊阁不是帮我查过赤焰遗孤么?”梅长苏斜睨了他一眼调侃道。 “嘁,你让琅琊阁查本少爷能不知道,可那不是没查出来么。哎,你就和我说说。" "我哪里知道,等人来了你自己问呗。"梅长苏将字条放于案上,双手拢于袖中,往火盆的方向移了移。 "切~看你那么神气,还以为你知道的。还要等三天那么久!"蔺晨长叹一口气,将折扇合于掌心。 "规矩是你定的。你活该。"梅长苏看他的样子取笑道。 "活该!"不等蔺晨说话,飞流一跃而下,躲道梅长苏身后道。 “嘿,小飞流,不管你是不行了吧。”蔺晨作势欲敲,吓得飞流连忙窜了出去。 初上琅琊阁 2 三日后 "姑娘,这边请。"唯安一进琅琊阁,就有人守候在那里,将她向琅琊阁里引去。 在一房间门口,领路之人做了个请进的手势便立在一旁。走进屋内,两男子相对而坐,一长发披肩,手里玩弄这折扇,面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另一人在这屋中还身披轻裘,神色苍白,想来这便是梅长苏和蔺晨。唯安不知如何开口,拱手一礼后便抱剑立在一旁 "像么?"持扇之人率先问道,正是蔺晨。 "不太像。"另一身披轻裘之人摇头,顺手端起了案上的热茶。不是梅长苏又是谁呢。 "姑娘,在下琅琊阁蔺晨,姑娘的问题答案最是简单不过,十年前,梅岭。我琅琊阁虽然做的是解人疑惑的买卖,可这个问题也不好出价,不如姑娘回答本少爷一个问题作为交换可好?"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蔺晨自然没打算征求她的意见。"聂真是你什么人?" 唯安看了蔺晨一眼,吐出了两个字:"父亲。" 虽然想到了这个答案,但是梅长苏的神色还是有些激动,倒是蔺晨神色如常,折扇轻敲,问道:“有何为证?” 女子看了他一眼,从脖子上扯下一个物件,抛给的却是那身披轻裘自顾饮茶之人。那物件速度虽快,却是正好落在他身前。俊俏的功夫让二人眼睛一亮。 梅长苏伸手拿起那物件,举至眼前仔细端详,那是一个小孩戴得银镯,看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赤焰两字的中央有着一个小小的安字。他缓缓开口道:"聂真将军的妻子不愿远离故土,一直在乡下生活,所幸武当管辖范围安稳,聂将军也算放心。贞平十九年,赤焰回京途中路过武当,聂将军曾领二三好友回家。他女儿那时年方三岁,随了聂将军自小多病。聂锋将军就说赤焰无畏,打个和军中将士一样的手环给孩子戴上,借着赤焰的名字没准能镇住小孩的命。聂真将军立刻就找了当地的银匠把自己手环熔了打了一个。而那个安字则是那女孩的名字。说来也怪,听说那女孩自从戴上了手环,甚少生病。为此聂真将军还送了聂锋将军两坛好酒。军中那时开玩笑说,赤焰之名便可辟邪。是这样吧。?聂唯安,聂姑娘。" 女子的表情自进门起第一次有了变化,她勾了勾唇角,最终却是点了下头,语气平淡但目光锐利盯着梅长苏道"我自幼记忆甚佳,但确信并未见过你。认得赐手环者,必是父亲故人且关系匪浅。" "聂真叔叔……"梅长苏似是沉浸到了回忆中。 "唉唉唉,本少爷对你们那些陈年旧事不感兴趣。也不用说给本少爷听。说了半天你来琅琊阁真的就是问聂真将军死没死的么?"蔺晨看梅长苏失神,起身走近聂唯安,摇头晃脑的道。 "万一。"被叫做唯安的女子目光一直停留在梅长苏的身上。 "嘿,你怎么和飞流一个德性,多说两个字会死么?你就不怕我将你的消息卖出去。"蔺晨的神情有些沮丧,随即振作起来,好奇的盯着聂唯安。 唯安抬眼看了他一眼,回了句:“琅琊阁不答朝中事。” “这个规矩可也是你自己定的。”梅长苏笑道,将那手环推向唯安的方向。"姑娘请收好。" "嘿,你怎么和飞流一个德性,多说两个字会死么?"蔺晨显得有些抓狂。“再说了这条规矩可不是我定的,是我爹!我爹。” 唯安向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伸手欲取手环,下一刻却已握住了梅长苏的脉门。梅长苏神色未变。 "你!"蔺晨紧张地看着她,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火寒毒,他是谁?"手却已经松开。 "看来聂姑娘不光身手好,医术也了得,在下自然也是赤焰旧人。姑娘未必认得。不过若是姑娘愿意不如和在下同回江左,那里没准有姑娘认识的人。"梅长苏淡然道,双手再次拢入袖中。 "自然。不过我会的只是毒术。"唯安将手环收入怀中。” “卫峥、聂铎、你,不都活着?”唯安再次开口,目光定在了梅长苏的脸上。没有说完,可屋中人都知道,她想问的是聂真真的死了么? 屋中顿时沉默了下来。 "姑娘的消息真是灵通啊,可也应该知道琅琊阁的答案从未错过。"纸扇轻摇,蔺晨语气中满是自豪道,神情有了一丝凝重。 "万一……"唯安的目光仍停留在梅长苏的身上。 “没有万一。聂真将军…是我亲眼看着去世。他的手环也被找到。”梅长苏的目光投向窗外,缓慢却坚定的道。 屋中一时安静下来,唯安急促的呼吸声变得尤为明显。 "姑娘远道而来。不如先下去休息。"梅长苏回过神来,脸上有了些许倦色却仍是体贴。 看着下人上前,蔺晨佯怒道:"你搞清楚好不好,这是我的琅琊阁,不是你的江左盟。"不过并没有人搭理他。 聂唯安在下人的带领下向客房走去。在即将出门的时候,坚定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而还有一句为出口的话是,在你身边。明知道没有自己,沉冤终将昭雪,但是她要亲眼看看父亲口中那个帝都最耀眼的少年。哪怕他飞扬不再,但她知道,父亲是希望自己陪伴在他身边的。 初上琅琊阁 3 "这姑娘有点意思呢,怎么,你去金陵要带着她么?"蔺晨在廊下看着唯安远去的背影。 "有本事你把她轰走。" "我?我轰她做什么?你赶紧带着她回你的江左盟去,别在我琅琊阁浪费粮食。" 梅长苏半天没有回应,惹得蔺晨回首看了他一眼,"喂,你又想什么呢?" "我在想"梅长苏的目光投向未知的地方"如果当初是聂真叔叔掉下雪窝子,那……" "那他肯定活不下来!成了,你当是个人中了火寒毒就能活下来呢。"蔺晨拍了下梅长苏的肩膀,故意调侃道。 "是么?"梅长苏喃喃道,想到当初聂真叔叔最后的一句话"小殊,你要活下去。"只是活下去而已,可真正活下来的人又怎么可能忘记仇恨。她如此,自已亦如此。 "阁主,这是刚刚那位姑娘让人送过来的。"这时一人进来禀报,手中托着一个方形檀木匣子。 "让本少爷看看。"蔺晨将扇子一收,随手插在腰间,就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个小小瓷瓶和一踏满是字迹的纸张。瓶身光滑莹润似是经常被人把玩,蔺晨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看了一眼,又拔开瓶塞轻嗅,感慨:"武当秘药,这娇滴滴的小美人竟然跑去武当山上当道士 还是真让人想不到啊。说是研习毒术,只怕是专攻火寒毒。" "她终究是抱着一丝希望的。"梅长苏垂眸道,脸上浮现出忧伤的神色,单薄的身躯在宽大的衣衫中更显瘦弱。 "不过,她来了倒是件好事,有她和你去,我倒是更放心些。江左盟那些人谁也拦不住你。"将瓶子放回原处。蔺晨坐在梅长苏身边,抽出扇子再次摇了起来。 "比起你来如何?"梅长苏笑问。 "这个嘛,那自然是本少爷要强些,不过就单论这火寒之毒嘛,马马虎虎可以本少爷一拼。" "难得,有人能让蔺大少爷说出这番话。好,就带她去了。"梅长苏双手拢在袖中,轻快而肯定的回答。 "你真的要带?"这回惊讶的换成蔺晨了。 "反正带不带都要去的。"梅长苏没咽下了没出口的话,何况自己应该替聂真叔叔照顾她。 "那身份呢,廊州旧部自然好说,其他人呢。" "我打算认她做义妹。"梅长苏似早有决断。 "义妹?这身份倒也合适。不过江湖人没那么好骗。第一大帮江左盟的宗主突然多一个妹妹?而且她的容貌细细装扮了排进在美女榜上只怕也是靠前。" "就说之前身体不好在静养。而且还有两年呢,大家慢慢就习惯了。反正我这个做哥哥的身体也不好,不是么?至于美女榜,那就义弟好了。男装总不会进美女榜吧。公子榜她年纪这么小,自然上不了。" "诶,我说,你操这么多心累不累了啊。上不上又能怎么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琅琊榜是琅琊阁排的吧。凭什么你说让就上,说不上就不上。" 梅长苏自己斟了杯茶,慢慢啜着,宽大的衣袖掩去了嘴边笑意。 "看什么看?说不上就不上。美的你,琅琊阁可从不撒谎。"说着起身在门口四下张望"飞流~,飞流呢,走了,蔺晨哥哥带你出去玩。" 破空之声传来,飞流不知从那里冒了出来,远远站着期望的喊了句:"苏哥哥,出去玩。" "你苏哥哥累了,走啦,小飞流。"蔺晨说着就向飞流抓去。 "不去。"飞流瞪了他一眼,飞快的腾空而起。 二人在这庭院中追逐起来。 看着这熟悉的场景,梅长苏浅笑着摩挲着手中的茶杯,遥望着金陵的方向,心中却比以往轻松,快了,快到回去的日子了。 第5章 兄妹 当夜,唯安正坐于案前,搜索着脑海中仅剩的记忆,闭目思索片刻,提笔写道: 梅长苏养病入京、比武招亲、枯井案,私炮坊,换死囚案,景睿生日宴,九安山叛乱以及沉冤昭雪。 写到最后,聂唯安的手一顿,在纸上留下一团墨渍。将毛笔放置一旁,就着烛火,看着那纸一点点燃尽,可惜自己如今记得的只是大概。未来,自己会改变多少?带着满腹心事,唯安就这样和衣睡去。 就这样聂唯安就留在了琅琊阁。每日练剑,翻看典籍,除了偶尔和飞流比划几招,日子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梅长苏现在是江左盟宗主,也不可能离开江左太久。大约过一个月,梅长苏打算启程回江左。 临行前一夜,练剑回来的聂唯安看见了门外的梅长苏和跟在后面的飞流。 她推开门深深看了梅长苏一眼道:"风大,进来吧。" 等梅长苏缓步进来时,聂唯安已经利落的点了烛火,将一杯热茶递到了梅长苏面前。 "聂姑娘,想来对在下的身份也略知一二。"沉吟片刻,梅长苏抬眸看向唯安。 林殊,她默念这个名字,却没有直接做答,而是委婉道:"林帅和琅琊阁主的交情在老一辈江湖人中算不上隐秘。& &聂姑娘猜得不错&梅长苏的嘴角有带上了一丝苦涩。"不过如今的在下可是手无缚鸡之力。今夜前来,冒昧问一句,不知姑娘可愿和在下结为异姓兄妹。" 这有些让唯安惊讶,她是想要见证那风云变幻为父洗冤,但从未想过,兄妹么?她看着面前书生打扮之人的双眸,沉静中隐隐有着一丝期盼。她心里泛起一丝波澜,前尘过往终是难断,她又怎忍心拒绝,只愿没有欺瞒利用。于是抿唇:"兄长在上,受唯安一拜。"说着便行大礼。 "快起来。"梅长苏急忙弯腰将她扶起,神色语调中有着一丝欣喜:"如此便好。只是日后行走怕是真名不妥,你曾经的道号也用不得,怕是要想个假名。还有武功,武当的招式还是显眼的。" "武功无妨,我与师父早已商定。只说是师父故人后代,因强身而传授,立誓绝不外传,不以武当之名行走江湖。假名么?"唯安沉吟,虽然她希望用真名,但假名也是习以为常之事,故而回到"一切都听兄长的。" "武当掌门风骨实在令人佩服。至于名字,我曾在江湖上化名苏哲,不知苏念安之名可合你意。"梅长苏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回答,几乎不假思索的道。 "念安,念安。"唯安念了两声,点头。抬头看了眼天色,忧道"天色晚了,兄长早些睡吧。" "唯安"梅长苏低低唤道"聂真叔叔在天有灵,看到你平安一定会开心的。" 唯安的眼眶有些湿润,却仍沉稳道:"他看到你好好活着会更开心。" 梅长苏默然无语。飞流有些不耐烦这样的气氛,瞪了聂唯安一眼,冲着梅长苏大声道:"睡觉。"这一声让梅长苏回过神来,安抚的摸摸飞流的头:"好,就听飞流的,咱们回去睡觉。"说完就在飞流的陪同下走了,院中似乎有一声悠长叹息。 聂唯安目送梅长苏离去,却没有进屋,倚在门口,道:"不出来?" 第6章 秦岭初遇 1 话音刚落,蔺晨就摇着扇子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也靠在了门上,看向梅长苏离去的方向,道:"真要去?" "当然。" "你不会也看着他把自己活活熬死吧。"蔺晨凑了过来,笑容下的担心显而易见。 "尽力。"聂唯安如此道,可是想到那个结局,她眼中也有了丝伤感。 "那我……"蔺晨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聂唯安已经狠狠关上了房门,让蔺晨在门外比划了一下,最后一跺脚离开了。 回到廊州,知晓其身份的旧部们自然一阵喜悦。只是在称呼上有些为难,最后还是还是梅长苏说行走江湖终归是男儿方便,不如就称一声少爷好了。聂唯安自然毫不在意。在她心中袍泽之情最是令人敬佩,纵然寡言,到该叫得叔叔伯伯,恭恭敬敬一声不差,再加上不俗的武艺,又没有一般女子的扭捏,干脆利落的作风很快就让不少人心生好感。 聂唯安,不,现在是苏念安了,很快就适应了江左盟的生活。练剑,习毒,和飞流比武。以及和荀大夫联手盯着某个并不安分的病人。江左盟的众人也习惯了除了蔺晨公子之外有人能和飞流斗得难解难分,和荀大夫争论不休,或者是在议事时给他们宗主端来一碗浓浓的苦药,让梅长苏在一饮而尽后,感慨到"念安,这是故意报复我不带你出去么。"当然这时候回给他的只会是念安冷冷的眼刀。而蔺晨来这里的时候自然又多了一个挑逗对象,不过也有蔺晨被飞流和她联手捉弄的时候比如把蔺晨的衣服染成墨色。鸡飞狗跳,惹得一帮人天天在那里看戏。而那次之后,飞流对这个能和他比武却又不会像蔺晨一样戏耍他的人好感与日俱增。 "宗主,萧景睿已经启程往秦岭去了。"黎纲沉声禀报。 "是么,那看来我们也该走了。"即使捧着手炉,梅长苏的脸上也不见一丝血色。 "宗主。"黎纲有些迟疑"今年风雪大,一定要现在去么?您的病……。" "喝药!"苏念安从屋外进来,身上并无寒气,想来是在外屋呆了片刻,可手里的药仍是热气腾腾。 "又麻烦你了。荀大夫如今可是省了不少事。不过,念安,你下次能不能把药的味道调好一点。我都快被苦死了。"梅长苏皱眉将药一饮而尽。 "少爷。"黎纲拱手"你快劝劝宗主吧,这风雪天他一定要去秦岭。" "谁劝得住。"这一年相处下来,念安可是知道这人的脾气多么倔。拿过碗就要出去,记得有个药丸的方子对寒疾甚是有效,和晏大夫商量后得快点制出来。 "念安"梅长苏唤住了她"这次和我一起去吧。" 身形一震,在江左盟的日子是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除了午夜梦醒,梦中那曾与自己朝夕相处的母亲,那睿智儒雅的父亲提醒着自己,远远不到自己可以轻松的时候。"要开始了么?"她这样问,她一向不爱权谋,也知自己身份不便又不过十七岁,在盟中这些日子多是和晏大夫一起盯这梅长苏的身体,江左盟今年威严愈重,少有寻衅者,只有几次实在没人手自己主动要求帮忙。能让他主动开口相邀的也就这有这件事了。 "十一年了,也该开始了。总不能让他们等太久,不是么?"梅长苏感叹道,继而对黎纲道:"有念安跟着,这下你们总可以放心了吧。" 黎纲只得下去打点行囊,一意孤行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这次好歹还带着半个大夫。 "他们也是为你好。"念安在梅长苏对面坐下,将火盆中的碳拨得更旺了些并往他的方向又推了推。。 "我自然知道,可有些事不得不做,有时也只能辜负他们的好意了。" 念安点头转而问道,"去秦岭做什么?"在自己脑海那粗略的记忆中似乎梅长苏并没有去过秦岭这个地方。 "去见一个叫萧景睿的人,一个会带我们去金陵的人。"梅长苏端起茶杯浅啜一口。 "你安排就好。" "聂真叔叔是赤焰智囊,念安你……"梅长苏话未完,念安打断道:"父亲在世也是信你,你苦心筹谋多年,我何必添乱。" "念安我这些年身在江湖,游离朝堂之外,更未曾告诉你我准备如何翻案,你……。"你真得不曾怀疑我忘记了报仇么? "该睡觉了。熬成这样。"念安起身道,有些话不必说,呕心沥血,为得不就是这一件事,这是梅长苏给自己的使命。看他如今的样子,谁又忍心苛求? 第7章 秦岭初遇 2 元佑三年冬秦岭茶舍 萧景睿自崖上携梅而下,那枝桠上尚有几朵并未开全,但幽幽冷香不减分毫,嫣红的花朵在这冰雪世界里更是夺目。 萧景睿来这茶舍本意只是为了喝杯茶驱驱寒气。可一进内就被窗边的人吸引了目光。坐在中间的有二人,其余皆是随从打扮。中间稍长的男子裘衣在身,双手拢在袖中,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目光似乎也投向自己这里,萧景睿便点头回应了下。旁边一清秀佩剑公子喝茶看着窗外,似乎对一切毫不关心,桌上不过一壶茶,两三样小菜,像是来此赏玩。 突然觉得自己盯着别人时间过长有失礼貌,萧景睿急忙收回目光,却在发现那年长之人的目光仍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而有所疑惑。顺着他目光望去,不觉哑然失笑,原来是自己手中的梅枝。萧景睿本是交友广泛之人,当即便走到那几人面前。 那年长之人温润白皙的脸上带着歉意,见他过来率先开口道:"公子手中的梅花开得甚好,在下不由多看了两眼,一时失神,冒犯了。"萧景睿一愣,坦然一笑道:"公子不必介怀,不过一枝梅花而已,赠予公子又何妨。" "当不得一声公子,在下苏哲不过一贩运的商人。多谢公子赠梅。"梅长苏举杯示意浅酌后,"看公子风尘仆仆,不知从何而来?" "不过赠枝梅而已,公子"看到梅长苏不赞同的神色连连拱手道"这……我今年二十有二,不知称一声苏兄是否恰当。" "那确是痴长你几岁。若是不介意便唤我一声苏兄吧。" "那就是苏兄,不必如此郑重道谢。也不用公子公子的称呼,我姓萧名景睿,苏兄唤我景睿就好。我此番不过游历途经此处,听旁人讲这秦岭之上风景独特,故前来一看。"说着目光转向一旁,道:"旁边这位不知如何称呼?" 看着苏念安没有想要答话的意思,梅长苏淡笑道"这是舍弟。比你年纪略小些,你叫他一声念安就好。他就是性子冷了些,你别介意。" "不会,不会。不知苏兄怎会来此。" "不过是和你一样听说秦岭风景独特,所以前来一看。" "是呀,虽然风雪不小,可这雪中秦岭更令人难以忘怀。" "听景睿这话,似是去过不少地方?就一个人,家中也放心?" 萧景睿洒脱一笑,"我散漫惯了,又有武艺傍身,父母自然放心些。从几年前开始就在江湖上游历了,倒也确实走了不少地方。 "不知可有什么奇闻异事?。"梅长苏好奇问道。 "自是有的,比如我上次……"许是梅长苏问得正是投其所好,萧景睿随即便滔滔不绝的讲起来。 觑着空闲,梅长苏道:"如此畅谈,怎可无酒?小二哥,麻烦你上一壶好酒。"抬眼便看到了苏念安不赞同的神色,当即轻轻摇了摇头,看她将目光再次转向窗外。 就这一会儿,小二已经殷勤的将酒端了上来:"酒来喽,几位请慢用。" 有酒有菜,二人相谈更是畅快,只是在梅长苏再一次想端起酒杯时,被按在桌上,颇有些无奈"念安。" "不可再饮。"转而对萧景睿道"兄长身子不好,我来。"从梅长苏手中夺过酒杯,仰头饮下,脸上顿时泛起红晕,着实吓了两人。 "是我疏忽了,不饮了,念、念安,不必如此。"萧景睿顿觉尴尬,抬头看了眼天色,拱手"我还要赶路投宿,不如就此别过,日后有缘再会。" "是念安失礼了。"梅长苏亦是满脸歉意,"他是担心我的身体,景睿不要介怀。正如你所说,日后有缘自会再见。"说着便是一礼,看着萧景睿匆匆离去,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第8章 清风再遇 待萧景睿走远,梅长苏看着面色冷淡的念安,带着些讨好的意味道:"这不是没喝几杯,又是为了结交萧景睿。" "你自己身体你清楚。"念安硬梆梆的回了一句。 "好好,下次,下次一定听你的。"梅长苏身体微微后仰,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回去?" "不,不行,今天的交情还远不到让萧景睿开口邀我前去金陵,还是要和他深交才行。" 说话间,方才坐在周围的随从已经将东西归置妥当,正在一旁等候。 梅长苏起身掸了掸衣襟,回头看了眼念安,"走吧。" "去哪?" "灵山清风观。" 半月后深夜清风观 聂唯安站在院中,对面屋中的烛火透过窗户照在院中和月影重叠。窗纸上人影举杯推盏兴致正酣。聂唯安就这样倚在廊下,抱胸望着那熟悉的身影。她知道梅长苏不让自己进去的原因。想要深交,怎能避免彻夜长谈。 "少爷。夜里冷,你穿件披风吧。"不知何时,黎纲走到了她的身边。 "黎叔,谢了。"她接过披风,随意披上,"他一直如此?" "是啊,这一年多来你时时盯着,还算好些。可他的脾气,谁又真拦得住呢?"黎纲亦是叹道。"明天估计就要往回走了,少爷也早些睡吧。"说着抱拳一礼,退了下去。 聂唯安没有走,她就静静站在那里,看着直到东方露白,屋内灯火方歇。聂唯安这才转身回了屋内。 第二日一早和赶回京中过年的萧景睿别过,梅长苏看着送药过来的黎纲,诧异道"怎么今日是你,唯安呢。" 接过梅长苏手中的药碗,黎纲闷声道:"少爷把药给我就走了,昨夜,似乎,似乎……。" "似乎什么,黎纲你不要吞吞吐吐的,有话就说。"梅长苏端起手炉,看着他道。 "似乎在宗主屋外站了一夜。" "一夜?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宗主,不是我说,你这么,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少爷这么生气也不奇怪吧。"黎纲说完头低的都要贴到胸口了。 “既然想要他带我去金陵,自然要让他对我有足够好感才行。”说着梅长苏起身,看着窗外皑皑白雪,放轻了声音道:“你知道么?看着萧景睿,我突然就想到了从前,”梅长苏深深吸了口气,“想到曾经我、景琰,还有,还有霓凰……” “少帅!”黎纲连忙上前两步。 梅长苏摆了摆手:"算了,先回廊州吧。" "是。" 第9章 蔺晨来访 廊州腊月二十九 "飞流,小飞流,你蔺晨哥哥来了,还不快出来。"这摇着扇子大摇大摆进来的除了蔺晨又能有谁呢。 "蔺少阁主,您这边请。" "我自己认得路不用你带路,我在江左盟玩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蔺晨进屋就看梅长苏正斜坐着,手中握着卷书,见他进来,抬眼轻笑:"算着日子你也该到了。"说着将书卷放到一旁。 蔺晨随手端起了桌上的茶杯,一口饮尽,"吉婶的年夜饭本少爷怎么可能错过。老爷子也云游去了,倒不如来这里找小飞流玩。飞流呢,哪去了?"最后一句话蔺晨特意加大了声音。 "蔺少阁主驾到,他还不赶紧躲起来,难道还等着被你戏弄不成。"梅长苏看着蔺晨四下张望的样子,不紧不慢的道。 "你说你都要去金陵了,还不如让飞流和我回南楚去?飞流啊,你苏哥哥就要丢下你去金陵了,要不要和我去南楚玩啊?" "不行,要去!"飞流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要去哪呀?" "去金陵。" "嘿,你这个小没良心的。知不知道当初是谁把你救回来的。"蔺晨作势就要起身去抓飞流,看着一旁看戏的梅长苏,脸色一僵,把扇子插入腰间,坐下伸手。 "干嘛。"梅长苏不解。 "手。" 梅长苏依旧未动,蔺晨不耐的道"诊脉呀。" 梅长苏这次将手从袖中抽出,递了过去。 片刻后,蔺晨神色凝重。从腰间抽出的扇子被摔在了案上。 "你能不能别每次诊完脉都这副表情啊。你是来给我送行的还是来拦着我的?"梅长苏语调故作轻快,将手收回袖中。 "我拦得住你么?十二念前我就知道,这金陵城你是迟早要回去的。"蔺晨的脸上满是无奈。 \&既然你知道我迟早要回去就趁着我身体还可以帮我了结此事吧。\&梅长苏的神色平淡但坚定,语气中是不容拒绝的坚持。 \&喂,我诊完脉可是什么都没说,你怎么知道你身体还好呀" "有你和唯安在,还能不好。那你告诉我,我还能坚持多久?"梅长苏的神色亦带上了一丝凝重。 "那你告诉我你需要多久啊?"蔺晨的笑容掩盖了内心的担忧。 "两年!"梅长苏认真的看着蔺晨。 "哈哈啊,两年可以啊,那你带十个大夫去。"蔺晨别过头看向廊外,说完却又忍不住看着梅长苏,终是叹息一声,无奈从袖中掏出一个棕色小瓶"心力交瘁之时服一颗,快吃完的时候记得早点招呼我去京城。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有你俩足矣,顶得过十个大夫。"梅长苏将瓷瓶握在手中摩挲。 "你就不能少操点心,真打算把自己活活熬死么?"蔺晨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难道真有什么不好。" "她给你用的什么方子我知道。那方子居然只能维持现状,不说也知道你耗费了多少心血" "我的身体……"梅长苏的张嘴话却没有说完。 "停停停,你要说的我知道,所以你什么都不用说。"扇子又被拿在了手上。 "我让你带的东西带来了么?"梅长苏拢了下身上的裘衣,转了话题。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诺。"说着从袖中掏出了个木盒扔了出去。 "礼物!"突然出现的飞流将木盒抱在了怀中。 "嘁,又不是给你的,小飞流你高兴个什么劲?"蔺晨瞟了飞流一眼,装作不屑。 "苏哥哥!"飞流顿时不高兴了。 "飞流这个确实不是给你,乖听话,给苏哥哥放在桌子上。"梅长苏摸摸飞流的发髻。 "噢"飞流撅着嘴把盒子放在案几上。 "听说你把人惹生气了?"蔺晨的脸上似乎写着好奇两个字。 "是啊。所以准备了礼物准备讨某人欢心。"梅长苏将木盒拿在手中,冲着蔺晨扬了扬。 "那你还不赶紧去,有飞流陪我玩就行了。"蔺晨起身追着飞流去了院中。 "是该去了。" 第10章 过渡…… 来到苏念安的院中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苏念安正在摆弄着某种梅长苏并不认识的药材。 "念安。"看着女子头也不抬,再次开口"念安!" "唯安!"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 这次唯安的手一顿,终是开口道:"来干什么?" "上次和景睿彻夜畅谈是我不对,但你知道那是必须。为了一个好的开局,我必须那么做。何况你生气生了这么多天,总该过去了吧。生气伤肝。"梅长苏将盒子递到她面前了"打开看看。" 聂唯安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打开看看呗。" 打开盒子,位于正中的是一对精巧别致的护腕,然而更吸引她目光的则是环绕其外的那柄软剑。只是这样看着,便觉得有阵阵寒意。锐利的剑锋在阳光的照映下有光芒游走,隐隐可见其纹路,不由赞叹:"好剑。" "鲁班大师亲手所制,可还合你心意。恰巧今日到了,如今气该消了吧。"梅长苏看着聂唯安眼中的喜爱之情浅笑道。 聂唯安抬眸,目光转向了自己如今所佩戴的那柄长剑之上。自己在武当上用的剑自然不便带走,那把从小镇上随意买来的铁剑如何和这软剑相提并论。再次开口时,语气平淡了很多:" 你决定和萧景睿那个尊贵少爷一起进京?" "他身份尊贵,又不涉朝政,最合适不过了,这件事总该有个开端。如果我不随他们去难道还真的要我接受太子和誉王的招揽,以谋士的身份进京。"梅长苏说着随意拾起一株药材。 "萧景睿虽然与夺嫡之事毫无牵扯但他的父亲宁国侯谢玉却不是,你这样直接住到谢府……?"聂唯安在提到谢玉时厌恶之情显而易见。 "你放心,京城的准备已非一日就算我住在宁国侯府也足以自保。况且不过暂住,你忍耐些时日吧。"梅长苏将药材放下,状似漫不经心"两年,应该可以吧。" 聂唯安深深看了他一眼,深吸口气:"一定可以。回去休息。" 站在廊下看着他离开,就听到旁边一个戏的声音道:"这么快就被他说服了,看来这世上是没有人拦得住他了喽。" "没有。"聂唯安不为所动。 "没有?嘁~。那你倒是拦着他呀。" "拦不住,但是可以替他做。"聂唯安侧头一笑。不常笑的人笑起来总是让人吃惊,何况聂唯安的面容,哪怕是男装也让蔺晨一怔。而就在他怔住的这短短一瞬,聂唯安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淡漠,回到屋中,全副心神似乎都在那小小药炉之上。 蔺晨张了张嘴,似乎想进屋说些什么,最后还是转身离去。 第11章 事起浔阳 元佑四年七月 "宗主,琅琊阁已给出麒麟才子,得之可得天下的评语。" "宗主,太子透露出招揽之意。" "宗主,誉王府长史前来。" "宗主,萧公子已经知晓云飘蓼姑娘即将出嫁的消息,正向浔阳赶来。" 黎纲传来的一个个消息似乎证明着一切都在按梅长苏的安排进行。 "走吧,我们也该去浔阳了。卫铮大婚,你我二人若是不到,岂不是一桩憾事。" "这么早。"聂唯安感叹,手中拭剑的动作并未停止,没有别的意思,要知道现在才七月中旬,而卫铮的婚期定在了八月二十,浔阳距离廊州也不远,就是八月初前去也是来得及的。 "当然要早,不然怎么能恰到好处的安慰景睿?"梅长苏眉毛一挑。 元佑四年八月十三日浔阳 梅长苏这一路上倒是并不着急,仿佛游山玩水般,这日黄昏方才到达浔阳,只是并未进城,车夫熟门熟路的将马车驱向城外一处僻静别院,其中花木拥簇,可见主人的用心。 梅长苏进了正堂,见到堂中的一对佳人,脸上有了真切的喜悦:"卫铮,云姑娘,恭喜了。" "少帅,你能来真是太好了。"卫铮的激动也是显而易见。 "卫叔叔"聂唯安跟在梅长苏身后拱手祝贺,顿了一顿,对着云飘蓼的方向低低唤了生:"卫夫人。" 这一声卫夫人倒是让云飘蓼羞涩起来,不过到底是在江湖中行医多年的人,马上福了一礼:"多谢聂姑娘。" "唯安也来了啊"卫铮显然也不知说些什么。 室中的气氛还是有些尴尬,这是黎纲进来:"宗主,卫将军,萧公子今日已到浔阳,见药棚无人已到客栈住下。另外谢府二公子谢弼,天泉山庄长子卓青遥已准备往浔阳方向赶来,约是过了中秋出发。" 梅长苏眼中浮现愧疚之色,对着云飘蓼的方向长揖一礼。 "少帅!" "宗主!" 卫铮和黎纲均是不解。 "几年来,有劳云姑娘替我应付萧景睿了,还请姑娘回药棚,当年拒绝。"梅长苏保持着姿势,声音微微颤抖。 "当年我既应下此事,自是有始有终。梅宗主放心。"云飘蓼和卫铮对视一眼,"十二年等到他,我终是希望有一天他能已卫铮之名陪我出现于人前,而不是甚少出面的药王谷少谷主素玄。 一语出,一室寂静。 "是啊……"梅长苏似乎要说些什么。 "颠簸一日,兄长该服药歇息了。"聂唯安轻咳一声,打断了梅长苏未完的话。 卫铮等三人行礼后退出,厅中只剩梅长苏和聂唯安二人。 梅长苏手撑在柱上,避开了聂唯安的目光:"你是不是也想让别人叫聂唯安而非苏念安。" "称呼而已。不必在意。"唯安心头一紧。 "称呼,呵……,唯安,你知道么,我不能失败,不能让那七万英魂不得安息,不能让赤焰之人只能躲躲藏藏,我不能,不能!"梅长苏一向苍白的脸上出现一抹潮红,呼吸也陡然急促起来。 聂唯安走到他身旁,将手搭在他肩上,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我们会成功。"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梅长苏恢复了往日沉静的神色。 "我……" "我来招待他们。"聂唯安飞快的将这句话说完。 "唯安"梅长苏的神色柔和,"谢谢你。"自顾自继续道:"景睿真的来了,我愈发觉得对不起他。肯为云姑娘错过中秋,可见他未尝没有两分真心,可这情一开始就是错付。我……" "他自愿。"聂唯安看着这人又开始往自己身上揽,估摸药好了,转身出去将药端了进来,将碗重重放在桌子上,严肃道"吃药,睡觉。" "吃药!睡觉。"飞流跟着重复。 梅长苏看着他俩,哭笑不得。满腹的伤感就这样没了。只得端起药碗,皱眉喝掉,起身向内室走去:"好,睡觉……。" 在他身后飞流和聂唯安对视一眼,一个满脸得意,一个嘴角微勾。 第12章 事起浔阳 2 八月十四中秋前夕 "云姑娘…你,真得不再考虑下么?"药棚外,不甘心的萧景睿伫立半晌,再次开口,满眼期盼。 "萧公子。"云飘蓼的声音有着少见的强硬和无奈,"我和你不合适。何况婚期已定,请萧公子以后不要来了。"别过头的云飘蓼不想让萧景睿看到自己眼中的不忍。 "云姑娘……"萧景睿回想起这次再见时,云飘蓼眸中清愁不再,飞扬的神色是自己从未见过。 没有勇气站在这里继续听下去,云飘蓼转身快步离去。 "云姑娘……"就这样不断唤着,仿佛下一刻云飘蓼就会出现,萧景睿跌跌撞撞的回了客栈。 明天,明天再去找云姑娘。我,我是真心想娶云姑娘的。萧景睿临睡前再三给自己鼓劲。 八月十五药棚前 "你瞧,在这里站一天了。" "唉,真是痴情呀。" "幸亏云姑娘走了,看着打扮就不是一般人,这要纠缠起来"说着还摇了摇头。 药棚里空无一人。失魂落魄的萧景睿哪里还有心思去管路人的指指点点。他如何也没想到,鼓起勇气再来,等待他的居然是个空棚。 他们说云姑娘走了。 他们说云姑娘备嫁去了。 要去云府吗? 见了又能说什么? 萧景睿自己也不知道。 自己唯一一次按照自己心愿行事竟是落得如此结果。 就这样从天亮站到黄昏,从黄昏站到夜幕降临。 二更鼓响起,有光伴着马蹄声向这边移来,但是萧景睿已经没有心思去关心。 "来,跟我来。"一个和煦轻柔的声音响起,同时一只柔软纤长的手握住了萧景睿冰凉的手掌。 这声音,萧景睿的双眸慢慢有了些神采,苏兄? 嘴唇开闭,萧景睿感觉自己已经丧失了说话的力气。脚步随着对方的力道移动。 当夜浔阳江左盟别院 当安顿好萧景睿的梅长苏打算回屋休息的时候,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在屋外廊下看到了聂唯安。 "念安。" "嗯。"聂唯安应了一声,递到他面前的却是一碗冒着热气的药。 "就让我在这里喝?"梅长苏明知故问。看着聂唯安侧身,他进屋撩衣坐下,从唯安手中接过汤药,在手中摩挲了下,"念安,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聂唯安看见了他眼中的疲惫,淡淡道"啰嗦。" 聂唯安看着他喝完药将碗拿起,梅长苏却是看着那忽明忽暗的烛火不知想些什么,聂唯安沉声催促:"快睡。" "景睿,是个难得的孩子。"梅长苏和煦的声音满是感慨。 然而也仅是感慨。 退到院外的聂唯安直到屋中烛火熄灭才回到自己屋内。 第13章 兄弟相逢 八月十七 "驾!驾!驾!" 一大早,浔阳城外的官道上就尘土飞扬,蹄声如雨,两名骑士显然是连夜赶路,鬓发已有些松乱,不过□□那绣鞍锦辔的白马龙驹,和一身寒绢蜀缎的华美衣袍还是很清楚地表明了这两人非同寻常的身份。(原文)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聂唯安打马上前,揖手为礼,高声道:“可是天泉山庄卓大少爷和宁国侯府的谢二公子?” 卓青遥与谢弼微吃一惊,手下一紧,勒停了坐骑,仔细看向搭话者,却不认识。 “敢问足下何人?”卓青遥问道。 "在下苏念安,奉兄长之命在此迎候。兄长已为萧景睿萧公子抚琴烹茶,特意开导。苏某正是领两位去见萧公子。”聂唯安解释。 “你家兄长是……”谢弼刚问了半句,便被卓青遥拉住了手臂,不解地回头看了一眼,见他以目示意,正看向来者的襟口。月白封襟上,绣着一朵小小的素梅,若是草草一眼瞟过,几乎看不大清楚。 谢弼脑中一亮,正恍然吸了一口气,卓青遥已朗声道:“贵主人殷切照拂舍弟之情,谢卓两家皆感同身受,来曰若有机会,自当竭诚报答。” 以聂唯安的眼力自然将他二人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也知黎纲特意让人送来这身与素日几乎一模一样衣服的用意。不过当做没看见而已。随手甩了下鞭子,略带嘲讽道:"江左十四州本来就是兄长翼护之地,萧公子何等贵人,兄长怎么可能让他受委屈伤了贵体。卓大少爷竟说起报答来。"说完先行调转马头,不甚恭敬的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话一出,卓青遥和谢弼面色尴尬,相视苦笑,也只好打马跟上。 沿着土路放马奔跑了约半个时辰便看到虚掩的院门,聂唯安翻身下马道了个请字便率先进院。 院内萧景睿正坐在一颗桂花树下,虽然面色苍白但神色还算平静。跟在聂唯安后来进来的两人心里提的一口气终于放了下来。 听到动静,萧景睿侧头:"念安……"正要说什么看到了跟在后面的人,提高了音量语气中满是诧异:"大哥?二弟?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卓青遥的语气责备但不失亲切:"“你还问我们呢,前天是什么曰子你忘了么?……" 聂唯安看着三个人在一旁叙旧,轻咳一声吸引了三个人的目光:"萧公子,我还有些事情,你请自便。"说完抱拳一礼就离开。 卓青遥微微皱眉,倒是谢弼忍不住拍了下萧景睿的肩膀:"这人说话真是冷淡,他是谁啊?" 萧景睿苦笑摸了下鼻子:"是苏兄的弟弟,不知为何对我总是看不太顺眼。" "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人家了?" "好了,谢弼不要闹了。对了,景睿,父亲接雷山定婆婆百岁寿的帖子,你也知道绮妹有身孕,我走不开,你和谢弼去一趟吧。" "虽然中秋已过,但是我们兄弟相聚总要饮上几杯才好。"说着手就分别搭上了两人肩膀。 话音刚落,两个雪肤花貌的丫环已手捧酒具食盒盈盈走来,微微屈膝行礼,将馔品安排在树下石桌上,斟好三杯,娇笑道:“少爷让人送来,三位公子请慢用。” 卓萧二人素知他爱酒如痴,在酒中研究颇深,看这样子定是好酒,萧景睿此时心绪不佳,倒不觉得怎样,卓青遥已是一个排头敲下去:“你也是世家子弟,这般馋样,回家禀了伯母,可要好好管教你。” 谢弼抬起头,满脸已是发红,结结巴巴道:“可是……可是……这是照殿红啊……" "此酒过于贵重,我等实在承受不起。"卓青遥到底人品稳重,怔了一下后立即推辞,萧景睿呆呆的似没回过神,谢弼则是一副强忍的表情。 "宗主和少爷都吩咐过三位若要饮酒,当以照殿红相飨,方不负萧公子当曰慷慨赠梅之意。”居左的侍女微笑答话,言辞之雅,竟不让大家。 "赠梅?"谢弼一下咋呼起来"哥,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每年回家不都会提一些旅途趣闻么。" 萧景睿回想了片刻才恍然道:“他指的是那天秦岭之上啊……些须小事,何值如此盛情?再说后来在清风观遇到时,他已经又谢过一遍了。”萧景睿看向二人继续道,“我在外面遇到的人说多不多,说少可也不少,总不至于把每一个人都告诉你们吧?” “你遇到别人不稀奇,可你遇到的是……”谢弼刚叫了一句,卓青遥又止住了他,定定地瞧了弟弟两眼,缓缓道:“你真的知道他是谁吗?” “当然知道,”萧景睿见兄长神情古怪,心里也有些没底,声音便低了一些,“他是在秦岭南北两边贩运皮货的个富商啊……” 谢弼翻翻白眼,跌坐在旁边石凳上,卓青遥虽稳得住些,但嘴角也有轻微的抽搐,两个侍女抿嘴而笑,不过因为矜持和教养,并不插言。 好半晌,卓青遥才咬着牙,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与他已见过数面,还以为他只是个富商,如此拙劣得离谱的眼力,到底是凭什么竟能登上琅琊榜?我看那个琅琊阁主根本也没有识人之明,和你差不多!” 萧景睿也是聪明人,听到此处,当然早已明白自己以为只有泛泛之交的那个富商,其实多半是个颇有地位的名人,不过他虽然近几年汲汲于名利榜中挣扎,内心却并不真的是个看重虚名的人,故而此时虽然有些尴尬,却也并不羞愧,只淡淡问了句:“那你们说他是谁?” 卓青遥叹了口气,将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弟弟的眼睛吐出八个字:“琅琊榜首,江左梅郎。” 第14章 初次交心 "“遥映人间冰雪样,暗香幽浮曲临江,遍识天下英雄路,俯首江左有梅郎。是萧大公子的眼力太差,还是兄长装得太像。”突兀出现的清冷声音倒是吓了三人一跳。不知何时聂唯安又回到了院中。 "念,念安兄弟,有什么事吗?"正如谢弼所说,自己也确实不知哪里惹到了苏念安,尽管没有明确的表示,但自己能清楚的感受她的厌恶之情。 "兄长事务繁忙,不能相送,特来告之。" "有劳念安了。"看着她走了,景睿反而放松了些。 "诶,那他是谁啊。竟然能叫梅长苏一声兄长。" "不清楚,大约一年多以前,突然出现的,据说是梅长苏故人之子。总之也是神秘的很。"回答谢弼的却是卓青遥,看着聂唯安离去的方向,又补上一句:"武功怕是不弱。" "想那么多有什么用,来来来,喝酒。"谢弼早已忍不住照殿红的诱惑,率先端起了酒杯。 三人畅饮一番后被分别送入客房歇息,次日清晨告别之时果然只有仆役送行。 八月十八日云府 这日的云府处处张灯结彩,入目皆是喜气洋洋的红色。虽说正规出嫁摆酒在药王谷,但是卫铮旧识多在廊州,药王谷谷主亦是豁达之人,方有今日这场热闹。 "怎么不下去和他们一起热闹热闹?"梅长苏上了二楼寻到倚柱张望的聂唯安。 "不习惯。你呢?"这样喜庆的氛围对她而言太陌生。更何况,自己和他们感情并不深厚,他们更期望站在这里的是父亲吧。 "曾经,我以为我也会有这样的仪式。"梅长苏的目光似乎投向了聂唯安并不知道的过去。 聂唯安有些不忍,因为此刻的梅长苏显得格外脆弱,没有往日那份坚定和沉稳,神色满是伤感。 "说好,回来我就娶她。"哽咽的声音,显示着主人起伏的心情。 在梅长苏的眼中满院的红色是如此刺眼,提醒着他的失约。 "就要回去了。"犹豫一下,聂唯安向梅长苏的方向靠近了些。 "回去的是梅长苏,不是林殊。"听他吼出这句话的时候,聂唯安看到了他手背上的青筋。 "我认识的梅长苏,就是林殊。" 一句话,两个人怔住了。 "你不懂,你不懂。"梅长苏摇着头身体靠在栏杆上,"一个是张扬傲气的少年将军,一个阴沉诡谲的谋士。怎么可能一样,怎么可能?"言语中的自嘲如此鲜明。 "对于卫铮,对于赤焰旧人,对于飞流,对于蔺晨,对于我,你就是你,梅长苏或是林殊有什么分别。名字不过是代号,外貌会变,身体会变,但是一个人的内心是不会变的。"难得一次说这么多话,聂唯安微暖的手覆上了梅长苏冰冷的手。 手上的茧子带来的粗糙触觉和传来暖意,让梅长苏渐渐稳定下来。 "是我失态了。" 约莫一盏茶后,再看过去梅长苏又是以往那副智珠在握的样子。 "这样大张旗鼓,卫叔叔的身份?"聂唯安岔开话题,同时提出自己的疑虑。 不想下去大概是不想面对某人吧,不知道如何说,那就不要见。梅长苏难得的逃避,聂唯安体贴的没有点破。 "虽然有些不妥,但是我已经让卫铮躲躲藏藏了十年,让云姑娘等了十年,我不想让他们再等了。"梅长苏双手拢在袖中,看样子是打算下去祝贺新人了。 太危险了,这是理智给的答案,可是情感上,唯安没有办法再劝。 "兄长……" "怎么还有事么"梅长苏的脸上是一贯的浅笑。 "有没有人告诉你,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笑。"聂唯安声音虽低,但这么近的距离梅长苏自然听得清。聂唯安伸出的手在触到梅长苏的脸颊时,闪电般的收了回来。 气氛有些尴尬。 "我先去京城准备下吧。"聂唯安别过头,装作被下面的热闹吸引了目光。 "好……,有事情找蒙挚好了,我和他提过你。" "嗯。" 当夜 "念安,你找我?"来的人是黎纲。 "黎大哥,坐。"聂唯安看着跳跃的烛火,下定决心似得道:"朝中现在有相信赤焰的人吗?" "相信赤焰的人?除了几年前联系上的蒙大统领,大概就是靖王了吧。念安,你问这个做什么?" "兄长太累。"唯安言简意赅 "是啊,宗主什么事都要面面周全,殚精竭虑筹划那么多……" 没有理会黎纲的自语,聂唯安清楚她不能找靖王,那是藏不住事的人。 "……想当年和林帅交好的那些人里,如今还在世的怕是只有言国舅一人了……" "言国舅?言侯爷,言阙?"聂唯安从黎纲的话中听到一个有熟悉感的名字。 "是啊,不过言国舅现在一心求仙问道,远遁红尘。" 当夜,一只鸽子趁着夜色飞向了琅琊阁。 第15章 暂别 1 八月十九浔阳城外别院 "念安的意思是进京之后不住宁国侯?"天气正热,可是梅长苏依旧穿着棉衣,靠在厚厚的软垫上。 "不想也不方便。"聂唯安垂眸,住在别人家里一举一动都受人管制。 "那你打算住哪里?" "妙音坊。" 噗,这是旁边正在喝水的黎纲不小心喷了出来,"这,这,不妥吧。" 梅长苏倒是很平静,弯了嘴角:"不要闹了,还是客栈吧,没多久的。" "嗯。" "一起走?" "我先。" "这么讨厌景睿啊。"梅长苏直白的说了出来。 "不讨厌。"只是喜欢不起来。萧景睿心软善良坦诚,不懂掩饰自己,这是优点,有时候却也是别人的负担,不是每个人都承受的起。 梅长苏颔首 就这样聂唯安先行一步。 其实也不是那么急,只要比梅长苏先到就好。所以先走的聂唯安其实一直在梅长苏和那几位公子周边。故而当隐隐听到那传檄金令时,聂唯安立刻狠甩了下马鞭下意识运起了些许内力,马儿吃痛,发狂似的奔了出去。 当聂唯安发髻凌乱的寻声赶来,一眼就看到被围在正中央的梅长苏,这才松了口气。翻身下马,安抚了下气喘吁吁的爱马,打量了下其余几人,拱手唤了声:"兄长。"又转向一旁,"谢公子,萧公子。" "念安兄。"谢弼二人还礼。 "倒是把你也惊来了。"梅长苏无奈一笑,倒是没有惊讶,手划过周围几人,一一介绍:"景睿和谢弼不用说。这位是言豫津言公子,朱明亥朱大侠。胡公,胡婆。这是舍弟苏念安。" 几人分别见过了礼。 言豫津自然注意到了朱明亥和胡公胡婆的异常,好奇地问道:“他们这是怎么了?这儿出了什么事吗? 谢弼看出梅长苏的疲倦,于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讲述了一番。言豫津自是义愤填膺,当下便要以言府的名义前去借兵,惹得梅长苏和聂唯安都多看了他一眼。 按辔缓行至渡口,雇船渡河,弃舟登岸,一路直奔州府衙门。看着言豫津摆着国舅府公子爷的派头和那费大人打交道,费大人那尴尬的样子实在让几人忍得辛苦。梅长苏不小心一口气呛着,咳了起来,聂唯安连忙他拍背,萧景睿拍了下言豫津道:“你也不要说废话了,拜托费大人的事情快些明说吧。” 费大人自然是满口应承,一行人被让到客房,胡公胡婆和朱明亥疲惫不堪,自是回去休息。 看着那三人离去,梅长苏坐在靠椅上,单手支颐,淡淡道:“只怕这金陵城,也未必那么好进。” 言豫津先是讶然,然而寥寥几句后便已然明白。待到谢弼明哲保身的话一出,萧景睿却与其意见向左,争执起来氛围顿时有些凝重。 言豫津开口打起了圆场:“好啦,你们两兄弟也不要争执,”说着摇着折扇插到他们中间,“谢弼一向这样,我也不奇怪,有道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护送胡公胡婆,我一个人就够了,景睿不插手更好。…………你们别操心了,都包在我身上好了。” “这怎么行,怎么能让你一人……”萧景睿还要再说,被言豫津伸手挡住道:“其实我一开始就想过要护送他们一道走。只不过苏兄身体不好,行程不能加快,必然无法同行。我又想跟你们一起热闹些,便没有提。现在看来,我还是得跟你们暂时分开一阵子了。” “豫津……” 第16章 暂别 2 “你别再唠叨了。苏兄可是你请来的客人,当然要你慢慢陪着他走,难不成你想要丢下他自己先快马加鞭回京?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梅长苏凝目看着言豫津,想着此人如此热心肠,不提醒他一句实在于心不忍,当下缓缓道:“豫津,你有这份侠肝义胆,我很佩服,可是你知不知道……这桩案子,并不如表面上那么简单?” 言豫津顿了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到时怨恨我的人,恐怕就不只是一个庆国公,而是众多的豪门了……” 梅长苏心头激荡,努力控制住脸上的表情,低声道:“你既然什么都清楚,又何必平白树如此多的强敌呢?” “世上大义凛然的话太多,我就不说给你听了,”言豫津哈哈一笑,仍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我只知道,这么做是对的。” “好,”梅长苏忖掌起身,也是展颜一笑。"以茶当酒,敬你一杯。" “谢弼呢?”梅长苏浅笑着看向闷在一旁不响的谢二公子,“你是要现在就避嫌离开,还是在这里再呆一晚,明早跟豫津分手?” 谢弼自然知道现在就走最好,但梅长苏与萧景睿必然不会此时丢下言豫津跟他同行,何况他也不想显得过于凉薄,当下闷闷道:“你们就乐吧,将来才知道厉害。我现在还担心庆国公破釜沉舟,对豫津也下狠手呢。” 萧景睿心中一颤,想想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掌心不由渗出了冷汗,“不行,我还是要跟豫津一起走,实在危险的时候还可以保护他……” 全程聂唯安都是立在窗前,似乎对他们的争论全然不放在心上。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梅长苏身边,目光坚定:"兄长,我和言公子同去。" "唯安……"梅长苏似乎没想到这点,不过看了眼她的神色,手垂在身侧,缓缓开口:"江左盟一向不理朝中事,此行同去你不过是豫津友人。我再另外派四个人,你一路小心。先到金陵客栈等我吧。" “如此真是多谢了!”萧景睿大喜,"诶,哪里还用住客栈。等念安到了京城就住在我府上好了。反正我府中经常就我一个人,无聊得很。" "念安一向自在惯了,怕是……"梅长苏正想婉拒。 "兄长放心。"聂唯安却是一口应下,转而对言豫津道,"那便叨扰了。" "哪里哪里。"言豫津练练摆手。 "飞流。"聂唯安唤道。 萧景睿等人奇怪的看着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四下张望,三人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森森。方才明明空无一人的厅角,此时竟然静静地站着一个身着浅蓝衣衫的少年,就好象是从墙壁的那一边无声地穿过来的一样,没有留下丝毫行动的痕迹。 "保护好你苏哥哥。" 飞流抬头看了看梅长苏,对着聂唯安重重点了下头。 "这便是我和你们提过的那个护卫,飞流。"梅长苏爱怜的摸摸飞流的发髻,飞流的眸子带上了些许暖意。 费大人急匆匆赶来,几人自然前去吃饭,后又嬉闹一阵,待到掌灯时分就各自休息了。 不过自然有人是睡不安生,比如萧大公子,就被言豫津闹了过来。 "哎,那个苏念安功夫怎么样?"言豫津好奇兮兮。 "我哪里知道,又没看他动过手。不过苏兄行事稳重,不像你跳脱的厉害,应该是有两下子的。" "诶,我看他晚间练剑,似乎是武当的路数。" "你还偷看别人练剑。" "看看而已,你急什么?你想让我看,我还不看呢。" "嘿,你……" 第二天一早,梅长苏和萧景睿到东门外相送言豫津和聂唯安出发。一百精兵编成的小队盔甲鲜明,看得出来确实是精挑细选过的。 言豫津终究没忍住,凑到了梅长苏旁边,用自认为小的声音悄悄道:"念安武功怎么样?我怎么觉得像是武当的弟子。" 梅长苏看了眼神色冷淡的聂唯安,又瞟了眼言豫津,不知想到了什么,竟轻笑了出来。 萧景睿摇头叹了口气,拱手道:"是豫津冒犯了。"说着拽了下言豫津的袖子,解释:"江左盟中人兄弟相称,向来不问来历出处,只需恪守盟归便是。" "我又不是江湖人,哪里知道……"言豫津有些不好意思的嘟囔。 "好了,这也不算什么,你想知道去问念安啊。反正我是不会说。"梅长苏出言解围,但是话到了最后却是带上了些调皮的语气。 聂唯安斜睨了言豫津一眼,走到梅长苏身前,抱剑行礼:"兄长,保重。" "保重。"梅长苏颔首。 因为只是暂别,没那么多离愁别绪,等人到齐了东西交割好了,大家挥挥手就上了路。 第17章 夜袭 然而对于言豫津而言,这一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 熟悉言豫津的人都知道他是最闲不住爱热闹的一个人。 熟悉聂唯安的人也都知道她是最喜静寡言的一个人。 于是路上经常可以看到这样一幕,言豫津骑着马围着聂唯安打转。 "你热不热?" …… "要不要前面歇息一下。" …… "你武功有多厉害?是武当的么?" …… "你和苏兄为什么兄弟相称呢?你俩长得不太像啊。" …… 一晃三天就过去了,一个人自说自话自然是无聊,言豫津这天也是安静了许多。骑在马上也不忘摇着扇子,摇头晃脑道:"看来那些人是放弃了,说不定能平安到京城。"语气中颇有些自豪的意味。 聂唯安扫了眼护送的府兵,脸上满是轻松,就连朱大侠的脸上也没有之前的凝重。 聂唯安一手悄悄来到了腰间,触到那熟悉的感觉,心里才觉得安稳。不错,有着言府的名头自然没有人明目张胆的来灭口,那就只剩下暗杀。只怕,这两日晚上不会平静。 当夜,他们宿在了沿途驿站。 最中间的院子,自然留给了言豫津几人。 聂唯安依旧是白日里那副打扮,手按在腰间,静静立在窗边,听着偶尔邻屋传来的一两声响动。 天边飘来了一朵云,将本就不明亮的月光遮得更加黯淡。 突然,几个黑影闪过。聂唯安眯起了眼睛。看着那几个人影目标明确的向着胡公胡婆的屋子躬身前行。 看来内应这种事到哪里都避免不了。 一二三四五,五个人。 等到最后一个人行至正对面的时候,聂唯安狠狠一脚踹开了房门,趁着几人怔住的片刻,飞跃出去,手中突然出现的利剑已经划过了为首之人的咽喉。极薄极快的伤口,直到那人倒地,方才有血液从伤口缓缓淌出。 剩下四人遇此变故,也不曾惊慌,相视一眼,只一声"杀",两人举剑刺向聂唯安,另外两人加速向房内扑去。 侧身闪过迎面而来的剑锋,将院中点缀的盆栽踢向意图进屋的二人,转身时手腕抖动,原本笔直的剑身突然转了个弯,锋利的剑刃已划过其中一人的手腕,那人闷哼一声,剑脱手而落。合着瓷器落地的声音,这样的动静自然是无人能安眠,那厢匆忙披上外衣的言大公子已经和一人交上了手,那杀手似有所顾忌,一招一式间皆留有余地,倒是让言豫津占了上风,彼此缠斗在一起。 而另一人则和朱大侠缠在了一起。朱明亥有伤在身,不过勉力支持,几招下来已经是险象环生。 大概是没想到自己吧。聂唯安环视几人,用护腕抵住刺来的剑尖。看着那人将朱明亥一掌拍到旁边,提剑向屋内杀去。 院外已有了声响,只是不知为何没人冲进来。聂唯安一脚将地上的剑挑起,翻身避过对手拳脚的同时,左手接剑,用力掷了出去,在那人将将进屋前正中其后心。 长舒一气的同时也注意到对战言豫津的人剑招顿时凌厉起来,马上言豫津身上就添了几道伤口。 然而手臂上的突然出现的疼痛让聂唯安不得不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对手身上。 暗暗懊恼了下自己身手的退步,左掌劈向其面门,在其闪开的同时,手中的剑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干脆利落的刺入心脏。顺便给抱着手腕躺在地上的人补上一剑。 仅剩的一人面对二人围攻不过是垂死挣扎了一番便被解决了。 "念安,你功夫真好!你怎么练得?你看起来比我还小呢。"伤口还在渗血的言豫津满脸兴奋,对自己的伤势毫不在意。 第18章 夜袭后续 探查完朱明亥的伤势,聂唯安正要说话,就见领头的护卫带人急匆匆进来,跟随进来的还有梅长苏派来的四个人。几人身上都是血迹斑斑。领头之人低头抱拳:"言公子,前后门各有刺客四人已击毙……"然后看到了院子里的情形,呐呐道:"属下失职。" 原来还有八个人。 "好了好了,刺客的事也怪不得你们。"言豫津摆了摆手,"把朱大侠扶进屋里去吧,顺便让人把这里收拾下,再送点伤药过来。哎呦,疼死了。"似是不小心牵动了伤口,言豫津不由□□一声,五官也纠结到了一起。 一个圆润的白瓷瓶出现在言豫津眼前。 言豫津顺着托着瓷瓶的手向上望去,不是聂唯安又是谁。 言豫津倒是没有接,而是指了指聂唯安正在渗血的伤口,略带讨好:"你先你先。" 聂唯安看着那伤口皱了皱眉,又看了眼言豫津故作无事的样子,将手伸了回来。就在言豫津心中暗暗叹气的时候,下一刻就被伤口上的刺痛惊醒,不由瞪大眼睛,跳脚道:"你轻点,轻点呀。" 聂唯安瞥了他一眼,将几个较重的伤口洒药止血。然后在他龇牙咧嘴的时候将瓷瓶往他手中一塞,转身就要回屋。 "哎,你干什么去啊!" "睡觉。"脚步未停。 回到屋里,聂唯安嫌弃的看着自己手臂了伤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撕开衣袖,又扯了一块干净的衣襟,洒了些药,草草包扎了。不过聂唯安并没有睡,她从自己的行李中拿出一块叠的整整齐齐的白布,从腰间抽出软剑,上面的血迹犹存。聂唯安认认真真的擦拭着剑锋,直到不见一丝血迹。 次日。 大概因为昨晚的袭击,众人的神情都严肃了起来。 当然言豫津除外。 本来因为聂唯安的冷淡,言豫津虽然垂头丧气终究安静下来,此番刺客袭击倒是让他有了新的话题。 "念安,你的招式用起来怎么不太像武当。" "江湖人身上总是带着伤药么?。" "你那天夜的剑是藏在哪里的,平时没见你带着呀。" 聂唯安皱眉的看着在她左右喋喋不休的言豫津,突然觉得也许那天让刺客一剑杀他会更好。 再有差不多十天就到京城,大概在进京之前还会有一次吧。 "……念安,你进京后住在哪里?" 聂唯安抿了下嘴,回了句:"言府。" "诶,你真住言府啊,我以为你只是怕苏兄不放心呢,嘴上答应而已。"言豫津神色十分高兴。 "晚上和我拆几招如何?我可不想每次都拖后腿。"言豫津轻轻甩了下鞭子,凑近道。 "嗯。"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你就答应我呗……嗯?你答应了?"言豫津习惯性的抱怨着,话出口才意识到聂唯安已经答应了,连忙补上"你这是答应了,可不许说话不算话。"手指下意识指向聂唯安,在意识到后又讪讪的缩了回来。 聂唯安也知道自己缺少实战,少了生死历练自己的反应远不如以前。拆拆招也算是聊胜于无,好歹还要住在人家府上。 于是护送的府兵每天傍晚都可以看到言大公子提剑杀向聂唯安,然而不过十几二十招后就连剑带人一起飞了出去,捂住胳膊或腿或其他部位哎呦哎呦的叫唤,语气熟捻的抱怨着"连剑都不给我看一眼,念安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被聂唯安横了一眼,退缩了两步,又挺起胸膛道"本来就是嘛,连剑都不亮。" "剑,是用来杀人的。" 言豫津揉了揉伤处,呆呆的"哦"了一声。 第19章 到金陵,入言府 明天,明天就要到金陵了。今夜,怕是不得安生了。 离金陵很近的一个驿站,聂唯安打量着唯唯诺诺的驿站官员,皱了皱眉,她状似无意的摸了下门,手指轻捻是油的感觉,目光扫过堆放在院墙边大量的柴禾。 "连夜进城。"她前走几步,在和言豫津擦肩而过时低声耳语。 言豫津先是一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推辞了,而那迎候之人热切的挽留和眼中的焦急更加让聂唯安肯定了自己的推断。 护卫的牢骚很快就被言豫津压了下去,大家心知肚明早到金陵早安全,而之前的那次夜袭众人自然不会忘记。 这个决定大概打乱了他们的部署吧。聂唯安勒着缰绳,慢慢走在官道上。按言豫津的说法,这里距离金陵城门快不过一个时辰左右,只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赶在城门关闭前到达。 次日清晨,城门一开,熬了一夜的众人进城直奔京兆尹府,看着胡公胡婆相互搀扶着进去,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随即浓浓的疲倦涌了上来。 倒是言豫津依旧神采奕奕,唤来了护卫统领,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递了过去,又说了两句,那统领就喜笑颜开的走了。 察觉到聂唯安的目光,言豫津走了过来一脸轻松:"总算是结束了。可以好好睡上一觉喽。对了,念安,那四个人怎么办?。" "走了。" "走了?"言豫津不可置信的看向四周果然是不见那四个人。"怎么能这样。算了,算了,不管他们,念安,走,去我家吧。"说着手就要搭上聂唯安的肩膀,和之前的结果一样,自然是落空了。 言豫津撇了下嘴,大摇大摆的向着言府的方向走去。聂唯安看着他这孩子气的模样,实在忍不住翘了下嘴角。 金陵言府 若不是门匾上明确的写着言府两个字,聂唯安是无法将这座安静到极点的府邸和一品侯爷,当今国舅这样显赫的身份联系在一起。 "少爷,您回来了。"眼尖的仆役看见了言豫津连忙迎了过来。 "这是我朋友,苏兄弟。我记得临着花园的那个院子还空着,就安排在那里。苏兄弟喜静,平常伺候的时候都注意点。" "是是,少爷的朋友,小的们自然用心。" "念安,那处院子虽然不是最好最大的的,但是胜在小巧精致,离花园也近,我猜你会满意的。"言豫津转身一副邀功的样子。 "言公子费心了。" "你怎么可以叫我言公子呢,多生分呀,叫我豫津就好了。"他探究的看着聂唯安,突然凑近道"你不会比我小吧,来叫一声豫津哥哥。" 聂唯安心中叹了口气,无奈道:"豫津。"然后率先向府内走去。 "哎,你别逃走呀,我还等着你叫我豫津哥哥呢、要不然言兄也行呀。"言豫津连忙追了上去。 第20章 妙音坊 从侧门入府,看着言豫津似乎要直接带自己向客房走去,不由问道:"不拜访令尊吗?" "我爹呀,"很难想到一向笑嘻嘻的言豫津脸上也会出现悲伤的表情,语气也难得消沉"估计在道馆炼丹吧。从我记事起他就很少回家,连过年守岁都就我一个人。" "抱歉。" "跟念安你有什么关系,我都习惯了。喏,前面那个就是你的院子,你赶紧休息休息,过两天我带你去螺市街逛逛,去听宫羽姑娘的曲子看心杨心柳两位姑娘的舞蹈,那可真是妙不可言。"说到后面言豫津已经闭上了眼睛,似在回忆。 "好。" "答应了可不许反悔!"言豫津在后面叫嚷着。 京城妙音坊 一觉起来已是日暮时分。聂唯安出门后随着人流,很容易就找到了妙音坊的所在。大堂中的喧嚣热闹,后院的清幽雅致,伴着阵阵丝竹管弦之声,怪不得能名满京城。 随意叫住一个小厮,"十三先生在何处?" "十三先生不见客。"小厮诧异的看了聂唯安一眼,匆匆回了一句就要走。 "劳烦通禀,廊州来人。" 一听廊州两字,那小厮立刻警觉起来,上下打量了聂唯安一番,态度恭谨,"您这边请。" 小厮将聂唯安引到了一个偏院,推门而入,一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轻抚一卷竹简。 "十三先生,我是聂,苏念安。"聂唯安欠身抱拳一礼。 "当不得。"老者连忙起身虚扶,捋了捋胡子,神态和蔼:"小主人在信中提过你。我想你此番前来定是为了之前你传给琅琊阁的字条吧。" "是。" "为什么不直接问天机堂呢?" "……" "不想让小主人知道?" "是。" "为什么?" "……怕他不同意。"沉吟片刻,聂唯安开口。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如今这金陵城中知道的不过蒙大统领蒙挚一人。你,为什么要找上言侯?" "蒙大统领武功高强,言侯洞察秋毫,若有其相助,兄长也许能少费些心血。" 十三先生凝神盯了聂唯安约盏茶时间,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了过来,"这是你想知道的。不过事关小主人身份,甚至关乎生死,须慎之再慎。" "谨记在心。" 聂唯安几乎在踏出门的同时就注意到了院中角落处白色的倩影。 "苏少爷。"那女子上前福身。 "宫姑娘。"聂唯安抱拳还礼。 "可是宗主到京了?"宫羽的神色急切中夹杂喜悦。 "尚未。" "你没有和他在一起?"语气中的诧异显而易见。 "宗主身体如何?" "还好。"聂唯安有些不耐烦。 "你,你要好好照顾宗主。"宫羽避开了了聂唯安的视线。 "自然。"这话聂唯安答得十分痛快。 院中顿时沉寂下来。 "宫姑娘若无事,我便回去了。"聂唯安率先开口。 "啊…,哦,你先走吧,我没事,就是向你打听下宗主的情况。"宫羽从自己的思绪中醒来,有些慌乱的回答。 聂唯安不解的看了宫羽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这三更半夜自然是不能从正门而入。聂唯安翻墙而入,顺利躲过巡夜之人回到房中。有些急迫的将信从怀中掏出,就着昏暗的烛火,仔细研读。之后将信的一角靠近烛火,点燃后将其扔到地上,注视着它化为一团灰烬。 不过聂唯安并没有要睡的打算,而是换上了一身深色便装,蒙面后出了房门,向着书房的方向潜行。 第21章 乐瑶 一路避开府中侍卫,到了书房。聂唯安点燃了火折子,小心地在房内四处敲敲打打,书很快架后墙壁的一处空洞的声音引起了聂唯安的注意。小心将那格子内的书移走,在其周围摸索了一阵,果然在格子侧面摸到了一个圆形凸起,聂唯安眼中闪过一抹喜色。用力按下,那个凸起。 咔哒一声,墙壁上忽然出现了一尺见方的洞。聂唯安屏气凝视了片刻,小心翼翼的将手伸了进去,从中抽出了一个卷轴。侧耳听了下门外的动静,聂唯安把卷轴打开了半幅。 这是一副画,画上是个女子。 桃花满天,女子回眸浅笑,恬静而美好。 细腻的笔法看得出画者对女子的深情。 将上半幅卷起,下幅展开,乐瑶二字让聂唯安心神一震,觉得这两个字自己似乎哪里听过。 无暇细想,聂唯安快速的将卷轴恢复原样放入暗格,又将书按照之前的顺序码放好,悄声回到自己房间。 将衣服收好,聂唯安躺在榻上,手指在被褥上一笔一划的写着那两个字。 乐瑶。 一个场景浮现在脑海中。 冬日廊州 梅长苏围裘拥炉,手中拿着一本游记读得津津有味,不时做些批准。飞流坐在一侧,面前已经有不少橘皮,但是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聂唯安端着药进来,坐在了飞流对面。 "喏。"聂唯安将药碗递向梅长苏。 "好,喝药。"梅长苏将书放下,左手将袖口捋直,右手便接过药碗,皱着眉将药喝了。 "怎么又苦了?"梅长苏的五官似乎都纠结到了一起。 "新调的方子。"当然聂唯安没说这方子是蔺晨提供的。 "飞流!你都吃多少橘子了。今天不许吃了?!"将药碗放下的梅长苏看着一旁兴高采烈吃橘子的飞流明显迁怒道。 "啊!"飞流剥橘子的动作一顿,抬起头茫然的看向二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啊什么,不许吃了。"梅长苏十分坚决。 "哼。"飞流赌气似得将剥到一半的橘子放在桌上,别过头。 梅长苏好笑的将那橘子拿到手中,作势掰下一瓣就要放入嘴里。 "诶…!我的"飞流撅起嘴,却又不敢从他苏哥哥手里抢。 眼看着橘子要进了梅长苏嘴里,飞流神色愈发焦急。突然他指着摊在桌上的那本游记,大声道"苏哥哥,错了。" 这一声倒是让另外两人都愣了。 "兄长哪里错了?"聂唯安诧异。 "错了。"飞流指了指书上的字又指了指梅长苏的批注,大声重复,脸上十分得意。 凑近细看却是溱潆两个字和书上相比各少了一笔,看样子是故意少写的,应该是避讳吧。聂唯安这样想着。 "飞流……"聂唯安要解释却被梅长苏打断了。 "是苏哥哥写错了,飞流真棒,奖励一个橘子。"梅长苏拿了个橘子向飞流抛了过去。 飞流喜笑颜开的接住了,直接向屋外跑去,似乎怕他的苏哥哥待会改了主意。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梅长苏将书拿起,手指抚摸过那两个字,声音低沉:"这是我母亲的闺名,还是听那次我偷听她和姑姑谈话才知道的。以后每次遇到总是少写一笔,多少人没注意,倒是让飞流一下看出来。" "姑姑?" "就是宸妃,林氏乐瑶。" 梅长苏拿笔似乎想要添上。聂唯安将他的手按住,"外人不会看到的。" 多少是属于林殊的痕迹。 第22章 言侯 梅长苏下意识的想抹去而聂唯安想保留。 梅长苏最终也放弃了,"那就这样吧。" 又是沉默。 "是我太敏感了。"梅长苏自嘲,看着自己那苍白无力的双手,"这双手曾挽弓握剑,如今却只能搅弄风云。"讽刺的意味如此鲜明。 属于林殊的一切都是梅长苏不能提及的禁忌。 明明就是同一个人。 聂唯安心里有些闷闷的。鲜明的特点曾经是她最想却也最不能拥有的。 "兄长,指点下我的剑法吧。"聂唯安提议。 "好啊,看看你最近有没有进益。"梅长苏的脆弱从来不想被别人看见,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一套剑舞下来,梅长苏的眉间有个明显的川字。 "唯安,你是人,不是剑,你这招招夺命不惜同归于尽的招式是从哪里学的。" 聂唯安沉默。 "不过好处也是有的,武当的痕迹没有那么明显了。"看着聂唯安不言语的样子,梅长苏道,指着聂唯安手中软剑"怎么样还顺手么?" "嗯。"收了剑的聂唯安进屋端起药碗准备离去。 "是剑又如何,握在合适的人手里,我心甘情愿。" 在梅长苏有所反应之前聂唯安就离开了。 从回忆从醒来的聂唯安神色有些恍惚,不过很短。 乐瑶,林乐瑶。言侯的青梅竹马。聂唯安对说服言侯的事多了两分信心。 不能冒险,聂唯安握拳攥紧。 之后的几天聂唯安每天都会在舞剑后去城门口的茶寮呆上一天,不用说言豫津也知道她在等梅长苏几人到京城。言豫津只来了一天就放弃了,派了人守着,自己恢复了往日四处凑热闹的生活。 不过也正是因为等梅长苏,聂唯安错过了和言侯回府。 这天下午,言豫津从螺市街回来,就见门口停着辆马车,仆役们正来来往往的将箱子往车上装。 言豫津兴奋的进了府门,直奔书房方向,果然在廊下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上前行礼,言豫津喜笑颜开,"爹,你回来了。" "嗯,回来收拾些东西,还要在道观里住些日子。" "哦。"言豫津顿时就蔫了,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 "家里来客人了?"言侯状似无意的问道。 "嗯,是我在江湖上认识的朋友,武功可好了。"言豫津有些高兴,说起聂唯安满是骄傲,好像是他武功厉害一样。 "既然是朋友,就好生招待吧。回头也带来给我瞧瞧。除了景睿,从来没有见你把别人请进家来。" "好的,爹。"言豫津答应的相当痛快,不过随机抓了抓耳朵,有些祈求,"不过我那朋友性格有点冷,爹,先说好,您可不能生气。" 言侯回头看了他一眼:"钱还够花么?" "啊?"言豫津一愣,随即点头,"够花,够花。" "好了,我赶着出城。走了。"说着言侯就往外走。 "爹,我送您。"言豫津连忙追了上去。 "有事就派人到道观。"难得嘱咐了一句,言侯就如来时一般匆匆离去。 言豫津站在府前,直到马车消失在视野,才失落的回到府中。 第23章 梅长苏入京 九月底金陵 一连等了九天,第十天,聂唯安一眼就在人中看见了被萧景睿和谢弼拥簇而来的梅长苏。 然而梅长苏并没有注意到聂唯安。 他全部心神都被金陵城巍峨坚实的正门所吸引,目不转睛,凝然不动的表情没有一丝波乱,唯有一头乌发被风吹起,有几丝零散地覆在苍白的面颊上,使得整个人透出一股深邃的沧桑与悲凉。 “苏兄……”萧景睿关切地靠了过来,“怎么了?” “金陵,王都……那么多年没来,竟然不觉得有丝毫的变化……”梅长苏毫无颜色的唇边绽开一个微笑,“我想进了城门后,多半也依然是冠盖满京华的盛况吧……” 萧景睿微微有些怔忡,问道:“苏兄以前……来过金陵?”“十五年前,我曾在金陵受教于黎崇老先生,自他被贬离京后,就再没有回来过。”梅长苏幽幽长叹一声,闭了闭眼睛,似要抹去满目浮华,“想到亡师,不免要感慨前尘往事如烟如尘,仿若云散水涸,岂复有重来之曰。”(原文) 此时聂唯安已来到梅长苏身侧,刻意放轻了声音,"兄长,我们进城吧。" "念安?你什么时候来的?"但是萧景睿吓了一跳。 "你满心满眼都是你的苏兄,哪里还看得见别人。"却是被谢弼一句话顶了回去。 "谢弼你这是什么话,我不过关心苏兄而已。"萧景睿连忙解释。 这一番斗嘴倒是冲淡了梅长苏的伤感之意,他睁开双眼,对聂唯安歉意一笑,"又让你们担心了。我没有事的,咱们进城吧。” "对了,念安在这里,那豫津呢,没出什么事吧?" "对呀,豫津呢?"谢弼也问。 梅长苏轻笑,"虽然和豫津仅是初见,我也知道他是个古道热肠之人,我可想象不出他像念安那样在城门口等我们的样子。不过估计回府就能看见他了。" 大约是想象了下言豫津在城门口枯坐的样子,萧景睿和谢弼都崩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景睿还补上一句,"那可是和要了他的命差不多。" 一行人这才进城。 时近黄昏,昼市已休,夜市未起,街面有些清寂,到得宁国侯府前,正好是下人们忙着四处掌灯的时候。 “哎呀,快进去通报,大公子二公子回来了!”一个眼尖的男仆扭头瞅见他们,立即高声叫了起来,同时迎上来请安。 萧景睿吩咐仆人道:“派人立即去收拾雪庐,一应铺陈都要换新的。” 梅长苏淡淡一笑,也不推辞客气,随他一起进了侯府大门,入目便是一道影壁,上有题字。 "护、国、柱、石。"梅长苏一字一顿的念到,语气微微有些奇异,"竟然是陛下御笔。不愧是宁国侯府。" 萧景睿没有察觉,满是自豪道:"家父军功累累,十二年前平叛军,退大渝,拼死苦战,力保我大梁边境不失,陛下念我父亲忠心耿耿,护国有功,特赐御笔。" "也是,谢侯爷的军功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梅长苏语气微妙,嘴角扬起讽刺的微笑,不过站在他身后的萧景睿自然看不到。 第24章 谢玉 聂唯安握紧了剑,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 这时谢弼已经将父母亲人皆询问了一遍。 "苏兄,念安,我们到厅上去见父亲好吗?”梅长苏一笑道:“入府打扰,自当拜见主人。” 世家的常例,除非是迎接圣旨或位阶更高的人,一般不开中门不入正厅,所以两兄弟直接就引着客人到了东厅。 虽然室外还有余辉,但厅内已是明烛高烧。梅长苏示意飞流停步,自己和聂唯安略滞后半步,随着两兄弟迈进门去。 只见温黄的灯光下,有一人手执书卷,踏着光滑如镜的水磨大理石地面,正缓步慢踱,若有所思。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颔下长须无风自动。 这就是颇受当朝皇帝倚重,被称朝廷柱石的宁国侯谢玉。 当年曾被喻为“芝兰玉树”的美男子如今已年过半百,但端正的面庞和挺秀的五官依然保留着青年时的俊帅,体型也还保持得很好,胖瘦适中,矫健有力。此时他身着一套半旧的家居服,除了腰间一条玉带外别无华贵的饰物,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雍容。 萧景睿与谢弼神色恭肃地上前拜倒,齐声道:“孩儿见过父亲。” “起来吧,”谢玉抬了抬手,目光落在萧景睿身上,仔细察看了一番,语调略转严厉,“你还知道回来?连中秋团圆之曰都忘了,看来平曰对你实在管教得不够……” 刚刚才教训这一句,谢玉突然发现厅上还有他人,立即停顿了下来,“哦,有客人?” “是。”萧景睿躬身道,“这位苏哲苏兄是孩儿的朋友,一向多承他照顾,此次是孩儿力邀请他到金陵休养身体的。另一位是其弟苏念安。” 梅长苏迈步上前,执的是晚辈礼,气度却甚是从容不迫:“草民见过侯爷。” 聂唯安亦是上前跟在梅长苏后面行抱拳礼。 “苏先生客气了,来者是客,何况又是犬子的好友,不必如此谦称。”谢玉抬手微微还了半礼,见这年轻人虽是病体单薄,但容颜灵秀,气质清雅,即得儿子厚爱推荐,想来也不是凡品,不由多看了两眼,“苏先生好人物,既然赏光客寓敝府,就当自己家一样,不必拘束。” 至于那叫苏念安的年轻人,谢玉凝视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景睿呀,好好照顾苏先生和其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聂唯安总觉得他的令弟语气奇怪,似乎另有所指。 聂唯安神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是恢复到平日冷淡的模样。 倒是梅长苏欠身笑了笑,并未多言,慢慢退后了一步。 因为有外人在场,谢玉不便再对萧景睿多加训斥,所以只瞪了一眼,就放缓了语气道:“客人远来劳累,你们陪着先安排休息吧。明日不许贪睡,去公主府迎你母亲回来,等我下朝后再过来这里,有话要吩咐你们。” “是。”兄弟二人一齐躬身,四人一起退了出来,直到了院门之外,才放松了全身。 第25章 使团求亲 萧景睿知道父亲既然今天没有责骂自己,以后也就不会再骂,觉得是梅长苏的功劳,十分高兴,转头吩咐谢弼道:“二弟你先去睡吧,我陪苏兄念安去雪庐。” “凭什么就你陪?我偏偏也要陪!大家明明都是朋友,你以为你早认识他们几天,就只有你能陪? “我又没说只有我能陪,”虽然明知弟弟是在玩笑,但萧景睿还是红着脸争辩,“我是觉得你是府里的当家人,哪里照管得过来,才说我陪的……” “哟,你还真体贴我呢,”谢弼坏坏地挑了挑眉,“要不要我多谢你啊?” “我……”论拌嘴,萧景睿从小就不是言豫津和谢弼的对手,轻易就被梗住了。 梅长苏摇头失笑,过来解围:“雪庐到底在哪里?随便你们谁,只要快带我过去就行了,还真有些累了呢。” 萧景睿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前引路。谢弼见状也不再玩笑,几人一齐到了雪庐。 几人正边吃边谈,院外突响人声,有人朗声大笑着边走边说:“你们走得可真慢,等得我都快长毛了!” 萧景睿大喜,跳起身来抓住来者,“豫津。” “苏兄好象清减了些,”言豫津就着灯光细细打量了一番,转身瞪向萧景睿,“一定是你把行程安排得太急了!你忘了苏兄身子不好吗?你以前不是很体贴的一个人吗?” 谢弼在一旁笑得开心,聂唯安也不由勾了下嘴角。 萧景睿无力地朝着梅长苏苦笑:“苏兄,你现在知道我一向是怎么受他们两个欺负的了吗?” “嗯,”梅长苏认真地点头,“我现在知道了。” “豫津,不是叫你明天再来吗?这么晚急着来干什么?”谢弼想到了什么神情极速冷淡下来,从旁问道。 “你放心,胡公胡婆……" 没有再去关心那三人,聂唯安坐到了梅长苏身侧,梅长苏知趣的将手伸了出来,伸到聂唯安面前,聂唯安仔细号了一下,面容一松。 "念安!你还会看病呀!"这样咋咋呼呼的人除了言豫津没有第二人。 "是呀,不然你以为江左盟那帮人能那么放心的赶我出来。" "苏兄身体如何。"萧景睿关切道。 "还好。"聂唯安回答。 看出梅长苏聂唯安二人似乎有话要说,谢弼扯扯景睿豫津二人,"颠簸一路,苏兄想是应早些休息,我们也都回去吧。" "好啊,念安,别忘了宵禁前回去。"言豫津大声道,本来已经往外走了两步,突然又冲了回来。"对了,你们进京来的可正是时候,京城正要有一场大热闹。"接着便是一副你快来问我,快来问我的表情。 这么一说,倒是追过来的谢弼和言豫津先瞪圆了双眼。 "豫津,……"虽然如此景睿犹豫下还是想阻拦。 "是什么热闹?"梅长苏似乎被勾起了兴趣。 “别吊胃口了,快说,有什么热闹?"谢弼也在一旁催促道。 萧景睿便把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大渝使团进京正如我们所猜是为联姻之事,但是除了大渝"言豫津故意拉长了声音, "北燕使团也来了?"虽是疑问,梅长苏语气却是肯定。 言豫津耷拉下肩膀,闷闷道"苏兄怎么知道?"不过很快就神秘道"还有一方?" "还有?"景睿是真的惊讶了。 "难不成南楚也来了"谢弼猜测。 言豫津正准备卖卖关子,梅长苏又笑道:“我猜当然还有东道主。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难道就不许我们大梁的勇士去争争这个机会?” "苏兄~"言豫津跺脚 "这不合常理。"处理着侯府庶物的谢弼立刻反驳,"陛下同意赐婚,不同意拒绝就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你们这就不懂了吧?”言豫津又高兴起来,“我刚才就跟你们说过,这是求亲,不是和亲!你们以为跟以前一样,如果皇上同意了,就在公主郡主中挑一个适龄的嫁过去,对方也不在乎到底是谁,反正娶的是大梁宗室贵女的身份?” “听你这话的意思,大渝和北燕此次前来,难道还有特定求亲的人选不成?” “没错。”言豫津用充满神秘感的表情道,“一个特定的人选,一个让他们打得满头包都愿意娶到手的人……要不要猜猜看是谁……” 话音未落,梅长苏随手拨拨垂在肩上的发丝:“我猜是霓凰郡主。” 萧景睿与谢弼一齐跳了起来,失声道:“什么?!” 第26章 比武招亲 聂唯安的神色亦是微微一动。 霓凰,那个让他念念不已的霓凰郡主吗? 而言豫津则是一脸幽怨地盯着梅长苏,恨恨道:“苏兄,虽然你聪明绝顶让人佩服,可看透不说破,你这样让我很没有成就感啊!" “这样啊”梅长苏弯了弯嘴角,“你继续。我保证不说话。” “还继续什么啊,该讲的都讲的差不多了……”一个大男人鼓起腮帮抱怨,样子居然还有点可爱。 “这样就差不多了?”谢弼大声道,“大渝和北燕提的这是什么狗屁要求?比武招亲?霓凰郡主怎么可能嫁出去?” 梅长苏唇边浮起一丝淡得让人难以察觉的笑意。 是啊,霓凰郡主怎么可能嫁出去?她可不是一个长在深宫幽闺的普通贵女,而是以一介女流之身,执掌南境十万边防铁骑的奇才统帅。 “好啦,不跟你们聊啦,”言豫津起身伸个懒腰,“念安记得早些回去。我也要回去好好休养,三天后准备大展身手,打退各路英豪,一举登上琅琊高手榜……” 谢弼斜了他一眼:“这人,还没睡着就开始说梦话了……” “是该走了,免得打扰苏兄休息。”萧景睿也道。 梅长苏起身相送到门外,目送三人离去,这才返身回房。 "你竟是比我还稳得住些。"梅长苏这是在说聂唯安进谢府时的表现了,毕竟他自己都忍不住嘲讽一下。 聂唯安摇头,右手摊开,掌心处几个月牙型的印记还带着点点血渍,"忍不住也要忍。杀他,无用。" "他?"梅长苏的笑中带着冷意,"一条命如何能偿七万冤魂的债,否则这十二年,他已死了无数次。"对着聂唯安却是劝道,"何必要伤害自己。"梅长苏凑近仔细看了,方才悠悠叹息,"人总要对自己要好一点。" 那你呢,聂唯安迟疑一下,并没有把这三个字说出口,转而道"谢玉似乎看出我并非男儿。" "看出又如何?本来也没指望能瞒得过他这种老狐狸。女扮男装又不是什么大事,图个方便而已。"梅长苏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言府住得还习惯么?" "还好。" "你跟豫津的关系似乎不错。" "他很知趣。" "是啊,如今少有想他这样的聪明人啦,不愧是言侯的儿子。你也早些回去,宵禁上街终究不好。" "嗯,兄长多注意。" "放心,一时半刻他还不会做什么。何况房子本就选好了,挑个时机搬过去就是。" "嗯。" 次日 萧景睿赶到雪庐时,梅长苏没有在抚琴,而是拿着本书在树下翻读。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后,他抬起头,朝院门方向展颜一笑,聂唯安听着动静也从屋内走了出来。 萧景睿不由自主地也跟着笑了起来,走上前拱了拱手,问候道:“苏兄昨夜睡得可好?” “你担心我睡不好么?”梅长苏示意他拖个竹椅过来坐,“我们江湖中人,哪里会有择席的毛病,不过是想着豫津说的大热闹,睡的迟些,今天才起来晚了。飞流说你早上也来过一趟?” “嗯。念安来的到是早。要不是知道你昨晚我离去,还以为你也住雪庐了呢。”萧景睿四处望了望,“怎么没见飞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