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合欢》 第1章 做我师父 冰雪皑皑,寒意肃杀,佛陀山内,雪山一片连着一片,寂静非常。 翩翩公子白衣立于雪地里,品貌非凡,神采奕奕,笑目对着身旁的粉色少女。 转眼间,花林似霰,蒙了人的眼。 一朵朵,带着青色的外衣,在女子眼前绽开,缀成妖艳的红,环着淡淡地点点芳香。 “这是什么?”女子俏皮问。 “合欢。”清冷的声音。 可惜,是朵苦情花。 “真好听,合欢合欢,百世为欢。” “你若喜欢,就种一棵吧!”声音变得温和。 “恩!” ...... 画面一转,冰雪世界已不见,寂寞的合欢花林撑起丝丝绿意,生机勃勃。 满地地合欢花落,未明一身白衣被血浸透,是刺目的红。 眼睛里全是颤抖和懊悔:“怎么会这样!” 行露一身血衣躺在未明怀里,扯着笑,艰难道:“能为你做些什么,露儿真的很愿意。” 他脸色苍白,叹道:“佛陀铃乃上古神器,你被它所弑,是我害了你。” 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捂住他的唇,虚弱低咳:“别这样说,我会,心疼的。” 之后,一只手无形地低垂下来,有人在漫天的合欢花海里永远地合上了眼睛。 在阳光里融化,再也寻不到存在的痕迹。 柳烟花雾,纷纷扬扬,乱了谁的心魂? ...... 少女在一片混沌中醒来,四周全都是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她挣扎着起身蹦了蹦,试着走了几步,极开心的笑出声来。不知为何,很喜欢这般自由的感觉。 她转了转,朝着一个她喜欢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片白茫茫中,有声音传来,她一惊,什么声音? “你终于醒了。”那个声音说。 半晌无人作答,少女指指自己,“我吗?” “恩。”那声音清脆干净,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是谁?”少女向他问道。 “接你回去的人。” 少女继续问道:“那我是谁?” 那声音明显迟了几秒,忽略了问题,清了嗓子道:“我来接你,跟我回去吧。” 少女默了一瞬,那声音似是蛊惑一般,一直在她心中回想。她忽然好奇声音的主人是谁,又在哪 儿? “你在哪里?我怎么找你?”少女的声音听起来兴奋又雀跃。 “跟着感觉走。” 少女不再多言,闭上眼睛,慢悠悠的乱晃。 她想仔细听听那声音的位置,怎奈那人再未说话。她有点儿不安,“喂,你还在吗?” 那声音很快回答:“别怕,我一直都在。” 经过一番折腾,少女总算是看到了一丝光亮,在那光源的入口,隐隐约约有一昕长人影,他似乎 是笑着的,少女看不清楚。 她的脚步更加急促了,在越来越刺眼的光芒到来之前,身体突然动弹不得。 再然后,失去意识。 灵音岛内,有一群人急躁地走来走去,他们在广末殿外已等候多时。 领头的那个长者剑眉宽额,面目甚是威严,此刻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思考,又像是什么也没想。 只听他道:“行了,别走来走去了,看着心烦。” 周围人果真停下了步子。 但低声的议论仍在继续。 一身着锦衣华服的男子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岛主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到如今只怕还在理他的那片花花草草。” 男子身边立即有人附和:“是啊,是啊,不知道在干什么。” 华服男子轻笑,“他终究要被那些花草害死。” 那人又点头附和:“是啊,害死,害死!” 长者当即用拂尘抽了他们一下,沉声道:“闭嘴。” 见长者眉间隐隐有些怒气,华服男子不得已退至一旁,嘴角是不可一世的轻哼。 殿门忽然被打开,玄衣男子负手而立,站在案前。 众人齐入殿:“见过岛主。” “恩。”寡淡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更要沉闷,“什么事。” 长者上前一步,语气微急道:“岛主,大事不好,浮屠塔内灵气近来不稳,隐隐有妖气外露的现象,且今日子时,浮屠塔开,我担心是里面妖物逃跑所为,特来商讨对策。” 未明微眯着眼看向他们,皱着眉,似是累极的模样。 只见他缓缓道:“浮屠塔门是我开的。” 一听这话,一直靠在柱子边的华服男子大笑,他拍拍手掌:“好了,我们大家可以回去了,是岛主大人在玩我们呢。” 长者呵斥道:“华儿,休得无礼。” 华服男子待要争辩,“父亲,我…” 话未说完,又是一记拂尘扫来。 拂尘未打至华服男子身上,但警示的目的已经明显。 “好啊,你这老头,今天又为他打我两下,究竟谁是你亲儿子!”华服男子说完愤然离开。 众人见状也都讪讪,纷纷借口离开。 长者甚是无奈,叹气道:“都是我惯坏了他,你切莫为此责怪他。” 未明转身坐在椅子上扶额休息,摇了摇头。 长者见状,继续道:“洛华不懂事,明儿要怪就怪我好了。” 未明正身坐好,淡淡道:“叔叔这是说哪儿的话,洛华自小皮惯了,我是知道的。” 长者点点头,又急切问:“你怎可私自打开浮屠塔,若是出了差池,赔上的可是整个灵音岛。”这话,已经有了责怪的意思。 “我知道分寸。” 长者扫了他一眼,斟酌道:“知道就好,望岛主时刻以灵音岛为先,不辜负先主期望。” 未明此刻极倦怠,匆匆应了声便回内间休息了。 他怎能不知道分寸?浮屠塔里关的都是妖,做恶的妖,却也是天底下灵气最纯的地方,他只能赌,望能解她缺一魄之虞,要不然,怎会送她至那般险恶之地。 他又想,他那个叔叔,要是知道他之前不仅开了浮屠塔,还放了个人进去,估计又会气的跳脚吧! 浮屠塔里,少女正在发呆,那个人送她到这里便没了踪影,只留下一些好看的吃食。她忍不住地回想他抱她时发丝的味道,真香啊,她想。 她又闻闻自己的发,什么味道也没有,不禁感到一丝颓然。好在她又想,既然她说接自己回去, 那这里是自己的家?她仔细的打量着,还是得出一个真寂寞的结论。 对了,就是寂寞,这儿到处都是冷冰冰地,和之前待的地方要说有不同吧,就是一个白蒙蒙的, 一个灰扑扑的,她都说不上来是喜欢还是讨厌。 她在这里呆坐了一天一夜,左蹦蹦,右拍拍,还是没有人出现。暗自叹了口气,便也不再想了, 坐在台阶上眼睛一张一合地打着瞌睡。她想,这里也还好,至少够安静。 远远地未明便瞧见了她在睡觉,小脑袋一下一下地点着,晃地他脖子都疼。他大手一挥,空旷的殿内有了一副床铺,他轻轻地将她抱起,放在床上,盖好被褥。 他仔细的回想着什么,然后又在殿内添置了桌子、椅子、屏风等等。 做完这些事,他似乎眉头舒展了一瞬。 而身后,少女已经醒来,眼神戒备的看着他,问道:“你到底是谁?” 未明看了看未动的食盒,坐在桌前打开食盒,向她招手,“先过来吃点东西吧。” “我不饿,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少女撇了撇头,而手却放在腹部紧握 着。 未明瞧见了,起身去把她牵至桌旁,温言道:“你先吃点东西,吃好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是属于食物的诱惑,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吃起来。 未明见状很是诧异,“你先前怎么不吃?” 少女微微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不知道能不能吃。” “那你现在怎么又肯吃了?怕有毒?”未明觉得有些好笑。 “实在太饿了,还有,我想相信你。” 少女说这话时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未明没说什么,只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发。 待到她吃完,未明已经起身把东西都收拾了。 少女迫不及待地问:“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吗?” 未明定定地看向她,是了,三魂七魄少了一魄,已至于她连前尘往事都记不得。这样也好,那些痛苦,忘了更好。 声音又恢复冷清,“未明。” 少女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后,忽而又问道:“那我是谁?” 未明看着屏风上的字画,心念一动,对她说:“从今天起,你叫予眉,可好? 少女点头说好,眼里已满是笑意。 墙上有些壁画,全是些修行的法术,未明陪着她看了会儿,不紧不慢道:“这上面的法术眉儿想到的时候就练一些,切不可勉力而为。” 予眉又点点头。 未明拿出几本书和笔墨纸砚,说道:“你若无聊,可以翻翻这些,先识些字也是好的。” 予眉接过,未明教了她一会儿笔墨纸砚的用法。 突然,予眉着一副图画问:“师父是什么?” “教别人法术的人。” “那你也教我法术,也是我师父?” 未明正在倒茶的水微微抖了一抖,他摇头,“不能这么说,我只是提点你,并未教你任何法 术。” “那你做我师父好不好,我以后跟着你学法术,学写字,学好多东西。”不知何时,少女的手拉住了未明的衣角,不依不饶的晃着。 未明轻轻扯去衣角,并不作答,只是立在那里。 那小人儿又粘过来,嘴里一直嘟囔着,“好不好呀…” 良久,未明垂下眼睛,他无奈道:“你若执意,那好。” 予眉高兴地跳过来抱住他,“多谢师父。” 他仍是不动声色地扒开了抱着自己的手。 又温言道:“眉儿,以后吃食都会有人给你送来,每日三餐要按时吃,我平时很忙,不一定有时间每次来看你,你在这里要乖一点,不许乱跑惹事。” “是,师父,眉儿知道了。”予眉乖乖点头。 说罢,眼前之人又很快离开。 床前,一扇屏风立在那里,画的是好看的美人图,予眉坐在椅子上胡思乱想着,并未注意到先前屏风上的字。 那画上曾隐隐约约写着: 防有鹊巢,邛有旨苕。谁侜予美?心焉忉忉。 中唐有甓,邛有旨鷊。谁侜予美?心焉惕惕。 予眉低低的念道:“我有师父了。”好似有一种满足感在内心升腾,她想尽快地完成师父给她的任务,这样,下次师父肯定会笑。 房间外,似有声音响动,她并未发觉。 未明回到广末殿时,整个灵音岛都是一片黑暗寂静。 身后长者突然出现,这位长者正是他的叔叔,扶尘尊者。 尊者捏着胡子,沉声道:“明儿,我夜观星象,又用推演之术算了算,情况不太好。” 未明突然打起精神,看着尊者,示意他继续。 “卦象说灵音岛有大劫,且你命冲紫薇,连日来紫薇星有大凶的趋势,我担心,对你不利。” “那做何能解?” 尊者摇摇头,“无解。” 未明的脸上看不出情绪,“能否挨过?” “这我还没有把握,天地万物互相影响变化,谁也无法参透,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次,只怕比千年前的那次更加来势汹汹。”说完,拂尘尊者的忧心之意更甚。 “我会尽全力保住灵音岛。”未明声音宁静,却有震慑人心的力量。 “保住浮屠塔才是根本,万一浮屠塔毁,留灵音岛又有何用?” “我有分寸。” 长者又抬头看着未明,终是道:“恩,只是这段时间,切不可再随意开浮屠塔了。” 未明看着无尽的夜空,淡淡的点头。 半响,尊者叹息道:“孩子,难为你了。”随后便隐去身影。 广未殿里,玄色衣衫的男子正望着浮屠塔的方向沉思,后来,这道身影便和夜晚一起溶进茫茫黑幕里,谁也看不到尽头。 第2章 浮屠鬼影 窗外,雷声阵阵,未明起身去把窗子关好。最近岛内的琐碎事多了些,他有些累,坐在桌子 边小憩。 他并不如传闻中那么爱花花草草,只偏爱合欢而已,合欢合欢,百世为欢。 曾经他有一片漂亮的合欢花林,可现在,全是些低低的小苗。 在那段他法力最弱的日子,他喜爱的一个人 死在了那里,他护不住她,也护不住那片花林,好在,现在合欢小苗似乎又寻回了生机。 不带一点犹豫,冒着雷雨,他去看了看那些小苗,未明死死地盯着其中一棵,仿佛身旁的雷 电也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就这样坐在那片泥土里直到雷声渐止,天色渐晓。 起身拂一拂袖,去掉身上的泥土。过了这么些天,该是时候去看看那个小丫头了。 他向来行动准确迅速。 小丫头看见他时非常开心。 “师父,你总算来了。”予眉有些不满。 “恩。” “师父,你看,你上次说的那些字我都学会了,会写了呢。”说完就高兴地想要写给他看。 “师父呀,你说这个字我写得好不好。” 未明那过纸张,心里笑了,摸摸头,鼓励道:“再仔细些,可以更好。” 说罢,一笔一画教了起来。 “师父,你写的真好看。” “恩,你也不错,再慢些,可以比我更好。” 未明说这话时眼角带了点笑意。予眉没有放过,心里止不住叹息,原来师父也喜欢听拍马屁 的话。 他又问了些生活上的琐碎事,予眉缺的什么,他都一一记下。 一日,未明在外面寻了个小兔子带给予眉解闷儿,予眉很是高兴,她现在也能识得些字了, 对一切外物都感到十分的好奇和惊喜。 “师父,这兔子哪儿来的呀?” “捡来的。”未明拿起上次留下的功课检查,既然答应做师父,就要有个师父的样子。 “哪儿捡来的?”少女不依不饶。 “……随便捡的。”未明怕她会一直问下去很快转了话题。 “这壁上的法术平时可有修炼?” “有的,有的。”予眉一边点头,一边练给师父看。 师父似乎还算满意,只道:“不要或许着迷一招一式,每天只可练半个时辰,切记。” 再次听见师父这么说,予眉有些奇怪,“为什么呀?” “自是为你好,你以后会明白。”依旧是清冷的声音。 予眉知道,师父很忙,因为他每次来看他都不会待很久。 她很好奇,师父是什么人,每天忙什么? 在这里日子待久了,她偶尔也会萌发想去外面的想法,但很快,她又不在意了,因为师父给 她的那只白兔很是可爱。 予眉躺在床上小憩,只听得时不时传来嘭嘭嘭的声响,起身去看,竟是白兔把桌子上的被盏 给弄碎了。 她哭笑不得,轻轻捏了捏白兔的耳,心想,这只白兔也是个调皮的主儿。 就这样,时光也慢悠悠地过了五年,一晃眼,当初的少女也长大,一身素色儒裙,穿在身上 倒也别致,脸上不施任何粉黛,却更加摄人心魂。 浮屠塔内相安无事,浮屠塔外也是一样。 灵音岛这些年来和以前一样平静,仿若那个夜晚拂尘尊者的预言从不存在。 洛华趾高气扬地从广未殿中走出,大剌剌道:“屁,不就是个老子爹不要了的岛主么,给 我,我还瞧不上呢。” 身边众人不敢应声,面面相觑。 洛华又道:“要是我爹是岛主,呵,不要说是一个彩萝,十个也不成问题。” 原来是这洛华前不久看上了未明身边的侍女彩萝,有心调戏之。 那侍女也是个心气傲的,每次都冷言冷语相对。一来二去的,闹到了未明面前,侍女觉得受 了轻薄,欲轻生。 且洛华也没个道歉的心思,未明说了他几句。 洛华向来与未明不对盘,出了殿门就开始发牢骚了。 原本还有几人附和他,渐渐地大家都不作声了。 “洛华,你们在说什么?”凉凉地声音从背后响起。 众人皆回:“没说什么。” 洛华待要回嘴,被身边人拦住了。 “明天起,去北海讨些灵芝来,一天一棵,三个月后回来。”这话,却是对着洛华说的。 众人不敢言其他。 洛华气道:“凭什么我去啊?” “怎么,你不敢去?” “谁说我不敢。” “那你就去。” “去就去。” 洛华气哄哄地离开。 北海的灵芝,虽说不难取,但一般人也不是轻易就可得的,更何况一天一棵,采足三月,北 海的灵芝可不要荒了。 未明对着余下的众人道:“不该管的我不会理,但该治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声音不怒 自威。 未明的合欢小苗长势极慢,院子里没有其他花草,单这一个,就够让他费神了。 无事的时候他就爱到这里转转,看着这些新生的土木一点点的成长着,他的内心,仿佛也有 一些东西,在疯狂滋长而不可抑制。 他有意的减少了去浮屠塔的次数,看着那张越长越像的脸,他的心里,有一万分的愧疚。 当年若不是他的请求,她不会到灵音岛来,不会那样受劫,不会那么凄惨的倒在他怀里。 如今佛陀山更是早已易主,而佛陀铃…也是不知所踪。 想着想着,立下一个结界,谁也不许靠近,现在,他需要休息。 予眉最近身边有很多怪事。 白兔总是莫名其妙的失踪,又莫名其妙的回来,有时候桌椅也无端消失,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她压下心中的不解,决定等师父来了再问问,可是等了好多时日也不见师父身影。 她在房间里左摸又敲也没发现什么门道,这地方又封闭,根本不能出去,不禁懊恼地叹了口 气。 正当她打算放弃的时候,白兔却使劲地朝着一个方向跑。予眉跟着白兔走,却发现自己好像 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幽暗荒凉,空气里弥漫地是令人紧张的压迫感。 “你来了,小姑娘。”幽幽的声音响起,似鬼魅般呵呵笑。 予眉警惕起来,想要去找白兔,可哪里还看得到什么白兔。 黑暗中,那人似乎就在自己身边,予眉现下忍着,不敢多言。 “你害怕了。”传来哈哈大笑的声音,予眉感觉,连空气都在瑟瑟发抖。 她还是硬撑,不说话。 “哑巴?” 予眉瞬间感觉有东西搭在她凉凉的手腕上,她试着抽回,手似乎已经不听自己使唤了。 “你想干什么?”她惊恐的问。 “有趣,有趣,三魂不稳,七魄不全还如此聪慧。”嘶哑的声音又响起,似鬼魅,似幽灵。 “你瞎说什么?”予眉已经吓得出一身冷汗,她什么也瞧不见,但感觉那人是极恐怖的,连 呼吸声都变得沉重。 “哈哈……”依然是嘶哑的笑声。 忽然,予眉被重力一推,手中多了只白兔,耳边有余音传来,“他来了,再会,小姑娘。” 突然变得极尖细的男声让予眉一哆嗦,白兔已从手中溜了出去。 予眉还未在惊吓中回过神来,一高大人影已站定在她身前,定定地望着她。 “师父…”予眉像是吓坏了,见到未明就匆匆抱了过去。 未明一愣,放在半空的手缩了缩,眼眸里却是辩不明的神色。 予眉抱了好一阵都不肯松手,未了,未明把她推开,见她一脸惧容,问道:“怎么了?” 予眉本欲向师父倾诉,但见师父一脸倦容,扯了一个笑,指着白兔说:“都是它,刚才不知 道去哪儿了,害我找了好久。” 未明淡笑:“它有哪儿可去的。” “就是啊……”说这话时却是绞着手指的。 “师父,我想问问你,三魂不稳,七魄不全是什么意思?” 未明心里一跳,抬眼观察予眉的神色,开口道:“人都是有三魂七魄的,缺一不可。” “那如果缺了呢?”予眉着急问。 未明不答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我就是突然好奇。”予眉不敢看他眼睛,偏过头去。 “恩,你不要思虑过多,安心待好。” 予眉心里却憋着一口气,她很想问,那我呢,是不是真的魂魄不全?还有,每次都是安心待 好,不知道待在这儿很闷的吗?她又一次,萌生出了很想去外面看看的念头。 她试探性的开口问:“师父,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师父正在愣神,似乎没听见她说话,她又念了一遍。 未明不是没听见,他只是在检查他在这儿设的结界,他不容许再有第二次意外出现。 他很怕予眉这样问她,怕自己完成不了她的愿望而内疚。 看着她满脸期待的眼神,他冷言冷语道:“很孤寂,很无聊。” “啊?那外面那么无聊的话,师父来陪我呀,我也很无聊。”小丫头依然天真。 他叹了叹气,“等我不忙的时候再说吧。” “哦。” 失望的小眼神一分不差。他很想安慰几句,话到嘴边却又忍住。 从前的一切都仿若隔世,却又如走马灯在他眼前闪过。 他颇有些惆怅的想,有些事,该怎样告诉她实情? 予眉吃着未明带来的糕点,忽然睁圆了眼睛,她分明看到,诺大的房间西侧破开了一扇窗, 窗外,一双似鬼魅的眼睛正朝着她笑。 第3章 北海神女 予眉几乎是立刻确定,窗外那双鬼眼的主人就是那个人。 那个另她感到恐惧的人。 只是,那双眼睛只一秒就消失了。 予眉心里暗暗下决定,如果那人再出现一次,她肯定是要告诉师父的。 现在师父那么忙,那么累,还是先不要让他忧心好了。 在她发呆的间隙,师父又走了,每次都是这样,来去皆无影踪。 这几日,她抱着白兔胡思乱想,奇怪的是,那怪人一直没来找她,她有点犹豫,又有些安心。 那扇窗户她也是再没见过了。 浮屠塔外,大家都在议论,洛华去北海了。 原以为只是说说而已,原以为洛华肯定不会去,原以为拂尘尊者肯定会做岛主的思想工作。 但是,众人以为的全都没有发生。 拂尘尊者还是每天抹着胡子,据说一点没求情,据说还很赞成,据说还亲自把儿子送去北海。 没了洛华在身边叨叨,未明顿时觉得身边清净许多。 他并非意在灵芝,而是想让他历练历练而已。 若真把北海的灵芝都拔了,北海龙王可不是吃素的。 灵音岛是有四季的,如今快进入冬季,气温也早早地就下降了。 予眉最近有意无意中流露出来的想去外面见见的眼神,他是知道的。 难得清闲,他想给她个惊喜。 千年前,他曾替她寻来过一件冰蚕衣,沾染了血色。 如今,这冰蚕衣一如当年的晶莹,剔透,无半点杂色。 未明入浮屠塔时夜已深,予眉正在好眠。 他轻轻的叫醒她:“眉儿…眉儿…” 予眉睁开困顿的双眼,反应过来是师父,立马凑身扑了上去,未明抱了个满怀。 “师父,你怎么来了。”略带困觉的嗓音。 未明推开她,让她坐好,把衣袍扔给她,笑着说:“眉儿,师父带你去外面转转,可愿意?” 闻言,予眉什么觉都不困了,快速整理好衣服,扯着师父手说:“走吧。” 未明抽回手,轻弹她的额头,温言道:“傻丫头。” 予眉只呵呵的笑。 未明给她穿好冰蚕衣,道:“走了。” 予眉这才反应过来,大声说:“还有白兔呢…” 话未说完,人已经到了塔外。 第一次呼吸到外面的空气,予眉心情好极,忍不住的道:“真好啊!” 未明检查了一番予眉被冰蚕衣裹住的身体。 其实现在是晚上,温度也低,他大可不必这么紧张。 “师父,为什么要穿这个啊?”予眉指指身上的冰蚕衣。 未明带着她走,淡声解释:“这个是冰蚕衣,能护你。” 顿了一会儿,又说:“你生来命魂有伤,所以,为师才把你放在浮屠塔里,那里才能保你无虞。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予眉本来就对鬼面人的话半信半疑,现在又听师父这么说,心里顿觉疑惑,怎么自己就成这样子了。 “那为什么师父今天带我出来?” 未明干笑了两声,喃喃:“可能是心中有愧吧。” “嗯?” “委屈你了,把你放在那里那么久。” 予眉马上明白过来,安慰道:“师父千万不要这样想,你看,你现在不就带我出来玩了吗,说明我不会一辈子困在里面,而且呀,师父你这么好,教我好多东西,还经常来看我,送我兔子解闷儿,是眉儿要谢师父才对。” 长大了的少女眉眼弯弯,一颦一笑都很是动人。 这一次,未明没有答话。 月光如雪,静谧而又安详。梧桐树下,一前一后两个身影,在这月影里慢慢走着,时间,一点一滴划过,是那样清晰。 布下结界,未明在风雨林前坐下,示意予眉过来。 予眉坐定,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未知世界的一切。 “师父,这个就是树?” “这是梧桐,它的叶大而宽。” “这个呢?”予眉又指指旁边的树。 “这个叫白果树” 未明又指着其他的树道:“这是白桦,这是楠木……” 他又一一介绍起来,即使他不想承认,可在他心中,那一刻,宛若时光倒流。 未明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这是风雨林,一年四季绿荫不歇,很是舒服。” 忽而,他郑重对予眉道:“眉儿,师父会想办法把你命魂上的伤治好,只是,可能会很久,所以,你一定要听话,乖乖待好。” 予眉点头说好。 待了一会儿,见予眉有些困意,未明又把她送回浮屠塔内。 沙沙的风响划过风雨林,划破一路的静谧安心。 洛华在北海去了十日便回来了, 带回来不止十颗灵芝,还有一个前未婚妻,未明的。 洛华一路高歌着小调挺进未央殿。 用最拿捏的粗嗓门大叫:“岛主哥哥,你在干嘛呀?” 一把飞扇袭来,洛华侧身躲过。 一声冷哼,把灵芝尽数扔给未明,“这么多,撑死你。” 未明点点数,“我记得,我说的是三个月的量。” “真拿那么多,北海龙王得抽我。”又是一个白眼。 未明不置可否,重拾桌案上的书。 突然,洛华贱兮兮的凑过来道:“我这次可是给你寻了个大礼,可得好好谢谢我。” 说完,殿外模模糊糊走来一位女子身影。 未明仔细一看,竟是曾与他有过婚姻之约的北海神女素青。 她从光影出走来,还是如从前一般的袅娜娉婷,风姿绰约。 “怎么,多年未见,未明岛主竟不认识我了?” 眉眼笑笑,是来自神者的不凡气度。 “哪里的话,是我有失远迎。” 当年他们虽取消婚约,却未撕破脸皮。 甚至说未明是要感谢素青的,她也不愿将就。 他记得这位神女坚定的说:“既然男不欢,女不爱,我们就此散过为好。你心里有人的意思太明显,我也不是强求的神,更不想嫁给一个心念他人的夫君。所以,我主张退掉这门亲事,你觉得,如何?” 是个爱憎分明的人,他想。 自然是同意了退婚,可不知为何四海八荒里却传出他恋上别人甩去神女的荒诞传闻。 对这些,他从未想过去解释,解释不了。 只是,素青这次到来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洛华在一旁坏笑,俨然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素青对他说:“洛华,我有些话要与岛主单独说说。” 洛华噗的一声大笑:“好,你们说,不打扰你们调情。” 下一刻,有个石子向他飞来,他想呼救,却无法发出声音。 素青在一旁警告:“若不是看在未明弟弟的份上,我会割掉你的舌头。” 洛华惊异着双眼,捂着喉咙,痛苦的走了出去。 待洛华走远,她直接问:“佛陀铃可在灵音岛?” 未明摇头,“为何问此物?” 素青盯着未明好一会儿,敏锐的眼睛,道:“果真?” “为何骗你?” “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佛陀铃在你这里。” 她皱眉:“家父最近遇到点困难,传闻佛陀铃可化风雨,只是数千年来不知所踪,而佛陀铃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灵音岛,所以,我很难不联想到你。” 未明坦然道:“我知道,不光是你,想要佛陀铃的都这么想。” “那佛陀铃究竟在谁手中?” “我怎知道?上次,灵音岛借用的那次,引来了天雷,天雷过后佛陀铃便不见了。” 素青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努力的回想,那段时间她好像是回北海了。 “你可知道四海八荒怎么传闻这段往事?”素青问道。 未明冷笑...... 素青站定三分,看他三秒,“是我过分了,我以为......” “以为她是我杀的?以为佛陀铃是我拿的?”未明神色更冷。 “不是,是以为你会有佛陀铃的下落。既如此,冒犯岛主了。”说罢便起身告辞。 “若我有消息,会派人知会与你。” “多谢。” 予眉在浮屠塔里有一会儿没一会儿的打盹。 白兔在一旁碎碎的吃着胡萝卜,一脸满足的样子。 师父怎么还不来,暗自心急,她想:自从上次师父带我去风雨林后便再也没来过了。 无奈还是先练练法术吧,如今她已经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把东西悬浮起来,自是离御剑还有很长的距离,浮屠塔内怎么飞? 她觉得自己想的好笑,不自觉笑出声。 “小姑娘,别乱练功,你会走火入魔魂飞魄散的。”鬼魅的声音暗暗响起,不大,却足以让她心生害怕。 予眉暗暗握紧拳头。 “小姑娘,别害怕我,我是来帮你的。”声音依旧嘶哑。 “帮我什么?”予眉试着问。 “帮你出去呀,你不是想出去吗?”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这太奇怪了。 “那很重要吗?”嘶哑的声音听起来像暗河里的死水。 予眉点头,“嗯,你在哪儿我都看不到,师父说不能随便相信其他人。” 只听见空气里弥漫着哈哈大笑的声音,“真是愚蠢的人。” “小姑娘,不要想太多,我只是想帮你完成心愿。” “可是师父已经带我出去过一次了,我不需要了。” “我说的是永久的自由。” 予眉愣住了,她从来没考虑过可以永远出去。 “可是出去了外面没有家啊?”予眉绞着手指,十分纠结。 “小姑娘,你把这里当家?你可知道这塔里关的都是些什么?” 予眉摇摇头,她以前一直以为这塔里只有她一个人,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子。 “浮屠塔里收百世妖魔,这里面的可都是厉害的魔。”那声音不似之前那般诡异,予眉信了。 “那,我在这里,我也是妖魔?那,师父,他……” “你师父是神。” 书上说,自古神魔不两立。 不,不,予眉捂住了头,眉头紧皱,大声道:“你走,你走,你是骗子。” 说罢,悬于墙壁的镜子应声而落,匆匆闪过一个黑影。 予眉过了好久都未缓过来,她不敢相信自己是妖? 镜子碎片扎在脚上,本应是刺骨的痛,这一刻,没有任何感觉,她从碎片中走过,呆呆地靠在床沿,眼神空洞。 第4章 魔之允诺 我真的是妖吗? 自那道身影离开,又是一个十来天。 脚上的伤愈合的很快,只留下了一道道粗重的疤痕,她用手轻轻抚摸,没有一丝疼痛的感觉。 记得书上说,妖类有自行愈合伤口的能力。 心中有过再次用镜子碎片划伤的想法,但那也只是一闪而过,她还是知道要爱惜自己的身体的。 只是,她脑子里的谜团越来越多,“我是妖吗?还是魔?为何会魂魄不全?为何关在这塔里? 我不怎么会法术,怎么会是厉害的妖怪?师父他呢?他又有多少事情没有告诉我?”忧 思多半引神伤,如此下来,予眉的脸色都是惨白。 若是平常予眉也就轻轻松松的问师父了,只是,这一次,她隐约觉得心下有些害怕, 害怕结果是和她想得那般。 况且,师父真的好久没来了,他,是不是快把我忘了,予眉低低的叹气。 叮铃铃的风声响起,予眉一惊,那黑色的鬼魅又来到她面前,虽然看不到他的样子, 却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他来了,且满室都是肃杀的凄凉感,就像一座垂破不堪的弃舍。 不同于以往嘶哑的声音,这一次,他的语调似乎柔和了一点:“小姑娘。” 予眉弯在角落不做声。 他却走了过来,更近的距离,用一双枯槁的手拍拍予眉的背。 予眉的脊背颤抖,侧着身子想躲。 “你真的不要怕我,我不会害你,是来帮你的。”难听的声音似乎有些无奈。 “可是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在他的抚摸下,予眉第一次在这个鬼影面前收起了颤栗的心情。 “我说过,这不重要。”鬼影答。 “我想知道,不,我必须知道。” 鬼影收起唇边的假笑,“真是个任性的小姑娘,这世上,知道我名字的三个人,死了一个, 失踪了一个,还有一个也不好过。” “所以,我知道了也会死?” “恩,我会杀了你。” “可你刚刚说要帮我。”予眉惊讶于这人的残暴,她是相信的,她能感觉到他肯定是个凶恶的人。 “可是你没有答应我的帮助。” 予眉很快反击道:“可是我也没有拒绝。” 鬼影不作声。 空气安静到就像这里真的空无一人。 “好吧,我考虑你的帮助,可是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黑暗中,鬼影的眼睛很亮。枯槁的手指伸出一个三。 “你是妖还是魔?” 鬼影手指收了一个,答:“魔。” “你很强大?” 手指又收了一个,僵冷的声音响在不大的空间内,“你觉得呢。” 不用说,予眉觉得来自背上的那个压力感又重了几分。 予眉考虑了很久,轻轻的说:“你是在利用我吗?” 最后一个手指收回。 予眉背上的痛感加重。 “我拒绝回答。” “你......” 予眉气的发抖。 “那你就是想利用我,对吧。” “我说过是帮你,其他的你越管,小命丧的越快。”声音又变嘶哑,震慑力丝毫不减。 “我能相信你吗?” “小姑娘,只有你想不想,没有敢不敢。” 听见予眉这话,鬼影笑得轻佻:“不要犹豫了,我会帮你出去,送你离开这地狱之地,让你拥有和你师父一样的自由。” “有什么条件?”予眉很清楚,这个人不是善茬。 但她想出去,自从上次出去之后,她已经不再满足于偶尔见一见了,她也很想见一见师父说的蓝天,师父在睡梦中念的合欢海。 她只是想和书上的大多数人一样行动自由,而不是每日对着一只蠢笨的兔子和古暗的砖墙。 她想见一见外面的天,外面的地,在这一刻,心里想的快要爆炸。 鬼影似乎是惊讶于她答应的速度如此之快,他拖着下巴仔细观察这予眉的神情。 他道:“等你出去之后自会知道,毕竟小姑娘,你师父肯定教过你舍得二字的含义吧。 我承诺,不会害你,你可以尽管把这当成一次交易。” 予眉点头,她记得,师父曾说过,万物有舍才有得,书上也说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只见黑暗中发出一丝淡蓝色的光,凝聚成一个圆点,鬼面人一用力,那光点获得力量, 深深植入予眉额间。 只听鬼面人说:“那好,你可记好了,与我的约定不能和你师父讲,那么,你就失去了这次交易的机会。” 予眉惊讶:“为什么?” 她本还想再与师父商量一下。 “他若想让你出去,为何会这么多年把你关在这塔里,他若是在意你,为何会这么久都 不来看你,他若是心疼你,不会连你受伤都不知晓。他若真好,你想要什么,他都会做, 哪怕你没说出口。” 一句一句,字字敲在予眉心间,把她心里想过的,不敢想的,全摊开了,心一阵一阵抽着疼, 不为别的,就觉得自己被重要的人抛弃了一般,委屈难过至极。 “别说了......”予眉脸上平静的打断他的话。 鬼影抚上予眉曾受伤的脚,用诡异的调调道:“你看你看,这么丑的疤,他不心疼,我 都心疼了呢。” 说罢,便放肆的笑了起来。 笑的,说的,尽是嘲讽。 予眉狠狠地瞪着他一会儿,突然不由分说的用拳头向鬼影人打去。 他也不反抗。 暴揍了好一会儿,予眉觉得还不解气,登时用上了嘴,猛地朝着鬼影的手臂,狠狠咬了上去。 只是,予眉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鬼影人的手臂,竟是没有肉的。 细细的手臂藏在衣袍里,谁也不知道,只是两截瘦弱的骨骼而已。 予眉松开嘴巴,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反抗过。 “怎么,怎么会这样?”予眉试图望向鬼面人的脸。 鬼面人笑:“怎么?害怕了?还是同情?” 予眉只是愣着一张脸。 他的笑极具挖苦,和他的话一样:“愚蠢的小姑娘,本座如何,你无须多念,你最好害怕, 要不然,我会掐死所以想同情我的人。” 他真的用用那只病态的手掐住了予眉的脖子,整个表情像是在说:“同情我,这就是下场。” 眸中闪着精锐的光,像一只鹰。 予眉被掐的快喘不过气了,双手使劲挣扎,那人始终毫无感觉。 总算,在予眉感觉快要被掐死的时候,他放开了。 予眉咳得不像样子,胸腔里像挤满了眼泪。 而鬼面人始终冷冰冰的看着,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好不容易恢复过来:“你太残忍了,太过分了。”予眉大声叫着。 鬼面人从鼻中发出一声冷哼。 予眉心理继续暴走,太恐怖了,他刚刚,真的想要杀了她。 “我不想和你做交易了,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师父好歹一直对我很好,而且一直护我,从未对我动过杀心。予眉这样想着。 “不可能,交易我以允诺,要取消,除非我死。” 那你去死吧,予眉心理腹诽,真的后悔自己刚刚的滥用的同情心,居然会同情这样一个魔头。 “所以,不要轻易对我动心思,同情也不行。”嘶哑的声音在叫嚣。 予眉感觉自己上当,愤愤的瞪他。 鬼面人又笑的很假,道:“上当也晚了,乖乖在这儿等我,今后我必会助你出塔,若是让你 师父知晓,你不会知道代价。” 不是恐吓,但胜似恐吓。 予眉真的有点被恐吓到了。一半是鬼面人,一半是对于出塔的未知感和紧张感。 鬼面人丢给予眉一个铃铛,道:“以后用这个找我。” 又似一阵青烟,消失在空荡荡的室内。 灵音岛未央宫 未明的侍女彩萝正细细挑选着纱娟,岛主突然要这个东西干嘛?她虽好奇,却也知做奴仆的不能干预主上。 远远瞧见那风流公子走来,不自觉翻了个白眼。 彩萝眼里的风流公子正是洛华。他且一步三摇晃的慢慢向彩萝这边游来。 彩萝默默行了个礼,欲走,却被拉住。 “彩萝姑娘,好久不见吶。”是彩萝讨厌的胭脂嗓门。 她垂头,不作声。眼里闪过一抹嫌弃的神色。 洛华也见状笑笑,自嘲道:“彩萝姑娘眼界甚高,既不瞧洛某人在心上,我也不是爱赖皮的, 只是不知为何这块块丝绢上都刻着个明?” 洛华摇摇扇子:“我实在是不懂,忘姑娘解惑。” 彩萝气恼的瞪他,呛声:“关你何事?” 洛华笑笑:“怕是我多虑了,只是千万不要对不该的人动情哦,会很痛苦的,就像我。” 彩萝心想,你动情的人海里去了,谁喜欢你那家姑娘真是倒霉。 嘴上却道:“多谢华公子赠言,彩萝记住了,以后会对花衣招展之人绕道而走。” 便径自向花园走了。 洛华摇摇头,真是个脾气倔的丫头,偏偏他喜欢。 未明在花园旁的池子里钓鱼,眼睛闭着,似在休息。 彩萝把篮子里丝绢全部置于他旁边,轻声道:“岛主,丝绢找来了。” 未明并未点头,可是她却知道他知晓。 彩萝悄悄退下。 不一会儿,洛华走过了,拍拍未明肩,大声道:“鱼上钩了,都不取?” 未明叹道:“你把我的鱼儿都赶跑了。” 洛华拍手叫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又看看空空的篓子,道:“瞧你这架势,看样子不知三天了吧,一条也没钓着,真是熊。” 未明但笑不语,“钓鱼讲究的心性,不在乎数量,而在于稳。” “那你钓到了吗?” 未明摇头。 “这不就结了,有些事不是等就可以的了,该出手时就得出手,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 未明奇怪的看着他。 “你别这么看我,就拿我和你来说吧,我对你有意见,我也能屈尊来找你聊天,我说,你也 别等着了,都等了这么久,谁不知道呀!” “你在说什么?”未明问。 洛华又掐他,“别给我装傻,谁不知道你呀,假清高,原来伤的人家女孩子那么深,现在人好不容易出现了,你就得抓住机会,知道吗?” 未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洛华又大力的拍了一下他:“你这木头脑袋也有开窍的一天?” “恩。关于女人,你确实开窍,以至于我的侍女见到你都躲三分。” 洛华气的翻白眼,“我说的是你的事,别往我身上扯。既然你都知道我什么意思了,快去找 找人家吧,人家一神女,千里追夫到这份上也不容易。” 未明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过来,他说的只可能是神女。 洛华继续滔滔不绝:“那神女又漂亮又高贵,还人品好,要不是在北海,她给了我那么多灵芝,光我自己去采,可不要累死来。” “怎么,打你嘴巴的人都好?等等,你说灵芝是她给你的?” “当然,我可不会那么蠢,有便宜不占,你以为像你啊。”洛华奸笑。 “明日去火山去拿凤凰泪,就当你欺骗的惩罚。” “拿那东西干嘛?不去不去。” “帮你洗脑,断情根。”未明冷冷的说。 “不对不对,我说的是神女的事。” “我对她无意,她亦如此。” 说罢收起鱼竿,“你把我的鱼儿都吓跑了。”径自走开。 洛华试图去追:“哎,你去哪儿啊?” 未明只淡笑不答,他在心里说:“去见一个等了我很久的人。” 第5章 虚空梦夜 侍卫说,眉姑娘一直都有好好用饭,眉姑娘最近心情时好时坏,眉姑娘还是经常发呆。 未明看到的却不是这样,好好用饭的话为何会消瘦这么多?这孩子明明看上去就是一脸的烦躁不安。 “最近怎么了,怎的消瘦这么多?”未明关切的问。 那边予眉像是在呆滞了一瞬,这是以前不会有的情况。 予眉摇摇头,笑笑:“没事。” 又似是抱怨:“我又以为师父把我忘了。” 未明摸摸她的头:“又胡思乱想了。” 予眉望了师父一眼,问:“师父,你是神吗?” “我是灵音岛的岛主,有守护灵音岛的责任。神,也只是上天给的身份罢了。” 予眉表情凝重,继续道:“那我呢?” “你现在虽不是神的肉身,但......” 未明停顿了一下,认真的组织语言。 “那我是妖吗?”她看向师父的眼神里充满着希翼的光。 未明摇头,“你怎么了,怎么这样胡乱想?” 接着仔细的检查着结界和整个房间。 表面上看上去很平静,但,感觉令他十分不安,尤其是予眉还这样一反常态。 “眉儿,如果看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吗?” 予眉就快要把鬼面人的事情告诉师父了,但话到嘴边,又想起鬼面人的话,不禁身子一颤。 她又像原来一样,拉住未明的一角,小声说:“师父,我想出去,想和你一样住在外面,每天都可以亲眼看到很多东西,而不是在书里面看到。”表情似极委屈。 未明道:“眉儿,师父现在还不能答应你,但我会尽量多带你出去看看,好么?” 闻言,予眉似泄了气的皮球,瞬间没了精神。 未明只好继续解释,“不是我不让你出去,是你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你知道吗,你缺的那一魄对你很重要,等到以后你身体再养好些,师父一定接你出去,陪你去看外面的山山水水。” 予眉心里很不好受,为什么自己就这么不正常。 “师父,我为什么会少一魄?” 未明表情漠然,道:“凡事有因才有果,如今你如此,恐怕是前世的因还没解开。” 予眉不解,“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啊。” “无关记不记得,只在乎你的心,若你心里深处不在乎了,以前的种种禁锢束缚就什么都不是了。” 予眉似懂非懂地点头。 眉间与鬼面人的允诺在隐隐发烫。 她想,若师父见到我出塔了,他会是高兴还是生气呢? 师父走后,予眉取出铃铛,闭上眼睛,猛地摇了起来。 鬼面人果然很快就出现了。 “小姑娘,想好了?” 予眉坚定的点头。 “你想反悔也是不可能的事了。”鬼面人狡黠的说。 “在你出塔之前,你先做一个梦吧。” 听多了,予眉觉得,鬼面人的声音似乎也没那么难听。 “可是我现在可能睡不着。”予眉道 “无妨,你躺下就好。” 予眉依言照做,不一会儿,她便感觉头昏昏沉沉的,不自觉闭上了眼。 一切如天旋地转一般,予眉只觉心神一晃,周遭景物如变幻星辰,好不容易她眨眨眼睛,站定,这才能好好仔细的观察起来。 蓝色的天,白色的云,在山头紧紧依靠,就连迎面吹来的风都让予眉觉得温暖。 一切是这样陌生而自然。 不同于浮屠塔的阴暗,这里到处都是明亮的,这一刻,心中都是满足感。 原来外面的阳光可以这样好,空气都是甜甜的味道。 可惜,这只是个梦。 远处传来一男一女的笑闹声,予眉仔细看,原来是两总角小儿,背着背篓,约莫不过七八岁的年纪。 这俩人嬉笑着向予眉走来,予眉向她们招手,想问问这是什么地方。 但小娃娃好像没听到予眉的话,予眉着急了,想要侧身拦住他们,奇怪的是,他们竟从予眉身体里穿过去了,好似完全看不到她的存在。 予眉停在半空中的手愣了一瞬,大概是梦的缘故吧。 没时间多想,眼见那两个小孩快走远了,予眉赶紧跟了上去。 鬼面人到底是为什么把她带到这里来呢? 两个小孩走在一个湖边停下脚步,予眉看着两小孩打水仗,甚是无聊。 不一会儿,听见男孩说:“露儿,你且等着,我方才瞧见那边山头有一棵合欢花树,我去帮你摘些合欢来。” 女孩已挽好了裤脚,笑着说好。 不一会儿,男孩回来了,手上果然带了一小袋粉色花蕊的花朵来。 小心铺开,淡淡的清香袭来,予眉的心慢慢变得舒缓。 女孩尖细的小声传来:“呀,小武,你衣服怎么破了,师娘若知道了,你又该挨骂了。”她轻轻把他衣服上沾的土灰拍去。 那名唤作小武的小孩羞涩的把手藏在背后,摇头道:“不碍事,师娘也不会真舍得骂我。” “可是......” “说了不碍事,我们回去吧,赶紧去把合欢花晒好。” 说罢,便推着女孩往回走。 予眉分明瞧见,小武遮住的那只手有一道不浅的小口子,鲜血不断的流出来。 予眉跟着他们回去,这里是一个修道人所住之处,这位得道高人收了九十九位门徒,他们,便是其中年纪最小的两个。 只见他俩蹑手蹑脚的走进去,还未进门,就听见一句震天响的喊声:“广小武。” 一个大哥哥模样的人走过来,拍拍小武的肩膀,悲切的说:“师弟,你好自为之。” 广小武飞快走进内间,鞠躬行礼,毕恭毕敬的说:“师娘,我在。” 被唤为师娘的那人正在闭目养神,闻言道,“慢了三秒。” 她放下手中的摇扇,看上去十分和蔼可亲,声音却无比威严:“清静经悟的如何了。” 小武道:“如今已能背了,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 摇扇袭来,打断小武的背诵,“真是朽木,悟道和背道是一样的吗?” 小武不答话,眼眶已是红了一圈。 师娘睨他一眼,“不许哭。” 又瞧见他手上些许细细的长痕,衣服也挂花了,当即问:“怎么回事。” 小武支支吾吾,说是不小心摔的。 师娘恨道:“真是个浑小子,不许找我补衣服。” 小武听到这话如临大赦一般,开心的笑起来:“谢师娘。” 外面,女孩急急的拉住小武,“怎样?师娘有为难你吗?” 小武指指衣服,“得自己补了。” 女孩这才长舒一口气,却听得又传来师娘的声音:“广露。” 予眉正想着这凶巴巴的师娘会如何对这女孩子,不料,一阵巨大的痛感从手臂传来,不一会儿,又似天旋地转,再睁眼,已从梦境中醒来。 鬼面人正坐在旁边,也似在神游。 予眉觉得那梦真实的可怕,却又虚无缥缈,什么也抓不住。 鬼面人道:“这梦还未做完,恐怕你出塔还需再等一等。” “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我何时骗过你?” 予眉低头,讪笑,“好吧,我只是感觉有点奇怪。” “我也奇怪,你为何会被梦境驱逐出去。” 予眉叫道:“驱逐?我以为是你叫我出来的。” 鬼面人摇头,声音仍然嘶哑:“我不曾那样做。” “你还需要再进入梦境里一次,我需要你帮我在梦境里做一件事。” 予眉摇头:“这恐怕有点难度,我在梦境里连抓物都不行,他们也感觉不到我的存在......” “你再去便知,我会帮你。” “好。” 予眉又一次进入了刚刚的那个梦境,与之前所不同的是,之前还是七八岁的小儿,如今,那俩人已是豆蔻般的年纪。 这是鬼面人故意搞的时间差,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予眉不知道。 她在想,这个梦,一定和从前的鬼面人有关。 广小武不再是一副儿童模样,身板较之前挺拔了不少,眉目及其清秀,手握一本书卷,站在窗前,慢慢踱步,好一个翩翩公子少年郎。 突然,原本明媚的天气变得昏暗,不一会儿便乌云密布,山雨欲来的气势。 那少年原本还在发呆,忽又感觉想到了什么,快速跑了出去。 原来是院子里还晒着昨天新摘的合欢花,广小武定时是怕被雨淋了,所以匆匆跑出来收好。 予眉还在奇怪怎么不见上次的那个小女孩,只见门前,一位少女正和一男子道别。 那少女正是之前的小女孩——广露。 小女孩也变得更出挑利落了,眉眼竟是比小时候好看了许多分,予眉想,绝色,大抵便是如此了。 与她相道别的男子生得高大威猛,宽阔的衣袍也遮不住里面结实的肌肉。 少女似故意往里面看了看,高声道:“今天谢谢秦公子了,广露很开心。” 秦公子虽生得高大,却也是君子模样,“哪里的话。” 小武只是默默的收着合欢花,一眼不发,头也更加低垂了。 广露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脚步不快也不慢。 就在快走进房间的时候,予眉听见她小声的抱怨了句呆子。 “你不用收了,反正我也不会要的。” 小武手上动作没停。 广露加大音量又说了一遍。 小武依旧像听不到一般。 末了,待他收好了,把装满合欢花的篮子递给广露。 小武低垂着漂亮的眼睛,叹了口气,趁机轻轻勾住她的手,温言道:“露儿,别闹了好不好?” 予眉猛然间感到心口一震,钝钝的痛感刺过全身,她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头痛欲裂。 在天空盘踞了许久的云如同找到了倾诉对象一般,哗啦啦的,倾落下来,站在风雨里的人儿都往屋檐躲了躲。 第6章 梦境迷踪 小武紧紧握着广露的手,紧紧的盯着她看,软语道:“露儿,你不要这样,我会伤心。” 说罢又把篮子往广露的方向推了推。 广露有些哭笑不得,“呆子,你伤心是为这些花还是我?” 小武不答。 广露又生起气来,闷声道:“看,你有事这样,问你什么永远也不告诉我心里话。我就知道,你就知道对别人好。” 小武道:“露儿,我...” 广露又气呼呼道:“你别说了,说了我也不信,都是骗子,我和别的男子出去一天,你却一点反应也没有,想来也是我自作多情,就说这些花儿,你待它们都比对我好。” 此时,眼眶已红了一圈。 小武慌忙去拭泪,连声解释:“不是的,你怎这样想我,你若不喜欢合欢,我怎么如此上心这些个花草。是我不好,是我对你不够关心,该罚!” 广露不理,小武又道:“除了你,我再也想不到别人了,露儿,我每天睡梦里想得都是你。” 这一下,让已渐通人事的广露羞了个满脸通红。 胡乱拍打他,“你瞎说什么。” 小武抱住她,握住她乱挥的小手,耳语道:“他可曾这样抱你?” 广露听明白后,心里高兴还要装娇羞,挣扎着收起篮子,嗔怪了小武一眼后,关了门。 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天空又恢复澄明,而默默看着这一切的予眉,心里像空了一块,难受的很。 予眉心里暗想师父说:在乎才会忘记,那,我究竟忘记了什么? 如此疲惫的想着,竟有些困意了。 用树枝写着字强打着精神,鬼面人说的帮他办的那件事究竟是什么? 念着念着,便在梦里打了盹。 握树枝的手写字的手不曾停。凉风袭来,予眉猛然惊醒,竟不知是睡了多久。 旁边,青色的泥土里几个字清晰的分外让人心悸。 杀了他。 予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揉了揉眼睛,仔细的看了看,写的是杀了他三个字无疑。 杀谁?我去杀?予眉指指自己,不可思议。 她不会帮鬼面人的杀人的,哪怕鬼面人毁约不送她出塔。师父从小就教她,要随自己的心意走,在她看来,杀人,是极罪恶的事情,是她不能容忍的底线。 “我不会帮你的,虽然不知道你要杀谁。”予眉对着空气大喊,也不管鬼面人是不是能听到。 屋子里,刚刚还在闹别扭的小武和露儿早已和好,行露看着他俩一如小时候的亲昵,淡定的挥手走人。 随便逛逛吧,她想,到时候鬼面人看到自己不作为,自然而然就会让她出了梦吧。 可是事情哪会有她想得这般简单? 予眉在街上乱晃,东看看西瞧瞧,觉得一切都很是新奇。 一抹身影从她眼前走过,她觉得有些眼熟,一想,这不就是刚才和广露道别的男子么?略一思索,跟了上去。 刚想打招呼,这才记起,他是看不到自己的。 那人一袭锦衣着身,腰上配着青龙玉佩,一支白玉簪子斜斜插在发里,又生的高大,站在人群中,很是打眼。 予眉一路尾随他至一处,之间各色女子皆衣着暴露,表情言语中都透着一抹轻佻,予眉心道:“莫不是到了青楼吧!” 书上说,青楼是给达官贵人的子弟们寻欢作乐用的,予眉皱眉,想来,这人心思也不见得怎么好。 他一坐定,便有好几个女子相拥而来,个个化成了倾城色。 于他之前,对面有一人似是等候多时。见他至此,起身,毕恭毕敬的问了声好。 “少主。” 他点头示意不必多礼,“方才有些事情,耽搁了时辰,没误事吧。” “属下奉命守在此处,一刻也不曾离开。” “那就好,若是有消息了,及时通知我。” “是,少主。” 那名少主说完话眼睛变直直的看了过来,予眉心中一跳,他能看见? 索性他喝完茶后变看向了别处。 但她好像听到那人问了句:“刚刚那里,是不是有个人?” 予眉心一紧,他真的能看到?还是赶紧离开这烟柳之地,里面的氛围感觉太难受了。 忽然心口处闷闷绞痛,她想,是不是可以出梦了? 随即,脑子里,闪过一道声音:“想出去,做梦。如果你还是不抓紧时间完成我交代的事情,你将一辈子守在这梦里。我从不会骗你。” 是鬼面人的声音。 予眉心惊,他怎么可以与我传话? 脑子里又想起鬼面人桀桀的笑声,予眉开始后悔轻率答应与他做一场交易。 可是怎么办,要她去杀了,办不到,更何况不知道要害的是谁。 哪怕是梦里,她也会愧疚的。更何况,这梦真实的太可怕,就像真实发生过一样。 “你怎么想的,便怎么做?” 鬼面人丢下这么一句话便再也没有声音了。 可是,和一直呆在梦境里相比,她还是想出去,这外面的自由也不怎么样,她有些想念在浮屠塔的日子,至少不用想这么多,还有师父会护她周全。 想到师父,心里不禁难过起来,师父会知道我被困在梦里面吗?他会不会以为我一直在睡觉?他会不会和以前一样很久很久都不来看我? 予眉觉得自己真是笨极了,怎么就相信了鬼面人的话。 师父明明说了好多次有什么事情要告诉他,现在她这样任性,师父会不会怪她? 如此郁闷的想着,太阳也在不知觉中下了山。 她默默的拭泪,如今之计,是要想怎么才可以从这里出去才对。 只有出去了,才能和师父说明一切。 予眉依在一颗小树底下,看着天上的明月,想起那一晚师父偷偷带她出去,心里更觉不是滋味。 外面气温很低,偶尔路过的行人都披着厚厚的袄衣,她却一点儿也不知道寒冷是什么感觉。 迷迷糊糊中,脑海里渐渐有了个念头,去杀了他,反正也是梦里,谁也不会知道的。 这念头一直一直在脑中挥之不去。 “不,不是这样的。”予眉大叫出声,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不知不觉,她居然又走到了小武那里,也是,在这个梦境里,她除了认识这个地方,哪儿也不认识。 正是凌晨,所有人都睡得香甜,连最早起的金鸡都在打盹儿。 她就靠在墙角边度过了这艰难的下半夜,生怕自己再会有什么怪念头。 自她有记忆以来,这是最难熬的一夜。 清晨,小武和广露也都起床了,她跟在他们后面去了厨房,看着香喷喷的食物,肚子忍不住咕噜噜的叫,连梦里也会饿? 可是又抓不到食物,那她岂不是要饿死在这梦境里! 予眉悲哀的蹲在角落里,暗自伤神。 她想,这肯定是鬼面人在逼迫她,她咬破手指,努力让自己保持一丝的清明。 “哼,不会让你如愿的。”她再次对着天空大叫。 鬼面人很快回答,嘶哑的声音更带着冷漠:“随你。” 予眉艰难的再次走进厨房,三天了,无论她试了多少次,盘子里的包子她就是够不到。 她丧气的蜷缩在角落里,她知道鬼面人说的要杀的人是谁,是小武,从一开始,鬼面人就在她脑海里说了,只是她不愿相信罢了。 可是,真的要那样做吗?杀了小武对鬼面人有什么好处? 小武他看上去那么好,如果把小武害了,广露怎么办? 虽然接触不多,但她能感觉到那是一个和她一样孤独的少女。 小武对她而言应该就是师父于予眉的意义吧。 想到这里,她更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可这个梦到底是不是什么? 鬼面人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予眉想到头痛,肚子也更饿了,饥饿感使她开始眩晕,混乱的说着胡话。 终于,她剩余的体力支撑不住,彻底在梦境里晕了过去。 她又开始胡乱做梦,可是她已分不清到底哪里是现实,哪里是虚幻。 居然又感觉支撑不住,打算去杀了小武,好让自己摆脱痛苦的梦境。 身体已经不受控制。 她看到自己还是一路跟着小武,身上不知从哪里多来了一包药粉。 鬼使神差的,她居然把药粉倒进了小武的茶壶里。 她明明不可能触碰到这个梦境的任何事物的。 小武真的喝了那壶茶,她不知哪来的冲动,很想打翻那壶茶,然而,一点效果也没有。 予眉瘫软的坐在那里,仿佛用尽了所有的气力。 她难以置信,她竟然真的,在梦境里害死了一个人。 耳旁已经听不到广露的任何呼喊。 看着突然倒地的小武,广露慌了,“小武,你怎么了,不要吓我,我只是开玩笑的,不是真想让你喝的,那明明只是普通的水,怎么会?怎么会?” 她用力的拍打着小武,眼泪大滴大滴的下落,希望这一切只是假的,哪怕是小武故意给他开的玩笑她也接受。 再后来,来了许多人,其中一个长者摇了摇头,眼神悲怆。 广露像疯子一样跑了出去。 予眉用力的掐着自己的手臂,多希望这是个简单的梦,一切都是假的,不曾发生过。 可是,这个梦,好像也醒不来。 予眉眼里全是泪水,她在强忍,好似没落泪,那她还可以骗骗自己,说这只是梦。 一双黑靴行至她的面前,走过来时有好闻的味道,以前予眉不知道,现在予眉知道了,那是合欢花的味道。 那人慢慢蹲下,轻轻抹去她眼里的泪,她抬头,却被怔住了。 “师父。”她像木偶人一样开口。 下一秒,却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他语气略带着急:“怎么这么淘气,让我找的如此辛苦。” 这一刻,她嚎啕大哭,早已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只是,有这样温暖的怀抱,真好。 第7章 神君入梦 困在梦里这么多天的予眉,早就不剩多少气力,这么发泄一下,突然精神不济,饿的直翻白眼。 未明探了探她的手脉,还算安稳,放了心。 从怀里掏出一大包黄皮纸,里面放的,竟是一个个包子。 予眉闻见香味,立即狼吞虎咽起来,不一会儿就噎的不停咳嗽。 未明取来水袋,轻拍她的背部,细声道:“慢点吃。” 予眉抽噎着点头,这是她吃过觉得最美味的包子了。 待她吃饱喝足,有些无望地看了看天。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包子了,居然是在梦里,你是真的师父是梦里的师父?若是梦里的,你走吧,我现在是不敢见师父的。” “为何不敢?” 予眉一狠心,抓住未明的手狠狠咬了一口,问,“痛么?” 看着手上清晰的牙印,未明摇摇头。 “很好,你果然是梦里的师父,所以不会痛。师父,眉儿要饿死在这个梦境里了,你记得早早去浮屠塔看我,好替我收尸。” 说罢,用手轻轻抹去眼角的残泪。 未明似笑非笑的看着予眉,道:“我是说你傻呢还是说你聪明呢?” 予眉怔愣的看着他。 “眉儿,我是师父,我在这里。”他再次轻轻拥她入怀。 “可是,师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梦里?” “送餐的侍卫说你已经好几顿没有进食了,我不放心,来瞧瞧你,这才发现你被梦境所困。” 那时,送餐的侍卫前来告知的时候,未明实在与拂尘尊者他们商量事情的,闻言,未明立即去了浮屠塔,现在想来,那些尊者他们指不定会怎么乱想。 可是,若不是去的及时,怎知她被陷在这虚天幻梦里? 未明赶去的时候予眉正一动不动躺在床上,怎么叫都醒不来。而他之前留下的结界也遭到了破坏。 “可是,师父......”予眉正想问师父从哪儿来的包子,却被师父打断。 “先别说我了。说说你吧,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予眉有些羞愧的扶了额,反复斟酌道:“师父,我若说了,你怎么罚我都行,可是别生我气。” 未明随意的席地而坐,玄色衣袍服帖的系在身上,挑眉瞥她一眼,淡淡说:“看你的诚实情况。” “我是自愿进来的,可是那人骗了我。”予眉低下了头。 未明开始闭目养神。 予眉继续说道:“那个人长的很恐怖,他说可以帮我出浮屠塔,我一时贪心,便和他做了交易。” 未明依然一言不发。 予眉的头垂的更低了,“可我真的没想到他会让我到这个鬼地方来,而且,他一直叫我去杀人,我不想,又饿又糊涂,然后师父你就来了。” 听到这里,未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予眉见师父一直不言语,又急切道:“师父,对不起,这次是眉儿错了,眉儿不该任性,不该随便相信别人的话,不该忘记师父的话。” 未明终于开口:“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 予眉趁机坐在师父前面,好声好气的说:“记得,师父说,房间里有什么异常要告诉他。眉儿下次不会这样了,眉儿以后再也不想出浮屠塔的事了,眉儿......” 未明终于听不下去,无奈说道:“好了,你知道就好。” 予眉跟着他起身,一路尾随着他走。 “这里是虚天幻境,心中有执念的人才会进入,这里的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也就是说,这不是你认为的梦。” 予眉点点头,心想,怪不得,她总觉得这里奇怪。 “你在这里看到过的人和事都是曾经发生过的,单凭人力不可逆转,若是逆转了,我们可能都会死在这幻境里。” 闻言,予眉心里一惊,原来,鬼面人,一开始,就没打算过让她出去么?使她太傻,竟然那样随便相信了,他是魔啊! 予眉开声,道:“师父,我现在想起来,那个鬼面人,好像在我的眉间种了印,我如果出了梦境,也会死吗?” 未明仔细检查了一下,轻弹她的额头:“小丫头,动不过就说死,先想想我们怎么出去吧。” 他心里暗想:“有我在,就不会让你有事。” 予眉心下悬着的一个炸弹总算放下。 可是,她跟着师父在这里走了许久,也没发现怎样才可以让他们出去的方法。 师父突然停下,予眉顺着师父的视线望过去,那采药归来的一男一女不就正是小武和广露么? 予眉再一次错乱了,她指着他们,结结巴巴的说:“师父,鬼面人叫我杀掉的人就是他,而且,我也好像用药粉害了他,可是,他怎么,怎么?” 未明微眯着眼,劝言道:“你是不可能干涉这里的事物的,你也说了是好像,或许,那才是真的梦,你看,他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不用自责。” 予眉愣愣的点头,心中微有诧异。 很快,她又释然,因为,有师父陪着她在这个虚幻世界游走。 就算是师父的背影,也让她足够安心。 而且,广小武没有被他害死,这比什么都好。 广小武细细碎碎的和广露介绍着草药,眼神真挚而无害。 他们从予眉面前经过,看着那俩人幸福的背影,予眉第一次打心底里祝福别人,不为别的,就为这两小无猜,两情相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又是太阳落山时。予眉对出梦境仍然感觉毫无头绪。 予眉也觉得有些累了,他们决定在小树林里稍作休息。 师父又拿出了之前的包子,予眉便问了:“师父,你怎么还有包子?” “入梦找你前备着的。” “师父,你想得可真周到。” 未明把包子递给她,“吃吧。” “师父你怎么不吃?” 未明并未答她话,坐在草地上打坐调息。 予眉这才想起,师父是神,是不用吃东西的。她继续默默的啃着自己手中的包子。 夜深,她在师父的保护下舒服的打着瞌睡。 睡梦中,听见师父问:“你那日是什么时辰进来的?” “好像是亥时”予眉揉揉眼睛。 未明止住她的动作,温言道:“睡吧!” 从白天入梦起,他一直仔细观察着这个幻境,不出他所料的话,这片小树林应该就是出口。 眉儿说是亥时进来的,那就亥时出去吧。 他抱着沉睡的予眉走至最粗壮的两颗树前,找来细树枝,分别放置在这个小树林的东南和西北方向。 大概是太累了,予眉一直都睡得安稳。 未明也立在树旁边,等待着时机。玄色的衣衫又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看着手上不深不浅的咬痕,脸上不知觉浮上一丝笑容。 夜,静的可怕,没有一丝声响,这个树林里,更没有一丝生机。 眼看亥时快到,未明再仔细检查了一遍先前摆放的树枝,随即叫醒予眉。 诡异的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有古怪的声音传来,一声高过一声。 “休想走。” 竟是树叶聚成的一个人形在说话。予眉睁大了双眼。 未明把予眉护在身后,挑起一根树枝,与那树妖交战起来。 几招过后,树叶人果然不敌,予眉正暗自高兴。不料,身边树木全都轰隆隆倒下,那树叶人比之前竟足足大了十倍! 未明侧头对她说:“别怕。” 那树妖一步步踏来,“乱我幻境者,死。” 说罢,眼前立即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予眉快要支撑不住了,大叫:“师父。” 未明当即挡在他前面,苦苦支撑,大地都快被这巨大的力量掀了个底朝天。 “眉儿,快去这树林的东南角和西北角,把我放在那里的树枝转换一下方向,放好后,用原来教你的心法念三遍。” 片刻后,未明在树妖、漩涡和他之间,生生隔出一道结界。 地下已经裂了一个小口子。 予眉立即按照师父说的办,可是依然不见效果,树妖已经把师父逼到绝境了,怎么办!予眉心急的可怕。 师父那边,地裂的口子更大。 心里突然涌上一阵烦闷,体内有道力量几乎要喷薄而出。 未明用枯木做掩护,飞针尽数而出,树妖像是停顿了一下,倒了下去。 可不消片刻,树妖又重新立了起来,带着更加粗暴的声音:“伤我神兽者,死。” 只听见一声大喝,予眉只见自己控制不住的手一挥,地上撕裂的口子瞬间被冰柱填满。 树妖见情况不对,转向攻击她。 无数片叶子和枝条就像道道飞针,向予眉砸来。 未明赶来挡住。 树妖再起攻势,予眉拼劲全力,使出全身法术对抗。 意外的是,巨大的树妖竟被她冻了个结结实实。 予眉双眼通红,躺在地上喘息。 未明精神仍然紧绷,果然不出他所料,树妖又挣开了冰的束缚,无数冰片向他俩飞来。 此刻未明那顾得了那么多,他快速立个结界把予眉护在其中。随即,挥舞着树枝画符,受到神的指引,那树枝似也有了灵性。 不一会儿,一个,两个火球出现了,尽数朝树妖砸去。 未明不曾停,他顺着树妖行走的方向画了一个圆,瞬间,树妖被火光包围。传来痛苦的嘶叫声。 黑色漩涡也随即消失。 另一面,出现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大门,刺痛了予眉的眼。 此刻就是时机,未明带着予眉,大喊一声:“走!”快步走进了那个刺眼的大门里。 第8章 赠你礼物 从虚天幻境回到浮屠塔后,予眉便一直昏迷不醒。 未明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强行进入虚天幻境找人已消耗他过多的神元,再加之与树妖对战时,受了些伤。 此刻,他也应该是虚弱的。 予眉的房间并没有多大的变化,那只兔子依然呆呆的蹲在角落啃着青菜。 他勉强起身,身上有淡淡的血迹,全部被玄色衣袍所掩盖。 回想予眉在与树妖对战时那突然爆发的力量,他不禁担心起来。 探查予眉的心脉,仍和以前一样不稳,心下有了计量。 或许是之前残存在她体内的力量有了觉醒的迹象,予眉现在的身体是万万受不住的。 如今之计,先将那力量再次封印起来,他日,予眉安好后,再让她的身体接受这些力量。 封印的时候,他的额头漂浮着丝丝点点的汗。 广末殿里,拂尘尊者见侄儿脚步虚浮的走进来,不由得皱了眉头,吹了吹白胡子:“你这是从哪里来?” “没大碍,休息几日就好了。” 拂尘尊者瞪起眼睛,“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受伤了?” 继而把他拖进里面的偏殿里,与他疗伤。 “我已向大家说你那日是去浮屠塔里闭关了,你上次怎的这样鲁莽?” “谢叔叔。” 拂尘尊者抹抹胡子,“混小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那女娃娃放进浮屠塔里了?你对那女娃娃着实上心的紧啊。” 未明心里一愣。 “别把人家一直放在那塔里了,挺受罪的。我看你也不是真心疼那女娃娃。”拂尘尊者继续道。 “她的魂魄不太稳,在那里方好养魂。”而且,她现在到底能不能见外面的阳光呢?未明不敢确定。 拂尘尊者摇摇头:“明儿,那你问过没有,那女娃娃是否真心愿意在那儿待一辈子?” 未明心里一抖。 他不是没想过这些,若站在她的角度想想,确实是未明自私了。 更何况,她这次之所以会陷入虚天幻境里,那人以出塔为饵,她也瞒着他上钩了。 那...... 与其担心她继续被别人骗,不如自己去逗逗她好了。 尊者用小棍子轻敲未明的头,道:“若是你有华儿一半懂男女之事,今日也不会这样。可惜你那不中用的弟弟,心思全都扑倒哄骗女人去了。” 未明解释道:“叔叔误会了,她现在,认我做师父。”话里,竟有一丝叹惋。 拂尘尊者瞪他一眼,走了。 出门前送他一句:“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未明也笑笑,不答话。 过了大半月,未明的伤也好的七七八八。 这些日子,他每天都会去浮屠塔看看予眉。 予眉醒来后,见到他时,还是和以前一样开开心心,但侍卫却说,她大多数时候只是在发呆。 他莫名的有一丝愧疚涌上心头。 “师父,你来了,你看,这是我新折的纸鹤。”予眉面带笑容,把装着纸鹤的篮子递给他看。 未明手轻轻一点,那些纸鹤仿佛有了生命,一只一只围绕着房间飞了起来。 予眉不禁赞叹:“真好。” 一只纸鹤绕在予眉身边飞舞,伸手,那纸鹤便停在她手上对她眨眼睛。 未明拉过她坐好,温和道:“眉儿,师父知道你在这浮屠塔了很是孤寂无聊......” 予眉双手托腮:“没有啊,你看,这些纸鹤也在陪着我呢,还有白兔,还有......” “你先听我说完,我啊,最近空闲了,今晚,师父许你一个礼物,你想要什么?” 想了一会儿,她摇摇头,“我什么都不要,师父能这样来陪我就已经很好了。” 未明直直盯着她的眼睛,些许掩盖不住的落寞。 她垂下眼睛,长睫毛一闪一闪。 未明也不答话,只侧头一直在喝茶。 是夜,未明再次来到浮屠塔,这次他绑了发,浓黑的发,漆黑的眼,俊逸飘洒,却又柔情无限。 予眉早已熟睡,眉目舒展。 怕吵醒她,又点了沉睡穴。看着这四周,古暗的砖墙,孤凉的烛影。 够冰冷凄清的了,这么些年,难为她了。 轻轻把她抱起,一如那年把她送进浮屠塔。 守塔的侍卫也再沉睡。 天上,群星争相闪耀,月光柔和,安静的夜里,有一人的脚步坚定而又沉重。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的老长,却也改变不了他眉目如画,和压抑不住的心潮澎湃。 把予眉放在先前准备好的房间后,他来不及休息,就去了厨房。 用洛华取来的北海灵芝和灵音岛特别的还魂草煎一味药,忙的灰头土脸。 不过,如果事情如他想的那样,那一切都值得。 予眉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没有噩梦,没有头痛。 只是醒来,一切都变了。 不在是灰灰的砖墙,没有潮湿压抑的怪味。 房间明亮又温暖,她起身,发现有窗户,推开,有淡淡的花香飘来。 她却笑了,痴痴地笑了。 窗子外面是个大大的花园,种着各种她不认识的花,有小溪水缓缓流过。 小溪的对岸,是师父带她去过的风雨林,她远远的瞥见,师父在那里休息。 予眉心想:“师父,这是送我出浮屠塔了吗?” 她咬咬自己的手,突然很怕这又是一个梦境。 在夹带着花香的清风下深深呼吸,予眉不自觉落泪。 早知如此,她哪还会听信鬼面人的话,哪会害师父受伤。 她默默的想,鬼面人去哪里了?怎么如消失一般? 却又很快否认自己,不要想那么多,鬼面人不纠缠才是好事。 “在想什么?”师父,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恩?”予眉转身。 未明抬眼看她,缓缓道:“送你的礼物,以后你陪在我身边吧!” 予眉呆在那里,看上去是没听懂。 只不过,很快,她反应过来,开心的抱住师父,大声说:“谢谢师父,师父待我真好。” 未明却暗暗叹气:“你那么久没有反应,还以为你不喜欢。” 予眉不松手:“喜欢,很喜欢。” 突然又推开未明:“可是师父,我的白兔呢?” 他朝角落里指了指,小兔子眼睛正到处瞧着,似乎也在打量这个新环境。 予眉抱起兔子,顺顺它的皮毛,又大惊道:“师父,你给我的冰蚕衣还在塔里呢!” 未明微微一笑,摊开手掌,是那件玲珑的蚕衣。 予眉心中再次对师父升起了崇拜,当真万能。 师父指指房间,又道:“这里随你布置,想要什么都可以。” 予眉点头,不需要其他,这般明亮的房间已让她开心极了。 迎面又走来一女子,玉貌花容,身材高挑,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容。 待她走近,未明向她介绍:“这是彩萝,以后她会负责你的起居。” 予眉很是热情,主动握手,道:“彩萝姐姐,我是予眉。” 彩萝微微侧身行礼。 未明淡淡道:“以后叫她眉姑娘吧。” 转而对予眉说:“眉儿,穿上冰蚕衣,和我出去走走吧。” 走在路上,不时有奇怪的眼光投来,她听见师父道:“安心,不念则不扰。” 她淡淡应声:“哦。” “这一路走来,身上可感觉有无异常?” 她摇摇头,未明也瞧着无事的样子,便放了心。 只道:“今后,今后若要出来走动,切记不可褪掉冰蚕衣,知道吗?” 予眉正要答话,却听见一人声音远远传来,“别听他的。” 予眉细细打量着,这公子朱唇玉面,但行装风格诡异,墨绿色的长袍,腰间还别着一朵花,手中一把折扇微微摇曳着。 这就是传说中的风流公子? 予眉问:“师父,这位公子是?” 只听那人摇着折扇道:“师父?哈哈,岛主,你不要让众人笑掉大牙吧!” 未明只冷冷道:“干你何事?” 洛华侧身做亲密状,耳语:“你这脑瓜怎的这么不开窍,和你讲了那么久的神女,你还带其他女子来?这让神女知道了误会可就不好了。” 未明反笑道:“你操心那么多,小心少年脱发。” 洛华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 “谁像你啊,口味那么重,还师父......” 未明不答他,领着予眉离开。 予眉一头雾水,却又被洛华拦住,“我来看看,这不能脱的冰蚕衣有什么奥妙。” 说罢便伸手去扯。 未明抢了他的折扇狠狠抽了他几下,“放手。” 洛华悻悻,“还真当宝了?” 予眉突然插话道:“其实我也想知道有什么奥秘。” 便主动褪了一半。 未明眉头紧皱,急急道:“眉儿,你......” 予眉抬眼看他,奇怪的表情。 他长吁一口气,心下的石头总算放下了。 没有冰蚕衣的保护,予眉并没有被阳光灼化,他一直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 大概是那药方起了作用。 洛华拍拍他肩,略带挖苦的调笑,径直走了。 阳光下,予眉开心的走着,为自己能和正常人一样呼吸,一样走在路上而雀跃不已。 影子里,未明,在细细思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一次,他跟在她后面慢慢行走,一同感受着冬日里的暖阳。 第9章 初至灵音 浮屠塔里,鬼面人的身体被四道厚重的铁链所困,上面全都下了死咒,他动一下,禁锢便紧一分。 即使这样,他也从未喊过一声,紧紧锁住的眉头是他的忍耐。 好不容易之前得到机会,接近了那个小丫头,出塔指日可待! 可惜是个蠢笨的丫头,他好不容易才送她去幻境,只要她施手,杀了那人,他的禁锢便可解。 他自会完成承诺,送她出塔。 现在,他更需要忍耐!等待下一个时机的到来。 不料,又一个金印袭来。 本就枯槁的身体流尽最后一点死血。 有冷冷的声音道:“我在一天,你永不可出塔。” 鬼面人眼里全是痛苦的笑:“胜者为王,我现在是如此境地,不与你争口舌之快。” 再次,浮屠塔陷入了安宁。 除去幻境里的那次,这是予眉第一次真正接触外面的世界。 时不时走走跳跳,在树影下媚笑嫣然。 “师父,我可以摸摸这些树的叶子么?” 未明点头,当然可以。 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予眉不再受阳光所限制,这是好事,他该高兴的。 可是不然,他却感觉十分的奇怪。 那副药帖是尊者给的,尊者的话不会有错,他明明记得,尊者说这药方得吃够七七四十九天后方才会有效果。 可这,才一天,药方不可能这么快有奇效。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叫来彩萝陪着予眉,急忙前往拂尘尊者处。 最近灵音岛上下都安好,他们也都难得清闲几日。 拂尘尊者正为一只雪白的鹦鹉喂食,见未明来访,漫不经心问:“何事?” 未明侧身行礼,“叔叔,侄儿有一事前来相问。” “嗯。” 未明径直坐在石凳上,道:“前些日子叔叔给我的那计药方,可是一定得四十九天才见效?” 尊者放下手中的鸟食,问:“怎么?出了什么问题?” “不瞒叔叔,不知是何原因,眉儿那伤竟好了,我觉得不像是药的原因,所以特来求解。” 尊者又抹着胡子,笑得慈祥,委婉道:“她那伤来的奇怪,好的也奇怪。若换作其他人,既然好了,没了怕阳光的毛病,应该是极开心的。你如今这个样子,或许是太过关心所致。” 未明叹叹气:“但愿是我想多了。” 拂尘尊者这才点头,慢悠悠道:“想不想多都无妨,明儿,你要记住,万物有灵,神明更有灵,但神明也不能得到一切,无所谓拥有,才是真的永恒。若有朝一日你能参破这层,我便可以安心去了。” 未明恭敬答:“谢叔叔教诲。” 尊者笑着点头。 这边予眉到处看花看景看的沉醉,丝毫不记得已经过了饭点。 彩萝提醒了好些次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厨房早已备着饭食,予眉心念其他,吃的索然无味。 忽然有一阵奇异的香飘来,彩萝为她打开食盒,却是一块块晶莹剔透的年糕。 “眉姑娘,彩萝看你对这些饭食不甚喜欢,特意叫厨房送了些桂花糕过来。眉姑娘快尝尝看。” 予眉拿起一块送进嘴里,竟是软糯香甜,好吃却不腻。 彩萝又道:“这桂花糕用的糖桂花都是岛主园子里的,待八月的时候,金桂飘香,咱这殿里,要香上足足一月呢。” 予眉满怀期待的表情,含着桂花糕软软道:“彩萝姐姐,听你一说真的好想看一看。” 彩萝笑笑,“这金桂倒还好,从前岛主的合欢花海那才是真美。” 予眉手一愣,问道:“合欢花?” “对啊,听说原来的时候,岛主养了好多合欢花,见过的人都说好看极了,可惜,后来封掉了,没有缘分见一见。”彩萝好不惋惜的说道。 师父原先也喜欢合欢花的么? 予眉放下桂花糕,轻道“为什么要封掉呢?” 彩萝摇头道不知,只继续道:“我曾在画卷里看到过一次,画里都美,真不敢想那些合欢树一起开花的样子。” 予眉接话道:“恩,我没见过花海,但我见过合欢花,是挺美的,师父种的,肯定更好。” 在灵音岛,上上下下的人都唤她一声眉姑娘,许是顾忌着师父的身份,大部分人对她都是离的远远的,不亲切,却疏离。 这是她在灵音岛生活了大半月所下的结论。 外面那些花,看得多了,新鲜劲儿过了,也不过如此。 师父也并不十分常来,予眉平日里就靠写字看书打发时光。 一日,予眉在树底下睡觉,经书埋在脸上,悠悠闲闲,无所事事。 迎面走来两个侍女,予眉不太记得许多人,但这彩萝她大概是不会认错了的。 她正想与她发个招呼,乞料那两人也坐在了对面的树底下。 那个她不认识的侍女从怀里掏出个东西,眼神躲躲闪闪,搞得神秘兮兮。 可是,从她们的方向,应该看得到自己的呀? 予眉在树底下假寐,事实上正竖着耳朵听她俩讲话。 掏书侍女说道:“彩萝姐,你看,这是我找了好久的,好不容易找到的典藏版呢,仙界都不一定买的到!” 彩萝嗤之以鼻,轻捏掏书侍女的小脸,凉凉道:“你呀,就知道看这些个东西。” 那侍女哇哇大叫:“不然呢,我又不像姐姐你,有华公子那样好的人儿惦记。” 这次彩萝是真的敲了她的脑袋瓜,恼道:“瞎说什么呢,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掏书侍女嘟囔着:“才不是瞎说,要不是为你,洛公子那么好的人哪会去北海受苦啊,还有,洛公子每次都对你笑。” 彩萝撇撇嘴,道:“我瞧着着他对每个人都是如此放荡的。” “哎呀,好姐姐,你就别狡辩了,你看你这小脸红的,我要告诉洛公子去。” “你敢!” “你们在说什么呀?谁脸红?谁是华公子?”予眉突然插过来问道。 掏书侍女想也不想就答道:“还能是哪个洛公子,不就是……” 彩萝快速的捂住了掏书侍女嘴,尴尬笑笑,“没,没什么。姑娘怎么到这来了?” 予眉怂怂肩:“我刚刚一直躺在哪里,是你们没看到。” 一只手突然从掏书侍女的怀中拿过了书,一字一字念道:“再见,我的逃跑小娇娘。” 予眉奇怪问道:“这是什么书?” “人间话本,你要不要一起看?” “什么都不是。”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予眉翻了翻,弯了眉眼,轻快道:“好呀,一起看。” 直接忽视了彩萝的声音,彩萝懊恼的掐了一下掏书少女的腿,小声道:“你知道她是谁?她就是我现在伺候的那位。” “啊,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岛主夫人?”掏书少女大概还沉浸在话本中,一直没反应过来,大剌剌的直接喊了出来。 彩萝又剜了她一眼。 予眉奇怪的看着她们。 掏书少女看着痴痴的道:“真好看呀,要是我也有这么好看,我肯定就去勾引华公子了。” 彩萝忙道:“你瞎说什么呢!” 又对着予眉道:“眉姑娘,不好意思啊,我这朋友有时候会乱说胡话。” 说罢,便托着掏书少女快速离开了。 予眉急道:“唉?你的书还在这里呢。” 那两人却早已走远。 予眉看着这书的封面,似乎和她平时所看的的经书不太一样。 经书封面都是简单的蓝色,而这书的封面却是花花绿绿的,还有一男一女背对相向,表情好不寂寞哀伤。 予眉大叹不好,师父所说的青楼里的□□好像就是这样子的! 于是予眉左手捂着一只眼睛,在暖暖春风里,以奇怪的姿势看了起来。 师父说有些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的,而且,这书,虽然封面不怎样,却比经书好看多了,来自人间的话本果然不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见太阳下山了,她才恋恋不舍的抱着书往回跑。 回去一定要问问彩萝姐姐,这般美好的故事是不是真的,人间真的是才子辈出啊!予眉在心里暗暗想。 彩萝已备好了晚饭,在门口等着她。 予眉快速跑过去,大喊道:“彩萝姐姐,可算看见你了。” 她指指掏书侍女忘带走的话本:“你说这书上的故事可是真的?” 彩萝淡笑:“自然是假的。” “我还以为是真的,害我白激动那么久。不过,还是比经书好看呀,经书是在太无聊了。” 彩萝不再作答,她此刻的内心觉得很囧,毕竟她从来不看这些凡尘俗物。 匆匆扒完几口饭,予眉便带着话本去了自己的房间,什么人也不理。 予眉顶着对大大的黑眼圈,沮丧着脸对彩萝说:“实在太难过了,还好书里的两个人最后幸福美满了,要不然,我都快哭死了。” 彩萝惊讶着双眼,难以置信道:“你居然熬夜看完了?” 予眉点点头。 又央求着彩萝:“我的好姐姐,这样的人间话本,你还有没有?” 彩萝为她梳了个松松的发髻,笑着道:“眉姑娘,我可没有了,我不大爱看这些。” 予眉叹气:“好吧!” 彩萝又忍不住道:“眉姑娘,你看这话本的事,千万别告诉岛主,是从我朋友那儿得来的,岛主会生气的。” 予眉想想师父严厉警告过那些□□不可靠,只好垂头丧气道:“真可惜,师父怎么这样啊!” 有清冷的声音传来,“哪里可惜?” 予眉回头,师父正斜斜站在门口,奇怪的看着她们。 第10章 玲珑画卷 未明走近,见予眉一直不搭理自己,又干咳了几声。 “师父,你怎么来了?” 显然,这个反应出乎未明的意料。 他抬眼,笑道:“怎么,来看看你不高兴了?” 予眉摆手道:“不是的,只是没想到师父你会这个时候来。” 他淡淡应了一声,转而对彩萝说道:“前些日子让你多照顾一些的鱼儿,可好些了?” 彩萝立即欠身告辞道:“回岛主,我现在就去看看。” “你们刚才说我哪里过分了?”未明拿起茶杯,细细品着。 予眉琢磨片刻,道:“就是这些话本子啊。” 未明只望了一眼,“凡间的书?” 予眉点头,抱怨道:“对啊,它们虽然来自凡间,但我觉得比经书好看多了,师父不让我们看,眉儿觉得没有道理?” “我何时说过不许你看?”未明浅笑。 予眉撅起小嘴,“明明之前就说过青楼□□不可以看。” 未明放下茶杯,勉强翻了几页,嗤笑道:“话本子不是青楼□□。” “那就是说可以看喽?” 未明仔细看了几行,随即合上书。 温和道:“但这些书,眉儿还是少看为妙。” 予眉不解,“为何?” 未明取笑她:“因为这些书看多了,眉儿会变笨。” “师父!”予眉懊恼的喊。 “行了,不逗你了,春日正好,眉儿陪我去外面走一走吧。” 婆娑的树影带着清冽的桃花香,予眉开心的握紧师父的手,就像书里写的那般。 她想,原来握着手真的会让人感到满足。 师徒二人走到一个小土坡前停下,未明席地而坐,予眉也跟着坐下。 未明指着一些不高不矮的植株对予眉说:“这些,全都是合欢花的小苗,以后等她们长大了,会很好看。” “恩,我知道,彩萝姐姐和我说了,师父原来有一片很漂亮的合欢花海?” 未明看着她的小脸,揉揉她软软的发,应道:“对啊,可惜,后来那些合欢全都死掉了。” “为什么啊?”予眉好不惋惜。 “大概是我和那些合欢树的缘分不够吧,护不住。”未明说这话时,眼里带着些许的哀伤。 予眉却笑笑,“没关系,师父现在不是又有这些新苗了么,它们很快就会长大,到时候师父的合欢花海又回来了,而且,眉儿会一直陪在师父身边的。” 未明只笑笑,轻轻道:“眉儿这么乖的话,那先帮师父一个忙?” 予眉想也没想,就道:“好。” 未明拿出准备许久的丝娟,镇定道:“把这些小合欢刺在这些丝娟上吧。” 予眉看着师父突然拿出一篮子的丝娟,惊愕的嘴巴都要掉下来了。 面露难色,艰难道:“师父,这可是一篮子啊!” 未明表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只定定看着她:“恩,你不喜欢吗?” 予眉这一刻只想撞一撞树,好好哭一哭。 师父居然让她去绣一整篮的丝娟! 回去的路上,见予眉一直不说话,有些奇怪,洛华给他的书上明明写了只要是女仙,都喜欢丝娟,漂亮的丝娟。 他只不过是把份量增加了,给的方式稍微变了一下。 怎么感觉予眉好像还生起闷气来了? 只好开口道:“眉儿,要是你觉得绣不了的话,我可以找别人。” 予眉厌厌开口:“能,眉儿保证完成任务。” 师父好不容易主动让她做一件事,她要是什么都做不好,她自己都觉得害羞。 只是,当真是一篮子,师父真够狠! 一回到房间,予眉便闷头开始绣,但是凭她的三脚猫功夫,绣完这一篮子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就这样绣了一下午后,予眉累的头晕眼花。 彩萝回来后笑笑看着她,她不禁问:“彩萝姐姐,怎么了?” 这次彩萝也从怀里掏出两本书,轻轻丢在桌上,道:“从我朋友那拿过来的,可别让岛主知道!” 那两本书,正是人间的话本子! 予眉一下子又精神抖擞起来,甜甜道:“谢谢彩萝姐姐。” 彩萝只道:“眉姑娘可不许告诉岛主。” 予眉点点头,只道:“知道了。” 忽而又问:“彩萝姐姐可有喜欢的人?” 彩萝吓了一跳,没想到予眉会这么直白的问,她认真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书上说,如果有喜欢的人,会脸红心跳呢!姐姐真的不喜欢华公子?” 彩萝佯装气恼:“眉姑娘,你别胡说。” 予眉只笑笑,不答话。 如此不诚实的表现她是不会戳破的,她有些自作聪明的想。 彩萝陪着她绣了几日,也有些乏了。 予眉有些瞌睡,身子有些一摇一晃,脖子上的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却突然听见彩萝说:“之前岛主要我找这么多丝娟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用处,现在仍然不知道,好好的娟子为什么非得再绣一遍。” 予眉被惊醒,也直摇头,说不懂不懂。 那是鬼面人给的铃铛,予眉想想,把铃铛从脖子摘下,放入随身的荷包里。 一不小心又被针扎了一口,看着绣的歪七扭八的小合欢,真是好不垂头丧气! 彩萝却突然道:“为什么不绣合欢花,要绣合欢苗呢?” 予眉又准备随声附和,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心道:“是啊,我们也可以绣合欢花啊!” “可惜咱园子里没有合欢花。”彩萝道。 略略想了一阵,予眉轻碰彩萝的手,小声道:“姐姐你上次不是说见过画有合欢花的画吗?” 彩萝摇头道:“那也不行,那些画啊,都在岛主宫里,我可拿不到。” 予眉幽幽的笑:“没关系,今天师父不在。” 在予眉的强拉硬拽之下,彩萝陪着她去了未明的未央宫。 师父介绍过这里,可是她却很少去,一般都是师父来找她。 想来也是奇怪,她作为师父唯一的徒弟,本应该熟悉这里,可是平常她却一点儿也不想来。 东翻西找之后,画卷是找到几幅,可是没有一幅画着合欢花。 “师父真的有画那样一幅画吗?” 彩萝坚定的答:“一定有,之前都看到了,可能是被岛主放在哪里了。” 予眉在角落里寻到一张画纸。 上面已沾满了灰尘,展开,她却呆了。 彩萝也寻声而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应该就是这副没错了,可是怎么变成这样了,之前见岛主都放的好好的。” 那画里,真的是漫天的合欢花,有浅浅的粉红,有妖艳的深红,朵朵,都为映衬另一人的美丽而存在。 有一背影立在画卷中,却着一身绒衣,带着星星点点的雪花片,手执一朵合欢,站在林下,真是寂寞欢喜。 彩萝拍拍灰尘,道:“只是上了点灰,画还是好好的。” 予眉只问:“这画中的女子是谁?” 彩萝摇头,想了想道:“不知,岛主很少带女子回来,不过听说岛主曾经订婚一门亲,是北海的神女,可好看了,不知这画上是不是她?” “定亲?” “对啊,只是后来又解了婚约。” 予眉又问:“是书上说的那种定亲吗?” 彩萝笑笑:“还能是那种?” “真可惜,要不然我就有一个师娘了。” “什么?你难道真的不喜欢岛主?”彩萝讶异道。 予眉想想,答:“喜欢呀,眉儿很喜欢师父。” “那你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要有什么反应?” 彩萝认真道:“一般人听到这种事情是会吃醋了,心里不舒服,而不是像你这般。” 予眉笑笑:“要不然,我去告诉师父,说我吃醋了?” “眉姑娘,你就别吓唬我了。”彩萝撇撇嘴。 又道:“大家都以为你和岛主是两情相悦呢。” 予眉吓了一跳,微微红了脸说:“彩萝姐姐,你别胡说。” 彩萝也不再多说。 她原是不会这样讲的,但,看到那些丝娟,她一下就明白了,洛华曾经也给过她绣着华字的丝娟。 予眉拿了画慢慢往回走,一直安安静静的。 她现在只想好好儿把丝娟绣完。 却在回去的路上碰见位长者,慢步走着。 长者的脸很慈祥,声音也很慈祥,他对予眉道:“予眉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坐在拂尘尊者的空殿里,予眉觉得很不自在。 长者直接对她说:“我是你师父的叔叔。” 予眉乖巧的喊了一句:“拂尘尊者好。” 尊者摸摸胡子,笑着道:“今日来找你,是有一事相问,还忘姑娘解惑。” 第11章 针锋相对 身旁的鸟儿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予眉的心也悬着,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尊者会找到她? 尊者请她喝茶,客气道:“予眉姑娘在灵音岛住的可好?” 比起以前在浮屠塔里,这外面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予眉笑着说好,小心地喝着茶。 拂尘尊者依旧笑呵呵的,漫不经心问:“听说姑娘曾在浮屠塔里待了许久?” “恩,自有记忆以来,一直都在那塔里。”予眉诚实答道。 “浮屠塔不是个好地方,凡人进去便会灰飞烟灭,正因为如此,那里盘踞着许多妖邪的恶灵,能平安度过这么些年,想来也是与我灵音岛有些缘分的。” 予眉正色道:“我知道,这些年一直是师父在护我。” “恩,你知晓就好。” 拂尘尊者把手中拂尘垂在身后,起身肃容道:“有生之年,我要为我侄儿求个平安。” 予眉心惊,忙扶起尊者,“尊者有话请讲。” 尊者道:“有朝一日,若你师父陷入囹圄,请姑娘竭尽所能护他周全。” 予眉当下便答:“尊者说哪里话,师父对我,恩重如山,予眉这命都是师父救的,师父的恩情,予眉这辈子都要还!” 长者面容依旧严肃,缓缓道:“那我就当你答应了,你师父要走的路还很长,我最怕的就是他被感情所困,你切记好生提醒他,不可让他堕入心魔。” 予眉点头答应,心情却是无比沉重。 走的每一步,都有些失神。 拂尘尊者目送她离开,心中叹婉:终究是他亏欠了这两孩子,只是离那时间,只怕越来越近了吧! 予眉一回到住处,就看见师父在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她匆匆摆出笑容:“师父,你来了。” 未明只看向她的手,问:“听彩萝说,因为刺绣,手被扎了许多下?” “没关系的,我还没完成呢。” 予眉把绣好的丝娟给师父看。 未明道:“剩下的就别绣了,你留着收好。” 予眉也不再追问。 她把从师父处找到的那副画卷展开,说道:“师父,这画画的真好看,是师父画的吗?” 未明面色看不出分毫变化,问道:“这画怎么在你这里?” “在你房间角落里找到的。” “恩,是我从前画的。”未明起身把画卷收好,握在手中。 予眉第一次厚着脸皮追问:“师父,这画上的人是谁?” 未明轻笑:“是一段想忘不敢忘的过往。” 予眉内心一拧,大概真的是彩萝姐姐说的神女吧。 她有些支支吾吾的道:“师父,我,觉得你大可不必,被往事所困。” 予眉想起今天尊者和她说师父不能被感情所困,即使不情愿,也还是开口说了。 未明颇有些惆怅的说:“可是也没有谁会愿意被困。” 她用力掰过师父的脸,大声笑着说:“是吧,所以眉儿想让师父每天都快乐。” 未明心里笑着,却嘟着嘴念道:“眉儿,你用太大力了。” 予眉还是又忍不住捏了捏师父的脸,谁叫你每次都摸我头! “师父,听说你从前订过亲?”予眉想想,还是好奇地问。 “是啊,很多年前了,父亲定的,和北海的神女。” 予眉用手支着下巴,继续道:“那为什么后来那位神女没成为我师娘呢?” “互不情愿,就一拍两散了。”未明笑着说。 “那画上的就是那位神女吗?”予眉随手拿起桌上的仙果啃了啃,指着未明手中的画卷问。 未明看着她轻柔的笑,“不是,是一个我从前很喜欢的人。” “哦,那师父,你的乱感情可真多。”口里的仙果咬的滋滋作响。 未明轻弹她的额头:“小丫头,你懂什么。” 予眉轻哼,把头扭做一边。 未明轻咳。 不见予眉转身,却看见她的肩膀微微有些抖动。 未明又道:“好了,眉儿,师父也很喜欢你。” 予眉的肩膀抖动的更加厉害,未明把她扶正,“你笑什么?” 好不容易止住笑意,予眉道:“好啦,我知道了,我也喜欢师父,师父于我,就像兄长一般,予眉以后会报答师父的。” 长大了的少女眉眼弯弯,笑着如是说。 未明眼神一顿,有一丝欢喜的光慢慢湮灭,化为无限的悲苦。 他一如往常摸摸她的发,眼带笑意,笑着说好,眉儿说的都好。 凉薄的风从窗外吹过,吹不散郁积在心头的固执。 又是一轮春夏秋冬走过,以往长不大的合欢小苗长势极快,已经有了小花林的影子了。 迎着风雪,少女穿着一身红衣,端着一碗雪莲汤,这是她亲自采的雪莲,亲自煲的汤,师父一定会喜欢。 却见有一人立在殿中,从背影和衣着看,是个高贵的女子。 予眉慢慢走近,好奇的打量着来人。 只看她一脸怒气道:“岛主既已答允素青,为何迟迟不见半分动静?” “可是我确实也无半分消息。”未明答道。 她怒气更胜:“不用再多骗我了,你明明就知道佛陀铃在哪里!” 未明皱眉:“到底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肯相信,挑唆你之人难道没有别用用心。” 见未明一直不肯松口,她平复了自己的心情道:“家父实在是支撑不住了,所以素青才两次三番冒昧来扰,望岛主念在多年前的情分上,给个明话。” 未明半天不答。 她终是自嘲的笑了笑:“果然还是我太高估自己了,一如当年。” 说罢,她转身要走,青色的衣压不住眉间的傲然。 “素青。” 闻言,她的脚步稍稍愣了一下。 “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找来佛陀铃帮你,就当是当年的报答。” 她冷笑三声,说道:“是你太瞧得起你自己,还是我太低估我自己?无论如何,我也不需要你的怜悯。” 予眉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有些摸不清头脑。 未明默了几秒,起身,追了出去。 只见师父拖住了要走的那名女子,两人说着什么。 予眉隐隐听见那女子最后说:“好,我就依你所言,在灵音岛找,若我找到了,你不可干涉我用它做任何事情。” 师父点点头,再不言其他。 予眉把雪莲汤放好,默默的翻着师父桌台上的书籍。 远处,素青指向予眉道:“是因为她吗?” 未明看向予眉浅笑:“不是,她不会那样做。” “你就如此相信她?” “因为她也这样相信我。” 未明从不曾发觉,自己说这些事时,眉目是有多和缓。 素青看着予眉,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未明派来侍女,安顿好素青这几日的住处。 他向予眉招手,示意她过来。 予眉依言走来。 “这是予眉,我的徒弟。”未明向素青介绍。 又对予眉说:“眉儿,这是北海的神女,素青上神。” 眉儿笑眼甜甜:“素青上神好。” 仔细看见予眉,素青心里一惊,她疑惑地看向未明,这,实在是太像了。 未明只轻轻地对她摇了摇头。 “师父,这位就是原先与你定亲的神女么?”予眉悄悄在他耳边小声说。 未明不太自然地点点头。 予眉又揶揄道:“师父,真可惜,要不然,我的师娘可就是位大美人呢!” 未明干咳几声,侧耳道:“眉儿,不要胡说。” 素青将这几幕看在眼里,不自觉垂下了嘴角。 硬生生说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却在心里懊恼:“素青,你本不是这样刻薄的人。” 她字字清楚道:“说好,我只待一月,最好不要让我在这儿找到有关佛陀铃的东西,要不然,我真的会控制不住。” 未明知道:“神女请便,未明不曾戏弄于你。” 待予眉走后,她问未明:“找了个和她面容一样的女子来做徒弟,你这是为何?” “她想这样,我便随她。” 素青轻笑:“你对她还真是念念不忘。” 又黯然道:“可惜了那么好的一个女子,你若忘了她,我都会生气。” 说罢,她拍拍未明的肩:“好好对你的眉儿,别又辜负了她。” 未明不答话,眸子里却已经有了哀伤之色。 他又去了那片合欢小林,看着其中的一颗越长越高,他很矛盾,又高兴又担忧。 拂尘尊者踏云而来,一脸愁容:“今日,可是那北海神女来找你了?” “恩,还是为佛陀铃的事。” 拂尘尊者大叹一口气,“自那年以后,世上所有人都以为是我们灵音私藏了佛陀铃。” 未明不答反问:“叔叔,你上次说的那件事可有变化?” “暂时还没有异象,但,只怕是离脱咒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我们要随时做好准备。” 未明点点头,心中有了数,又道:“必要时候让洛华去外面避避,以闯荡为由?” 拂尘尊者不由道:“不要谈这个逆子了,现在又不知道去哪儿风流快活了。如果灵音真陷入绝境,作为灵音子民,自然是要与灵音岛共存亡了,怎可做苟且偷生之事!” “洛华只是小孩心性,他并不是和他表现的那般不懂世事。积蓄一些力量总可东山又起。”未明劝道。 拂尘尊者摆手道:“他什么样子我清楚,你不要再为他护词了,这件事就当你没提过。” “叔叔,可......” “明儿,你不用再说了,我明白你的心思。” 青色的树下,有人的青衣被掩,他只是想寻个清净地方休息而已。 却听见这番对话。 他,真的如他们料想的那般毫无用处么? 内心在轻轻笑,又全部变成壶壶清酒,温肠润肚。 第12章 北海之行 素青又重新住进灵音岛,让众人议论纷纷,八卦的众人开始争论岛主与神女复合的可能性。 她向来我行我素,权当充耳不闻。 只是在灵音岛做着她自己的事情,她本来也就是来找佛陀铃的。 当年她没有在意,现在更不会在意。 只是,好几天,她依然一无所获,然道,真如未明所说,父亲骗了她? 她一时有些理不清头绪。 素青的父亲是北海龙王,当年她做主把与未明的婚事退了,父亲表面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内心还是中意未明的,一直有意无意提起灵音岛。 只是,近些年来,父王身体状况明显的差了,每次化雨后总是特别虚弱,她这才知道,北海龙王生了严重的病。 看着那个她记忆中威严的父王在病榻上蜷缩缠绵,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偶然间得知佛陀铃是可以化雨的神物,她就想寻来此物,好让父王渡过难关。 可是,寻了这么久,依然一无所获,不免有些沮丧。 素青轻轻擦拭着自己的碧落剑,剑光闪闪,寒气逼人。 门外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剑光一晃,碧落剑已刺进门里。 她斥道:“谁?” 予眉颤颤的从门外走出来,尴尬道:“神女姐姐,我不知道你会反应这么大。” 见来人是她,素青拿好剑,不咸不淡问:“你到这来何事?” “想来找姐姐聊聊天。”予眉两眼汪汪,轻轻说道。 予眉把带过来的仙果一股脑全塞给素青:“这是我在师父的林子里摘的,好像叫什么空果,姐姐你吃吃看。” 素青依然淡淡:“不用,我很忙,要出去了,你自己随便待会儿吧!” “哦。”予眉把空果放在桌上,准备起身告辞。 素青看看那些果子,瞧着予眉的表情,还是改了色,道:“你找我聊什么?” 予眉闻言,立即坐下,道:“神女姐姐,你是从北海来的?” “恩。”素青把剑放在一边。 “神女姐姐,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奇,你为什么到灵音岛来呢?师父不肯告诉我。” 素青看了她两眼,道:“我来这儿是要找佛陀铃的。” “那是什么东西?”予眉好奇问。 “能化雨的神物,我需要它解我父亲燃眉之忧。” “那你找到了吗?” 素青摇摇头,“怕是找不到了。千年前,佛陀铃就失踪了。” “啊?怎么会消失?” “大概是被有心之人抢走了吧!总之,就算掘地三尺,我也会把佛陀铃找出来。” “恩,姐姐你加油!我会去帮你问师父的。”予眉答道。 素青神女笑笑:“不用,多谢眉姑娘好意,你师父他想告诉我的话,他会自己来说的。” 予眉眨眨眼睛:“好吧,那北海龙宫漂亮吗?” “不及灵音岛十分之一。”素青答道。 她淡然答道:“北海实际上早已混做一团,有谁还会在意它的外观?” 素青看着那些空果,道:“眉儿姑娘,你虽善心,却容易善心做坏事,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管的好。” 予眉愕然抬头,硬硬答:“好。” 素青又道:“我这人说话可能直接了点,不太顾虑别人的感受,请见谅。但我还是要说,眉儿姑娘,若想永远的开心下去,不必过问太多事,安心待好就好。” 予眉点点头。 素青拿起空果咬了一口,微微笑着说:“谢谢,很好吃。” 予眉不太懂这位神女姐姐为何要对她讲这番话。 很是疑惑。 却又不好再问,只好笑笑。 只听素青说道:“眉姑娘,以后可以来我们北海看看。” “可以吗?”予眉问道。 “当然可以。” 素青又再次拿起碧落剑,道:“姑娘无事就随便看看,素青有事,再不能相陪。” 便告辞。 身边也系着个铃铛,随着风一阵响动。 来灵音岛这么久,师父教了她很多,如今,她已能自在的御风随行了。 虽飞的不是特别高,也比之前好太多了。 听神女邀请自己去北海,她开始忍不住的想象自己独自飞往北海的情形。 默默地笑了很久之后,看着空空荡荡的神女房间,感到有些索然无味。 或许人家只是随便一说,而你却当了真? 予眉在心里暗骂自己。 素青去了广末殿,她是去请辞的,一无所获,她的内心也很是惆怅。 “我明日就走,诚如你所言,在这里,我什么也没找到。”依旧是冷漠的脸。 未明背着手,只道:“你当初就该信我,以你我的情分,我不会骗你。” 情分? 素青只觉好笑,“你我之间不用说到情分二字。” 未明只道:“当年确是你救我一命,总归,是我未明欠你的。” “不必。”神女依旧淡淡回答。 说完,转身欲走。 之间有一人疾呼而来,叫的,却是:“上神!上神!” 来的竟是北海的人。 那人走进,扑通一声跪下,哭的梨花带雨。道:“上神,不好了,北海龙王他......” 素青面上闪过一丝惊色,大声喝道:“说清楚,我父王怎么了?” 那人断断续续道:“龙王他,突然病情加重,快不行了。” 素青一下瘫软外地,强打着精神道:“快带我去!” 和未明道过别后,脚步有些酿酿跄跄的向外走去。 未明沉着片刻后,道:“慢些,我与你一同去吧,是很久没去拜访他老人家了。” 素青不言其他。 未明又去取了岛内几种珍贵的药材,向叔叔交待好一切后,准备与神女一同前往。 他宽慰道:“别太忧心,事情可能还没那么糟。” 正欲离岛,未明却注意到予眉在不远处的天空悬着,在练驾云之术。 看着他们离去,眼神似有不解。 他停下,想了想,把予眉接了过来,让她站在他的云头。 温和道:“眉儿,你同师父一起去北海吧。” 予眉睁大眼睛瞧他。 他耐心道:“师父去北海有些事情,你就去外面看看,每天在这岛里也怪闷的。” “好啊,好啊。”予眉极开心。 今天神女才说北海,居然马上就可以去了。 师父又道:“只是这一路上,你别多说话,神女她心情不太好。” 予眉乖乖的点头。 灵音岛渐渐隐没在漫天的海水里,师父的云头一直很稳,予眉呆在里面,安心的睡觉。 不多时,便到了北海,素青顾不得其他,匆匆往主殿奔去。 只见珠帘后面躺着一位耄耋老人,双眼微睁,似迷离的样子。 予眉大吃一惊,这就是北海龙王? 老人旁边,大大小小站了好几排,有人忙着和未明寒暄,有人在轻声啜泣。 几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予眉的存在,或许只当她是普通的侍女了。 予眉仔细瞧着这龙王殿,虽不是金雕玉琢,却也是浩气非常的。 水晶宫里一切都似静止般的宁静,碧绿的水波带着红珊瑚微微晃动,老龟在海里自在的游来游去。 她轻轻地拉师父的衣角,眼神巴巴地看着他。 未明走不开,只道:“眉儿,你自己逛逛吧,不要走远了。” 予眉欣喜笑着走开。 她之前对水下世界一无所知,如今看见半人身的虾兵蟹将,只觉得有趣。 在这水下世界漫无目的地走着,却看见有一玄色身影悄然而过。 师父,他不是在正殿吗? 予眉好奇地跟上去瞧了瞧。躲在一个大蚌壳的后面,海蚌一张一合,里面有颗粉嫩圆润的珍珠。 未明轻轻按下机关,随后就没了身影。 予眉照着师父的步骤跟着做,那机关却纹丝不动。 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予眉慌张地又往蚌壳后面躲了躲。 突然一只手捂住她的口鼻,拖着她走,对她说:“嘘,别出声。” 她诧异的看着来人,轻轻念:“师父。” 未明点点头,又带她往一处水帘处走。 他们就藏匿在这水帘之处。 听得外面的人说道:“这大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初说好会找到佛陀铃,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另一人冷笑:“你还相信她。她不会为我们办事的,就算她现在拿到了佛陀铃也没有用。” “那总比父王等那逆子回来再断气好的多。”另一人很快答。 “静观其变吧!”那人语气凶恶道:“我会让那些人都得到应有的代价。” 他们快速的走开了,知道予眉再听不见任何言语。 她问师父:“这些人是谁?” 师父不答只道:“这些与我们无关,眉儿不要想了。” 予眉再次默默点头。 师父又道:“我陪你一起在这北海逛逛吧!” 予眉开心的握住师父的手。 未明边走边道:“眉儿,你可曾听过佛陀山?” 予眉道:“恩,在书上看到过,传说那里非常难寻,而且一整年都是冰冻的世界。” “那不是传说,佛陀山就是那样的。”未明叹叹气,道:“佛陀山有一件宝物,叫佛陀铃,是非常珍贵的神器。” “然后呢?” “后来它不见了,大家都认为是我们灵音岛藏起来了。” “不会是......”予眉猜测道。 未明笑着摇摇头,“不,最近我已经得到消息了。眉儿,你同我一起去找找吧。” “去哪儿找?” 他温言道:“去人间。” 第13章 繁华人间 白色的云头悠悠的下落,予眉掩饰不住的兴奋。 人间,那个她幻想中的世界,她在话本看过的,所有的浪漫情爱故事都来源于这里。 她甚至忍不住的幻想,自己也和话本上那些姑娘一样,和某家的公子来一段刻骨铭心的绝恋。 每每想到,她的耳根就忍不住得发烫。 未明不知所以,还以为是小丫头太紧张。安抚道:“没关系,人间比灵音岛多的,只不过是繁华而已,不用紧张。” “那师父来过人间吗?” 未明蹙眉,来过么?他没有印象,却又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 “没有,师父和你一样,也是第一次来人间。” 予眉安心点头,“那就好,总算不是每次都是我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了。” 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我可以去人间勾搭公子哥了。” 未明不自觉偷笑,这小丫头,长大了,还知道公子哥了。 云头在快到人间处隐匿,他们在下落在一处荒郊野外。 看着一些高大的树木,予眉竟然对这里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师父,我觉得这里好像来过一样?” 师父回道:“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忽然,师徒俩相视一笑,齐声说:“树妖!” 对了,这里与幻境里的那片小树林差不了多少。 予眉插着腰大声道:“嗬,树妖,你再出来啊,我师父一定再把你打得屁滚尿流。” 未明低咳几声,默默道:“眉儿,凡间是极少有妖的,你不要想太多。” 予眉立即屁颠屁颠地跑到师父身边,嘿嘿笑道:“我也只是开开玩笑嘛。” 师徒俩这才重新上路,没了云头,两人只好步行。 好在,这个林子不大,且没走多久,就看见了附近的村落。 予眉见师父随手变出两个元宝,问道:“这是什么?” “银子,这个听说在人间很有用处。” 予眉连声应道:“我知道,我知道,话本上说过,那些公子哥都是有很多金元宝银元宝。” 未明不语,他默默地想,彩萝到底给她看了什么,让她如此的记挂公子哥。 不远处有一个茶水摊,师徒俩走进,准备在里面歇歇脚。 与灵音岛精致的瓷杯不同,小店里,用的是乌黑而又粗糙的陶碗,桌子凳子虽然看上去年纪比较大,但却很整洁。 予眉好奇地打量着这里的一切,安静的喝茶。 老板过来添茶,未明开始与他搭话,问道:“小哥,从这里往重州城大概还有多远?” 老板笑着道:“也不远,大概两三个时辰的脚程。” 予眉刚喝的茶差点喷出来,还要走两三个时辰的路! 她可怜巴巴的看向未明,委屈的直摇头。 未明见状,只好问,“哪里有比较好的马卖吗?” 茶摊老板依旧笑眯眯,道:“公子,你这可就问对人了,我这里就有。” 未明心念甚好,只道:“那快去把马儿牵来吧。” “那可不行,在我这里一匹马可是要五十两银子的。” 未明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予眉皱眉头道:“我们又没说不给钱。” 大概是他们初至人间,所以把衣服都改成了粗布麻衣,引起老板的误会了。 未明随手拿出两个黄澄澄金元宝。 老板目瞪口呆,用嘴咬了咬,立刻领着他们去牵马。 马儿牵来了,予眉眨眨眼睛看着师父,师父也平静地看着她。 只是师徒两人谁都不上马。 还是未明先开口道:“眉儿,师父没骑过马。” 他的面色微微有些窘迫。 “那师父会吗?”予眉问他。 他清清嗓子,慢慢道:“要不,试试吧。” 然而,最终的结果是 予眉不会骑马,坐在马背上。 师父也不会骑马,牵着马儿走。 走在宽阔的路上,人来人往,很是引人注目。 予眉有些尴尬,“师父,我下来吧。” 未明笑笑,“眉儿忘了?不念则不扰。” 予眉这才慢慢舒缓了情绪。 一师一徒一马,慢悠悠地朝重州城的方向走去。 予眉道:“师父,你知道你佛陀铃的具体位置吗?” 未明淡淡道:“我也只知道它可能会在这重州城现世,具体在什么地方也不清楚。” “哦,那当初佛陀铃为什么会消失呢?” 师父又是摇头,“我亦不知。” 不知不觉便到了重州城的城门,赶在天黑之前之前进了城。 师徒俩在客栈投宿,一人一间。见街道外面灯火通明,予眉央着师父一去去外面逛逛。 重州城夜市极为热闹,予眉看着形形□□的各路人,叹道:“有人生来就是王公贵族,花酒逍遥好不自在,而有的人劳苦一生,却还食不果腹。” 她指着那位老者道:“老人家真是可怜,年级这么大了还再外挑担养家。” 未明扭过她的脸:“他们终会轮回,这一世的劳苦许是上一世作恶太多罢。” 话虽这么说,却也是于心不忍,偷偷地在老者的胆子里放了一锭金子。 又对予眉说:“世界上的悲苦的人那么多,我们顾不过来的。” 予眉脸上淡淡笑意:“恩,师父,我知道了,不过,还是谢谢师父,我看到了。” “小丫头。”未明再次揉揉她的发。 予眉却做着鬼脸跑开了。 师父叮咛嘱咐:“眉儿,小心点.....” 话还未说完,予眉就和前面的一位公子撞了个满怀。 未明急急赶过去。 见予眉并无大碍,便没那么着急赶过去。 这厢予眉正沉浸在公子哥的魅力之中,脸好,衣服好,举止好,绝了! 那人轻轻把她扶起,刻意保持的距离,都让予眉心生好感。 那人道:“怎么样?没伤着吧!” 予眉不自觉地脸上泛起红晕,她正在纠结要不要像话本里一样装脚痛。 却听得一声娇俏的声音道:“念尘,你怎么还不来?” 予眉瞧见那女子脸庞微微有些圆润,明眸剪水,真是别有一番风情。 唤作念尘的那名公子哥,快速朝她走去,应道:“来了。” 挽着她,朝别处走去,消失在人海。 予眉听见他们亲昵的交谈。 “念郎,怎么了?” “无事,咱们回家吧。” 予眉虽说有些伤感,但还是开心的,人间果然是有个有爱的地方,那公子一定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她开心地朝师父走去。 却见师父站在柳树下,幽幽地看着她笑。 师父一直不说话,予眉站在他面前,有些心慌。 问道:“师父,怎么了?” 未明看上去神色无常,深色的眼眸压抑着一抹情绪。 他终究还是笑着说:“舍得回来了,嗯?” 一笑予眉更加心慌慌,她无力的解释:“我刚刚只是不小心和别人撞了一下,没别的事。” “恩,我看到了。”师父依然靠在柳树边,微弱的月影下,他的脸庞有些消瘦。 此刻,予眉莫名的有些心疼师父。 鬼使神差,她的手抚上师父的脸,一脸担忧问:“师父,你怎么这么瘦?” 脸上的红晕已不在,满心满眼都是心疼。 未明愣了一瞬,冰凉的脸感受着她温暖的手传来的温度。 很快,他握住予眉的手,沉声道:“走吧!” 夜市里商贩众多,卖什么的都有,人流不绝。 不多时,予眉手里已经握着一串糖人,几串糖葫芦。 她喜欢这些甜腻到心间的美食,第一次吃,就觉得疯狂的爱上了。 大街小巷里,商贩的吆喝,各色行人的交谈,市井里的争吵声,这些,全都是属于人间的声音,这是人世独一无二的繁华。 前面街铺有一位算命师父,坐在摊子前悠闲的喝着茶。 予眉抱着一大堆美食路过,算命师父忽然睁眼,拦住了予眉的去处。 “姑娘,让老道来帮你算上一挂吧。” 予眉摇头拒绝,论算命,还有谁比得过拂尘尊者? 算命师父又道:“姑娘不是凡人之像,极具慧根,有没有兴趣跟着老道游山玩水?” “额,那你还是算命吧,我已经有师父了。” 算命师父喜笑颜开,道:“姑娘想算什么?” 予眉啃着糖葫芦道:“姻缘。” 算命先生煞有其事的摆弄了起来,过了许久道:“姑娘此生没有好姻缘啊,不过善缘看上去还不 错,要不,跟着老道一起悬壶济世吧!” “老道,你别幌我。”这种人间小贩的话,她不信! 哪天找拂尘尊者,让他帮忙算一算好了。 算命师父摸着胡子,道:“姑娘信不信随你,听老道一句劝,早日脱离苦海。” 见师父要来了,予眉指指他说,“我师父来了,我不会听你的。” 正欲走,算命先生扯着嗓子吼道:“姑娘,算命钱还没给呢!” 未明走过来,放了一锭金子。 老道不再言语,继续坐定,准备招摇撞骗。 “你算什么了?” “姻缘啊,可是那人说我今生都碰不上好人。” “别信他。” “嗯。” 第14章 陌路少年 第二天,予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她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刚走出门,就看见师父从客栈楼下上来,带着早饭。 他像往常一样,对她笑笑,“眉儿,起来了,吃饭吧。” 她低着头,轻轻说“恩。” 接过饭食就往自己房间内走。 未明顿了顿,还是说道:“眉儿,下来吃吧,宽敞点。” 寡淡无味地吃着食物,予眉有些心不在焉。 未明没多大表情,在予眉对面坐定后,细细地听着后桌的对话。 后桌坐着几个粗犷大汉,高声谈论着什么。 其中一个有胡子的道:“你懂什么?张家老头子,居然起死回生了!” 另一人惊异道:“那可真是神了,杨家那小娘子不会真是神仙下凡吧!” “神仙个屁,我看吶,不知道是从哪里跑来的妖怪。”胡子啐了一口,不屑地说道。 “不可能,我平时见那小娘子温和的很,还漂亮,一点没有妖怪的吓人模样。”那人反驳道。 “嗬,我看那□□就不像个好人!”胡子一脸气愤。 又有人辩驳道:“你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上次都看到了,你对那小娘子热情的很,人反手甩了你一巴掌,你这心里就记仇了,心眼真小。” 胡子怒道:“张三儿,你瞎说什么呢?” 那人瞧他一眼,什么也没回,冷哼一声。 胡子就加感觉气不过,两人就势要打起来。 一群人混做一团。 好不容易等他们冷静下来之后,未明起身问:“你们刚才说的杨家小娘子可是长这个样子?” 只见他拿出一张画纸,上面画着一位窈窕美人。 有人点头道:“对啊,你是何人?” 又有人嬉笑道:“我就说杨家小娘子是个守不住的,你看,这情郎都要找上门来了。” 此话一出,有人尴尬不做声,有人哈哈笑做一团。 未明直接封住说话那人的咽喉,眼神凌厉,“收起你说过的浑话。” 那人喉咙堵的连连求饶。 未明放过她,只道:“她现在住在哪儿,快带我过去。” 予眉吃饭的手停住,她很少看到师父这样的一面,师父一向待她是极温和的。 而且看到画卷,她就会想到那副满是合欢的画,她想,那上面的人,是谁呢? 未明向她示意,她便起身,跟在师父后面。 师父说,今天要先去寻一位故人。 那位故人,是原来佛陀山的山主,消失千年,如今在人间被师父寻到。 “见到她,你就叫她山主便可。” “恩。” 不时有打探的眼光向她投来,不过只一下,这些眼光又全部消失了。 未明只淡淡地扫了一下,那些领路的人便不敢回头,快速地往目的地赶去。 杨家在一个较偏远的小院里,离城区有些远,却也安静。 周围全都是农田,那些领他们到此处来的,想必也是也是都是这儿的农户。 那些人在远处指了指大概的反向,就全都灰溜溜地跑了。 未明轻轻叩门,杨家却只有一个人,仪表堂堂,与这万千的山田格格不入。 “请问,千秋雪,是在这儿吗?”未明打开画纸问。 那人细细瞧了一眼画纸,笑道:“不认识。” 予眉本还在踢石子玩,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抬头一望,竟是昨天的那位公子。 “公子?” 那公子看向予眉,道:“你是?” 很快又想起来,便笑道:“原来是昨日的姑娘。” 予眉拿起师父手中的画卷看了看,对着那位杨公子道:“公子,你娘子呢,我们是她的故人,特来寻的。” 杨公子很快便答:“我家娘子没有什么故人,你们,大概是找错了人吧。” 予眉皱眉,“不对呀,明明我昨天瞥见一眼,和画上挺像的。” 杨公子笑道,“世间如此之大,偶尔几分相像也是有可能的。” 他说的滴水不露,予眉便不再问。 师父拉过她,向杨公子道:“那多有打扰了。” 对面之人,摇摇头,笑答:“无事。” 回去的路上,予眉越想越觉奇怪,开口道:“昨日我见那女子,与画上人确实是有八分像的,那杨公子怎么说不是呢?” “不是杨公子的问题,大概是她不愿见我们吧。”未明淡淡答。 “你怎知道?” “她刚才就在里面。”未明望了一眼那屋子的方向。 “啊,她为何不见你?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予眉又问。 未明轻笑:“世人都有秘密,所有人都不例外。” 这句话戳中予眉的心坎,她不禁想,那师父,你的秘密又是什么呢? 未明突然道:“眉儿,如果师父做了一些不能让你原谅的事情,你会恨我吗?” 予眉坚定的摇头,“师父不会害眉儿,眉儿永远都不会怨恨师父。” 未明笑笑,“那就好。” 师父独自走在前面,挺拔的身板又在阳光下,勾勒出浓郁的寂寞哀伤。 神,本该就是这般孤独的样子吗? 还是,即为神明,就该放下一切?包括隐藏的不堪的情感? 狭窄的小路里,偶有行人的影子。 在新开的田梗里,有个少年坐在田头,佝偻着背部,时不时忍不住的□□,那是痛苦的喊叫。 予眉走进,想要看看情况,却被他一把打开。 少年一身灰衣,脸上有大片大片的泥土,表情极隐忍。 腿下大剌剌的伤口鲜明可见,鲜血渗进泥土里,又很快消融在泥土里。 未明缓缓蹲下道:“你这是怎么了,是谁伤的你?” 少年不答,抓着田头的草恐惧的摇头。 予眉也凑过来问:“最近的医馆在哪里?我带你去治伤。” 少年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仍是痛苦的摇了摇头。 见少年怎么问都不答,予眉气得道:“什么都不说,难道你是哑巴吗?” 少年没有反应,艰难地想要托着自己的身体走,无奈腿脚一点儿也不听使唤,他懊恼的捶打这自己的病腿,嘴里咿呀咿呀,予眉瞬间明白了。 田头的这个少年,可能真的是个哑巴。 未明轻声道:“我来吧。” 侧过身去试图与少年沟通。 少年眼里仍是恐惧,惶恐地拍打着泥土。 不过,下一秒,少年便晕了过去。 未明拍拍手,道:“好了,现在可以送医馆了。” 可是,医馆在哪儿呢? 未明寻了几个农夫和一副担架,由农夫引路,送着去了医馆。 正欲托着离开,却见予眉在那边向农夫询问少年。 予眉连连叹气,对师父说:“他可能是个孤儿,这儿的人都不认识他。” 又道:“如果我们走了扔他一个人在这儿,他会不会很可怜,而且他的腿还坏了,可能连路都走不了。” 未明看着她,耐心说:“眉儿,世上可怜的人很多,你关心不来的。” “可是,他只是个哑巴,怎么照顾自己呢?”予眉嗫喏道。 她又小心的求师父,“师父,师父,待他伤好后我不管了,好不好?” 未明看着她半响,冷冷道:“随你。” 人间的医馆,忙忙碌碌,到处是疾苦的人们,谈论着家长里短。 少年醒后,看着自己受伤的腿,被固定了石膏,已经是动不得了。 见予眉和未明走过来,才明白是他们救了自己。 挣扎着起身想要道谢。 “哎?”予眉见状要去扶他。 “你的腿受了伤,可能要休息一阵子才能好,你的家在哪儿?” 少年的脸已被人擦拭干净,不再有污泥。 白皙的脸上泛上一抹红,为自己先前的行为感到有些羞愧。 他摇摇头,他没有家。 予眉笑着说:“要不,你先跟着我们吧!等到哪天你找到家人了,你就回去,可以吗?” 少年点点头,露出欣喜的神色。 “恩,好,那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眸光暗淡,他没有名字。以前的人都叫他狗剩,可是他知道,那不是他的名字。 见少年不答话,予眉道:“不如,以后我叫你小执吧?” 少年微微有些笑意,点头应好。 医馆里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在说,杨家出了为女神医,把附近好些要死的人都救了回来。 予眉敲敲师父,“他们说的是杨家那位故人吧!” “或许吧。” 他又看向予眉道:“我带你下界是来寻佛陀铃的,寻到了,便该走了,那你这新收的小执怎么办?” “那把他也带去,和我一起做个伴。” “他只是凡人,勉强去灵音岛会死的。” 予眉听着这话若有所思,她又问道:“那我呢?” 未明背着手,眼神没有一丝波澜:“等你找回了你丢失的那一魄,你也会是完整的神。” 予眉想着,我丢失的魂魄到底在哪儿呢? 想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了鬼面人。 放在荷包里的铃铛在隐隐发烫。 鬼面人,还在浮屠塔里吗? 第15章 灵音客来 灵音岛里,拂尘尊者收到未明的来信,得知他去了人间后,立即把洛华叫了过来。 他道:“华儿,你且快去人间一趟,尽快找到未明,叫他三月之内必须回来。” 洛华打着扇子,慵懒道:“不去,不去。我受了情伤正难过着呢,没时间。” 拂尘尊者用拂尘掸了他一下,急道“你这个不中用的,你哥哥这阵子他有大劫,难不成看他在下界送死吗?” 洛华依旧漫不经心,“他那么厉害,当年那么大的天雷都毫不犹豫的受了,还怕这个?” “我叫你去你就去,顺便记得叫他把她徒弟叫过来,灵音岛若有难,她会帮上大忙。” 洛华手中的折扇一收,笑道:“真是到哪儿都离不开开他那个小徒弟啊。既然如此,那我就去膈应膈应他。” 尊者还来不及叮嘱更多,洛华已没了身影。 人间客栈里,予眉正与新来的小执艰难的沟通中。 “你为什么会在那里受伤?” 小执摇头。 “你是这儿的人吗?” 小执摇头。 “那你会什么?”予眉问。 小执拉着头想了半天,用手指湛了点水,在桌子上一笔一笔认真的写了起来。 予眉努力的辨认,道:“我会写字。” “很好啊,小执。那以后就你写我说吧。” 小执又努力的写了一个好。 他继续写:“谢谢你!我该叫你什么?” “叫我予眉吧。” “好。” 少年的脸又突然有些抱歉,他缓缓写道:“对不起,我开始以为你也要害我。” 予眉道:“也?你知道是谁害你的,对不对。” 小执露出惊恐的眼神,断然的摇了摇头。 见他这样,予眉也不再问。 只道:“你现在就好好儿跟着我和师父吧。” 小执点头。 予眉面色有些尴尬又道:“只不过,要是我们在重州城办完了事,可就要走了。” 小执笑笑,又写道:“没关系,只要你们不嫌弃我,都可以。” 予眉愁眉苦脸道:“可是以后我们去的地方你去不了呢。” 少年有些哀伤神色,默了许久,只写道:“好!” 看的予眉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信誓旦旦道:“小执,在我走之前,一定会把你安顿好的。” 少年默默不吭声。 予眉抵着下巴,对小执说:“师父出去办事了,很久才能回来。” “没关系,小执陪你。”少年写得缓慢,但极认真。 予眉让他坐好,道:“你好好休息就够了。听我说吧。” “你不知道吧,我这可是第一次来重州城,我原来住的地方可冷清了,不像这里,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真想一直待在这里。” 小执歪歪头,又道:“可以。” 你可以一直待在这里。 予眉笑着说:“不行啊,我是要和师父走的,师父给了我命,对我很重要!” “哦。”小执又写道:“你师父他对你好吗?” 予眉笑着道:“好呀,他对我很好,什么都由着我。” 小执只开心的看着她笑。 “哎,小执,你知道人间有合欢花吗?”予眉突然问道。 她只在梦境里看过一次。 “不是那种一点点的,是那种一大片一大片的合欢花林。”她继续补充道。 少年垂着头想了很久,道:“有!” “真的?” 予眉激动的快跳起来,她拉着小执的手说:“那等你伤好后带我去看!” 未明正好从外面办事回来,见予眉如此开心,问道:“丫头,什么事这么开心?” 予眉对着小执嘘了手指,故作神虚道:“秘密!” 未明捏捏她的脸:“还跟师父讲秘密!嗯?”语气不自觉上扬。 看得出来他现在心情不错。 砰砰两声敲门声,洛华斜斜靠在门边,衣着依旧光鲜,勾着唇笑道:“不好意思,洛华来晚了。” “华公子?” “你来干嘛?” 洛华摇曳着步子走进来,“怎么,不喜我来?我偏要来。” 未明依旧冷着声音,“何事?” “有人叫我把你抓回去。” 洛华又看着角落里的小执,问道:“哟,又收了一个徒弟?” 予眉辩道:“不是的,是我把他带回来的。” 洛华理解了意思后,忍着笑了起来,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问未明,“你这徒弟真有意思,但你更有意思,我还没赶着来呢,就自己先找了一个蜡烛,真亮堂!” 予眉再辩:“我知道蜡烛是什么意思。华公子,我许久没回灵音岛了,不知道彩萝姐姐最近怎么样了。” 闻言,洛华自嘲笑笑,张口道:“没了我烦她,她自然是极开心的。” 随即把未明拖至一旁,对予眉道:“借你师父用用。” 门外,洛华一改眉目,严肃道:“我家老头说要你最迟三月后一定要回去。” 未明道:“我在这儿的事情,三月,足矣。” 洛华笑笑:“我不管那么多,三月后抓你走人就是。” 未明似沉思。 洛华又道:“老头说你身体不好了,你难道真的想死在这里不成?” “我有分寸。”黑色的眸子里透着坚毅的光。 “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但愿你不会像上次那般。” 未明只道:“多谢。” 洛华甩甩手,“不必谢我,谁叫我家老头把你当亲生儿子呢。” 又提醒他道:“对了,老头还说,以后灵音岛有难,你这徒弟能帮上大忙呢!也算她还给灵音的。” “不。”未明呵斥道:“她从不欠灵音岛的,是我未明欠她的。” 洛华只下楼去找酒馆,边走边吟道:“人生自是有情痴,此事无关风与月。” 他心里想:“人生匆忙,还是要多放下的好。” 未明的眉头却皱的更深了。 时间不多,此次来凡间,虽说是来找千秋雪的,但更重要的,还是找到佛陀铃。 只是不知,这佛陀铃是不是真如尊者所言,落在这重州城。 他要尽快的搞清楚一切,还是要从风如雪下手。 是夜,他再次悄悄去探访了杨家。 风如雪果然在! 他一眼就认定,那就该是曾经的佛陀山主,风如雪了。 不一会儿,房间里蜡烛也熄灭了,一片漆黑。 只有外面有斑斑点点的星辰,透着微弱的光。 他再次扣门,这一次,开门的正是风如雪。 见来人,风如雪脸上闪过一丝讶色,很快,又恢复平静。 风如雪本就面容皎好,此刻,更是细着嗓子问,“请问找谁?” “山主,别来无恙!” 未明微微欠身。 对面人巧笑:“公子,你说什么?” “不用再装了,我知道是你。风如雪!”未明直接拆穿她。 她还是强忍着,脸上的笑微微变了模样,“这位公子约莫是找错人了” 说罢,便欲关门。 未明沉声道:“我不知道你为何隐匿在人间这么多年,但你该知道,这千年来,你的罪名我全都替你担了。” “更何况……”他顿了顿,又说道:“更何况,就算不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她这么多年辛苦活着的份上,你也没理由躲我。” 女子脚步慢了些,终又停住,缓缓打开门,声音不再似开始的轻快,而且慢声道:“她还好吗?” 未明冷笑,“当年服了你的五毒丸,还被骗着来了灵音岛受天雷,怎能好?” 风如雪苦笑,“是我对不住那孩子,要怪就让她怪好了,我当时也是实在没办法。” 未明冷哼,“这理由等以后亲口对她说吧,只是,她现在还有一个魂魄不肯归,什么都不记得了。” 风如雪愣住了,“当真?那也算上天待她不薄。不记得,她便可少受些苦。” 未明打住话题,“我找你不是谈她的,而且想和你聊聊佛陀铃的事?” 未明唇角勾出一丝玩味的笑。 风如雪疑惑,“当年不是就失踪了吗?” 未明不答反问,“你还想让我背这罪名多少年?” 他面容俊冷,一声一声道:“风如雪,有些事自己该担的得担着,替罪羊也会觉得累。” 风如雪强保持镇定,“你这是何意?” “有什么意思你再清楚不过了” 风如雪还是摇头:“我不知。” 见房内走过来一个身影,未明起身告辞,道:“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保全,明天,去客栈找我,我需要知道佛陀铃到底在哪儿?” 声音一落,人已走远。 杨若尘找到风如雪,奇怪地问:“如雪,你在和谁说话?” 风如雪握住他的手,为他披好披风,“一个问路的人,我们进去吧,外面怪冷的。” 杨若尘拉着她的手,重重的哈了口气,“这样,娘子就不冷了。” 这样凉薄的夜,有人眸光灿若星辰,一生,只为那一人绚烂。 未明回到客栈,见予眉和小执的房间都已熄了灯,本想回房安睡,却又折途回返,急急走着,隔着门窗问:“眉儿,你睡了?” 许久,没有回应。 他猛然用力推开门,房内哪里还有予眉,只见空空荡荡的床铺。 高声道:“予眉!” 案台上有刚熄的烛影。 于是他想也不想地,飞快向外奔去。 第16章 酒不醉人 在苍茫的夜里,予眉坐在马车上问:“我们就这样走了,师父知道吗?” 洛华信誓旦旦道:“放心吧,我已经和掌柜的说了,他会告知你师父的。” 予眉这才宽心。 小执咿呀想说话,见他着急,予眉把手摊开,放在他面前。 少年的眉不可触的抖了一下,继而缓缓写道:“去哪?” “去别的地方住。”予眉答。 洛华寻了一处地方,说是比客栈舒服多了。 “能信吗?”少年怀疑。 予眉安抚性地拍着他的背,说:“能,他是好人,你先睡吧。” 少年就势躺在予眉肩头,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手指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予眉道:“小执,你说什么。” 少年闭着眼睛,似在梦语。 他一遍遍轻柔地写着:“你真好。” 马车在到达目的地后停下,洛华走进,瞧见小执躺在予眉身上,嬉笑道:“眉儿姑娘可真厉害,不知道你师父见到了会作何感想?” 予眉不解,小执依旧睡得香甜。 洛华眯眼,小心提醒道:“不知道眉儿姑娘是何意,但你最好知道,人间有种感情叫恋母情节。” 予眉气呼道:“我有那么老吗!倒是你,才是一个活了几千年的糟老头!” “没事儿,再老也有个垫背的,你师父比我还老呢!”洛华嘿嘿笑。 “师父,会过来的吧?你有跟他留信吧?”予眉再次小心确认。 洛华的折扇摇啊摇,漫不经心道:“他会过来的。下车吧。” 予眉轻轻把小执叫醒,走下马车一看,洛华寻的这个房子果然不错。 四四方方,还有一个宽敞的庭院。 只是,为何隔壁传来的声音那么吵闹。 予眉如是问了,得到的回答差点让她吐血三升。 洛华坦坦荡荡答:“青楼。” 脸上的笑丝毫不让人觉得讨厌。 予眉道:“怪不得彩萝姐姐不喜欢你,换我也不喜欢。” 洛华的眸子忽然暗淡了一下,他不答。 予眉忽觉自己说错了话,补救道:“其实我的意思是说,你如果稍稍改下风流的习惯,说不定,彩萝姐姐会接受你呢。” “不重要了。” “怎么会不重要,你不是喜欢彩萝姐姐吗?” “唔,现在大概不喜欢了吧,要知道,我这人很容易变心的。”他笑着答,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予眉气道:“亏我原来还在彩萝姐姐面前帮你说好话,看错你了。” “哈哈哈哈。”洛华放声笑着。 用折扇勾起予眉的下巴,魅惑道:“眉儿姑娘为什么这么生气?” “莫不是,你也喜欢我?”他说的放浪。 予眉一把拍开他的扇子,气道:“你这人,你别做梦了!” 气呼呼地朝门口走去。 蹲在地方拔草。 洛华幽幽的哼着小调走过,去找他的乐处去了。 小执默默朝予眉走过来,一瘸一拐,走的极艰难。 也和她一样,蹲在地上。 拉过予眉的手,写道:“你在干吗?” “我在等师父,我怕他找不到这儿。” 少年眸光闪动,一笔一画道:“好,我陪你。” 予眉道:“不用了,你先去睡吧。” 少年固执的不肯离开,一直蹲坐在角落,不再言语。 青楼里,洛华正寂寞得喝着花酒。 身边女子个个美目连连,他却打不起什么精神,只应付着喝酒。 美女个水蛇腰一样柔软的身段,想要缠绕上来,他也不拒绝。 他喜欢别人刻意的讨好他,就像现在这般。 只是,他有些讨厌她们身上廉价的脂粉味。 那人说他喜欢玩弄感情,爱无数的女人,他没法反驳。 一直以来洛华就是这样的,不是么? 怎么可能为一人改变? 那只不过是个看不懂眼色,屡屡拒绝你的臭丫头罢了。 闷酒下肚,洛华没来由的烦躁起来,他低喝一声:“走开。” 脂粉美女们似是没听懂,缠绕的更紧,更有甚者,把手扶上了他的胸膛。 洛华大力一把推开,用力掐这她的手腕,呵斥:“滾!” 眼睛里隐隐有怒色。 众美女纷纷退下。 未明立在一旁,眼神淡淡,不言语。 又是一杯水酒下肚,他隐隐有醉色:“怎么,你来了?要是早来一分我就不把她们赶走了。” 嘴角上扬笑,拿起酒杯道:“要不要来一杯?” 未明只问:“眉儿呢?在哪?” “呵,眉儿?我不知道,你啊,就只关心那个丫头,你看,你弟弟正在喝闷酒呢!” 未明眉头不减,道:“她法术低弱,而你,可以自保,否则也不会为这里胡混。” “那丫头有什么好,我看不过是个尖嘴伶俐的小毛孩罢了。” 洛华不再满足一杯杯的水酒,直接拿起壶往嘴里灌。 末了,他道:“这人间的酒真不对味儿,没劲没劲。” “华儿,你醉了!”未明抢下他的酒壶。 洛华倪眼看他,“你知道什么叫醉吗?” 他哈哈大笑,“你连酒都没沾过。” 未明厉声:“洛华!” 洛华捂住脑袋,道:“嘘,别叫了,吵死了,隔壁转弯就是你家眉儿,别吵吵了,我头疼。” 未明不理他,毫不犹豫地起身拖他。 洛华第一次使出大力挣开,眼睛不复之前的迷蒙,面无表情说:“你走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未明不作声,也不离开。 “走吧走吧。”洛华再次好声好气。 对面还是纹丝不动。 洛华终于怒道:“你走啊!” 又指指门槛,冷冷道:“我会善待自己,无需你挂心。” 果然,此话一出,未明再未多留,转身就走。 未明找到了洛华说的那个宅子,夜,并不寂寞。 旁边都是歌舞笙箫,唯独这房子里,连灯光都稀落。 推开门,快速的朝里面走了几步。 却又顿住。 有个期待已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师父。”是予眉欣喜的声音。 微弱的光影下,予眉朝师父奔来,狠狠地抱住了师父。 低声道:“眉儿好怕师父不会来,怕师父找不到这里。” 他摸摸她的头,转身,神情专注而又认真。 “别怕,师父这不是来了吗?” 月影里,同样有个孤独寂寥的身影,他眉眼带笑意,一瘸一拐地,缓慢走向光影照不到的地方。 未明告诫予眉:“下次要离开,先告诉我,知道吗?” “嗯!”予眉点头。 在黑夜里,他很想就这样握着她的手,再也不放开。 只有他心里明白,看到她不见了,他有多着急。 好在,他赌对了,眉儿果然是和洛华走了,所以他先去各色青楼里找了洛华。 不知道洛华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只是第二天见到他的时候又是和往常一样,风流倜傥的样子,脸上邪魅的笑容丝毫不减。 他若无其事,对着予眉说早。 予眉刚想回应,见他又往青楼方向去了,只默默的叹气,似乎明白几分彩萝的心情了。 师父也早早的出去了,她便在院子了搀着小执,慢慢走起路来。 小执的伤好的特别快,这几日,外伤已明显愈合了,予眉知道,这是师父在他的药里放了灵音岛的神药的作用。 “小执,我估摸着你这伤过不了几天,就全好了。”予眉开心道。 小执开心的点头。 “那过几日,你带我去这重州城转转吧,我对这里不熟。” 小执笑笑,开心点头。 又拉过她的手掌,写道:“好!” 他神色又似纠结,心中反复计量,还是在她的手心里写道:“可是我是个哑巴,你会讨厌吗?” 予眉笑眯眯地摇头。 “小执怎么会这样想,我若不喜你,怎么会把你带到这里来,你啊,就先安心养伤吧!” 小执复又笑笑,握着予眉的手更紧了。 “只是…”予眉又道,“待你伤好了,我和师父要走了,我就在这重州城给你寻个安稳的地方。” 小执停下脚步,写道:“真走?” “对啊,我们只是路过重州,有点事情,事情办完了就要走的。” 小执缓缓点头,神色不开心也不难过,写道:“等我好了,带你去看你说的合欢。” 予眉也学着师父,点头笑说:“好啊。” 客栈外,未明一早就在这儿等,等风如雪,等她的一个交待。 许久,也不见她的影子。 未明来回踱步,有些焦急。 却在巷道的转角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那影子徘徊了许久,却始终不肯多迈一步! 未明走向前去,叫住欲走的风如雪,“你还想躲到几时?” 风如雪并不转身,只答道:“我若要躲,就不会让你找到我。” 未明走向前去,正面朝向她,问:“佛陀铃在哪里?” 风如雪笑着答:“我以为你会带她来。” 未明嘴角闪过一丝弧度,淡淡答:“不会。” “可是我想见见她。” 未明冷冷答:“我不想,我不会再给你机会对她做什么!” “我想见她,毕竟她原来喊我一声娘亲。”风如雪还是这样说,眼神坚定。 “我说过了她很好。” 不得已,风如雪再道:“你让我见她,我告诉你佛陀铃的下落。” 未明很久不答话,似在考虑。 不远处,北海神女走过来,快速答道:“好,成交!明日我让你见你要见的人,你把佛陀铃的下落告诉我。” “素青?”未明表情微有些讶异! 风如雪微眯双眼,瞧着她,“我为何信你?” 神女只笑,指着未明道:“这是他欠我的。” 第17章 神与凡人 素青对着未明再道:“你曾允诺过我,会为我找到佛陀铃的消息。” 未明不可思议道:“你跟踪我?” “谈不上,只是一路走过来,碰上了罢了。” 风如雪见他俩交情不错的样子,问道:“这位是?” “北海神女,素青。” “哦~”风如雪了然的点了点头。 又道:“既然你已没有意见,明日中午,去我家吧,一起吃顿便饭,突然很想跟你们唠唠家常。这千年转瞬即过,这神界,大概变了许多吧!” 未明点头应允。 风如雪便消失在狭窄的巷道里。 见未明不说话,素青挑眉道:“怎么,怪我胡乱答应了?” “没有,就算你不讲,我也会答应。” 毕竟,要想让予眉落下的那一魄修好,还是得在佛陀铃的帮助才行。 温言,素青解释道:“我说过,我并非想占有佛陀铃,等到我父王劫难一过,自将宝物完璧奉还。” “我信你,你的为人,我清楚。” 未明道:“还不知她明天的消息是真消息还是假消息!” 素青眉头微皱,“她既答应给你消息,为何要骗你?” “你怎知道我在此?”未明锐利的问道。 素青微有些尴尬的红了脸,“不过是那日在北海听见了你要去人间而已。” 未明不再说什么,只道:“走吧,我们现在住的地方是洛华找的房子,我叫他给你腾出一间来。” 回到院子里,予眉正和小执在下着围棋。 见素青也来了,予眉热络地喊道:“神女姐姐,你也来了。” 话说出口才觉不对,对上小执异样的眼神。 予眉打哈哈道:“我的意思是,她长的很漂亮,所以见他神女姐姐。” 小执则继续思索着棋局,下一步该怎么走,似乎没听到一般。 “眉儿,你过来一下,师父有事要和你说。” 予眉向小执打声招呼,便走向了师父的房间。 未明给素青沏上一壶茶,向予眉道:“还记得那天去的杨家吗?” 予眉点头。 “那杨夫人,她邀我们明日中午去她家。” “怎么转变这么大?”予眉奇怪道。 “你愿去吗?”未明问道。 予眉想也不想就答:“师父去我就去。” 未明看着素青笑笑,说道:“那好,明日我们三人一同去吧。” “华公子和小执不去吗?”予眉问。 素青答道:“你师父就是特意把华公子留下来照顾小执的。” 如此,到了第二日,三人便出发,去了杨家。 出发之前,小执特意拉着她写道:“腿快好了,以后,去玩?” 予眉宝贝似的拍拍他,“好啊,我今天很快就会回来的。” 走了不一会儿,就快到了杨家,估计是风如雪和杨家公子说了,这位杨家公子早早地就在路口等着了。 看见未明,他有几分印象,微微欠身道:“若尘上次失礼了,如此对待公子和小姐,实在抱歉。” 未明拉他起来,“无事。” 厨房里,看着忙碌起来的风如雪和杨若尘,予眉再次感叹,好一对碧玉佳人。 实在是像话本里走出来的一样。 风如雪一见着予眉就拉着她说话,不一会儿,就眼眶含泪,止不住的道:“苦了你了。” 予眉觉得奇怪,知道:“不辛苦,山主不必为予眉挂怀。” “山主?”风如雪脸上有些不自然,很快又恢复冷静。 她道:“若是今后有谁欺负你,到我这儿来,我会护你。” 予眉连连点头,这位山主好像也是温暖的人。 一顿饭下来,予眉却吃得有些不自在。 风如雪的眼神总是盯着她看。 饭后,予眉在阳光下散步,杨若尘收拾完东西便也出来了。 这杨公子一看就是凡人,予眉心想,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位风如雪不是凡人,而是曾经佛陀山的主人呢? 倒是杨若尘先开了口,“你们,和如雪是一起的吧?” “嗯?”予眉侧头看他。 杨若尘指指天上,道:“都是来自那九重天的神吧。” 予眉好奇问:“你知道?” “恩,如雪从不会瞒我。”杨若尘答道。 予眉坐在板凳上,托着下巴嘟囔:“杨公子,你和山主可真好。” 杨若尘眸子里有些暗淡,他叹道:“可惜,我只是个凡人。” “这有什么关系,真爱是没有界限的。”予眉学着话本里的话,如是说道。 只听杨若尘微微笑了一笑:“可是,我会老去,我会没有时间,而她的时间,是永恒的。” 予眉抬头想着:“这确实是个麻烦。” 她又安慰道:“你别想那么多,我看书上说,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就算你转世了,变成下一个杨若尘了,她那么厉害,还是会找到你的。” 杨若尘苦笑几分,“我怕我会忘了她,又忘了所有的一切,而她一个人,带着记忆伤心。” 原来,不是怕她找不到,而且害怕自己会忘掉这份感情吗? 予眉劝道:“杨公子你别这么想,你看,你们的感情多好,我都羡慕死了,那记忆也肯定是很美好的记忆啦。” 杨若尘想了想,笑了,开口:“如今我只想,和如雪白头偕老这一生,那便是最大的幸运了。” 忽然,传来吱呀的开门声,未明和素青走了出来。 他们起身告辞。 予眉也赶紧跟上,和风如雪、杨公子告了别。 风如雪还依依不舍得送了许久才停。 小道上,素青问:“她说的消息是真的吗?” “不管是不是真,总要一试便知。”未明答。 忽又说道:“不可全心相信她。” 予眉插话开口:“师父,神女姐姐,你们在说什么?” 未明淡笑,“没什么,我们赶紧回去吧!” 风如雪带给他们的消息是,一个月后,重州河堤,佛陀铃会重新现世。 真假,亦不知。 几天后,小执的伤像是好的差不多了,已能正常走路了。 早晨,他特意梳洗打扮一番,因为,他和予眉约好了,今天带她逛重州城。 小执的鬓角梳得特别齐整,淡蓝色的衣袍,透着几分儒雅,而从他略带欣喜的面色看,又是一个意气少年。 他轻扣予眉的窗扉,见予眉看见了,忙做了个在这儿等的手势。 予眉高兴的出门,挽着小执的手道:“走吧。” 未明只嘱咐道:“眉儿,记得早些回来。” 再看,人已走远。 素青不解,“你为何不一起去?” “我想给她自由,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 素青一时无言。 小执飞快的走着,双脚从获新生,他很快乐。 那时,他以为他就要死了。 一路上,他们逛了许多地方,小执负责引路。 他又带着予眉到了一个寺庙,香火旺盛。 小执小心地引着予眉从后门进去,人果然少了不少。 小执高兴的指着寺庙后面的一片树木写道:“你看,合欢。” 予眉仔细瞧着,这花也是浅粉色,花瓣状,也是别具一格的好看。 “小执,这不是合欢,这大概是桃花吧。” 小执有些诧异,又有些失望。写道:“我以为是合欢呢。” 予眉扯嘴笑:“没关系,这花也很好看。” 寺院的这块空地很是孤僻,偶有行人路过。 小执拉着她一起躺下,望蓝蓝的天,身后,有好闻的桃花香。 “小执,你为什么受伤,可以告诉我吗?” 小执默默写道:“不记得了。” “那你还记得你有亲人吗?” 小执摇头。 予眉笑眼摸摸他的头,道:“小执别难过,姐姐也和你一样,没有见过自己的亲人,但姐姐有师父,以后,你把我当作亲人吧。” 少年的眼角有一丝泪痕划过,很快,又被他轻轻抹去。 忽然,小执带着予眉狂奔,有人在后面大声呼喊:“臭小子,你往哪儿跑!” 小执咿咿呀呀的,拼命叫予眉先走。 “他们为什么要追你?” 眼见那几个僧人追的越来越急,小执努力想挣开予眉的手。 继而在转角停下,他痛苦的哀求她,在她手心写:“走。” 僧人们很快追了上来,他们用粗鄙的声音道:“看你这混账还往哪儿跑。” 见他们把用绳子把小执捆了起来,予眉再也待不住,从转角里走了出来,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一僧人语气凶恶,“那里跑来的丫头,少多管闲事。” “既为出家人,本当以慈悲为怀,怎可在这里欺凌弱小!” 那人嗤笑一声,甩过绳子,也要将予眉绑起来,予眉堪堪躲过。 只见黄衣僧人不知挥手散了什么东西,予眉觉得略微有些头疼恶心。 正欲使出师父教的法术时,却发现,自己浑身已被禁锢住,不得施力一分。 予眉大叹不好,这些人,只怕不是普通的僧人! 那名领头的黄衣僧人冷笑:“把她也一起押走。” 第18章 魔道僧人 领头的僧人把予眉和小执绑到一个阴暗潮湿的地方,塞住了嘴,不许他们说话。 小执像是没有表情,呆呆的挺在地上。 看见予眉也被抓了,他咿咿呀呀的说了一通,予眉却始终不解其意。 最终,少年懊恼的垂下了脑袋,有些绝望和无助。 “你认识他们吗?”予眉问。 小执默默点头。 “那之前是不是就是他们伤的你?” 小执不说话,眼睛里隐隐有泪花。 予眉奋力爬到他的身边,安慰道:“别怕,我和你一起。” 少年艰难的点了点头,在他的心里,为予眉对他的真挚情谊而泪目。 那些道貌岸然的僧人把他们扔在这个地下室后,便出去了。 也不知外面过了多久,予眉肚子微微有些饿,不配合地发出了响声。 少年抬头看她,眸子里歉意更浓。 她开始试着吐纳,试图把身体里的法力引出来,可是,身体,依然感觉受到了禁锢,一点力也使不上。 天色渐晚,未明坐在树下一个人下着围棋,眼睛却时不时飘向外面,眉儿,怎么还没回来? 这丫头,怎么一出去就玩疯了呢! 夜色垂幕,仍不见归! 未明这才有些心急,匆匆系了件披风,向重州城最热闹的地方跑去。 素青拿着刚出炉的汤问道:“你去哪儿?” 未明头也不回的说:“去找眉儿。” 同那日一样,未明跑遍了重州城的大街小巷,也没见到那两个人的影子。 和上次不同,心中隐约有了不详的预感。 眉儿,你千万不能有闪失! 子夜时分,素青见未明未归,忙拉着喝得熏熏然的洛华一起出去寻人。 素青用剑轻压洛华的丹田,问:“酒醒了么?” 凉风一吹,洛华打了冷颤,哈气道:“约莫醒了八成了。” “那就好,寻人要紧。” 未明反复想着予眉可能去的地方,她对这里不熟悉,不会乱跑才对。 唯一有可能出现意外的,就是那个小执了。 未明有些恨恨地想,早知就再多防防那个小执了! 如此想着,也还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风如雪家。 除了重州街心,他没带予眉去过重州的其他地方。 杨若尘很快为他开了门,风如雪添了件外衣走出来。 未明朝里张望,问道:“眉儿今天有没有到你这里来?” 风如雪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她今天出去玩乐,至今未归。” 风如雪听闻,忙走进,边走边说道:“你这师父怎么当的!你怎么放她一个人出去,她心性纯良,要是被坏人……” 她说不下去了,有些不敢想。 又缓和道:“你先别急,我和你一起回去看看,说不定她只是玩的晚些。” 未明点头,迫不及待地走了。 风如雪向杨若尘说明好一切,也跟着离开。 赶回家中,发现素青和洛华也不在,未明道:“眉儿肯定还未归,素青和洛华定是出去寻了。” 说罢提脚就要走,准备立马出门! 风如雪拉他道:“你准备去哪儿寻?” “就算翻遍重州城,我也要将她找到!” “你先别急,我在这重州城许多年,也算有些人脉,我带你去找这儿的地头蛇问问看。” 未明眉头紧锁,心里更是担心一分多过一分! 寻到了那地头蛇,那人表示再晚些给消息。 好在,路上碰见了素青和洛华他们。 “找到了吗?” “有消息吗?” 两边都互相问着。 “你也别太着急,说不定只是眉姑娘贪玩了。”素青好言相劝。 “我怎么不担心?眉儿从来不是爱贪玩的!”未明冷冷答道。 洛华见状,出来打和场道:“别这样,神女也是关心你关心眉儿姑娘嘛。” 素青默默往后退了几步,脸上,是不可明辨的冷清。 气氛紧张异常,大家一时都无话。 打算分头再去寻人! 忽然,素青注意到不远处的寺庙,轻喃了句:“怎么这么晚,寺庙底下还有灯光?” 瞬间,大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立刻朝那寺庙奔过去。 若是寺庙里有灯光都不足为奇,只是,一般的寺庙怎么会有地下室,怎么这个时间点还有灯光? 顺着楼梯要往下走,却发现了结界,结界旁,有可怖的骷髅。 洛华哼道:“大概不是真正的佛家人吧!” 轻松破了结界,继续往里走,越走进就越是恶气熏天,刺鼻难闻! 大家强忍着不快走了进去。 只听见里面传来快速的转动声和说话的声音,想必是发现结界被破坏,在转移吧! 必须要赶到他们成功转移之前弄清楚,予眉到底在不在这儿。 昏昏沉沉中,予眉被巨大的声音吵醒,旁边的小执似乎还在昏睡。 那个把她和小执绑过来的黄衣僧人,骂骂咧咧道:“平时叫你们好好守着,不干,这不,没两下,老窝就要被别人端掉了!” 众僧人飞快地做事,默默承受着这些骂声,一个也不敢回! 眼见那人就要走过来拖她和小执,小执,不知怎么,一直昏睡不醒。 予眉使出浑身力量对抗,忍不住地叫起来。 “师父!师父!” 那人哪里还理她,径直丢给她一团布,恶狠狠地塞住了她的嘴巴。 予眉反抗,又使不出法术,只好一下一下用力的锤着那人! 黄衣僧人怒了,直接往予眉脸上甩了两巴掌! 雪白的脸上多了两道掌印! 予眉不死心,更加用力的打他! 黄衣僧人道:“臭丫头,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小心我……” “你怎样?”忽然轰隆一声,外墙坍塌出一个大洞,飞来一个石头,打中了僧人的头,僧人痛苦的捂着头! “师父…”予眉委屈叫道,又惊又喜。 未明一把抱过予眉,护在身后。 他眼眸微眯,冷着脸道:“我的人,你也敢动?” 僧人一点儿也不识相,直指冲过来,道:“就抢了你的人,怎样?” 未明看着予眉脸上的两道红印子,问:“他打的?” 予眉捂着脸点头。 未明挥手,冷冷道:“那我们就加倍送回去!” 不多时,僧人只感觉到一阵风袭来,未见来人,脸上就已被扇了十多下,火辣辣的疼! 洛华素青他们此刻也及时赶到。 寺庙里其他的僧人都纷纷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领头僧人见来人众多,对其他的人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那家伙给我带下去!” 他指了指一直呆立不醒的小执。 “慢着!”予眉道,“你们又想对小执干什么?” 她又对师父控诉道:“师父,就是他们,之前把小执伤成那样!” 未明挥挥袖,凤眸浅浅,有些许的烦躁不安。 他用最清冷的声音呵斥:“全都住手!” 黄衣僧人嗤笑,不理他,再喊一声:“走!” 予眉着急道:“师父,快拦住他!” 话音未落,未明便挡住了他们的路,玄衣宽大,执剑在地上划出一条线,缓缓道:“过界者,死!” 此话一出,许多僧人被他的气势所压倒,腿软地栽了下去。 “没用的东西。”黄衣僧人骂道。 用力拖起在地上的小执,强要出去! 地上隐隐有些血迹,小执的腿刚好,却又见红的样子! 予眉不敢看! 未明刚要出手,却被洛华挡在前头,他轻笑:“我家岛主仁慈,一直都不愿伤你性命,你这愚蠢的东西,还不快快放人!” 黄字僧人瞥了他一眼,狂傲地笑:“再来十个你们,我也不足为惧!” “好一个大言不惭的僧!”洛华双眸浅笑,手中折扇一晃一收,就有千多花瓣朝僧人砸去。 花瓣看上去美,实则每一瓣都是锋利的尖刀! 尽数朝黄衣僧人脸上砸去! 划出一道道血痕,黄衣僧人的脸,像个被雕刻的作品。 鲜血涓涓流下,十分可怖。 黄衣僧人抹抹自己的脸,闻着血腥味,渐渐发了狂! 只见他破裂的眉间缓缓绽出一朵黑色小花,双瞳呈红色,整张脸暴戾非常,一室的戾气! 风如雪叫道:“不好,那是魔的标志!那不是僧人!” 那僧人居然是魔界中人?! 还是魔假扮的僧? 黄字僧人迅速拉着小执屋朝顶上飞去,只听咚的一声,寺庙感觉塌了一角。 有无数的尘埃沙砾落下。 未明冲过去护住予眉。 对着素青说,“照顾好眉儿!” 予眉又迅速被推到了素青身边。 说罢,未明等人就随着黄衣僧人的行迹,追了过去! 黄字僧人本就跑的不快,又负着伤,不一会儿就被追上! 重州桥上,有几人立在那里,等待着无路可逃的黄衣僧人。 “把人留下,我且放过你一条性命!”未明负手而立,站在广墨天地里。 “做梦!” “魔界小儿,不要如此固执,吃亏的还是你。”洛华循循道。 “放屁!”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风如雪喝道,一条白练已缠入黄衣僧人的脖颈。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想法,有这小子在,就有佛陀铃,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黄衣僧人还在苦撑。 “什么,你再说一遍?!”未明走上前,快速问。 “哈哈哈,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还不是一样,装什么好人,不都是为了那个宝物吗?”黄字僧人笑得嘲讽。 未明眼眸一转,眼神凌厉,盯着风如雪。 风如雪也有些诧异地看着这场景。 第19章 神的预言 气氛一时很僵,风如雪微微露出惊讶的表情。 未明只冷冷盯着她。 黄衣僧人欲趁这个时机逃走。 洛华大喝:“哪里跑!” 立马掐死了他的退路。 “你今天把事情说清楚!”未明冷着脸,只道:“说不清楚就别回你的魔宫了!” 黄衣僧人邪笑道:“你想得美,想知道,老子偏不说!” 未明直接给他一掌,眼神似冰:“你说不说?” 黄衣僧人擦掉嘴角残留的血迹,挣扎着起身:“不说你怎样?” “你?”未明穿至他面前,掐着他的脖子,青筋暴露。 指着小执问:“我再问一遍,他和佛陀铃有什么关系?” “你,就算把我掐死,我也不告诉你!”黄衣僧人仍是固执道。 洛华翩翩走过来,摸摸华丽的衣摆,道:“算了,岛主哥哥,也不着急一时问,先把他们带回去再慢慢问,眉儿姑娘和素青神女还在寺庙里呢。” 过了许久,未明才松了手劲。 叫上风如雪,道:“你先和我们一起回去,说说佛陀铃到底怎么回事?” 只这一下的失神,那黄衣僧人便一头冲进桥下的水里,不一会儿就不见了。 那水花只轻轻一点,水下已没有黄衣僧人的影子了。 洛华暗道不好,正欲去追。 未明道:“算了,已经走远了。” 那人,从交手来看,不是善茬。 素青正扶着予眉从寺庙的地下室出来,那群僧人,一个个都被突如其来的打斗吓得蹲在地上。 素青皱眉,呵斥:“哪还有点僧者的尊严,你们,不配为僧!” 见未明他们走进,问道:“擒住了吗?” 又看见扶着小执的洛华,了然,叹道:“居然被他跑了!” 未明接过予眉,淡声命令:“走吧!” 一行人便很快离开了寺庙。 路上,未明都不说话,予眉又有点心发慌。 她忍不住开口解释道:“师父,我们不是故意……” 未明制止她,作了嘘的手势。 回到洛华找的房子里,简单安置好小执的伤口,未明直接了当的问风如雪:“怎么回事?” 风如雪假装惊异道:“我也看不出这小子和佛陀铃有什么关系。” “我们之中,只有你对佛陀铃熟悉,你究竟有没有骗我们?”未明冷冷问。 “我怎会骗你!” “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骗我。”未明转身,踏入房门里。 素青道:“现在着急也没有用,还是等小执醒来后问问他,或许可以探探他的口风。” “但愿!”未明的房门紧紧地合上了。 众人也都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休息。 西侧,予眉却有点坐立难安。 还好今天师父及时赶到,可是,师父还没听到自己的解释,她纠结又复杂地想着。 算了,不管了,先去看看师父睡了没。 推开门,却看见师父站在门口,一只手垂着,欲敲门的样子。 “师父…” “……” “师父,你先进来,外面冷。” “……” “师父,你坐好。” “……” “师父,对不起,眉儿今天又给你添麻烦了。”予眉低头,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未明抬起她的头,心疼地看着予眉的脸,“疼不疼?” 予眉笑笑,“师父来了,就不疼了。” 未明不做声,把带过来的药膏轻轻地往予眉脸上抹。 末了,才问道:“今天怎么回事?” “我和小执在寺庙里,然后突然就冲过来一群人,把小执抓去了,我不服气,结果法术突然用不上了,就也被他们绑了。” “法力用不上?” “恩,那个时候,浑身瘫软,一点力气也没有。”予眉答。 未明结果予眉的手,把把脉,道:“那魔头给你用软筋散了。” “真是太卑鄙了!”予眉气愤。 “软筋散过了三日后就会好。” 未明掏出一个小风铃,系在予眉手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这个小风铃可以帮我找到你。” “以后不管在哪里,都要记得找师父。”未明摸摸她的头道。 找不到眉儿的感觉,他此生难忘,他不想看自己再那么无错。 “好!” 小风铃叮叮翠翠的声音煞是好听。 予眉想起师父和风如雪的话,问:“师父,佛陀铃很重要吗?” “对需要它的人而言,很重要!” “这么多人都想要它,佛陀铃有那么厉害?”予眉好奇。 “并不是它多么厉害,而且人性本贪婪。” 予眉奇怪地眨了眨眼睛。 小风铃在轻轻响,而予眉的荷包里,还有一个铃铛,一直安安静静地躺着,那是鬼面人曾经给的信物。 浮屠塔里,鬼面人的面容日渐憔悴,所以人都以为他会就这样折磨致死。 可是只有他知道,他在强大,来自灵魂的强大,不再寄居于肉体之上。 他还在等待,等待一个让他挣脱所有束缚的时机。 等到他强大了,有谁还敢认真记得,他曾经,这么卑微过。 小执睡了足足三天才醒来。 醒来时十分虚弱,外伤可以治好,心里的伤,却是难养的。 当他看到予眉还是活蹦乱跳时,这才放心地笑了笑。 他在予眉手心里写:“还好你没事。” “是师父来救了我们。”予眉笑道。 小执立刻欲起身答谢未明。 未明扶住他,淡淡道:“不用!” 问道:“你和佛陀铃究竟有什么关系。” 小执异样地看着他,飞快地摇了摇头。 未明再问:“你真不知道?” 小执还是不吭气。 见状,予眉推推师父,小声说道:“师父,别着急我来帮你问。” 予眉轻轻坐在床边,道:“那些人是上次欺负你的吗?” 小执继续在予眉掌心写道:“嗯。” 未明抬脚去了书房,搬来笔墨纸砚,冷冷道:“在这里写。” “你为什么不逃呢?” 少年眸光暗淡,慢慢写道:“逃不掉的,只要逃走了,就去被抓回来。” 就这样他还冒险带自己去看他以为的合欢,予眉想,小执真是太傻了。 却傻地让人心疼。 “那你还带我去看合欢!” 小执神情有些歉色:“抱歉,没想到这次这么快就把我抓了,还连累到你……” “没关系,平安就好!” 未明微微咳了两声。 予眉又小心问道:“小执,你知道佛陀铃吗?” 少年犹豫许久,终是点了头。 “太好了,那他们为什么说你和佛陀铃有关系呢?” 少年捂着脑袋,止不住的摇头! “那好,你不知道就算了……”予眉又道:“你现在就好好……” 却见小执颤抖地提起了笔,写了起来。 “我从小就在寺庙长大,他们说,等我再长大些,就用我的心,去祭佛陀铃。” 怎么可能!予眉吓了一大跳? “他们说我的心就是佛陀铃。” 未明冷冷看着,似在怀疑小执这些话的真假。 小执继续写道:“若是你们想要,我可以把我的心给你,反正我的命也是你们救的,” 未明大步走出房间,他说的是真是假? 风如雪说佛陀铃一个月后会出现,这边这个少年又说他的心是佛陀铃,迷迷幻幻,到底那个是真,那个是假? 素青问道:“情况怎么样?” 未明只道:“真假不知。”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了,如果风如雪说的是真的,那么,一个月后便会有消息。 如果这个小执身上真的我佛陀铃的秘密,那那个伪扮成僧人的魔头,一定会再回来! 那如果,两种情况都不是呢? 时间已经不多了,有没有足够多时间可以等下去? 灵音岛里,拂尘尊者来回踱步,十分的忧心。 千年前,神的预言,浮屠塔倒,灵音岛亡。 虽已过千年,但各种情况均表示,灵音岛这次的大劫难,来了。 前些日子,浮屠塔里的动静可不小,那些压抑了太久的妖魔,日日煎熬等待的,不就是出去那一天么? 可是作为守护灵音的责任,他不允许有那一天! 浮屠塔里如今动作是少了点,可是越是这样的安静,越让他感觉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而华儿那边又迟迟没有消息! 这小子,究竟有没有告诉未明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灵音岛怕是已再不能等了! 他找来彩萝,道:“彩萝,你速速下界,告诉重州城,告诉岛主和华儿,叫他们尽快回来!” “是!尊者。” 彩萝心有疑虑,却还是依言去了。 只是,彩萝想,“我只是个侍女,没什么份量,我去能叫的回?” 广末殿里,拂尘尊者又再算算时间,暗叹,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人间青楼外,彩萝直直地看着楼上起舞做乐的洛华,什么表情也没有。 有女子对洛华道:“公子,外面那女子,看你很久了呢,是不是你又惹了什么桃花债?” 洛华风流笑笑:“是么?” 他低头往外看,身子微微愣了一瞬,晃着折扇的手也停了下来。 “她怎么来了?”他轻轻道。 阳光下,洛华看见彩萝微微抬眼,一如之前懊恼的神色。 这么久以来,他焦躁的心忽得就安静了。 随即,他向对面的女子说:“抱歉!” 脚步悠悠,晃了下去。 第20章 情为何物 洛华假装淡定,实际迫不及待地下了楼,瞧着彩萝还站在那里。 脸上从容不迫问:“彩萝姑娘怎么来了?” 彩萝盯着他衣角鲜艳的唇印出神。 又懊恼自己有些过分在意了。 答道:“尊者命我来寻公子和岛主,我一时没找到,没想到在这里正巧遇见了公子。” 为了找到他们,她几乎找遍了重州城所有的酒楼和青楼。 内心既希望又不想看到他出现在青楼。 真正在青楼看到了,还是有些许的失望。 此时,彩萝眉目里,是刻意的疏离与冷漠。 和预想中的答案一样,洛华还是笑着道:“既然这样,我就带你去找未明,看看他愿不愿意回去。” “多谢华公子。”彩萝行了个大礼。 ...... 阳光下,予眉正在给师父梳头。 却不小心发现了几根银丝,快速拔下,指给未明看。 “师父,你都长白头发了。” “咳咳…” 予眉小声嘀咕:“不是说神仙是不会永葆青春吗?” “你是在嫌弃师父老吗?” “嘿嘿,没有,没有。师父才几千岁,一点都不老。” 说罢止不住的笑起来。 “眉儿,你又调皮了。” 小执本欲从房内出来,听闻此话,眼神怔然,几次三番救他的人,竟是九重天上无比尊贵的神! 见此场景,又默默地走了回去。 “师父啊,以后我们有空了,就来人间住吧。” “好!” 洛华人未到声音先到,冲着予眉说:“眉儿姑娘,快看看是谁来了。” “彩萝姐姐!”予眉看见来人是彩萝,高兴地跳起来,飞快地跑去抱住彩萝。 “眉儿姑娘先别急着开心,且让彩萝姑娘说说话吧!”洛华道。 予眉有些不好意思地松手。 彩萝小声对她说:“没事。” 走向未明身边,道:“岛主,拂尘尊者有话要我传于你。” “恩。” “速归!” “你且回去告诉他,我会尽快赶回去的!” “好!”彩萝点头应下。 “等等!”洛华开口,“彩萝还是和我们一起回去吧!老头子那边先给他传个信,让他安心。” 未明瞧了他一眼,道:“皆可!” 洛华朝彩萝客气道:“那彩萝姑娘就在这儿先住下吧,正好和眉儿做个伴。” 予眉拱拱他的背,意有所指地朝他使了使眼色。 洛华只当没看见。 予眉又悄声对他说:“彩萝姐姐都来了,你最近,恩,收敛点知道吗?” 洛华奇怪地看着她,不解其意。 予眉恨恨地道:“最近少去青楼,知道吗?” 洛华莞尔,什么也没说。 “抱歉,各位,我要先回北海处理些事情。”素青神女执着她的碧落剑,客气道。 继而又向未明道,“佛陀铃快出现的日子,我会再过来。” “各位,再见!”素青潇洒地转身。 如此,彩萝就在人间住了下来。 一晃几天过去了。 予眉见洛华还是每日都往青楼里跑,有些郁闷。 华公子这不是膈应人么? 有一日,予眉实在忍不住了,向彩萝问道:“彩萝姐姐,你说,华公子怎么就安不下心来呢?” “谁知道呢!” 予眉叹气:“要是你去劝劝他,我敢保证她肯定听你的。” “我为何要去劝他?” 予眉理所当然道:“你喜欢华公子,华公子喜欢你,你说的话他保准听。” “眉姑娘,不是每个人都是岛主。岛主给你的爱是宠你,随你任性。可是他不一样,他对我有兴趣,不过是因我没有和其他女子一样奉承他罢了,倘若有一天他的这点兴趣消失了,我也就和他从前爱过的女子别无二致,我不会那么傻,况且,我没有资格!” 予眉替洛华解释道:“不会的,我觉得他对你是动了真感情的,你没瞧见,我那晚提起你,他有多神伤!” “是了,你也只是看见了他的神伤,那我的呢?我必须自私一点,保全自己的感情。” 予眉无言以对,喃喃道:“彩萝姐姐。” 彩萝轻笑,朝她言:“眉姑娘,你自己也不是被困在这感情局里出不来?” 予眉疑惑:“有吗?” “你敢保证对岛主一点儿男女之情都没有吗?” 予眉红了脸,支吾道:“那...是自然,师父对我很好......” “是了,那他为什么会对你这么好,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一次吗?况且,你瞧瞧,就算和他曾经有过婚约的神女,前几日走时,岛主有出言留一留吗?” “......” “有些事情你明白的,只是不愿去想而已,再说了,你喜欢我们岛主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毕竟岛主仪表不凡,又唯独对你一人温情缱绻。” 彩萝又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眉姑娘,你不是我,我不敢爱,你没必要一直忽视掉岛主对你的感情,况且,我们灵音岛民风也颇为开放,师徒恋也没有人会说什么的,你其实也是喜欢我们岛主的吧!” 予眉有些迥异地睁大了眼睛,又红了耳根,嗫嚅:“彩萝姐姐,你别乱讲。” “那你究竟想要逃避到几时?” “我对师父,如兄......” “有人会想和自己的哥哥待一辈子吗?”彩萝反问。 又道:“你啊,也就是心性太简单了!这若换了别人,看你日日对那个小执那么好,指不定怎么吃飞醋呢,也是我们岛主大气。” 想了很久,予眉忙摇头:“不,不是的,师父是说了他很喜欢我,但只是师徒的感情,可能你们大家都误会了。” “是不是误会,你一试便知!” “怎么试?” “你和别的男子再亲昵点,看看岛主还能忍你多久。”彩萝开始偷笑。 予眉嗔道:“彩萝姐姐。” 胡乱锤着彩萝,心里却是越跳越快。 她不敢想,难不成,自己心里,真的如彩萝说的那般,对师父...... 可是,拂尘尊者的嘱托还在耳边回响,他道师父此生不能为情所困。 予眉颇为懊恼的叹了口气。 出门便看到师父站在院子里,背影挺拔,来回踱着步子。 想起彩萝刚刚说的话,“你其实是喜欢师父的吧!” 心里猛然又跳了好几下! 强制要求自己冷静下来,她慢慢走向师父,心里暗道,喜不喜欢,一试便知。 “师父!” 未明笑:“眉儿回来了。” 她走过去,抱住师父的背。 未明问:“怎么了?” “我就想好好抱下师父。” “出什么事了?” “师父你别动,我就抱一抱你,一下就好。” 梧桐树影下,予眉轻轻感受自己的心跳,叶子透下的温暖刚刚好。 许久不见予眉说话,未明温和道:“怎么,外面不好玩吗?” “好玩啊。” “那你这是怎么了?” “就突然觉得,有些想师父了,师父以后陪我一起去吧。” “好。” 没有师父在身边,真的会寂寞,这种习惯变成依赖,深深不可自拔! 未明缓缓把她的手抽开,见她竟流了泪。 不解,反手握住她:“到底怎么了?” “没有,就是她自己就哭了。” 未明抹去她眼角的泪,声音轻柔:“别哭了。” 那泪却如止不住一般,她开口:“师父,眉儿好像真的喜欢上一个人了。” 未明的手停住,眼神惊疑,缓了许久问:“是么?” 予眉哽咽道:“对啊,可是感觉一点都不开心。” “他......是谁?” “眉儿心里觉得一点都不舒服,话本里都是骗人的。” “哦,是谁?” 予眉望了他许久,垂下眼睛,低声道:“不可以爱的人。” “那就别喜欢他。” “......” “师父会一直对你好。” 予眉却趴在他肩头哭的更凶了,又是笑又是泪。 手上师父送的小风铃叮铃铃地清响。 “那师父,喜欢眉儿吗?” 未明眼神真挚,“喜欢啊,一直一直都很喜欢眉儿。” 可是师父,我这次问的是另一种喜欢。 若师父不喜欢眉儿,眉儿会伤心。 若师父喜欢眉儿,眉儿更加会伤心。 眉儿不愿成为师父路上的绊脚石,眉儿只想永远安静地陪在师父身边。 是夜,予眉开始昏昏沉沉地做梦。 梦见拂尘尊者一脸怒气,质问她为何喜欢自己的师父! 质问她为什么答应了的做不到! 梦境一转,又来到一白茫茫的世界,和她最开始醒来的地方有点像。 有个背影模模糊糊地少女,躺在雪地里折冰片人儿。 少女的身后,有一男一女,面容有些相像,她却看不太清。 白衣男子走到少女身边,对她言语了什么,少女开心地大笑。 她清楚地感受到,少女和她一样,心在砰砰跳,因为那个男子。 予眉想要和少女说些什么,却又被抽回另一个梦境。 漫天的合欢花,盖住了少女的身体,她在那里沉睡,身边的白衣男子,恨恨地留下了一滴泪,疯了一般,毁了全部的合欢树,在合欢花雨里,她听见少女的魂魄在哭泣,眼睁睁看着,少女的魂魄被一点点吞噬,一点点消失。 “不,不要!”予眉大喊。 却从梦境中醒了过来,背上黏黏糊糊地出了一身冷汗。 却再也没有睡意,就这样睁着眼睛直到了天明。 第21章 狐妖小可 清晨,整个重州开始慢慢热闹起来,彩萝约着予眉一起去重州城逛逛。 小执在她临走前,在她手心缓慢写“记得早些回来。” 酥酥麻麻地触感传来,予眉点头说好。 路上,她忧愁地问彩萝:“你为什么不敢爱呢?” “我和华公子,不适合。” 她认真道:“如果喜欢一个不能喜欢的人,怎么办?” “那就不要喜欢好了。” 和师父一样的回答,予眉心里咯噔一下。 “但如果你说的那个人是岛主,我劝你还是考虑一下下吧。” “怎么说?” 彩萝笑:“有情人难遇啊,好好珍惜。” 予眉却还是忧愁地烦恼着。 无意之中走到一处酒楼,见着前面那人,微微有些眼熟。 “杨公子?”竟然是杨若尘在此处喝酒! “你认识?”彩萝道。 杨若尘两眼迷离,只看了予眉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他低头喝着酒,嘴里都是笑意。 “山主呢?” 杨若尘不解:“找她何事?” “你怎么在这儿喝酒呢?” 杨若尘笑:“我难道就不可以喝酒么?” 彩萝接话:“大白天的,喝什么酒。” “也是。”杨若尘放下手中的酒壶,径自走了。 彩萝在空气中闻了闻,皱眉,问予眉:“你有没有闻到有狐狸精的味道?” “有吗?” 予眉摇头,她闻不出来。 “杨公子身上的?” 彩萝有些不太肯定。 予眉心里奇怪,又不好跟着杨若尘走。 还没走出酒楼呢,又瞧见了一眼熟人影。 洛华在酒楼里眼目含情地看着她们笑。 予眉扯扯彩萝的衣服,“彩萝姐,我们是走还是留?” “走吧。”省的给自己添不痛快,彩萝想,随他好了。 小二匆匆忙忙过来,鞠躬道:“二位客官请留步,楼上雅间有请。” 予眉叹气:“走吧!” 隔开酒楼里喧闹的人世,雅间里安静地出奇。 予眉看着洛华身边的两名女郎直叹气。 “眉儿姑娘为何叹气?”洛华一副认真的模样问。 为她和彩萝拉开桌椅,请她们入座。 予眉只道,“华公子每日每日往这些地方钻,不晓得这里有什么好?” 彩萝始终保持淡淡的笑意,吃着自己的饭。 “自是有这些地方的妙处。” 予眉小声哼了一句。 洛华看似随意地喝了一杯,“小姑娘别不信,你们是不知道沾了酒的妙处。” “要不,你也试试几杯?”洛华开始怂恿。 “不要吧,师父说了不可以喝酒。” “我为你点些果酒吧,没关系,不会醉,你师父看不出来的。” “这…”予眉看向彩萝,彩萝只笑笑不答话。 其实她自己也有些心痒痒,一时心念,便道:“那我就喝一点儿。” 洛华又向彩萝道:“你不喝?” 彩萝摇头。 洛华咳咳两声看向予眉,予眉立即扑向彩萝,好声好气求:“我的好姐姐,就当陪我喝一点点吧,眉儿没喝过呢!” 彩萝心里偷偷地骂了几句洛华! 面上只好道:“行,我就只喝一杯!” 予眉这才笑着对洛华说:“华公子,我喝酒的话不喜欢有不认识的人在身边。” 洛华理解意思后便马上把之前那两名女郎遣走了。 他亲自为予眉和彩萝的酒杯斟满,道:“试试。” 予眉轻轻呡了一小口,味道丝丝甜甜的,还不错,酒里的果香味很浓。 却只听扑通一声,彩萝却是满脸潮红,躺在桌子上了。 原是她把整杯酒一饮而尽了。 竟是个一杯倒! 洛华也有些意外,漂亮的眉眼里仍是什么情绪也没有。 很快,他又向予眉敬了一杯酒,“眉儿姑娘,我们继续!” “好!” 予眉也学着一饮而尽! 果酒淡淡的清香和浓郁的甘甜刺激着她的喉咙,几杯下去,有些晕晕乎乎的。 她赞叹:“怪不得你喜欢喝,果然好喝!” 洛华只眯眯笑,什么也没说。 几杯下肚,予眉很是开心。 可是接下来洛华却犯了难,看着倒在桌子上的予眉和彩萝,他有些无奈。 只是几杯果酒而已,竟都醉得这么深! 招来一辆马车,把她们两个放了进去,予眉被他扔在一角。 他抱着有些睡熟的彩萝,轻道:“怎的酒量这么浅,早知就不骗你喝了。” 彩萝似有些不舒服,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哼哼两声,复而睡下。 唇边,是好闻的果酒香和她特有的味道。 洛华轻轻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抚摸她好看的眉眼,柔情似水道:“即使你拒绝我,我还是喜你。” 又问道:“你当真那么讨厌我么?” 像是和空气柔柔道:“你真的很特别。” 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彩萝眼睫毛轻颤,呼吸略微比之前沉重一些。 马车很快就到了,洛华叫来未明照顾予眉,自己却抱着彩萝飞快地进了房间。 许是洛华的怀抱咯得有些疼,彩萝压抑地闷哼了几句,洛华把她放在床上,问“怎么了?” 彩萝又似乎熟睡一般,再无任何声音。 他欲走,却又被彩萝的手无意识地拉住。 内心是孤独的狂喜。 他复而又坐在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放在他的脸旁,卸下了面具,脸上不再是之前的漫不经心,逐步化成了不可替代的温柔。 放浪公子的心可信吗?是不是当真可以回头金不换? 洛华慢慢也闭上眼睛,和她一起沉沉睡去。 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有一女子嘴里浅笑,却无声的落下一滴泪,她紧紧地抓住了床单,丝毫不肯松手,眼睛紧紧闭着,睫毛轻抖。 过了许久,有人轻轻帮她擦去泪痕,缓步走了出去,默默关上了门。 门外,未明等着他,问“怎么回事?” “喝了点果酒。” “下次不要让她喝了,沾多了烟尘气,不好。” 洛华笑:“还是不要看得那么紧,小孩子会反抗的。” 未明微不可闻地轻哼。 洛华叹气:“不过有的管总比没人管好。” “你这话是何意?” 洛华只一双眸子看着他,轻轻浅浅答:“无意。” 未明径自走了。 空气里,散发着丝丝点点的甜腻味,洛华没注意,闻了闻。 却有些晃神。 他用力压下自己的不快感,向四周望了望,喝到:“是谁!” 庭院的一角,有东西的响动声。 洛华快速飞出一个凌厉的花刀。 只听得一声惨叫。 未明听见动静,也赶了出来,空气中弥漫着狐族的摄魂香,逃不过他的感官。 喝到:“哪来的狐族小妖,竟敢在此处放肆!” 匆忙往声音处奔去,却是不见影踪。 洛华道:“想不到这人间也不太平,居然还有狐妖在此地作祟。” “恩,下次见到绝不放过。” 洛华摇着折扇:“别,你又不是道士,用不着除魔斩妖,护卫人间。” “身为神明怎可贪生怕死。” 洛华不理他,“你就护好灵音岛就够了,这人间的浑水,我可不趟,我还是做个贪生怕死的神吧。” “洛华,总有一天,你要知道你身上的责任,上天赋予你能力不是让你享乐的,而是让你用这能力去保护应该保护的人,人类如此弱小,既为神明,受了他们的供奉,那也要遂他们愿,尽力护他们平安。” “那么多人,你管的过来吗?” “只需无愧于天地良心就好。” 洛华轻笑:“那这么些年,你能保证你从来都无愧于天地?” 未明无语。 “看,你也不能,那我更加不能。上天给我做神明本非我意,我若连安抚好本心都做不到,谈什么无愧于天地良心。” 未明看向他:“总有一天,你会学着稳重。” “不,我只想不违背自己的本心就好,我所求的,无非是当个自由散漫的神就好。” 未明皱眉:“你太固执了,这种固执会影响你。” “不会啊,你不知道我一向善变吗?” 洛华笑着走了出去。 重州河畔,一只小狐妖捂着受伤的臂膀,用力朝前奔去。 她委屈道:“大人....” 狐妖口中的大人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只见他轻语:“受伤了?” 狐妖点点头。 大人微微笑着,却用力拽着她受伤的臂膀,似无限关心,问:“疼不疼? 狐妖轻轻嘶叫,痛的睁不开眼,求饶道:“大人,小可痛。” “痛了,才会愿意办事情。” 直到血迹涓涓渗出,那人才松手,舔尽手上沾染的血迹,邪魅道:“小可,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抓好。” 狐妖小可哆哆嗦嗦道:“可是,小可打不过他们。” “那就色.诱。” 就是色.诱才挨打啊! 那人轻轻抚摸小可的伤口,在小可耳边蛊惑道:“去吧,去吧,完成这次任务我会奖赏你的。” 小可失神,脸色红润道:“大人,小可不要奖赏,小可以后待在大人身边好吗?” 那人弯腰,俯着声笑着道:“你先完成这次任务。” “大人......” “你是要讨价还价吗?” “小可不敢。” “去吧。” 挥一挥衣袖,她口里的大人,已不见了人影。 狐妖舔着自己的伤口,有些疼。 这次,到底该怎么色.诱呢? 第22章 寻人一梦 昨日醉酒,予眉足足睡了一夜才醒,可见她实在喝得有点多。 走下窗,脑袋略略有些疼,华公子说好的果酒不会醉的呢! 连喝了几口热茶才冲掉嘴巴里的苦涩感,轻轻开窗,小执捧着一束花,在清晨微暖的阳光下,笑得无比灿烂。 就连树上的鸟儿,今日的叫声也是无比悦耳。 他轻叩窗角,不断地用嘴型说着:“给。” 轻薄的阳光下,少年固执的脸认真而坚定,隔着一扇窗,他把花送给予眉。 瞧见他想说什么,予眉把自己的手伸出窗外。 小执笑得烂漫:“送给你!: 予眉接过花,把脑袋略略伸出窗外,大声说:“谢谢你。” 栀子花淡淡的清香在室内萦绕。 少年抬头,一笔一划写:“抱歉,我不知道合欢长什么样,看见院子外有这些花,便采来了。” 小执写得缓慢而认真,写好一个就抬头看向予眉,反复确认她能看懂。 “没关系,你送的我都很喜欢,这个花也很好。” 受到表扬,小执更加开心了。 他的腿已经好了很多,只是,他再也不提去外面转悠。 “眉儿,起来了?” 未明从窗外走过,随意问道。 “恩。” 见未明走来,小执冲予眉挥挥手,朝自己房间里走去。 “你还记得昨日喝了酒吗?” 予眉低头:“记得。” “怎么喝的那么多?” “一时贪杯。” “恩。” “好了,师父,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恩。” “师父......你是不是又生气了?” “......” 她声音软软:“就这一次,以后不碰那么多酒了。” “还有以后?”未明眼神盯着她。 “额.....师父,其实那果酒挺好喝的,就是徒弟第一次,没控制好量。” 未明看了她一眼:“下次,不要喝那么多了,伤身。” “好!” 此时,未明心中更是忧心着佛陀铃的事情。 佛陀铃久久没有消息,未明说不急是假的,可是小执的话还是有些荒诞的,佛陀铃怎么会植于他的心中? 如果少年说的是真的,那他肯定要想方设法把小执带去灵音岛的,要不然留在人间等着魔道的那些人来取么? 正想着,风如雪很是时候地出现在了眼前。 她行走匆忙,“你们有看到若尘吗?” 洛华奇怪,“若尘?” 予眉低声解释:“就是山主在人间的伴侣。” “山主?” “对啊,有什么问题?” 洛华拍拍自己脑袋:“等等,你们关系太乱了,我得理理。” “你管她叫山主?”洛华奇怪地指着风如雪。 “嗯。” “你师父说的?” “对啊。”予眉再次感到奇怪。 洛华低声道:“简单的人更容易快乐,你师父他真是用心良苦。” 神色有些叹惋。 未明低低轻咳几声,洛华开始偷笑。 “杨公子怎么了?” “他昨夜一夜未归,寻遍重州城都感应不到他。”风如雪眼神里尽是担忧。 “他平时经常去哪里?” “若尘平时不爱往外面闲逛。”她有一丝苦恼。 洛华插嘴道:“是么?” “等等,你说的杨公子,我们前几日不是在酒楼里看到过么?”彩萝对着予眉道。 洛华继续插嘴:“前几日好像有一只狐妖在附近。” 予眉点点头,“那日,我们好像是闻见杨公子身上是有些奇怪的气息的。” 风如雪冷了脸庞,“不可能,念尘不是那种人。” “人都会变的。”彩萝道。 “谁变了,若尘都不会变,你是谁?好大的胆子,这样和我说话。”风如雪心中烦躁不安。 “怕是被她戳中了痛处吧!”洛华回道,把彩萝拥至身边。 见洛华出言,风如雪便没说什么。 她直接握住予眉的手,道:“好眉儿,你帮帮我,一起去找找吧。” “可是,我对着重州城不熟。”予眉想挣脱她的手。 “眉儿,看在我这么喜欢你的份上,一起和我去找找吧。”风如雪再次恳求。 “我真的不认识.....” “不必烦她,我去帮你找!”未明爽快应答。 “我帮你去找,但你必须承诺日后帮我取得佛陀铃。” 小执站在旁边默默没吭声。 风如雪沉思了许久,道:“好!” “呵,没凭没据,谁信啊?”洛华直接点破。 风如雪陷入了沉思。 未明道:“我这次愿帮你,全是因为那次你找予眉出了力,但愿,你不会骗我。” 风如雪无奈地笑了笑,她道:“那年,我自损修为,如今已所剩无几,你大可放心。” “却也是因为这样,最近,时常感觉不到念尘了,想是我的神力在慢慢消逝吧!” 洛华道:“你不后悔?” “不悔。” 当年就决定了要选择的路,已经残忍过,再优柔寡断,不是她的风格! 一行人便匆匆忙忙分成几组出发去寻人。 予眉自然是和师父一起,洛华带着彩萝,他们在房子外设下结界,留小执一人在房子里。 寻遍重州城,不管是烟柳之地,还是偏僻小巷,都没有影子! 洛华提议,要不再去城外转转看? 彩萝小声对他说:“那人杨公子身上有狐妖留下的气味,你寻寻看。? “嗯!” 彩萝不再言语。 许久,洛华又道:“你酒量可真差。” 由于是腾云而行,彩萝的速度又追不上他们,此时她是站在洛华的云头上的。 突然听闻此话,她有些失神,差点儿从云头下摔下去。 洛华扶她:“小心。” 如此,便理所当然得把她禁锢在怀中。 彩萝想要挣脱,耳边,有温热的呼吸声传来:“不要乱动,岛主和他姐姐都在前面呢。” 彩萝囧,正是这样,才更要和他离得远一点才好,靠的这么近,她有些不自在。 有软软的凉意落在耳垂,一下又一下,轻击她的心脏。 唇附在她耳垂边,轻轻地嘶咬摩擦。 “别动,再动,我可真的不客气了。”洛华调笑她。 手上的力度刚刚好,不会让她离开,也不会让她难受。 彩萝的脸红了又红,仍是不客气道:“放浪子,快放开我!” “偏不!”说罢手又在她腰间游移。 彩萝想要尖叫,却被他捂住嘴巴。 予眉听见动静,回头问:“彩萝姐,怎么了?” 还没看清就被师父拧转了头,他淡声道:“专心!” 这边彩萝是又羞又恼! 气道:“你再如此,我永远都不会理你。” 洛华很快松开,眼神是惊喜:“这么说,你以后不会再无故不理我?” 彩萝白了他一眼。 洛华又飞快地在她脸上啄了一口,“彩萝乖。” 彩萝脸上气恼:“我真的生气了。” 洛华牵起她的手:“恩,我不闹了。” 他不傻,不会笨到一个人是不是真醉了都看不出来。 她不愚,却会在心中反反复复计较后也得不出结果。 只见前方有一片浓雾,风如雪和未明在前方停下。 鬼风一阵阵吹来,带着浓浓的恶臭味,那杨若尘不会是走入这瘴气当中了吧! 风如雪大声喊道:“念尘,念尘,你在吗?” 耳边似有余音。 风如雪疯了一般,要冲进去寻人。 被未明死死拉住,“你要进去送死吗?” “念尘在里面,我要去寻他出来。” 未明冷道:“凭你现在的修为,入了这瘴气,还能活着回来?” “总要一试!” 她再道:“你莫要拦我。” 下凡和他厮守,是我的选择,结局是什么,已不重要,毕竟我们快活了这么些年。我死了没关系,但是若尘不可以,他在里面会死的,必须救他出来。 风如雪这样想着,这个人,是她千年来的寄托和希望。 她不想让这梦,这么快就碎了。 拦也拦不住地,她义无反顾地,冲进了迷雾里。 未明只捞到一个虚幻的身体,他心中大叹不好。 “眉儿,你跟着洛华,我进去片刻就出来。” “师父,会有危险吗?” “无妨。” 洛华走向未明:“还是我去吧,你看好她们两个我放心点。” 未明不看他,人已经进了这瘴气之中。 “师父小心啊。” 予眉在最后一刻呼喊,却没有回应。 她忧愁地蹲在地上,不停地画着圈圈,“师父,肯定会没事的。” 彩萝道:“当然,岛主神力无测,对付区区瘴气肯定不在话下。” 洛华凑过来说:“其实我也可以神力无测,这个瘴气,我肯定也不在话下。” 彩萝睨他一眼,洛华立刻噤声。 予眉捂着嘴巴笑:“我就和你说华公子非常听你的话。” “眉姑娘!”彩萝轻掐她的细腰。 予眉继续捂嘴笑:“哈哈,其实我刚才都看见了。” 彩萝想起方才洛华的举动,不由红了耳根,推搡着予眉。 予眉笑意不止! “眉姑娘,我看啊,那天你和岛主好了,看我怎么酸你。” “什么,你和华公子好了?”予眉大惊。 “你......我说的明明是你和岛主。”彩萝再囧。 只是,她看向洛华,心中对他的烦闷感似少了几分。 对方也看过来,与她会心一笑,彩萝只好扭开了头。 不知过了多久,黑夜里渐渐透来月亮的光影,那浓雾,一层一层在消失。 予眉心喜,不停地朝里张望着。 “嘭、嘭、嘭......” 一声声的巨响传来,予眉的心紧紧悬着。 最大的一声巨响传来,金光乍出,那层雾居然被直直撕开了。 光影里,予眉看见,师姑扶着杨公子出来,身后,有个挺拔身影,一身料峭,着玄色的衣,长发束冠。 他瞧见了予眉,似在微微笑。 顷刻,他直直地倒在地上,没有一丝征兆。 “师父......”予眉匆忙地奔赴上前。 她抱着师父,眼角含泪:“师父,你怎么了,不要吓眉儿。” “没事儿,只是有些累,睡一会儿就好。” 眼泪大滴下落,还好,师父,只是累了。 师父的袖口,跑出一直狐狸,雪白的绒毛,试图偷偷跑远。 洛华一把把她捉住,看着她有些受伤的前足,呵呵笑道:“原来是那只狐妖啊。” 第23章 错认佳人 狐妖嘤嘤哭道:“不知是哪位大人,放过小可吧!” 说罢变化为人形,站在微风中颤栗,模样怪可怜的。 这狐妖怎会在这瘴气消散后出现? 以她的修为不该啊,洛华仔细打量,这个狐妖修为尚浅,进入这瘴气中,按理说也应当是会消蚀地魂飞魄散,如今见她模样并未被瘴气影响,真是奇怪。 狐妖再次一步一步往后退,彩萝站在她后面,道:“往哪儿走?” 突闻一阵刺鼻的香味,彩萝忍不住得打喷嚏。 狐妖趁此机会,再次欲逃。 刚跑一步,却又被洛华抓住,洛华摇头:“真是只不识好歹的妖。” 便直接把她给打昏了。 风如雪嘴角有鲜血流出,她毫不在乎,只一心扶着杨若尘。 杨若尘此时如失了心志一般,眼微微闭着,如同木偶。 洛华实在奇怪,里面到底发生了何事? 他扶起沉睡过去的未明,向风如雪道:“先回去吧!” 因着要好好养伤的缘故,风如雪没有回去杨若尘的宅子,而是在洛华处住了下来。 未明足足睡了三天三夜才醒来,醒来时面上及其疲惫。 洛华关心:“怎么,一个瘴气让你伤的这么厉害!” 未明揉揉脑袋。 “告诉我,那日究竟是怎么回事?” 未明想起什么,问:“有没有抓住那只狐妖?” 洛华道:“哎,跑了跑了,你快告诉我那天的情况,我好跟老头汇报一下。” “不必,我已无大碍。”未明淡淡道。 “其实那只狐妖你不该让她跑的,我总觉得她还有别的阴谋,几次三番靠近我们!” 洛华不解,“你怎么知道?” “那日我在她的手上看到了一个金契,那是与魔族的交易。” 未明顿顿又道:“而且她是个修为极浅的妖,进入瘴气却安然无恙,实在可疑!” 洛华点点头。 未明思忖片刻,皱眉:“还有一事我更加不解,为什么杨若尘只是个凡人,却能受得了那里面的瘴气!” “许是风如雪护的他?” 未明摇头:“不,风如雪自己都勉强,她没有多余的神力了。” 洛华没多想,只是道:“这狐妖怎么就去勾搭杨若尘了呢?” “杨若尘不是目的,真正目的是要引出我们!” 未明暗想:“说不定这狐妖背后另有推手!” “那我去把狐妖叫来,你问问话,我这几日也没问出什么。” “你不是说......”未明皱眉。 洛华偷笑:“和你开玩笑的。” 予眉急急忙忙奔过来,大声道:“师父,你可算醒过来了。” “恩,我说了我无事。” “师父啊,我给你煲了滋补的汤,你先尝尝?” 未明从床上起来,道:“先等会儿,我现在要先去你师姑那里一趟才好。” “师姑和杨公子就在这里,他们没回去!” 未明起身就走,温和道:“眉儿不用担心我,师父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你懂吗?” 予眉认真的点了头:“我知道了,师父!” 可是看见师父面色的疲惫,她还是心疼。 她蹲在角落,师父已经在那房里很久没出来了,她安慰自己:“我知道,师父是要做大事的,他很棒!” 小执过来,朝她笑笑,用木棍在地上写:“小执和你玩啊。” 她眉眼笑笑答:“好!” 房间内,那个叫小可的狐妖一直在强声狡辩着:“你们说的杨公子不是我掳的,不要冤枉好人嘤嘤.....” 可惜杨若尘一直到现在都未醒。 洛华好声劝道:“小狐妖,你要是说实话我们还可以救你一命,快,告诉我们,你还有什么目的,是谁让你来的?” 狐妖小可道:“大人说,不可以告诉别人。” “大人?这么说命你来的是个凡人?” 小可一脸鄙夷:“就不告诉你。” 在她心中,大人是最厉害的魔,她的愿望便是等到有一天与他同样厉害。 盘问了半天,还是问不出实质性的消息,洛华为了防止这只狐妖再次逃跑,在房子里又加了道结界。 狐妖的目的是什么?背后的推手又是谁?佛陀铃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一系列问题就像绕不开的丝线,越理越乱。 就在众人为这些事情迷惑不已的时候,拂尘尊者从灵音岛来信了。 信上道:“明儿,我知你心性一向坚定,此去人间一月有余,有何收获?近日得到消息,佛陀铃即日便会在人间现世,你且小心。佛陀铃一出,对妖邪修行有益,他们定当垂涎。你须记得,那是执念,得不到放下才是正途,切莫过于心伤,灵音岛大劫和你飞升的时间相近,在人间不可过多使用神力,切记切记!记得早归!!!” 未明内心些许有些激动,在人间这么久,就是为了找到佛陀铃,如今,终于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了。 他把这个消息告知风如雪,道:“与你说的时间稍稍提前了些,你上次是骗我?” 风如雪坦然答道:“确实是应付你!” 未明冷笑:“果然,你说的话还有几分可信度?” “我不是成心要骗你,可是,我不能告诉你佛陀铃的下落。” 未明神色冰冷。 “佛陀铃,真的对我很重要。”她如是说道。 “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你么?你还以为我还是当年的我吗?” 风如雪不答。 未明大步走出,道:“这一次,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被你骗。” 佛陀铃他一定要拿到,不管是为灵音岛还是为予眉,有了佛陀铃,予眉丢失的那一魄便有救了,她也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神了。 况且,灵音岛将来的那场大劫就与这佛陀铃息息相关。 在灵药源源不断的治愈下,杨若尘悠悠转醒,醒来时,眼神空洞,像是丢了魂一般。 未明刚想问话,却见他笑着对着在一角的狐妖道:“如雪,你在那儿干什么,走进些我看看。” 狐妖一脸诧异。 比狐妖更诧异的是风如雪的脸,她简直不敢相信,微笑对杨若尘道:“若尘,我才是如雪,我就在这儿啊。” 杨若尘不解地看着她,“胡说,如雪明明在哪里,妖怪,你休要骗我!” 说罢便跌跌撞撞地朝狐妖处跑去,紧紧搂着狐妖。 狐妖本就善勾引之术,见有美男投怀送抱,也就没有拒绝。 见状如此,风如雪暴怒,一把掀开拥在一起的两人,怒道:“哪儿来的小妖精,竟如此不知羞耻。” 说着,便要扬手朝狐妖打去。 杨若尘起身,把狐妖护在身后,眉眼也是怒气,道:“我看你才是妖怪,要动如雪,先从我身上跨过去。” 风如雪不理他,拎着小狐妖骂道:“你这不知羞的妖怪,究竟在那瘴气中对若尘干了什么!” 小狐妖恐惧地直摇头,眼泪簌簌,泣声道:“我不知道啊,不关我的事......嘤嘤......” 杨若尘急急走开,用力拍打着风如雪的手:“住手,放开如雪,她那么瘦弱,你快放开。” 又冲着众人道:“你们快来帮帮我!” 没想到杨若尘醒来会是这么一个状况,众人都惊呆了。 风如雪扔开狐妖,杨若尘立刻宝贝似得跟了上去。 她痛苦地摇着头,不,这样的局面,她该怪谁? 看到若尘如此紧张自己,她心里是悲苦的,杨若尘,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会认错了人? 他对她是怀着满腔的情爱的,她相信。 可是,为什么醒来,却对着别人那么深情地喊自己的名字。 风如雪从来没有想过,有一日会吃自己的醋,生自己的气。 她再次靠近杨若尘,轻和道:“若尘,我们回家吧。” 杨若尘厌恶地看着她:“我不认识你,请你离开我和如雪。” 风如雪眼神紧紧看着他,曾经深情若水眸子现在已不复温存,残留的,是他误会后的厌弃。 她决然地离开:“好,我走。” 杨若尘扶着狐妖,对众人道:“多谢这些天的照顾,我和如雪就此告辞。” “可......”予眉刚想说话,就被制止。 未明对杨若尘道:“你的房子已无故被毁,还是继续在这儿待些日子,我会帮你修缮好。” 杨若尘断然拒绝:“那我更要回去了,怎可劳烦你们。” 洛华摆摆手:“没关系,多住些时日也无妨,你的伤还需好好养呢。” 就这样连劝带强的让杨若尘改变了主意,在这儿呆了下来。 房间内只剩杨若尘和小可,杨若尘道:“如雪,我好想你。” 小可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美男摸摸抱抱还好,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这样的煽情,委婉道:“我累了,不要扰我。” 杨若尘果真没再吵她。 外面,忽然间风雨大作,风往奇怪的方向跑去,未明警觉,心中悄悄想,“莫不是佛陀铃要现世了?” 雷声一下比一下响,来不及听清予眉的话,未明立刻赶去了重州河畔。 第24章 真假佛陀 天上的雷一下打的比一下响亮,路上已经没有了人影,未明瞧着天空,若有所思,这情况,与千年前行露带着佛陀铃来灵音岛时有点相像。 未明心中更加确定,佛陀铃现世的时间不远了。 乌压压一片的云头重重压在城区上空,远处有黑色的浓雾在一点点绽开,迅速地朝这边逼近! 重州河里,黑气四散,冒出滚滚青烟,腐蚀的味道慢慢传来,不由得让人一片恶心! 未明眉头不减,这人间的魔气已经如此重了么? 看来不只是他得到了消息。 眼看黑雾逼近,未明设下结界护城中百姓安好! 从黑雾中走出一人,看不清脸,他只远远地观察这周遭的环境,不一会儿又走了,黑雾消失不见。 日头早已消失,夜晚悄悄爬上梢头,而这瓢泼的大雨,似乎是下了个没停! 雷声渐渐往城外引了,未明毫不犹豫,跟着雷声的动作走。 雷声又在之前那片瘴气的小树林里停下,一记轰隆隆的巨响,地上生生砸出一个大坑! 而在他抵达之前,已经有群人提前赶到! 未明仔细瞧着其中一个人,那不就是之前逃走的黄字僧人么!他果然和魔道是一起的! 对方提前发声:“哪里来的臭道士,快走快走!” 居然把未明看成了道士! 黄衣僧人看着未明冷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未明不理会他们,只死盯着雷电的方向,当年,佛陀铃就是在雷电里突然不见的。 这次的雷来势汹汹,不一会儿,小树林里就有近半的树木被劈成了两半。 突然,金光乍现,乌云还未散尽,天空就像撕裂了一道口子一样,闪出耀眼的点点星光。 有人大声呼喊:“佛陀铃现世了,神器出凡间了!” 随后一群人如同疯了一般,朝着金光的方向奔了过去! 却每个都在快要接近的时候,轰然倒下。 他们倒下去时,神情安详,没有半点痛苦。 有一高大人影站在顶端,嘴角轻笑:“愚蠢的凡人!” 黄衣僧人很是恭敬答:“大人说得对!” 未明此时没注意什么,只想尽快确认好,造成这样奇怪的景象,真的是佛陀铃的缘故吗? 眼看云层越开越大,有模糊的东西露出一角。 又是一群人拥上去。 毫无意外,这群人一个个接连倒下。 不,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佛陀铃虽力量强大,但也不至于见一人杀一人的地步!那可是上古时期留下来的神器! 如今这阵势,不像是佛陀铃出现,反而像被困在一个杀阵里! 对面那些人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 他们颇具敌意地朝未明处看来,然后,一步步走过来! 大概是把未明当成了设这个杀阵的主人。 一片一片黑雾旋来,又幻化成一只只尖喙利爪的凶猛老鹰,朝未明飞来。 未明一一躲过,拿出他甚少用的剑,一一砍落。 那些老鹰全部化为青烟消失了。 不知那立在后面的那道背影说了些什么,黄衣僧人组织的进攻更加迅猛! 未明都一一化解! 那金色的云层还在慢慢打开,未明提神用力,使出一记长风决,那些冲他来的攻击立马少了许多! 还在有源源不断的人在赴死! 未明心急道:“不要在去了,去了也是送死!” 黄衣僧人似乎是还在为上次的打斗耿耿于怀,眼神一直盯着他,道:“你少猖狂!” 紧接着,就是一抹妖风,把树叶吹得杀杀响,黄衣僧人念决,两记红彤彤的火球朝未明砸去! 未明堪堪躲过。 黄衣僧人身后的那道背影道:“要报仇,武力绝对不是最好的方法!” 他指向远方,道:“又有人来了,实在有趣的很。” 嘴角闪过一丝邪笑。 浩浩荡荡走过一行人,未明定睛一看,竟是所有人都来了! 连小执、杨若尘、狐妖都来了,唯独,差了风如雪。 “师父,可算找到你了。”予眉兴冲冲奔来! “别动,这里是个杀阵,你别进来!” 予眉顿住脚步。 未明皱眉:“你们怎的来了?” “是山主留的信,她说师父有危险,我担心,就过来了。” 风如雪!她怎么知道?莫非这一切…… 未明心头涌过不祥的预感。 洛华一脚踏进针中,随意道:“这么好玩的事情,也不叫我?” 未明呵斥,“别闹!” 原本站在杨若尘旁边的狐妖,想要往对面黑影的方向移动,被对方一个眼神扫过,立马又回到了杨若尘身边! “我会助你!”洛华眼睛眨眨! 又见黄衣僧人:“嗬,又是你!” 看着黄衣僧人的脸,嘲道:“你的脸好的可真快,但我不介意再让你花一次。” 黄衣僧人怒:“你们不要太得意了!” 又是几个寒光闪来,几道毒针射出,洛华躲过,毒针刺入树干,鲜活的树叶立即黑了一半。 洛华打开折扇,“莫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予眉只见,师父和洛华再次与黄衣僧人交了手。 她在阵外,紧紧攥住彩萝的手。 彩萝安慰她:“没事儿的!” 看见黄衣僧人,小执一直站在予眉身后,试图把自己遮掩! 却还是躲不过,或者说从他一出现,黄衣僧人便看到了他,只是苦于困在杀阵,而未发声! 电光火石间,黄衣僧人吐出一口黑血,连连退后数十步,嘴上却不服气:“再来!” 他背后那道背影轻哼:“以二敌一,神君真是好光彩!” 黄衣僧人擦掉鲜血,服服贴贴道:“大人!” “难道会比你一群人围攻一个更加恶劣吗?”洛华反问。 “华儿,无需理会他们,破阵要紧。” 未明瞧着四周,寻找着破阵的阵眼! 设这阵法之人,心思诡毒至极,利用了大家的贪念,谁越想得到佛陀铃,越容易被这杀阵所骗! 与黄衣僧人的打斗停止,大家都四处找寻出去的法子,然而,“大人”那边人多势众,一直有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们。 不知是谁撞上一头树,惨兮兮地叫唤!不一会儿,那人所在的地势开始下沉,人又瞬间被吞没! 黄衣僧人的队伍里一时间人心惶惶,有人大声说:“拿了佛陀铃快走吧!” 所有人一窝疯地朝云层边奔去,只为触一次那传说的宝物! 云层比之前开得更多了,金色的光溢在整个杀阵里,生命的吞噬安静如常,这一切都让予眉不敢置信。 她亲眼目睹,一群人又一群人倒下,前赴后继。 他们像疯了一样,无法制止! 眼看之前来的凡人已不剩多少,看不清脸的那道背影表情尽是嘲讽,“愚蠢的凡人!” 黄衣僧人鞠下腰:“大人,是卑职不力,请大人责罚!” 那“大人”挥一挥衣袖,道:“先把杀阵破了。” 只见他缓缓闭上眼睛,却仍挥不散他身上强大的气息。 之前的云层终于被完全破开了,一瞬间,杀阵里地动山摇,伴随着闷声的巨响,又有许多人消失在杀阵里! “不好,杀阵就快要启动了!”未明眉头微皱。 他嘱咐洛华:“你断后找到机会虽然冲出去。” 洛华也没拒绝。 黄衣僧人这边似乎也注意到了,小树林里,许多鸟兽展翅欲飞,都统统乱在在杀阵里。 找不到阵眼,就意味着不能从这里走出去! 刹那之间,云层破开的地方金光闪闪,有一物悬浮在空中。 是佛陀铃?未明暗念,随即向前走去。 黄衣僧人动作却更快。 未明刚迈出一角就停下,不对,不对!这一切一定有古怪! 佛陀铃怎么会在杀阵里? 况且,上古神器,怎会无故吞噬这么多人的性命? 他顿下脚步,洛华不解,他摇摇手不答。 很快,传来黄衣僧人痛苦的声音,与之前那些神色安详逝去的凡人不同,黄衣僧人的脸,似极其痛苦! 一直和他在一起的背影叹了口气:“还是太年轻。” 也不见他出手帮忙,黄衣僧人苦苦支撑许久,忍不住喊道:“大人!” 终于,耳边不再有黄衣僧人痛苦的声音了,他倒在血泊里,七窍流血,面部可怖! 未明不看,沉声:“出来吧!” 背影的眼眸所有所思的看着他。 “不要再躲了,风如雪,我知道是你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冷漠又无奈。 洛华诧异,不解。 不一会儿,一个红色身影果然出现在杀阵上方。她俯看着众人,表情冷冷。 “真正的佛陀铃在哪儿?” 她笑:“不就在你看到的地方么?” “我说过不会再被你骗。” 她嘲讽:“可现在还不是进了这个杀阵。” “我亲手设下的杀阵,真没想到,会困了你们,我的好弟弟。”耳边是肆意的狂笑。 洛华气愤:“你为何辛苦设局骗我们?枉费我们对你那么好!” 刺耳的尖叫声不停,她大笑不止,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因为,我一直都想要占有佛陀铃啊,它已经跟了我这么久了。” 第25章 杀阵主杀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心。恨恨道:“从我到佛陀山那刻起,佛陀铃就必须烙上我的印,你们,想也别想。” 风如雪的嘴唇上扬起一起诡异的弧度,呵呵道:“你们,就留在这阵中受死吧!” “大话别说的太早!”有人转动着自己手里的念珠,是那道背影! 他又凉凉道:“你放心,我会平安出去。” 风如雪喝道:“我用佛陀铃祭的杀阵,你以为那么好破么?” “是么,那我更加愿意一试了。” 狂风一扫,已不见人影。 风如雪大叹,“怂包,这就躲起来了。” “是么?”声音凉凉,出现在她身后。 “你,你是怎么上来的?”风如雪不可置信。 “这世上还没有我办不到的事。”他笑。 似乎默契般,未明和洛华在下面四处找着阵眼。 还不等未明他们找到,那背影把风如雪推下云头,道:“把阵解了吧。” 风如雪跌落在地,眼神鄙夷,轻笑:“此杀阵没有阵眼,只要你们进来了,就永远都出不去。” “是么?”背影托着下巴,所有所思。 洛华恨恨地看了她一眼! 外边,予眉他们看到这情形,心急如焚。 彩萝冲过去拉开站在杨若尘身边的狐妖,道:“杨若尘,你快进去,把他们救出来!” 杨若尘虽心有不忍,还是道:“可是,我并不识她,况且从早些时候的情况来看,她是个残忍的妖怪,我一个凡人,怎么能救出神君呢?” 彩萝着急:“你怎么不识她!你旁边的那个是狐妖,你心心念念的风如雪,在里面,只有你,才能劝住她。” 予眉眼角湿润,也跟着道:“杨公子,求你快进去劝劝她,救救师父和华公子吧!” “怎的都叫我救人,我只是一介……” 瞬间他的瞳孔里有些几分惊异,他以为的风如雪从人突然变成了一只通透的狐狸。 “这样,你相信了吗?”彩萝双瞳隐隐有泪。 杨若尘还没回答,一直不作声的小执站了出来。 他找来树枝,表情从容安静,一笔一画写:“我进去吧,他们要的是佛陀铃,小执可以救他们。” “不。”予眉神色不忍。 小执笑笑,继续写道:“没事儿,佛陀铃在小执心里,我可以把它拿出来救人。” “可是,那样的话,小执你就死了!” “没关系,小执这一生能遇上眉儿姐姐,不知道是多大的缘分!”少年一笔一画写的匆匆,脸上,是俊美的笑容,那一刻,仿若花开。 眉儿姐姐对小执好,小执也要对眉儿姐姐好。眉儿姐姐在意未明师父,小执是拼死也要救未明师父回来。 只要,小执可以做到的话。 少年安静的眸带着浅浅地笑意。 予眉难掩悲伤,泣不成声道:“可是,可是你会死,你是我好不容易救回来的。” 小执轻轻抹去予眉脸上的泪,眉目沉沉,用少见的深情望着她,第一次主动抱过予眉,低头,薄唇落在她含泪的左脸,凉薄又缱绻。 他扳开她的手,在她手心,最后写下:“不要哭,要开心,小执一直一直都很喜欢你” 予眉的手心,不似以前那酥酥麻麻的感觉,泪水忍不住再次夺眶而出。 不管是感激还是别的,只要可以帮到眉儿姐姐,就是小执最大的心愿! 说罢,他一步也没停,一刻也没回头,朝着他以为的命定的杀阵走去。 杨若尘却忽然捂着脑袋,看样子是有些难受。 小执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轻松走入杀阵,又因他是凡人,此时杀阵已经启动,他一进去心就绞痛不止。 他强捂着心脏,用力走向他们身边。 未明心下不满,他怎么到这里来!怎的这样鲁莽来送死! 风如雪果然走近,道:“凡人,不自量力!” 小执在地上写道:“我想与你做个交易。” “你说说看。” “我把佛陀铃给你,你把他们放出去。”少年写地沉稳。 风如雪大笑:“你哪儿来的佛陀铃?” “我的心就是佛陀铃。”少年用力在地上比划,不带一点儿慌张。“我把我的心给你,你把他们放出去。” 风如雪笑意不止,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敢和我谈条件,你没有资格。很可惜,我不需要你的心。” “胡闹!”是未明的声音。他道:“好歹是自己的命,怎么这样不懂珍惜?” 少年不答,脸上微微有些失望。 他本以为,风如雪一定会答应她的条件,毕竟,这么多年,有这么多人想要他的心。 “既然进来了,就一起下黄泉吧,也算你有福气,死在我的阵里。” 未明眼角勾起一丝鄙夷。 他不想相信,曾经傲骨铮铮的风如雪,如今变成了这般疯魔的样子。 “怎么,你那是什么意思。”风如雪看到未明的表情,狠狠甩过她的鞭子。 她静下气,道:“不和你们说笑了,开始吧!” 沉声念决,同样还是杀招。 狠狠地向洛华和未明袭来。 他们竭尽全力去挡,风如雪却步步紧逼。 不得已,他们放弃了只守不攻的策略,双方胶着着。 洛华有些吃力,道:“不是说她神力骤减吗,为何到现在还有这般强大的力量?” “哈哈哈,那都是我装成那样骗你们的,你们真是可怜。” 洛华气得火冒三丈,直接挥出花刀,朝她全身刺去。 她捏决,躲开,所有花刀刺进树木里,树啪啪地倒了两排。 洛华恨恨。 而先前的背影依然立在那里,以旁观者姿态注视着一切。 他缓缓走向有些呆立的小执,面上是诡异的笑容,却还是看不清他的容貌。 “你的心是佛陀铃?” 小执点头。 “那你挖出来给我看看。”那人声音似云淡风轻。 小执谨慎,写道:“你能破了这阵吗?” 他并非贪生怕死之人,却也只是希望,自己能帮到人而已。 背影摇摇头,他不是不能破阵,是不想破。 小执远离他几步,写道:“那我不会把心给你的。” 背影压低声音:“给不给不是你说了算,是我。” 嘴角不停绽开邪恶的笑。 他一步一步走向小执,伸出尖利的手,朝小执心口刺去。 小执躲了又躲。 他眯起眼睛,警告:“乖一点,要不然会痛。” 瞬间,小执就被定住,动弹不得,那人一步步走进,小执的脸变得苍白。 嘶的一声,是骨肉分离的振动。小执渐渐什么也看不清了,他的记忆,回到了最初遇见予眉的那个田头,她是在甜甜笑,是那样温暖了他孤寂的心扉。 慢慢地,他什么也都想不起了,连呼吸声也停止。 而他的心脏,在那个看不清容貌的人手中,血淋淋地,却仍在跳动。 背影仔细观察了三秒,却并不见小执口中的佛陀铃,他厌恶地把小执的心脏丢在地上,皱眉:“竟敢骗我,脏了我的手。” 他没有看到的是,那颗心脏里,的却有一颗金色鳞片在里面,闪动着微弱的光。 未明停下与风如雪的斗法,看向这边,神情悲怆。 而开始。予眉似乎是呆了,那血淋淋地一幕印在她脑海,怎么也擦不掉。她失神:“小执,被那个人杀了啊!” 她又看向彩萝,含泪道:“小执……我亲眼看着,他的心脏被挖掉……却一点儿也帮不上。” 她嘤嘤哭泣,道:“我还说要护他,我还说要在走之前安顿好他,我……为什么这么没用。” 帮不上师父的忙,却眼睁睁看着小执在她眼前死掉,为了就她觉得很重要的人。 予眉痛苦地捂住了头,这一切,多希望是个梦,梦醒了,小执还在,笑着在她手心写:“要开心……” 彩萝劝道:“眉姑娘,这不怪你。” 予眉不忍抬头向前看,可是师父却还在里面,安危未卜。看了,小执惨死的那一幕实在让她心揪得要命。 而此时,她们都忽略了在一旁头疼的杨念尘。 他的目光却变了,看向狐妖时不再有感情,却是望着杀阵里的红衣女子道:“傻,你怎么这么傻!” 杨若尘整理好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向着彩萝和予眉道:“二位姑娘放心,若尘如今已记起所以前尘过往,这就去劝如雪,尽力把他们带出来。” 他用自己做筹码,但愿,风如雪还吃他这张牌。 看见他踏入阵中,风如雪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气道:“你来干什么,快出去!” “这杀阵?还出的去吗?”杨若尘反问,脸上是坦然的笑容。 他温柔道:“对不起,如雪,先前把别人认作你了,伤了你的心。” 风如雪苦笑,又急道:“若尘,你先出去,你可以出去的!” 未明的眼神立马尖锐地盯着她的脸。 杨若尘摇头,“如雪,放下吧!” 风如雪没有表情,仍是叫他走! 杨若尘叹气,婉婉道:“如雪,我都记起来了,不管是以前的还是现在的。” 风如雪一惊,眼神惊喜又哀伤。 他再点头,“这一次,我是真的全部想起来了,如雪。” 第26章 逝者如伊 他笑着朝风如雪走去,拥住她,在她耳边道:“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风如雪一时间有些失了神,眼神却不像之前的暴戾,慢慢缓和下来。 有人嗤笑:“居然还有心思谈情。” 不是未明和洛华,是那个看不清楚容貌的。 他把手朝上,看看自己的手,道:“快到子夜了。” 夜,一点都不凉薄,有人温情似水。 却又静得可怕,有人心痛不已。 杨若尘缓缓道:“千年前,我误闯佛陀山,差点被冻死,是你在最危难的时候救了我,这份恩,永世难报。后来你和我一起浪迹人间,与我一起渡过了人世千年。” “可惜我是凡人,生死轮回都有定数,你为了我不惜付出一切代价,这么多年来,你每次都能找到我,陪在我身边,多好。所以啊,如雪,我们还和以前一样,过平凡的日子,粗茶淡饭不打紧,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就好。” 他说了这么多,最后在风如雪耳边说:“我们走吧,放开他们,过自己想做的事情好不好?” 风如雪隐隐有些呆滞,她眼角含泪,她没想过杨若尘会有记起来的那天。 她笑着答道:“好!” 杨若尘也笑,搂住她“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风如雪看到了什么,挣开杨若尘的怀抱,“若尘,你先等等。” 她捡起草丛里被丢弃的小执的那颗心,用法术剖开:“原来找了这么久,在这儿!” 杨若尘侧头,道:“如雪,放下吧,我们再一起浪迹天涯吧。” “好,但是念尘,你得让我先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 她取出藏匿在心里的那块碎片,把它握在手里。 这不是普通的碎石头,这是属于佛陀铃的,没有它,佛陀铃的威力骤减。 风如雪念决,杀阵启。 整个土地都开始颤抖,带着凶猛的地咆哮声。 未明尽力稳住身形,“不好,她这是横了心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面了。” 杨若尘拉过她的手,气氛道:“如雪,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不理会,只敷衍他:“放心,若尘,你等等就好。” 未明和洛华合尽全力,想要突围出去,每每法术使出去却又很快反弹回来,根本没有用! 那边背影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生气,快速移到风如雪的身边掐着他的脖子问:“你这是想干什么!” 风如雪笑得疯狂,脖子青筋四起,眼神恨恨,大声道,“我要让你们都死在这里!” “为何?”是未明清冷的声音。 “你问我为何?”她一把挣脱背影莫名的钳制。 表情诡异道:“未明,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出生在灵音岛,却要去荒凉的寒冷的佛陀山?” 未明皱眉,这在他的印象里,应该是极早前的事情,自他有清晰的记忆起,这位风如雪就去了佛陀山。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你的好父亲,我从未招惹过他,他却无情地把我赶去了那么寒凉的佛陀山,你知道刚开始我有多害怕自己会冷死在那里吗!” “可是那都是上一代的恩怨,错不在未明!”洛华道。 风如雪愤恨的眼睛又扫向他:“你知道是谁出的主意让我去佛陀山么?就是你的好父亲,拂尘尊者!” 她一记掌风朝洛华打去,洛华没有防备,跌落在地,直吐鲜血! “我不管那么多,今日只有你们死在这里我才痛快!”声音听来已经出离愤怒了。 杨若尘过来要拦她,却被她用定身术制住,动弹不得! 又张嘴欲劝告,又被她点了穴道,“念尘,所有的事情等我处理好了再说。” 接着,她又朝背影走去,冷笑道:“先从解决你开始。” “好大的口气。” 话为说完已被风如雪打倒在地,她去疯了一般,便那人身上打去,不一会儿,他开始有些受不住。 风如雪不停,片刻,掌间又捏出一个巨大的火球,朝他袭去。 只听惨叫一声,却是个女声,风如雪诧异。 原来是见“大人”有难,在外面的狐妖小可冲了进来,替她口中的“大人”受了一记掌力。 她本就修为不高,在这一掌下,立刻是便会原形,倒在地上没有反应。 “大人”没想到小狐会冲进来,看着嘴角鲜血直流的狐妖小可,他第一次心里怒不可遏! 再探狐妖的心脉,好不容易的修为惧损不说,连内丹也在消失。 他扯开一直遮住自己容貌的面纱,现出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代表着魔的花印在额间缓缓绽开。 他诡异地笑,望着风如雪,似乎在说:“动了我的人,你死定了!” 风如雪无所畏惧,大喊:“你来啊!” 画音未落人以闪志她身旁,带着滔天的怒火。 “风如雪,你找死。” 魔力凝聚指间,向风如雪打去。 她不敌,猛的退后几步。 可是“大人”的攻击力量丝毫不减,又是一记重重的魔拳,朝风如雪扇去! 风如雪被逼地吐了好些鲜血。 “自不量力!”对方轻蔑地瞧她,是讥笑。 未明想去帮一帮风如雪,却犹豫。 洛华有些无奈,不停地咳嗽。 阵外,予眉和彩萝焦急非常! 阵内,杨若尘也焦急非常! 可是他现在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只见那人都风如雪的暴击还在继续,杨若尘心焦又急躁!冥冥中自己气沉丹田,不受控制地向天嚎了一声! 被风如雪下的封印解开了! 他大步奔过去,把风如雪护在身后,道:“朝我来。” “大人”冷笑,哪顾得了那么多,自当是一掌朝他打去,杨若尘被拍飞十几步远。 “若尘,若尘……”风如雪拖着身体走过去。 “没,没事儿!”杨若尘扯着笑。 “不……”风如雪顾不得许多,脑袋空白,只抱着他哭泣。 不停的鲜血从杨若尘口中喷出,杨若尘虚着声音道:“如雪,不要想那么多,放下就好,放下就好,来生,你还来找我,好吗?” 来生?凡人受了魔界高人的一掌,还会有来生么? 奈何只是凡人,洛华道:“这杨公子怕是要灰飞烟灭了。” 未明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心内有些触动。 “大人”冷言:“活该!” 风如雪脑袋空白,什么也听不到了,她满脑袋都是杨若尘的魂魄保不住了,不能入轮回道,他们,再也没有来生了。 她颤抖地抚他的脸,努力地说:“好,我答应你,不管你在哪儿,我都会随你一起去的。” 杨若尘却合上了眼睛,早已没有了反应。 他的魂魄,在消失,消失在天地中,再也找不他的样子,可明明关于他,记忆是那么鲜活,之前他还温柔说要和她一起浪迹天涯。 杨若尘的头顶,有一金光之物浮现,闪着耀眼的金光,安稳沉于世间。 这才是真正的佛陀铃,当年风如雪为了救重伤的杨若尘,费尽心思把佛陀铃抢了过来,嵌入他的魂魄里,随着他的魂魄一起转世,所以她才可以每次都快速找到他。 可是,这佛陀铃缺了一角,要不然,刚刚就可以护杨若尘一命了。 她把从小执心中剖出的碎片放入佛陀铃里,佛陀铃的光芒更盛了,杀阵里,黑夜好似白天! 有了佛陀铃的帮助,风如雪劲头更盛,开始向“大人”反攻。 更加上这杀阵本就是当初风如雪用佛陀铃祭的,威力更强。 阵内的所有人这才反应过来,“真正的佛陀铃现世了。” 她挥着快速旋转的佛陀铃,使出阵阵金波,朝着“大人。” 一开始“大人”还可以躲避几分,越到后面,杀招更是一波接着一波! 几十个回合下来,他有些抵抗不住了。 风如雪也不放过他,继续出招。 那人身形一动,周围瞬间出现好些个“大人”,真真假假分不清楚。 佛陀铃没有□□攻击的能力,风如雪只好一个一个慢慢击破。 她又凝神仔细观察,朝着其中一个打去。 突然,一记长剑刺入她的身体。 她回头,真正的“大人”在后面看着她笑。 手中佛陀铃掉落,“大人”正弯腰去捡,却被另一只手抢了先。 他都快忘记了,这阵里,还有两个人。 这一犹豫,却给了敌人机会,他只觉腹部一阵闷痛,说着便倒了下去。 是未明和洛华极有默契地制住了他。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风如雪也倒下了,死不瞑目,带着极深的怨念。 未明和洛华合力,把那个来历不明的“大人”封印在在此处。 设阵的人死了,那这杀阵自然也就失去了作用,未明和洛华从杀阵走出,脸上均是疲惫之意。 从阵外出来,却看见三个人立为那里,除了予眉和彩萝,还有北海神女,素青。 她摆摆手,望着未明手里的佛陀铃,道:“看来我来得正合适。” 予眉却扑通一声,跪在师父面前,哭红了眼睛,道“师父,眉儿求你,有没有办法可以救小执一命。” 未明欲把她扶起,她不依。 只好道:“人生死都是天命所归,师父也无能为力。” “不,师父,眉儿听说佛陀铃可以救会小执一命,求师父救他一次。” 未明蹙眉,看着其余二人,二人皆是没有表情。 把佛陀铃去救一个凡人,简直胡闹! 所现在把佛陀铃当他的心,救了小执,那灵音岛如何?予眉如何?答应素青的又如何? 见他不言,予眉拖着他的衣角,向师父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道:“师父,小执是我来凡间遇到的第一个朋友,他因我而死,眉儿痛心不已,恳求师父念在师徒情分,救小执一命!” “他只是个凡人。” “凡人的命就不重要吗?他们的生命更短暂,更加不易!” “是他自己进阵的,他本可以逃过一死。”未明无奈。 “那是他以为可以救会师父和华公子啊!再者,他此番死的凄惨,魂飞魄散,连轮回也进不了,予眉不求别的,只求师父让他再入轮回,下一世,做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再也不要遇到我们,好好地活着!”予眉把眼泪擦掉,苦苦乞求着。 “无能为力。” 传入耳边的,是师父冷冷的声音。 第一次,未明从她身边冷漠走过。 予眉一直抓这他衣角的手,落了空。 她却还是跪着,泪流不止。 师父,明明可以,为什么不救? 一声声的质问传入心底,却无从问起。 远处,飞来一只灵鸟。 未明对着众人道:“走吧,尊者在找我们回去了。” 唯独予眉一直跪在那里,不曾起身。 未明走过来,叹气:“眉儿,先回灵音岛。” 予眉没有理他,而且径直走向小执沉睡地地方,把他被挖碎的心一片片捡好。 一滴滴泪掉落,小执的心脏被寒冷的冰柱包裹。 她执意按照凡人的方式,把小执安葬好,手上,灰灰沉沉的,全是土。 指甲也生生挖出了血。 未明看不过,使个法术把小执葬好。 而风如雪和杨若尘,不知何时,魂魄均消散在了这片小树林里。 予眉什么也没说,跪在小执墓前,执意不肯走。 无奈,“嘭”的一声,未明只好点穴,让她昏睡,带她回灵音岛。 灵音岛里,拂尘尊者见到他们回来了,就叹:“可算回来了,浮屠塔里关着的那位,最近可能要冲破封印了。” 众人皆是一惊。 千年前的预言真的会实现吗? 第27章 魂祭浮屠 拂尘尊者赶到予眉处,问:“眉姑娘这几日可睡得好?” 予眉不解。 他直接道:“你可知道你师父刚才为镇浮屠塔受了重伤?” 予眉摇头,急忙往外赶,想去看看父的情况,拂尘尊者拦住她的去路。 表情严肃,“姑娘留步,请问你还记得多日前答应老朽的事吗?” 予眉记得,拂尘尊者说,若灵音岛有难,她是要救的。 所以,现在就开始来说服了么? 说服答应那天听到的祭浮屠塔? 予眉点头,微笑:“尊者,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拂尘尊者坐下,沉声道:“许多年前,中天之神将浮屠塔移来灵音岛,看中的是灵音岛灵气充沛,清气顺畅。而如今,浮屠塔的妖邪在壮大,灵音岛已经载不住了。” “所以呢?” 拂尘尊者笑:“姑娘,你可知道守不住塔,就意味着灵音岛也就完了,而天下苍生都会由此受累!” 他摸摸胡子,叹气,“其实我也不想为难姑娘,我知道我的要求可能会有些过分,但我还是想堵一把。” “你说。” 早已猜到他要说什么,予眉表情十分淡然。 “我希望姑娘能如约守护灵音,就像那时答应我一样,只是,冒的风险可能会很大。” “会…死么?” 拂尘尊者不答,“你是唯一可以让佛陀铃发挥超十倍神力的人。” 予眉奇怪,“为何?” “因为你是佛陀山的冰灵,本就是佛陀铃的一部分。” 予眉惊讶的瞧着他,原来自己居然是冰灵,听上去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呢。 拂尘尊者有些叹婉:“虽然知道这很残忍,可是我不敢保证姑娘会活着回来。所以,救不救灵音,全在姑娘一念之间。” “我若执意不肯呢。” “不,以我对姑娘的猜测,你会的。” 予眉怔然,她会吗?她自己都没想好,她只是有些懵。 她大舒一口气,道:“那,我现在可以去看师父了么?” 拂尘尊者细细打量她许久,终是没有说话,自行离去了。 匆匆赶往未明那里,却见素青神女站在那里,表情麻木,似有泪,口里道:“你不要像上次那样吓我。” 这话,是对未明说的。 师父和她,究竟曾经发生过什么? 见予眉来了,素青起身走了出去,什么也没说。 师父正躺在床上,双目闭着,虽没有明显的外伤,但从他毫无生气的脸上可以看到他元神损耗有多大。 予眉心疼抚上师父的脸,灵音岛,真的是师父宁愿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啊。 不管她怎么喊,小声地,大声地,温情地,冷漠地,躺在床上的那人依然自顾自地闭着眼,生气寥寥。 “师父,小执的事情予眉不怪你了,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她紧握他的手心,希望他能听见一点只言片语。 师父依然睡得安沉,连呼吸声都很微弱。 透着窗的光影,依稀可见生机勃勃的风雨林,飘摇着,似在等待它的主人归来。 “师父啊,你喜欢的合欢花林还没有长大呢,请你一定要好好的多替予眉看几眼。” 不自觉,落下一滴泪,冰冰凉凉,落在她的手腕上。 她笑,既然师父想要守护灵音,只要我可以,便值得为你去一试。 脑海中不断闪现一位少女站在冰天雪地里,在妖艳的合欢花海下起舞的情景。 她不敢再想,有些脑袋痛。 她怕,下一秒,她做决定时就没有这么坚定了。 唇角轻轻的在师父脸上掠过,含着无限的温情和眷恋。 她出门,素青问她:“你可想好了?” 予眉坚定地点头,做了决定,便不悔。 她走过风雨林,看落花纷纷,走到师父的合欢小林处,那些合欢树似乎又长高了些。 其中有一颗似乎还热情地绽开了花苞。 卧在风雨林的长廊上,一如那晚师父带她出浮屠塔的情景。 三日后,未明丝毫没有醒转迹象。 拂尘尊者催予眉:“姑娘,你准备好了吗?” 这日,予眉特意起了个早,风轻柔柔的,吹着她的脸很是舒服。 昨日,拂尘尊者告诉她,她只需乖乖听好命令,与佛陀铃一起去镇压浮屠就好。 没有紧张,没有恐惧。 她一步步缓缓走进浮屠高塔,那个曾经也困住她数年的地方,如今,或许是永别了吧。 拂尘尊者开始念诀,大地颤抖,天空变色,一斗一斗的乌云在天空翻腾,低低地怒吼从天际深处延展而来。 诀声止,佛陀铃发出耀眼的光芒,飞速旋转着。 大地的靡靡之音在涌动,连浮屠塔也似乎在跟着浅唱低吟,被关在里面的妖灵魔魂发出痛苦地嘶叫。 拂尘尊者大喝一声,起。 予眉一身粉衣,缓缓上升,离佛陀铃越来越近,那光,却越来越刺眼了。 粉衣女子的少女被光芒所刺,不住飞下几滴泪,全都往山林的方向飘去。 灵魂被撕裂的痛楚,如抽筋拔骨,女子紧紧咬住下唇,强忍着,似毫无感觉。 再次被放逐,心甘情愿的被放逐! 拂尘尊者念诀声再起,像受到指令一般,那瞬间,予眉的所有感觉全部消失。 她的灵与肉,全部渗入佛陀铃里,与它合为一体。 合欢花林里,那朵含苞的合欢默然绽开,有一缕灵识从中飘出,飞快地朝浮屠塔的方向飘去。 沉睡千年的记忆就此觉醒,像锋利的尖刀,扎向被困者的心扉。 渐渐地,佛陀铃停止了转动,你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少女嘤嘤地哭泣声。 第27章 灵音危情 未明等人匆忙赶到浮屠塔外,那内层居然已经裂了一丝缝隙,浮屠塔外三寸的地面已毫无生气可言。 鬼面人还在里面被锁着,可他的灵魂却已日渐强大,冲破封印只是时间问题。 真的没有办法吗? 未明引气,试图把那丝裂缝填满。 裂缝很快被填满,却又立刻张开,仔细听的话还能隐隐听见里面有兴奋的妖魂要呼叫。 未明再次用法术补上那个缝隙。 片刻后,又挣开。 洛华制止他:“没有用的,这样下去你只会耗空法力而已。” “总要一试。” “不要试了,再想其他办法!” 其他办法? 未明想着袖子里的佛陀铃,他能不能帮助灵音?又是怎么帮呢? 这样想着,他立马把佛陀铃拿出来试,把它悬于浮屠塔顶。 有了佛陀铃的力量,里面的妖魂果然安静不少。 拂尘尊者看着渐渐安静下来的浮屠塔,眼中的厉色丝毫不减,他对未明道:“走吧,先回去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予眉是睡着的,可是不知道何时,她的意识忽然就醒了,她想起来,想睁眼,想说话,却不能动,不能言。 可是,她能听。 脑子里关于小执的一幕幕在回想,这时间再也没有这样的一个少年了,她心痛,毕竟,她曾经把她当做弟弟来疼爱。 隐约听到争执声传来,是拂尘尊者的声音,冷酷地好言相劝:“她能救灵音岛,明儿,你不要是非不分。” “不,我可以找别的办法。”师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没有底气。 听到师父的声音,她有些生气,又有些难过。 “咳,我弃权。”是洛华的慵懒声音。 他们在讨论什么? “灵音岛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你还在顾忌什么,难道你真的想要看到那个魔头出塔,再杀尽天下生灵吗?” 是拂尘尊者对师父的指责。 ...... 师父没有答话。 拂尘尊者又气道:“当年你都可以为了灵音岛去骗她,如今,你救了她,是她师父,对她有莫大的恩情,那个女娃娃是好孩子,她会答应的。” “叔叔你不要说了,当年是我对不起眉儿。如今她脱胎换骨,我只想她好好快活生活下去。” 听到师父的话,予眉心中咯噔一下? 师父曾经对不起我?曾经骗过我?曾经啊...... 予眉用力地想了想,我没有曾经啊,我记不得了,师父说我不是正常人,我魂魄不全...... 还没等予眉想完,拂尘尊者的声音已经是暴怒了。 “糊涂!当年和现在哪个情况更危急?你只想她好好快活,你有没有想过,你是这灵音的岛主,不光是灵音的命,若那个魔头真被放了出去,为祸六界的话,这个责谁来担?” 半晌,没听到师父的声音。 拂尘尊者气得牙痒痒,“你这性子!” 思考良久,未明凉凉地声音传来:“我不会让她去祭塔。” 轰地一声,予眉脑内在爆炸。 师父刚才说,去祭塔。 祭浮屠塔?那个古暗的,压得人透不过气的浮屠塔? 拂尘尊者气得甩袖而走。 洛华也叹叹气,这危难时刻,未明不管怎么做都是为难的。 一下子,突然安静的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未明起身去房间内看予眉,见她闭着眼睛,眼角有泪。 擦掉眼泪,奇怪道:“怎么哭了?” 给她解了穴,予眉悠悠转醒,却是偏着头,不肯看他。 未明好生解释:“眉儿,小执的事情你要怪就怪我好了,可是那种情况下,我真的不能把佛陀铃去给他当心脏。” 予眉没有反应。 他再道:“你不要太过悲伤......” 予眉打断他的话:“你不该见死不救。” “我......” “好了,我不想听。”她转头,看向未明,缓缓道:“师父?我是谁?” 未明笑:“你就是眉儿啊。” “不,我问的是,我究竟忘记了什么?” 未明眸子了闪过一丝的惊讶,面色还是如常:“没关系,等你缺的那一魄养好了,你就什么都记起来了。” 予眉也固执,道:“可是我现在就想知道。” 未明还是敷衍,摸摸她的头,“你好好休息。” 知道师父不会再答,予眉放弃追问。 她起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去。 “你干嘛?” 予眉不答他,自顾自走了。 未明拉住她的手腕,温和道:“你留在这儿,方便我照顾你。” 予眉挣开,冷冷道:“你我是师徒,住在一起,有违常伦。” 未明的神色微微一顿,收回自己的手,闭目:“随你。” 拂尘尊者处,洛华鄙夷地看着自己爹,道:“你故意的吧,让那丫头听见。” 尊者摸摸胡子,叹:“我也是没办法啊,未明这孩子太拗了。” 洛华坐下,道:“祭塔?真的有用吗?” “最多六成把握。” 洛华大骂:“那你还干着缺德事,让人家去送死。” 拂尘尊者表情严肃,“你能找到比这还好的方法吗?” 洛华噤声。 在没有希望的时候,不要说有六成希望了,就算只有一成,也会有无数人拼死一搏。 “我会再想办法的,她曾经也答应过我一些事情。”拂尘尊者道。 夜,悲凉的有些可怕。 第二天,浮屠塔又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连佛陀铃也镇不住在里面的鬼面人了。 浮屠塔发出低低的轰鸣声,一切,感觉是在地动山摇。 未明只身一人,玄衣肃杀。 立在浮屠塔前,与里面的鬼面人暗中较劲。 无招,一切皆在无形中沉沦。 如此过了许久,未明额头开始冒出细细的汗,脸色苍白。 终于,浮屠塔重回安静。 未明坚持走到未央宫前,支撑不住,轰然到下。 耳边不断地声音传来:“岛主,岛主。” 第28章 魂祭浮屠 拂尘尊者赶到予眉处,问:“眉姑娘这几日可睡得好?” 予眉不解。 他直接道:“你可知道你师父刚才为镇浮屠塔受了重伤?” 予眉摇头,急忙往外赶,想去看看父的情况,拂尘尊者拦住她的去路。 表情严肃,“姑娘留步,请问你还记得多日前答应老朽的事吗?” 予眉记得,拂尘尊者说,若灵音岛有难,她是要救的。 所以,现在就开始来说服了么? 说服答应那天听到的祭浮屠塔? 予眉点头,微笑:“尊者,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拂尘尊者坐下,沉声道:“许多年前,中天之神将浮屠塔移来灵音岛,看中的是灵音岛灵气充沛,清气顺畅。而如今,浮屠塔的妖邪在壮大,灵音岛已经载不住了。” “所以呢?” 拂尘尊者笑:“姑娘,你可知道守不住塔,就意味着灵音岛也就完了,而天下苍生都会由此受累!” 他摸摸胡子,叹气,“其实我也不想为难姑娘,我知道我的要求可能会有些过分,但我还是想堵一把。” “你说。” 早已猜到他要说什么,予眉表情十分淡然。 “我希望姑娘能如约守护灵音,就像那时答应我一样,只是,冒的风险可能会很大。” “会…死么?” 拂尘尊者不答,“你是唯一可以让佛陀铃发挥超十倍神力的人。” 予眉奇怪,“为何?” “因为你是佛陀山的冰灵,本就是佛陀铃的一部分。” 予眉惊讶的瞧着他,原来自己居然是冰灵,听上去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呢。 拂尘尊者有些叹婉:“虽然知道这很残忍,可是我不敢保证姑娘会活着回来。所以,救不救灵音,全在姑娘一念之间。” “我若执意不肯呢。” “不,以我对姑娘的猜测,你会的。” 予眉怔然,她会吗?她自己都没想好,她只是有些懵。 她大舒一口气,道:“那,我现在可以去看师父了么?” 拂尘尊者细细打量她许久,终是没有说话,自行离去了。 匆匆赶往未明那里,却见素青神女站在那里,表情麻木,似有泪,口里道:“你不要像上次那样吓我。” 这话,是对未明说的。 师父和她,究竟曾经发生过什么? 见予眉来了,素青起身走了出去,什么也没说。 师父正躺在床上,双目闭着,虽没有明显的外伤,但从他毫无生气的脸上可以看到他元神损耗有多大。 予眉心疼抚上师父的脸,灵音岛,真的是师父宁愿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啊。 不管她怎么喊,小声地,大声地,温情地,冷漠地,躺在床上的那人依然自顾自地闭着眼,生气寥寥。 “师父,小执的事情予眉不怪你了,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她紧握他的手心,希望他能听见一点只言片语。 师父依然睡得安沉,连呼吸声都很微弱。 透着窗的光影,依稀可见生机勃勃的风雨林,飘摇着,似在等待它的主人归来。 “师父啊,你喜欢的合欢花林还没有长大呢,请你一定要好好的多替予眉看几眼。” 不自觉,落下一滴泪,冰冰凉凉,落在她的手腕上。 她笑,既然师父想要守护灵音,只要我可以,便值得为你去一试。 脑海中不断闪现一位少女站在冰天雪地里,在妖艳的合欢花海下起舞的情景。 她不敢再想,有些脑袋痛。 她怕,下一秒,她做决定时就没有这么坚定了。 唇角轻轻的在师父脸上掠过,含着无限的温情和眷恋。 她出门,素青问她:“你可想好了?” 予眉坚定地点头,做了决定,便不悔。 她走过风雨林,看落花纷纷,走到师父的合欢小林处,那些合欢树似乎又长高了些。 其中有一颗似乎还热情地绽开了花苞。 卧在风雨林的长廊上,一如那晚师父带她出浮屠塔的情景。 三日后,未明丝毫没有醒转迹象。 拂尘尊者催予眉:“姑娘,你准备好了吗?” 这日,予眉特意起了个早,风轻柔柔的,吹着她的脸很是舒服。 昨日,拂尘尊者告诉她,她只需乖乖听好命令,与佛陀铃一起去镇压浮屠就好。 没有紧张,没有恐惧。 她一步步缓缓走进浮屠高塔,那个曾经也困住她数年的地方,如今,或许是永别了吧。 拂尘尊者开始念诀,大地颤抖,天空变色,一斗一斗的乌云在天空翻腾,低低地怒吼从天际深处延展而来。 诀声止,佛陀铃发出耀眼的光芒,飞速旋转着。 大地的靡靡之音在涌动,连浮屠塔也似乎在跟着浅唱低吟,被关在里面的妖灵魔魂发出痛苦地嘶叫。 拂尘尊者大喝一声,起。 予眉一身粉衣,缓缓上升,离佛陀铃越来越近,那光,却越来越刺眼了。 粉衣女子的少女被光芒所刺,不住飞下几滴泪,全都往山林的方向飘去。 灵魂被撕裂的痛楚,如抽筋拔骨,女子紧紧咬住下唇,强忍着,似毫无感觉。 再次被放逐,心甘情愿的被放逐! 拂尘尊者念诀声再起,像受到指令一般,那瞬间,予眉的所有感觉全部消失。 她的灵与肉,全部渗入佛陀铃里,与它合为一体。 合欢花林里,那朵含苞的合欢默然绽开,有一缕灵识从中飘出,飞快地朝浮屠塔的方向飘去。 沉睡千年的记忆就此觉醒,像锋利的尖刀,扎向被困者的心扉。 渐渐地,佛陀铃停止了转动,你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少女嘤嘤地哭泣声。 第29章 前尘过往 人间道里,空虚观里很是热闹,他们正在举行一场隆重的收徒仪式。更加难得的是,这是空虚观近百年来首次再收门徒,而且,一次还收了两个,一个男娃和一个女娃。 那两个小孩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样子,脸上还带些几分稚嫩,站在人群中,却一点儿也不怯。 空虚道长有个规矩,但凡是入了空虚观的,都必须忘记凡家俗姓,改姓为广。 站在左边的男孩极具慧根,空虚道长给他取名为小武。 右边的女孩子,双目灵巧,空虚道长给她取名为露。 从那日起,他们各自有了新的名字和新的人生。 道观里勤学苦练的日子是烦闷的,加之又是唯一的同龄人,广露和广小武很快便熟悉起来。 好些时候,他们都是在一处同吃同睡的,不时有师兄长们打趣:“你们这么形影不离,不如以后把广露许给小武做新娘子吧。” 那时候,他们听不太懂师兄们话里的揶揄,竟都笑着应好。 单纯的年纪,毫无顾忌的心防,一切都只因我愿相信你。 时光荏苒,少男少女都已初成人,正是不早不晚,不碰不巧,尴尬而又羞涩的年龄。 少女变得更美丽了,身边不再只有广小武一人,无数人跑来道观的殷勤示好,她通通都不理会,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想让他看见。 案台上有些信,懵懂的少女,娟秀的字迹,一笔一笔都是少女最真实的情感。 “三月廿十六清晨,我与小武莫名其妙地吵了一架,今天认识了一人,叫秦许,秦公子,看上去温和谦逊,只是,小武为什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呢?” “四月初二,今天特意让秦公子送我回来,那呆子果然上当,果然还是要刺激刺激的。呆子,不要别扭,对我好好说话不行吗?” “五月初十,小武的道法好像比原来更加棒了,真替他开心,我也要继续努力。” “六月初六,奇怪,秦许公子怎么会突然跑来道观?还和师娘神神秘秘的。不过好在,那呆子似乎有点通了窍,竟也会说些好听的话,看来,还不算太呆。” “七月七,乞巧节,小武带我下山去看街道的花灯,很漂亮。他说,等他这次和师父云游回来,就向师父提亲娶我。这呆子,看他那时候傻乐的样子。” 信件到此结束。 再无一封。 广小武追随师父云游,为了完成任务,数月后才能回来,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佳人,就在他走的第二天,被人连哄带骗上了花轿。 “他来向你提亲了。” “师娘,怎么这么匆忙?” 师娘笑:“你还想不想嫁了。” 广露红了红脸,点头。 “那就好,我之前还怕你不同意,不过你们也算认识有一段时间了,想必也有些感情。” 嗯?感情,与那呆子,自然是深厚地很。 脸上不自觉浮上红晕。 被人快速地换上火红的新娘礼服,精致的很。 头上的凤冠有些重,但她还是坚持笑着,这样喜庆的日子,是该笑的。 被遮上新娘专属的红盖头,她看不清什么了,心内还是喜悦和激动。 很快,吹奏的鼓乐从山上吹到山下,可见,是极其隆重的。 匆匆忙忙中,她被陌生的红娘按上了轿头,她隐约有些疑惑:“这是要去哪里?” 红娘捂脸笑:“自然是去新郎倌家,新娘子可是等不及?” 行露脸红了红,没好再说什么。 一路上都是喜庆的氛围,吹吹打打,让她的心也在热情翻滚着,她忍不住偷笑,这呆子,也太心急了吧,明明昨天才刚答应他。 一落喜轿,她的头就有些昏昏沉沉,她有些暗怪自己不争气,怎么这个时候不舒服。 隐约中,有一个男人把她抱下了轿,身上有淡淡的合欢花香,她当下认定,这人就是小武无疑了。 脑袋晕沉,却也坚持着拜完了天地。 进入后院歇息,她这才开始奇怪乱想,小武何时在这处买了宅子?她怎么一点儿也不清楚。 洞房花烛夜,春宵苦短时。 那个男人走进来了,迟迟不掀广露的盖头。 广露好笑:“呆子,有胆娶我,没胆见我了?” “怎会?”熟悉的声音。 却不是意料之中的那个,广露心一惊,慌忙扯下红盖头,见着来人,却差一点点晕过去。 这哪里是广小武! 站在她面前的,穿着红衣袍的,分明是秦许秦公子的脸。 她诧异,震惊,震怒!之前的喜悦和激动荡然无存。 用力扔下头上重重的凤冠,转身欲出门。 “对不起,秦公子,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误会。”广露努力平复情绪。 他邪邪笑:“没有误会。” “不,不我要嫁的人不是你。” “可我要娶的人就是你。” 不可能,一定是师娘搞错了,广露用尽力气忍住眼泪,拼了命想冲出去。 秦许本就高大,只站在那里,就拦住她一半去路。 “拜了天地结了契你还想去哪儿?” 她冷冷回:“关你何事,我就算嫁鬼也不会嫁你。” 他有怒意:“好啊,那你就去见鬼啊!” 执拗的广露怎么拼也逃不出这房间,又被话所激,心一横,用尽全身力气,朝柱子上撞去。 鲜血留下,她没有知觉,嘴角是残存的笑意,她冷视:“我就算你也不嫁你,生生世世,我都是广小武的人。” 秦许有些被激怒的样子,再气道:“好啊,那你干脆死给我看。” 他不信,她就可以真的去死,顶多拗一两天罢了,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看她还怎么拗! 没有表情,没有知觉,她流下最后一滴泪,用力所有的法力,对小武千里传音道:“小武,我爱你。” 这是生命最后燃烧后的渴望和眷恋,她不屑地看着秦许,切断自己的心脉,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一个月后,广小武才匆忙而至,那天听到广露的千里传音,他是日思夜想,好不容易才提前赶了回来,这一次他不要再犹豫了。 脸上带着春风笑意,他还没来得及去广露处,居然偶尔仍是师兄们奇怪的眼神他也没有理会,直接往师娘房里奔去。 在空虚观,真正掌权的是师娘。 扑通一声跪下,直接说明来意。 “徒儿小武恳请师娘将小师妹广露嫁于我,徒儿倾心师妹已久,望师娘成全。” 很久,师娘都没有回音,这让广小武的心悬了又悬。 师娘领着他去了一处,那里高高低低放着的,全是空虚观的故人的灵牌。 她指着其中一块,向他道:“小武啊,师娘对不起你。” 看着灵牌上的广露之灵位几个大字,广小武一时有些无措,他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不敢相信,明明走之前还是好好的,活蹦乱跳的,怎么就! 他冲去广露房间里,东西都还完好,只是少了那个欢声笑语的人儿,空空荡荡的,寂寞的有些可悲。 了解道事情的原委后,广小武彻夜未眠,红着眼睛找到秦许,一把剑直接印在他喉头。 这秦许也不是好惹的,他一招一式的套路,竟有些邪门,有几分像魔道。 几招下来,广小武并未占尽上风。 苦战三天三夜后,广小武终于把剑刺进秦许的胸膛里。 秦许被制服,而他自己却也累地倒地不起。 天上闷雷滚滚,有神,在远处迎他。 慢慢的,他的神识被觉醒,他这才醒悟过来,自己不叫广小武,是未明,灵音岛的岛主,此番下界,是来历劫的。 拂尘尊者站在云头上迎他,道:“明儿,还不快来。” 他再次看了眼空虚观的方向,感知到那里再无广露的痕迹后,缓缓地踏上了云头。 无欲无求的神,高高在上的神,第一次动了凡心。 与其说凡尘令人眷恋,还不如说是那里的人让人忘不了凡尘。 天界的日子总是过的特别慢,期间,他一直暗中打探着行露的魂魄转去了哪里,去遍冥府也没有找到。 他想找到她,看看她是不是还有悟凡之根,悟神之心。他想把她引到这寂寞的九重天上来,好与他做个伴。 又怕她在人世生活安稳,幸福美满。毕竟,人的转世是抹去了一切前尘记忆的,哪怕再刻骨铭心,人魂也抵不过奈何桥的三步路和孟婆汤。 每每想到,总是整夜整夜睡不着。 好在,终于的终于,他再次见到了她,那是个极其寒冷的地方。 好在,她不用再辛苦的修炼成神,这一次,她是生长在佛陀山上的。 无论如何,这一次,都要你记得我,爱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