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诱惑》 第1章 引子 “嗒——” 非常短促的一声,一小簇微弱的火苗在黑暗的车厢内亮了起来。 秦易用手挡住风,将嘴中叼着的烟凑过去,深吸一口气,烟草的气息带着几近于无的热度顺着她的鼻腔灌了进去。 她的袖子挽起来,胳膊支在摇下的车窗上。在初秋微凉的夜风中,有些烦躁地用手指顺了顺刚刚放下的卷发。 秦易已经开了将近十个小时的车了,虽然中途在高速的服务站休整过两三次,但一天的长途跑下来,她还是觉得身心俱疲。 此刻的她正将车子停靠在一个叫做“河源”村的地方。下了高速公路开上十公里,周围的景致就完全变了。这个地方连路灯都是坏的,仅剩的光线是河源村村口的一座石桥。这个地方她还从未来过,此前也从未听说过。 一支烟抽到三分之二的时候,秦易坐直了身体,伸了个懒腰。她看着从远处渐渐跑进的灯光眯起了眼睛,那是手电筒发出的亮光。 “秦老师,秦老师!”一个圆脸的年轻姑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手撑在车窗上,一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不好意思,秦老师,让你久等了。” “不急,”秦易微笑着抬起手来,看了看左手上的腕表,上面显示是八点三十五,“不晚。” 她伸手拍了拍姑娘的肩膀,然后从副驾驶位上取出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递给了这个一路跑过来的姑娘。 “喝点水,慢慢喝。” “谢谢老师。”这姑娘说着,大口大口地吞水下去,显然是渴极了,没把后面那句“慢慢喝”放在心上。 秦易掐断手上的烟,将烟蒂反手放回车上的烟灰缸里,默默看着这个姑娘牛饮。 果不其然,到了最后,这位姑娘一口气没上来,呛着了,随即猛烈地咳嗽了起来,手上没注意到的矿水瓶又倒了下来,顿时浇湿了她的衣服下摆。 秦易在心里叹了口气,干脆打开车门走了下来,站在了土地上。她先伸手接过姑娘手上的水瓶,将盖子拧好,然后拍着姑娘的背部替她顺气,最后在姑娘窘迫地道歉声中递给了她一张餐巾纸。 “擦一擦吧。” “谢、谢谢秦老师。” 这个圆脸姑娘擦了一把嘴巴,终于说到了正事上面。 “我跟小表叔说了,他说让我们先住下来,明天再带我们过去。” 秦易终于皱起了眉头,“我看地图上距离不远吧,算上山路的弯曲也就顶多一个小时左右。” “嗨,秦老师您不知道,”圆脸姑娘急急忙忙解释,“就今天,今天早上刚好山体滑坡了。好像是那边的路被山石挡住了,我小表叔说,得从另外的地方绕过去。” “滑坡?”秦易讶然,“一路来听的广播里也没提到。” “哎,没办法,小地方,也许那个滑坡也不严重吧。”圆脸姑娘摇了摇头,“秦老师,您看......?” “那就先在这里住下吧。”秦易打开车门,“车子能开进去吗?” “可能不行,里面的道特别窄,也不好掉头。要不您开到桥头,我让我小表叔帮您停下车?” “好,”秦易抬腿坐进驾驶室,“你先上来吧,坐后面就行。” 等姑娘上车坐稳的空当,秦易放下挽起的袖子,修长的手指将袖口抚平扣好,然后才发动了车子。 桥窄,地也不平。 秦易小心地开到石桥的另一边,然后听见坐在后排的圆脸姑娘叫嚷了起来,“叔!叔!个边噻!” 她喊得可能是这边的方言或者是带着地方口音的普通话,秦易勉勉强强听清了她在叫人。 一个瘦小的身影在车头灯光的照射下小跑过来,黝黑的面孔出现在秦易的面前。 “秦老师,这是我小表叔。” 姑娘两边介绍。 那男人笑容满面,毕恭毕敬的:“老师好,老师好。”样子活像是面对训导主任的小学生似的。 秦易也忍不住笑了:“叫我小秦就好,您怎么称呼?” “好,好,叫我老河就行,”小表叔应着,不料圆脸姑娘插话了,“村里人都姓河,叫老河谁知道是谁嘛!” “就你多话,”小表叔赶忙推了她一下,还瞪了她一眼,“秀秀你还不带老师先去屋里,”然后冲着秦易咧嘴笑着,“这里冷,屋里有炉子,老师你先进屋,我给你停车。” 秦易从后备箱里拎出自己的行李箱,先和小表叔道了谢,然后跟着河秀往村里面走去。 “老师您小心点,这里有个沟。”河秀晃着手电筒,替秦易照着路。 秦易小心翼翼地踩在似乎有点湿的泥土上,尽量让自己的牛皮靴不要踩进奇怪的东西里头。为了开车方便,秦易的靴子底偏薄,此刻踩在地上还真能让她感觉到地上渗出来的凉意。 突然间,秦易站住了。 河秀跟着停下来,“秦老师?怎么了?” “我听见了猫叫,”秦易扭头看着后方,长卷发顺着她的动作甩到后头擦在她的大衣上,“是别人养的猫吗?” “没有吧?”河秀也顺着那地方看过去,“村里人喜欢养狗,不养猫的。可能是野猫吧。” “嗯。”秦易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她刚刚听见的那声猫叫,总觉得非常的特别。但是真的要说起来,和她在家里小区,公园等地方听过的猫叫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看河秀的表现,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大概是累到了。她想,毕竟开了那么久。 “继续走吧。” 秦易握紧了手提行李箱,离开了车子的暖气,她已经能感觉到十指冷的有些不灵活了。 “哦,好好,这边。” 河秀接着带路,秦易稳稳当当地跟在后面,手电筒的光芒也越来越暗,渐渐消失在了拐角处。 第一章 第二天一大早是个好天气,阳光充沛。 秦易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梳头发,发髻挽到一半河秀就来敲门了。 “秦老师您起的好早,昨天晚上住得怎么样?” 不太好。床板太硬,窗户有点漏风,wifi信号太差。更严重的是半夜里不知道哪里的狗突然叫起来,然后一声接一声的,其他人家的狗也跟着一通乱吠。 “挺好的,你表叔很周道。” 虽然睡眠质量不算高,但是秦易能看到是新建的小三楼,被褥枕头是晒过的,今天一早醒过来她还发现自己睡的是采光更好的房间。 “那就好,”河秀很高兴,接着问道,“那老师您想吃面条还是馒头?我小表婶可以给您做,她做的可好吃了。” “都好,”秦易温声说道,将一个大卡子扣好,固定住了脑后的头发,“现在有什么?” “就是昨天烙的饼子配羊肉汤。”河秀有些不好意思,“我本来以为秦老师您可能要多睡一会儿,所以您的那份还没开始准备。” “就那个吧,我们还是早一点出发比较好。” “额......也行,”河秀接着解释道,“虽然饼子是昨天烙的,但是羊头肉是我小表婶今天早上起来熬的,味道也是很好的!” “是吗,”秦易含笑说道,“那我可得多喝一点。” 秦易进屋拿上自己的外衣,跟着河秀往下走,拖鞋底打在光滑的瓷砖面上,声音异常清脆。也难怪这新屋子会这么冷,秦易看着室内的装饰:所有的地面都是带着浅纹的瓷砖铺起来的。虽然浅纹上做了防滑的凸起,但那感觉上去也是没什么大的作用。 河家表叔的厨房与家里的大房子是相互独立的,设立在院子的右侧。秦易还没走进厨房,就已经闻到了浓浓的香味。 味道真的很好。 秦易将饼子一点点掰开,浸入羊肉汤里。这汤熬得偏稠,上面撒了一点点辣椒末和胡椒末,还飘着几片磨碎了的芹菜叶,汤底是细细的粉丝。这么一碗汤缓缓地喝下去,秦易觉得五脏六腑都熨帖了起来。秦易是南方人,虽说现在还只是初秋,但是河源村这边的冷空气已经很惊人了,而她常年生活的陵南人们还只需穿着长袖单衣即可。 秦易喝地舒服,吃地高兴,连带着开车上路的时候心情都是愉快的。 这次不再是她一个人开车上路了,车厢后面还坐着河秀和她的小表叔,后者是她们今日的向导。 小表叔坐在副驾驶上指路,沿途一路上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周围的景致,健谈地和昨天晚上那个还有些拘谨的人相去甚远。他的健谈是从餐桌上开始的,秦易刚进厨房的时候,小表叔还只是客气地站起来打了个招呼。等到秦易表现出对他们这边的流传下来的小事情感兴趣的时候,小表叔就像被按到了什么开关,一下子就放开了。 “这座山被称作断龙山。你们本来要走的那条路也叫龙头路。”小表叔此时此刻指着他们绕路的那座山说道。 秦易在后视镜里望了一眼那座被他们撇在身后几百来米的山。 这山亏的有一个好名字,看上去高不过千米,却也不够险峻。只是因为占地广,所以横亘在了他们面前——但就是这样,小表叔也说了,绕路走,不从开的山道走,也就多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而已。 “这山,怎么叫这个名字?” “以前啊,有个开国皇帝,在那里斩了个,斩了个,斩了个......猛兽,为了纪念他,就叫这个了,有几千年了!” 开国皇帝斩猛兽?听上去怎么这么耳熟。秦易试探着问:“那个什么奇兽,是条白蛇,所以才叫断龙山?” “对,对对!”小表叔连连点头,“就是那个,秦老师真是读书人!” 秦易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沉默着继续开车。好巧不巧,她前年出差的时候还刚好去了河南,刚好路过参观了刘邦的斩龙碑。 秦易接下来继续充当聆听的角色,虽然她觉得小表叔一路的“民俗”介绍不怎么靠谱,但是开车的路上有人聊天,也显得不那么无聊了。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由小表叔介绍着,找了另一个专门管事的,带着秦易去了她们要找的地方。 只见山脚下,一栋三层高的祠堂静静地立在那里。 “这个山......” “就是断龙山!”小表叔赶过来,提醒秦易,“我们不是绕路了,其实还是要开到这里来的。” 秦易点点头,下了车,朝着这座祠堂走过去。 和现代都市的各种高楼相比,这座祠堂的高度实在是不够看。但是单独地立在这里,加上接近三米的大门,这座祠堂看上去还有点气势的。 “我记得梁先生说,他们家这个是明代传下来的?”秦易摸了摸门边的白漆,这油漆有点年头了,但是绝对和明代的相差太远。 “修过嘛。”那个跟着过来的人声音洪亮地说道——小表叔介绍他姓谢小表叔说了半天也只说这明清了,这位七十岁左右的老爷子以前是个村干部专门管土地方面的事情的,人人都叫他老谢头。 这位老谢头摊开满是老茧的手掌掰着粗粗厚厚的手指算道:“五几年烧过一次,七几年又烧过一次,八几年的时候小梁去美国读书的时候才修了一下。” 委托他们的梁先生已经快六十岁了,在这位谢土书也不过是“小梁”。 “你看你看,”老谢头声音洪亮,身子骨也有劲,他用力推开这门,指着上面的房梁,“那都是黑色的。” 秦易仰起头来盯着那根目测两人抱的横梁,上面的确是烟熏火燎的样子。看来修缮的时候是涂了一层油,但是却过于马虎,已经有点脱了。 秦易先是草草看过祠堂的内设,而那些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无论是建筑结构还是里面的桌凳。 接着,秦易又绕到外面去看周围的土地了。 她蹲下来,用手指的指腹摁了摁离祠堂不远的土地,然后又用脚踩了踩。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河秀用ipad拍照,跟着问道:“秦老师您觉得这里有什么吗?” “不好说,”秦易拍了拍自己的手,然后用小指头将外衣口袋里的湿巾掏出来擦了擦,“这个还要专门检测一下,我觉得这片地和我们刚刚路过的田有点不一样。” “小秦你好眼力啊!” 老谢头立刻插话了,“这以前是个水塘,去年冬天才填上的,也没人来种,诶,村里都没什么人了......” 原来是个填湖。 “记一下,”秦易示意河秀,“软地基。” “会影响建房子不?”老谢头关心这个。 “还要等具体的检查,”秦易耐心地解释,“没什么大问题我们只要加固就可以了。”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老谢头连连点头。 秦易渐渐走到了靠近山的那边,她在一棵倒下的树前站住了,“这是什么?”她的目光逡巡在埋了半截树的泥土上,然后又抬头看着这山,“从山上掉下来的?” “泥石流,是泥石流!”河表叔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了,“那条堵住的路秦老师你还记得不咯?新闻里天天讲的那个什么...什么生态毁掉、植物毁掉,就是这个!”他尤其在那两个“毁掉”上面加重的语气。 这下麻烦了,秦易想着。 地基的事情还好解决,但这个断龙山的滑坡问题......秦易扭回头去看刚刚走过的那一大片土地:如果要建造山庄的话,安全隐患的确有点大。 最后大家分别的时候,秦易的心情难免有些不美。 为了安全考虑,工程的造价会比她想的更高,很难说最后能不能和委托人梁先生达成一致。她已经在考虑用熟的那几个工程队,哪个更适合做这项工程了。 秦易尽量让自己的心情不要太过外露,但是在回程的路上,面对河表叔的滔滔不绝地讲话,秦易总显得有些兴致缺缺的样子。在河源村放下河表叔的时候,秦易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温和地问河秀要不要返校,她可以顺路带河秀回去。 河秀有些受宠若惊地接受了秦易的好意,她请求秦易等她一会儿,就飞奔回去取自己的行李。 在等待河秀的时候,秦易重新开始看河秀拍的照片,慢慢地在脑内模拟调整原先草图的样式。然而一声又一声的猫叫声打断了秦易的冥想,这猫叫声太近,近的像是从她的脚边发出来的。 秦易恼火地打开车门,打算将那恼人的野猫赶走。 但是,当她跳下脚踏,本以为自己会看到的是落荒而逃的野猫的背影,却发现那噪音的制造者正趴伏在自己的脚下,白白的一团毛中夹杂着灰扑扑的不明物质。 “猫崽?” 秦易拧起了眉头,这猫崽看上去也就两个巴掌大,小小的一坨,看上去正在瑟瑟发抖。更重的是,这猫崽并不避人,此刻伸出爪子扑在了秦易的鞋子上。秦易原本上好的牛皮靴面立刻蹭到了这猫崽毛上的灰色物质 “哎呀,猫!” 河秀在不远处惊喜地尖叫一声,这秦易吓了一跳:为了给秦易一个好印象,在事务所实习的河秀总是尽力展现自己实干稳重的一面。就算是青涩活泼的一面会不可避免地出现在秦易面前,但是像这样幼稚地尖叫扑向小白猫的河秀,秦易还是第一次看到。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河秀就像复读机一样重复这三个字,一边试图伸手摸过去,想要抱起小白猫。无奈这猫意志坚定地趴在秦易的靴子上,四只爪子的指尖都露出来了,就是勾着秦易的鞋子不放,河秀担心刮花了秦易的靴子,也不敢太用力。 河秀只能蹲在地上,歪着脑袋跟小猫搭话。 “让姐姐带你回家好不好?”河秀用装嫩的口气对这个小白猫摇头晃脑地说道。 “你是研究生吧?宿舍能养宠物?”秦易忍不住打断了河秀和这猫的沟通。 “可是它看上去好小,扔在这里太可怜了。秦老师......”河秀仰起头来,期待地看着秦易。 “我不养猫。”秦易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忙起来连自己都顾不了,丢只猫在家里,我不放心,猫也不安全。” “那也不能这么放着呀......”河秀伸出手指点了点小猫的脑袋,深怕碰坏了这猫,“这么小,肯定会死的......” “秦老师,秦老师......我们先带回去,养大一点找个新主人好不好?秦老师......” 河秀一边说着,一边扯着秦易的裤脚。 “停,停。”秦易叫停了河秀难得的撒娇卖痴,“带上吧,”她无奈地说道,“先说好,我是不管它的,你带上它到找到主人的那段时间,要对它负责。” “真的——?!”河秀惊喜地叫起来,然后将脑袋歪地更厉害,“小猫,你听到吗——咦?” 歪头看猫的河秀诧异地说道,“这猫居然是个鸳鸯眼?” “哦?”秦易也有点兴趣了,她弯下腰,卡住小白猫的前肢,将这猫崽举了起来,细细地打量着。 果然,在阳光的照耀下,这猫两只的竖瞳的颜色有些微的不同:一只是非常通透的绿色,而另一只眼睛的绿色已经深得有些微微发蓝了。 秦易的目光往下移动,看到了这只小猫的腹部,有靠地极近的两个点。 “还是个男孩子。” 她将小白猫放下,顺手点了点它的脑门。 “你长得这么很漂亮,会容易送出去找到新主人的。” 第二章 秦易翻找一番,最后从行李箱里找出一件穿了三四年的棉质睡衣出来。 垫在了后排的车厢地板上,将那只只有两个巴掌大的小白猫小心地放了上去,然后用旁边的布料小心地盖在猫身上。 一路上这只猫都安静地趴在那里,不叫也不跑。 “它好乖。” 河秀坐在副驾驶位上,在回程的路上不断地回头看这只猫,试图用各种声音来引起这种白猫的注意。但从头到尾那猫都是一动不动。 “大概是饿了吧?” 秦易猜测道。说起来,她们当时在梁家祖祠那里呆了大概四个小时左右,踏上回程的时候已经快要到下午了。 秋季的夜晚来得稍微快了点,现在的天色已经很暗了,秦易开着车也觉得有些累和饿了。 她握着方向盘,看了看前方的路牌。 “我们已经开了三个小时了,找个休息区休息一下吧,也给它买点东西吃。” 饭点的高速公路休息区人满为患,停车处停了各种各样的汽车。 “我们把东西带过来坐车里吃吧。” 站在供应饭食的大堂中,秦易皱着眉头看着摆放在餐桌上的一个个用过的小饭盆和油腻腻的桌面,她实在不想坐在这里吃饭。 “好啊,”河秀没什么意见,她还记挂着那猫,“那我们给小白带点什么吃的?” “小白?” “就是小猫啊,它白白的嘛,就叫小白。” “......你高兴就好。” “那我去买点火腿肠和牛奶?” 秦易想了想,摇了摇头,“牛奶还行,火腿肠就算了,里面加的东西太多。我去买点别的东西。” 河秀买了一小袋牛奶回去,但是倒在小杯子里小白却只是舔了舔就不再动那小杯牛奶了。 “小白?小白?为什么你不吃这个?” 秦易站在打开的车门外面,刚好听到了河秀着急的询问。 “猫是肉食动物,可能更想吃肉吧?” “秦老师?” 秦易晃了晃手中的袋子,“我带了点鸡肉给它。” 秦易从卖炸鸡的地方买了点还没放入油锅的生鸡肉。她将鸡肉面上腌制所用的胡椒和炸鸡粉洗掉,然后用水果刀将鸡肉切开,把里面的肉割下来。 高速公路休息区的炸鸡都不怎么好吃,味淡,油重。但这也给秦易提供了方便,鸡块内部的鸡肉很难被盐腌到,更何况卖炸鸡的小伙说这鸡块才腌了十分钟,原本是要最后下锅的那一批。 秦易将一小条鸡肉递到小白猫的嘴边,只见它抬起脑袋嗅了嗅,然后很快地吃了起来。 “唉?!”河秀吃惊了,“它喜欢吃这个?我还以为它是只奶猫呢。” 秦易将这小白猫正在咀嚼的脑袋抬起来,非常轻柔地撑开它的嘴巴。白猫晃了晃脑袋,不耐烦地用肉垫推开秦易,继续低头咬着那鸡肉条。 “虽然我没弄明白它是什么品种,到底多大了,但是牙齿长齐了就能吃肉了吧。” 小白猫吃的很急,上一条鸡肉条还在它嘴里没咽下去,它已经在巴拉秦易的手示意要更多。 喂了四条鸡肉下去,秦易停住了。 小白猫还是抱着她右手的食指不放,尖尖小小的牙齿在秦易的指头上磨着。 “等一等。” 秦易伸出左手,从下方轻柔地托住了小白猫的腹部。最为柔软的腹部被人碰到,小猫的身体僵住了,连尾巴上的毛都立起来了。秦易注意到了这点,她微微地摁了摁,然后很快抽回手。 “这家伙不知道饱的。” 秦易将装着鸡肉的袋子收起来,笑着对河秀说:“我摸了它的肚子,已经鼓起来了。它可能是之前吃的不怎么好,才会拼命地想吃。” 她把袋子递给河秀,“我去把手洗干净,你把这个放到前面去,别让它碰到。它要是还饿,等我们晚上开到酒店再喂它。” 在又继续开了三个小时之后,秦易下了高速公路,找到了一家招待所住下来。 她的本意是想入住某一间连锁商务酒店的,但是无奈带着小白猫,原本想要去的那家酒店拒绝了她的入住,即使加钱也不行。 最后秦易在一间看上去还算干净整洁的招待所找到了房间,两人一猫才安顿下来。 “看到吧?”秦易卸了妆,对着镜子拍水,看着镜子里的河秀,“养猫就是这点麻烦,很多场合都不能带去。如果不放在身边的话,就算是寄养给宠物医院也要担心它们过得好不好。” “......嗯....” 河秀用一根绳子栓着她的钥匙挂架,那是一朵塑料花。她此刻正提着塑料花,让这朵花晃来晃去。 小白猫大概是吃饱了,精神头很足,正立在地上,脑袋随着花摆来摆去,时不时还用爪子试图去勾一勾那朵塑料花。 “它真的超可爱啊,而且又漂亮......”河秀喃喃地说道。 “那也没有办法,”秦易一边将霜涂到自己脸上,一边说着,“你回去之后发个领养广告,慢慢替它找个好点的主人吧。” 河秀还是一脸的郁郁。 秦易却不管这么多了,她走到另外一张床边坐下,然后关了灯。 “睡吧,明天我们还要早起,争取在十二点前赶回陵南。” 第二日回到陵南后,秦易将河秀送到她学校的宿舍楼下,就急急忙忙赶回去了。她的工作室在城市的另一端,下午还约好了一个小小的讨论会。在立刻投入的繁忙之中,秦易很快将那只小白猫抛在了脑后。 河秀只是她工作室的实习生,在结束了三个月的暑期实习后,河秀也还是要留在学校里面一段时间。秦易本以为只有等到寒假的时候,河秀才会再次来她的工作室报道,她也只有那个时候才会听到河秀的消息。 但是孰料,在她们分别过后的第十天,秦易下班回家的路上,河秀的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秦、秦老师......” 年轻的女孩在电话那头哭得泣不成声,再加上信号不好,车载电话里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秦易干脆先挂了电话,然后将车子找到地方停下来,才找出手机回拨了过去。 “秦老师......” “怎么了?”秦易耐心地温和问道,飞快地想是什么原因让河秀哭着找她。 实习报告的签字,公章证明还有薪金,秦易迅速地过了一遍这些东西,发现似乎并没有什么纰漏的地方。 “那、那只猫......”河秀抽抽噎噎的,“小白、小白......” 秦易一愣,没想到居然是为了这个。 “它怎么了?”难不成是死了?秦易头疼地摁了摁太阳穴,她没想到一天的繁忙工作下来,还要听小女孩的伤心事。当然,那只漂亮的白猫很惹人怜爱,可是毕竟生死之事带来的悲喜,外人也是无能为力的。 “它、它被退回来了.....” “退回来了?” 秦易有点不明白了,退回来了值得河秀哭成这样吗? 她耐心地听了半响,才弄清了事情的来源:原来那只乖乖巧巧的白猫被河秀带回去后,晚间一刻不停地尖叫。这使得整个学生宿舍楼都对河秀不满了,就连一开始一见就喜欢上小白猫的河秀的舍友也很不高兴。河秀好不容易找到了愿意领养的住家,没想到小白猫还是那样,半夜里就要叫,叫声还特别的尖厉凄凉,小白猫很快就被退回来了。 之后河秀又找了几个愿意领养的好心人——毕竟白猫真的够漂亮,很多人都会一见就喜欢它——最终结果也都是被退回来。 “真的假的?” 秦易不大相信,她记得她们当时住在招待所里,晚上白猫都是安安分分地躺在那里睡觉,怎么会变得这么扰民? “是不是饿了?或者是生病了?” “都没有,”河秀哭着说道,声音都是沙哑的,可见这个姑娘为了白猫的事多么伤心,“但是小白一直就是那样,白天恹恹的。宠物医院的医生说它是晚上叫的太多了,可是检查又没有什么问题。” “那么你打给我,是什么原因呢?” 秦易问她,“如果宠物医生也找不出问题,我能做什么呢?” “我想、我想....”河秀的声音越来越小,秦易不得不将手机耳机紧紧地摁在自己耳朵上才能听得清。 “......秦老师您能不能收留一下小白。” “我不养猫。”秦易严肃地说道,“而且你忘了,我晚上在家也是要制图的,如果它乱叫捣乱,我还怎么工作?” “不是、不是......”大概是一向温和的秦老师突然这么强硬地说话,河秀有点被吓到了,她结结巴巴地忙乱解释道,“因为小白一直很喜欢你,我想...我想....” “不行,”秦易放缓了语气,但是话语却仍然坚定,“我不能养,很抱歉,秀秀,你另外找人吧。” “舍管说要丢掉它!秦老师,我......” 秦易已经关掉了通话,她恼火地扣了扣又开始震动的手机,关成了静音。 秦易重新发动了车子,拐进了大道,顺着车流往家的方向开去。 在等红灯的时候,她无意间瞥见了一家宠物用品店的标牌。 是一行滚动的红字,“......爱它们,为它们提供一个温暖的家。本店提供最好的进口猫食、猫砂、猫爬树......” 这种宣传标语真是俗套且落后。秦易想,都不能让人完整地看到整条广告语。 然而当她开着车过了十字口后,不知怎么的,河秀最后带着哭腔的话总是萦绕在她耳边。 “要扔掉它,扔掉它,扔掉它......”她发现自己不情愿地想起了小白猫抱着自己指头啃鸡肉的样子。 我真是有病! 秦易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打开了左转向灯,在下一个路口掉了头。 第三章 秦易开到河秀的大学已经是晚上九点多的事情了。 她的车子刚开到校门口,她就发现已经迫不及待抱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的河秀。她满脸焦灼之色,看到秦易的车面露欣喜,还跳起来挥了挥手。 秦易靠边停下,看清了河秀手里的旧衣服托着的那只白猫。 “怎么会这样?”秦易有些讶异。 只见那只小白猫无精打采地躺在河秀手里的衣服上,浑身的毛都成了一缕一缕的,情况看上去比秦易刚捡到它的时候还糟糕。 看到了秦易,这小白猫微弱地叫了一声,连声音都是沙哑的。 难怪河秀明知道她本不打算养猫,还给她打电话,这小白猫的情况看上去的确很糟糕。 “秦老师.......”河秀立刻红了眼眶,在晕黄色的路灯下秦易都能看得分明。 “是我不好,因为小猫一直被退回来,很着急地找了一个领养的人,没想到......” “那个人虐猫?!” 秦易立刻怒了。 “还、还不算....”河秀结结巴巴地说道,“他只是说小白不听话,关在阳台上,饿了它两天的晚餐,没想到还是夜里乱叫,就很快退回来了。今天、今天才抱回来” 秦易深深深深地吸了口气,才将自己的怒气收回去。是,这种情况也不好上门理论,毕竟人家一个“教育猫”,就能很轻易地带过去。真要跟那种人较真,又太过麻烦。 “算了,”秦易沉声说道,“看了宠物医生吗?除了饿到还有别的问题吗?比如伤口之类的。” “没有了......”河秀低声说道,声音又哽咽了,“秦老师....都是我不好......” “没事,”秦易揉了揉河秀的脑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是一心为小猫好,你看我不是来了吗?” 她从口袋里掏出餐巾:“把眼泪擦擦,啊,大街上别人看着像什么样子。” “谢谢老师......” 河秀腾出手来给自己擦眼泪,秦易顺势将小白猫接了过去。 “喵~” 小白猫晃悠悠地叫了一声,然后舔了舔秦易的手指。 “脏死了,”秦易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很快板起脸来点了点小白猫的鼻子,“回家之后不许乱叫乱舔啊。” “小白、小白很喜欢秦老师呢......”河秀忍不住歆羡地看着躺在秦易怀里的猫,“它就不大喜欢我抱它.....” “咳,”秦易严肃地点了点头,“这大概就是缘分了。” 河秀“噗嗤”一下笑出来,又很快擦了擦眼睛。 “小白给老师我就放心了,那我先回去了。” “嗯,去吧。”秦易亲眼看着河秀小跑进了校门,消失在不怎么明亮的大门内,才低头轻声对小白猫说,“走吧。我带你回家。” 秦易在开车回家的路上,倒是亲身体验了什么叫做“小白很喜欢秦老师。” 她本来将小白猫用河秀的衣服垫着,放在副驾驶座位上。 车子启动后,当秦易将手刹拉动的时候,小白猫的爪子搭了上来。它的指甲没有伸出来,就是肉垫在轻轻地拍秦易的手背。 秦易手一翻,灵巧地将小白猫的爪子带了下去,然后收回了手,双手握着方向盘。 但这并不是小白猫骚扰秦易的结束。 秦易的余光中,小猫费力地爬过了隔板,艰难地朝着秦易的方向挪过去。 “诶?” 秦易惊呼一声,在小猫的身体压到手刹之前,眼疾手快地将提着它的后颈甩到了自己的腿上。 还用手微微用劲压了压它的脑袋。 “不要动了!” 秦易带着点火气地对小白猫说道,恐吓它,“再动我就不带你回去了。” 秦易工作了这么多年,又是一个工作室的创始人和领导,当她唬下脸来的时候,还是相当有威严的。 小白猫也许是被她的语气镇住了,它前爪踩了踩秦易的大腿,然后趴下来不动了。 这下得把衣服送到干洗店去了。 秦易无奈地想到,她下了班,在宠物店买好东西后就直奔学校了。身上还穿着今日上班穿的套装,这会儿被小白猫的爪子蹭脏了,藏青色的裤子上灰扑扑的。 秦易将小白猫抱回家,给它擦了擦几只爪子和身上的毛,就将小白猫放到一边,开始研究起怎么安装猫爬树和自动饮水机来。 期间小白猫一直安静地趴着,看着秦易对着安装说明反复摆弄,直到把一个一米多高的架子安顿在一块毯子上。 “先这样吧。” 秦易小心地将小白猫放上去,然后拍了拍手,示意白猫跳下来。 猫睁着那双鸳鸯眼愣愣地看了秦易一眼,轻巧地跳了下来。 “行了。”秦易满意了,一边将剩下的部件收起来。宠物店的工作人员说了,猫太小的话爬树不应过高,不然骨头还没长好的话容易受伤。 接着秦易又将猫窝摆放在客厅的一个角落,将河秀给的旧衣服垫了进去。 “你以后就睡那。” 秦易推着小白猫,示意让它跳上去。 猫没动。 秦易再推了推它,小白猫才顺着秦易的力道爬进了猫窝。 “也不是很难嘛,”秦易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不是挺乖的?” 她随后打开了一盒猫罐头,用指甲轻轻扣着罐身,发出“哒哒”的声音。 “西泽尔,西泽尔,过来。” 一路上,秦易就已经想了很多猫的名字改叫什么。河秀起的“小白”虽然通熟易懂,但是很多猫都叫这个,秦易也嫌弃这名字有点啥。 想了很久,秦易才决定叫它“西泽尔”,因为这猫既任性又有精力折腾。 秦易唤了几遍,西泽尔才慢腾腾地走着猫步走过来,伸出舌头开始卷食物。在它进食的过程当中,秦易不断地摸着它的脑袋,加强它对这个名字音节的印象。 一整个晚上,西泽尔都乖的出奇,秦易在房间里走动的时候,它也一路尾随着秦易,就连秦易制图的时候,它也只是安静地躺在秦易的拖鞋上。 “这和河秀说的完全不一样啊。”秦易纳罕地想着。所谓的“一整个晚上都在尖叫”在哪里呢?难不成真的被她说中了,“这猫和我有缘?” 虽然她原本的打算是不养宠物的,但是受小动物的喜欢还是让秦易觉得自己有些得意。 晚上入睡的时候,秦易将西泽尔放入它的猫窝,然后关上了灯。 “晚安,西泽尔。” 秦易洗过手后也回到自己的房间上了床,躺下前她还想着,明天得带猫去注射疫苗,如果允许的话,最好还是给它洗个澡。 但是还没等秦易入睡,她就听见了猫爪在木质地板上踢踢踏踏抓挠的声音。 “西泽尔?” 秦易坐起来打开床头灯,然后发现西泽尔正站立在她的卧室门口。 “西泽尔?” 听到秦易的呼唤声,西泽尔的耳朵动了动,然后慢吞吞地走到了秦易的床边。 “站着!” 秦易喝道,指了指地板。 西泽尔猫身一震,冲着秦易“喵喵”叫了几声。 “谁那里!” 秦易口气严厉,伸脚点了点地板,然后又踩了踩。 “这里!” 秦易还记得宠物店的老板跟她说过,猫刚到新家的时候一定要立好规矩,不能做的事情要大声地呵斥,就算听不懂,看脸色却是动物的天性。 西泽尔抬头看了看秦易,又看了看她脚踩着的地方,慢慢地趴下身体,蜷缩了起来。 秦易松了口气,她毕竟还是有点担心西泽尔到了她家还会像前几天那样不分时间地闹,没想到这下又安静地爬下了。 “好了,”秦易看着西泽尔柔声说道,“不许叫啊,今天先留你在卧室睡一晚,明天要回猫窝去,我给你买几个垫子。晚安。” 她再次关了灯躺下。西泽尔的眼睛在黑暗中绿油油地亮了一会儿,也很快合上了。 然而最终第二天秦易送西泽尔洗完澡后买的窝垫并没有派上用场。 那只聪明的白猫在自己身上干净了之后,将睡觉的窝瞄准了秦易那张柔软舒服的大床。 在无数次将西泽尔赶下床,它又跳回来之后,第二天还要上班的秦易终于偃旗息鼓投了降。 “好吧,好吧。” 秦易苦笑着看着团在她枕头边的小白猫,心想着只能以后勤洗勤换床单了。 “睡觉吧。” 秦易伸手揉了揉西泽尔的脑袋,打着呵欠说道。洗过澡后的西泽尔头顶的猫柔软蓬松,这让秦易忍不住多揉了几下。西泽尔晃了晃脑袋,挣脱了秦易的手,钻进了更为温暖的被子里。 秦易眼睁睁看着它在自己的被子里打了转,然后探出了脑袋。 它叫西泽尔简直太合称了! 第四章 这只任性的小白猫最终还是在卧室争夺战里面取得了永久的胜利,从那天起,西泽尔的晚睡床铺就是秦易的那张大床。 之所以说晚睡床铺,那是因为西泽尔还有白天小憩的床铺,沙发和猫爬树的平台。除此之外,秦易的大腿也是个不错的床铺。 秦易发现,自从养了西泽尔,她的宽容度正在逐日上升,并且开始觉得养猫是个棒极了的主意! 只要不需要加班赶工,秦易每天下班开车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呼唤在屋子里的西泽尔。而小白猫总是第一时间扑出来让秦易抱住狠狠揉上一会儿,迈着猫步跟在秦易身后看着她给自己换猫砂,和开罐头。 秦易的晚餐一般是蔬菜水果沙拉配上水煮鸡胸肉,加上一小杯果汁。晚餐往往是一人一猫坐在餐桌上一起埋头吃饭,西泽尔心情好的时候也愿意尝一尝秦易的鸡肉。 吃过晚饭后,秦易一般会再次坐到电脑面前开始忙碌。或是为了工作制图,或是查阅参考各种资料,偶尔也浏览下新闻或者别的。 而那个时候的西泽尔往往很安静,会坐在秦易的腿上一道看着屏幕。虽然它有时候也喜欢抱着秦易的手腕趴在电脑面前,但好歹它不像别的猫一样会随意地抓挠键盘,或者打翻桌面上的水杯来引起秦易的注意。 秦易只需要间歇性地挠一挠西泽尔的下巴,或者是在坐累了的时候用晃动的任何小玩意逗一逗西泽尔就行了。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打着圈地挥舞逗猫棒,让西泽尔在客厅里面跑圈。 有时候她还真是庆幸,西泽尔是如此不用人费心的猫,不然以她的工作时间和强度还真的会养的艰难。在养西泽尔的时候她也偶尔会刷刷论坛学习别人的养猫经验,而喜欢通过各种手段让主人糟心的猫也不是不存在。 收养西泽尔本来只是怜悯心作祟之下的无奈之举,但是现在...秦易觉得多亏了有西泽尔。她原本的生活其实也不是不好,一个人独自住着,平时忙工作,闲下来乱七八糟学点东西。但是有了西泽尔的陪伴,秦易才意识到原来的家里的确差了一点点东西。 这一日,一个难得的放松假日,秦易正半躺在沙发上捧着她的电脑随机地浏览网页新闻。 她兴趣寥寥地往下翻着网页,然后想起来前几日有看到过一个专门介绍林园设计的网站,当时她有别的事情就关掉了,现在来看正好。 秦易点开了浏览器的历史记录,开始往下翻,寻找那个林园设计的网页。突然,她的鼠标的光标停在了一个看似奇怪的标题上面。那标题是“搜索,商朝的灭亡之路,青铜学术交流论坛”。 这绝对不是秦易自己去看的。 且不说秦易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进入过这个论坛,她本人是个对历史兴致缺缺的设计师,就算在充实和完善建筑风格方面,秦易更多地也是从建筑史里面寻找想要的知识。 商朝的灭亡之路?那是什么见鬼的东西? 秦易不再去翻找那个林园设计的网站了,她开始留心其他的本不该出现的记录。 很快,秦易发现的确有些不对头,点开诸如“千度”这样的历史记录总目录,里面能看到更多的奇怪的东西,例如“唐朝地图”,“春秋五霸”之类的东西。而那些,偏偏都是秦易相当不感兴趣的东西。她要是有空可能会姑且读一读有趣的历史小故事,但是让她花费精力去搜索各种词条?绝对不可能。 秦易的这台小笔记本十分特殊。由于她的工作以及个人偏好的关系,秦易在制图绘图的时候更喜欢使用偏大的显示器,和专用的画板。这使得她的工作用电脑十分庞大且难以随身携带。是以她分别在家和工作室都置备了一模一样的工作用电脑,而平日里的休闲消遣她都是选择使用手上的这本更为小巧的电脑本。 这本电脑本一般是被秦易留在家里,只有外出需要的时候,她才会将这电脑本带在身边。 秦易可以肯定,她的同事是不会随随便便动她的电脑的。就算有些紧急情况,也不可能长时间地用她的电脑找东西——根据那些历史记录来看,这种情况持续有一段时间了。 秦易神情凝重地抬起头来环顾四周,这是直觉自己的私人空间被冒犯了的本能反应。 总不可能是有人翻进了她的家里,特意干出这点事情吧?秦易很快打消了这种可笑的猜测。 因为独自居住的关系,秦易在安全问题上非常慎重。为了保证家里的安全,她在公寓内安装了一套电子安保系统。每日出门前会将其设定好,如果有陌生人进入,三十秒内警告就能传达到她的手机上。 还是说系统出问题了?秦易很快地想到这个可能性,但是检查了电路和手机上的监控正在运行后,秦易又很快打消了这个疑虑。 秦易接着往回倒监控记录,想看看有什么别的原因。如果没有的话,那么可能就是她的电脑安全出了问题。 监控的画面其实都是相当无聊的,一个家里的东西就那些。秦易刚装上这套价值不菲的系统的时候还曾经因为新鲜感,时不时地掏出手机来查看监控记录,但时间一长她也失去了这种兴致。 她只是每天例行公事地设定而已,但是只要监控器没有叫,繁忙的工作之下,她几乎就要完全忘记自己还有个安保系统了。 监控的画面很快倒回到了最近的历史记录的那一天。 秦易睁大眼睛,仔细看着监控器里面的画面:一只白猫跳上了她的桌子,伸出爪子,配合牙齿打开了她的电脑。西泽尔的爪子一下一下拍打在键盘上,然后又用爪子上的肉垫去推鼠标。最后,这只猫蹲坐在电脑面前,时不时滑动鼠标就像它正在看显示屏上的内容似的。 不对!不是就像,而是就是! 秦易一下子觉得呼吸困难,后颈上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她的西泽尔,正在使用她的电脑!而且不是随意乱破坏地抓挠键盘,而是煞有介事地输入! 秦易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大脑,思考的能力都快要停滞了。秦易的眼珠都快要不能转动,她机械地抬起头来,目光一点点移到正趴在正前方睡觉的白猫身上。 精心喂养了几个月的成果非常明显:西泽尔不再是那个小小的,可怜兮兮的流浪猫了。 它的毛色白的发亮,爪子,身体,后臀上的肉也丰满了很多。整只猫比刚刚抱来的时候不知道大了多少圈。之前的它还只是个白团子,而现在的它,已经像只中等大小的棉花抱枕了。 西泽尔睡的很熟,秦易能看见它的身躯在缓缓地起伏。 秦易站起来,尽量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地走过去,抱起了这只白猫。 “西泽尔...?” 秦易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她费了很大的尽才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显得平常自然。 “喵?” 西泽尔轻轻地叫了一声,打开绿色的双眼瞥了秦易一样,然后习惯成自然地调整姿势,蜷起后肢,举起前爪搂着秦易的脖子窝进了她的怀里。 有体温。 秦易托着西泽尔的身体,手垫在它的后臀处,轻轻一抓就能感受到蓬松毛下的温热。 有呼吸。 西泽尔窝在秦易的怀里继续睡,从秦易的角度,她能看到西泽尔的胡须在微微的颤抖。 秦易低下头,脸颊贴着西泽尔的皮毛,然后缓缓地蹭了蹭。 “喵~~” 西泽尔又小声地叫了一声,前爪推了推秦易的脸颊,眼睛都没有睁开,继续睡了。 它看上去很信赖我。秦易对自己说,然后顺着西泽尔的脊椎往下抚摸,手掌下的猫身更是软地瘫在了秦易的身上。 秦易本以为西泽尔只是比别的猫更聪明更有灵气。但是,秦易现在古怪地想到,说不定西泽尔是真的能像人一样听懂她在说什么? 她的猫,到底是怎么了?秦易抱着西泽尔复杂而困惑地想着。她想起来到达河源村第一晚的猫叫,西泽尔第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以及河秀说的,它曾经无法制止地嚎叫了那么多夜。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秦易的脑海中,让她几近毛骨悚然。 西泽尔,该不会就是为了她而出现的? 第五章 秦易只觉得自己的双手快要无力抱稳西泽尔了。 这几个月西泽尔的体重增的飞快,往日里抱它只觉得有种沉甸甸的满足感。可是现在,秦易只觉得西泽尔沉得令她发慌。 秦易的手不可避免地抖了起来,然后手上一轻,她几乎是将西泽尔扔出去了。 “喵!” 西泽尔在落地前睁开了眼睛,一个灵活地翻身,四个爪子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喵!” 西泽尔不高兴地叫了一声,跳到秦易的身上,伸出没有亮指甲的爪子啪啪啪地拍着秦易。 “好了。” 秦易一把握住西泽尔两只不安分的前爪,摁了下去,然后再次将白猫从自己的膝头推了下去。她迅速地站起来,跑进了自己的卧室,然后狠狠地关上了房门。 “喵,喵喵喵喵!” 白猫反应过来后追到了秦易的门口,但是秦易的房门已经关上,它只能用爪子刨门,在外面着急地叫唤着。 秦易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在那里,在她的手掌下,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跳地飞快,快得像是马上就要负荷过多骤停一样地疯狂。 冷静,冷静下来。秦易一遍又一遍地跟自己说。西泽尔那么古怪,它能打字,能看懂电脑,那么说明平日里秦易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它都是能完全理解的。 她刚刚表现的太夸张了,如果接下来没有一个借口能解释她刚刚的异常表现的话,说不定西泽尔会发现她已经知道它的秘密了。 秦易站在门后,做了几个深呼吸。现在姑且还是将西泽尔当做一只普通的猫吧,假装她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现。 稍微平静了一点之后,秦易拧开了卧室的房门。 她的房门才开一个小缝呢,西泽尔就挤了进来,绕着秦易打圈圈,一边还“喵喵”地叫着。 “西泽尔......” 秦易放缓了声音,蹲下来朝西泽尔伸出了手。这只白猫伸出两只前爪迎向秦易,秦易则托着它的两条后腿,将它环抱了起来,然后躺倒在了床上。 “西泽尔...”秦易一边替西泽尔顺毛一边低声地歉意说道,“对不起,刚刚在看手机,被同事干的蠢事气到了...我不该那么对你的...” 说完,秦易将脸贴到西泽尔的颈脖上,蹭着它那层柔软的毛。 西泽尔慢悠悠地喵呜了一声,将肉垫贴住秦易的另一边脸颊,就好像在安慰她似的。 放在往日里,一人一猫这样亲密的互动会让秦易觉得自己的猫聪明又贴心。但是现在这样,秦易实在不能保持以往“我家猫最聪明”这样的喜悦了。 她挠了挠还在装作自己是一只普通的聪明猫的西泽尔,白猫的尾巴软软地扫在她的腰腹部。秦易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秦易都没有办法好好地工作。每隔上一段时间,她都忍不住打开监控看西泽尔在家里干什么。 她发现了,每天她离开家之后不久,西泽尔就会跳到桌面上,熟练地打开她的电脑,然后用它的前爪在键盘上打字。除掉进食和午睡的时间,西泽尔可以一整天都蹲坐在电脑前,不断地切换网页。而它只有在秦易快要下班的时候才施施然地关掉电脑,然后刨一刨猫爪树,将猫玩具推倒在地板上,装作一整天都乖乖地在家里玩耍的样子。 秦易观察西泽尔的行为模式,发现它除了有疑似人类这样的智商和思考能力之外,别的地方和正常的猫相差不大。即使是在它一猫独处的时候,它也是偏爱高饱和度的紫色和绿色,如果风吹动家里挂件上的丝绦的话,西泽尔也会本能地转头盯着那晃动的丝绦看。就算是午睡,它也是要蜷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躺着。 又过了几天后,秦易终于下定了决心,带着一个金属制造的笼子回了家里。 她一到家,西泽尔就开心地跑过来,绕着她打转。当秦易将那个金属制造的笼子从包里取出来的时候,西泽尔显示出了极大的兴趣,不断地用爪子去碰触那些栏杆。 “来,”秦易轻柔地抱起了西泽尔,将它放进了金属笼子里。西泽尔顺从地进去了,然后好奇地到处摸了摸。 秦易关上笼子门,提起来,然后将这个笼子放进了以往西泽尔用来洗澡的澡盆里。 “喵!!” 西泽尔大声地叫了起来,虽然它洗澡的时候都很乖,但是每次给它放进水盆里的时候,它总会发出抗议。 秦易在澡盆外面坐下来,一手摁住那个金属笼子,一边将喷头带了过来。 “听着,西泽尔。” 秦易说完这句话后,沉默了一会儿。她不得不反复跟自己做心里活动,才能让接下来的话顺利地说出口。 “我知道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对,不是平常的宠物猫那样能听懂主人的指令,和明白主人的心情。我知道你能听懂我说的每一个字,就像你在我的电脑上打字一样。” 本来在笼子里东摸摸西看看的白猫动作滞住了。秦易能看到它的尾巴竖起来,身上的毛也立了起来。 西泽尔抬起头来,一蓝一绿的鸳鸯眼盯着秦易看。因为光线的缘故,西泽尔此刻的瞳孔是竖瞳,曾经漂亮的眼睛此刻看上去格外地凶险。 秦易紧张地抿了抿嘴巴,舔了舔嘴唇。 “说出你的来历吧。为什么你会留在我的身边?” 西泽尔歪了歪脑袋,还盯着秦易看,像是在嘲笑她。 一阵难堪的沉默。秦易缓缓点了点头。 “你可以不说......” 秦易低语道,打开了喷头,开始往澡盆里面灌水。 她当初买澡盆的时候图了方便,买了个极大的盆子,成年大型猫都可以使用的那种,如果将水放满的话,刚好可以将笼子里的西泽尔完全淹没。此刻水哗啦啦地往里面流,渐渐地漫过了西泽尔的爪子,然后是腿。 西泽尔在笼子里面转着,开始着急地扒拉着金属笼子的门,试图解开它,口中着急地“喵喵”叫着。 “没有用的。” 在水完全将西泽尔的腿浸没了之后,秦易关上了水,再次开口说话了,“这个笼子,是我为了你特制的。” 西泽尔的眼睛幽怨地看着秦易,前爪抬起来扶在栏杆上,半站立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以前的秦易最受不了西泽尔卖可怜和卖萌,但是现在她硬着心肠对白猫说道:“我稍微改装了一下这个笼子,它是能通电的,你想试一试吗?” 秦易为了抓住西泽尔精心打造的笼子。她将捕鼠器里的电击装置拆下来,然后放大了功率,安装在了笼子的顶部。 听了这话,西泽尔缓缓地放下了前爪,严肃地看着正严厉看着她的秦易。 它张开了嘴巴,这一次它发出的不再是猫叫,而是人言了:“你,觉得,这个,能,困住,我?” 它说的很慢,像是中文的初学者一样迟钝别扭。秦易估计这只猫也没有和别人说过话,因为说人言对它来说应该是个很费劲的事情。 西泽尔愿意沟通就好办了。秦易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她弯起嘴角,“能,如果你有什么别的能力的话,现在你就该直接出来了,而不是这么问我。或者——” 秦易的指尖扣了扣笼子的栏杆,“你现在出来试试?” 西泽尔不说话了,它恼怒地看着秦易,又用爪子挠了挠金属笼子的门,但是却始终没有办法打开这门。秦易这下更加放心了,她之前观察西泽尔的行为就发现这个了。西泽尔并没有什么法力——如果猫妖应该有的话,所以物理性的牢笼应该可以困住它。 这种能困住西泽尔的金属笼子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 “现在,我们能好好说说话了吧?” 秦易终于笑了起来,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发自心底的笑容。 “你,要,知道,什么?” “我?我想要知道的多了。”秦易掰着手指头细细数着,“首先是你到底是什么,猫妖?从哪里来?为什么那么关心各朝各代的历史?还有...你为什么要住在我这里?你既然不是普通的猫,在以前的那些领养者家里乱叫肯定就是故意的了吧?” “我,不会,害你...”白猫慢慢地说道。 “不,西泽尔,宝贝儿,”秦易抬起一根手指头摇了摇,叫了她以往呼唤西泽尔的亲密称呼,“你会不会伤害我,不是你说了算,”她反手指了指自己,“而是我。” “不要避重就轻我的问题,听完你的回答我会有自己的判断。” “你,信?” “信不信都在于我,但是现在,”秦易敛去了笑容,“是你说。” 她将插座拖过来,将金属笼子的插线从顶部上方抽了出来。 “开始吧,你不会希望我现在放水通电的。” 第六章 西泽尔瞪视了笼子外面的秦易一会儿,终于挫败地垂下了脑袋。 秦易看着趴下来的西泽尔,耐心地等待着。 许久,西泽尔终于艰难地开口了。 “我是...猫妖...大概吧...” 秦易等待了半天,没想到西泽尔先说的是这句话。 她冷着一张脸:“我也觉得你是猫妖...不过大概是什么意思?你连自己是什么都不能确定吗?” “不,我本,不是,猫,只是,别人,叫我,猫。” 秦易托着下巴认认真真地打量了西泽尔一会,视线从它的支起来耳朵,到它的瞳孔,牙齿,胡须,白毛,爪子和尾巴上过了一边。 “你就是猫。”她下结论道,“继续,你从哪里来的?” “商,商朝。” “商朝?”虽然看过西泽尔的浏览记录之后秦易已经有一定的心里准备了,但是听到这个解释还是有些惊讶。她很快正了神色:“所以你是只老猫?” 她怀疑地打量着西泽尔:“我要是说错了,你可以指出来。虽然我不了解你们妖的世界,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像你这么弱也是奇迹。” 秦易发现听了她这话,西泽尔的耳朵都难过地垂了下去。 “因为我,几个月,前,才出来。” “几个月前才出来?” 秦易回忆起第一次看到西泽尔时候的样子,那时候的它脏兮兮的,看上去也的确很虚弱。 “对,”西泽尔声音微弱地说道,“我一直,在,山里,封着。” 秦易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你从商朝一直到现在都是被封在山里面?” 西泽尔点了点它那毛茸茸的脑袋。 “那不对!”秦易很快指出来,“那你怎么会说话打字的?就算我们两个在一起这么久了...你是现学的?” 秦易怎么想怎么觉得太诡异了。姑且算西泽尔是个过目不忘,过耳就能复述的天才猫妖吧。但是语言这种东西,没有适合的环境,怎么能会? 秦易是平日里会和西泽尔说话,但是翻来覆去最多的也是“宝贝儿吃饭了吗?”“西泽尔,过来”之类的,很低级的话语。 就算它现在说的磕磕碰碰,可那词汇量和打字是怎么来的? “我能,听到...后来,有学。” “听到是什么意思?有学是什么意思?!” 秦易也渐渐焦躁起来,西泽尔说话呢慢慢吞吞的,吐出来的内容跟牙膏一样。她不追问,西泽尔就不会多说。 “我在山里,能听到,外面。跟你住,看你打字。” 秦易心道,难怪西泽尔喜欢抱着她的手腕趴在电脑前,原来是在偷师。 西泽尔还是那样维持着很低的语调,慢慢地说着它的经历,“山以前,有私塾,后来,有学校。有人路过,会说话。” “你的意思是,你被封住了,但是你的意识是清醒的?你能听的到?!” 秦易想一想只觉得从头到脚的发凉,从商朝到现在过去多少年了?她历史学的不算好,秦朝以来封建时代两千年,周朝大概八百年,难不成西泽尔是意识清醒地被关在山体里面三千年?这比坐牢还辛苦!坐牢还能放风呢,这猫全是被一直关着。 秦易伸出手,有点想摸一摸西泽尔的脑袋。但是最后她还是收回了手,强迫自己将那怜悯压了下去。秦易无法想象如果自己被人关禁闭会是什么样子,她也许会发疯,也许会变成一个反社会的人。西泽尔的经历的确令人同情,但是如果它现在目的不纯的话,倒霉的只能是秦易自己。 “既然你被关了这么...这么多年,”秦易小心地避开具体的年数,“你吃什么?为什么你能一直活下来。” “有很多虫,还有穿山甲,还有水。”西泽尔的说话渐渐地流利起来,“但是我,变得很,弱。如果没,有出来,会死。” “但是你出来了。” 西泽尔又点了点脑袋,澡盆里的水沾湿了它的下巴。 “好,这个问题告一段落。” 秦易暂且安奈住自己的好奇心,比如西泽尔具体地是怎么听到,怎么学的。她转而问了另一个她更为关心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呆在我的身边?如果只是虚弱需要恢复的话,你完全可以找个好主人有个安息之所休养就可以了。还是说...”秦易问出了最为尖锐的问题,“你必须依赖我的什么地方才能慢慢长起来?!” 这个问题非常严重。只要西泽尔的脑袋没有坏掉,它早就应该知道秦易的个性,绝对不是愿意任人蒙蔽的。秦易心里已经有了较为肯定的猜测,她盯着西泽尔看,非常期待能从它的嘴里确认某些事情。 “我、我不能...”西泽尔低着脑袋,身上的每一根毛都透露着沮丧。“以前,哪里都有和我一样的...” “猫妖?” “...妖” “以前?你是说你被封印之前到处都是妖怪?”秦易皱着眉头重复说道,她有点无法想象那个画面,“这跟我的问题又有什么关系?” “山外面,适合我们长,但是现在没有了。” “你是说灵气啊,或者别的能让你们修炼成妖的物质?” “现在很少,但是你身上有。” ...今天造成的冲击有点大。秦易本来已经接受了西泽尔是个猫妖的事实,但是她可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和别的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秦易很快理清了思路。 “你被关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已经很虚弱了,所以需要灵气之类的东西恢复。但是别人身上都没有这种东西,所以你就跟着我?” 秦易有些明白为什么西泽尔喜欢腻在她身上,感情不是她以前自恋地以为自己有猫缘,而是身上有西泽尔需要的东西! “这不对啊...”秦易喃喃地说道,“如果我身上有灵气我自己没法察觉的话,那么你从我身上吸取灵气,我为什么也没有什么感觉。” 她把西泽尔领回家也有那么久了,西泽尔能从两个巴掌大长成今天这个样子,很明显吸收了不少灵气。她为什么没有出现身体问题,依旧吃好睡好,倍有精力。 “我说过,”西泽尔重复之前的话,“我不会,伤害你。那个,对你,没有伤害。” “是吗?”秦易坐直了身体,“姑且当做我给你供给灵气不会出现身体问题吧,你要是真的恢复成几千年的老妖怪,你想伤害我还不是分分钟钟的事情?” “不会!”西泽尔伸出爪子突然激动地拍了拍栏杆,“我恢复了,会,报答你!” “报恩?”秦易饶有兴致地问它,“你想怎么报答我?” “你有,什么,愿望?” “我?”秦易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声音也有点低落,“我外公去年过世了,我想他回来,你做的到吗?” “不能。”白猫摇了摇脑袋,“死了,就是死了,不过你们人,有灵魂,能转世,我能找。” “你说找到我外公的转世?”秦易挑起眉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 “我可以,变出,钱。” “给我钱?”秦易很快再次摇了摇头,“我有一份很喜欢的工作,收入也很不错。虽然不是及其有钱,但是也算富裕。我不需要。” “...”西泽尔眼巴巴地看着秦易,“你还要什么?” “你能保佑我父母身体平安吗?” “我的,运气,不大,好。” “那他们生病了你能治吗?” “尽力,试试。” “......”秦易有些无语,“我想要的你做不到,你给的我又不缺。那你还谈什么报答?” “我能!”西泽尔咬着自己的前爪想了很久,随后一双鸳鸯眼都在发亮,“你缺,男朋友!” “我能,用木石,做出,听话的,人!”西泽尔急着解释,“漂亮!好用!听话!” 铁青着脸听完的秦易失笑,“我要这种‘男朋友’做什么?还漂亮好用听话?! “这种制造出来的东西和充气娃娃有什么区别?我宁愿和苹果出的siri聊天。” “我看你这只笨猫也没什么用啊,”秦易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白猫,“你说,我还要不要留你?” 西泽尔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秦易,前爪扶着栏杆站立起来,眼巴巴地看着秦易。 不一会儿,有晶莹的液体从它的眼睛里面掉出来,无声无息地粘在了脸毛上,浸湿了它眼睛下面的毛。 秦易被囚犯白猫的眼神看的受不了,它好歹是秦易昔日的爱宠。这么睁着眼睛掉眼泪,又让秦易忍不住有些心软。 “喂,你好歹是几千年的妖怪,哭起来像什么样子?” “几千年的,妖怪,不能,哭吗?”白猫抬起爪子捂住眼睛,“谁说,的?” 秦易语塞。她只是本能觉得几千年的妖怪应该是威风,庄严,沧桑的,没想到西泽尔居然是这幅德行。 秦易站在笼子面前,看着这只猫湿淋淋地趴在水里,一刻不停地掉眼泪。西泽尔是真的伤心,它原本漂亮的一双鸳鸯眼像是失掉了所有的光彩。也是啊,关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能出来,却要面临被抛弃的危险。 西泽尔浑身的毛都湿透了,露出了毛底下的身形。西泽尔这几个月虽然大了,重了,毛也蓬松起来,看上去胖了一大圈。但是毛全部湿掉后,秦易能看到它的脊椎还突兀地支着,瘦巴巴地让人心酸。哭到最后,它的猫身最后倒在水里,连被哭湿的猫脸都埋进了水里,一动不动地淹在里面。 秦易原本一直站在旁边,她本想冷眼旁观这只猫妖在耍什么花招,但是被无声息的西泽尔吓了一跳。 她本能地伸手过去,抬起了西泽尔的脑袋。 西泽尔转过脑袋,一双鸳鸯眼期期艾艾地看着秦易,它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秦易的手指头。 猫舌头带着微微粗粝的感觉从秦易的食指上划过,苏苏麻麻。 秦易无奈地发现,自己的内心开始动摇了。 第七章 秦易最后还是做了一个在她自己看来有些危险的决定:她决定相信西泽尔。 身为一个成年人,身为一个已经迈入社会多年的成年人,秦易以往也没发现自己居然会因为心软而做出这种决定。如果西泽尔真的是猫妖,谁能保证它恢复了之后不报复回来? 但是它现在这么小,这么弱地趴在笼子里面掉眼泪,秦易还真的下不去这个狠手电它。 既然没法处理掉西泽尔,那么丢出去的话西泽尔恢复成大妖怪也是很危险的。到了现在,秦易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好歹让它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成长,就当是结个善缘吧,秦易对自己这样说道。 “别哭了......” 秦易叹了口气,把整个篮子从澡盆里提出来,然后打开了笼子。她四处看看,找到了以往西泽尔洗澡后用的干毛巾,她将西泽尔一裹,把它从笼子里面抱出来,然后开始擦它脑袋和身上的水。 当她将笼子提起来的时候,西泽尔抬起了它已经被水浸的湿透的猫脸,耸拉着尖耳朵看着秦易。 而当秦易开始擦拭它身上的水的时候,西泽尔开口问道, “你不,打算扔掉,我了?” “算了。” 秦易板着脸说道。 “你真,不扔我了?” 西泽尔抬起爪子,肉垫扶在秦易的衣袖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秦易嫌弃地将西泽尔的爪子拨开。现在已经是冬天了,虽然陵南的冬天向来还算好过,但毕竟也是冬天。秦易进屋后脱了大衣,她的身上还是穿着一件毛线衫的。西泽尔的爪子本来就湿,它这么一搭,她的毛线衫一时半会儿还真干不了。 “不扔了。” 秦易没好气地说道,然后将里面衬衣的袖扣打开,将毛线衫和衬衣一起从手腕处往手肘推上去。 接着秦易用整个毛巾包紧了西泽尔的脑袋,然后继续□□它的猫毛,把上面的水分擦干。当然,用的力气比刚刚要更重一些。 “还有,下面。” 西泽尔的声音从毛巾下面传来。 “你说什么?” 西泽尔抬起了脑袋,示意秦易看自己的脖子那里。冬天到了,加上西泽尔的毛也长了起来,脖子下面本有厚厚的一层毛。现在那里被水打湿后,棉絮似地贴在脖子上。 秦易用毛巾在西泽尔的颈脖下面胡乱抹了抹,干脆转身从柜子里面找出了吹风机,打算将西泽尔的毛吹干净。 秦易原本是个养猫新手,看网上的养猫经验说过猫不易洗澡过多。所以自从西泽尔来到家里这几个月,除了刚来的时候在宠物店洗过之外,秦易自己也就动手洗了三次。 洗澡频率少,秦易也就没有买专门的吹风机,以往也是西泽尔和她共用一个。 秦易将吹风机的开关打到最大,“呜呜呜”地朝着西泽尔的脑袋和后背一路吹过去。 “*……(#” 吹风机的声音太大,秦易一时之间没有听清手掌下的西泽尔又在说什么。 秦易干脆停下了,低头问这只白猫。 “怎么了?” “不喜欢,这个,声音。吵。” 秦易静默了一小会,恨恨地说道:“闭嘴!” 她左手将西泽尔用力地压下去,吹风机开到最大,然后将吹风机放低了一厘米。 “要不然你自己吹,要不然就闭嘴。” 西泽尔不动了,乖乖地趴在桌子上,让秦易将它从头吹到尾巴,然后又把它翻过去反复吹。 西泽尔全身吹干之后,身上的毛蓬松起来,终于看上去又胖了。 秦易将毛巾,笼子和吹风机收拾好的时候,西泽尔站起来跳到地上,慢慢地踱到了秦易的脚边。 它的两只前爪摁在了秦易的拖鞋面上,半身的重量压了下去。 “起来。” 秦易绷了绷脚背,“你这样我没有办法走路了。” “我会报答,你的。” 西泽尔突然说道,它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秦易,就算现在因为光线的关系还是一条缝,但也没有刚开始那么骇人了。 “...哦。” 秦易淡淡地应了一声,右脚一抖,将西泽尔轻轻拨开,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西泽尔追着秦易小跑进厨房,再接再厉将爪子搭在秦易的鞋面上。 “你不,说点,什么?” 秦易打开冰箱,将一个小盘子拿出来,取了一根小黄瓜和一个苹果,然后再次将西泽尔拨开,才没好气地说道。 “不要给我惹麻烦。” 趁着秦易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案板上的时候,西泽尔跳到了台面上,继续说道。 “别的呢。” “不要让人发现你。” “就,这样?” “对,所以现在你闭嘴,安静让我做饭。” 西泽尔顺从地闭上了嘴巴,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秦易锅热好,倒上油,然后将小盘子上面的保鲜膜揭开,取出了一块巴掌大的小羊排。 秦易的晚餐吃的不算多,大部分时候是蔬菜和水果沙拉,偶尔会加点荤食,但是很少有主食。 这小羊排是秦易早上出门的时候放在冷藏室解冻的,上面还带着微微的水渍,而且也没有完全解冻开。秦易用吸水纸将表面的水分擦干,就直接将小羊排放入了热油当中。 很快,羊脂的香气蔓延在厨房里,羊肉也在锅里发出“兹兹”的诱人声音。 “我要,这个。” 西泽尔又忍不住开口说话了。秦易这时候正打算将保鲜膜盖回去,将剩下的一块留到明天。西泽尔咬住了秦易的保鲜膜,重复说了一遍。 “我要吃,这个。” “等下给你开罐头。” “想要吃,羊肉。”西泽尔坚持说道,推了推盘子,把盘子从桌子边缘往里面推去。 “你、有、罐、头。”秦易一字一顿地说道。 “罐头,不好吃。”西泽尔重复说了一遍,“要吃,煎羊排。” “哈?”秦易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还以为西泽尔只是想吃生羊肉呢,没想到这都会点菜了! “我看你之前吃的很开心嘛,每天都要吃一个罐头,这会儿你跟我说罐头不好吃?!” 天地良心,秦易在不知道西泽尔是个老妖怪之前,对白猫是很用心的。在西泽尔确定一种罐头之前,她还给它换了几个牌子来试探它的口味偏好。现在这只猫说它最爱吃的罐头不好吃? “没味。” 西泽尔抖了抖脸上的胡须,嫌弃地说道。 “有味你就完了,”秦易没好气地说道,“猫不能吃盐。” “我,能吃,要吃煎羊排。” “你确定?”秦易怀疑地看着这只猫,“你关起来的时候是商朝吧,那时候有煎羊排?” “没有,有盐,我是猫妖,可以吃。” 西泽尔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扒拉剩下的那块小羊排,看秦易没反应恨不得自己叼起羊排扔油锅里。 “停停停——”秦易头疼地拦住了它,然后无奈地将剩下的这块小羊排也下了油锅,然后顺便把第一块羊排翻面。 “这是你说你能吃的啊,”秦易一边煎羊排一边说道,“要出什么问题你自己担着。” 西泽尔用力点了点它的猫脸,胡须抖了抖,认真地看着秦易烹饪。 煎熟羊排的时间也不要多久,秦易很快将它们盛了起来,然后将粗盐和胡椒拧着罐子口均匀地撒下去。她细心地将西泽尔的那一份先用刀子割成小块,然后端到了桌子上。 西泽尔轻盈地跳上餐桌,埋头大吃了起来。 “感觉怎么样?” 秦易将自己拌好的沙拉和小羊排放到餐桌上,有些担心地看着西泽尔吃的一脸的油。 虽然她刚刚放了话,说让西泽尔自己担着,但是还是担心它不适应。 “好吃,好久没吃,这么,好吃了。” 西泽尔顾不上抬头,不停地舔着盘子,吃的样子比它以前吃罐头和猫粮急切多了。 不知怎么的,看到这一幕的秦易觉得有点心酸。 “慢点吃。”她忍不住放缓了声音,“你要是能吃人类的食物,以后可以和我一起吃饭。” “嗯嗯。” 西泽尔很快吃完了最后一小块羊肉,用舌头舔了舔嘴巴,然后跳到水池边熟练地打开水龙头,用前爪揉搓着猫脸,给自己把油擦掉。 看它灵活矫健的样子,秦易放心了,也低头开始享用自己的晚餐。 “我要吃,红烧猪肉,和,水煮鱼。” 洗完脸的西泽尔突然在秦易的背后说道,“你上个月,做的,那种,好香。” 正在切羊排的秦易手里刀叉一顿。 所以现在,西泽尔完全不用掩饰自己之后,它就立刻变得如此得寸进尺了吗?! 第八章 西泽尔跳到餐桌上,然后懒洋洋地侧趴下来,时不时用爪子拨弄一下秦易的盘子,十分觊觎地样子。 秦易吃的速度不算快,她慢条斯理地切着小羊排,在西泽尔的眼睛瞪地溜圆,垂涎三尺的时候,叉着一小块羊肉递到了西泽尔的面前。然后,她在西泽尔张大嘴快要咬到的时候蓦地收回来,送进了自己的嘴里,慢慢地嚼着。 西泽尔原本长着嘴,露出来里面小小的尖牙,见状哀怨地闭上了嘴巴。 秦易随后叉了一块小黄瓜,递到了西泽尔的面前。 它嫌弃地转开了脑袋,“不,吃。” 秦易坚持地将小黄瓜放在了西泽尔的嘴边,“试试看,补充维生素和水分”。 后者一扭头,胡须轻飘飘地擦过这块小黄瓜,脸又避开了。 “我是猫,不吃,这个。” “哦——”秦易特地拉长了调子,叉子还在西泽尔的嘴巴边上放着,“这个时候又说你是猫啦,不再说自己的猫妖,能吃猫不吃的东西了是吧。” 秦易露出了和善的笑容,“西泽尔,我给你的,你才能吃,知道吗?” 西泽尔的大眼睛里面分明流露出了抗议的眼神,它烦躁地用肉垫拍了拍桌子,最后鼓起勇气张开了嘴巴。 秦易又再次缩手,将小黄瓜收了回来,转而叉了一小块羊肉给它。 “吃吧。”秦易温柔地说道。 西泽尔难以相信地看着一会儿一变的秦易,谨慎地张开了嘴巴,一双鸳鸯眼盯着秦易看,慢慢地凑过去咬住了那块羊肉,然后扯下来吃掉了。 “这才对,”秦易满意地点头,探过身体轻言细语,“你呢,可以给我适当地提出点小要求,但是能不能答应,我说了算,明白了吗?” 西泽尔粉色的舌头在嘴巴上轻轻地舔了舔,看着虽然面带笑容,但是眼里却十分严厉的秦易,缓缓地点了点头,察言观色是它的天性与本能。 秦易伸出手,像以往一样挠了挠西泽尔的下巴。它惬意地抬起脑袋,眯缝着眼睛,非常乖觉的样子。 “行了,”秦易站起来,最后揉了揉西泽尔毛茸茸的脑袋,“去边上玩吧,我要洗碗收拾东西了。” 西泽尔轻声叫了一声“喵”,然后也跳下了餐,一溜小跑着进客厅去了。 晚上秦易开始坐在宽屏幕前制图的时候,西泽尔则躺在沙发上开始摆弄秦易的平板电脑。此刻它终于能光明正大地使用秦易的平板了。 秦易一边盯着屏幕上的施工地实拍影像和数据,一边低头修改自己的手稿。秦易带着黑框的眼镜,将桌子两边的大灯打亮,照在自己的图纸上面。 她将图纸的大小和格子之间的距离量好,然后再将之前的几版草稿拿出来对照着临摹上去。在几次改版当中和客户交流的出来的意见也一一添加上去。 这是非常精细的活计,因为她这次承接的设计面积比较大,附属的部分会分散交由工作室的其他人来制作。但是后期将整个设计图模拟出3d效果的时候,这些数据的衔接度和流畅性就要非常高。 秦易买下这个公寓后打通了客厅和原本的书房,所以就算她的桌子面积极大,能够宽宽敞敞地放在正中央。为了保证晚上在家时候的安静,秦易的墙壁装的非常厚实,采用的是隔音的材料,临近阳台的落地窗也是双层的静音玻璃。 秦易追求的是一个非常安静的环境,无论是收养猫之前,还是猫之后。以往她晚上需要赶图的时候,西泽尔的确很安静,因为那个时候它只需要扮演黏着主人的纯良猫就足够了。 但是今天...... 秦易将吸了一半的香烟从嘴里取出来,用力地摁在烟灰缸里面。 “西泽尔,”她撑着脑袋说道,“声音能小一点吗?我正在想事情。” 客户的要求往往非常矛盾,他们要既要明亮的,采光好的房间,又不希望牺牲面积而要求房间数量尽可能地多起来。他们想要带各种植物的花园,让房屋笼罩在里面,又要求完全干燥不得有虫损坏他们贵重的木质家具。更有甚者一口一个要室内装修是“华丽的洛可可式”的风格,一方面又说自己追求古代中国幽静的环境,“因为那样不会显得太没品了”。 满足客户当然是秦易的本职工作之一,但那就意味着秦易要废掉非常多的脑细胞来平衡客户的各种要求,并且尽可能地说服他们。 秦易此刻正卡在一个点上,客户临时说要追加一个可用壁炉——天知道在这个年代,这个常年暖冬的城市,客户为什么还要可用壁炉而不是装饰壁炉。那整个大厅的楼梯,朝向都要改掉,来腾出位子给壁炉和出气口。 正绞尽脑汁考虑怎么替旋转楼梯挪位子的秦易,却被平板电脑的声音打搅了思路。 也许是有压迫才有动力吧。在西泽尔还需要遮遮掩掩地用平板查东西的时候,它恨不得一口气认完所有的字,看完所有的历史资料。但是在西泽尔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地使用平板电脑的现在,西泽尔却在...玩游戏。 而且还是三至四岁的幼儿喜欢玩的益智游戏:五种颜色的小球在屏幕里慢慢飞着,每按到一个球,程序就会喊一声这个颜色的英文单词,还配上了叮叮咚咚十分欢快的背景乐。 也难怪,西泽尔目前的爪子的状态,更精细的操作游戏又玩不了,剧情类的游戏它也不想玩。大概猫都天然地喜欢会动的东西——不管这只猫是不是一只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 说完要求西泽尔将声音放小的那句话后,秦易转过了头,看着根本没有吱声回应自己的西泽尔。 她惊讶额发现西泽尔整只猫都抵在了桌子上面,两只正认认真真地戳着屏幕,而耳朵.....耳朵上不知道何时带上le耳机,得亏它能给自己带上。 西泽尔的声音开的太大了,秦易素日很少用耳机,对耳机也没什么研究,但是耳机的质量会差到能漏音她还是第一次知道。 秦易站起来,走到西泽尔面前,将它的耳机摘了下来。 “喵?” 西泽尔歪着脑袋看着秦易,两只爪子停下来了,一朵红色的云慢悠悠地从它的爪子边上划走。 “你声音太大了,我都能听到。” 秦易说话的同时,叮叮咚咚的音乐声还从耳机中传出来。 西泽尔这才难受地晃了晃脑袋,“耳朵,痛,头,痛。” “活该。”秦易冷嗤一声,伸手关掉了这个游戏,然后将声音按钮往下调。 “有点,痛。”西泽尔继续晃脑袋,毛茸茸的脑袋顶在秦易的手上。 “以后还开这么大吗?”秦易没好气地说道,伸手将西泽尔抱起来,然后坐在了沙发上。 她耐心地用指头摩擦着西泽尔支起来的脑袋,将它耳朵上的毛都揉地乱糟糟的。然后又从脑袋一路往下抚摸,力道微重地给西泽尔顺毛。 “下次,不开,了。”西泽尔眯着眼睛,有些难受地哼哼,“怕,打扰,你。” “嗯,”秦易慢慢地揉捏着西泽尔,“你下次要玩可以到卧室去,我给你把门关上,你开外放,声音小点我也听不见的。” “想和,你,在一起。” “...那就别玩游戏了。人都不能多戴,更何况听力比我们好的猫。” “我是,猫妖。”西泽尔重申。 “对,”秦易敷衍道,“没什么用的猫妖。” “那是,我没,恢复。” 刚说完,西泽尔一个激灵,整个白身子硬是在秦易的膝盖上翻了个身,仰躺着看着秦易。 “我想,跟你,上班。” 西泽尔四只爪子一起抱住秦易的右手,“想要呆在,你身边,那样快。” 它的尾巴蜷缩来塞在秦易的腹部,软绵绵的肉垫圈在秦易的小臂上,非常期待地看着秦易,圆圆的瞳孔里亮晶晶的。 秦易考虑了一会儿,能让西泽尔早点恢复的话也不错,毕竟她平时白天外出的时间也长。 “三个要求。”秦易比出了三根手指头。 “不许乱跑。” “我会,跟着,你。” “不许说话。” “喵~”西泽尔熟练地发出了轻柔的猫叫,就像它以前一样。 “最重要的是...听话。”秦易放下最后一个手指头,嘴边带着微微的笑意,“本来还有其他的要求的,例如不许偷吃人类的食物,不许玩平板游戏。不过一一列举的话,那条款也太多了。” “所以,一言以蔽之,我说什么你听着就行了。” “能做到吗?” 西泽尔放下爪子,窝进秦易怀里,一副十分乖巧的样子,“听你,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十章 文婧手上的这个项目是个烂尾楼的改造工程。那楼是五年前开建的,都已经封顶了,当时的甲方却先倒了。现在有个公司在附近搭建起来,老板干脆买下了这栋烂尾楼,打算当做员工宿舍,于是找上了秦易的工作室,想重新整修一道。 这个难度不高,工期短,在检测过那栋楼的总体质量之后,文婧和工作室的另一名成员就接了过来。 在很快和秦易讨论完毕之后,文婧捧着自己的笔记本出去了,顺手替秦易关上了房间门。 看到门被关紧,秦易立刻把手上的白猫提到了桌子上面。她非常不客气地拎着西泽尔的后颈,将它甩在了桌面上面。 “西泽尔,”虽然小房间的隔音效果很不错,门也关好了,但是秦易还是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不过就算音量不大,秦易语气里的火气也是不小的。 “你怎么答应我的?这样下去你真的打算让我不再信你?” “我,饿。” 西泽尔不满意地说道:“早上我只吃了罐头,但是我想吃肉。” 秦易的早餐一般说来挺简单的,粗粮面包或者是三明治,那个吃起来快,带着也方便。但是她并没有准备早上吃的肉食——事实上,她三明治里面的火腿夹心是进了西泽尔的肚子。 来不及做肉菜,秦易给西泽尔开了罐猫罐头就带着它上路了。 “但是你也不能去厨房里偷吃东西。” “我不,偷吃,菜。”西泽尔认真地说道,“就想,吃肉。” “那也不行,”秦易耐着性子解释,“厨房里的东西是大家今天午餐的材料,你这么直接跑过去吃掉,让别的人怎么办?” 秦易已经接受了西泽尔是只猫妖的事实,但是在其他人眼里看来,西泽尔也就是只漂亮的普通白猫。秦易能接受西泽尔吃自己的食物,并且不介意将自己的分给它,可其他人的感受她总要考虑吧?西泽尔咬过的,还能吃吗? “喵~” 西泽尔翻了个身,恹恹地趴在桌面上,每一根毛上都透露着“饿”的颓感。 “我,不咬。你给我,切两块。” “这样吧,”秦易卡着西泽尔的腋下,将它捧起来,跟它商量,“到了中午的时候,我让煮饭的阿姨给你煮两块鸡胸肉,怎么样?” “没有,盐,吗?” “没有,但是你可以吃煮熟的肉类。”这个是没法商量的,秦易解释道,“就算你可以吃正常的,人类的食物,但是别人不知道。我不可能当着其他人的面,给你吃重油重盐的东西。” 西泽尔伸出肉垫,拍了拍秦易的手背,秦易抬起手,和这只白猫击掌,就是约定成交的意思了。 “想,散步。” 西泽尔随后又说道,“这里,闷。”它补充道,“转转,不去,厨房。” 秦易眼光锐利地盯着西泽尔看了一会儿。考虑到她毕竟还有正事要做,也不可能一整天都将西泽尔拘束在身边,秦易终于点了点头,首肯了。 “去吧,但是不要打扰其他人作图。他们可能刚看到你的时候会想摸一摸,逗一逗你,你不理他们,当个背景布偶就可以了。” “喵~” 西泽尔立刻振作起来,精神十足地跳下桌子,等秦易给它打开房门,就溜溜达达地跑出去了。 秦易目送西泽尔一路小跑的时候还能听见,文婧在惊喜地跟其他人说,“那就是秦老师的猫,快看!” 不过西泽尔没理会那些抬头看它的人,它顺着大厅里面最高的那根爬藤杆爬了上去,最后爬到了爬杆最顶层的平台上,踩着还翠绿着的叶子躺下来,留个大家一个高冷纯白的背影。 秦易算是微微放心了,她不再管自主行动的西泽尔,终于真正开始了自己一天的工作。 当秦易抱着自己的资料走下楼梯的时候,她的合伙人,张明尧刚好也来了。 “早上好。” 正在和自己的小团队说话的秦易抬起头来,也和他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你怎么今天来得这么晚?” 秦易的这个工作室其实是没有打卡制度的,相对来说比较自由。但是毕竟团队合作还是很重要的,而且就算暂时没有接工作,留在这里也能参与到其他的讨论和学习中来。所以基本上大家都比较自觉,会在九点钟前开始到达。 张明尧上个星期手上的一件工程才完成,这几天都不需要外出,他干脆每天来得挺早,看看其他小组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喵~” 秦易的脚边传来一声低鸣,正打算说话的张明尧低头一看,笑了。 “这你的猫?” 张明尧年过三十,是秦易以前在大学时候的同专业学长,一副标准的艺术设计人员打扮。扎着半长的小丸子头,穿着宽宽大大的衣服。衣服挽起来,露出长长的胳膊。 他像所有第一眼看到西泽尔的人一样,面对着西泽尔洁白的猫毛,明亮的双眼和毛茸茸的脸蛋,忍不住伸出了手。 “喵!” 没想到西泽尔的毛立刻炸开了,身体下沉,第一次露出了十分不友好的架势。 “西泽尔!” 秦易有些吃惊,刚刚在她和自己的组员讨论修改图稿的时候,西泽尔会时不时溜达着在她身边晃荡一会儿。大部分,不对,是说有人都会忍不住想要伸手摸一摸西泽尔。但它也不过是甩一下尾巴,迈着猫步躲开,然后停在秦易脚边,一副骄傲的样子。 可是西泽尔再怎么不喜欢别人碰它,也绝不是这样一副想要攻击人的样子。事实上,秦易已经看见西泽尔的爪子亮出来了。 这真的是第一次。就算以往秦易不带西泽尔出门,但是她也知道白猫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对。 “抱歉啊,师兄。”秦易弯下腰,把正在龇牙的西泽尔抱起来,搂到自己怀里,给正不安毛都立起来的西泽尔顺毛。虽然知道西泽尔肯定会有某些原因,但是她目前没法问,只能尴尬地和张明尧道歉。 “我家猫,它不喜欢别人碰它,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张明尧爽朗地笑了笑,自如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他一向是个十分心宽大方的人,此刻被西泽尔拒绝,也只是打趣地看着窝在秦易怀里斜睨着他的白猫。 “看来它最喜欢你啊。我是一直不讨小动物喜欢。” “哪有,”秦易无意识地拽了拽怀里白猫的尾巴,也是轻松地笑道,“你不知道它有多烦。” “再烦还不是心头爱。”张明尧毫无芥蒂地笑着说道,跟着秦易往她的小组走去,“你看婧婧,天天说她家的波比闹腾,哪一次真的舍得打波比。” “这哪里一样......”秦易轻轻说了一句,然后很快转移了话题,“所以师兄,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嗨,”张明尧嘿了一声,“你还记得梁先生的那个委托吗?” 秦易眯着眼睛想了想。怎么不记得,怀里的这个麻烦还是她去实地考察的时候带回来的。 秦易毕竟有多年的从业经验,初步的勘察就能知道那些填湖的地方大致会要多少的额外费用。她回来后也只是跟梁先生提到了这个,如果要继续下去并且最后确认将这个委托给她们的话,工作室才会认真的,具体地勘测一次然后着手设计图。 她这边提出了价格之后,那边也没有回音,加上又有别的委托,秦易也就把梁先生的委托抛在了脑后。毕竟那个地方离陵南远,要不是有人辗转介绍,他们也不会接到那里的委托。 “记得,怎么了?” “梁先生那边有消息了,说是还是希望交给我们来做。” “哦?”秦易有些惊讶,“我当时跟他提价格的时候,我看他的反应不像是会接受的。” “嗯,”张明尧点头,“我本来也以为这事情黄掉了,没想到他还是想委托我们。” “那可麻烦了。” 秦易皱了皱眉头,“他那个地方占地面积大,初步接触下来要求也非常多,如果接的话,我们整个工作室几乎都要调出来。” 这时机不太好。 当初梁先生提出来的时候,秦易的工作室刚好大部分人都有空。但是没有下文后,工作室的人又各自开工了。工作室的接委托方式基本是根据项目的大小时长和难度来组合人员的。虽然张明尧和他之前的小组手上暂时没有工作,但是秦易现在的这个小组,还有文婧和另外一个小项目都在进行当中。 “那边说没事。”张明尧说起来也觉得不可思议,“可以等到明年三月份之后再开始。” “哦?这么信任我们?” 秦易也觉得有趣,全国她们这样的工作室也是有很多的。秦易有底气说自己和张明尧是全最好的那批设计师之一,但毕竟不是唯一的。再加上陵南也离得远,委托者一边都会选择就近原则。没想到梁先生居然会愿意等那么久。 “我这里是没问题,你看呢?”张明尧显然是愿意接的,“反正我们也不吃亏,现在签我这边已经可以开始做前期准备了。” “差不多吧,我手上这块图稿上其实已经完成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动工监工调整的问题了。” 那个时候秦易其实也可以上手了,动工监工的问题可以交由一到两个人盯着就行。 秦易算了算时间,刨掉春节休假之类的,三月底应该能够收尾。 “那你先去跟他谈吧。” “行。”张明尧点了点头,然后带了几个人又出去了。 秦易这才放下怀里的猫,西泽尔刚刚一直很安静,此刻落到地上的动作还有点迟缓。 “以后不许这样了,知道吗?” 秦易点了点西泽尔的鼻子,“不许亮爪子,不许咬人。”秦易加重了不许两个字,希望西泽尔能够领会自己的意思。 西泽尔环顾周围,都是偷偷笑嘻嘻看着它的人,他们显然是把秦易“训猫”当做一个很有趣的,很常见的场景。 西泽尔卷了卷尾巴,“喵”了一声。 第十一章 晚上回家的时候,秦易在街边的小店买了两个孜然烤羊肉串,用纸袋子装好带上了车子。 西泽尔跳到车厢后面,绕着那个用塑料袋包裹好的纸袋子打转。 “现在,想吃。” “再等等。”秦易开着车,看了看后视镜里面绕着羊肉串团团转的西泽尔,“你现在吃车子里面会有大味道,很快就到家了,回家给你吃。” 西泽尔不再嚷嚷了,但是它接下来的路程一直躺在羊肉串的边上,垂涎欲滴的样子。 好在秦易的小区离她买羊肉串的地方不远,秦易抱着猫拎着袋子上了楼。 当秦易坐在温暖的室内,托着下巴看着面前的白猫吃的痛快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 “西泽尔。” “嗯?” 白猫抬起头来,嘴里还嚼着孜然羊肉,歪着脑袋看着她。 “我希望你,”秦易斟酌着用词,“以后能表现地更为友好一些。” “喵?” “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抱你,碰你,”秦易伸手揉弄着西泽尔的脑袋顶,“但是像今天那样,明尧要抱你的时候,你躲开就好,没有必要露出那种凶狠的样子来。” 西泽尔的尾巴微微动了动,它咽下去口里的东西,然后又低头从盘子里面咬羊肉。 “听到没?”秦易开始挠它的下巴,西泽尔舒服地闭着眼睛扬起头来,一脸惬意的样子。 “听到没?” 秦易又追问了一遍,西泽尔胡乱点了点脑袋,然后晃了晃脑袋,甩开秦易的手,接着大吃起来。 但是等到更晚一点的时候,西泽尔又不是这个态度了。 秦易那会儿正半躺在沙发上悠哉地看视频,西泽尔在她身边绕了几圈,最后跳到了沙发上,趴在了秦易的胸前。 “秦,易。” 这是第一次秦易从西泽尔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西泽尔说起话来还挺生硬,秦易听起来还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白猫压在她的胸上,一张猫脸靠地极近,脸上的毛在秦易看来根根分明。 白猫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看上去有些犹豫,但是秦易觉得西泽尔应该是想和她说些什么东西的。 但是在听之前,秦易得把西泽尔弄下去。 此刻的西泽尔和刚来的时候可不一样,它大了很多,也重了很多。抱着的时候秦易还只是感概西泽尔长起来了,但是西泽尔这么一趴,秦易可是觉得自己身前沉甸甸的,压得她都有胸闷。 她干脆坐起来,将西泽尔放在大腿上,手里的平板电脑轻轻扔在沙发上。 “说吧,什么事情?” “他很,危险。” “他很危险?” 西泽尔没头没脑地来上这么一句,秦易还没反应过来。 “哪个他?谁?” “张,明尧。” “你是说明尧?”秦易追问道,她想起来今天白天西泽尔对张明尧反常的不友好,“他对你有危险。” “不是,他,危险。” “他对你没有危险?那么是对我?”秦易有些不能相信。她和张明尧相识极早,后来又一起合作创立了工作室。从大学到现在,他们认识也有十来年了,秦易不敢打包票说完完全全彻底地了解张明尧,但是张明尧一直以来的为人都相当不错。 “不是,是......” 半天说不到点子上,西泽尔也急了。秦易看着西泽尔在她的腿上用后脚挠自己的脑袋,样子像是一个苦恼的人在挠头思考。虽然不和时宜,但秦易还是忍不住笑起来,然后又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面部肌肉,轻咳了一声。 “这样吧,我来说。既然你说不清,我来说,说对了你点头。他对你没有危险,对我也没有危险,我可不可以认为你的意思是,他对其他别的人都没有危险,对吗。” 西泽尔思考了半响。 “不知,道。” “不知道?”秦易蹙眉,“那么你的意思是明尧可能会对别人做点什么?” “不知,道。” 秦易接着再问,“那么你是怎么觉得他会对别人有危险的?” 西泽尔歪着脑袋沉默半响,像是在回忆,“他身上,有......有危险。” 秦易早就该知道,西泽尔长久不和其他人交流,本身的语言就很成问题,现在要让它主动说一些和吃喝没关的话题,还真是难为他它了。 好在秦易的理解能力和说话能力还算不错。并不是所有的客户都有能够完整详尽表述自己要求的能力,这使得秦易非常善于从客户的只言片语中挖掘出他们的想法,并且以循循善诱的方式将之成型。 秦易总结了一下西泽尔刚刚的回答。 “你的意思是,明尧身上带着什么危险?姑且先不说这个危险是什么,怎么带着的。这种危险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我,但是会对其他人,或者明尧自己有害?” 西泽尔仔细想了想她的话,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那么接下来,我的问题是。你怎么发现的?” 西泽尔又抬起爪子挠了挠自己,一张毛茸茸的脸居然也让秦易看出了苦恼的神情。 “就是,知道。” 就是知道是个什么鬼?秦易腹诽着,然后很快想到西泽尔的猫妖身份上面去。难不成这是妖类的直觉或者第六感什么的吗? 她接着细问道,“具体是什么?带来危险的原因又是什么?” 西泽尔从秦易的大腿上跳到了桌子上面,一副心虚的样子,看来它也知道接下来的回答可能不会让秦易满意。 “不知,道。” 秦易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能按捺住自己的焦躁。 这叫什么事啊!这不靠谱的猫妖居然还一问三不知。西泽尔说的语焉不详,让她糊里糊涂的,但这又事关她多年的好友,秦易无论如何不能置之不理。 秦易思考了一会儿,换了另一种问法。 “那么当时,当明尧要抱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西泽尔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才慢吞吞地说道,“有,东西,在接触,我。” “有东西在接触你?然后呢?” “吓走,了。” 吓走?秦易想起当时西泽尔的样子,的确是非常的凶狠,尤其是竖瞳的眼睛,显得阴测测的。 “但是你不确定是什么?” 白猫摇了摇头。 秦易静默。 说老实话,她现在非常地为张明尧担心。在西泽尔之前,她是个比较彻底的唯物主义者,虽然遇到佛庙寺庙也会拜拜,但是说到底,那也不过是随大流而已。秦易本人是不信什么的,就是从发现西泽尔不对劲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没有几天。 西泽尔突然谈到的这个问题完全不在秦易的认知范围之内,那属于她未知的领域,秦易本能地感到了不安和焦虑。 “不能确定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明尧很快又走了吗?还是那个东西藏得深?你有什么办法吗?” 秦易不得不追问下去,说实话,她烦死了这种不断有谜团的追问。但是西泽尔的表述能力堪忧,她不追问它也不会多说。 “要,看。再,确定。” “你可以再观察观察明尧?” 白猫又点了点头。 “行,”秦易很快拍板定论,“明天起你就多绕着明尧转一转,看看情况,有什么情况立刻跟我说。” 西泽尔嫌蹲着累,它又侧躺下来,一双猫儿眼抬起来瞧着秦易。 “红烧肉。” 白猫打蛇随棍上,很快提出了新的要求。 “可以。”秦易答应的也很痛快,“明天下班的时候路过阳明路,我给你从锦心园直接带东坡肉回来。那一家的非常好吃。” 西泽尔考虑了一会儿,伸出了爪子,和秦易来了个轻轻的击掌,这就是成交的意思了。 虽然这只猫妖目前看来不算靠谱,但是既然能帮上忙,秦易还是觉得好过一些了。 她刚刚紧张之下又说了话,有点口渴,秦易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抛了杯热茶。 正当秦易将一包铁观音囫囵倒进茶壶里面的时候,西泽尔小跑过来扒住了她的脚。 “又怎么了?” 秦易漫不经心地问道,将刚刚烧热的沸水倾倒进去。秦易喝茶没那么多讲究,不在乎什么烫茶洗茶,她喝茶就是用茶壶泡,用杯子喝,不管品种是什么。 “你居然,答应了!” 西泽尔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 袅袅水汽里,秦易一时没听明白西泽尔的意思。 “你,为了,他,答应了,我的,条件!” 西泽尔控诉道,可惜它目前还没有办法完整地说出一句话,这让它的控诉力度大打折扣。 “哈?” 秦易不明白西泽尔控诉的点在哪里,“你答应出工出力,我给你喂肉,有什么问题吗?还是你不想吃肉?” “不是肉!”西泽尔铿锵有力地叫了一声。 “我,要吃肉,你,不给我。让我,看他,你就,给我!” ......秦易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而且在她看来她的做法并无什么不妥之处。西泽尔的重点也着实太奇怪了。 “你这是......”秦易回忆了一下以往看过的猫视频,有些不确定地问这只脑回路异于人类的猫妖,“在争宠?” 第十二章 “才,不是!” 西泽尔在一听那话,立刻顺着秦易的裤腿往上爬。以它现在这个重量,秦易立刻被西泽尔的的体重拉着地一个趔趄,连手里的茶水都扑了出来。秦易手一抖,抬腿连着拖鞋一起将西泽尔甩开,也顾不得西泽尔的爪子在自己的裤子上留下了怎样“惨烈”的痕迹。她的右脚套着棉袜踩在地板上,小跑着奔向了水池。 秦易拧开了冷水龙头,水管子里面冰冷的水哗啦啦地冲向秦易被茶水浇红的手背。 那只白猫知晓自己闯了祸,慢慢吞吞地蹭过来,整个猫身立起来,搭在了秦易的腿上。 等到秦易手背上的灼热感终于消下去的时候,秦易才关上水龙头,低头看这只一直保持这抱腿姿势不动的白猫。 白猫的眼睛里倒映着秦易面无表情的面容,紧张地看着秦易。 “疼,吗?” “你说呢?” 秦易没好气地回答,用擦手巾把自己手上的水擦拭干,才弯腰把姿势保持地都有点僵硬的白猫抱了起来。 西泽尔自知做错了事,一动不动地任由秦易揉搓着它。 秦易将西泽尔浑身的毛揉的七零八落,才满意地停手,一手抱猫,一手端着茶杯离开了小餐厅。 等秦易把它抱回客厅的时候,刚才安静的西泽尔才再次说了一句话。 “不是,争宠。” “是吗?”秦易轻飘飘地回了一句,“那你为什么不高兴?我看那些逗猫视频里面,主人要是稍微对别的动物或者人关注一点,那猫就会不高兴。” “你又,不是,我的主人。” 西泽尔反驳道。 “说的也是,”秦易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既然这样的话,那你也没什么不高兴的了吧。” 见西泽尔还是板着,秦易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明天给你加一份水煮鱼,别不高兴了啊。” 西泽尔瞪了秦易半天,最后默默地躺下来,用背影对秦易说了一句:“多加,辣。” “满足你。” 第二天的西泽尔,它昂着头,在整个工作室里面像个地主一样巡视着自己的领地。它不再像头一天那样只绕着秦易的脚边转,一副高不可攀的骄傲样子。虽然西泽尔还是不允许别人抱它,但是如果有人多叫几遍它的名字,或者是拿着秦易准备好的猫零食和猫玩具逗它,它也会在那些人的面前多驻留几秒钟的。 秦易的同事们发现了,在所有人当中,最受欢迎的居然是头天最不受西泽尔欢迎的张明尧。 如果别人十次里面能有一次引得西泽尔前来打转,那么张明尧十次里面能有五次让西泽尔绕着他研究他手里的东西。 后来张明尧和秦易坐在一起说话的时候,他都忍不住在讨论正事的时候开玩笑说道:“你这猫很喜欢我啊,能不能让我抱回去养几天?” 原本正在扒拉张明尧手中铅笔的西泽尔一个爪子刨下去。 “哎呀!” 张明尧手一抖,手里的铅笔“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西泽尔!” 秦易也叫了白猫一声,她连忙伸手将挥舞着爪子的西泽尔抱了起来,然后着急地问张明尧:“师兄?你的手怎么样了?” 张明尧抬起手来看了看,他的手里只有一点淡淡的白痕,破了点皮,但是并没有出血。他摸一摸手掌心,触碰之下并不觉得痛。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刚刚只是西泽尔太突然地抓了我一下,我一时没准备才觉得痛吧。” 张明尧摊开自己的手掌,示意秦易看他。张明尧的手掌心除了一点点颜料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那就好,”秦易歉意地说道,“都怪我没看好西泽尔。” “没事,”张明尧一贯的心宽,打趣道,“看来它也不是很喜欢我嘛,唉,怎么今天却这么热情。” “大概是因为你穿的是紫衣服的关系吧,”秦易镇定地解释道,“据说猫对色彩艳丽的东西会特别感兴趣,我之前就发现了,西泽尔最喜欢紫色的逗猫棒。” “这样吗?” 张明尧显然对这个说法很有兴趣,他干脆将自己宽大的紫色兜帽卫衣脱下来搭在手臂上,冲着西泽尔晃了晃。 西泽尔很配合地扑过去,一爪子拍到了卫衣兜帽下的系带。 张明尧哈哈笑起来:“你这猫,还真是......” 他逗了西泽尔几次,才将卫衣折起来,放到桌子上。当他将衣服放下的时候,秦易看见了张明尧骨节分明的右手腕上带着一串黑乎乎的手珠,看上去颇有年头的样子。 “你这个是什么时候买的?” 秦易抬起下巴,点了点那串其貌不扬的手珠。她记得张明尧以前是不喜欢在手上带东西的,嫌平时脱下戴上太麻烦。 “你说这个?” 张明尧扬了扬手腕,“这个啊,我就是半个月前在医院附近的地摊上买的。” “医院?” 秦易很快想起来张明尧之前完成的那个工程,那个工程是在城市东北角,接近郊区的地方。委托方正是陵南市最大的医院之一,因为要重新建住院部,他们希望张明尧能把原来的一片荒地改造一下。 “你觉得怎么样?” 张明尧把自己的手腕递到秦易的面前,示意她看,“有没有古色古香的感觉。” 秦易仔细打量着这串手珠。说实在的,她真不想打击张明尧的审美。在秦易看来,这串珠子的形状不规整,表面也是有点凹凸不平,除了颜色有点黑亮,实在找不到其他的可取之处了,更别说串珠串绳还看上去破破烂烂的。 “你这串珠子......”秦易瞥了眼张明尧期待的表情,将原本想说的话吞了下去,转而昧着自己的专业素养说,“挺有特色的,看上去非常地......有时代感。” “我也是这么想的,”张明尧说起来还有些淘到宝的小兴奋,“这也是缘分,当初在路边摊一眼就看中了它,当时就觉得特漂亮。” 秦易自然不会说煞风景的话,她跟着点了点头,“合眼缘的最好,喜欢就行。” 秦易本来只是觉得张明尧的那串手珠十分不上档次,但是等到她带着西泽尔回家的时候,白猫的一句话才让她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找到,问题了。” 西泽尔趴在秦易的副驾驶上,乘着红灯的时候突然说道。 “什么?” “就是那串,珠子。” 西泽尔还是将前肢垫在自己的脑袋下来,面朝着秦易。 “珠子上,有东西。” “是...吗?”听了这话,秦易的汗毛也有些起立。她立刻想起来张明尧说的,一眼就看上了那串珠子。以张明尧平日里对重色亮色的偏好,她本来就觉得张明尧一眼看中那串手珠的情况很奇怪。 “是上面的东西吸引了明尧,才让师兄反常地买了那样东西吗?” 西泽尔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大概吧,我还要,再看看。” 秦易还想追问,但是就在刚刚,红灯已经转绿,后面的车已经开始按着喇叭不停地催促她了。 秦易按捺住自己想要追问的心情,载着西泽尔回家。然而即使是到了家,秦易怎么问,西泽尔也只是闭口不言实情,只拿一句“不确定,再等等”来敷衍她,剩下的时候倒是一如既往地跟着秦易去工作室,顺便偶尔绕着张明尧转一转。 事关自己的朋友,秦易追问三四次未果后,只能耐着性子等着。 在半个月之后,西泽尔在停车的时候突然说道:“今天,我会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咬烂链子。” 这半个月,西泽尔天天跟秦易说些杂七杂八的话题,例如某部电视剧的剧情,例如某个明星的八卦,或者是某条搞笑的视频。即使有时候秦易不理它的话头,它也能兴致勃勃地自顾自说下去。秦易这半个月知道的明星,比她过去几年都知道的多,而西泽尔的话也终于越说越溜了。 西泽尔突然又主动提起了张明尧的手串,秦易忍不住问了:“你现在有把握知道那是什么了?” “不仅,有把握。我还能,处理它。” 西泽尔骄傲地开口说道,秦易讶异地看了白猫一眼。西泽尔身上的每一根猫都在冬日阳光的照射下,随着风微微抖动,整只猫看上去蓄势待发。它跟着秦易走进工作室的时候,每一下脚步都踩地稳稳当当,非常沉着,像每一只正准备出击的猎手一样。 第十三章 西泽尔气势昂扬地跟着秦易走进了工作室,进去后就直扑张明尧的个人小房间,发现没人后又到处转了两圈。但是无论哪里,都没找到张明尧的身影。 “迟到是,不对的!” 原本想要一鼓作气搞定的西泽尔,在面对张明尧本人没有出现的情况下,整只猫都不好了。它瘫在秦易的桌面上,像一张小毯子,抱怨道:“你居然,和这种懒人,是好朋友!” “是吗?”秦易坐在桌子后面,像扫杂物一样把西泽尔从桌子正中央扫到边上。她淡淡说了一句:“你不也是个懒猫吗?你忘了这几天是谁把还在睡觉的你抱上车的?” 西泽尔除了第一天跟着秦易上班的早上兴奋地早早醒来之后,接下来的几天它睡醒的时间变得原来越晚。而到了最近这几天,西泽尔非得要秦易抱着放到车上才能起来。 秦易再接再厉地说道:“明尧好歹是工作了的人,平时也是很勤快的。在没有正式开展下一个项目之前,他偶尔一两次晚点上班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是猫~”西泽尔再次亮出了它厚颜无耻的借口,“一只猫,不多睡,还是猫吗?” 秦易不理它,她知道,当这只猫开始使用“我是猫”这种借口之后,这一轮对话就已经歪了。她能和一只装傻的猫妖较真吗? 秦易在西泽尔哀怨的注视下撕开了自己的面包袋,慢吞吞地吃着一个牛角包。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上午,西泽尔都无精打采地趴在秦易的书柜上假寐。冬日的阳光透过秦易小房间明亮的窗户照进来,刺到西泽尔的眼睛上,它也只是慢吞吞地翻个身躲开。 直到饭点都过去了,张明尧才姗姗来迟。 第一个发现张明泽来的人还是西泽尔。 原本躺在书柜上装死的西泽尔,突然翻身而起,跳下柜子,让埋头制图的秦易吓了一大跳。 她抬起头来,看见西泽尔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已经打开了她的房门,就这样窜出去了。 是她刚刚房门没关好吗?秦易回忆了一下,似乎除了刚到工作室的时候,她没有再和西泽尔说过话了,应该没有人发现西泽尔异于常猫的地方。 秦易稍稍放心了点,她站起来往外走,站在二楼的栏杆边上的时候,恰好看见西泽尔奔跑过楼下的大厅,擦着刚进门的张明尧裤腿跑到了走廊里面。 正低头边玩手机边走路的张明尧一个趔趄,绊了一跤,刚好半倚着倒在了在了大厅摆放的那些木质隔断上面。 “呀——” 秦易听见下面有人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幸好张明尧并没有摔倒地上,只是撞到隔断而已。 秦易匆匆忙忙顺着楼梯往下走:“师兄......”虽然张明尧看上去并没有摔到哪里,但毕竟是秦易养的猫绊了他,秦易仍然感到十分歉意。 “没事,”张明尧撑了一下隔断,很快站直了身体。 他是没事了,但是在他快速起身的时候,他的手链被镂空隔断上面的木勾状的花纹扯了一下。张明尧带了不短时间的手串就那样“哗啦”一下被扯断了,木头制的黑色串珠滴滴答答撒到了地上。 那些珠子骨碌碌地往四处滚动。 “我的手串!” 张明尧忍不住呼了一声。 秦易跑到了一楼,刚好看见西泽尔那只白猫的身影在走廊出口一闪,又不见了。 “师兄,”秦易咬了咬牙,站在张明尧面前,刚好挡住了他看到走廊的视线,“我替你把珠子捡起来吧。” 张明尧表情有些沮丧地点了点头:“不一定能全部找到...算了,先找回来吧。” “师兄,”秦易诚恳地道歉,“实在是不好意思,都怪西泽尔.....” “没事。” 张明尧的脸色虽然还有点难看,但是他依然十分宽容地原谅了刚刚害得他撞隔断的罪魁祸首。 “一只猫能有多大力气,是我没注意......” 他愁眉苦脸地蹲下来,开始捡地上散落的珠子。秦易也跟着蹲下来,替张明尧寻找其他滚落在地的珠子。 有几个同事也跟着一起找,很快掉在地上的珠子几乎都被找到了,放到了张明泽的手上。 张明尧捧着木头珠子四处张望,看地上实在是没有珠子的踪迹了,又目测算了算数量,觉得也是差不多了。 “我替你串上吧?” 秦易提出来帮忙,她手工还算不错,有时候会做几个小挂件小装饰品送给客户。 只是串个手串而已,也不费什么功夫。 “唔......”张明要捧着手上那堆木头珠子发呆,他一个一米八多的男人捧着手里的珠子发蒙的样子还真有点傻气。 “算了吧。”张明尧突然说道,他转头看站在他身旁的秦易,“不知道怎么的,它绳子断了之后,我觉得单看这些珠子也不好看了。” 串起来再单看这珠子也不好看,秦易想起自己最开始看到这串手珠,就觉得完全是个粗制滥造的产品。不过鉴于这条手串上的古怪,秦易还是想先将这串珠子带走。 “还是让我试一下吧,说不定串好了你又喜欢上了呢?” “也行。”张明尧从一个抽屉里翻出了塑料袋,将那一把木头珠子扔了进去。 秦易接过来的时候张明尧又说道:“串起来要是不好看,也不用给我了。” “哈?” “你说的没错,”张泽尧向来是个愿意大方承认自己错误的人,“那珠子...的确不好看。”他挠了挠脑袋,“我也不知道怎么当时就觉得它格外地合眼缘。” “那你就当做现在不合眼缘了呗,既然当初是眼‘缘’,缘也不是一直就有的嘛。”秦易笑着说道,还有点幽默地说道,“比如爱情,这种也是随缘。” “哈哈,”张明尧笑了两声,“说的好,也对,”他还继续打了个比方,“还有我们的灵感。” 他指了指脑袋,“也是随缘来的。” 设计师在这方面都有类似的感触,张明尧立刻连那一点点小纠结都释怀了,“你先串串看吧,随便弄一下就行。” 秦易继续不动声色地引导着话题,“那要不我试着加工一下?要是成品好看我就还给你,要是弄坏了......” “额...坏了就坏了吧,”张明尧想了想,挥了挥手,有些不在意地说道,“那其实也不值几个钱。” “行。” 秦易等的就是这句话:“那我就先试试看吧。” 秦易顺利地在下班的时候将那一袋木头珠子拎回来家,西泽尔一直很安静地跟着她下班,上车,再进门。 “看这个,”秦易将那个塑料袋扔到西泽尔的面前,“你不是说要处理吗?这上面到底有什么古怪的?” 秦易是打定主意要搞清楚之前西泽尔神神秘秘不肯说的东西了,这次无论如何不能让西泽尔蒙混过去。 西泽尔睁着那双漂亮的鸳鸯眼看了秦易一会儿,然后叹了一口气。 它叹了一口气!一只猫居然在她的面前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秦易的脸色沉下来,“你这是什么反应?” “要是,那些珠子真的,有问题,”西泽尔歪着脑袋慢吞吞地说道,“塑料袋,是,挡不住的。” “你说什么挡不住什么?” 虽然在问句,但是秦易还是听出了西泽尔的言下之意,那就是她带回来的珠子可能是无用的,这让秦易有些难以接受。 “你是说这些珠子都没用了?我后来还找了一下,地上的珠子都在这里。” “不对,”西泽尔还是语调慢吞吞地说道,“还有一个。” “还有?在那里?” 西泽尔没有回答秦易,它用实际行动回答了秦易:西泽尔张开嘴巴,从它的嘴里,将一颗黑色的乌溜溜的珠子吐了出来,落到了地上。 “你吃了...这珠子?”秦易算算时间,从张明泽的手珠子掉落到现在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如果被猫吃了的话,那这珠子怎么样也不该是这个样子。 “只是,装起来了。”西泽尔歪着脑袋说道,语气里还有一丝丝的小得意,“只有我,才能困住,它。” “装?困住?” 秦易琢磨这两个字眼,电光火石间想起来那莫名被打开的门以及张明泽突然断掉的手链。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了出来。 秦易暂且放下了对那串手珠的好奇和追问,转而满脸严肃地问出了另一个问题。而这第二个问题秦易已经几乎有了肯定的答案了。 “你现在,已经有了法术还是别的什么类似的能力?” 第十四章 西泽尔得意地一甩尾巴,昂首挺胸地说道:“有的!”它身体一抖,全身的毛都精力十足地散开,像极了在炫耀自己功绩的士兵。 “那挺好,”秦易面色沉静,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笑意,似乎也很高兴,“那接下来要怎么做?” 秦易蹲下来仔细看着被西泽尔的肉垫摁在地上的那颗黑色的木头珠子。 无论秦易怎么看,这颗珠子和被她带回来的其他木珠并没有什么不同。它们都是一样的黑,一样的不规则,一样的丑。 “站到我后面。” 西泽尔抬头看着秦易认真地说道:“不要,打到你。” “会有危险吗?”秦易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可是她的家!真皮的沙发,宽阔的工作台,少少的一些装饰品,以及手工制品和生活用具。虽然都不是特别的值钱,但也是秦易住下来之后一点点丰富起来的,点缀着这个带来温馨的屋子。 “不会。”西泽尔肯定地说道,“有我,在。” 秦易怀疑地看着这只猫:“你确定吗?不需要找一个什么地方吗?” “不用的,”西泽尔催促她,“快。就算它,跑出来,我也能,替你挡住。” 秦易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站到了西泽尔的身后,低头看着这只猫用它的前爪不断地拨弄着那颗木珠。 她一面还是有点担心:虽然西泽尔刚刚挺着胸膛让她躲到自己身后,可是这身高差太明显了。蹲坐在地面上的西泽尔,高度才堪堪到她的膝盖,真要有什么事情,它这小身板能挡住自己吗? 但是现在思考这些问题已经没什么用了:西泽尔不再用前爪去拨弄那颗木珠,它已经停下来它的前爪,但是那颗木珠依然在地上抖动着,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里面破开而出一样。 那颗木珠在地上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西泽尔也不再是刚刚闲适坐蹲的姿势了。这只白猫上半身下沉,是匍匐在地的姿势。 就算西泽尔的毛比较长,秦易也能看见它身上的肉都绷紧了,而放在最前面的那只爪子一直用力地摁在地上。 秦易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她伸手抚住了自己胸口,那里的心脏又再次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喵~~~~” 西泽尔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尖厉的声音。 秦易的身体一震,她发现地上的那颗木珠居然悬浮起来了,居然就在半空中上上下下地抖动了起来!渐渐地,秦易能看见从木珠里面飘逸出了一些若有似无的红雾,一丝丝,一缕缕地渗出,而后消失。 这时候,秦易原本开的大亮的客厅大灯突然灭了,然后又再次亮起,秦易听到了从木珠里面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尖叫声。 秦易倒抽一口凉气。 论起来,秦易毕业参加工作多年,形形□□的人都打过教导,她也算是个遇到大事情很快镇定的人了。但就算已经对接下来可能有的怪力乱神有了心理准备,秦易还是不免有些心慌害怕。 这一幕太过诡异骇人了:客厅顶上的灯明明灭灭,木珠在空中滑动,里面尖叫的声音虽小,却像针一样刺入秦易的耳中,让她头疼难耐。 秦易忍不住捂住耳朵倒退了几步,但是她面前的这只白猫却像泥塑一样,始终保持着匍匐时刻扑出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明明是开了适宜暖气的屋内,秦易的骨缝里面全是一阵又一阵的凉意,冻得她手脚僵硬。 就在秦易快要撑不住倒下的时候,她听见西泽尔大吼了一声。 那一声不同平时白猫软绵绵的撒娇或喋喋不休的抱怨。那一声吼气势磅礴,带着莫名地力量冲向了那颗木珠。 不知怎么的,虽然只是听觉上的刺激,但是秦易一下子从刚刚冰冷刺骨的缓过来了。 她注视着在西泽尔的吼声中“咻”地往后撞去的木珠,它撞击到了秦易在柜子边上摆放着的一个青瓷薄胎瓶子上面。瓶子应声而碎,砸在了地板上。 那一声就像某个号令一样,西泽尔猛然跳跃过去,直扑那颗珠子。 但是白猫跃到珠子前,却没有咬那颗珠子,而是一口咬在了那颗珠子的上方。那颗黑色的木珠落到了地上,滚了滚,不动了。 西泽尔却没有停下来,它的脑袋摇摆着,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撕扯一般。秦易双手抱肩,看着西泽尔和半空中的东西拉扯着,她又再次听到那一声声尖叫声,刺耳无比。 秦易难受地皱着眉头,但是她却没有逃开,睁大眼睛看着西泽尔的一切行动。 终于,在那尖叫声戛然而止的一刻,西泽尔取得了这场斗争的最后胜利:它前爪一扑,将什么东西摁了下来,然后用嘴巴一下又一下地撕扯着,看上去正在将那个失败者吞嚼入肚。 大概是那个失败的倒霉家伙已经死去的缘故,被摁在西泽尔双爪下的东西渐渐在秦易露出了它本来的样子:是个粉红色的软绵绵的东西,看上去居然还有点可爱之处。 不过秦易却不能从常识判断那到底是个什么,她敢肯定自己此前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生物。 西泽尔大快朵颐,它此刻的吃相看上去颇为凶狠,一双猫儿眼放着光,尖利的牙齿不断撕扯着那个粉红色的东西。它也不咀嚼,将东西送入口中后就直接咽了下去。 、 很快,那个本来就不大的东西就被西泽尔吞吃完毕,连一点点残渣都没有剩下。西泽尔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转头看着就那么一直看着它的秦易。 一人一猫静静地对视着,西泽尔的眼睛里还有快乐的光。 客厅的灯光恢复了正常,秦易的手脚也因为暖气而回温了,但是她心知,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好了。” 西泽尔得意地迈着轻巧的猫步走到秦易的面前,它仰起头来,示意秦易抱它。 秦易却没有这么动,她蹲下来盯着白猫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秦易只觉得进食完的西泽尔比早上大了一圈的感觉。 “我的瓷瓶被打碎了。” 那个瓶子是她去江西景德镇旅游的时候购买的,不算很贵。但是因为特别薄,她带回陵南的时候非常地小心翼翼,也是费了不少精力。而且她还特别喜欢那个白瓶子,不然也不会把它摆放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你不是说,不会有危险吗?” 西泽尔先是心虚地折下耳朵,然后辩解道:“是没有,危险。但是,它会跑。打碎瓶子,也是...也是...” 它说不下去了,只能讨好地蹭了蹭秦易的小腿肚子,一副求饶的样子。 “反正,反正,它,也没有伤害,到你。” 秦易站起来走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西泽尔亦步亦趋地跟过来,继续蹭着秦易的小腿肚子求抱。 秦易暂且先放过了那个瓶子,她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问西泽尔。 “那是什么东西?就是粉色的那个,它也是妖怪吗?” “哼,”白猫不屑地哼了一声,骄傲地抬起头来,“妖怪?它也配?一只,三四百年的,小破花而已。” “小破花?” 秦易回想刚刚看到的粉红色软绵绵的东西,怎么都和花联系不到一起,“它该不会是朵桃花吧?” 西泽尔点了点头。 “三四百年的桃花妖?”秦易有些不能相信,“为什么她看上去那么弱?” 自从她发现自己家养的猫是个猫妖后,她也是做了些功课的。有一些杂书,特别是鬼神方面的小说,还有国人耳熟能详的《小倩》《白娘子》之类的传说故事,她也是找了很多版本来看的。在那些书里面,妖的能力形象千奇百怪,而寿命千年到百年不等。 虽然秦易也觉得书中说的一定不是完全真实的,尤其是鬼神故事这种,艺术加工的都很夸张。 但即使法力有高有低,一只三四百年的桃花妖怎么会这么轻轻松松地被西泽尔吃掉?虽然它们两个撕扯过一阵子,但是形势上完全是西泽尔方面的一边倒。 “说了它,不是妖!”西泽尔不屑地说道,“三四百年,能当什么妖?人形都没,有。” 仿佛是要证明自己的过人,不对过“妖”之处,西泽尔伸出前爪指了指自己,“我才是,妖。” “你几千年了也没有人形。”秦易冷不丁说道。 “我是,没有恢复。”西泽尔捍卫自己的尊严,“我当初,就是有人形的。” “原来如此。”秦易点了点头,尽量不去想这猫的人形会是什么样子,追问下一个问题。 “那么为什么它会突然跑出来,而此前它都是安静地待在珠子里面?是因为你揉了它的关系吗?” “当然,不只是揉。”白猫骄傲地说道,“我逼它,出来的。” “逼?”这个词听上去还是抽象了点。因为在那个桃花“妖”出现动静之前,西泽尔的动作是很轻微的,并不如何激烈。 “所以你是用,比如法力什么的逼迫它的?”秦易看西泽尔点了点脑袋,“没有用什么阵?” “阵?” 西泽尔用后腿挠了挠自己的耳朵,费力地想了想,“你是说,弱精怪,和人类,要用的,那个?” “大概...是吧。”秦易对真实的妖怪世界还全然陌生。 “我从,不用那个。”白猫得意地说道,“它的阵,就是手串。但,我有自己的,方法。” “最后两个问题,”秦易缓缓地说道,“为什么你要吃它?为什么你说它对明尧有危险?” 西泽尔几次求抱未果,干脆自动跳上了秦易的膝头,“吃它,我可以恢复一些。它吃,张明尧的,精气,也可以变强。” 西泽尔在秦易的膝盖上找了个非常舒服的位置躺下来,以往这个时候会秦易会顺手抚摸它,但这个时候,抚摸的动作却迟迟没有到来。 “秦易?” 西泽尔奇怪地抬起头来看她,却发现秦易面无表情,目光近似冰冷地看着它。 第十五章 “秦易?” 西泽尔伸出它的爪子,放在秦易的右手上。柔柔软软的肉垫轻轻地拍着秦易的手背。 秦易默不作声地将西泽尔圈起来,慢慢地问它。 “你的法力怎么回复的这么快?我记得十多天前你还什么都不会呢。” 西泽尔得意地舔了舔自己右前爪上的毛,“现在,厉害吧?” “很厉害,”秦易赞许道,“是因为你在我身边能够更快恢复的关系吗?” 西泽尔身体一转,改成了趴的姿势,声音从它贴着秦易大腿的嘴巴那里不甚清晰地传来。 “应该是吧。在你身边,比我自己恢复,要快上几十,几百倍。” “这么多?”秦易顺着西泽尔背脊的手顿了顿,然后又继续摸下去,“那你还要多久才能完全恢复啊?”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落在西泽尔的耳朵里就像柔柔的棉絮,又软又痒。 西泽尔的耳朵动了动,然后舒服地仰起头来,开始算日子。 这猫妖大概是算数不怎么好,它琢磨了半天,才肯定地对秦易说:“应该是,六七年...吧。” “哦?”秦易也飞快地心算了一遍,心里有底了。 “那么你现在是已经有法力了,甚至连活了三四百年的妖怪都不怕了吧?” “当然!”西泽尔回答地非常响亮,“吃掉它,我更好了!” “那么你现在一只猫生活也没有问题了吧?” “当......喵?” 西泽尔猝不及防,它抬头看着秦易,一张猫脸上全是大写的懵逼。 “秦易?” 刚刚在听到西泽尔说那只桃花精怪会汲取张明尧的时候,秦易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想。西泽尔凭借着什么在她身边恢复的那么快?以这只猫妖曾经的寿命而言,秦易以一己之力供养它到完全恢复的地步得花费多大的代价?而且以西泽尔现在的厉害程度,等它到了恢复期,会给秦易带来多大的威胁? 西泽尔已经有能力自保,如果离开她,那么接下来很久的时间,甚至到秦易的生命终结,西泽尔都很有可能无法回到最初最厉害的时候。 秦易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她本就不想从这只猫妖身上占便宜,之前发现西泽尔是猫妖后收留它一是因为它太弱小太可怜,二来也是因为毕竟养了几个月,也有些感情了。 但是现在,西泽尔连自己有了法力都不告诉她!要不是为了处理桃花精怪,西泽尔还要瞒她多久? 西泽尔身上的谜团太多了,秦易必须承认,她无法做一个无私奉献的人类。虽然在西泽尔欢乐做猫妖的时候她和它相处的还蛮愉快,但是挥散不去的疑惑和不安全感一直在追着她。 今天的事情是一个契机,秦易终于狠下心提出了要西泽尔离开的要求。 “秦易?” 西泽尔抱住秦易的双手,一绿一蓝的一双眼睛里面全是不能相信。 “你要,我走。” “对。”秦易回答的斩钉截铁,“你已经这么厉害了,相比接下来你独自生活也是没问题的吧?更何况你刚刚吃了一只三四百年的桃花怪,想必现在变得更好了吧?” “可我,没有回复到,原来......” “没关系,”秦易抱起西泽尔,将它放到地上,看着它的眼神从冰冷渐渐变得正常,“你总有一天会的,我相信。” 西泽尔蹲坐在地上,仰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秦易,还没接受秦易决意和它分道扬镳的事实。 “为什么?”呆呆的表情在西泽尔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秦易苦笑,大概是不能继续相信这只猫的缘故了吧。 不是不矛盾的,毕竟朝夕相处了那么久,她和这只猫妖之间多多少少有些感情。现在西泽尔看上去暂且不会伤害她,可是过了七八年,强大如往昔的它已经不再需要秦易了呢?她不敢赌,也不能拿自己去赌。 但是秦易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沉默地看着西泽尔。她不能使用强硬的手段赶走西泽尔,西泽尔不同于人类,它的能力未知且无法预估,她只能希冀用稍微平和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决定。 秦易今天才觉得,之前已经恢复法力的西泽尔不伤害她,唯一的可能性只能是因为她还有用,她和西泽尔谈话的底气也来自于这个。 多么可笑的悖论啊,秦易无奈地想着。这就好比她遇到竞标对手,居然希冀通过恳切的谈话请对方放弃竞标一样愚蠢。 如果她真的和西泽尔完全恩断义绝,那么她现在的“有用”对于西泽尔来说已经是“无用”了,说不定西泽尔当即就会像吞食桃花精怪一样将她吃掉。而她如果暂且无法摆脱西泽尔,就算暂且无事,那么七八年后...... 事实上,自从西泽尔找上门之后,秦易其实已经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了。 当初真不该放还很弱小的它出来的,秦易有些后悔的自嘲着。那时候的她果然还是太过天真,太过于心软了。只看刚刚西泽尔的动作和攻击,她身为一个普通人类,在这只猫面前已经基本不占任何优势了。 西泽尔自然不可能完全知道秦易的心理活动,它立在秦易的面前,歪着脑袋想了很久。 “是因为,我吃了桃花,的关系吗?” “......不完全是。”应该说是西泽尔说的,通过进食来增强自己才是让她觉得惊惧的事情。 “可是,我们都这样。”西泽尔不解地说道,“你们人类,吃肉,吃植物。我们也是一样,大的吃小的。小的,吃更小的。” “......你说,如果我们一直没有发现那只桃花的话,最后明尧会怎么样呢?” “会死。”西泽尔想都没想,飞快地说道,随后恍然大悟。 “你、你是担心,这个?!” 话已至此,秦易已经没有什么心思可藏的了,就实力而言,她和已有法术,不知不觉间就能逼迫出桃花精怪的西泽尔相比,甚至已经不处于对等的水平了,更遑论当初用金属笼子控制住它的手段。 “不一样。”西泽尔抱着秦易的小腿急急忙忙地解释道,“那只桃花,是吸食他的精气,增强自己。自然会,让他死掉。你是,能让我有灵气,恢复地更快,不一样。” “我看不出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喵!”西泽尔急的团团转,最终灵光一现,找到了更合适的解释:“吸□□气,我谁都行。但是要,借...借力!借力恢复,只有你!” “你的意思是,我对你来于你的恢复说只是个类似媒介那样的?而不是像明尧那样的......”秦易绞尽脑汁,终于找到了一个词可以概括,“供体?” “喵!”西泽尔用力点头,以此表达出绝对的肯定。 “为什么我能......” “不知道。我就知道,你可以。我们靠感觉,很少管原因。”西泽尔摇摇头解释道。 秦易沉默了很久,久到西泽尔觉得秦易已经接受做了这个解释,打算试着回到秦易的膝盖上的时候,秦易再次推开了它。 “但是我凭什么相信这个?”秦易仍然怀疑地看着被自己推开的西泽尔,“我现在对你来说很有用吧?你自然会这么说。但是我凭什么相信你所说的,明尧是供体,而我不过是个媒介,你的恢复对我不会有伤害?!” 秦易居高临下地看着西泽尔。这猫的表象是卖萌和撒娇,但是秦易早就知道了,西泽尔绝不可能是单纯的萌猫。如果再被它忽悠一次,然后彻底地被利用干净,她还不如现在就壮烈算了,无论如何要西泽尔给她一个切实的,可靠的交待! 西泽尔一双猫儿眼盯着秦易看了一会儿。它抬起头长大了嘴巴,很快将一个红彤彤的东西从口中吐了出来。那颗红东西在秦易的注视下,分成了两半,一部分又回到了西泽尔口中,另一半却悬浮在了秦易的眼前。 秦易的身体往后仰了仰,想要避开这个正在不断跳动的东西,“......这是什么?” “我的心,”西泽尔淡定地说道,“捏捏看。” 它不说还好。刚刚光看这半个小东西,秦易顶多以为这是枚奇特的果子。但西泽尔一说这是它的心......秦易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地了。 但是在西泽尔的殷殷注视下,秦易还是伸手...碰了碰。 非常奇特的手感,那半颗心是软的,是温的,在她的指尖有力地跳动着。秦易这才大着胆子握住了那半颗心,挤了挤。 “喵~~” 西泽尔颤巍巍地叫了一声,整只猫跟过了电一样抽搐了一下,然后倒在了地上。 “轻、轻点。” 秦易迅速收回手,看着地上很明显很痛苦的白猫。 “对不起,是我太用力了。” “没、没事......”西泽尔一个挣扎翻身趴着,说起话来还有些喘,像抽风的风箱一样,“这是,我的保证。” 那半颗心迅速地移动到了秦易的脖子上挂着的玉件上面。原本洁白温润的挂饰立刻染上了艳丽的红色。 “你担心我有威胁,可以立刻,摔碎它。” “真的?”秦易没法相信,这么重要的东西西泽尔说拿出来就拿出来,“你为什么会愿意拿半颗心出来做保证。” “这是,老规矩。”西泽尔解释道,“我呆在你身边,给你我的心。以前,我们用这个,立约。” “既然是老规矩,你之前怎么不拿出来。” “之前.....你答应了,留下我。” “!” 这看碟下菜的狡猾老猫! 秦易深深吸了口气,这猫已经拿出了半颗心,留在她身边的意图坚定执拗。话都说道这份上了,也就只能收下了。 秦易将手虚虚拢在那已经被红意沾染的玉佩,再一次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时刻警惕这只不老实的猫。 第十六章 西泽尔的半颗心在手。虽然秦易还不能肯定,这心最后约束作用是否能像它刚刚所展现出来的那样有效,但是她还是选择再次与这只猫妖和好。毕竟西泽尔的姿态已经摆地这么低了——即使她此刻会有一点骑虎难下的感觉。 秦易又忍不住摸了摸颈脖上的那块玉佩,除去颜色上的变化外,触感上和之前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这块玉佩秦易带在身上很久了,摸上去还带着她温热的体温。 秦易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跟西泽尔说道:“你也不怕我一个不小心把它摔了。” 西泽尔跃上秦易的膝头,用它的肉垫碰了碰秦易颈脖上的这枚玉佩:“我的心,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摔碎?” 这只白猫用力拍了拍那里:“只有你,才能摔碎。” “是吗?”秦易握了握那枚玉佩,“这是什么原理?” “心,是给你的,”西泽尔认真地说道,“不是给玉佩的。” “......好的。”秦易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一人一猫一和解,家里的气氛顿时就和睦起来了。西泽尔跟着秦易,看着她把地上的瓷瓶碎片收拾好,然后又一起吃了晚餐,这才亲亲热热地挨在秦易身边趴着。 “对了,”正低头看平板的秦易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你会需要一直吃那种小精怪吗?如果吃的话要一直去找这种小怪吗?” “不要,”西泽尔摇了摇脑袋,“怕找的时候,会有危险。” “危险?”秦易侧头看正团在她大腿边的猫,“你是说哪里的危险,怕找不到小怪反而被大怪吃掉?” “嗯...”说道这个,西泽尔有点闷闷不乐,“我们这种,大的吃小的,很正常。虽然,我还有,别的办法,但是,不划算。” “你还知道划算?”秦易失笑,“那你刚刚吃桃花的时候,怎么不担心它会孤注一掷,或者同归于尽什么的?” “它太小了,”西泽尔在鄙视小精怪上不留余力,“不知道,怎么做。也不会做。” “那像你这样的多吗?”秦易起了好奇心,“我长这么大,只见过你这样的。估计有很多人一辈子都可能见不到呢。” “不多。”西泽尔摇了摇头,然后又补充道,“以前,有很多。现在,灵气太少,都长不起来。” “灵气?” 秦易还记得刚刚西泽尔解释桃花小怪的时候,提到过这个词。 “那么,你为什么不像桃花一样?靠人类的精气?” “那是,没用的。”西泽尔抬起前爪,晃悠悠地舔着自己前爪上的毛,“它几百年,连个人形,都没有。就算,吃掉张明尧,也没用。而那个,对我帮助,也不大。” “幸好你不像桃花,不吃人,”秦易也觉得这样很好,“不然我是真的没法放心了。” “人又,不好吃,我不吃人。” 秦易原本放在西泽尔脑袋上的手顿住了,她缓缓地收回手,迟疑地问西泽尔;“你...怎么知道人不好吃?” “闻出来的,”西泽尔身体一翻,将柔软的腹部朝上,身上的长毛盖住了自己,狡黠地说道,“你们人类,以前的首领,会用——” 它抬起前爪,尽量地打开,以示宽度,“这么粗的,管子,烤人。特别臭,那些人还在尖叫,特别吵。” 西泽尔话说的不太溜,但是话里面的意思却是冷森森的。 “管子烤人?”秦易重复了一遍,觉得这短短的四个字里面都带着凛凛的恶意。她突然想起来以前西泽尔搜索的历史记录。 “你说的...是商纣王搞出来的炮烙?” “啊?对啊,”西泽尔居然还很高兴,“你知道,他?” 何止是知道,那家伙简直是太有名了,无数的小说,神话,影视作品里面都出现过这人,而且还都不是什么好话。 “你看过他搞出来的炮烙,还闻过那味道...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当时是跟在他身边的?” “怎么能说,是跟?”西泽尔不高兴了,“跟他的,是其他的小家伙,比如一只狐狸精。我是他,请过去的。” “请过去?”秦易看着这个目前连主动出去搜寻小怪都怕危险的猫妖,“请过去干嘛?守卫还是攻击。” “都有!”西泽尔炫耀自己的功绩的时候,整只猫都沉浸在激动当中,“城里面,我都可以去,后来去打仗,我几乎,没输过!” 要是真没输过,这猫就不会被镇压在山里面那么多年了。 “所以你这算是...助纣为虐?”秦易需找了一个她觉得非常合适的词,“那商纣干的事情,你也都知道的吧?你既然看了那么多资料,大概也知道后人对他的评价吧?” 这猫妖当初选的阵营都不对啊。 “当时,谁管那个啊,”西泽尔说的理直气壮,“他和别人斗,那是他的事。给我吃住,让我玩,我就跟他。” “即使他是个...残暴的昏君之类的?” “那是你们的,看法。”西泽尔蹲坐起来,脑袋靠在秦易的小臂处,蹭得秦易痒痒的,“我们,是不在乎这个的。” 虽然商纣王的残酷手段和骄奢淫逸已经流传很久,酒池肉林,炮烙之行,挖心之举也让人听起来十分不舒服,但秦易毕竟是隔了几千年的人,她也谈不上为那时候的人们打抱不平。但是让她在意的,是西泽尔的态度。 也许真的是物种的不同吧,从张明尧的事情秦易就发现了,西泽尔的确对于人类是不会产生多大共情的感觉的。 对秦易来说,张明尧的事情她一知道,就变得非常紧张,恨不得尽早解决。但是西泽尔也就是慢悠悠地观察了许久,选了一个它觉得最合适的时候处理——当然,也许那也是西泽尔所能处理的最早的时间了。可它就是能沉得注气,看着桃花小怪一点点伤害张明尧,却什么都不告诉秦易,也悠然自得地该吃吃,该睡睡。 而现在,知道了西泽尔的过去,秦易更是肯定了这点。虽然那些残酷的刑法已经变成了历史,凝固在了过去,西泽尔却是亲身经历过的。 但是由它来说,那些人被烤焦发出的味道,也只不过是一句“太臭”的评价。而那些人垂死的哀嚎,对西泽尔来说也不过是太过吵闹的杂音。 就算知道要求西泽尔现在立刻就改变态度和看法不现实,就算知道这从西泽尔方面来说也不是它的问题,秦易仍然觉得心里不舒服。她忍不住刺了西泽尔一句。 “所以,就算最后输了也没关系?” 原本正有一下没一下用脑袋蹭着秦易手臂的白猫僵住了,身上的每一根猫都立了起来。 这是猫愤怒时候会产生的本能,就算是猫妖也不例外。 西泽尔提起毛茸茸的猫脸来,它气的浑身都在乱颤。 “怎么会!没关系!” 西泽尔忍不住怒吼了,但因为它还是猫身的关系,声音还像平时意见偏细偏尖。那声音刺入秦易的耳朵当中,秦易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该死的,姜尚!他无耻!狡诈!派人追了我,几千米!最后还排阵!把我压住!” 回忆起当时,西泽尔的鸳鸯眼里面都不再是以往看起来漂亮的润泽了。它的瞳孔竖着,焦点却不在秦易的身上。它成缝的细瞳里面是极为暴躁凶狠的光,尖牙呲露在外面,喉咙里面是气息用力擦过的模糊声音,一副恨不得时光倒流,立刻撕碎姜尚的样子。 虽然刚刚西泽尔和桃花小怪有过那么一番搏斗,但是当时它是背对着秦易的,秦易看不到西泽尔即将进攻时的表情。 此刻突然看到西泽尔突然暴怒,秦易也有些心惊。西泽尔毕竟是个妖,就算它看是对那个叫姜尚的人发怒,但是谁能保证它失控之下不会弄伤秦易自己? 她立刻站起来,退后了两步,断喝道,“够了!” 秦易突然用力出声,那两个字从她的胸腔爆破出来,让她的声音在这个时刻显得格外的响亮。 西泽尔猫身震了震,它转过脸来看着秦易,那双细瞳还尖锐地盯着秦易的方向,不知道是在看她,还是依然沉浸在过去里。 秦易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手,但是她依然昂着头,毫不示弱地看着西泽尔。 慢慢的,慢慢的,在两人僵持十多分钟后,西泽尔才慢慢软化下来,它轻轻地跳下沙发,走到秦易的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 “秦易。” 它又恢复成了秦易的家养白猫。 秦易松了口气,她这才惊觉出了一声冷汗,背后的衣服黏在了背上。 “秦易。”西泽尔站起来,前爪扒在她的膝盖上,仰着脸看她。 秦易弯腰伸手,然后敷衍地摸了摸西泽尔的脑袋,“我要先洗个澡,很抱歉,我刚刚不该说那句话的,但是我们两个目前都静一静比较好。” 说完,秦易也不管西泽尔跟在她身后五步的地方,一路尾随着她到了卧室门口。 秦易“哐——”的一声,用力将卧室门关上,将跟在后面的西泽尔隔绝在了门外面。 第十七章 秦易当初装修家里的时候是费了一番功夫的,厚实的卧室门一关,客厅里的动静就几乎听不见了。 她斜倚在门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思绪乱的连自己也抓不住。 半响,秦易觉得自己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她又忍不住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哒哒哒哒。” 原来是外面的猫妖在叩门的声音。西泽尔的肉垫自然是敲不出这种声音了,它的爪子又不能亮出来刨门,这声音听上去像是西泽尔在笨拙地曲着前爪,用爪子背面叩门一样。 那声音真小,如果不是贴在门上仔细听,还真的会很容易将它忽略过去。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知道秦易就在卧室门后面似的,过了一会儿又“哒哒哒哒”地敲了起来。 秦易烦躁地立刻将斜倚在门上的身体立起,径直走到了卧室内的卫生间内,将卫生间的门也关了起来。 这下子,世界真是完全清净了。 以往秦易洗澡的时候,西泽尔要不然是窝在卫生间的门口,要不然是窝在她的床上追看电视剧,卧室里面总是不缺乏这只白猫弄出来的,各式各样的动静的。 但是现在,她身边没有了那只聒噪的猫妖,一切都变回了原本她独自居住的安静。 今天的冲击比她之前遇到的还要大,秦易心里烦躁又着急,但是她偏偏又不能确切地说出自己到底在气闷什么。 她干脆不想了,脱下衣服将淋浴的水龙头打开,让温热的水从自己的脑袋上浇下来,顺着她的颈脖淌了下去。 这一次她花费的时间比以往长的多,直到水管里的水完全没有热度之后,秦易才裹着浴巾出了浴室。 她只开了一盏落地灯,靠坐在卧室的小沙发上,为自己点了一支烟,咬着烟嘴慢慢地吸着。秦易的烟燃烧的很慢,与其说她在抽烟,不如说她只是想让自己的手上不要那么空。 她出神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香烟缓缓燃烧,袅袅的空气最后散逸在空中,秦易偶尔吸上一口,然后又将手放下去。 在秦易吸完第一根,或者说是浪费完第一根香烟,正打算点燃下一根的时候,她听见自己卧室的窗户又传来了轻轻的叩击声。 秦易一个激灵,立刻将手里的烟摁灭在了烟灰缸里。 她这可是十七楼!谁能这个时候敲她的玻璃窗?而且还是大半夜! 秦易立刻站起来,后退了两三步,紧紧靠着自己的卧室门。她眼睛睁的极大,瞪视着那扇窗户,就好像外面有个怪物会破窗而入一样。 秦易反手打开自己的房门。 “西泽尔?西泽尔?!” 她朝客厅喊去,但是那白猫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迅速地迎接她的呼唤。客厅里一片安静,并没有西泽尔弄出来的动静。但是玻璃窗那里的叩击声却更加密集了。 秦易突然反应过来了:难不成在窗外的那个是它? “西泽尔?西泽尔?!是你吗?” 秦易一边说着,一边往窗户那里走过去,一横心,拉开了窗帘。 果然,那个在窗台外逼仄的台面上,扒着窗户的正是西泽尔。 “你怎么会在这里?”秦易松了口气,一把拉开了窗户,“快要吓死我了。”她埋怨道,“我卧室的隔音效果虽然没有客厅那么强,但是也是为了晚上睡眠防噪的。幸好我听到了你敲窗户的声音。” “冷。”西泽尔简洁的说了一句,打了个寒颤。 这时候秦易已经拉开了自己的纱窗,想要让西泽尔自己进来。 白猫却没动,它依然以一副艰难的动作小心地立在窗台外,歪着脑袋看秦易,“你让我,进卧室啦?” “你都跑来敲窗户了,我还能说不吗?”秦易没好气地说,“别废话,快进来。” 西泽尔这才敏捷地从秦易开的纱窗小缝钻进来。 它的身体刚好擦过秦易的手背,秦易的手背一凉,只觉得冰冰冷冷。 “等等。” 秦易叫住想往床上跑的西泽尔。她重新关上窗户,伸手摸了摸西泽尔的背脊,是湿的。 “刚刚下雨了吗?” 秦易又直起身体看了看窗户玻璃。果然,虽然不明显,但是秦易凑近了看,还是能看到窗户上湿润的痕迹。她刚刚急着给西泽尔开窗,还没注意到这个。 “不久,现在停了。” “下的时间不长,你的毛也湿成这个样子了。” 秦易手一摸,整个手心都是湿的,灯光再大亮了看,他原本柔顺的皮毛成了一絮一絮的,都结在了一起。 秦易从浴室里面找出西泽尔以前洗澡用的小浴巾,将它整只猫兜头兜脸地罩起来,一边给西泽尔擦水,一边不客气地“教训”道:“你不是挺厉害的吗?开个门是什么难事吗?还特意绕到窗户那里,淋雨吹风很舒服?” 现在可是晚上十点多了,陵南的冬天再怎么暖,到了这个点户外的气味也是低得能冻僵人,更何况这猫还淋了雨。它的猫还长,秦易每次用浴巾擦都十分地麻烦。 “你不让我,进。”西泽尔居然还认真回答了,“门,你听不见。” 秦易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扬起眉毛:“你是说,我不让你进,你就绝对不进来?” 西泽尔的脑袋上淋雨不多,但是被秦易一阵揉搓后,脑袋上的毛也东倒西歪地支楞着,显得它的眼睛格外的大。 “我听,你的。” 一只淋的半湿的猫在她面前,声音软软地说这样的话,一双眼睛还特别可怜地看着她,这时候到底该不该心软?秦易不知道。 她只是放慢了手里的速度,擦拭毛的力气也放小了一点。就这样吧,秦易在心里对自己说,让他们和谐共处。 秦易随后用吹风机替西泽尔将身上的毛都吹干,西泽尔很快又恢复成了以往那只长毛蓬松的漂亮白猫。 “阿啾——” 西泽尔突然打了个喷嚏,脑袋一晃,撞在了床脚。 “感冒了?”秦易把它抱起来,放到床上,“淋雨又吹风的,这下好了吧。” “不是,感冒——阿啾!”西泽尔又打了个喷嚏,“我可是......” “猫妖,对吧。”秦易很快接话,“猫妖就不会感冒吗?” “当然,”西泽尔坚定地说道,“明天,就好了。” “是吗,那我们先睡——” “阿啾!” 秦易的话被打断了,她干脆和西泽尔商量:“我之前给你买过睡袋,你今天睡那行吗?我还不想被一只猫感染。” “不要。” 西泽尔一头钻进秦易的被窝,“明天,就好了。” 秦易看着床上的那一小团,耸了耸肩,关灯上床。 然后西泽尔的感冒第二天并没有好,相反,它不停地打着喷嚏过了四天,最后整只猫都恹恹的,连班都不和秦易一起去上了,只是整天地趴在沙发上打盹。 秦易在第五天上班的时候,直接通知而不是跟西泽尔商量:“我跟乔医生约好了,等我下班就带你去兽医院。” “不要,我不——” “听话!”秦易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西泽尔想要说的话,“我管你是不是猫妖,病了就看医生,我不想再和病患睡一个屋了!” “哼——” 西泽尔从自己的鼻腔中发出了长长的一声,以示自己的不满。 秦易才懒得说服它,她打定了注意,下了班就直接将西泽尔抱过去。乔医生的宠物医院离她家特别近,下班赶回来也不会太晚。 秦易提早下班,赶回家中。 但是当她打开房门呼唤西泽尔的时候,那只白猫并没有出现。在西泽尔生病的那几天,虽然它精神不济,但是秦易回家的时候它还是会溜达出来打个招呼,以表示自己的存在。 这是不想看医生躲起来了? 秦易的视线很快扫过客厅,没有发现西泽尔的踪迹,她很快就朝着卧室走去。 然而西泽尔并没有睡在床上。 西泽尔惯常趴着的地方被占地满满当当,连秦易的枕头都被挤到了床下。 一个人,蜷在那里,睡的正香。 第十八章 当人发现自己的床上突然躺了一个陌生人的时候,应该是什么反应?尖叫?报警?上前殴打? 秦易都不是。 许是这前几天西泽尔给她的冲击太大,看到床上的那个人的时候,秦易居然一点都没有惊慌。相反,她产生了奇异的直觉,虽然床上的那个人她此前没有见过,但是她就是觉得...你是西泽尔。 不期然地,她就想起了西泽尔曾经说过的:它很多事情就是靠感觉,没有原因,没有理由。 是不知不觉就被这只猫影响到了吗? 秦易放轻了脚步,放缓了呼吸,慢慢地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还趴在床上睡觉的那个人。 他的脑袋枕在自己的手臂上,长长的银白色的头发批下来,散落在他空无一物的背上。 西泽尔以往跟着秦易睡觉的时候,是喜欢将自己的身体埋在被子里,然后将脑袋露出来的。 大概是因为西泽尔在睡梦中变为人的吧。他的身体横放在床上,将秦易的枕头挤下去的同时,也将身上的被子撩到了边上。 被子的一角勉勉强强地搭他的下半身上,但是那并没有什么大作用,秦易还是能看到西泽尔白皙的皮肤。 秦易弯下腰,想要更仔细地从面前的这张脸上看出西泽尔的样子来。 他侧露出的脸大部分被他的头发挡出了,但是高挺的鼻梁曲线和轻薄的嘴唇却是让秦易看的清清楚楚。 大概是秦易凑的太近了,西泽尔很快就感觉到了不舒服,他闭着眼睛抽了抽气,然后一转头,将自己的脸完全埋到了臂弯下。 秦易这才注意到他脑袋上支起来的耳朵。这耳朵比西泽尔是猫身的时候大上了那么两圈,此刻正顶在西泽尔的脑袋上,从浓密的头发里面伸出来。 他的耳朵内侧是粉红色的,耳廓边上一圈白绒绒的细毛。秦易下班早,此刻太阳还没来得及西沉。阳光从远远的窗外,这个城市的尽头招进来,西泽尔半透光的耳朵显得十分透亮。 秦易忍不住伸手抓了抓西泽尔的耳朵,手感非常好。 西泽尔的耳朵动了动,但是仍然没有摆脱秦易的手,秦易的手心被西泽尔的耳朵尖刮的痒痒的。 她干脆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捏着西泽尔的耳朵尖,摇了摇。秦易气沉丹田,抬高声音叫了一句。 “起!来!了!” 她手里捏着的耳朵尖一震,秦易清楚地看见西泽尔抖了一下,哼了一声,才将脑袋重新转过来。 他这次偏着脑袋的幅度比刚刚大多了,秦易不仅能看见他的鼻梁和嘴唇,甚至能看见他的整个正面。 饶是秦易对大部分男人的相貌都免疫,她也忍不住小小地抽了口气。 秦易的专业,使得她会和各行各业的人打交道。不是没有见过各式清俊的,貌美的,或者是性感的男子。但是这一次,她不得不说,西泽尔人身的相貌,还真的让她小小地震撼了一下。 以她的挑剔眼光来说,西泽尔闭着眼睛时候的五官比例都非常的和谐,但是他让秦易震撼的不只是这点。如果一个人但是五官长得好,秦易还不至于这样,重要的是,西泽尔面上有种奇异的,不可名状的吸引力。 他闭着眼睛睡着,嘴巴微微抿着,神情沉静温柔——后面四个字秦易可从没想过要用在这只猫身上。 秦易都不可遏制地对自己打扰他睡眠产生了小小的罪恶感。这是猫妖的种族天赋加成吧?她思维发散出去,妖精魅惑人心的故事传说她听的可不少。 秦易定定神,才再次用力推了推西泽尔的...肩膀。西泽尔的体温偏高,秦易的手直接碰触到他光洁的背部,那热度几乎有些灼手。 “......喵?” 西泽尔又晃了晃脑袋,这才慢吞吞地将自己的眼皮打开——秦易注意到他的眼睫毛浓且密,跟她化妆之后差不多的样子。 西泽尔眼皮半开,一蓝一绿的两只眼睛在眼皮后缓缓地抬起来,看着正俯身低头看他的秦易。 “秦易。” 西泽尔从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音,然后懒洋洋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将侧脸在她的手背上蹭了蹭,随后抱住了她的前臂,往她的怀里跳去。 以上是西泽尔平日里迎接秦易回家的惯常动作,顺手接住西泽尔也是秦易的习惯动作。但是这些动作能够完成的前提是:西泽尔是一只猫。 但现在的西泽尔并不是。 秦易双手一托,随后感觉一个沉甸甸的东西毫无防备地压了下来。 她双脚一软,往后一坐,非常狼狈地仰面摔在了地面上,被压的动弹不得。 “秦易?喵?” 西泽尔抬起头来,像往常一样歪了歪脑袋,疑惑地盯着秦易看了一小会儿,才恍然大悟。 “我变人了!重了!” “我知道你变成人了,也知道你变重了。”秦易的手还搭在西泽尔的背上,是环抱的姿势。西泽尔长发的发丝还夹在她的指尖,有的在她的指间绕了两圈才贴在西泽尔光滑的后背。 她从齿缝间漏出恼火的话语:“显而易见的事情就不用你特地告诉我了,现在——”秦易的曲起膝盖,用力地翻了一身,将西泽尔推到了旁边,“滚下去。” 、 虽然西泽尔体型和重量都增加了,但是他依然非常轻松地顺着秦易的力道滚到了一边,脑袋刚好落在秦易边上,一双眼睛完全睁开了,和秦易面对面互相看着。 被“人”凑得这么近看着,秦易觉得有些招架不住,她很快站起来,摆脱了刚刚令她尴尬的局面。 但是她很快后悔了,因为她得面临着另一个尴尬的局面:没有了被子遮掩的西泽尔,这下真的是完全不着寸缕地出现在了她的眼皮子地下。 还好这猫暂且没有翻身,他仍然趴在地上,只是扭着脑袋回身看她。从西泽尔的后侧方看过去,他的眼睛幽幽深深的,比起以往的透亮,居然多了什么沉淀下来的东西,落在他的眼底。 秦易扭头不再看地上的这只猫:“起来吧,你这样像什么话?” “可是,没有衣服啊。”这猫的最后一个尾音还轻飘飘的,显得特别的无辜。 “那就变回猫!” 秦易飞快地回答:“总之,不要一副这个样子出现在我的面前!” 就算青少年时期学习素描的时候秦易画过无数的人体画,但那不代表秦易就喜欢看着不穿衣服的男人在自己的眼前晃来晃去。 “这个样子,秦易,不喜欢?”西泽尔不仅没有变回去,反而笑着侧了下身子,斜斜地枕着自己的上臂,随着他翻身的动作,一大把头发直接从他的身上滑到了地上,一双猫儿眼斜睨着秦易。 秦易懒得跟这只脑回路向来和她不一样的猫妖废话,她一把掀过床上的毯子,扔在了西泽尔的身上,遮挡住了这只没羞没躁的猫妖。 “你这是究竟怎么回事?” 有了毯子的阻挡,秦易更能光明正大地低头看西泽尔了,“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人了,你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不知道。”西泽尔显得有些无趣,他也不再做奇怪的动作了,只是转了下身子,躺在地面上看秦易,“就是,突然想变,就变成人了” “突然想又是什么鬼?你们化形的时候也太随便了吧?” “不随便啊。”西泽尔抬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长发,“能变,才变。” 西泽尔理解的意思和秦易想要表达的意思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我不是...算了,”秦易也懒得追究西泽尔这种“遵循”本能和第六感的做法,“我已经和乔医生约好了,你说,这下子让我怎么跟他解释?” “就说,你有事。” 西泽尔完全不把这一节放在心上,他得意地笑起来,样子还有点稚气,“反正,你一直很忙。” “忙到连猫生病了都不带去看吗?” 秦易一口否决了这个提议。 西泽尔从毯子下面伸出腿来,轻轻地踢了踢秦易的脚,眼皮耷拉下来,“那我没病,你还要给我,打针吗?” 他的脚十分不安分,从秦易的脚背滑到小腿上,又滑下来。 秦易嫌弃地将他的脚踹开,然后一脚踏在那乱动的脚上,半边的身体重心压上去,踩住了他。 “好了,我知道了,我现在去跟乔医生买点药回来,回头跟他说你吃了药就完全好了。” 说完,将西泽尔的脚踹回到毯子下面,往门口走去。 “对了,”她走到一半想起什么来,立刻停下来回头看西泽尔。这只猫正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秦易的视线冷不丁和他那双仿佛带着魔力的幽深瞳孔撞上,她只觉得心里莫名的又是一抖。 “我再说一遍,我回来的时候,不要让我看到你这幅样子。” “喵。” 第十九章 秦易回到家里的时间比她自己预估的要晚,等到她打开房门走进客厅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然后家里的客厅大灯却是大亮,有吵吵闹闹的人声从客厅里传过来。 “西泽尔?” 秦易站在玄关叫了一声,探头一看,西泽尔正陷在沙发里面,捧着她的平板电脑,埋头专心致志地玩着变态版俄罗斯。 “西泽尔!” 秦易拎着手里的东西,又抬高声音叫了他一声。 “啊?” 西泽尔手一抖,划错了地方,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方块体最上面的地方,积木一个接一个迅速堆积在一起,然后“gameover”出现在了屏幕上。 “输了。” 西泽尔忧郁地转过头看秦易,他头发都梳起来了,一个高高的马尾竖在了后面,整张脸完全露了出来。 “我听到了。”秦易板着脸说道,“游戏失败时候的声音很特别。” 她举了举手上的袋子,“过来提东西,我手累。” 秦易关门的时候,西泽尔放下平板电脑,光着脚走过来。 他果然按照秦易的要求拾掇了自己一番,就是这拾掇打了折扣:长长的浴巾绕着他的下半身打了个结,然后小毯子披在肩膀上也打了个结。 这几个地方遮住了,前胸和小腹的一部分也被迫露了出来。他这身打扮,换个迷彩色调完全可以假装自己是原始人。 “这是,什么?” 西泽尔将秦易放在地上的袋子举起来,半透明的塑料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 “......你的衣服。” 秦易到处看了看,才发现自己一贯穿着的,内衬是绒的拖鞋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沙发边。 “你穿了我的拖鞋?” “我没拖鞋,塞不进去。” “塞不进去为什么不放回原位?嗯?” 西泽尔立刻乖觉地跑去将拖鞋取来,在秦易的脚边摆正,然后才继续研究那吸引了他绝大注意力的衣服袋子。 秦易踩着拖鞋去厨房倒水喝,西泽尔则顺手拆开了一个包装袋,然后跟在秦易身后摆弄着一件浅咖色的宽大毛衣。 “我能穿?” “应该没问题。” 秦易靠在橱柜上,捧着被子看西泽尔将毛衣在自己的身前比划来比划去。她的目光从西泽尔的脸蛋扫下去,很快略过前胸和小腹,然后又回到了西泽尔的脸上。 “我估摸着你穿这个合适。” 虽然没有具体测量过,但是秦易毕竟是专业的。出门前的那几眼,西泽尔的身高,肩宽等已经被秦易基本估算地差不多了。 现代社会的衣服量体裁衣的少,大部分是流水线作业,码数划分也没有那么精细,秦易按照自己的估测挑了几件。而现在看着西泽尔兴致勃勃地将毛衣在自己的身前比划来比划去,秦易也觉得自己挑对了。 “现在,能穿吗?” “还不行,”秦易捧着热水杯,很有点心情愉悦地看着西泽尔垮下去的脸,“衣服得过水,不然我总会觉得不卫生。” “干不了。” 西泽尔提了提自己围在腰上的浴巾,毕竟那不是专门用来裹身上的。随着西泽尔走路的动作,系在腰上的结也越来越松散。 西泽尔将手上的毛衣搭在了椅子上,然后认真地低头又将结绑了一遍。 在浴巾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秦易的眼前一闪而过,她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我还替你买了内衣裤,等会烘干了就换上吧。” “啊?好。” 西泽尔抬起头来看秦易,他想了想,突然凑近了秦易,西泽尔呼出的气息很快包围了秦易。 秦易不由自主地侧了侧脑袋,想要避开西泽尔的气息,却听见这只猫神秘兮兮地说:“其实,我能变,衣服的。” “哦?”秦易转过脑袋,她冷着脸看着这只嬉皮笑脸的白猫,“那你倒是穿上衣服啊。” “现在,不行。”白猫直起了身体,一脸无辜地说道,“没办法变,以后才有变。” “是吗?” 她早就习惯了这只猫妖时而灵光,时而没用的法术,丝毫没有被西泽尔的作弄影响。 “拆你的衣服去吧,我先做饭。” 秦易正打算找出围裙系上,做晚餐的时候,她看见一个白色的塑料袋浸在盆子的水里。 “这是什么?” 秦易凑近了盆子,将打结的塑料袋打开:里面是放在冷冻室里的三条黄鱼。 “今天,要吃黄鱼。” 西泽尔跟着秦易,他的脑袋顶着秦易的脑袋,垂涎三尺地看着盆里已经化冻了黄鱼。 “家里,有配料。” 他示意秦易看菜板,上面切的整整齐齐的葱姜蒜,红色尖椒丁以及切碎的酸菜。 “不错嘛,”秦易还以为这只猫只会动嘴呢,没想到他居然趁着自己不在的时候打了下手,果然是吃的行动派。 “这个切的好。” “我刀法,好。” 西泽尔骄傲地说道,胸前锁骨上方的浴巾结一晃一晃的,他得意地翘起嘴角,脑袋后的马尾更加精神了。 秦易赞许地点了点头,案板上葱段长度一致,蒜末干干净净,连每片姜的厚度都一模一样。秦易拨弄了一下堆在一边的酸菜,“嗯?这是什么?” 被拨开的酸菜下,秦易买来的十厘米厚的案板,被深深地切开了一个口子。 秦易很肯定,这案板今天她早餐切火腿的时候绝对不是这个样子。 “你干的?” 秦易扭头看后面那个刚刚还夸耀自己的西泽尔,“这就是你的刀工很好?” 西泽尔不自在地摇了下脑袋,长长的马尾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镇定地说道,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是案板不经切。” 不知道为什么,秦易脑内突然就改编了很早看过的一个动图,并且那动图此时此刻非常生动应景:“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是案板先动的手。” 她将这个古怪的联想扫到脑外,“看在其他蔬菜的份上,这个不跟你计较,但你要是再弄坏什么东西,就自己给我买回来。” “好!” 西泽尔回答地十分痛快,看秦易没有再纠结于被他砍的几乎要成两半的菜板,他愉快地回客厅,继续拆秦易买的那几袋子衣服。并且十分主动地将那些衣服拿去清洗,然后送进烘干机烘干。 秦易往锅里撒料的时候,她能听到自己的家里除了抽油烟机的抽气声,还有洗衣机绞干衣服时候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她这才真的从西泽尔变为人这件事情上找到了实感:以往这猫也就是跟在她身后发出聒噪的说话声,但是现在他愿意动手做点家务事了。 秦易将酸菜黄鱼浇上汁端上桌的时候,西泽尔正好将她买的最轻薄的短袖t恤烘好上身。 “怎么样?” 西泽尔迫不及待地让秦易看他上身的效果。 秦易放下菜盘,挑剔地打量这西泽尔。 新买的裤子肯定还没有来得及烘干,所以西泽尔下半身还围着那条粗糙的白浴巾。他上半身套着一件黑白条纹的t恤,再加上那一头长长白白的马尾辫,整体打扮显得不伦不类的。 但是不得不说,他是个衣服架子,t恤套在他身上居然抻出了型,却又不显地太壮。托他那张脸的福,秦易得承认,就算她不选经典款的黑白条纹,给西泽尔挑一件花花绿绿的t恤也应该不会太难看。 “好看。” 秦易缓缓地点了点头,设计师的审美一向比较苛刻,但是西泽尔穿成这样,秦易也没法违心说一句不好。 西泽尔轮了轮胳膊,遗憾地说道,“就是短袖,不能藏东西。” 她就知道!这只猫绝对不能夸。 “吃饭。” 秦易眼角扫过这只正在拉扯自己衣角的猫妖,转身又进了厨房。 “秦易。” 这是西泽尔化为人身后吃的第一餐,秦易发现这只猫居然不会用筷子。 棕黑的两根筷子被西泽尔修长的手指夹在指缝中,秦易看着这猫艰难地夹稳了鱼肉,抖着手送到自己的碗里。 “商朝没有筷子吗?” “我那时,不这样吃饭。” 西泽尔为自己辩解道,“原身,最舒服。” “现在怎么不变回猫了?” 西泽尔沉默了一会儿,“想做人。” 然后又费力地将碗里的鱼肉送到自己嘴巴里。 秦易看着西泽尔又一次夹鱼肉失败的时候,终于叹了口气。 她回到厨房里,在碗橱柜里翻翻找找了有一会儿,才终于找到了她两岁的小侄女曾经用过的筷子。那筷子是专为刚刚使用筷子吃饭的儿童准备的,筷子的上半段连起来,夹的地方扁扁的以防脱手。 “诺,用这个吧。” 西泽尔盯着那双带着笑脸的蓝色筷子看了一会儿,然后认命地将手指头塞进去。 第二十章 用过晚餐,西泽尔自觉地收拾餐具和其他用具。 看着西泽尔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餐具放进水槽,秦易扔下一句,“交给你了。”就轻轻拉上厨房的推拉门,打算让西泽尔独自把碗筷给洗了。 “等等!” 西泽尔一把拉开刚刚被秦易关上的门,那木门哐当撞在推拉口。秦易心疼地将那推拉门拉出来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幸好她当初在那里装了一圈皮垫子,不然西泽尔这一下还指不定得让木质的推拉门裂几个缝。 秦易这才不痛快地看着站在门中央的西泽尔:“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力气好吗?案板已经被你砍裂了缝,你还打算把我的门也拆掉吗?” “我想,问你,”西泽尔机智地立刻说出自己举动的原因,试图将秦易的注意力从那扇无辜的门上移开。 “只有我,洗碗吗?” 西泽尔指了指水槽上堆起来的五六个碗碟,它们被浸没在水里。 “当然,”秦易理所应当地开口,“我做饭,所以你洗碗,有什么问题吗?” “没洗......过。” “凡事都有第一次,”秦易谆谆教导,“你刚刚不是还想说想做人?想做人,就要先洗碗。你住我的,吃我的,按照人类的规矩是要付钱的,对不对?就靠做家事来抵吧。” 虽然不知道西泽尔刚刚那句“想做人”是一时的感慨之语,还是西泽尔真是这么想,秦易觉得这是个和西泽尔更融洽相处的好机会。 不论是朋友还是亲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单方的家务事劳动总会容易让一个人心生懒惰,并且将得到的“服务”视为理所应当,而让从事家务劳动的人变得不平且愤懑。 在之前西泽尔是只猫的时候,尤其还是一只普通猫的时候,秦易觉得自己照顾它是应当的,但是在发现西泽尔变的厉害,甚至成为人身之后,她迅速地改变了主意。 西泽尔一只手扶着门框,难以置信地看了眼餐盘,又为难地看着秦易。 “没洗过,该怎么洗?” “我是怎么洗的,你当然就怎么洗啊,”秦易认为这不是问题,“之前你都在一旁有看过吧,我洗碗的时候你老是蹲在我身边说话。怎么样?” “坏了...怎么办?” “那就只有赔了,”秦易一本正经地说着,完全不是在跟西泽尔开玩笑,“如果打碎了盘子,你就连别的家务事一起包了吧。” 西泽尔在秦易的注视下艰难地将围裙套到了身上,然后将带子绑好,笨手笨脚地捧着一个盘子,放到水龙头下开始冲洗。 秦易交叉着双手,靠在门框上看了一小会。 虽然西泽尔握着盘子的姿势,还拿着抹布擦洗的动作有些怪,但是在他的反复擦拭下,一个盘子还是变得光洁亮滑了。 西泽尔再又用清水冲洗了一遍后,将盘子小心地放在了滴水篮子里面。 秦易点了点头,不再监督这只猫妖,重新关山门,回到了客厅。 她吃饭的时候很少一边玩手机一边吃,是以从她回家开始做饭起,秦易的手机就一直摆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秦易拿起手机一看,十二个未接电话,都是自己的手机里保存了的联系人。 她从最近的一个开始回拨,和她的同事,客户还有朋友一件件事情说完,直到最后一个未接电话,那是她妈妈打过来的。 秦易向后一靠,懒洋洋地半躺在沙发上,这是她最放松最随意的姿势。 “喂?妈,你打了我电话,什么事情?” 西泽尔已经洗完了碗,又擦好了餐桌,这个时候他走过来。秦易在自己的唇前竖起一根指头,示意西泽尔保持安静。 猫妖轻手轻脚地在秦易的身边坐下,光明正大地听她和自己的妈妈讲话。 秦母打电话回来也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情,主要是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到春节了,秦母非常关心秦易什么时候能到家。 “你已经给我定了机票了?什么时候的?”秦易舒适地靠着,一手将凑近的西泽尔从自己的脸边推开,“没关系,一月二十七号的没关系。我和明尧本来就打算让大家放假二十天,我自己也可以回家多住几天,二十号刚刚好。” “行,多买点,我回去后还能带一点会陵南。” “好,拜拜。” 秦易和她妈讲完电话,放下后发现西泽尔正一脸古怪地看着秦易。 “怎么?” “机票?” “对啊,我过年得回老家吧,我妈就给我定了机票,三小时就能到恒丰市。” 恒丰是北方的一座临海城市,和秦易工作的陵南相距极远,秦易回家多是乘坐飞机,秦母知道她的身份证信息,直接给她定了飞机票了。 西泽尔跪坐在秦易的面前,毛茸茸的耳朵耷拉着,“那我的,机票呢?” “你的机票......?”秦易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对,你的机票该怎么办?” 秦母是知道秦易养了一只猫的,但是她在考虑给自己女儿买机票的时候显然不会考虑到给一只猫买机票。国内的航班还没有开设宠物专座的,秦易没法把猫形的西泽尔带上飞机,至于人形的...... 西泽尔是个黑户。 这下真是麻烦了。 “不能开车吗?” 西泽尔提醒秦易,“我是你开车,带回来的。” “那不一样,”秦易拒绝了西泽尔的提议,然后解释道,“你知道年前高速公路得多堵吗?堵着慢慢走也就算了,最怕前方出个什么事,一条路的人都动不了。” “我原来刚收养你的时候,是打算如果放长假的话,我提前走。但是国庆没回家,后来你又是这个样子,我还真忘了这茬。” 秦易抱怨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力,然后跟西泽尔商量,“要不然,我给你办个托运吧?你是猫妖,就算是把你关在笼子里,放黑乎乎的货舱里面,应该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吧?” “不要,”西泽尔断然拒绝,“我没坐过,飞机,不想托运。” 他在看电视电影的时候倒是看过飞机,但看过和愿意坐显然不是一回事,更何况秦易的提议是货舱。 “那就不去吧。”西泽尔的回答正中秦易下怀,说老实话,她并不是很愿意让西泽尔跟着自己回老家。 她自己已经是和西泽“绑定”了,出于谨慎和她内心深处的安全考虑,秦易觉得没有必要让自己的父母见到西泽尔。但问题是,秦易如果不回老家,那她的父母必然会飞过来和她一起过年,总归要见到的。 现在好了,西泽尔不想被托运,而秦易乐得让西泽尔留守在陵南。她干脆跟西泽尔商量,他们就分开二十天,让西泽尔暂且忍一忍,自己独立生活一段时间。 西泽尔考虑了半响,点点头,指了指她的平板电脑,“这个,留给我。” “没问题。”秦易答应地非常痛快,“到时候这个留给你玩。” 直到晚上要睡觉前,西泽尔还有些闷闷不乐,显然在想飞机票的事情。但是上床前,一件让他更郁闷的事情发生了。 “你说,我睡哪里?” 秦易抬起下巴,点了点放在床尾的厚厚两床被子,“我给你弄好了被子和枕头,沙发挺大的,能装下你。” “我不睡,这里了?” “男女有别。” “之前,你就知道,我是妖!” “那不一样,”秦易斩钉截铁地说道,并且决绝解释自己的心路历程。 之前虽然发现西泽尔是猫妖,但是它猫的形状太过深入,加上又没什么用,在秦易的心里,他仍然是一只“猫”。可有了人形就完全不一样了,即使是现在,秦易觉得自己已经有了免疫,但是看着西泽尔偶尔还会有一点点晃神。 就算知道西泽尔本质上还是一只“猫”,秦易也不想再和他睡一个被窝了。至于面前这个美貌的家伙和昨天还和她谁一起的猫是同一个?她实际上已经和这个家伙睡了很多天了?秦易坚定地将相关联想抛在了脑后。 西泽尔抱起被子,嘟囔了两句,例如“客厅的空调没有卧室的好”“早知道就不变人了”之类的话,不情愿地出去了。 第二十一章 且不说西泽尔独自一猫是怎么度过这个晚上的。秦易的沙发放在沙发当中当然是算宽敞的,可是对于人形的猫妖来说,翻个身都会有些困难。 秦易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就看见西泽尔别扭地趴在沙发上:脑袋枕在扶手上,身体紧紧地贴着沙发背,一条光溜溜的腿抬起来,从被子里面伸出来,搁在了沙发背上。 这看上去就是和自己的睡姿斗争了一晚上,防止滚下去做出的举动。 “嘿,醒醒。”秦易拍了拍西泽尔的脸,把睡得一脸痛苦的西泽尔吵醒。 “唔......?” 西泽尔喉咙里模模糊糊地哼了一声,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看秦易。 西泽尔的眼睛尤为漂亮,睁开的时候像是一整个世界的蓝色和绿色都倾泻在眼前了。秦易心里一跳,又强摁下去,镇定地开口。 “怎么睡成这样?你不会变回猫吗?” 西泽尔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被子从他的肩头掉到了腹部。 “忘了。”西泽尔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原本看不见的猫耳朵颤巍巍地从西泽尔的头发里面透出来。 这都能忘? 秦易看西泽尔仍然一脸睡意朦胧的样子,干脆对他说道,“回我床上睡去吧,看你今天也没有办法和我一起走了。鱼肉在冰箱里,你到时候蒸一下就行。” 西泽尔眼睛半开半阖,点了点头,然后抱着被子做梦一样地晃到了卧室。 秦易收拾好自己,带着面包独自去工作室了。 今天到了工作室,同事们纷纷跟她打招呼,顺便问一问她的猫。 “睡懒觉呢。”秦易一律这么回答道,西泽尔已经连续几天没有跟着她上班了,工作室的同事们看到她独自一人来,都会问一问西泽尔的情况。 秦易还真没想到,西泽尔的“人气”居然还这么高,就算它脾气高冷,不喜欢和其他人互动,几天没来同事们还记得这只猫。 “你猫呢?” 秦易又一次听见了这个问题,她抬头一看,张明尧正笑眯眯地站在门口,手里领着一个非常大的袋子。 “在家睡懒觉呢。” 秦易站起来,替张明尧倒了一杯水,然后接过张明尧手里的大袋子。那袋子沉甸甸的,里面有几个牛皮的纸封。 秦易将最薄的那个纸封首先拆开来,然后将里面的纸张取出来。 “这是项目批文的影印版,还有我们和梁先生签的合同草稿,你也看一下。” 秦易一边看,一边皱眉头,“时间居然这么...”她注意到了批文的时间,是前天才批复的。也就是说,在梁先生确定要他们来完成整个的设计之后,批文才拿到手。项目拿地是越来越困难了,虽说那个村子离大城市远,但也不是不通交通的偏僻之地。这么大面积的土地批示,梁先生也真是笃定自己能拿到手。 “我听说他们是十月份申请的,”张明尧显然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没想到现在就下来了,办事效率挺高的。” “有正式的批文就行,”秦易将这个丢开,又仔细看合同草稿。合同是张明尧去谈的,秦易一向信任他在这设计要求这方面的专业素养,再加上他们一直有专门合作的律师所,合同从工作室设立以来,还没有出过纰漏。 她大致地浏览过一遍后,觉得没有什么大问题,又转而开始拆其他的纸袋封。 “这么重?”秦易一边绕着系口的袋子,一边问张明尧,“是实地照片?” “不止,”张明尧卖了个关子,“你看了就知道。” 秦易打开抽出来,就深吸了一口气,“这都有!” 她手里的那一叠全是照片,当然不是他们自己拍摄的实地照片。这些照片全都是处理过的,清晰度很高,很明显是从其他的老照片上挪过来的。 秦易一张一张地翻看着,这照片上面的内容简直惊人,从偶尔入镜的人物衣着打扮来看,这些照片应该是从清末一直到八十年代。 上面是那片土地上有过的建筑,家具,内装还有别的一些细节图。 “非常完整,”秦易回忆刚刚看过的条款,指着其中一张说道,“他们说要给祠堂换顶,说的就是这个吧?” 老照片上的屋顶非常奇特,是一个圆锥形的样子,外面有八个角往上翘,上面铺着的是青瓦。这不是北方房屋的建筑风格,或者说,不是传统的北方房屋建筑风格。 “这些,”秦易点了点翻拍的这些照片,“本来就是很珍贵的建筑史的资料。” “对,”张明尧开了个玩笑,“是不是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很多?” “哪一回的项目肩上担子不重的?” 秦易也笑了下,她喜欢具有挑战的工作。梁先生的要求虽然多且复杂,但是这种照着老照片复原再创新的设计工作,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我们两个都去过了,我这次带着文文,小柯和石头一起把那边的都测绘出来了,”张明尧取过另一个袋子,“要不要说说你的想法?你打算从哪里入手?” 秦易铺开纸张,随手画了一个中轴,她已经想了很久了,此刻想说的话非常的多。 “......所以等到雪化土壤松动的时候,我们第一时间就得把这块地方浇平了,那里地势低,首先得抬起来。” 秦易最后指着一个小角落说道,她的嗓子已经微微的有些哑了,秦易喝了口热茶,才把喉咙里的不适的感觉吞下去。 她说话的期间,张明尧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的笔,他只是是不是轻言细语地加上自己的想法,看秦易说的辛苦。张明尧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了这么久,要不要下去吃点东西?” “正好,”秦易点了点头,“我听说昨天的牛奶小方还剩了点。” “秦老师!”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清澈的声音,是文婧。秦易和张明尧说话的声音不大,加上又是密闭的空间,文婧敲门开门喊人一气呵成,那声音听上去几乎就跟响雷似的。 “吓死我了,小文子。”张明尧夸张地拍了拍胸口,“斯文,懂吗?” “对、对不起,张老师,”文婧涨红了脸,很快看着秦易,“秦老师,有人、有人找。” “谁呀?”秦易站起来,对张明尧说了句,“麻烦等一下我。”然后快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问,“是新来的客人吗?带去接待室了...吗?” 秦易站在二楼的台阶处,看着下方的“客人”,一时语塞了。 楼下站着一个梳着辫子的黑发男人,他皮肤白皙,身材高挑,五官立体醒目,秦易光是站在二楼看着,都觉得他身上像是自带柔光功能。 他旁边站了一小圈人,全是秦易的同事,其中有几个人像文婧一样,脸上微微泛红地盯着他小心地看。这不是文婧或者其他同事的定力不好,都怪楼下这人太过醒目了。 大冬天的,这人就穿了件套头线衫,松松垮垮地露出锁骨来。他站在楼下,抬起头来,两只不一样颜色的眼睛正亮亮地看着秦易,色彩清澈见底。 看到秦易走出来,他愉快地挥了挥手,几个同事也跟着抬起头来看秦易。 “易易!” 秦易发誓,她绝对听到了其他人抽气的声音! 她保持这微笑匆匆下了楼,说了句“失陪”,然后就将西泽尔一把拉了出去,将他甩在了会客室的房间里。 “你怎么来了?” 门一关,秦易脸上的笑容立刻变成了恼怒,“来的时候也不跟我说一声。” “不知道,你手机号。” 西泽尔有时候的重点和秦易不一样。 “那你怎么在我上班之前也不跟我打声招呼。”秦易压低了声音,虽然会客室的隔音效果其实很好,但是她觉得不压低声音,自己的火就要发出来了。 “那时候,没想来。” “所以现在,你想来就来了?!”秦易斥责道,“你也太随心所欲了!” 她看了看西泽尔的头发,“幸好你还知道把自己的头发弄成黑的,但是你这眼睛怎么回事?” “眼睛,还没法,变。” “西泽尔,”秦易咬着牙说道,“人类,是,不会,有鸳鸯眼的。” “没关系,”西泽尔反过来安慰秦易,“你同事问我,是不是美瞳,我说是。” “算你机智,”秦易干巴巴地说了一句,“那么你来是要做什么?” “给你看这个!” 西泽尔得意地从裤兜里面掏出了一张白白的卡片,“这个!身份证!” 秦易接过来,难以置信地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以她有限的知识和眼光来说,这身份证做的相当逼真,水印花纹和手感都非常好。 “在哪里办的?”秦易还给西泽尔,“你还知道做假证了?” “这是在,派出所,办的。”西泽尔塞回裤兜里,“才不是假的。” “你说什么?!你没有别的身份证明他们就给你办了?”什么时候中国的国籍和身份证这么好办了?更别说办理所需要的时间一般都要半个月到一个月。 “我用了,”西泽尔将食指和合拢,比出一点点的样子,“法术。他们就,相信了。” “哦?”秦易面色沉沉地看着西泽尔,什么相信,是被“相信”了吧,果然不是正常路来的。 “怎么样?!”西泽尔还十分高兴,“我能,和你一起,坐飞机啦!” 第二十二章 “...的确,很不错。” 西泽尔一脸的兴奋,期待地看着它。秦易最后也只能弯了弯嘴角,以示同喜。 “什么时候,订机票?”西泽尔追问她,“你说过,时间越晚,机票越贵。我们,要省钱。” 西泽尔殷殷切切地追问:“我查过了,你老家特别好,海鲜特别多!” “陵南也是临海,海鲜也很多,昨天你还吃了一只龙虾。” “不一样,”西泽尔坚持说道,“网上陵南名气,没有恒丰大!” “行行行,回去,回去就定。”秦易被西泽尔追问地头疼,她已经可以想见自己的同事们在外面窃笑的样子了。 “那我,回去了啊?” 和秦易说定了之后,西泽尔喜滋滋地表示自己要先回家。 “你怎么来的?”秦易突然想起这个问题,“身上有钱吗?” “我坐地铁来的。”西泽尔有着独自一人出门成功找到路的成就感,“路上随便问个人,他们就很快,告诉我,怎么走了。钱...”西泽尔回想一下,从兜里面掏出了两三张纸币。 “我问路人,说我没钱坐车,他们就给我了。” 秦易冷眼看着西泽尔手里拽着的那三张还算崭新的钱币,看的出来西泽尔收到的都是挺新的,只是因为他胡乱揣在兜里,那些还没有变软的纸币上面的折痕特别明显。 “...你是问女的还是男的要的?”秦易盯着西泽尔这张脸,已经可以想象他是怎么理直气壮地跟人说“自己没有钱坐车的”。 “进门处的小柜子里面有一个专门放零钱的小盒子,”秦易告诉他,“以后不要在大街上问别人要钱了。你有手有脚,一个青壮年劳动力开口问别人要钱,不劳而获成什么样子?” “可是我也,问你要钱,啊?” “那能一样吗?!”说道这个,秦易忍不住训他,“你知道我这个月的支出多了多少?都是你这贪吃鬼闹的!” “哦,”西泽尔恍然大悟,“原来,你的意思是,我只可以,问你要钱?” ......为什么她的意思总会被这只猫妖扭曲地理解呢?重点是可以问她拿钱吗?重点是不要在大街上那么光明正大的要钱。 “你这么理解...也没错。”秦易咬着牙说道,“除非你能自己挣生活费,当然,要正当一点的。” “哦,”西泽尔乖巧地点头,然后把钱收到口袋里面,朝秦易伸出了手。 秦易看着西泽尔朝上的掌心,他的掌心和人们的不大一样,上面手纹的痕迹非常淡,只有浅浅的几条横在中央。 秦易没明白这什么意思。 “你要干嘛?” “拿钱,”西泽尔现学现用,“买菜,坐车,买衣服。” “你?自己去?” 秦易不信任地看着西泽尔,“你会买菜吗?” “人,都有第一次。”西泽尔拿昨天秦易让她说过的话来堵她,“我看过你买。” “......等等。” 秦易扔下这两个字,将会客室的门带上就出去了,西泽尔留在会客室里面坐在沙发上喝着水舒服地等着。这个会客室他已经来过很多遍了,里面的装潢完全不能激起他想要四处摸摸看看的兴趣。 过了一会儿,秦易拎着她平时出门的包进来了。 秦易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压着双菱花暗纹的钱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了一张信用卡,一张大卖场的会员卡和两张粉红色的钞票。 “这个,你用来打车,另外的这两张,去我们家附近的百货商场就可以了,密码你都清楚吧?” “记得,”西泽尔点点头,追问了一句,“我能花,多少啊?除了买菜,我还要买点衣服,还有手机......” “随便花!”秦易不耐烦了,她和西泽尔已经关在会议室里说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了,此刻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打发走。 然而她话一出口,便觉得不对,随后又犹豫了一下,“只要不是太浪费太夸张,你就看着花吧,反正这张额度也没有太高。” “好的!” 西泽尔此行目的达到,心情大好,“那我,回去啦。” “行,”秦易一边把西泽尔弄出去,一边叮嘱道,“买好了东西到家给我打电话,不许再了乱跑了,听到没?” 好容易把西泽尔弄出去了,秦易拎着自己包往楼上走,冷不丁后面突然窜出来一个声音。 “晚上,我做米粉肉,吃吗?” 秦易顿住了,只觉得好不容易重新埋头工作的同事们,一双双眼睛都盯着自己看。她深刻地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把工作室的公共空间弄的这么开放? 西泽尔在众人饱含深意的注视之下,笑容阳光,面不改色地专注看着秦易。就好像秦易晚上是否吃米粉肉是天下第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一样。 秦易缓缓点了点头。 西泽尔笑逐颜开:“那早点,下班。我等你哦。”随后扬起手臂挥了挥,愉快地走了。 秦易木着一张脸,视线扫射过的地方同事们纷纷低头。秦易心里冷哼了一声,昂首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 张明尧刚刚正捧着点心碟子看热闹了,此刻看秦易走进来,他盘子一递,“吃吗?” “不了,谢谢。” 再好的胃口都被西泽尔抽风似的行为破坏了。 张明尧一点也没有收到秦易身上冷气压的影响,笑眯眯地在她的桌子前坐下来,跟她说话。 其他同事可能还只是私底下偷偷窃笑然后探讨一番,以张明尧和秦易的交情,也就只有他敢直接向秦易问话了。 “那个,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什么那个?”秦易板着脸,不看张明尧,只是顺手理了理桌子上散乱的稿纸。 “别装傻,”张明尧慢条斯理地从盘子里拈了一小块糕点,“你们都住一起了吧?看不出来,行动力挺快啊。” “......不是你想的那样。”秦易解释道,“他是我的租客。” “没听过租客给房东做饭的,”张明尧显然不相信,他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放在台面上,露出非常神秘的笑容,“我记得你把你家的书房拆掉了?” “......”秦易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她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我们看上去像是一对儿?” “唔,是有点不像,”张明尧摸了摸下巴,“以我多年交女友的经验来看,你们肯定是在暧昧期,还没有正式交往。恋人之间互动不是你们那样的,不过...”张明尧眨了眨眼睛,“你们也应该快了吧?” “不会有那一天的。”秦易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可能。” “哦哦,话可不要说太满,”张明尧认真地说道,“那小伙长的真不错,不说别的,我看得都觉得赏心悦目。” “你什么时候改取向了?” “看看而已嘛。” 张明尧一边和秦易聊天一边吃点心,秦易嫌弃地看着张明尧嘴里包着东西说话的样子,抽了张纸巾给他。 “谢谢,”张明尧一边有些含糊地说道,一边接过来擦了擦嘴巴,“谈这么个小鲜肉,对吧,现在是这样叫的吧?你也不亏。” “小鲜肉?他?” “对啊,看上去那小伙不到二十吧?和你差了快十岁了吧?” “......对。” 秦易能说那老猫岂止连老腊肉都算不了,简直是个化石吗?当然不。 “我说了,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要脑补太多。” 张明尧耸了耸肩,“但我看他不这么想,他可是照着你的审美来的。” “我又有什么审美?” “说不好,就是一种感觉。”情场高手张明尧凝神仔细想了想,“对了,就他那眼睛,对吧?” “什么?”秦易没想到张明尧突然提到这个,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眼睛怎么了?” “都特地带美瞳,弄成一蓝一绿的,那是你爱猫的样子,色调都完全一样。你敢说他还不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 秦易一颗心沉下来了。 那只蠢猫!秦易在心里面狠狠抽了西泽尔几百下。 第二十三章 秦易站在电梯里都能闻到粉蒸肉飘出来的味道,她打开家门的时候还楞了一下:除了她父母偶尔过来小住的时候,她回到家里都是冷冰冰黑乎乎的屋子。 当然不是说那就不好,秦易也是很享受一个人独居的日子,觉得自由自在。但是回到家里,有温暖的灯光和飘着饭香的晚餐,还是很打动人的。 “回来了?”西泽尔从厨房里探出脑袋了,“快好了。” “好的。” 秦易脱好鞋子后,径直走到了厨房里面。蒸饭锅上有大团的白雾升起,消散在抽烟机下。 “不错啊,”秦易掀开盖子看了看里面晶莹透亮的米粉,“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我尝了,好吃。” “是吗?”秦易放下盖子,“那我可以期待一下了。” 她回身的时候注意到,西泽尔的头发又变回了银白色。 “你的头发是怎么弄的?用的一次性染发剂吗?” 西泽尔将脑袋凑过来,把他的长发往前甩,“不是,你摸摸。” 秦易抬起左手顺了顺,手感...和他是猫身的时候差不多,软软绵绵的,但是并不能摸出是否是染了头发。 “应该不是吧?你的底色是银白色,黑色染发剂没那么容易脱落的。” “对,”西泽尔闭上眼睛,凝神细想了一会儿。秦易发现,在她手中如水般轻轻滑下的发丝以肉眼可及的速度从发梢开始变黑,然后沿着发丝一路往着上方而却。 就像魔术一样。 “很神奇。”秦易赞叹道,用手抓了抓那一缕缕的发丝,发梢居然无风摆动,勾了勾她的手指,然后拂过她的掌心,痒痒的。 秦易松开手,那发丝则顺着她的手背滑了下去,秦易竭力忍住想要再次抓上一把的冲动。 “那么为什么你的眼睛不可以?”秦易扬起头来看西泽尔,厨房的灯光没有白天那么亮,但是西泽尔的双眼总是那样如宝石般光滑璀璨。 “不知道,”西泽尔再次闭上眼睛,皱着眉头用力地想了想,然后睁开眼睛,“你看,怎样?” 秦易盯着西泽尔的眼睛仔细地瞧着,不知不觉垫高了脚尖,她端详着,“乍一看还是蓝和绿,但是仔细看的话......” 不知怎么的,秦易只觉得西泽尔眼睛里像是有另一片色彩斑斓的世界,等着人去探寻一样,她越凑越近。 “颜色倒是深了很多...尤其是中间部位,两个都一样黑掉了...但是这的确没能成功...嗯?” 秦易低头看了看,“你的手放在哪里?” 西泽尔的手掌正扶在秦易的腰部,在她仔细研究他的眼睛并且身体不知不觉倾斜的时候,贴心地扶住了秦易。 “我怕你,摔跤。” 秦易往后退了一步,脱离了西泽尔的手掌,“谢谢,其实你提醒我就可以了。” 秦易费了很大的劲才不让自己的目光被西泽尔的眼睛所吸引,她干脆转头看着别处:“是法术还不够的关系吗?以后可以让你的眼睛变成黑色吗?” “应该可以,我没做过。”西泽尔认真地想了想,“我会,试试。” “你以前都没伪装过之类的吗?” “没有,”西泽尔继续认真地解释,“我不用,虽然那样好看。但我这样,最好看。” 他意犹未尽地补充,“比所有人,都好看。” 秦易不是第一次听到西泽尔自信地夸耀自己,但是她还是被西泽尔谜一般的厚脸皮惊呆了。 她忍不住回头上下打量了西泽尔一眼。 他穿得的确不是什么特别名贵,或者特别有设计感的衣服,相反,他穿着非常简单的t恤牛仔裤,围着做饭穿的小围裙。明明是最家常的打扮,却任是穿出了惊艳的感觉。 秦易不得不承认,就算西泽尔脸皮厚...也是厚的很有道理。当然,这不是重点。 “那我先给你买美瞳带上行吗?”她跟西泽尔商量,“先遮住你的颜色,等你可以自由变色的时候,你再将它们转成黑色。” “为什么?”西泽尔不满了,“我在网上,查了。人,可以有双色眼睛,就是数量少。” 他不愿意放弃他自己的眼睛色彩。 “不行,”秦易摇了摇头,“明尧已经注意到你的眼睛,色调都和我的‘猫’一样了。你是深怕别人看到你不会想到我的猫?” “他为什么,要关心别人的眼睛?”西泽尔提到张明尧的态度总是那么一如既往的不友好。 “我们都是靠这个吃饭的,天生对色彩的敏感度高一点。我是因为和你相处久了,反而不在意这种细节。”秦易耐心地解释道,“但其实不仅是他,我估计其他同事也发现了这点,只是他们不会和我说而已。” “你本来就长的很好看了,再有一双双色的眼睛,就更加引人好奇了。考虑一下用美瞳的问题吧。” 半响,西泽尔终于点头首肯了。 “出门才戴吗?在家里,我不想那样。” “可以,”对于秦易来说,只要西泽尔别让人想起她的那只猫,那一切都好说。 ...等等! 秦易突然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你的身份证上,名字是什么?” “西泽尔啊。名字,是你起的。” “我同事问了你的名字没有?!” “西泽尔啊。” 她就知道! 秦易深吸一口气,“那他们就没点说别的?” “有,说我和你的猫,名字一样。” “你又是怎么回答的?” “你的猫,是照着我的名字,起的。” 秦易眼前真的一黑,只觉得头疼的厉害。别说张明尧今天下午本来就不信她那一套说辞。 这下更好了,为什么她的猫会跟着一个男人叫同一个名字?而且这男人看上去还和她关系匪浅?这下真是跳进黄河都解释不清那个问题了! “......”秦易强摁住内心的咆哮和颤抖,剩下的字一个一个往外蹦,“那些,就算了。你还,干了什么别的?” “买了衣服,”西泽尔指了指饭桌上一溜的纸袋子,然后又指了指冰箱,“买了食物。” “哦?”秦易觉得此时此刻必须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才能克制住掐死眼前这只猫的冲动,她一件一件翻动着那些袋子,心思其实却不在那些价格昂贵的布料和牌子上,“买了怎么样的衣服?都有哪些东西?” 秦易翻出了小票,一张一张地看着。 “都是街上,人类男人穿的,”西泽尔解释道,“我会穿得,比他们更好看。” “价格也很好看,”秦易心算了一下西泽尔买东西所付的花费总数,“果然,花其他人的钱是最愉快的。” “我会还你。”西泽尔突然说道,“我很快,就会有钱。” “你哪来的钱?”秦易狐疑道。 “会去找工作的。” “不粗啊,”秦易夸了一句,“我还以为得一直供应你呢。” “我以前,”西泽尔居然不好意思了,他的猫耳探出来动了动,“当妖的。没有点本事,算什么妖?” “这觉悟不错啊,不过你会挣钱?” “当然,”被秦易质疑,西泽尔用力拍了拍胸膛,“以前,就挣过。” “以前的工种和现在能一样?”秦易回忆起西泽尔说过的话,他说他在商朝是干什么来着的?哦对,看城的。 至于不同的看城人和看城人之间存在的差距,秦易自动抹掉了。 “你想当警察还是士兵,或者保安??先提醒你,前两个要政审的。” “不是,”西泽尔说起这个还有点小兴奋,“我发现了,一个来钱,特别快的,方法。” “是什么?” 西泽尔笑而不语。 秦易警觉起来:“该不会又是像迷惑给你办身份证的人一样,迷惑别人把钱‘抢’过来吧?” “当然不是,”西泽尔为自己的猫格担保,“我答应你,不问别人要钱。” “工作正当?” “绝对,正当!” “......行吧,”秦易看这只猫妖有意卖弄,无论她怎么追问都不肯松口,干脆决定放手不管,“不暴露你的身份,工作正当,就随便你吧。” “你会,高兴的。”得到秦易的首肯,西泽尔犹如得到军令一样,看上去劲头更加足了。 秦易微笑的看着西泽尔,就好似也被西泽尔感染了一样。但是当她听到西泽尔的“你会高兴”的时候,她依然觉得,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应该并不会让她感到高兴。 第二十四章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秦易并没有看到西泽尔出去工作,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有去工作。 大部分的时候,西泽尔是变回猫形,跟着秦易去上班,少部分时候是独自一猫在家里呼呼大睡,也没看这只当初放出豪言的猫做出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来。 当然,秦易家里也并不缺西泽尔挣的钱,不过这猫说起来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但是看上去还是在家里和秦易的工作室之间无所事事地闲逛,她也只能感慨这猫妖说的话基本上是要多打几个折扣的。 直到过了元旦,传统新年的脚步已经慢慢逼近了,秦易工作室所有的工作基本都告一段落的时候,西泽尔的新工作才正式摆在了秦易的面前。 “这是什么?” 秦易这边已经放假了,她正在收拾过年要带回家的行李,西泽尔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边,递给了她一个红包。 “红包?” 秦易接过来,捏了捏,里面硬硬的,像是放了一张硬卡片。这红包没什么喜气,快到春节了,街头巷尾哪里都能买到这样印着金色恭喜发财的小红包。 “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这个了?”秦易不急着拆红包,她干脆盘腿坐在了地毯上面,仰头看着西泽尔。西泽尔刚刚洗了澡,发梢上还有水滴下来,非常家常的打扮。他坐在了秦易身边的凳子上面。 他笑嘻嘻地看着秦易,变回了原本色彩的眼睛狡黠地看着她。 “你看一看,送你的,我看现在你们的风俗是这样。” “风俗?”秦易勾起嘴角,用红包拍了拍自己的手掌心,发出不甚清脆的响声,“这么说,这里面是钱?不对,应该是□□?” “对。” “商朝那时候没这个风俗?” “不知道,”西泽尔脸上笑容微微淡了一点,“我看他们过年的时候会送礼,但是好像不送钱,都是器具。” “哦,”秦易点了点头,她用指甲小心地挑开封口,一边抱怨道,“别人送红包把封口盖上就好了,你倒好,直接用胶水黏上了。” “下次我会注意的。”西泽尔飞快地说道。 秦易抬头看了他一样,不由地笑了,这猫妖刚刚那话说的飞快,现在放在膝盖上的手还握着拳,居然一副非常紧张的样子。 “你紧张什么?”秦易打开封口,把里面的卡倒出来,“就算是只有两毛钱,我也是高兴的。” “我怎么会送你两毛钱,”西泽尔不高兴了,“我可不是小气的人。” “对对,”秦易敷衍地点了点头,翻来覆去看手上那张红彤彤的卡,光是看卡当然是看不出里面有多少钱的。 “那你给了多少?”秦易的手指摩挲着光滑的卡面,这卡非常新,崭新崭新的,很显然没有被使用过。也许这卡第一次被西泽尔碰触是他办卡的时候。 “应该是五十万,密码是你的生日。”西泽尔的口气淡淡的,一丝丝自矜和紧张很好地掩盖在了下面。 “五十....多少?”秦易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这猫哪里来得钱? “怎么这么多?” 西泽尔认真地跟秦易算着,“我看过你这个差不多地段的房租,我住了六个月,还有那些衣服,我的床,配的电脑,加起来有五万左右。剩下的是我送给你的新年红包。” 西泽尔居然难得地不好意思了一回,“有点少,我看他们过年的时候送礼都是送铜器玉器和金器,我这点钱买不了几个。” 秦易顾不得问商朝人的过年礼数,她的重点不是这个。 “我的意思是,你,”秦易加重了语气,“哪来这么多的钱?” 秦易狐疑地看着他,在过去的一个多月中,虽然不能说是二十四小时全天盯着,但是大部分时候这猫可是待在他身边的,他用什么方法,什么途径,弄到了这么多钱?那可不是小数目! 说道这个,西泽尔终于迫不及待地向秦易分享他的就业经历了——看得出来,他已经隐藏了一个多月,此刻终于到了向秦易炫耀的时候了。 “我发现了,我录视频直播的时候,就能挣到很多的钱!” “录什么?”秦易一时间觉得自己居然没有听清。 “视频啊。”西泽尔居然反过来教导秦易了,“你们现在的人,不是老在说什么互联网思维吗?” “你是说,你录视频,然后在网上卖钱?” “对!”西泽尔拉着秦易到了客厅,让她坐下,然后熟练地打开某个下载好的客户端软件,让秦易看里面的内容。 里面的留言密密麻麻,全是“男神你下次做什么菜!”“嘤嘤嘤求更新。”甚至还有一些更加夸张露骨的言辞,但是不管怎么说,都是在向西泽尔表示爱意以及催促他更新的。 “这是...你录好了放上去的?”秦易指了指其中的几个小窗口 “不是啊,我就是直播,。”这回轮到西泽尔好好地表扬自己了,“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没想到第一次录视频后立刻就得到打赏了。然后,我每个星期直播三次做菜,他们就给我打赏了那么多!” 说道这个,西泽尔也比划起来了,显然能够挣钱这件事情让西泽尔非常得意。 秦易不说话,她木着一张脸,点开了日期最早的那个视频。 那个视频非常非常短,时长不到十分钟,在那个视频里,西泽尔就干了一件事情:看书。 当然不是真的在看书,以秦易对这只猫的了解,他什么时候能安稳坐下来看书?别看他当初是因为阅读网络文字被秦易发现的,西泽尔相当讨厌看文字性的东西,会活动的色彩和人物才是他的偏好。 更何况,这猫什么时候能端正地坐着?他平时看视频玩游戏的时候都是懒懒地躺在沙发上,一副骨头都要散掉的样子。再说了,这视频谁录的?在什么时候掐断的?要是他在认真看书,哪里会注意这些事情? 视频里面,西泽尔靠着沙发垫坐着,手上那本薄薄的书被他平放在桌面上,他修长白皙的手指缓缓地以特定的频率翻动着书页。这个视角还选的特别好,窗外是昏黄的夕阳,衬托着他的脸上有一层淡淡的光晕。 这视频里面,西泽尔的脸庞在光线作用下其实是有些模糊的,但就算是那样,也掩盖不住他的容貌。那里面一本正经看书的西泽尔和她认识的简直不是同一只猫妖! “就这个,”西泽尔喜滋滋地说道,“一上传,就得到了打赏,我就干脆做直播了。” 秦易没答话,她接下来又点开了另一个视频,那就是西泽尔说的做菜视频了。通篇里就一个场景,西泽尔站在砧板前的背影,而那个视频西泽尔就说了三句话。 “今天做腌萝卜丝。” “啊,手抖了。” “味道不错。” 整个一出尘绝艳的高冷男神,捧着盘子面无表情地试吃还显得那盘子中的萝卜丝分外诱人。 现在这个高冷男神在她的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怎么样,不错吧,我记得你当初说我腌的萝卜丝好吃,又酸又甜。我当时手快多加了盐,只好又切了点丝。不过我看评论,他们都夸我切的萝卜丝特别漂亮!” 秦易回忆起当初,那萝卜丝真是非常漂亮,又细又长,根根分明,晶莹剔透。刀工不愧是多年和人斗武的练出来的,相比他当年用刀也是那么利索。视频里面,他切萝卜丝真是刷刷刷一大盘就出来了。 接下来几个视频都是大同小异,录制的背景都是在这厨房当中,西泽尔话也不多,间歇性说几个字。但就是这样,每次的观看人数真是以几何的量级迅速地上涨,更别说那些观众们的打赏和付费了。 “怎么样?”西泽尔歪头看着秦易的神色,“你不喜欢我做这份工作?”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秦易有些艰难地说道,这份工作对她的冲击的确有些大,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工作。她很少看视频,尤其是这种直播视频。事实上,秦易的网络社交算得上是非常的贫瘠。 不过秦易还是敏锐地看出了西泽尔能如同坐火箭一般火的缘故:他的脸。 当然,西泽尔动作利索,刀工几近完美,做出的菜入口也不错。但是毕竟不是专业的,做的菜难度和特别之处也的确没有出类拔萃的地方,加之材料有限,火候有限,他的厨艺跟真正的大厨们相比,差了几个等级。 只是这人,长得好看,天然地就有一种魅力加成。视频里的西泽尔光是清清淡淡地站在那里,施展厨艺,就是非常漂亮的画面了。 不过这依然是一份正当的,收入也很不错的工作。虽这然不是秦易熟悉,甚至是秦易相当陌生的那一块领域,秦易却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但西泽尔要的可不是秦易的“没什么可挑剔”。 “你不喜欢吗?”西泽尔认真地追问秦易,“不喜欢我就换一个好了。” “这还真不好说,”秦易想了想,耐心地跟西泽尔解释,“各行各业有各自的规律,你一开始就能做这么好,是你厉害。就我本人而言,我不喜欢被人这么围观,而且我不是很喜欢靠脸的工作。但这是你的选择,自食其力没什么不好。” “那是你不喜欢我的脸?还是不喜欢我被人看?”西泽尔突然又歪了话题,从秦易的回答里跳了一个特别突兀的切入点。 “...我喜欢...你的脸。”秦易没法违心地说讨厌西泽尔的长相,事实上,审美正常的人都没有办法讨厌西泽尔那张天然刷好感的脸,“至于你被不被人看,我不关心。” “真的?”西泽尔再次追问了,“那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说,你喜欢我做这份工作呢?” 得,这问题又回到起点了。 第二十五章 秦易有些头疼。 她决定干脆掰开了跟西泽尔说,她知道的,有些事情不完全说清楚,这猫其实根本不能理解。 别看西泽尔天性里藏着狡猾和坏水,他其实不是很懂得如何理解人类的思维。完全看得出,当初他在商朝日子过得惬意,根本不需要考虑世情。 “因为人,都是喜新厌旧的。”秦易耐心地说道,“虽然我在网络红人这块,直播这块了解的不多,但是各行各业都是差不多的。凡事靠着脸吃饭的,都是青春饭。诸如模特,演员这种类的,嫩模和偶像派的事业都长久不了,实力派的饭碗才端的久。” 其实别说这两个最为典型的行业了,就拿秦易这个基本上很少直面大众的行业来说。过去的几年,什么“美女设计师”,“校花天才少女”之类的也是出现过的。但那些都是昙花一现,搏完眼球后就销声匿迹了,没有过硬的作品和资历,其他都是镜中花水中月。 “你是在担心我吗?”西泽尔居然还显得有些高兴。 “...当然不!”秦易斩钉截铁,“我只是担心你的粉丝薄情起来,你这份事业做不长。” “是因为你刚刚说的喜新厌旧吗?所有人类都这样?你也这样?”西泽尔古怪地追问。 秦易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有些棘手的语言陷阱里面。 “那我换个说法吧,人,都是喜欢新鲜感的。”她摊了摊手,“我承认,我也是这样,当然观众更是这样。不过喜新厌旧可能有些夸张,因为喜欢这种事情不全是靠脸的。比如说有演技的演员,可能一开始吸引别人的是他的脸,但是长久下来维持住自己的粉丝和地位,靠得就是作品和演技了。” “那光看我的脸,你觉得会腻吗?”西泽尔问下去。 “为什么老是拿我举例子?”秦易也有些羞恼了,西泽尔这猫妖太过直白了,问的问题也让人很难答。 “因为我只能问你啊,”西泽尔一点也不觉得追着别人问喜不喜欢自己的脸有什么不妥,“难不成你让我问张明尧?” “那就别说我会不会腻!直接问你的观众们会不会腻好了。”秦易抱怨了一句,想了想,又接着说,“...长得好看的脸固然能吸引人的注意,但是同一张脸再美,看下去多多少少都会腻,更何况,”秦易顿了顿,“是人都会老的。” “所以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做…”秦易卡壳了,背古诗词不是她的强项。 她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咳了一声接上去,“大意应该是以色侍人不长久。” “你做菜,其实并不算什么特别核心的竞争力。真正想学做菜的人,不会看你的视频学。而看你视频的人,其实对你的做菜水平并不关心。” 这就很尴尬了,西泽尔提升自己的水平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冲着他来的又大部分是颜控。西泽尔的相貌本身,对他从“偶像派”变为“实力派”就是一个极大的干扰。 西泽尔这回听懂了秦易的意思,秦易的意思是他的直播事业只能刷容易被人“喜新厌旧”的脸了,但是他并不担心,回答却十分光棍。 “可是相对于人类的寿命来说,我的相貌是不会老的啊。” “所以?” 西泽尔居然还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会变老变丑,被人‘厌旧’也就只能是新鲜感出问题了。” “......也对。”秦易没考虑到这点,但是西泽尔这么坦然地说自己比人类活的久的多,秦易突然有种非常微弱的伤感。相对于西泽尔来说,她的这点寿命时间和被西泽尔霸占的时间,实在微不足道。 “可是那也不对啊,”西泽尔托着下巴,俯身看着秦易,他凑地太近,秦易觉得自己几乎能从西泽尔的鸳鸯眼里看到他大脑思索的过程,“我记得帝辛就喜欢苏妲己喜欢了十多年,新鲜感也一直没退啊,到他死都没退。” 秦易本来并不知道帝辛是谁,不过妲己这个名字太过如雷贯耳了,她立刻反应过来西泽尔说的是哪一对。 “那大概不一样吧,她是妖......” “我也是妖。”西泽尔两只眼睛形状微微弯起,像是要笑的样子,碎光都在他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丝得意,“所以你不用担心,我肯定不会让人失去新鲜感的。你也不会。” 好吧,他都这么自信了。连西泽尔都不担心自己的直播事业后继无力,秦易自然无话可说。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房间里充斥着迷一样的安静氛围。在这种时候,秦易居然感觉到了尴尬。她扭头避开西泽尔的目光,“你要喜欢,就这么继续做下去吧。” “可是你还没回答我另一个问题呢。” “什么?” “你现在还不喜欢我这个工作吗?我都不会出现你担心的问题了,你还是不喜欢吗?” 不知道怎么搞的,好像西泽尔格外需要秦易认同他的工作一样,非要从秦易嘴里抠出“喜欢”两个字来。 “当然不是。”秦易解释地都有些无奈了,她干脆捧着平板给西泽尔看,指着上面不停刷新的新留言。 那些留言在秦易看来非常疯狂,正常点的都是“西西么么哒”“男神求更新”。疯狂点的是“男神我要给给你生猴子”,“男神求翻牌”。更加极端的就是,“舔舔舔”“男神现在在我床上”。 “你看,我其实很理解粉丝们的心情,”秦易摊了摊手,“但是对于我来说,放在我身上,其实我是不大能接受的。”看西泽尔的表情有些受伤,她下意识地多补充了几句。 “这不并是什么对错的问题,纯粹是我不喜欢这种方式而已。就好比有人喜欢热闹,有人喜欢安静一样。” 西泽尔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懂了?”秦易不放心地问了一句,深怕西泽尔又跳出来另一个问题。 “知道了。你喜欢我的脸,但是不喜欢别人在网络上留言说喜欢我。不过只要我保持新鲜感,并且能一直做下去的话,你就会支持我的,对吗?” 秦易觉得自己被打败了。但是如果说不,她预感自己将会迎来新一轮的问题,只好憋屈地答了一个字。 “......对。” 得到了肯定回答西泽尔高兴了,他不再纠结于自己新事业在秦易面前遇到的“阻碍”。转而开始关心秦易手里的箱子了。 “这是要带回恒丰的吗?” “对,”秦易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虽然西泽尔是选择性地听自己想听的内容,但是好歹不用问她那么奇怪的问题了。 她轻轻地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感觉温度比平时高了一点,及时打住刚刚那段谈话是明智的。 秦易低头,不再看西泽尔,转而专心地收拾东西起来,让自己的注意力从这只猫身上离开。无奈西泽尔发挥他一贯的黏人技巧,一直跟在秦易的身边。 他学着秦易的样子,把自己的衣服收起来,卷起来往箱子里面塞。 “等等,”秦易叫住了他,“你有自己的箱子。” “太多了,”西泽尔瞥了一眼秦易摆在客厅角落的另一个大行李箱,“一个箱子就够了。” “但我们是两个人,”秦易坚持,“两个人的分开装,方便找东西。”当然有更深层的愿意,比如秦易并不希望自己父母在自己的箱子里看到别的男人的衣物。 “一个人。” “什么?” “我们两个,只有一个人。”西泽尔微微一笑,在秦易的注视下,身形缓缓地缩小,最后家居服散落在了地上,里面有个鼓鼓的小包挪动了一下,一只白猫钻了出来。 “我是你的猫,”西泽尔蹭到秦易脚边,“所以我们只带一个箱子就好了。” “是吗?”秦易冷笑一声,“既然是想维持猫形,那你还收拾什么衣服?” 她指了指西泽尔翻出来的衣服,里面有毛衣,大衣甚至羽绒衣都有。看着就知道是为了在北方城市恒丰穿的。 “...啊,”西泽尔被当场戳破,也还不慌乱。他厚颜无耻地回答,“飞机托运限重,不塞满就太亏了。” 第二十六章 “是吗?” 秦易将面前这只猫一把提起来,“不塞满就吃亏?你怎么不说不用掉你的托运名额是浪费呢?” “哦?”西泽尔身体悬空,却自在地像还在平地上似的,“忘了。” “忘了?”秦易挑眉,抓着西泽尔的身体毫不客气地晃了晃,西泽尔软软绵绵地让她摆弄着,“那现在呢?” 西泽尔舔了舔自己的前爪,“想起来了。” 秦易不和他多费口舌,将西泽尔轻轻抛下,后者轻盈地落在沙发上。 秦易将行李箱里的衣服一掀,厚厚的衣服盖住了西泽尔的身躯。 “快点收拾,我们过几天就走了。” 西泽尔从厚厚的衣服里探出一个脑袋,冬天衣服厚,显得西泽尔的猫脸格外的小。 “不想动。”他慢悠悠地说道,一派无赖的样子。 “......”正在继续打包行李的秦易停住了手,她回头看了一眼西泽尔,“你现在会飞吗?” “...唔,等我完全恢复了,我就能飞。” “所以现在不、能、飞,对吧?”秦易加重了那两个字。 “以后会的!”西泽尔强调,“只是现在而已!” “哦。”秦易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不理他,径直收拾好衣服回卧室。 西泽尔全程看着秦易把东西分门别类放好,然后锁上密码锁,最后将行李拖到角落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窝在衣服下来,几次试图再次开启聊天模式秦易都没有理他。 西泽尔看着秦易离开的背影有些茫然:秦易这举动,她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秦易才不理会这只猫妖脑袋里在想什么,她按部就班地洗漱,然后拥着暖暖的被子坐在床上看书。 “秦易?”变回人形的猫妖从卧室门口伸进了一个头,他敲了敲门板,“你睡了吗?” 秦易放下手里的书,无言地看着西泽尔:卧室的房间灯开着,她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书,然后这猫妖问她睡没睡?搭话的借口能不能显得有智慧点? “睡了。”秦易冷淡地回了一句,“我现在正在梦中看书,不要叫醒我。” “哦,”西泽尔不过是要找个由头说话而已,他打蛇随棍上,秦易应和了他之后立刻坐到了秦易的床沿边。 “你的床不在这里。”秦易合上手里的书,“回客厅去。” “我有问题想问你。”秦易的逐客令在这猫妖面前是不起什么作用的。西泽尔摸了摸自己的发梢,“你刚刚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问题?” “就是问我会不会飞那个。” “哦,那个啊,”秦易笑了一下,“你不是说,你现在飞不了吗?” “我不是说这个!”西泽尔认真地问道,“我的意思是,你应该不仅仅是问我能不能飞这么简单吧?” “就是这么简单,”秦易答道,“你什么时候问题会多想一层了。” “这不就是你们人类说的,饱含深意吗?”西泽尔举一反三的能力倒是出众,“那些什么宫斗戏,朝斗戏,都这么演的。” “所以呢?” “我就是想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能飞,就偷偷溜走?这下我就追不上你了?”西泽尔问的非常直白,他盯着秦易,眼睛一眨不眨的,猫瞳放的哒大大的,看上去有些可怜,还有点...吓人。 “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然清楚。”西泽尔一口咬定,“你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没有。” “肯定有。” “没有。” “绝对有!” 秦易叹了口气,拍了拍书的封面,然后将厚重的书往床头柜上一扔。秦易看的是原版的建筑图册,硬壳,分量不轻。那么厚的一本书摔在木质的床头柜上,发出重重的一声,仿佛是实质性的火气。 “好吧,我生气了,所以呢?怎么样?” 秦易一承认,西泽尔反而卡壳了。半响,他瞪着眼睛说,“生气,就把我扔下吗?” “所以你不收拾行李还是我的错了?!” 其实秦易只是刚刚在两人略有争执的时候恼火了一下,但是以她的心性,这种程度的小争执应该很容易就放过去的。但是不知怎么回事,当面前这只猫妖旧事重提的时候,她原本消散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而且比刚刚更厉害。 不过西泽尔有一点还真说中了,她确定了西泽尔不能飞之后,的确起了自己一个人走的念头。秦易原本就不想带西泽尔回去,别看他们这一个月相处地非常和谐,西泽尔人话说的越来越溜,秦易和他交谈互动起来也越来越轻松,但是带他回去一起过年? 秦易本来就觉得在春节这个最重大的节日里贸然带一个男人回去,给父母亲的解释将会非常棘手。西泽尔还非要往她的个人行李箱里面放东西——他明显知道这可能会带来什么样的误会。 这猫妖打的什么算盘她暂且不清楚,但是秦易一气之下是真不想带他走。可这次甩开西泽尔,过完年秦易总得回来吧?到时候怎么面对他? 秦易不说话了,她突然又恼火于西泽尔“妖”这个身份。原本她已经习惯了和西泽尔的相处,以及他是妖的事实。但是此时此刻,那种深刻的,矛盾的感情又上来了。相处了这么久,当然有了一定的感情。 可是真正的将西泽尔当做舍友和朋友......别忘了,他们两个之所以能这么相处,开端是西泽尔软硬兼施的缘故。就好像一个工程,地基打的有些歪,上面建起的房子再漂亮再舒服还是会让人时不时的担心。 秦易沉下了脸,她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做了几个深呼吸,把刚刚那种矛盾的心情压了去。 “我没有这么想,”秦易最后叹了口,放柔了声音,“早点睡吧,明天我们一起收拾下行李好吗?” 西泽尔从刚刚起就一直坐在床沿看着秦易,此刻秦易转了话题,他居然也没有追问下去。西泽尔只是点了点头,“好。” “那晚安,”秦易抬起嘴角对西泽尔笑了笑,“我看会书马上就睡,你也早点睡。” 等到西泽尔出去替她把门关上后,秦易坐直了身体,重新打开图册看了起来。但是这会儿,她觉得图册上的图案颜色刺眼的很。秦易勉勉强强,心浮气躁地看了十来分钟,干脆关灯打算直接睡觉。 秦易刚熄了灯躺下,就听见自己的房门再次被打开的声音,那门轻轻地靠在墙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西泽尔?” 客厅的还开着,那光线照在了卧室的门前,一只白猫逆着光站在那里。秦易看不清白猫的表情,只能看见它的眼睛亮亮的。 “怎么了,西泽尔?” 白猫在门口离了一小会,这才慢慢地迈着猫步过来,最后轻盈地跳上秦易的床。 “西泽尔,”秦易低声说道,“我说过了,你有自己的床,我们不可以——” “我收拾好了。”西泽尔突然说道。 “——什么?” “行李,我的。” “......哦。”这太突然了,秦易愣了一小会儿,才轻轻地发了个音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刚刚是真的生气了。”西泽尔平板地说道,陈述一个经过他自己的理解,所得出的结论。 “呃,既然你已经收拾好了...我现在其实也还好。”谈到这个话头,秦易干脆坐起来,看着团在自己床上的白猫,她还有些惊诧。 西泽尔很少有这么严肃认真的时候,秦易平时习惯了他的不正经和不着调,西泽尔突然换一个画风,她还觉得有点稀奇。 “我不想你生气和不高兴,所以我收拾好了行李。” “唔,谢谢。”秦易更吃惊,西泽尔是个什么性子她当然知道的比较清楚。就算他是个妖,他本质上还是只猫。在固执、任性和自我方面,西泽尔身上可是带着明显的猫这个物种的特征。 当然,平时里他们两个偶有小摩擦的时候,西泽尔会在秦易的指责或冷处理之后稍微改变自己的做法。不过,西泽尔承认自己是因为考虑到秦易的心情才这么做的,还是第一次。 “所以,你也别想着抛下我自己走。” “.....不会。”秦易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这样“善解人意”的西泽尔还真是让人不习惯,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两个字。 “我现在还不能飞,你要跑了,我只能从地面过去找你,那样会非常累的,我得跑很远。” “其实也没什么,”那种难以描述的,复杂矛盾的感情又上来了。秦易顿时心里五味杂成,最后她只能讪讪地笑笑,说道,“我们可以一起坐飞机回去。” 西泽尔笑了一下,虽然顶着猫脸做这个表情还有些滑稽,它很快原形毕露,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躺倒在了秦易的床上。 “你终于不生气了,”西泽尔拉长了语调,尾巴拍了拍床面,“你要是生气起来,我都要吓死了。” 西泽尔不是蹲坐,而是躺倒着说话,卧室中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没了刚刚黑暗中的尴尬和紧张。秦易也放松了笑容,调侃了一句,“你还怕我生气啊?” “对啊,你要是一直是高兴的就好了。”西泽尔很快接口道。 那种复杂的感觉又上来了。秦易敛了笑容。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挠着西泽尔的下巴。 白猫舒服地眯着眼睛,呼噜一声,扬起了脖子。 第二十七章 几天后,秦易和西泽尔终于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他们动身的日子正是春运期间,机场里人来人往,无论是取票处,安检处还是登机口,都是人满为患。 “好多人。” 过了安检后,西泽尔自觉承担了拎包的角色,一手一个登机行李箱跟在秦易的身后。 秦易除了衣服稍微厚一点外,其他还是很轻松的,她臂弯里面挂着一个包,脚步轻快地走在西泽尔的前面。 “总不会比早高峰的地铁人更多吧?” 西泽尔赶上来,和秦易并排走着,“那我们到时候坐哪里?”他目光扫过登机口旁坐在箱子上的人群,“我不想坐地上,脏。” 虽说是两个登机箱,但那箱子的尺寸极小,和一个化妆箱差不多大,根本不可能承担一个正常成年人的体重的。 “没事,”秦易气定神闲,径直走进了专门的候机厅。当初她妈在给她订票的时候买的是头等舱的票,候机的时候能轻松一些,登机也方便。 出示过机票后,秦易和西泽尔找了两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虽然此时此刻专门的候机室人也多,但毕竟好过外面。 “这个好,我喜欢。”西泽尔喜滋滋地将两个小箱子摆在一边,然后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面。 但是不一会儿,西泽尔就坐不住了。 “好可惜,”西泽尔凑近了正在低头看手机的秦易,“现在不能变回猫,要是能睡一觉就好了。” 离到家的时间跃进,秦易也越来越有些激动了,她正和自己的母亲发短信呢,冷不丁西泽尔的热源凑过来,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耳朵上。 秦易偏了偏脑袋,避开西泽尔的呼吸,“睡什么睡?还有一个小时就登机了,你昨天晚上睡的那么早,现在还困?” “那怎么能一样?”西泽尔无辜地说道,“在家里面更自在,可是在这里人来人往,什么都做不了除了睡也没别的事情可做了。” “也是,”秦易终于把直线从自己的手机上转移到了西泽尔的身上。 西泽尔的头发松松垮垮地扎在脑后。为了出行方便,他现在的发色和眸色都是黑的,但是五官依然很出众。因为最近吃好睡好的关系,西泽尔的脸色显得非常好,一点都没有困倦的样子。 “你不是带了眼罩?直接靠着睡一会儿吧。” “睡不着。” “...刚刚不是说你还想睡的吗!” 西泽尔突然凑近了她,一张俊脸在她的面前放大,“可是被人看着,睡起来不舒服。”他的视线扫了扫周围。 秦易稍稍环顾了一下,又用眼角瞥了瞥门外,有几个女生探头探脑,还看上去似乎还想偷偷给西泽尔拍照。 西泽尔的脸突然贴在了秦易的肩膀上,脸上温热的皮肤直接靠在了秦易的脖子上,秦易身体一僵,低声斥道,“你干什么!” 西泽尔将脸在秦易的肩膀上反复揉蹭了一会儿:“不喜欢被人这样看。” “哦?”秦易又抬头看了看门口,已经有航空公司的地勤礼貌地请那些女孩子离开了,她推了推西泽尔的脑袋。 “你要是真不喜欢被人看,让自己看上去相貌普通一点不行吗?连眼睛的颜色都能遮住了,变个普通点的容貌很难吗?” “不难,”西泽尔抬起脸来,幽幽地看着秦易,“但是普通的脸就没我这张脸好看了,也没那么容易让人一眼喜欢上了——易易你不也喜欢看吗?” “我哪里有!”秦易坐直了身体,推开西泽尔,“不许胡说八道。” “我知道,”西泽尔笑嘻嘻地说道,“你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多看我两眼的。” 那是因为西泽尔长的实在出众,秦易又是从事设计的,对好看的事物自然会忍不住多投以注意力,但这个和西泽尔表达出来的意思实在是相去甚远。 “你要那么让人喜欢干嘛?” “不干嘛呀,”西泽尔理直气壮的说道,“谁不喜欢被人喜欢呢?明星希望多被粉丝喜欢吧?销售人员喜欢多被客户喜欢吧?就连女孩子男孩子都喜欢被异性喜欢——只是人类好像觉得承认希望被人喜欢会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 “呃...这就是所谓的虚荣心?” “这是本能。”西泽尔与日俱增的不仅是他的说话流利度,用词也逐渐高级起来,他强调,“其实大部分人也都一样吧?易易你呢?” “唔,”秦易没想到西泽尔居然和她探讨起人性来了,“与别人相处的时候,我当然希望和我打交道的人都会对我有一定程度的好感和信任,但是你说的被人喜欢...”她的思维也不知不觉跟着西泽尔拐过去了,“如果是像你这样这么容易被人偷看围观的话...” “所以才是本能嘛,”西泽尔顺手又举个例子,“为什么当初苏妲己要跟着帝辛?因为帝辛是天下的王,被他喜欢是很骄傲的一件事情。尤其是祭祀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特别有气势,所有人都要拜在她的脚下。” “原来如此......”秦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刚刚又在做什么?既然你自己喜欢把这张脸摆出来。” “当然不一样了,我要他们都喜欢我,但是绝对不能打搅我。我们,”西泽尔理直气壮地说着,做了个口型“妖”,然后继续说下去,“也是有隐私权的。” 很有道理。秦易明白了,虽然西泽尔希望的这两点在她看来是非常矛盾的。别说他了,看那些活跃在荧幕上的明星们,哪一个不是为了躲避公众的好奇和追逐而辛辛苦苦?幸而西泽尔还只是在网络上活跃的小众....等等?小众?! 秦易突然想起来一件挺严重的事情。 “西泽尔!” 她急促地对着正没骨头赖在她肩膀上的猫妖说话,“喂,我有件事情要问你。” “什么?” “坐、好!”秦易皱着眉头,把这猫的身体推正了,“我问你,你现在在网络做直播越来越有名气,其他的妖怪看到了怎么办?你不是,”秦易的声音更小了,几近耳语“说妖之间会互相吞噬吗?” “对啊,”西泽尔想了想,“可是没关系的,就像...就像气味一样,隔着屏幕谁能知道啊?” “真的?”秦易怀疑地看着他,“可是你长的这个样子,难道不会看起像......?” “不会的,”西泽尔镇定地说道,“你被电视剧和传说骗了,不是所有的...都长的好看的。” “是吗?” “对啊,”西泽尔神秘地小声说道,“其实很多都是长的挺一般的,像我这么出类拔萃的可是很少的。” “出类拔萃?”秦易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幸好这猫没有夸自己是天下无双。 “你说呢,”西泽尔骄傲地说道,“当初不仅是人,很多..都喜欢我的皮毛呢。” “好厉害,”秦易敷衍地说了一句,随后好奇心大起,“难道你当初就没找到女朋友。” “那些猫她们多丑啊,还没我好看。” 秦易沉默无言地看着面前的西泽尔,她应该发现的,这只猫既然是个自恋妖,那么他必然是个颜控。 西泽尔似乎是注意到秦易的沉默,他贴心地说道,“虽然易易你没有我好看,但其实你长得挺不错的,我也喜欢你的脸。” 放在人群中,秦易高挑的个头,姣好的面盘,和因为工作日长渐渐形成的独特气质自然也是很出众的,但是她毕竟还是个正常普通的人类,在西泽尔这种自带柔光的妖面前...的确是有些比下去了。 秦易当然不止于为了这点原因不高兴,但是西泽尔这种“贴心”还不如不说的好。 “我谢谢你啊。”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过在你面前,长的好这种话以后也不用说了。” “不,”西泽尔严肃了,“易易,你要对自己有自信。” “什么自信?”秦易古怪地看他一眼,她拧开水杯,吹了吹还冒着热气的茶水,不解地看着面前的猫妖。 “虽然我喜欢被人喜欢,虽然你没我好看,但是我喜欢的只有你,你是特别的。” “!咳,咳咳咳,”秦易一个没忍住,呛到了,她只觉得那水进到自己的气管里,火辣辣的疼,她抽出纸巾,捂住嘴巴猛烈地咳嗽了几声。 西泽尔伸手拍了拍秦易的背部,一阵微凉的气流突然灌注了进来,立刻安抚了正因为难受而咳嗽震动的前胸。 秦易这才缓过起来,她直起身体,咬着牙说道,“那么,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 秦易刚才的举动引来了其他人的侧目,那些人本就在偶尔偷瞄西泽尔,这下子更是能够光明正大地扫上两眼了。 西泽尔在这样神色各异的瞩目中,倒是不像刚刚那样烦躁了,他绽开笑容,轻柔地说道,“应该的。” 第二十八章 秦易盯着西泽尔看了一会儿,他仍然是那样云淡风轻地笑着,看不出他是认真的还是只是单纯地说一嘴。 秦易有点摸不准西泽尔到底什么意思,但是她直觉问下去只会让她更觉尴尬,干脆什么也不问,对西泽尔笑笑,又低头看起了手机。 西泽尔居然难得地没有追着秦易要她表态,他靠在秦易坐的沙发扶手上,拿衣服一裹自己,居然就这么睡了。 秦易虽然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里的内容,心思却不在和母亲的聊天上面。不管怎么说,西泽尔刚刚突如其来的表白还是影响到了她。虽然候机室里面其他的人依然还在聊天,整个房间里也不算安静,但是她依然能听到西泽尔浅浅的呼吸声。 呼吸声? 秦易被自己吓了一跳,她什么时候这么在意西泽尔的一举一动了?是被他这几天的表现搅乱了心绪吗? 西泽尔倒是睡的安稳,秦易就没有见过西泽尔烦躁地睡不着的样子。秦易心思纷纷,在沙发上维持着一个姿势坐了很久,直到快登机的时候,才推醒旁边的西泽尔。 本来,她手里的头等舱机票是可以让她和西泽尔不用排队直接登机的。但是考虑到西泽尔是个巨大的眼光吸引体,她还是选择在最后的时候带着西泽尔登机。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避免提前坐到座位上,然后被路过的人一一围观的尴尬。 西泽尔第一次坐飞机,显得非常兴奋。 本来按照机票,他是坐在过道而秦易是坐在靠窗的位置的。但是西泽尔和秦易换了位置,透过窗户往外面的云看去。 “这云有那么好看?”秦易轻声和西泽尔调侃,“你以前看这个看的挺多吧?” 她指的是西泽尔还能飞的时候,应该是天天在云里面穿行的。 “那怎么能一样,”西泽尔凑近了秦易,贴着她的耳朵小声地说着,“自己飞可冷了,而且我都快忘了那是什么感觉了。” 他随后摇了摇头,“没想到现在普通人类也可以随随便便上天,虽然你们都没有法术了。真的是不一样了。” 说完,西泽尔转过头看着窗外略过的阳光和白云,神色很淡,秦易不知道他此时此刻在想什么。现代社会比起古代来,科技上的进步多的不是一星半点。虽然西泽尔从跟秦易一起生活起,就直接享受到了高科技的产品,可他很少有这样的感慨。 “是吗?”秦易轻笑了一声,也不欲多言,打搅西泽尔此时内心的起伏,“那你多看看吧。” 短短几个小时的行程,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西泽尔和秦易提着行李,在空乘礼貌的“欢迎再次乘坐”声,走出了机舱。 “好冷!” 西泽尔立刻打了个冷战,“好冷!” 恒丰不比陵南,陵南是个南方沿海城市,冬天一向是暖冬,连气温低于零的天数都屈指可数。而恒丰,是北方沿海大城市,基本上是立冬后就会下雪,春节打雪仗是最普通不过的事情了。 西泽尔立刻揽住了秦易的腰,将她往怀里一带,搂住了。 “你干嘛?!” 秦易一惊之下,毫不客气地拍打西泽尔的手。 “好冷,让我,靠靠。”西泽尔话音都在颤抖,哆哆嗦嗦的。 这猫为了好看,仗着自己身体好,穿的衣服一向单薄。临行前秦易已经提醒过他,回了恒丰,室内有暖气倒是没关系,这羽绒衣大棉袄就是出门常备品了。 西泽尔嘴上应的好好,事实上也就把那些大衣当做了遮掩自己身份的装备,直接塞进了托运行李箱,打算到时候拿出来做做样子就好。 他现在穿着的牛皮靴,里面连绒都没有。更别说身上只有一件线衫配着皮衣了。 当初两人出门的时候,秦易觉得西泽尔这打扮不行,谁料他只是大手一挥,“没关系。我可是妖。” 呵,没关系?现在搂着秦易发抖的人是谁? 恒丰作为北方城市,它的机场内部是供暖的,但是登机桥一时之间温度可上不去。再加上风从缝隙中呼呼地吹过来,西泽尔这样的不冷的发抖才怪。 秦易拍开了在她腰部的手,拉着西泽尔快步地往里面走,过了登机桥,一切都好了。虽然暖气没有家里那么好,但是恒丰国际机场的内部还是相对来说很适宜的。 两人取过在行李处取了行李,西泽尔第一件事情就是迫不及待地从里面翻腾出一件浅蓝色的羽绒服,那还是为了回家买的全新的。西泽尔之前不肯穿,就是嫌弃它臃肿不好看。可是薄款又好看的羽绒服,在恒丰基本就是个摆设了。 西泽尔套上了羽绒服,裤子却没有办法立刻换上去。秦易已经接到了她父亲的电话,她的双亲已经在接机口等着了。 “先走吧,”秦易催促道,“有什么事情到了家再说。” 马上就要见到父母了,西泽尔披上羽绒服后也没有刚刚抖的那么厉害了,秦易干脆不想再等那么长时间让西泽尔换上更厚的裤子。 “回家不冷吧?”西泽尔推着行李车,一路跟着秦易快步走,追问道,“这里太冷了。” “你不是妖吗?妖也怕冷,你过去怎么过的?” “那时候我有法力啊,而且毛厚,现在毛没长起来,你让我怎么办?”西泽尔闷闷地说道,“而且那时候冬天哪里有这么冷。” “没关系,”秦易急着出去,安慰他,“回了恒丰路上可以坐车,家里也有暖气,冻不到哪里去的。” “哦,对了,”秦易叮嘱西泽尔,“我跟我爸妈说我有个朋友想来恒丰过年,你到时候看到他们的时候礼貌点,明白吗?” “明白,”西泽尔自信地说道,“我这样的,绝对不会让人讨厌的。” 怕的就是他们太喜欢你。秦易腹诽道,但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领着西泽尔往外走。 “易易!这里!” 一个身材同样高挑的卷发中年女人站在人群外,用力地挥了挥手手,然后小跑到栏杆的出口处,用力地抱住了秦易。 “妈,妈。”秦易虽然也很想念父母,但是她母亲热情起来她有些吃不消,试图推开她妈,“松手,太闷了。” “你这孩子,看到妈也不激动。”秦母拉着秦易的手,上上下下看着她,“又瘦了。” “每次回来你都是这句话。”秦易抿嘴笑了下,面前的秦母精神很好,画了淡妆,眉毛细细地纹过,一派喜气洋洋的样子。 看过女儿,她才看向跟着秦易出来的人,这一看,常年追看电视连续剧,看多了小花小生的秦母也瞪大了眼睛。 “小伙子长的挺俊啊。” “阿姨好,”西泽尔这时候显露出彬彬有礼的样子来,“新年好。” “你也新年好啊,”秦母看着西泽尔,不得不说后者的颜值真的很讨喜,秦母又是个颜控,和蔼地问他,“怎么?跟着我家易易来恒丰玩啊?” “嗯,”西泽尔点点头,“秦易说恒丰海鲜好吃。” “海鲜是吧?”秦母爽朗地笑了一下,“你别说,阿姨做海鲜的手艺可好,到时候你多尝尝。” “谢谢阿姨。” “诶,好,好孩子。”秦母笑眯眯地让在一边沉默的秦父结果西泽尔手里的行李箱。 “别,爸。”秦易阻止了她父亲,“让他推着吧,反正也不重。” 一行人上了车,进了停车场,边走边聊。秦母笑眯眯地看着走在秦易身边的西泽尔,“小西啊,我叫你这个可以吗?” “可以的。”西泽尔秉承着温和听话的宗旨,点了点头。 “小西,你和我家易易怎么认识的啊?” 来了,秦易默念,幸好她跟西泽尔沟通过了他的工作和生活背景。 “我找人设计房子,就经人介绍认识的。” “哦,那怎么来恒丰了呀,大过年的。” “我家里没人,去哪过年都是一样的。” “这样啊,”秦母为人大方爽利,但也不是不体贴人的。秦易知道,只要西泽尔暗示他自己是个孤儿,那么秦母接下来就不会再打听西泽尔的家庭状况了,毕竟那是人家的伤心事。 秦母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小西你也别介意,秦易前天才告诉我们有个朋友要来,家里的屋子才刚刚收拾好,到时候住的不舒服跟阿姨说啊。” “没事,”西泽尔乖巧地说道,“我都可以的。” “诶,那就好,”秦母拍了拍手,“阿姨啊,就怕你和人住,住不惯。” “不会啊,”西泽尔连忙表态,“我和秦易是舍友,住得挺好的。” “哦,那就好...啊,舍友?舍友!?” 秦母站住了,她笑容热情的表情僵了一下,视线转移到了自己的女儿身上,“易易,你的房子......” 完蛋了。 秦母自然是知道自己女儿住的房子是什么样子的,在秦易打通了自己的书房和客厅后,那房子可不就是一室一厅的了? 居然忘了这个。秦易心下懊恼,她和西泽尔对好了身份,对好了相识经过,觉得基本没问题了。因为她认为自己的妈当然不会去关心西泽尔住哪里,知道是住在陵南,独自一人生活基本就可以了。 谁能想到,栽在这个问题上面。 西泽尔不是挺机灵的吗?虽然没有对过这个台词,但是他怎么能这么大方地说出这件事情。 秦易怀疑地看着西泽尔,西泽尔握着行李车的扶手,一派温柔地看着她。 第二十九章 “妈,”秦易冲秦母笑了一下,“你忘了,我又不是只在九道街有房子。” “哦,”秦母恍然大悟,“你说的是跑马街还是华山路?” “跑马那套,”秦易挽着秦母往前走,“我不是前段时间打通了书房吗?两边墙壁加了一个涂料,我就干脆去跑马街那边住了几天。当时西泽尔也是我的租客。” 秦易算是赶上了好时候,她毕业开始工作那会儿,房价涨的还不算高,在父母亲的资助下买了第一套房子,也就是买在跑马街小小的两居室。随后两年贷款买了华山路的一套四房,而等到她在市郊开设了工作室之后,手头上完全宽裕了,为了上下班方便,她干脆在附近买了现在居住的那套公寓。 这些年陵南扩展的挺快,秦易的那套公寓原本算是在市郊的,现在居然也算是某个大区的中心了。 秦易自己住一套,剩下的两套全部租出去,以陵南的房租来说,秦易光是每月收取的房租都能支付她正常的开销了。 “那现在房间都租出去了?”秦母问她,“你当时就住两天,别的租客怎么办?” “那时候刚好有人搬出去了,”秦易笑着解释道,“那套房子本来房间就少,而且干净,我就懒得在宾馆凑合了。” 跑马街的房子是秦易当做自住房的,又是她拥有的第一套房子,秦易当初入住的时候装修的很精心,也更有感情。不像华山路的那套,当时买来的时候纯粹是作为投资使用的。 自己的房子当然会比宾馆好,尤其是在照明和桌子这一块。秦母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秦易回头看了西泽尔一眼,眼神锐利,“西泽尔,你觉得住的怎么样?” 她是笑着问西泽尔的,但是笑容却没有进到眼睛里面。秦易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颈脖,她佩戴了多年的玉佩还贴着她温热的肌肤。 “啊,挺好的,”西泽尔推着行李箱,跟着她们在一旁站定,秦父开着的suv正缓缓倒出车位,停在了他们的身边。 “易易房租收的便宜,而且那地方干净,交通也很方便。” “是嘛?”秦母乐了,“我也去那里看过,虽然现在也算老房子啦,但是周围的环境是真好,又是在市中心。” 他们下停车场的时候,秦父看手推车是西泽尔推着的,干脆先行一步去取车,是以没来的及听到他们的对话。 “市中心?”秦父终于开口了,他一向话少内敛,难得说话开口,声音低沉厚重,听上去却比秦母稳多了,“说的是易易的房子?” “对,”秦母看着秦易和西泽尔麻利地将他们的行李搬到后厢,然后扶着秦父的手上了副驾驶座。 秦易和西泽尔上了车,两人并排坐在后座上了。也许是因为刚刚的插曲,又或者是因为还在秦易父母的后边,西泽尔居然也是安安分分地坐在后面,没有再做出什么让人心跳的事情。 秦母要是想起来介绍恒丰的道路,气候或者有趣的事情,西泽尔则笑着回应。而秦易则一言不发地靠在后座的沙发上,偶尔神色如常地配合着秦母的寻常小笑话。偏偏两人都不看对方,也没有互相说话。 恒丰国际机场距离秦易父母家差不多四十分钟的车程,期间要路过一座高架桥,那桥也是最近今年才建起来的,在恒丰最为繁华的闹市下方。 “咦?” 原本和秦易保持着三个手臂距离的西泽尔疑惑了一声,他挪了挪身体,坐到了秦易的身边,探身努力地向着秦易的那一方看去。胸膛擦过秦易的手臂,热热的体温靠了上来。 “你在看什么?” 虽然秦易口中问的是西泽尔正在做什么,但是她心里有一种“终于又蹭过来”了的轻松。两个人刚刚沉默地较劲,这下子像是一下子打破了平衡。 “那是什么?” 西泽尔指了指桥下的一个大理石塑像。这个时间,在高架桥上跑的车子挺多,秦易家的车车速自然是放缓了,能让西泽尔一直看着正下方的塑像。 秦易顺着西泽尔的指间看去,桥下一个青铜色的,灰蒙蒙的塑像立在那里。那塑像正正好好是在一个交通口的旁边,红绿灯一变换,熙熙攘攘的汽车,电动车和行人,就从交通口的一边流向了另一边。 “那个不就是龙吗?”秦易还以为西泽尔是看到什么惊奇的东西呢,“我们都是龙的传人,哪个城市都少不了这样的建筑物。” 在秦易看来,那雕塑十分普通,无论是设计,材质还是成品,都是非常平庸的现代快餐建筑。别说是这里了,在陵南这样的代表龙的大型雕塑她能找出十几个来。这高架桥名字就叫飞龙桥,中华传统文化的龙这个形象,在十几年前就开始烂大街。但还别说,大部分人都吃这套,别管好不好看,有龙就觉得高大上了。 “你又不是没见过?” 这话落在秦父秦母耳中,他们可能认为的就是秦易在问西泽尔平时是不是看过这样的雕像。但是对于秦易和西泽尔而言,这番话显然就是另一个意思了——西泽尔曾经说过,他是见过龙的。 “我说的不是那个,”西泽尔顺手将手掌心靠在了秦易的背部,推了推她,指着那个大型的龙雕像后面的一个小雕像看,“那个,看到没,黑乎乎的那个。” 秦易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无奈车速再缓,秦父还是开着车慢慢远离了刚刚的位置,就那么一下,西泽尔所说的“黑乎乎”的雕塑就看不见了。 倒是秦父说话了,“你是说八脚龙旁边有个小雕像吧?那就是个穿山甲,还是幼年版的,代表小朋友。”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象征,”秦易忍不住笑了,“青铜色的龙是大人,黑色的穿山甲是小朋友?” “就这么设计的,”秦父看了看后视镜,一脚踩下油门,顺着斜坡下去了,“别管怎么来的,你知道是那么代表就对了。” “行,”秦易重新将背靠在了后背上,然后不动声色地将西泽尔的手甩开,“穿山甲就穿山甲吧。嗯?” “西泽尔,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西泽尔把散下来的头发用修长的手指头拨了拨,拢在了脑后,“我刚刚就是好奇。” “这有什么好奇的,”秦母爽快地笑着,“这飞龙桥还是前年建的,也没什么看头。我们恒丰可是千年古城,好看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回头啊,让我们易易带你到处转转,啊。” 秦母从副驾驶座回头冲着自己的女儿眨了眨眼睛,“你也好久没去那些地方了,今年顺便再看看也行,听见没?” 秦易被秦母眨眼的动作弄的一愣,随后懊恼心道,秦母果然没怎么相信他们刚刚的说辞,看着架势,分明是体贴女儿想要放心让他们两个独处的样子。 秦易微微偏头,斜睨了坐在自己旁边的人一眼。西泽尔的手肘靠在窗户玻璃上,支着自己的脑袋笑吟吟地看着自己,西泽尔嘴甜,“就怕时间不够用。” “怎么会不够用,这次在家呆二十天呐,对吧。别说恒丰了,周围的麓山,坯下,都可以去看看。听见没,易易?” 秦易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双手抱胸,嘴角挑起一点笑容,“听见了,明天就带他去观海寺,行吗?” “行,你自己安排就好。”秦母说完,又转头和正在开车的秦父说上话了。 秦易转头看着西泽尔,恒丰冬天的阳光扑在他的脸上,他原本白皙的面庞在阳光下显得更加透明。西泽尔转过头挂着微笑看着她,那一片透明中,两丸如同黑珍珠一样的眼睛却显得更外的深沉。窗外陌生而又熟悉的景致一掠而过,西泽尔的动作却定格在那里,好似此刻只有看着她才是唯一要做的事情。 秦易心中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是轻飘飘颔首,笑意却从她的眉间眼梢泄露出来。 第三十章 秦易的父母家坐落在一个非常安静的小区,位于底层的复式公寓里面。 乘坐电梯进去后,秦母让秦易和西泽尔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再一起吃团圆饭。 秦易应了,带着西泽尔拉着箱子去二楼的客房。客房面积不大,但是衣柜书桌,双人床俱全,重要的是还带有一间小浴室。 秦易叮嘱了西泽尔几句,正准备出门的时候,西泽尔拉住了她的衣角。 “怎么?” 秦易进了屋就脱了大衣,身上穿着非常紧身的打底衣,西泽尔一拉,秦易立刻觉得衣服勒紧了自己。 “有话好好说,”秦易拍开他的手,“少动手。” 西泽尔原本是两只捻着秦易的衣角,秦易这么一说,他反而改成了双手握住秦易的衣边了。 “我衣服要是变形了——” “我赔你,反正我的□□都在你哪里。”西泽尔非常爽快地说道,又扯了扯她的衣服,仰着头看着秦易,“先坐下来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秦易迟疑地坐在床边,西泽尔跟着挪近了一些,靠着秦易坐着。 “你刚刚说,你的□□都在我那?”秦易先关心前面那句话,“我记得你就给了我一张吧?” “我就只有一张啊,”西泽尔摊手,“因为做直播要绑定□□,我才去办了一张的。” “你就没给自己留点?”这点太不符合西泽尔这猫的性子了,狡兔还有三窟呢,西泽尔把唯一的一张□□上缴了,居然完全不给自己准备退路? “我要钱又没什么用,”西泽尔这会儿倒是表露出了视金钱如粪土的样子,“反正住你的,吃你的,都给你我也懒得管。” “...那行,不过你拉我过来做什么?” “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诉你?” “是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西泽尔转过脸,“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秦易面无表情地伸手将西泽尔的脸摆正了,“爱说说,不说拉倒。” “你真不想听?”西泽尔身体往后一仰,双手撑着自己的身体,离得远了一些。现在是他们两个独处一室,西泽尔也不费力去维持自己“普通人”的面貌,他的双眼已经恢复了原有的蓝绿色,漂亮的像是有毒的花。 “说。” “我发现了一点:你的体质,可能是跟着你母亲来的。” “你说什么!”秦易倏而立起,她当初也想过为什么偏偏会是自己,也想过这会不会是血缘带来的力量。但是在她过去的将近三十年中,在她的印象里,没有任何亲人身上发生过灵异的事情。而那时候秦易距离父母亲太远,自然无法印证,因为这件事就渐渐抛在了脑后。没想到西泽尔突然提到这件事,这让秦易不由得为自己的母亲担心起来,如果有别的妖怪... “你怎么发现的?”秦易面色沉沉地追问,“可靠吗?” “感觉到的啊,”西泽尔拉着秦易的手,“你忘啦?不过别担心,”他拍了拍秦易的手,“只有我这种‘老妖怪’才会通过你这样的修复,那些小精怪都不懂。” 他嘲讽一笑,“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现在人类都能上天了,那些小精怪能飞个一百米就不错了。” 秦易沉默着不说话。还在陵南的时候,西泽尔曾经提过几嘴,比如家附近下面一棵五十年的老樟树不小心化了一点点灵出来,但是很快就散掉了,再比如陵南北区的陵墓,那槐树下出了几个新魂,太阳光一照都没有了。 就算西泽尔不说的这么明白,秦易也隐隐约约明白,现在的大环境,对于西泽尔这样的异类来说,已经变得越来越苛刻,自然有能力的精怪已经不多见了——那几百年的桃花精连人形都修炼不出来。 秦易放心了一点,最后确认一边:“所以,我妈,应该没事吧?” “对啊,”西泽尔突然化成猫,钻到秦易的怀里,然后立起身体,前爪搭在秦易的肩膀上,“我告诉你这个重要的信息,你不该感谢我吗?” “你要什么感谢。” “唔,”这白猫侧脸,示意看自己的猫脸,“这里。” “呵,”秦易抱着猫站起来,用脚拨开黑乎乎的浴室,将西泽尔往浴缸里一扔,“洗你的澡去吧!” “你这是过河拆桥!”猫妖在秦易的身后大声地指责,回应他的则是秦易“砰”地关上门的声音。 然而当秦易洗完澡,披散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发现坐在客厅和自己母亲相谈甚欢的西泽尔,全身上下还是原来的那身线衫。 “我换洗的那套衣服找不到了。”西泽尔在秦易问出他为什么还不洗澡之前,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原因,“你替我收到哪里去了吗?” 西泽尔所有的行李明明都是他自己收拾的! 秦易冷着脸,“你的衣服在哪里,你自己不知道吗?” “可是真的不记得了啊,”西泽尔无辜地看着她,“要不要你陪我再找找?” 秦易转头看自己的母亲,秦母居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似乎在对她说:“看你继续装,不是说是普通朋友吗?” 秦易头疼起来。秦母与秦父都是八十年代的留洋大学生,和女儿的关系互动一直偏向于平等的朋友式。尤其是秦易成年以后,秦母秦父放手的更加彻底,在秦易过往的不够成熟的一两段校园恋爱过程当中承担的也只是看客和朋友的角色。 现在秦母误认为西泽尔是秦易的小男朋友,也不多说别的,居然就这么看着他们两个“闹别扭”,西泽尔想拉着秦易上楼的时候也不过管。 当西泽尔客房的房门一关,里面的声音都可以被隔绝的时候,秦易终于忍不住了,将西泽尔用力一推,“你什么意思?!” 西泽尔没骨头一样顺着秦易的力道倒在了床上。 秦易上前一步,跪在床沿,一手撑在西泽尔的脑袋边上,低头看着西泽尔。西泽尔进屋的时候,又将原来的色彩带回来了。他凌乱的白发铺散在枕头上,妖异的双眼里看不出真实的情感。 越是恼火,秦易反而思维越是清晰,话音也越是低沉,“从你一开始非要以人形过来,我就奇怪了,但毕竟我们情况特殊,这也就算了。可是从接机开始,”秦易眯着眼睛,“你的一举一动都是恨不得让我母亲误认为我们是一对。西泽尔,你想做什么?” “做你男朋友啊。”西泽尔伸出手,第一次摸了摸秦易的脸,“不好吗?” 秦易猛然坐直了身体,“你说什么?” 西泽尔跟着坐起来,靠近了秦易,两人的呼吸彼此交错着。 “当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为什么?”秦易微微侧头,眉毛微微上挑,“凭什么?” “你喜欢我,对不对?”西泽尔伸手抚着秦易的背部,虚虚地拢着,“你看,要是别的男人敢这么随便碰你,你早就一个耳光甩过去了吧?” “可是你却没有这样对我呢。” 秦易沉静地看着西泽尔,她本是持重的人,此刻抿着嘴角,直视着西泽尔的眼睛。 他们两个靠得太近了,彼此的视野里面只能容得下彼此的面容,秦易的声音轻得几近耳语。 “那又怎样,我非你不可吗?” “可是我一定会在你身边呆上几年呢,”西泽尔含笑说道,“这段时间,你身边没有办法出现别的男人吧?没有办法正常交往吧?那不如选我?” “你的意思是,我除了你,没有别的选择。” “也不是啊,”西泽尔耸了耸肩肩膀,“可是如果你要等我走了之后,再去寻找...唔配偶,会不会有点晚了呢?” “你们人类人生苦短啊,不如现在就选择我,那等我恢复完了,我还可以留下来陪你一辈子。” “更重要的是,”西泽尔凑的更近了,只差一点点,他就能亲上秦易因为洗过澡而湿润的嘴唇。那气息轻拂到秦易的嘴唇上,像是一阵温柔地风在拂过,“你也,喜欢我。” “然后呢?”秦易轻笑了一声,好似西泽尔的种种举动对她不能造成任何影响,“我死了你就报恩完了,然后就解脱了?” “西泽尔,”秦易猛然将西泽尔推倒在床上,她紧紧握着西泽尔的肩膀,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告诉你,我不、需、要!”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西泽尔,然后伸手轻轻握住了自己颈脖上的玉佩。 “唔...”西泽尔痉挛了一下,那痛苦是立竿见影的,他面露痛苦之色,身体蜷缩了起来。 “这点力度就受不了了?”秦易冷笑一声,“你真不该给我这半颗心的。” 说完,秦易重重摔门而出,显然是气的狠了。 躺在床上的西泽尔半响才恢复过来,他躺在床上,喘着气,摸着自己的胸口。 半颗心? 安静的黑暗中,西泽尔轻轻地笑了一声。他慵懒地翻了个身,长长的头发缠住了他的身体,同时也盖住了他睁着的双眼,掩住了其中的光。 第三十一章 楼下坐着的秦母被秦易的摔门声惊着了,她抬头看着秦易板着脸,面无表情地走下楼梯。 “好好说话不行吗?”秦母放下手中不断换台的遥控器,不满地道,“那门可结实了,你这一摔肯定得松。” “我走之前再替你检查一遍,行了吗?” “还检查一遍?”秦母声音放大,“你是打算再摔几次门?装修费不是你出你就不心疼啊?” “行行,”秦易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我下次一定轻手轻脚,轻手轻脚,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秦母重新拿起遥控器,继续换台,电视剧里声音从“每年一百块,温馨你全家”跳到了“我不服!我哪一点比她差!” 秦母眼睛没有离开电视屏幕,在电视剧地背景声中和秦易说道,“刚刚吵架了?你爸的蛤蜊汤快做好了,去叫小西下来吃吧。” “吃什么?让他一边呆着去。”秦易想起刚刚西泽尔说的话,只觉得一股暗火在胸腔里头窜着,像是时刻会烧到全身的神经一样。 她转过楼梯口,想要往餐厅走去 “你这像什么话,”秦母的注意力又从电视荧幕离开了,她站起来往楼上走去,“甭管你们现在关系好到什么地步了,也甭管你们吵到了什么地步,哪有自己撇下客人先开吃的道理?你不叫我叫。” “妈,”秦易无可奈何地拉住了秦母,不想让她上去,“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秦母的身高放在她那一辈的人里面是非常显高的,秦易继承了她母亲的长腿和高挑。秦母此刻站在楼梯上,不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我想的哪样都不要紧,做东的礼节就是:你,不能撇下客人自己上桌。” “行行,”秦易不欲和秦母争辩,干脆举手投降,“我去叫他,我去叫他。” 秦易在母亲的殷殷注视返身回去,伸手敲了敲客房的门:“西泽尔?西泽尔?” 没有回应。 秦易闭上眼。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这才握住客房门的把手,走了进去。 房间里黑乎乎的,西泽尔没有开灯,秦易只能看见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半响,秦易冷冷的声音从门口响起来,“你别告诉我这点时间你就睡着了。” 有两点光,慢慢地在黑暗中亮起来,秦易知道,那是西泽尔的眼睛,在幽幽地看着她。 “没睡就先起来吧,”秦易平静地说道,“我爸爸已经做好了汤了,我们先下去。” “啪。” 秦易没有动,西泽尔也没有动,房间的灯开关自动打下去了。 西泽尔靠着墙壁坐着,苍白的脸上,凌乱的头发黏在了脸上。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秦易先开口道,“你的样子看上去很不好,是刚刚我太用力了吗?” “你这话要是被人听到,会产生歧义的。”西泽尔弯起嘴角笑起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地调笑着。 “我不会为此道歉的,”秦易低声说道,没有像以往,将西泽尔带着微小而不正经的暗示话语一带而过,“那是你活该。” “我不明白,”西泽尔歪着脑袋,声音还有点沙哑,“我不相信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你不愿意呢?” 西泽尔没有了刚刚引诱秦易的轻佻和不正经,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自己。仿佛他还是猫身,挠着自己的毛思考问题一样。 “是我的魅力变小了吗?”西泽尔喃喃自语,“啊,果然还是早点恢复比较好。” “并没有,”秦易打断了西泽尔无边无际的思考,她发现自己的嗓音干涩的可怕,“你很漂亮,也很迷人。” “是吗?” 西泽尔的姿势由坐着改为趴卧着,他从床头换到了床位,支着脑袋抬头看着秦易,宝石般的鸳鸯眼瞧着秦易。他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神情看上去天真而危险,“可是看上去你并没有被我迷住呢。” 秦易低头看着这个支着上半身看自己的尤物。非人类的美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西泽尔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带着难以言说的诱人。这是天生的妖孽,不经意的举手投足都在无声地诱惑着她。 秦易很肯定,他在外人面前还是收敛着的,尤其是在他的父母面前,他还显得稚气而单纯,像是美丽的花苞,让人只是会赞叹并欣赏而已。可是在她的面前,西泽尔却像是全力盛开了一样,花朵下面全是长而深的,带着刺的根茎。 “不,”秦易低语,“我是个正常的人类,有着正常的审美,正常的偏好,和正常的情感。” 朝夕相处,西泽尔日日在她面前晃荡,怎么可能不被吸引? 秦易到这一刻才承认,不错,西泽尔的确动摇了她的心神,她所有因为西泽尔的举动所引发的不耐烦都是因为她不喜欢西泽尔隐隐透露出来的暧昧和激荡。 秦易深深地看着西泽尔,“你为什么非要故意吸引我的注意力?只是因为妖怪的本能,非要让身边的人都喜欢你才够吗?” 西泽尔歪着脑袋笑了:“我不是说了吗?我可以陪你一辈子的呀。” “大部分的人类,都是会需要婚姻和爱情的吧?我这样呆在你的身边,一定会妨碍到你寻找到合适的配偶的吧?那干脆我来做你的配偶好了。” “而且,我也很喜欢秦易呀,和你呆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的。” 原来如此。 秦易闭了闭眼睛,即使闭着眼睛,她也能感受到西泽尔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此前的每一刻,她都曾经感受到西泽尔目光的温度和力度,并且有意无意地和他较着劲。可是秦易知道,这一刻的较劲,是她赢了。 秦易极淡地笑了:“西泽尔,虽然你一直说要做人,但是你还是不够了解人类。” “西泽尔,婚姻的意义不是找到一个配偶就好了,”秦易站直了身体,淡淡地说道,“且不说我是不是一定要拥有婚姻,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找的那个人一定是爱着我,并且为我所爱的。” 秦易抚了抚自己的胸口,那里,曾经胡乱跳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秦易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强而有力,如同她曾经破开过迷惘一样坚定。 “西泽尔,”秦易垂下眼皮,安静地看着他,“我重申一遍:我不需要这样的,你如果真的不懂也没关系,我们照着以往那样相处久可以了。” 对。身为一个普通人类,她当然走过弯路,当然也有过否定自己的时候,但每一次她不都过来了吗? 现在也是一样的,秦易凝视着面前的西泽尔,不过是一次心动而已,算的了什么呢? 西泽尔仰头看着秦易,嘴角的笑容渐渐地沉下来,直到抚平他的嘴角。 “你喜欢我。” “对,”秦易这次答得非常痛快,“我喜欢你。”这个时候的秦易非常轻松,居然还拿以前西泽尔的口头禅说话了,“就像你说的,谁不喜欢美丽的人呢?” 西泽尔歪着脑袋看了秦易好一会儿,秦易也无法从西泽尔默然的脸上读出他的心思。半响,西泽尔才慢吞吞地说道:“我不会再那样做了。” 秦易伸出手,“那么成交?” 西泽尔盯着秦易的手心,像是对她手心的掌纹着了迷一样,迟迟不肯伸手。 “西泽尔?” 西泽尔这才缓缓地伸出自己的手,握住秦易的手,摇了摇。西泽尔的体温偏热,他的手握着秦易的手,非常的暖。 “行了,”秦易从西泽尔合拢的手掌中抽出自己的手,“既然说好了,那么现在下去吃饭吧。再让我爸妈等下去,汤可就不好喝了。” 秦易进门前的心情和现在天差地别。她感觉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担子一样,此前将近一个月萦绕于心头的丝丝缕缕纠缠终于被拨开,她拧开门锁,打算下楼了。 “西泽尔?”秦易叫了一句还坐在床上没有动弹的猫妖,西泽尔的双眼还凝视着秦易,仿佛在思考什么久远的东西一样。 “你怎么还不动?”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西泽尔的头发,示意他重新变为人类的黑发黑眼。 西泽尔微微动了动嘴角,像是要做出一个笑的模样来,在秦易的注视下,西泽尔的头发,眸色都在渐渐变黑。 “我这样对你很坏吗?” 西泽尔突然问道。 “不,”秦易微微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只是太过自信,又小看了我,西泽尔。” 说完,秦易不再看他,低头下楼,脚步再不像来时那样迟缓而犹豫。 第三十二章 秦易下楼的时候,秦母正站在楼梯口等她,“怎么样?和好了?” “妈,”秦易冲自己的母亲笑了笑,心情却是难得的轻松,“我们没有吵架,不过他等会就能下来。” “成,”秦母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我现在去叫你爸把锅端起来啊。” “好的。”秦易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进到厨房,很快,有轻声细语的笑声从厨房传来。 秦母秦父当年是大学同学,将近四十年相处下来,感情一直非常好。 秦易立在楼梯口,静静看着厨房里明亮而又晕黄的光,不自觉笑了。 “你在笑什么?”身旁一个清越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秦易转头一看,这才多久的功夫,他居然迅速地冲洗了一遍,然后换上了一套家居服。原本有些凌乱的头发被柔顺地梳到了脑后,发尾还微微沾着湿气。 “没什么,”秦易收了收唇边的笑意,偏了偏头,“走吧,帮我爸妈端下盘子。” 餐桌上,家庭的氛围很好,秦母正一边用公筷夹了一只虾放入西泽尔面前的盘子,一边对秦易说道,“我刚刚看了天气预报,明天也是晴天,你有没有考虑先带小西去哪里转转?” 秦父正在一旁仔细地剥虾壳,他将剥好的虾尾放入秦母的碗里,才抬起头来建议秦易,“之前不说了?可以先去观海寺。这两天风小,不然过几天风大起来,或是下雪,那路都不好走。” “也行,”秦易转头问正在认真剥秦母给的虾的西泽尔,“你觉得呢?” 西泽尔的手非常灵活,秦父和秦易说话间,一个完整的虾壳被西泽尔从虾尾上褪了下来。西泽尔小心地将那个完整的虾仁放入秦易的碗中,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怎么样都好。” “行,”秦易笑了笑,自然地夹起碗里的虾,“谢谢。” “没事,”西泽尔体贴地问道,“还要吗?我替你再剥几个?” “不用了,”秦易慢条斯理地将虾仁放入蘸料中点了点,送入口中,“你先吃自己的吧。” 一场寻常的小团圆饭吃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秦易的父母才将秦易和西泽尔赶出餐厅,有条不紊地将餐桌上的饭碗收起来。 他们两个拒绝了秦易和西泽尔帮忙洗碗的要求,“厨房就那么大,你们两个再塞进来,这不是添乱吗?” 既然暂时没什么事了,秦易端了杯水,直接上楼回房。 她的房间和西泽尔的都在二楼,房间的门相对着,西泽尔的客房则更靠近楼梯。 然而当秦易开房门的时候,身后西泽尔的房间门并没有关上,西泽尔浅浅的呼吸声一直跟在秦易的背后。 “你这是干什么?” 秦易回身低声问着,饭前两个人之间的几次谈话已然让秦易觉得非常心累,她不欲在同一天再次和西泽尔发生任何的冲突。 楼下还隐隐约约传来秦母的笑声,西泽尔站在灯光的阴影里,他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不是说好了明天去观海寺吗?我来和你商量行程。” 一个非常正当的理由。 秦易点点头,推开房门,“也好,那进来说吧。” 她打开房间里明亮的灯,指了指一个绿色的软垫矮沙发,“坐那。” 西泽尔跟着踏入了秦易的房间,顺手关上门,他没有坐下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秦易坐在另一条长沙发上,打开平板电脑,开始查阅恒丰的地图。 “我现在查查看最新路线怎么开,我记得观海寺离我家其实挺远的,说是在恒丰,其实已经是在恒丰下面的地级市里面了。” 秦易一边说着,一边手指在地图上点着,“我的打算是明天早上十点从家里出发,刚好午饭的时候能到那边,你看怎么样?” “那你进来干嘛?”秦易抬头没好气地看着正懒洋洋拨弄着发梢,睁着一双猫儿眼看着她的西泽尔。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西泽尔像是把那个绿沙发当成了大型的猫窝,他粉白的耳朵从白色的头发里面支出来,整个人以非常标准的姿势侧卧在那里。 秦易看着西泽尔的猫耳动了动,才将视线重新移回到西泽尔的脸上。 “你明天不想去观海寺?” “去啊,”西泽尔伸手画了一个圈,秦易手里的平板上面,恒丰市的地图放大了,“可是我想先去另一个地方,就是今天我们路过的飞龙桥。” “飞龙桥?”秦易一愣,“飞龙桥有什么好看的?陵南的几座高架桥,尤其是一架和二架比飞龙桥设计好多了。” 西泽尔眨了眨眼睛,“易易你这么聪明,要不要猜一猜?” “猜?”秦易蹙眉想了想,“有什么好猜的,除非是你特意关注过的那座穿山甲雕塑?” 西泽尔竖起一根食指,在半空中轻轻地晃了晃,“不对,那不是穿山甲。” “那是什么?龙?蜥蜴?” 秦易近年来回家少,加上飞龙桥的几个雕塑都不怎么样,她并没有仔细地看过,不过根据她回忆中的形状来说,基本也出不了那几个动物了。 西泽尔缓缓摇了摇头,白色的头发顺着他的动作晃动,发梢在离地面还有五厘米的地方摇摆着。 秦易不想和这猫妖玩猜猜猜的游戏,她眯起了眼睛,“你说不说?还是你想我绕路开?” 西泽尔沉默了一会儿,才懒洋洋地说道,“我不能肯定,不过想明天看着再确认一下而已。” “那你目前觉得会是什么?” “目前啊,”西泽尔拉长了语调,“我猜,那可能会是我的某个老朋友吧。” “你的老朋友?”秦易倏然一惊,“那岂不是也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了?” “是啊,”西泽尔笑眯眯地看着秦易,“是不是很厉害?” “这有什么厉害的?”秦易皱了皱眉头,“你不是说了?妖怪之间互相吞噬增强自己是很常见的事情?别的小妖怪你看不上,这下来一个大的,你是打算直接送过去吗?” 西泽尔的笑容微收,他仔仔细细地看着秦易,直到秦易抬起手来住前伸,试图遮住西泽尔的视线,“别看了,你直接回答是不是要去送死好了。” 西泽尔伸出手,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宽大的袖子从他的手腕滑下来,露出精瘦的手臂,他握着秦易的手,将秦易的手拨下来。 秦易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仿佛是一个瞬间,西泽尔就蹲在了秦易的面前,抬头认真地看着她。 “你又怎么了?” 秦易被西泽尔看的忍不住又要发作了。 西泽尔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易易,你还是关心我的,是不是?” “当然,”秦易抬手一甩,将西泽尔的手拨开,冷静地说道,“你毕竟是我养的猫,别的我做不了,在你送死前提醒你一句还是做的到的。” 西泽尔突然就笑了,他那一笑真要命,秦易看西泽尔笑过很多次,但这一次感觉却和以前每一次都不一样。 “你如果担心我,我就告诉你。” “爱说不说。”秦易没好气地说道,伸手推开凑到面前的猫妖。 “雕塑上的可能是我的一位老朋友,但是他肯定是已经不在这里了,”西泽尔站起来,“就是不知道是谁把它建出来的。” “那就是另一个妖怪了。”秦易哼了一声,“这年头,到哪里都能遇到奇奇怪怪的东西。” “是不是妖怪不一定,不过建这个的人肯定有问题。” “什么问题?” “你看,”西泽尔示意秦易看恒丰市的地图,点进去看实景图,“这个高架桥,是不是显得特别的长,这是身体,尾巴,四只......还有脑袋。” “那不是桥的一部分,那是恒丰市最高的大厦。” “可是加上去,这就连在一起了啊,”西泽尔坚持自己的看法,肯定道,“应该是为那个雕塑准备的。” “好吧,”秦易点了点头,“姑且当做那是脑袋吧,不过那又有什么用?” “大概是用来汇集灵气吧,”西泽尔摊了摊手,“正因为不确定,所以我才要去看一下啊。” 秦易沉吟了一会儿,“可以,明天我可以顺路从那边走,那个时候,你再仔细看一看那雕塑是什么。” “好啊,”西泽尔和秦易说定了,这才将自己的耳朵收回来,恢复成黑发黑眼的样子,“那我回房了?” “行,晚安。”秦易头也不抬,忙着搜索飞龙桥的承建单位。 预想中的晚安声没有到来,平板的屏幕上还投着西泽尔的倒影,秦易抬起头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西泽尔,“你还不走?” “秦易。”西泽尔突然轻声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什么?” “...没什么,晚安。” 第三十三章 第二天,在草草用过早餐后,秦易开着她父亲的那辆suv带着西泽尔上了路。 因为起的早,西泽尔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双眼微微眯,仰头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黑色的安全带横在他的胸前,被他握在手里,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起伏着。 秦易在周围绕了几个圈,才找到可以停车的地方。她熄了火,伸手用力推了推西泽尔,才将半梦半醒的西泽尔弄醒来。 西泽尔睁开猫儿眼,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这才有空打量四周,“这是哪里?那两个雕塑呢?” 秦易伸手解开他的安全带:“那里不能停车,这里是最近的小区了,快下车。” 西泽尔一打开车门,冷风倒灌进来,他冷不住打了个寒颤,“好冷!” 恒丰冬日里的阳光虽然煦暖,但比不上时刻吹拂着的微风。那风冷到骨头里,顺着人的衣领挤进去。 秦易带着皮手套,她有些笨拙地将自己的围巾拉好,这才踩着ugg下了车。为了开车方便,她没有穿高跟鞋,也没随车带鞋,只有脚上一双内衬暖暖的ugg。 她一开口说话,就能感受到冷空气顺着自己的口腔往身体里面跑。 秦易虽然在恒丰出生,在恒丰长大,但她毕竟已经定居陵南很多年了,现在每年过年偶尔的回家小住,已经让她变得有些无法适应恒丰的冷空气。 “别废话了,”秦易说话的时候,齿根都在发冷,“赶紧去赶紧回。” 室外空气太冷,两人都无心闲谈,先赶紧去看那两座西泽尔疑虑的雕塑再说,秦易和西泽尔一前一后地走出这个街道,向着飞龙桥的中心走去。 这个时间点,恒丰这座城已经开始苏醒了,尤其是在市中心的飞龙桥,一辆辆大大小小的车,陆陆续续地等着红绿灯的变换,从那座龙雕塑的正下方缓缓通过。 秦易当初在高架桥上的时候已经觉得那座雕塑又大又俗,到了正下方一抬头一看,她居然只能看到这座龙的下巴。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白白的雾气从秦易的面前飘过,那正是西泽尔说话呼出的雾气。 “我在这能发现什么?”秦易没好气地说道,“我只能说,这龙的下巴锈了一点点,当当初的建材用的不好。” “我问的不是龙,”西泽尔拍了拍秦易的左肩膀,伸手指了指龙的后方,“我问的是那座穿山甲。” 这两座雕塑位于十字路口的正中央,行人在过红灯的时候可以从龙的正下方走过去,但是除非爬到花坛上,否则无法靠近后面那座放在花坛里的穿山甲。 不过就算不能靠近,这也不影响秦易观察到那座雕塑的用材。秦易用手扣了扣龙雕塑搁在下方的一只爪子,发现那是空心的。而且这龙是金灿灿的橙色,后面的穿山甲是灰扑扑的黑青色,很明显,在穿山甲上的所使用的材料,也比这座龙好的多,雕塑的细节上面也比这龙精细的多。 “不错,你的心很细嘛,”秦易缓缓点了点,“那座穿山甲的确比这龙建造的用心的多。” “你不觉得这只穿山甲长的像鳄鱼吗?”西泽尔指了指它的尖吻处,“穿山甲的长嘴哪里有那么宽?牙齿哪里有那么利?” 秦易困惑了,“是吗?可是我觉得这只是艺术上的加工,鳄鱼和穿山甲都不是一个科属,就算这是穿山甲长的不像正常的穿山甲,它也不会是鳄鱼吧?” 横在“穿山甲”雕塑面前的是头金龙,而这只穿山甲是卡通的形象,后腿直立起来,身上的衣服带出流云的波动,正神态可掬地咧嘴笑着。 西泽尔说的,这穿山甲的前嘴太宽也许是个证明。但毕竟面前这只动物的身体几乎都是用衣服的波纹所遮住,露出的只有尾巴和四只,再加上卡通的扮相,秦易居然一时之间没法有理有据地反驳,但除了这一点,单从视觉上来说,秦易还是觉得这是只穿山甲。 “总不会所有人都看错吧?”秦易指了指那雕塑下的刻字。 在底座上面,有两行暗黄色的隶书体写着,“恒丰市设计院设计,第五建筑大队承建。” “我刚好昨晚还上了设计院的网站,这雕塑名就□□天的穿山甲。” 西泽尔不说话,他跳到花坛上,在那座雕塑面前绕了两圈。 “喂!”秦易恼火地四处看看,恒丰市虽然目前车来车往,但是因为天冷的关系,路上的行人还没有那么多,但是已经有路过的人回头看西泽尔了。 “下来!”秦易低声喝道,“不要乱踩花坛,其他人都看着呢。” 正在近距离观察雕塑的西泽尔突然连连后退了几步,他跳下花坛,一言不发地拉着秦易就往回走。 西泽尔的手像铁钳一样,他此前从未用过这么大的力气碰触过秦易。 西泽尔握着秦易的手快步疾走,冰霜般的面容如同被恒丰的冷空气冻住了一样,秦易一路小跑跟在西泽尔的身后。她扭头看西泽尔绷紧的面庞,他的嘴角紧紧地抿着,像是没有划开的冰。 回到停车的地方,秦易一把甩开西泽尔的手。 她吸着气,揉着自己被握疼的手腕,“你有话能不能好好说?!”天气本来就冷,加上西泽尔的力量带来的疼痛,秦易揉一揉自己的手腕,就觉得骨骼最硬的那一块像是要断掉一样。 “上车吧!”秦易没好气地打开车子,上车启动了发动机,暖气从车载空调中逸出。 “说吧,”乘着发动机预热的时候,秦易对着暖气活动自己的双手,间歇中她抬眼瞟了西泽尔一眼,“刚刚怎么回事,让你表现地那么夸张。” 西泽尔犹豫了一会儿,舔了舔嘴唇说道,“我能感受到,那个雕塑是活的。” “活的?!” 秦易顿住了手里的动作,她想了想问道,“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雕塑成精?” “不是,”西泽尔撇过头,遥遥看着那座雕塑的方向,“那不仅仅是雕塑,我能感觉到,那雕塑应该是某个家伙的化身,代替那个家伙守在那里而已。” 秦易缓缓地放下手,面容凝重地看着西泽尔,“那家伙是谁?为什么要守在那里?” 这可是她出生的地方!秦易家是土生土长的恒丰人,别说她爷爷外公了,估计她爷爷的爷爷,外公的爷爷都是恒丰人。除了她的父母双亲,什么叔叔伯伯舅舅姨妈,三姑六婆的亲戚,大部分可都在恒丰。 这雕塑立了多久了?对恒丰有什么影响?! 秦易紧张地看着西泽尔,没料到西泽尔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面带迷茫,“不知道,我本以为不是他,但是那上面的气息......” “不是谁?什么气息?!” 秦易忍不住拔高了声音,“西泽尔,你知道我最讨厌说话说一半了!” “我真的不知道,”西泽尔情绪很低落,他伸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我失去的力量太多了,很多东西都是盲的,我只能感受到那雕塑里面像是有家伙留存的气息,但是.....” 西泽尔的声音渐渐小下去,最后连秦易也没有办法听清。西泽尔之前一直嚷嚷着自己要恢复,秦易总觉得这是西泽尔太贪心的借口——他已经有了自保的内容,已经有了谋生的手段,却还非要呆在她的身边。 但是这一刻,西泽尔看上去是真的很恐慌,就像是鸟被拔了翅膀,虎被磨平了利爪一样,最引以为傲的本领都没有,只能虚弱而软弱地面对未知。 西泽尔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勉强地对秦易露出一个笑容来,“易易,我们先离开好不好?我应该没有惊动那雕塑里的东西,你不是说要去观海寺吗?现在我们出发吧。” 逃避未知而强大的东西,应该是身为妖自保的本能和天性。可是此刻的秦易却没有办法顾忌西泽尔的想法,和可能的危险了。 西泽尔想逃是因为直觉告诉他不能多留,但是秦易不一样。这可是她爸爸妈妈都在的地方! 秦易虽然口头上答应了西泽尔,立刻发动了车子离开,但是一路驶向观海寺的途中,秦易却暗地里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要通过她留在恒丰工作的同学,去找到设计飞龙桥和那座穿山甲雕塑的人。 两人一路上无话,车厢里大部分时候十分安静。 秦易沉着地开着车子,不露出一丝一毫的内心想法吗,她甚至在开往观海寺的路上,指点西泽尔开恒丰市外省道公路上开的梅花,和沿途经过的小景区。 西泽尔倒是配合地应和了几句,但是剩下的时间里,他更多的时候是在发呆,脸上时不时流露出颓然的表情。 殊不知,这却更让秦易不放心了。 想当初,他比现在还虚弱,完全是个弱猫的时候,都是一副神气得意的样子。现在可好,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西泽尔变得这样灰心? 秦易已经在思索,当初玩的好的几个同学里,哪几个人还在从事建筑行业,和恒丰市建筑院的关系良好。 “观海寺到了。” 秦易开着车子,在停车场缓缓停下。 正在发呆的西泽尔突然惊觉过来看她,秦易伸手替西泽尔系紧了围脖。 “下车吧,”秦易面容平静,甚至冲西泽尔温柔地笑了笑,笑容中有奇异的安抚的力道。“今天天气这么好,观景台肯定非常漂亮。” 第三十四章 该如何向人介绍观海寺才好呢? 对于秦易这样的建筑设计者来说,观海寺完全是建筑史上一个巨大的成就和里程碑。 观海寺最初的雏形,根据建筑材料的检验来看,应该是在两千多年前,接近三千年前完工的。其中大部分的主体都是用石头堆建的,少部分地方,比如横梁和椽木,则是木质的。 这观海寺占地面积非常大,主体建筑则是由观海塔,观景台和观海殿组成的。由于两千多年前,本国的道家还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体系,建筑和历史行业的专家们普遍认为现在所存的九层寺庙大塔,前身应该是祭台或者其他庄严的场所。 考虑到几千年前的人力和科技水平,九层的石塔被完整的搭建起来简直是一件奇迹。 这几千年来,观海寺始终屹立在临海不远的地方,经历过风吹,浪潮,战火,被多次翻修改建,始终不曾完全消失过。 秦易记得最近的一次观海寺修缮还是在她小学的时候,那时候她们学校组织了一次观海寺的参观活动。当年幼的秦易站在一楼往上看的时候,深深地为其间色彩丰富的画和高高的凌空顶所震撼。 甚至可以说,秦易后来选择从事建筑设计这一行业,也有小时候那惊鸿一瞥的影响。 到了今天,秦易依然对着观海寺有着深厚的感情,随着全国旅游业越来越发达,观海寺也成了恒丰市周边一个重要的旅游景点,往这里涌来的旅游者也越来越多。 秦易到达这里的停车场的时候,已经有很多辆旅游大巴停留在那里了。 秦易拉着西泽尔下车,一路详详细细地介绍除了三项主体建筑外的走道,花坛等其他设施。 秦易能感觉出来,西泽尔有些心不在焉,但是好歹她说的每一句话,西泽尔都能跟上来。外部的景致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 秦易买了票后直接带着西泽尔去了观景台。观景台是三大建筑中最靠近海,也是唯一一完全没有用上木头搭建的建筑。每一块石砖走浸润着千年海风的侵袭,石砖的表面早已变得斑驳无比,但是它非常结实。 秦易和西泽尔站在观景台,海上的风呼啸着扑向他们的脸颊,很快吹红了他们的脸,秦易的脸变的刺痛。 西泽尔注意到了这点,他轻轻地抬起手,虚虚地拢在秦易的脸前,那风一下子就小了很多,海风立刻变得不那么冰冷刺骨起来。 “没想到你会这个,”秦易微微地笑了笑,“之前一直叫冷,怎么不用在自己身上?” “那怎么行,”西泽尔打起精神和秦易斗嘴,他高傲地昂起自己微尖的下巴,“只是暂时替你挡一下,回屋子之后就撤了。” “哦,”秦易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促狭地看着西泽尔,“就跟电池一样,这点小法术用上一会儿就没用了吧?” “哼,”西泽尔冷哼一声,“坚持一下也是可以的。” “是吗?”秦易也不多做追问,免得伤了西泽尔那颗骄傲的自尊心,她指了指正一阵又一阵拍打着岸边的海浪,“怎么样,从这里往下看,是不是特别漂亮?” 观海寺建在海边,观景台下面百余米就是大海,从观景台往下看,海浪在崖底卷起层层白浪,呼啸声隆隆作响,场面十分壮观。 “很美,”西泽尔低声感慨,“也很熟,我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景象了。” 秦易长居的陵南虽然也是临海城市,但是靠海的地方都是沙滩湿地,从来没有过观景台这样的景象。 “说不定你以前还真来过类似的地方呢,”秦易凝视着海浪将一大条树枝卷走,冲入海的深处,“我说过了吧,观景台不会让你失望的。” 两人默然无语,在台上又静静看了一会儿。秦易侧头看西泽尔,虽然西泽尔也是低头看着海面,但是从秦易这边来看,西泽尔的眼神聚焦却不在那里。很明显,西泽尔的思路应该是又转回到那个让他不安的雕塑上去了。 秦易在心里面轻轻地叹了口气,她拨开西泽尔还挡在她脸上方的手,示意他看九层观海塔:“我们现在去那里怎么样?” 西泽尔没有意见,事实上,这个时候秦易想带他去哪里,他都不会有任何意见。 秦易也不说多余的话,自自然然地向西泽尔介绍观海塔里面的结构。 走到最上层的小间时候,一直没什么精神的西泽尔突然站住了,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顶。 秦易先察觉到他的异常。 “怎么了?” “好熟悉,”西泽尔喃喃地说道,“这感觉太熟悉了。” “谁?”秦易警觉地回头看看,发现这个小厅此刻一个人都没有,安静的可怕。 可是这不应该!就算他们走的快,先上了最高一层,为什么楼下嬉闹的旅客的声音完全听不到了。 “西泽尔?”秦易下意识地抓住了西泽尔的袖子,她对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了解再少,也觉得现在的情况很不对头。 西泽尔反手握住秦易的手。秦易戴着手套,只能感觉到西泽尔的手用力的抓紧了自己。 “哈。” 一个沉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来:“老夫前一日就觉得有什么臭味进入了恒丰,没想到居然是你。” 西泽尔仰着头,他握着秦易的手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秦易站在西泽尔的背后,看着他的头发瞬时变回了白色,耳朵立了起来。她的手被握地更痛了,秦易低头一看,西泽尔长长的指甲露出,紧紧地扣着她的手背。 兽化。这是秦易脑中闪过的第一个词。 她四处望望,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明明应该是面积最小的顶楼厅室面积扩大了无数倍,大的如同展厅一般,而可以下楼的楼梯口也早就消失不见了。 秦易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她只觉得自己胸口沉甸甸地非常难受,像是压了几块巨石在上面一样,要不是西泽尔反手从身后撑着她,她差点就要倒地不起了。 “哼,”秦易听见西泽尔冷哼了一声,“原来是你,老不死的。” “彼此彼此,”那个声音一会儿听上去像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一会儿又像是沧桑的老人,过一会儿又像是经历十足的青年人,“老夫还以为你这厮还埋身山中,不料你已经破山而出了。” “我出不出来干你何事,”西泽尔争锋相对,“你把楼上搞成这个样子还装什么神秘?还有,正常点说话行不行?” “啧,”也不知道是不是秦易的错觉,她居然从这口气里面听出了笑意,“没想到居然还能看见你这么个老伙计,是该当面见见的。” 话音刚落,西泽尔和秦易的前上方渐渐地出现了一团白光,那白光越来越亮,秦易不得不眯起眼睛来才能看个轮廓。 “哼,”西泽尔扭头小声跟秦易解说道,“他其实一瞬间就能出现的,只是以前每次出场的时候都喜欢弄排场。当初他就喜欢先撒花瓣再弄花香,吊足了别人的胃口再现身,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他居然改成喜欢先放光了。” “你闭嘴!”那个声音恼火嘲讽道,“你现在连一个漂亮的出场都做不到吧?连上来都是靠双腿爬楼梯!” 这声音喊完,一个清晰的人形立刻出现在了秦易的视野当中,她惊诧地睁大了眼睛。 面前的人有着一头短短的黑发,圆圆的眼睛,和白皙的脸庞。单论五官相貌,面前这人像是最平常不过的那一款,既没有太美也没有太丑,而是非常的平凡。 当然,除此之外,他其实是很可爱的——因为这正是一个普通六七岁男孩的形象,而小孩子只要长得不是太丑,看上去都很可爱。 这个男孩子穿着蓝色背带裤,脖子那里打了个漂亮的领结,身体悬空,面无表情地看着西泽尔和秦易。 “小男孩?” 秦易低声自语。 西泽尔和那个小男孩都听见了。 西泽尔哼了一声,“他年纪比我老多了,不过是因为长得丑,才喜欢这样出现在别人面前,靠着你们说的‘萌’撑一撑罢了。” “西泽尔!” 秦易忍不住拽了拽西泽尔的衣服后襟,没发现那“小男孩”的脸色都绿了吗? “呵,”那人脸色一变,随机又讥讽地笑着,“那也比你法力尽失,什么都没了强。” 他落了地,缓缓地走近两人,秦易这才发现他和其他正常的男孩具体不一样在哪里:主要是那双眼睛,沉甸甸的,像是凝结了无数岁月的疲惫和漠然。更不一样的是,他的眼睛是琥珀黄,中间是一条狭长的缝,里面是冷冷的光。 “易易,”西泽尔后退一步,将身后的秦易护地更加严实,以至于秦易只能看见西泽尔的后背和他倾斜下来的头发。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应该就是那只长的奇怪的穿山甲本尊了,沧龙。” 第三十五章 “沧龙?”秦易跟着重复了遍,然后她小声地在西泽尔耳边问道,“也是龙的一种?” “不是你想的那样,”西泽尔似乎能立刻明白秦易的心思,“不是你们传统里面那种龙,他是恐龙。” “恐龙?”秦易的脑海里立刻浮现了曾经看过的恐龙的图册,还有她曾经看过的电影,“沧龙是水里游的那种?” “对。” 秦易觉得自己的记忆力居然出现了混乱,“那只穿山甲...是有爪子的?沧龙应该是鱼鳍吧?” “呵,”没等西泽尔再说话,面前的小男孩先笑了一声,“不过是个雕塑,别说是穿山甲了,就算那是只兔子雕塑,我也一样可以用。只是我总希望形象是更接近我,然后大家也都认识的动物而已。” “飞龙桥能建起来也是你做的?” 秦易在西泽尔身后,看不见这猫妖的表情,但是听声音,西泽尔像是不大高兴。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那雕塑上面留下的气息非常强横。我还以为是哪个撞了大运的家伙设下的,没想到你这个老东西还没走?” “唉,”沧龙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擦拭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没办法啊,那么多家伙都离开了,就剩我能靠着勉强香火过一过了。” “整个恒丰都被你捏在手里吧?你这还叫勉强过一过?” 沧龙笑了一声,突然视线就对上了从西泽尔后面露出一双眼睛的秦易。秦易无意识抓着西泽尔的手抖了一下,但是她强作镇定地看着沧龙尖细的瞳缝。 当西泽尔是猫身或者是独自在秦易面前的时候,他的眼睛会一直随着太阳光线的强弱而变化;而当他在人前的时候,他的眼睛始终是像人类一样,圆圆的瞳孔,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办法掩饰住的。 而这沧龙不一样,他的眼睛和蛇一样,透着冷意,即使身体形态是人,他也毫不掩饰自己的那双眼睛,像是所有的光都被关在了那条缝里面那样。 “小姑娘,你别怕,”他声音温和地说道,“你也是恒丰人吧?我不会伤害你的。” 小姑娘?从十年前起,就没人这样叫秦易了。 这沧龙的虽然说话的语气很温和,但是听他的声音的时候,秦易还是觉得自己身上的汗毛一根根都立起来了。 西泽尔似乎能察觉到秦易的心里活动,他的手探到背后,握住秦易还带着手套的手,捏了捏。 “你别担心,”西泽尔回头低声说道,“这家伙他...”西泽尔顿了顿,有些不甘地说道,“他已经不完全是妖了。” “哦,不错嘛,”沧龙得意地说道,“看来你眼力见不错。” “呵,”西泽尔冷笑一声,“不过是因为你身上没了那股海里面的臭味道而已。”他又继续开嘲讽,“所以你现在不撒花香改换白光了吧?!” 沧龙兀然变色,大声地咆哮了一句:“你找死!” 他突然腾身而起,身形暴涨,秦易眼睁睁看着他从一个小小的人类男孩子,突然长成了二十多米长的庞然巨龙。 这头巨龙张开嘴,口中有滔天巨浪喷射而出,带着开山裂地的气势而来。 但是那巨浪在离他们还有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秦易能感受到巨浪峰头汹涌而来的力量,那力量在遇到了不可名状的屏障后还试图冲击到他们身上。即使看不见,秦易知道那是两股力量在纠缠较劲,连带着她的脚底下都在开始震动。 饶是秦易刚刚在怎么强子镇定,她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心悸无比。 西泽尔回头,抬起秦易的手,在她的手背亲了亲,低笑了一声,“别担心。” 随后他一跃而起,于空中幻化出一只大型的白色猛兽,他发出震天撼地的吼声,直扑向化为原型的沧龙。 没有了西泽尔在前面挡住,无所不在的压力让秦易不由地跌坐在地面上,她难受地大口大口喘气,左手颤抖地摸在了自己的右手背上。 那里才被西泽尔吻过,明明还带着手套,却像是被那一吻烙住了一样,热度迟迟不散。 即使难受,秦易还咬牙坚持着,睁大眼睛看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地方化为了无穷无尽的海面,她像是被托在无形的小舟上一样,随着海浪起伏着。 半空中它们缠斗在一起,水与火开始碰撞,遮天盖地的海浪呼啸着涌起,直坠拍击到海面上,发出地动山摇的动静。 即使是在这方面近乎无知的秦易都能看出来,西泽尔是完完全全被沧龙压着打。 他们所在的原本就是沧龙的地盘,连身下咆哮着的海也是沧龙弄出来的,以西泽尔那点恢复程度,怎么可能是沧龙的对手?! 不多时,白色猛兽发出一声惨叫,从半空中摔落,狠狠栽在了秦易的面前,海水即刻退去,他们又回到了原来的那个地方。 “西泽尔?” 秦易声音颤抖着,哆嗦地叫了一句。“西泽尔?” 地上躺着的猛兽慢慢缩小,直至又变回了小小的白□□,他困难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秦易,不动了。 秦易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虽然手脚发软,但她依然艰难地膝行过去,将那个小小的身体抱在怀里。 “西泽尔?”她小心翼翼的轻轻点了点怀里的白猫脑袋,深怕力气一重就会伤到他。 “易易?”西泽尔只是睁开猫眼,它急促地呼吸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你没事。” “他倒是对你挺好的,”沧龙落地后重新化为了人形,漫不经心地说道,“刚刚那浪一点都没溅到你身上,你也没有被我们打斗中的气流击伤,都是他一路护着。” “...是吗?”秦易轻轻地笑了笑,怜惜地将白猫抱起来。她缓缓低下头,闭上眼睛,将脸贴在猫身上,泪水顺着眼角留下来,浸入到柔软毛里。 “你不怕我?”沧龙奇道,“现在居然还有心思管他?” 秦易嗤笑一声,“怕有什么用?我说怕你会放过我?还是你想看到我求饶?” 也许是事到生死关头,人反而越发容易平静下来吧。秦易跪坐在那里,捧着胸膛缓缓起伏,呈半昏迷的白猫。这个时候,她什么都没法想,也想不了。 西泽尔和沧龙一言不合马上开打,最后西泽尔落到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想也知道沧龙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妖兽。 逃跑?他们被不知不觉移到这个地方,连个出口都看不到。 反抗?沧龙一口浪吐出,她能立刻粉身碎骨。 虽然这个时候谈尊严有些可笑,但是秦易依然挺直了脊梁,仰头平静地看着沧龙。 “诶?小姑娘,你别这样看我啊,”沧龙在半空中盘腿坐着,“我说了,我不会害你的。” “是吗?”秦易平静无波地说道,“那就让我带走他吧。” “你喜欢他?”沧龙饶有兴致地问道,指了指西泽尔,“这家伙仗着自己皮相好,倒是喜欢各种招蜂引蝶,而且还蛮招各种女妖女人的喜欢的。不过被他护着的,你还是第一个,他以前脾气可不怎么好。” 秦易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要出来了,她惨淡地笑了一下,“是又怎么样?他以前怎么样,我不知道。不过你既然说他刚刚一直护着我,我就不能丢下他。” 她鼻音浓重。很多年了,除掉外公去世的那会儿,成年后的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悲伤难过,几乎不能自已了。 “难得,”沧龙完全没有心思去体贴秦易的心情,他挠了挠自己的下巴,“以往喜欢他的妖和人都是被他的皮相迷惑的,真正接触过他就能发现这家伙嘴欠的很。” “想揍他的人和妖多了去,不过以前打得过他的没几个。我也是想揍他很久了,没想到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 “呵,”秦易冷冷地笑了一下,也不管自己的态度会不会激怒沧龙,“赢了还没复原,虚弱的他,你觉得很得意?” 沧龙瞪大了眼睛,虽然他的眼睛再怎么睁瞳孔还是一条缝。他仔仔细细地看着秦易,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奇,“他刚刚怎么被我打下来的你也看到了,你还敢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秦易默然。 这沧龙说了,他很久以前就想收拾西泽尔,今天才如愿以偿。一件事情他记了多久?她本来就是跟着西泽尔上来的,她不相信他会真如同刚刚说的那样不动他。 但是无用的口舌之争是愚蠢的,秦易闭上眼睛,抱着西泽尔的猫身,一言不发。 “哈哈哈!” 这沧龙突然爆发出响亮的笑声,那笑声震耳欲聋,回荡在整个空间里面,几乎刺破她的鼓膜。 “我,和他可不是敌人,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秦易忍不住睁开眼睛,怒视他,“老朋友你要弄死他!?” “死啊死的多难听?”沧龙在半空中换了个坐姿,“虽然我很想教训他一顿,不过他都弱成这样了,我下手还是很有分寸的。” “怎么揍的他我心里清楚的很,虽然也算出了口气,但是他现在绝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诺,”半空中一条巨尾垂下来,在秦易的头顶两米处敲了敲,发出“空空”的叩击声。 “瞧,”沧龙的尾巴在半空中摇摆着,“他连保护你的屏障都还一直立着呢,能出什么事?” “他目前被我打伤的程度,大概等于你走在路上摔了一跤吧,”沧龙毫不客气地揭了西泽尔的老底,“不过你说说看,他为什么要装成这样?” 秦易身体一震,迅速低头看了一眼西泽尔。没成想,西泽尔的眼睛正开了一条缝,那视线正偷偷地从缝后面观察着她呢。 “他刚刚可是清醒的。”沧龙乐不可支地说道,提醒秦易,“你说的话可全听到了。” ......这他*就很尴尬了。 第三十七章 “怎么样?”沧龙问秦易,“是不是觉得老夫厉害?” “有什么厉害的,”西泽尔不屑地说道,“我想起来了,你这桥和当初朝歌的桥差不多,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得多好看。” 沧龙倒也不生气,他嗤笑一声,同样对西泽尔报以不屑的态度,“有用就行,你会吗?你看这个都看不懂吧?” 西泽尔正要反驳,秦易却突然开口了,“飞龙桥,建得很好看。” 诚然,以现在的眼光来看,飞龙桥的设计和构建只是一般,尤其是在全国的高架桥项目都在纷纷上马修建的时候。但是秦易注意到了西泽尔说的那句话“和当初差不多”。 如果是在商代的,飞龙桥这样的规模,这样的水平,可以说是出类拔萃的。只可惜也许是因为沧龙还在的缘故,它抹去了曾经的痕迹,才使得人类没有机会发现曾经有这样的一座建筑而已。 西泽尔抬头难以置信的看着秦易,他可是没想到,秦易不站在他这边就算了,居然还想着沧龙说话! 当然,此时此刻,西泽尔愤怒的目光是可以被秦易无视的。 她伸手盖住了西泽尔的猫脸,手心柔柔地遮住了西泽尔的视线。 看到西泽尔被屏蔽了,沧龙立刻显得非常开心。他对秦易说话的语气更加温和,配上他冰冷的竖瞳真是显得异常诡异,“是吧?你也觉得不错?” “嗯,”秦易手心的轻轻点了点头,“那时候你是用什么建造的?石头吗?” “差不多吧,”沧龙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主要就是石头和泥,我将它们用力压实就够了。” 他感叹一声,“现代社会就是好,混泥土和钢筋比石头和泥巴牢固多了。” “那时候大概有多大,还记得吗?” “跟现在差不多吧,”沧龙甩出自己的巨尾,抡圆了甩上一个圈,以表示非常大的意思。 “真的很厉害,”秦易感叹道,“那你是依据什么来搭建的?” 秦易感兴趣地问,“八卦?易经?还是什么特殊的原理?” “原理?没有原理,我能用就行。”虽然沧龙说的很平和,但是秦易依然敏锐地发现了他对人类的蔑视。 “那是人类布阵,看风水用的东西,我们从来不靠那个。不过当然啦,如果不是有那些乱起八糟的东西,大概人类也赢不了我们......” 沧龙侃侃而谈,中心内容无外乎是:他们生来就有强大的能力,而人类不过是借住工具才能挣得一席之地云云。 秦易听得很认真,放在西泽尔眼睛上的手掌也渐渐松开了,西泽尔趁着秦易放松的时候,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秦易的虎口之处。 秦易手一抖,迅速地抽了回来。 “哈,”沧龙跟着秦易一起低头看西泽尔,说话的内容被打断,让他十分的不愉快。“当然,你现在是没什么本事了,所以格外嫉妒我吧?” “我有什么好嫉妒的,”西泽尔反唇讥讽道,“你也就只能关在这里面做一只宅龙,不像我,我还能跟着我家易易到处旅游!” 秦易很快判断出来,西泽尔说的是真的。 因为沧龙的脸色立刻变得尤其难看,他们原本还相谈愉快的氛围立刻就沉甸甸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让人喘不过气。 秦易谨慎地看着沧龙在眼眶里跳动的眼缝,即使只有小小一条,秦易也能感受到里面惊涛骇浪般的情绪在其中翻涌。她抱着怀里的西泽尔,缓缓地后退。 她还记得,曾经西泽尔有过一次情绪失控的状况。但那个时候西泽尔能力还太弱,又依赖于她,这才在对峙中将那一触即发的危险压了下去。 这条能力强大的沧龙可没什么需要她帮忙的!搞得不好他情绪失控,那就不是瞪眼呲牙的问题! 沧龙猛然飞身而起,长而坚硬的尾巴狠狠摔在墙壁,惊天动地的一向,石制墙壁上的碎块纷纷落下。 “别担心,”西泽尔的爪子轻轻摁在秦易的手臂上,“这龙脾气暴躁,他现在只是生气而已,很快就好了。” 随着沧龙鳞片坚硬的尾巴不断敲击在墙壁上,各种各样的石头也越来越多地往下落。在经过秦易身边的时候被无形的屏障隔开了,那是西泽尔为她竖起的保护。 但是这沧龙发起脾气来简直没完没了,好似永远消耗不完的经历在支撑着他不断地破坏这个空间里的一切。 西泽尔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他本来就受了伤,此刻还要提秦易撑起保护屏障,那对于他来说已经是非常吃力的事情。 他冲着还在空中肆虐的巨龙吼了一声,“停下来!不然接下来什么都别谈!” 就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居然立刻止住了沧龙几乎疯狂的发泄举动。 这个原本又化为了原型的巨龙渐渐平静下来,秦易看着他缓缓下降,又重新变回了那个小男孩,阴沉沉地悬在他们面前。 西泽尔这才转向秦易,“易易,你还记得吗,以前你问过我,为什么现在的妖怪特别少,还有为什么我感受到这家伙,”他指了指正恶狠狠看着他的沧龙,毫不在意地挥了挥他的猫爪,“就觉得害怕吧?” 秦易点了点头。的确,作为一个曾经的无神论者,当她发现西泽尔是妖的时候曾经觉得整个世界观都被刷新了一遍。从那时候开始,她才留神注意到那些超自然的现象,但如果没有西泽尔的提醒,她几乎是察觉不到的。 这和西泽尔形容过的,曾经人妖鬼混居,是不是混战的世界差的太多了。 “因为和我们差不多的家伙,都已经离开这个地方,去到另一个地方去了。” “另一个地方?” “天地之间是有规则的,”西泽尔终于向秦易透露了最为本质的秘密,“以前是妖可以修成人,鬼可以成型,人可以借助一切东西来借用别的力量。” “但是现在那种力量早就消散的差不多了,所以现在天地规则早就和我们以前的不一样的。” “你是说自然规律?”秦易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所以以前是有...嗯,法术的规则,但是某种力量,比如你说过的灵气消失了,所以现在我们自然科学的规律才会越来越被认可?也越来越被我们运用到生活里面来? “...对。”西泽尔没想到秦易接受的这么快,而且她的总结能力比他强多了,能够迅速地抓住要点。 “难怪...”秦易深思着,她就觉得在现代社会,知识社会,出现西泽尔这样的超自然物种是非常魔幻违和的事情,简直就是两种不同的画风被强制性地贴在一起,太让人难受了。 “所以现在出现不了原本我们那样的了,连精怪都又弱小又短命。”虽然说的是自己同类的没落,但西泽尔的口气却是幸灾乐祸。 “当时我就在想,他应该早就离开这里,也跟着别的家伙一起去了别的地方。所以我担心雕塑是别的厉害的家伙立的,怕有危险。” 沧龙沉沉地笑了,“所以发现是老夫,你很吃惊吧?” “对啊,”西泽尔笑了一声,“没想到你居然被困在这里了。” 西泽尔抬头对秦易解释道,“这家伙都半成神了,当然不能像我一样随随便便到处跑了,天地规则只是换了,又不是消失了。他都是个老不死的了,又动不动喜欢毁山造海,被天地规则压着,也就只能大部分时候缩在这里了。” “喂,”西泽尔笑眯眯地问他,“你偶尔出去一次是什么样子?总不会当个小男孩就指挥别的人类听你的话吧?” 沧龙激动地咆哮一声,“就算出不去,老夫也过得比你不知道好到哪里去。老夫想造桥想修塔想投资电影,自然有人替老夫做!哪像你,就是只弱猫!” “哦,”西泽尔懒洋洋地摆了摆尾巴,“既然你过得很好,身为老朋友我就放心了。那现在我们见过面了,打过架了。时间差不多我和易易先回去?改天过来串门怎么样?” 沧龙顿住了。 他僵着一张脸,瞪了两人许久。秦易有些不自在,但是西泽尔好整以暇,抱着秦易的手指躺着。最后,还是沧龙先服软了。 “.....等等,”沧龙磨磨蹭蹭地开口,“你...借我一条尾巴吧?” 第三十八章 借一条...尾巴?尾巴还带借的? 秦易低头看着正老神在在趴在她臂弯的猫,她的目光落在了西泽尔那根长长的雪白尾巴上。 西泽尔的尾巴正自然地向下垂着,白色的毛松松蓬蓬.而在尾巴的末端还有一小把白毛向四周炸开,看上去非常漂亮。 秦易抬起右手,握住了他尾巴根,然后顺着尾巴的形状往下顺了顺。 “喵!”西泽尔身体一抖,像是过电般颤抖了一下,凄凉地叫了一声。 秦易立刻松手,安抚地顺了顺西泽尔立起来的背毛,“你有几条尾巴?” “一条!” 刚刚还被秦易捏在手里的尾巴尖蹭着秦易的手臂晃来晃去,一下下轻轻拂过她的衣服。 “是现在只有一条,”沧龙的声音隆隆地响起,“以后总会有的嘛。” “呵,”西泽尔不高兴了,“以后是以后,你现在就惦记着我以后的尾巴了?”说罢,他头一摆,脸埋在秦易的臂弯里面,不理沧龙了。 “有话好说啊,”沧龙这下没有了刚刚那股,两人争锋相对地互相讽刺的模样了,“你肯定也想找回来吧?虽然我很少出门了,但是这几千年发生的事情我可是大概都有数的。” 西泽尔的身躯微微震了一小下,那幅度非常小,如果不是秦易一直抱着他,估计也很难察觉到。她知道了,这猫肯定是听进去了,但还装作不好说话的样子。 她干脆先撇开了西泽尔,问沧龙,“你要他尾巴做什么?” 秦易抬头望望还在半空中摇摆的巨大龙尾,龙尾上的鳞片还泛着冷冷的光,冰凉坚硬。 沧龙没直接回答秦易的问题,而是慢悠悠地问秦易,“你知道,他是谁吗?” “西泽尔?”秦易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沧龙问的是西泽尔的真身。 “西泽尔——这名字真古怪,”沧龙提醒她,“你觉得他是什么?” 秦易本想立刻说是猫妖,但是她低头看了看西泽尔的小身体,回想之前他和沧龙搏斗时变大的巨大身躯,突然有些不确定了,“猫妖...吧?” “不对,不对,”沧龙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地摆了摆,“他在你们老祖宗的传说里,勉强算个神兽,样子还八九不离十。” 沧龙不无嫉妒地说道,“他好歹还留了名,不像我,明明是真龙,却被你们神话里那些个奇奇怪怪的龙给挤掉了。” “长得像?”秦易皱着眉头想一想,她于这方面实在是不精通。中国神话传说的体系庞杂的很,就算和西泽尔呆在一起久了,她也想不起多少来。更何况,还有很大一部分的兽类的字都非常生僻。 不过要说神兽,她大概就记得青龙白虎朱雀神武这些大家耳熟能详的兽类了。 她试探地问道,“......是白虎?” “不对,”沧龙摇了摇头,“你再猜?” 再猜也没用,不了解的猜上一百遍也中不了,秦易问道,“西泽尔总不会是麒麟貔貅吧?感觉样子差的还挺大。” 沧龙还是笑而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秦易渐渐失了耐心,她怀里的西泽尔在她猜的时候,还特地将脸埋得更深了,明显是在笑她。 秦易脸上挂不住,加上这种无头绪的感觉实在让她烦躁,她不由地提醒沧龙,“不说就算啦,不过你问西泽尔借尾巴这事...嗯?” 这隐隐的要挟沧龙很明显听懂了,沧龙恨恨地瞪了一眼在秦易怀中装死的西泽尔,那一团白毛显得格外地碍眼。 沧龙早就看出来了,西泽尔这猫明显是在和秦易唱双簧,一听到要借尾巴就哑火。这使得沧龙不得不和秦易交涉,同时也借着他把自己的身体地位透个底,稍稍抬高一下在秦易心中的印象。 西泽尔也挺沉得住气,他顺从地趴在秦易怀中,安静地支着耳朵听两人的对话。毕竟,他曾经可是神兽,这种身份怎么好自己拿出来说?当然听别人说,才更显得有说服力。 “哼,”沧龙冷哼了一声,“陆吾,这个你总该听过吧?” “陆吾?”秦易重复了一边,只觉得这个发音十分奇怪。西泽尔动了动,秦易低头看着他从爪子下透出的眼睛,期待地看着自己。 “对,就那个陆吾。” “......没听过,”秦易诚恳而残忍地打消了西泽尔的希冀,她不看怀里失落的猫,“我从来没听过。” “胡说,”西泽尔忍不住反驳了,“我看你买了几本书,什么《中国古代奇兽录》,《山海经》,《中国神话传说》,里面都有我,你怎么可能没听过没看过?” “那些啊,”秦易大方地承认,“我是三个月前看的,早就忘的差不多了啊,更何况陆吾也不是很出名...吧?” 最后一句有点太伤人心,秦易有些犹豫,随后补充道,“起码比不上朱雀青龙之类的......” 后面这句话还不如不说呢,西泽尔的猫脸一沉——虽然他满脸的毛,沉下脸也没什么威慑力,“我比那几个家伙有用多了,而且青龙本来就是编造出来的!” “对,”沧龙立刻赞同地点点头,“编造出来就算了,为什么要用我的头,蛇的身子呢,那多奇怪。” “唔,”秦易忍不住辩解一句,“我们自古认为是龙的传人...” “小姑娘,”沧龙指导她了,“虽然这种学习我们龙精神是好的,但是不能太迷信。” 被一个妖怪,哦不,半神批评做人不能太迷信,秦易觉得这场景十分冷幽默。 秦易将话题扯回来,“所以,西泽尔就是这个什么陆吾?” “对,”沧龙点了点头,“就他。” “介意我查一下资料吗?”秦易突然说道,“我真不记得之前看过了,现在查一查说不定有印象。” “行啊,”沧龙痛快的说道,还顺便瞥了一眼西泽尔,后者迫不及待地看着秦易,希望看到她的反应。 秦易掏出手机,却发现手机完全没有信号,更遑论上网搜索了,“没信号。” “哦,等等,我忘了。”沧龙摆了摆尾巴,一挥手,“从来没有人来过我这里做客,我都忘了空间里会屏蔽信号。” 秦易很快登上了网页,输入陆吾两个字后,无数的图片资料跳了出来。 “怎么样?”西泽尔忍不住站起了身子,前爪搭在秦易的手背上,“是不是很厉害。” 秦易皱眉眉头,拇指在屏幕上划过,“虎身,九首,九尾?人面?” 她看看图,又看看西泽尔,再看看图,对比了下西泽尔,“你和图片上,不大像啊?” “怎么不像,”西泽尔指着其中一个萌化的白色版,“差不多了吧。” 差太多了,秦易心想,真是怪不得她没法联想到西泽尔,图片上那些张牙舞爪的怪兽,跟她怀里的这个何止差了十万八千。 “小姑娘,”沧龙难得地替西泽尔说话了,“本来我们妖兽就不会让人类完全看到自己的真身,那时候的人类真的是很弱小的。越是强大,在他们心里就越可怖,所以最后走形也很正常。”他还不忘夹带私活,吹嘘自己一下,“像我,最后也就被他们记了个头。” “呸,”西泽尔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那是因为你天天泡在水里,也就能让人看个大脑袋了!” “停!”秦易看他们两个又要吵起来的架势,立刻将话头拽到正事上来,“所以西泽尔并没有九个头,但是有九条尾巴?” “对。”他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彼此还互相瞪着。 “那你要西泽尔的尾巴做什么?”秦易又问了一遍,“尾巴可以随便借吗?” “别人的可能不行,”沧龙悻悻地说道,“这家伙尾巴能借,你刚刚看到了吧?你们古人有说过陆吾神兽管节气什么的,其实就是他的尾巴有化用时运的功能。” “时运?” “就是你们说的运气啦。”沧龙叹了口气,“我已经被压制在这塔里几千年了,虽然偶尔也能出去,但是毕竟还是不得自由,想借个尾巴,借个运气。” “是吗...?”秦易摸着西泽尔的背部沉思,说起来,她觉得西泽尔的运气,其实不怎么好,不然也不会被压在山里那么多年,出来还是只弱猫。 “你怎么只有一条尾巴了?”秦易忍不住轻声问沉默的西泽尔,深怕说中了触痛他。 沧龙可没有秦易那么体贴西泽尔的心思,说起这个,他也愤愤起来。 “还不是他当初借了两条尾巴给汤,保住朝歌的时运,”沧龙好歹是和西泽尔一起效力过的,说起当初的战败,也是心有不甘,“他是被人连斩了八尾,最后力竭才被压进山里的!” 第三十九章 秦易心神震撼,连斩八尾?光是听沧龙的描述她就觉得不寒而栗。 那得是多大的痛? 西泽尔如同鸵鸟一般,将自己的脑袋藏起来,假装什么都听不到。 “好了,”秦易轻声说道,将自己的手罩在西泽尔的脑袋上,堪堪挡住贴服在他脑袋后的耳朵。 虽然这个举动并不能完全阻隔秦易和沧龙的谈话,但这样好歹能表明秦易的态度。事实上,谈话进行到刚才,秦易已经有些不想再说下去了。 她和沧龙之间迎来了非常尴尬的沉默。 理智上告诉秦易,这谈话还非得进行下去不可。听话听音,她隐隐约约明白沧龙是会帮助西泽尔得到他的尾巴的,而且他们的交情看上还很不错。可是感情上,秦易却并不想再让沧龙说一遍,让西泽尔重复回想那段糟糕的记忆。 她不说话,沧龙也找不到起话的话头。他面无表情地等着躲在秦易怀里的猫,看上去十分恼火。 孰料,打破那阵迷之沉默的,居然是西泽尔。 他将脑袋撇过来,“你打算怎么做?帮我早点恢复,让我的尾巴重新长出来?” “重新长出来?”沧龙古怪地笑了一下,“你忘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还当是我们那时候啊?” 他抬起下巴点了点秦易,“就算这小姑娘有奇怪的聚灵的能力,你跟在她身边恢复了多少?” “看你变回原型我还以为你恢复的特别快呢,一上手就知道你不对。以你这个速度,这小姑娘一辈子都没法让你长出几根来。” “你不是现在好好的吗?”西泽尔嗤笑道,“我不信这么多年你就没有搜刮到什么好东西。装神装的挺久了吧,供奉应该也收了不少?” “我是有点好东西,”沧龙承认,“对你应该也有些帮助,不过若是你只长出两三根尾巴,你会愿意匀我一根吗?” “...做梦。”西泽尔口中迸出这两个字。 “那不就成了?”沧龙两手一摊,“剩下的尾巴还得你自己去找回来。” “等等,”听到这里,秦易不由地插话了,“我听得没错的话,你的意思是希望西泽尔把尾巴找回来,恢复到以前的样子,然后再借你一根尾巴?” “对。” 不对,秦易立刻察觉到这其中的悖论之处了,“你说过天地规则对你们是有压制的,所以你才大部分时候都在塔里。那么,随着西泽尔的恢复,他是不是也会受到某种约束?你确定那时候,西泽尔的尾巴还能给你吗?” “不不不,”沧龙咧着嘴笑着,“你忘了,我刚刚才说过,陆吾的尾巴能化用时运。” “他当然会受到天地规则的压制,没有办法排山倒海,像以前那样四处逞威风。但是他的尾巴本来就是顺从于天地规律的,自然没有关系。” “你知道我的尾巴在哪?”西泽尔突然问道,他怀疑地看着沧龙,“不然你为什么这么热心?” “别这样看我啊,”沧龙笑着说道,“我们好歹曾经是同袍呢。” “......哼,”西泽尔从鼻子里面出声,以示他不相信沧龙的话。 “啧,你就不能正能量一点?思想阳光一点?”沧龙缓缓说道,“我助你得到尾巴,你借给我,多么公正合算的交易?” 西泽尔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瞳孔缩成细缝,冷冷地看着沧龙,似乎在评判沧龙话里的可信度有多少。 秦易安静地看着他们,这是西泽尔和沧龙之间的事情,她不好置喙太多。 “可以,”西泽尔突然开口说话了,“但是要等我长到第七根以后。” “没问题。”沧龙答应的很痛快。 “不过那说不定要很久了。” “也没问题,”沧龙笑了一声,“老夫在这里呆了多少年了?再等等又何妨。” “那灵药呢?”西泽尔毫不客气地伸出爪子,“你说的给我的帮助有多少?” 沧龙尾巴轻轻一甩,一个绿色的瓷瓶被扔了过来。 秦易眼疾手快,一把接住,然后放在了西泽尔的猫眼前。 她本以为沧龙扔过来的就是瓷瓶,谁知到手了却全不是那么回事。正常的瓶子应该是冰凉而光滑,脆弱又坚硬的瓷面。 但是她握在手里的时候,却觉得那个瓶子十分扎手,表面半软半硬,像是正在成型当中的水泥一样。 可是偏偏她怎么用力,那瓷瓶的形状却纹丝不动。秦易看着西泽尔拨开瓶盖嗅了嗅,然后又点了点头,重新将瓶盖塞回去了。 “就这么点?”他不满地说道,“也太少了。” “这你还嫌少!”沧龙气的吹胡子瞪眼,“我不信你不知道,这一瓶子收起来有多难,更别说现在世道这么艰难!” “算了,”西泽尔懒洋洋地说道,“别的呢?比如我其他尾巴的下落,知道吗?” 沧龙犹豫了一下,问西泽尔,“你当初被姜尚那个老头斩了尾巴,还记的在哪里吗?” “我怎么会知道?!”虽则西泽尔已经接受了目前的实时,但是只要一想起当年的事情依然怒不可遏,咬牙切齿,“谁知道那个该死的老头怎么处理的!” “他按照阵法埋在了八个方位,”沧龙毫不留情地说出真相,“当初你两根就保了商丘,朝歌的平安。除了你源本的那条,剩下八根全部用掉,自然能让他们国运更长。” “只是你还在的时候,那两根尾自然效力源源不断。从你被压在山下后,其余八尾也渐渐失去了效力,最后也没让他们长长久久地统治下去。” “失了效力才好。”西泽尔阴测测地说道,声音森冷,“我之前看了史书,哈,居然还分出了东西周,也是他们活该。” 嘴上说的解气,西泽尔的身体却在愤怒的颤栗,若是仔细听,还能听见他后槽牙用力抵住的摩擦声。 秦易也不多话,只一下又一下顺着西泽尔的脊背抚摸着,试图让他稍稍镇定下来。 “好,也不好。”沧龙摇了摇头,“虽然多多少少被当做镇国祈运的宝物传了下来,但是毁掉的也不少。你其中一根的玉骨,就被做了玉玺,当做承天之宝,只是后来也消失了。” 西泽尔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能勉勉强强克制住自己几欲决堤的理智。秦易还在这里,现在绝不是随心所欲发脾气的时候。 “知、道、了。”西泽尔的字一个一个地往外蹦,“还、有、呢?” “剩下的我大概知道三四个位置吧,”沧龙自嘲地笑了笑,“不蛮你说,你知道我也是偶尔让化身出塔,发点‘神迹’,驱使人类为我所用的。但是别说我了,那点没什么用的化身都出不了恒丰。没有我,那些人类每次去都只是无功而返,那几个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西泽尔迅速地仰头看了秦易一眼,他轻轻地摇了摇秦易的手指,力道不大,但牙齿上那尖锐的触觉依然留下来了。 秦易很快反应过来,温声说道,“把地址给我们吧。” “行,”沧龙痛快地说道,然后一击掌,“加个微信,留个电话号码邮箱怎么样?” “......你说什么?” 沧龙左手做了一个起势,立刻有渺渺的水汽化成雾升起,化成山河形状,“我可以给你们说一遍,但是这个你们是没法带走的。我到时候传一份给你们,你也可以随时看看。” 真是善用高科技的龙,秦易心里微叹了一声,点点头,“好。” 等到沧龙说完,又将他们送出塔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时候了。 因着秦易他们进去的时候是两个人的关系,西泽尔在被沧龙送出来的那一刻重新化为了原本那个长发美丽的青年。 他一把搂住秦易的腰,亲昵地和她一道往外走去。 若是从背影看,任谁也会觉得这是一对相恋的男女。秦易木着脸,任由西泽尔搂着自己缓缓步出三大主体建筑的番外,往停车场走去。 “刚刚你和他争锋相对的时候不是很能吗?现在又这副死样子。” “别说了,”西泽尔步伐迟缓,搂着秦易有些步履艰难,“那条该死的鱼,给我震成了内伤,现在越来越痛了。” “那怎么办?”秦易小声问道,“去看医生吧?” “没用的,”西泽尔小口吸着气,“这种医生就是给我开刀看都看不了,”他脸色一转,又幸灾乐祸地说道,“他那是嫉妒呢,哈哈,就一辈子呆塔里做个宅龙吧。” 秦易脸一黑:“你现在这个样子,还嘲笑他?” “......”西泽尔默然了一会儿,自嘲地笑了一下,“也是,我和他半斤八两。不过说起来,我宁愿这样,也再也不想被关起来了。” “他以前喜欢泡在海水里,很早就这里建了座塔。以前商丘朝歌呆腻了,偶尔回来住下,就像现在的一些度假屋一样。” “真是天意弄人,最后这塔关了他那么久。” 他们停下来,回头凝视着那座观海塔。那曾经被人视作是建筑史上的明珠,文明史上的奇迹。 但是除了他们,没有人知道,这座还没有沧龙原型长的九层塔,原本只是他的一个小窝而已,却在之后禁锢了他这么多年。 第四十章 考虑到西泽尔受伤的地方,秦易最后决定不让他坐副驾驶,免得安全带对他造成二次伤害。 她让西泽尔坐在了自己驾驶座后面的后排座椅上,自己则回到前面系上了安全带。 正发动车子预热的时候,她的微信响了,秦易摸出手机一看,忍不住笑了一声。 “什么?” 西泽尔好奇在后排好奇地问。 “没什么,”秦易轻轻一扣,将手机扣在槽里,“就是觉得那沧龙名字很有趣,而且居然还跟我说了一路平安。你应该也收到了吧?” “啊,刚看到了。”西泽尔恹恹地翻着自己的微信,他的微信好友里只有两个人,一个秦易,一个叫做“朕就是这样的龙”。 “朕就是这样的龙”也给西泽尔发了一条微信,祝他一路顺利。 “无聊。”西泽尔板着脸,将备注改成了“夷海”。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逛完观海寺就去附近一个出名的渔家吃鱼头火锅的,那家的鱼头火锅做的极好,炖上一个小时而成乳白色的鱼汤鲜美无比,喝完头汤后老板再加炒香的作料煮沸,客人们则可以涮恒丰出产的各种鱼虾贝类等。 秦易记得那家店开了十来年了,几乎每次回恒丰,她都会挑个时间去一趟的。老板则一直是那个笑眯眯的中年人,每回去也还记得她。 可惜的是,西泽尔受伤了。虽然馋嘴的他坚持自己吃一顿火锅还是没问题的,但是看着走路都有些迟缓的西泽尔,秦易还是改变计划,打算先带西泽尔回家休息,以后再找个时间带他去。 再如何卖萌也没用,西泽尔只得乖乖跟着秦易回家。 到家的时候,秦母和秦父已经出门了,他们早就跟秦易说了,大过年的凑了几个牌友,大家一起玩玩乐乐,晚餐也不会回来。 那样正好,刚进门,西泽尔感知到家里没人,立刻变回了猫身。秦易弯下腰把他抱起来,一路上楼。幸而两位家长都不在家,西泽尔还能使用原型。不然以他人形的状态,秦易要把他扶上楼也是非常的辛苦。 她把白猫小心地放回到床上,“想要上点药吗?或者包扎一下。” “嗯...”西泽尔鼻音浓重地应了一声,之前在车上还嘀咕着要吃火锅的猫现在连一身的毛都透着憔悴。 “那你等等,”秦易柔声说道,轻轻顺了顺西泽尔的猫,小声说道,“我家里有个医药箱,我给你找找药去。” 秦母是个细心的人,家里的医药箱一般都放在客厅的小桌子下面。秦易将医药箱放在茶几上打开,细细看里面的配备的药品,还好,应付手上的药还有。小小瓶装着碘伏和酒精,纱布,头孢拉定,还有一些止痛药和感冒药。 秦易合上医药箱,拎着箱子上楼。 打开门的时候发现西泽尔又不再是猫身,而是变回了人,那件大衣胡乱扔在地上,毛衣和内衣却被他撕碎了散在床边。 西泽尔以前化形的时候是不会连同身上的衣服一起的。但是这就造成一件很尴尬的事情:他变为小猫身的时候衣服会自动被脱掉,而如果他又想变回人身......那就只有赤果地展现在秦易面前了。 在被秦易说了几顿之后,再加上他运用化形能力运用地越加熟练,西泽尔化形的时候自然而然地会将衣服隐起来。 西泽尔一直记得这点,可是偏偏他今天受了伤。 他原本白得透明的皮肤此刻微微泛着红,双目紧阖,难受地皱着眉头。只见他的胸前到腹部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划痕。 那道划痕长长地横亘在西泽尔的腹部地正中央,中间狰狞的伤口外翻着。但奇怪的是,这样大的伤口,这样长的创面,被西泽尔撕裂的衣服上却没有多少血迹。 秦易暗地里后悔:当初在塔里的时候,她不该摔西泽尔那一下的。当初她正在被西泽尔骗的气头上,沧龙偏偏又说西泽尔伤势轻微,再加上西泽尔表现地跟没什么大碍一样,她也就信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让西泽尔没有大量地出血,现在的西泽尔情况都很不妙。看着那样严重吓人的伤口,秦易觉得怀里的医药箱沉甸甸的。她很怀疑药箱里的那一点药物对西泽尔有没有帮助。 她轻手轻脚地将药箱放下,在床沿边坐下来。 秦易伸手摸了摸西泽尔泛着不正常红的脸颊。他的体温原本就比秦易要高,此刻摸上去温度更是高的厉害。 “西泽尔?西泽尔?”她怕晃动西泽尔的身体会让他更觉疼痛,只是一只轻轻拍着他的脸颊,“西泽尔?西泽尔” 半响,西泽尔脑袋轻轻动了一下,半睁着眼睛看着秦易。他的眼睛里,除了眼珠的部分,其他地方都是红的。配着他原本蓝绿的眼睛更加奇异吓人。 “嗯?”西泽尔迷迷瞪瞪地叫了一句,“易易?” “是我,”秦易柔声说道,“你这样不行,我送你去医院好吗?好歹替你把伤口缝合一下?” “不要,”西泽尔虚弱地摇头,“没用的,我自己能好起来。” “怎么会这样?”秦易是俯着身子的,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西泽尔胸腹上的伤口更加明显,“你在塔里的时候不是还好的吗?” “都怪夷海,”就算此刻非常虚弱无力了,西泽尔还是恨恨地说道,“它那塔...有问题,我在里面的时候...是真没事,出塔...出塔就不行了。” 这么长的一段话,西泽尔说到后面气也有点喘了,他的胸膛上上下下地起伏着,秦易心惊地看着他的伤口创面不断地扭动。 “行行,”秦易制止了西泽尔的话头,“那我替你稍稍消毒,然后包一下?” 人类的医药对于西泽尔来说再没用,好歹伤口能遮盖住,不止于让它曝露在外,也免得西泽尔行动的时候碰到。 西泽尔嘴角轻轻翘起,他微微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秦易替他擦药的时候只觉得手抖的有些厉害。她之前只是粗略地看了一下,但是等到她沾了药水擦的时候,才惊觉这伤口和她以前见过的不大一样。 也许是因为西泽尔是妖类的关系,那伤口凑近了看竟然深得可怕。从秦易这边看去,只觉得若是那深度放在人类身上,可能早就将内脏刺穿了。但在西泽尔身上,它就像是裂涯一样,深深地刺入了不可见底的地方。 药水从创口的边缘渗进去,就像是水灌入池子一样,很快消失不见了。秦易不敢多看,匆匆忙忙上好药,卷起绷带打算替西泽尔缠起来。 “西泽尔?”秦易在他的耳边轻轻唤道,“稍稍起来一下好不好,很快就能缠好的。” 西泽尔闭着眼睛,嘴唇却微微地嘟起来,用气声小声地说道:“我好疼...要易易亲亲,才能起来....” “......” 俯在他耳边的秦易顿住了,她面无表情地直起身,看着还发着热,蹙着眉躺在床上的西泽尔。 他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还没褪去,薄唇红艳湿润,微微地撅起,像是等待着她的临幸。 秦易懒得跟一只烧得不行猫计较,她撕开棉布,小心地铺展在西泽尔的伤口上。纱布完全罩住了西泽尔光滑的胸部和腹部。 秦易一只手小心地探入西泽尔的身下,碰触到了他同样光滑的背部。西泽尔本能地微微抬起了一点,让她的手得以扯着纱布从另一侧牵过来,绕着他的身体打圈。在没有将西泽尔从床上弄起来的情况下,秦易好不容缠绕三圈,然后将纱布固定住了。 “呼,”她出了口气,只觉得刚刚那么一动,身上也热了不少。 “我去给你打点水来。”秦易冲着床上不知道是晕乎着还是睡着了的西泽尔低声说道,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别乱动啊。” “...易易,”等秦易关上医药箱,打算出门的时候,西泽尔细若游丝的声音微弱地响起了。 “要什么吗?”秦易扭头关切地看着西泽尔。 西泽尔原本扎着的头发因为躺在床上的缘故有些松松垮垮的,他半眯着眼睛,鸳鸯眼还有些迷瞪地看着她。 “嗯~”一个字被西泽尔发的百转千回,“我不要水,你陪陪我我,我就能好的更快了......” 秦易脸色不变,看着面前的玉体横陈。不可否认,就算是在虚弱中,西泽尔自有的那种惑人风情却半分不减。 都这个时候了,也亏得他还有闲情卖弄风骚!这个妖孽! 秦易没好气地说道,“等我回来!”顺手就将门戴上了。 西泽尔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可他依然扬起嘴角,放心地晕过去了。 第四十一章 秦母晚上回来的有些早。 不过也难怪,一年就一次春节,老姐妹老同事们都是在这个时候纷纷回恒丰过年。她今天手气特别好,连赢了三四把,高高兴兴地回家。 当然,赢了就跑是件非常不厚道的事情,所以她把秦父留下来了,让秦父代替她继续上桌玩牌。 打开家门的时候,她还吓了一跳。客厅通往阳台的窗户被推开了一半,恒丰夜晚一点也不温柔的风呼呼地往里面吹着。 客厅里面青烟袅袅,一股浓浓的香烟味。 见家门打开,秦易正匆匆忙忙地将手中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妈?”秦易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秦母和秦父虽然喜欢玩牌,但是除了过年过节,其余的时候颇有节制。不过虽然玩的次数很少,但是一旦玩起来,玩过午夜再回家也是有的。 秦易抬手看了眼手表,九点过一刻,秦母这么早回家实在不符合她以往在牌桌上的那股劲,尤其是她的老朋友们都回来的时候。 “赢了几把,趁着还没输赶紧跑。” 秦易失笑,“所以你就把爸爸压在那了?” “那可不,”秦母一边弯腰拖鞋一边说着,“赢了就跑总不太好,就让你爸晚点回家吧!” 她将手里的袋子放在进门的柜子上,然后穿着棉拖鞋进屋,那棉拖鞋的胶底清脆地拍打在地板上,一路响着朝轻易而来。 “你也不怕爸爸接下来又输回去?” “输了就输了,反正是输他的钱,”秦母得意地从钱包里拿出一把粉红色的票子,“瞧,这些都是我今晚挣的,明天带你和小西吃大餐。” 秦母笑眯眯地望着自己的女儿,然后余光瞥见了茶几上那个被烟屁股挤得满满当当的烟灰缸。 她叹了口气:“你这习惯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你爸和我都不抽烟,谁知道你却养成了这么个坏习惯。” 秦母有些无奈地说道:“你戒不了烟就算了,好歹少抽一点,两天一包已经很多了。你看看这个,烟灰缸还是我清理的,你一个晚上抽了多少?” “好啦,”秦易伸手拉住秦母的手,让她在沙发上贴着自己坐着,伸手揽住秦母的肩膀,“只是工作上面有些事情,一时心烦而已。” “别对说话,”秦母嫌恶地扇了扇,“你呼出的气都是烟味。” 秦易抿嘴一笑,身体向后靠去,仰靠在沙发上,“这样行了吧?” 因为是在家,她的头发没有完全地竖起来,长长的卷发松松散散地散在身后。脸上的表情带着点疲惫,却是笑着看着自己的母亲。 秦母叹了口气,握住了女儿的手,心疼地说道:“你也是的,钱哪有挣得完的时候,我们家又不缺钱。真有什么事情,哪里需要你大过年的犯愁?” “妈说的是,”秦易一笑,脱了鞋双脚抬起斜坐在沙发上,支着脑袋看着自己母亲,“现在也没事了,反正事情扔给别人操心,怎么样?” “不怎么样,”秦母也靠在沙发上,柔柔地笑着,眼角些微的鱼尾纹都放松了,“你的个性我当妈的还不了解,说不管了,其实心里都装着事。” 她拍了拍女儿的手,“反正也掰不过来,我就希望你一直顺顺利利地就好。” “妈......”秦易觉得眼眶有点酸,正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又听见秦母说道, “反正你现在也立业了,趁着身体状态还在最好的时候,生个健康的孩子也好。” “妈!”秦易立刻脸黑了,“以前你不是说不管我的吗?现在怎么....?” “我也不是催你,”秦母柔声说道,“以前不说是因为看你也没这个心思,只是你都把小西带到家里来了,我和你爸,总会多考虑几层的。” 她就知道带西泽尔回老家会出问题,尤其是西泽尔之前的表现更容易出问题。 “那再说吧,”秦易不得不接受了母亲的误会,她笑了笑敷衍道,“我现在其实都还没考虑到那点......” 秦母蹙了蹙眉头,“我知道你主意大,但是不会只是想那什么...吧?” “那什么是什么?” 秦母看上去有些尴尬,秦易耐心地等着自己母亲的说辞。 “我看小西那孩子比你小不少,你是不是打算...谈一段恋爱就完事?” 秦易都要被自己母亲逗笑了,“妈,你这什么跟什么呀?”她哭笑不得,“哪有你想的那么复杂,我们...” 秦易好不容易想了个说辞,“结婚生子是要水到渠成的,我们...咳,没到那步。” 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谎,“这才多久啊,那是那么快能定下来的。” “也好,”秦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立刻又转了立场,“你觉得好就好,不行拉倒,总规自己把握住就好了。” 秦易伸出左手搭在母亲肩膀上,“看你说的,我能不好吗?不过刚刚看你居然替他说话,我还真以为你向着他呢。”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秦母嗔笑地看了秦易一声,秦易继承了的那双眼睛即使年过半百都眼波灵动,“你是我女儿,我哪有不向着你的道理。只是小西那孩子,我也是真喜欢......唉?” 秦母这才想起来家里本该有另一位当事人的:“小西呢?” 她四处看看,除了客厅,其他的房间很明显都关着灯,“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家?” “他呀,”秦易深深叹了口气,“水土不服,感冒发烧了,现在吃了药正睡着呢。” “那要不要紧?”秦母关切地问道,“去医院看了吗?” “先等等,”秦易拍了拍秦母的肩膀,“我打算等他明天清晨烧还没退的话,再送医。” “也行,”秦母站起来,“要不我先上去看看吧?” 秦易眼疾手快拉住了自己母亲:“妈!” 她哭笑不得地将秦母摁在沙发上,“你去做什么呀,把他吵醒再问遍病情吗?” 秦易看秦母还要说话,连忙补充说道:“我去吧,反正我给他敷了冷毛巾,现在换一换。” “你身上一股烟味呢。” “哎呀,散散就好。” 说罢,秦易深怕秦母真的上楼查看西泽尔的病情,拔腿就走,飞快地上楼。 进门开灯后,秦易发现西泽尔已经醒了,脸上的红也退去了不少,只是脸上有些汗津津的。 骤然从黑暗中转为光亮,西泽尔的眼睛有些受不了,他抬起一只手挡在自己的脸前:“易易...” 喉咙还有些沙哑,可能是缺水的关系。 “你的烧退了?”秦易惊奇地问到,“这么快。” “伤还没好,”西泽尔清了清嗓子,承认道,“只是我们的自愈能力比人类要快一点点” 秦易上前,默不作声地将他脑门上的毛巾取下来,放进边上的脸盆里,浸泡透了才拧干重新给西泽尔擦脸。 冬天的水温总是那么冰冷,就算恒丰家家户户冬天的时候都是有暖气的,但毕竟秦易给西泽尔降温用的是冷水。 她的手伸入冷水盆的动作非常敏捷流畅,一点也不像被冷水冰到的样子。只是当她的手从水盆里拿出来的时候,指尖有些泛红。 趁着她替自己擦脸的时候,西泽尔借机握住了秦易的手。 他的双手一如既往的暖和,手掌心包裹着秦易的手背,将她的掌心摁在自己的脸颊上。 “易易,”西泽尔双目含笑,“你真的一直在照顾我......” 秦易手一翻,将毛巾甩进西泽尔的手中。 “看你的动作很灵活嘛,自己擦。” 西泽尔修长的手指握着表面粗粝的毛巾,他不急着擦自己刚刚发的汗,只顾着看秦易。 “易易你还是关心我的。” “不客气,”秦易拉过房间里的凳子,坐在西泽尔的床前,“我也没有做什么,刚刚一直在楼下看文件。” “是夷海给你的吧?”西泽尔压低了声音,“我听见了你和阿姨的说话,张明尧今天都还没找过你,根本就没什么工作上的烦心的事情。” 西泽尔的鸳鸯眼含情万分:“你在担心我,对吗?” 被西泽尔戳破,秦易有些尴尬,她解释道:“毕竟我们之前也说好的......” “易易......”西泽尔低语地叫了她一声,声音轻柔地像拨动树叶的微风,轻轻震在秦易的心上。 秦易一瞬间有些烦躁,她的手伸入居家服,有点想拿烟盒。发现袋子里面空空如也,才想起来烟盒被她扔在了楼下。 “西泽尔,”秦易不由得加重了语气,语带警告,“我记得,我们说好了。你根本不用这样,我们好好地当做好朋友正常相处久好了。” “我的这样,和以前的‘那样’,是不一样的。”西泽尔转过脸,在灯光的阴影下,下面的半张脸有些模糊不清,他还有些哀怨,“你没发现这次不一样吗?” “你不喜欢我以前的做法,现在我换成人类的方式来追求你了......” ...恕她见识浅薄,有什么不一样吗? 第四十二章 秦易还真就这么问了。 “你从哪里看来的,我们‘人类’的追求方式是什么?你和之前的做法,有些什么区别吗?” “啊,”西泽尔眼睛亮晶晶地说道“昨天晚上睡觉之前的时候,我其实看了几个论坛。” “你也是心大,”秦易哭笑不得,昨天晚上她还在查飞龙桥的承建单位和设计者呢,最先提出飞龙桥不对劲的西泽尔却在刷论坛。 “所以呢?” “我觉得...”要让西泽尔承认自己魅力不足是件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我应该是态度上出了问题。” “嗯?”秦易目光微闪,“说下去。” “然后看了如何打动女孩子的心之类的。态度要诚恳,心意要真实之类的...”西泽尔记忆力还是很好的,他将昨天晚上看到的一些要点换了方式讲出来。 “嗯。” “所以,”西泽尔最后郑重地总结道,“其他的都不重要了,关键就是心意!” “哦,”秦易应了一声,结尾一咏三叹,“所以你承认了之前不是真心实意的?” 西泽尔没料到刚刚一番表明立场的话把自己绕进去了。他有些呆愣,赶紧拉住秦易的手,“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秦易曲起手指,轻巧地敲了一下西泽尔的手背,“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 西泽尔的眼睛波光潋滟地看了秦易一会儿,才不甘心地放开了。 “我认真想过了,是我的不对。” “哪里不对?”秦易随手拿起桌上的薄荷糖,倒了一粒放进嘴里慢慢抿着。说来也奇怪,对于很大一部分猫起作用的猫薄荷木天蓼,西泽尔一直兴致缺缺,他反而挺喜欢真正的绿薄荷的味道。不过他在这方面十分克制,很少让自己不停地吃糖。 “我不该...把你当成和别的人类一样的。” 秦易舔了舔自己的齿根,薄荷特有的清新刺激的味道从齿间蔓延开,带来清醒凛冽的效果。 西泽尔难得安分而柔软地躺在秦易面前,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我看其他的人妖相恋,都是诱之以皮相,惑之以言语......”西泽尔的薄唇一开一合,两颗尖尖的白牙齿在红唇后若隐若现。西泽尔明明还未刻意显露他自由的蛊惑众生的风情,秦易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的唇间。 他蹙眉轻愁了一声,“可是易易你明明都心动了,却又很快变回去了。唉。” 听到那叹息,秦易身上汗毛一凛,又强迫将自己的神思转移到西泽尔的话语当中。 “西泽尔,你说那是相恋吗?你自己都说了,那是诱、惑。”秦易加重了那两个字,“而且还是单方面的吸引。相恋,是要互相喜欢的。” “可是我也是真的喜欢你呀,”西泽尔坚持道,“我说过那么多遍了,难道你都没有往心里去吗?” “大概吧,”秦易有些头疼,她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可是你偏偏说是为了报恩之类的...在我的观念里,如果不是出于内心之间的互相吸引,那就不叫真正的喜欢。可偏偏...” 可偏偏来自于西泽尔那方的吸引力,秦易都不知道是自己心动多一些,还是被引诱地多一些。 “若是要报恩,我可以有别的方法啊,”西泽尔的尾巴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地勾了勾秦易的膝盖,“比如汤。他也救过我,我就将我的两条尾巴借给了他。不过比起两条尾巴,我觉得一辈子陪着易易才好呢。我喜欢易易,可我又不喜欢汤。” 秦易心间微颤,本能地想要否认西泽尔说过的那话,但是千言万语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出口。 “本来,按照我们的习惯,喜欢谁,只要想方设法让那人也喜欢上自己就好了。”西泽尔又开始给秦易科普当初被尘封的历史了,“就算是你说的被诱惑了,难道就不是喜欢了吗?就像那么多人说过帝辛是被狐狸精蒙了眼,可在我看来,那狐狸精也很喜欢他的。” 像是什么东西从秦易的心中被轻轻推开了一样,秦易只觉得自己打开了一些原本还有些纠结的思绪。 “如果这是你们对待感情的惯有态度的话,”秦易这两天一直紧绷着的眉头也慢慢地舒展了,“我很抱歉,当初误解了你。” “但是这样的态度,在我看来,还是......” “轻佻?油嘴滑舌?”西泽尔接口,他仔细看着秦易的神色,然后满意地点点头,“我就说,那人分析的不错,像易易这样的果然是更看重心意而不是这些的人。” “那人?” “一个叫沉沉如心的网上感情咨询家,还收了我钱呢。” “你居然还找了网络上的什么感情咨询专家?”原本还在两人之间脉脉流淌着的气氛一下子就破了功,秦易没想到西泽尔这么善用网络,她自己都从来没有关注过那些东西。 “对啊,”西泽尔显然对那个什么“沉沉如心”非常满意,“她说,对于你这样的事业女性来说,有些东西表现的太过,反而会更让你反感。所以我只要从行动上稍稍改变,表现出我的真心实意就可以了。” “哦,她这样说,”秦易自己也没有发觉,她的面部表情此时此刻正异常温和,原本犀利的目光也柔和下来,温柔地看着细数自己心路历程的西泽尔,“那为什么我觉得你的行为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呢?” “怎么没有,”原本以为自己会得到赞扬的西泽尔开始邀功,“当初我和夷海打斗的时候,是我一直在保护你的!”他才没有什么做了好事不留名,让秦易默默发现的习惯,这种对刷好感有利的大事怎么不能提? “夷海说的好听,什么不会伤害人类。哼,真的要被他波及到了,他也是不会管的。” 夷海?这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秦易在第一次听的时候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那是那条沧龙的名字。 “谢谢你一直保护我。”秦易柔声答道。 别管夷海说话到底是真是假,秦易也承认,如果不是西泽尔,她绝无可能毫发无伤地坐在家里。 “这就是我的行为啊,”西泽尔认真地说道,“那个谁说了,行动上要保护喜欢的人,要体贴爱护喜欢的人,尤其是要尊重喜欢的人。” 西泽尔在今天早上出发的时候,还苦恼于怎么从行动突破,化解他和秦易之间变得有些紧张的关系。没想到今天这一场,意外地给了他表现的机会——当然,如果当初夷海没有叫破他的行为,让秦易生气就更好了。 “你这...真是...”秦易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西泽尔说是像人类学习,但是他刚刚的做法还带着他一贯的简单粗暴。可是她眼角眉梢的笑意都悄悄地荡开,清亮的双眼里是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欣喜。 西泽尔看着秦易有些出神。平心而论,秦易的容貌放在普通人里面也许很亮眼,但是放在一众美人当中,尤其是西泽尔见过的宫中百里挑一,妖中千年修炼的美人当中并不算多么出挑。西泽尔一向自诩容貌上佳,兼自恋无比,连妲己那样的千年狐妖都觉得逊色自己几分。 可现在,他就觉得秦易舒展的眉毛,弯起的嘴角让他觉得有些移不开眼。若是秦易那么容易就被他引诱了便罢,可她偏偏能面不改色地拒绝他。 “易易?”西泽尔试探地叫了一句,“现在伤口很疼......” 他一面说着,一面伸手又想去握秦易的手。 秦易伸手,一根食指轻轻地点在西泽尔的脑门上,“伤口疼,就不要乱动。” “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西泽尔原本受伤了,现在神情看上去格外地脆弱,一副伤心地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秦易不为所动,她自然清楚两人话说清楚的现在,西泽尔只是想再故技重施,搏上那么一两分好感而已。 “我们有一句话,叫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秦易口中轻笑,拒绝西泽尔的“可怜”碰瓷,“只是一次的行为,怎么能叫诚意呢?” “这样啊,我会让易易看到我的努力的。”西泽尔失落把手缩回去到被子里面去,假装不经意地将被子推到了边上,露出自己的锁骨和胸膛来。 秦易趁着他昏过去的时候替他严严实实盖上的轻薄被子,被他撇开了一个口子。 “西泽尔,”秦易认真地提醒他,“你身上还缠着绷带,绷带叠在一起,真的挺不好看的。” 西泽尔脸一僵,动作迅速地将被子卷回来,只堪堪露出自己光洁的肩膀。但是由于动作过大,还是牵扯到了绷带下面的创口。 “嘶——”西泽尔抽了口气。 第四十三章 秦易忍不住轻笑一声,然后立刻清了清嗓子,以掩盖自己的笑声。 西泽尔幽幽转过头来,哀怨地看着她,似乎在埋怨她的不解风情。 见西泽尔这样,秦易又清咳了一声,倒是想起一件事情可以用来转移话题:“沧龙,就是你说的夷海,他送你的药对伤口会有帮助吗?” “嗯?你说那个?”西泽尔搁在被子外的手轻轻地抚了抚自己手上的地方,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按道理是该有的,但是他给的在我不能确定没问题以前,我是不会用的。” “哦?”秦易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太大的吃惊,“看你们互相冷嘲热讽的劲,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对好损友呢。” “谁和他是好友!”西泽尔嘟嘟囔囔道,“若不是看在我们一起做过事的份上......不过算了,”西泽尔如同变戏法一样,右手一番,手掌心上托出了秦易之前见过的那个药品。 “谁知道夷海有没有动过这药,”西泽尔可惜地看着那个瓶子,“可惜以我现在的能力,没法看出来。” “这是什么药?”秦易好奇地问道,她接过西泽尔递过来的瓶子,掂了掂。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这药瓶比还在塔里的时候轻了不少。 “闻闻。”西泽尔露出一副贱兮兮的样子,“这可是帝王将相都想得到的好东西。” 秦易狐疑地看了一眼西泽尔那不知所谓的表情,拧开盖子,也不凑近瓶口,扇了扇。一股她也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气味的香气飘过来。那香气也不同于她以往闻过的任何食物、香水、植物等的香气。只是那气味渺渺地散过来,闻之心旷神怡,让人飘飘然。 西泽尔的修长手指摁住了瓶口,指腹堵住了那散逸出来的气味。 “我忘了,人类不能闻得太久。” 他指头拽了拽瓶子。 不知怎么的,秦易突然不想还给西泽尔,她只是想将这个瓶子放在手中再好好研究一下......不对! 秦易神色一凛,清醒过来,她居然想把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 “抱歉,”秦易低声说道,将瓶子送还到西泽尔的手中,她自嘲一声,“我也是个凡人,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看来我是不该多碰它的......” “这大概是人类都想要的长生药吧....”西泽尔仔细看了看秦易,确定她只有一瞬间的恍惚才放心地将药瓶收回来。 “好久没接触这东西了,我还真的忘了它对人类影响挺大的。” “长生药?”秦易重复念了一遍,“秦始皇想求的那个?” “那谁?”西泽尔一脸迷茫,“求这个?” 西泽尔虽然恶补过一段时间的历史,但是就算秦始皇对于后世的人来说名字如雷贯耳,但对西泽尔而言,这位开创了封建王朝的第一位皇帝也不过只是人类的一位统治者而已,让他记住这么个人实在是困难。 秦易耐心地解释:“我们历史上第一个统一了全国的皇帝,晚年的时候到处寻求不死药。” “哦...”西泽尔还是没有想起来,不过这不妨碍他嘲笑那位梦想着长生的帝王,“长生药是能让人长生,不过不能不死,危险也很大。有些人刚服下就立刻死了——我都不记得有谁...” 他吃力地想着,“有哪个人类是只吃了这个就真的长生不老的。” “只?还真的有人长生不老?” “对啊,”西泽尔点点头,“那时候也有,姜尚——”西泽尔的眼中有戾气一闪而过,“当初不是搞了个什么封神榜?虽然我那时候没看到,不过我看有不少熟悉的人类都上了,估计也是那时候离开这里的。但那些长生的人,应该也算不上是人了吧....” “也是,”秦易赞同道,“人类本就有生老病死。” 西泽尔耳朵微动,他看着秦易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默不作声再次翻转手,将瓶子收起来了。 “这虽然是个好东西,”西泽尔可惜地说道,“只是都这么多年没见过夷海了,刚刚我们又打了一架,我还是先不吃好了。” 西泽尔显然没有因为和沧龙的陈年旧交情就贸贸然相信沧龙说过的话。对于妖类来说,敌人和朋友之间的身份转换往往只在瞬息之间,尤其是他们白天或真或假地交过手,探过底,谁完全相信对方谁就是傻。 “那也行,”秦易自然也没什么可反对的,伸手将西泽尔的被子往上提,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笑道,“我看你烧这么快就能退了,伤口应该也快了吧?” “嗯。”西泽尔从鼻子里应了一声,随即觑着秦易软绵绵地说道,“可是在伤好之前特别疼......” “所以呢?”秦易扬眉道,“需要止痛药吗?不过人类的药对你没用——” “易易就是我的止痛药,”西泽尔还不敢做大幅度的动作,但是那不妨碍他的尾巴自主行动。西泽尔的尾巴长长地伸出来,绕着秦易的脚脖子扫着。 因为家里开了暖气十分暖和的关系,秦易回家洗了热水澡后就直接换了居家服。浅口的棉鞋里面只有一小节脚脖子露在外面。 西泽尔的尾巴尖像是自己会动一样,一下一下地轻轻点着秦易的皮肤,痒痒的。 秦易抿着嘴,轻易地将脚从鞋子里□□,然后...踩住了西泽尔的尾巴尖。 隔着棉袜,尾巴尖的触感并没有那么分明,但是秦易依然清晰地感受到了西泽尔的尾巴在她的脚底不安分地扭动着。 “看来你还是很有精神的嘛,”秦易收了收脚心,弯曲脚背抓了抓西泽尔的尾巴,“起码玩尾巴玩得很有劲。” 西泽尔无辜地看着她,尾巴突然一下子收回去,秦易踏空一步,西泽尔的尾巴又随后重新盖在秦易的脚背上。 秦易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一天会这么幼稚,居然跟着一只猫一起玩起了猫尾巴!双方你来我往,直到秦易的电话声突然响起,才中断了秦易人生中的第一次猫尾巴游戏。 来电的是秦易多年的发小和好友,邱舒容。 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个学校,到了大学也都是在同一座城市。只是大学毕业后邱舒容回了恒丰,秦易却是扎根在了陵南。 秦易将头发别到脑后去,低头和电话那头的邱舒容说话。 “嗯?昨天回来亲戚还没拜访完。” “对,大概是二十来天的样子。” “嗯,我本来打算约他们几个的。” “是吗?有照片吗?” 秦易飞回来的时候,邱舒容刚好有别的事情要处理,没来得及去机场接她。这下忙完了,干脆给秦易去电,要求她出来见面,顺便参加几个同学好友的聚会。 两人虽然感情没变,但毕竟不在一个城市,不能时时见面,也无法时时交流。是以每次秦易有机会回恒丰的时候,两人总要出来最起码见上一面,说说近况。 秦易这厢和好友在在电话里说的火热,留下在床上躺着的西泽尔受到了冷落。他折腾着想从床上坐起来,不安分地用尾巴骚扰着秦易。 秦易嘴上和邱舒容说这话,眼光却落在西泽尔的脸上。这猫妖含笑盈盈,弯起的嘴角边隐隐挂着一丝挑衅。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用,西泽尔的尾巴再如何刮蹭秦易,都没法干扰到秦易和自己好友说话。可偏偏他又没法起来夺走手机,但凡受过伤的人都知道,受伤的那一刻,在还没完全感觉到疼痛的时候尚能行动迅速一点。一旦处于伤口恢复期的时候,那真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深怕重新撕开伤口。 西泽尔在床上折腾半响,像是脱水的鱼被摁在沙滩上一样,扭动了半天也只是把被子拖下来了一点。 秦易身子前倾,眼疾手快地摁住了西泽尔,却不得不忍受他的尾巴再一次从她的膝盖划过去,落在大腿边上。 “就这样吧,回头见面再说。嗯,对”秦易飞快对着手机说道,“拜拜。” 她放手一把抓住蓬起来跟个毛球似的尾巴尖,毫不客气地狠狠捏了捏。 第四十四章 “说吧,”无视西泽尔发出的软弱求饶声,秦易好整以暇地握着手里的尾巴尖不放手,“你想做什么,还不能让人好好打个电话?” “你那是不对的,”重要的尾巴被人拽住,西泽尔依旧理直气壮,“我可是伤号,需要特别的照顾,你怎么可以撇下我和别人打电话?” “哦?”秦易手心里的尾巴依旧不安分地晃动着,尤其是顶上炸开的那一团毛,在秦易的手掌里蹭来蹭去。 西泽尔明明是埋怨的内容,语气却是听不出有多生气,秦易将西泽尔的尾巴塞回被子里,孰料逃过了秦易“魔掌”的尾巴却又不接受教训地窜了出来。 “你倒是算算看,”秦易给西泽尔算了一笔账,“搭载你回来,给你上药包扎伤口,替你降温。我照顾你花了这么多时间,我和我好友打个五分钟的电话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西泽尔眼神微闪,随即反驳道,“那时候我昏着,什么都不知道。” 秦易说:“那现在你不就知道了?” “好吧,”西泽尔承认道,“但是你不仅仅是接一个电话的问题,你和人约了出去见面吧?” “对啊,”秦易说道,“你耳朵那么灵,应该听见了,所以呢?” 西泽尔幽幽地看着秦易:“...家里,还有一个病号。” “你想去?” 西泽尔不说话,但是他支起的耳朵,放光的眼睛无不在告诉秦易这一点。 “受了伤就在家里好好呆着。”秦易不为所动,“什么时候你能自主行动了再考虑出去的问题。” 接下来,无论西泽尔使出什么样的法子,秦易都没有松口带他出去。她的理由非常无懈可击,“养伤再说。”同时拒绝了西泽尔希望她推迟和邱舒容见面的要求。 西泽尔败下阵来,第二天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秦易同他告别,施施然下楼出门。 秦母秦父早已已经出门,秦易贴心地给西泽尔准本了热水和吃食。 但是伴随着楼下那大门合拢的声音,曾经无数次因为秦易上班而留守在家中的西泽尔艰难地用被子裹住了自己的脑袋。身为猫,感觉到冷的时候就该在窝里睡觉。 秦易和邱舒容约在了市中心某个大型购物广场的咖啡厅见面。那里离邱舒容工作的地方挺近的,方便她下班直接过来。 秦易在角落里坐了没多久,邱舒容已经推开咖啡厅的门大步走了进来。 “还好,还好,”邱舒容一边跟着服务生走到秦易的桌子面前,一边取下系在颈脖间的羊毛绒的围巾。 “还好赶上了吧?没让你等太久,”她随意地将围巾搭在沙发软座上,“这暖气开的,太厉害,受不了。” “哎?”她坐下来招呼引路服务生给自己上饮品,“冰摩卡,双倍糖。” 点好饮品邱舒容才终于能喘口气,跟秦易说话了:“行啊,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秦易说道:“你这种打招呼的方式,有些客套。” “见面当然要客套,”邱舒容扯了扯自己的领口,刚刚她一路快步走过来,气还有点不顺。她干脆从动手桌上的茶壶里先倒了杯水,然后一饮而尽,“不先来个开场白,怎么说下去?” 秦易打量着多年的好友,邱舒容今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一头长及腰的头发剪了。利落的短发别在脑后,倒是显示出她本已有的干练。 邱舒容和秦易真的不亏是多年的好友,彼此之间兴趣相当,就连当初上大学,都一同学的设计,唯一不同的时候邱舒容主要走的是室内设计的路子。 秦易当初成立工作室的时候也曾经想把邱舒容忽悠过去,可惜的是邱舒容当时的男朋友在这边。一拖再拖的,邱舒容最终和男朋友分手了,却在恒丰站住了脚跟,小有名气。之后秦易也就不再提这回事了。 不过那件事情依然无损两人的友谊,邱舒容和秦易依然有很多话题可聊。 两人在咖啡馆坐了挺久的,期间陆陆续续点了甜点,快到饭点的时候又点了晚餐,继续一边吃一边说话,相谈甚欢。 只是秦易的电话响过很多次,其中有两次她是草草接过说上两句就挂掉。在第三次的时候,秦易看了眼来电方,就直接将手机设置为了静音。 “谁啊?”邱舒容一边往碗里面盛蘑菇奶油浓汤,一边好奇地看了眼被秦易摁灭的电话,“你这假放了跟没放似的,远离了陵南都离不了工作。不过刚刚这个,不是工作上的事吧?” “嗯。”说话间,秦易静音的手机面又亮了起来,秦易看了一眼,随后将手机塞进了包里。 “到底谁?”邱舒容汤也顾不得喝,先问秦易,“你居然不接电话?” “一个烦人的家伙。”秦易淡淡地说道。 “不是吧?”邱舒容不信了,“可你在笑。” 秦易一怔,旋即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处,“真的?” “绝对的,”邱舒容肯定地说道,“你应该随身带了化妆镜吧?自己照照?” “......不用了,”秦易摆摆手,低头专心地切牛排。 “是吗?”邱舒容放下调羹,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脖子,眼光灼灼地看着秦易。 不用抬头,秦易都知道对面的好友是以什么样的目光看着自己。她岿然不动,慢条斯理地切割者自己面前的牛肉,然后将它们都浸透到酱汁里面去。 “你不打算说说?”邱舒容追问道。 “有什么好说的?”秦易吃了口牛肉,咽下去了才慢慢说道,“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 “那就是你打算画八字了?”邱舒容可不会被秦易轻描淡写的话语忽悠过去,“有对象?有目标?” “姑且算是吧,”秦易喝了口酒,“谁知道会怎么样?” “看来你不乐观?”邱舒容支着下巴,“没信心?还是别的什么?” 不,那跟信心不信心没有关系。秦易本以为自己和西泽尔掰开了说透了,两人能恢复到一个比较友好的相处关系上面。但是没想到西泽尔昨晚的一段话,居然让她动摇了起来。 秦易实际上并不难相处,尤其是她对其他人不会有太严苛的要求。但是若谈到恋爱二字...... 不得不说,当西泽尔刻意地将自己的魅力在秦易面前外放的时候,秦易的确会被西泽尔那副皮囊所引动神经。但是那毕竟太刻意了,秦易反而更加谨慎。可是当西泽尔老老实实坦白,一副诚信诚心的样子的时候,秦易却变得动摇了起来。 可偏偏那猫“狼来了”的事情做的太多,饶是秦易一时都没法分辨这猫的真心实意。太危险了,也太诱人了。 秦易还没有打定主意到底是不是要接受西泽尔递过来的糖果。是以在邱舒容面前,她也没法肯定地点头,毕竟,连她都还不清楚要把那只可恨的猫妖怎么办才好。 所幸今天就和邱舒容约好了出来吃饭,尚有时间好好清一清自己的思路。不然昨晚才听了西泽尔一副自我剖析的秦易,还真不知道这样尴尬的一整天要怎么处理西泽尔。 邱舒容追问两声,发现秦易并不想谈下去,立刻转移了话题,又谈到了最近上映的一部电影上面。 一段原本计划小半天的下午茶,在秦易和邱舒容添添减减的点单下,最后吃到了晚上八点。 此时此刻桌面上的各种餐点已经撤去了,秦易和邱舒容点了壶毛尖对坐着慢慢嘬着,终于不再天南地北地说话,而是聊起了正事。 “你是说那段老城墙?”邱舒容显得有些累,但是兴致依然不减,“我当初去晋中看过的那一段?” “对,”秦易颔首,“前几天刚好接了一个庄园的复古工作,想多看些老建筑,找一找灵感。” “那个啊,”邱舒容回想着,“我当初是拍了不少照片,但是主要还是旅游照居多。好像墙体也没有特写......” “没关系,”秦易回答道,“先让我看看也行。我在网上搜过了旅游宣传图,图都挺美的,就是色调调出来有些失真。” “行,”邱舒容一口答应,“没问题,只是....只是....” 她的目光落在秦易身后的一点,不动了,这真是少见。邱舒容一向是个嘴巴利索,反应极灵敏的人,秦易几乎没见过她在谈话的时候突然发愣然后说不下去的时候。 “只是什么?”秦易也不由地转了过身,看看后方是什么吸引邱舒容的注意到了这个地步。 “西泽尔?!” 站在咖啡厅大片玻璃墙外的走廊上,穿着薄薄的衣服,无视周围各异的眼光正朝这边看来的不正是本该在家里养着的那只猫? 就在秦易转头的时候,西泽尔的目光正好撞过来。他先是一愣,旋即展颜笑了。那笑容正是说不清的灿烂,在这暖气融融的室内像极了绽放的水仙。 “这就是你不愿多谈的那个?”邱舒容突然低声说道,“干得漂亮啊。” 第四十六章 乳鸽汤上来的很快。 微白的汤面上撒了点点枸杞,红红的十分悦目。这家的乳鸽汤做的相当不错,里面除了枸杞还会放入山药和薏米,炖出来的汤自带一股鲜香。 秦易用大瓷勺盛了浅浅的一碗放在西泽尔面前,顺带撕了点肉给他。 西泽尔的小手指又勾着了秦易的手。 “吃啊,”秦易示意西泽尔开动,“刚刚不是还叫饿吗?” “手有点抬不起来呢。”西泽尔软绵绵地说道,“你懂的。” “我不懂,”秦易可不信这话,要连手都抬不起来,他今天白天在家怎么用餐的?刚刚打车过来的时候怎么掏钱付款的,“你真不吃?” “手真的没力气啊......”西泽尔的小手指在秦易的手心里面划弄着,痒痒的。 “这是要你喂呢,”刚刚一直沉默看着秦易的邱舒容语出惊人,她笑眯眯地看着秦易,唯恐天下不乱,“他、他可是伤号!” “易易......” 秦易早该知道的,应该锁着西泽尔不让他出门的。他们两个这么一唱一和,非常有默契。西泽尔是个不省心的,喝得酒意上头的邱舒容也是个喜欢架秧子起哄的。 这都是惯出来! “你真的手都抬不起来了?”秦易跟西泽尔再三确认,“连喝口汤都不行?” “嗯!” “好的,我明白了。” 秦易伸手按铃,叫服务生过来,问他们要了咖啡厅卖外带珍珠奶茶用的大吸管。 她把大吸管往杯子里一放,冲着西泽尔嫣然笑道,“我替你把汤舀进来怎么样?” 从秦易问服务生要吸管那会儿开始,西泽尔的脸色已经微变,这会儿更是有些呆滞地看着秦易。 倒是旁边托腮看好戏的邱舒容拍了拍手:“易易你真机智!” “你闭嘴!”秦易瞪了一眼面前煽风点火的邱舒容,头疼地看了一样她面前的酒杯。她们点了瓶红酒,秦易就喝了小半杯,其他的全被邱舒容喝光了。邱舒容喝酒几乎不上脸,刚刚秦易也没多注意她喝了多少杯。现在她后悔了,要不然邱舒容哪里能跟着捣乱。 “喝吗?”秦易温声言语道,“小心烫嘴哦。” “...我现在...觉得好一点了...” 西泽尔老老实实拿起勺子筷子,“好饿。” 他轻轻舀起一勺汤,吹了吹,慢慢地送入口中。 “怎么样?”秦易看西泽尔小心地喝着热乎乎的乳鸽汤,她拿了副干净筷子,替他把本就炖熟的乳鸽撕烂,然后夹到他的勺子上。 “不、不错啊!” 听到这个声音秦易就知道邱舒容又要发表“高见”了。 “什么?” “胡萝卜和大棒!”邱舒容朦胧地看着秦易,冲她挤了挤眼睛,也不管秦易能不能明白她的暗示。 “胡萝卜?” 西泽尔往盛着乳鸽汤的大盅里面望了望,微白的汤里面并没有除了枸杞之外的其他红色,“里面放了胡萝卜吗?我没吃出来” “没有,”秦易面不改色,往西泽尔的碗里放了一块山药,“她看错了。” “我不喜欢这个,”西泽尔嫌恶地看了一眼白白的山药,“不想吃。” “听话,”秦易含笑道,“营养要均衡。” “我是肉食.....”西泽尔咕哝了一句,还是梗着脖子吃下去了。 秦易原本的设想是和邱舒容度过一个轻松的下午,再享受一下悠哉舒服的夜晚。 但是这个设想被半途加入的西泽尔和微醉的邱舒容“联手”破碎了。 事实上,无论是单独对待撒娇卖痴的西泽尔,还是处理微醉话唠的邱舒容,秦易都有不错的心得。但是当他们两个一起出现的时候,一加一的效果绝对大于二。 直到最后,一直嚷着饿的西泽尔扫光的乳鸽汤和清蒸石斑鱼,秦易终于决定结束今天的约会,带着两人回家。 西泽尔吃的速度比以往慢了很多,加上时不时地和秦易说话,最后结账离开的时候,邱舒容的酒意已经缓地差不多了——期间她的眼光一直有些直楞地扫视着秦易和西泽尔。 出门的时候,邱舒容打了个冷战,“好冷。” 她喃喃地说道,身体靠在秦易身边。虽然酒意渐消,她还有点站不稳的样子。“头有点痛。” “活该,”秦易毫不客气地说道,“点餐的时候谁跟我说,‘就喝两口’的?” “没忍住,”邱舒容讪笑一声,“你知道,之前年前赶工,我其实挺久没喝了的。” 秦易正欲说话,她的右手边又一具身体靠过来了,西泽尔的手握住了秦易的。 “易易,”西泽尔小声说道,“我冷,衣服穿的少。” “呵,”秦易冷笑一声,同样甩出那两个字,“活该!” 话是这么说,可西泽尔毕竟是个伤号,冷瑟瑟地站在风中的确不好。 先把邱舒容送上了出租车的前座,随后又带着西泽尔上了后座。 当初出来的时候她就预料到两人应该会喝点小酒,所以没开车,刚刚要结账的时候干脆叫了辆出租车。 他们先送邱舒容回住宅小区。秦易让出租车司机打着表在楼下等着,直到邱舒容进门,家中的灯亮起,保平安电话打过来,她才放心地让司机开走,往反方向的家里驶去。 此时此刻,正是恒丰市进入热闹夜晚的开始。虽然路上的行人比白天少很多,但是川流不息的车,和大街上明明灭灭的霓虹灯无不在昭示着恒丰市夜间的丰富。 西泽尔没骨头一样靠在秦易的身上,在开着暖气的出租车内,西泽尔手中的温度已经回温,但是他仍然执着地握着秦易的手。 “易易,”西泽尔小声叫她的名字,因为前面还有司机,西泽尔声音轻得像耳语一般,“你是不是不高兴我见你的朋友啊?” 秦易一愣,“我是很吃惊,但是不高兴倒不至于,不过你为什么病了还要跑过来?” “我想你了啊。”随着西泽尔的动作,他的发丝从秦易的外衣上扫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好久没看到你了。” “也才几个小时而已,”秦易心中一热,无奈地说道,“我本来也是打算差不多这个点回去的。” “那不一样。”西泽尔喃喃地说道,声音渐渐小下去。 当发现秦易不接电话的时候,他心里在想什么呢?西泽尔自己也说不清,他只是有一点点担心,还有一点点害怕而已。 “好吧,不一样,”秦易顺着西泽尔说下去,“但是我还是要批评你,没有好全,就不要随便出门,尤其是......” 秦易想起刚刚送邱舒容到单元门口下面时,邱舒容说的话就觉得一阵心悸。 邱舒容和秦易拥抱分别的时候,在秦易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他一直在看你。” “你不是醉了?”秦易回抱邱舒容的时候也低声回到。 “我是有点醉,但又不是失忆。”邱舒容和秦易分开的时候还拍了拍秦易的肩膀,“他刚刚又瞪我了,你快回去吧。” “西泽尔,”秦易轻声问道,“你不喜欢舒容?” “我会和她和平相处的。”西泽尔牛头不对马嘴地认真回答道。 第四十七章 西泽尔果真说到做到,和所有人都是和平相处。 是和平相处,不是和谐相处。 他收起做猫时候的高傲,做主播时候的冷漠以及在秦易面前的耍赖嘴脸。在秦易的亲朋好友面前,都是一副寡言,但是温和的样子。 没错,亲朋好友。 秦易好不容易回恒丰一趟,自然不可能宅在家里哪都不去。尤其是恒丰这边过年就是讲究一个家家户户互相串门拜年送礼。 西泽尔受伤行动不便尚且要在秦易与闺蜜的聚会插.上一脚,更别说待他三四天好转之后,更是恨不得时时刻刻在秦易的亲友面前刷存在感。 “我才不要离开易易!”西泽尔曾经振振有词地说道,“时时刻刻都想看到易易!” 秦易发现自己毫不介意带上一个“拖油瓶”,而且这个拖油瓶不仅非常养眼,而且十分有用。 比如牌桌上他负责端茶倒水,同学聚会吃火锅的时候他负责涮食材,大家去酒吧小坐的时候他负责替秦易倒酒...... 西泽尔虽然和她的朋友们说话说的少,但是如果有人和他对话,他也不会冷着脸。是以三番五次下来,大家也渐渐对熟悉了起来。 而且秦易发现,西泽尔在一旁陪着她,并不是单纯地坐着或者端茶递水,他是真的有用心地在听秦易和其他朋友们的聊天,很认真地听他们说话的内容。 恒丰下着雪的某一个晚上,秦易开着高底盘的的大车从渐渐积起来的雪面上跑过。因为天黑路滑的缘故,秦易开的很小心,车速也比以往要慢。 等到她在车库里面停好车,准备下车的时候,转头一看,西泽尔已经仰着脑袋,在副驾驶上睡着了。秦易刚刚全身心都放在路况和驾驶上,也不知道这猫妖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秦易忍不住凑近了看西泽尔。 因为一路上开了暖气的关系,西泽尔的脸睡得微红,他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闭着,少了几分让人心跳不已的荣光。但是他睡得很好,薄唇边还带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好梦之中。 秦易却不得不做这个惊醒他好梦的人。 她伸出手,推了推西泽尔,“西泽尔?醒醒?” “西泽尔?西泽尔?” 西泽尔眼睛尚未睁开,身体却先动了,他握住秦易摁在自己肩膀的手,嘟嘟囔囔道:“到家了吗?” “是呀,”秦易轻声回答道,“下车吧?要睡回家睡好吗?” 西泽尔用力握了握秦易的手,这才睁开眼睛,原本清亮的眼神还有点迷茫看着秦易,“好困。” “我知道,”秦易忍不住笑了,“所以我们先回家,好吗?” 西泽尔嗜睡,他的睡眠时间远远超过秦易的作息时间。秦易的每日的睡眠时间长期稳定在六到七小时之间,若是中午能小憩一会儿,那晚上还会更精神。 西泽尔则刚好相反。在陵南的时候,他就算早早起来跟着秦易上班去,也是以猫身的形态在横梁、屋顶、或者秦易的办公桌上打盹。到了晚上则更不用说,有时候秦易通宵赶工,西泽尔就直接盘在秦易的脚边睡了。 回到恒丰则不一样,新年正是一年到头人们联络感情最热闹的时候。通宵玩乐,或者摆放聚餐到午夜都是很寻常的事情。 西泽尔做猫的时候想睡就睡,毫不顾忌别人的眼光。但是秦易出去,西泽尔在一旁作陪,哪里能倒头就睡? 虽然秦易还不至于夜夜笙歌,但是西泽尔在最近的这几天已经有点强撑的意思了。 两人从车库出来,坐着电梯上楼,西泽尔靠在秦易身边,昏昏沉沉的睡意又上来了,他频频地点着头,跟小鸡啄米似的。秦易估计,要不是他还靠着她,估计这回就已经倒在电梯角睡死过去了。 “下回就别去了吧?” 看着西泽尔不停地耷拉着自己的眼皮,秦易都觉得困了,她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然后用手遮住了。 “不要呢。” 西泽尔脑袋枕在秦易的肩膀上,嘟囔道,“我要跟着易易。” “叮——”的一声,他们住的楼层到了。 秦易往前走,西泽尔揉揉眼睛,追上秦易,眼睛还半眯着,“我才不要一个人在家。” “你又不是没有一个人在家过,”秦易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说道,“你这样子,我很担心下回你就直接躺在牌桌上了。” “不会的。” “会不会我已经看出来了,”秦易脱鞋,然后带着西泽尔上楼。 刚一进房间,西泽尔大衣都不脱,直直栽在了床上,砸在柔软的被面上面。 “你看你这样,”秦易无奈地说道,“吃苦头了吧?本来就一天里半天要睡的妖,这个时候没必要逞强吧?” “嗯,”西泽尔鼻音很重,尾音拖的很长,“我要,我要在你和你的朋友面前刷存在感。” 存在感。这词还是西泽尔新想出来的理由。据他说,他的那位感情专家说了,想让一个人喜欢另一个,首先要做的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刷存在感,然后是在喜欢的人的朋友面前刷存在感。这样融入到喜欢的人的朋友圈当中,更容易让喜欢的人在意自己。 “你的存在感已经很强了,”秦易牵过被子,将可怜的被子从西泽尔的身体下方扯出来,然后改在西泽尔的身上,“我敢保证,我的每一个朋友都对你印象深刻。” 她说的是大实话。 以西泽尔出色的相貌,都不用她介绍,第一次见到西泽尔的朋友就已经会冲着她挤眉弄眼了,或者心照不宣地嘿嘿嘿笑。秦易想都不用想,那些人在心里是怎样定位他们两个的关系的。 就算西泽尔说话少,可他本身就是个发光体,天然的吸睛器。别管那位感情专家的所谓理论到底靠不靠谱,单论刷存在感这一项,西泽尔的确已经完完全全的做到了。 和她关系好的人私底下还会单独问秦易,恭喜恭喜她。也秦易也没在意朋友们的八卦,一年到头见不到几面,见面了秦易身边爆出这么个尤物,那真是不热烈讨论一番都对不起西泽尔的苦心。 “反正我的亲朋好友你都见了一圈了,”秦易揉了揉西泽尔的脑袋,“明天就别去了吧?” 明天是她大学时候呆的艺术社团的社员们的聚会。除了当年在校时候的老社员们,还有现在社团里面的一些年轻人。 秦易大学的这个社团,全名叫建筑风情与建筑史社,听上去就是苦大仇深的名字。而其中的社员百分之九十都是本专业和相关专业的校友。说是社团联谊,其实也是行业内熟人间的一次聚会和交流。功利点讲,是为了日后事业的发展,温情点讲,是为了见一见还正在奋斗中的“战友”们。 她虽然和其中的几个人关系还不错,但毕竟其中的很多人跟她仅仅是校友的关系,她真正熟知的人也非常少。秦易觉得,实在没有必要让西泽尔再作陪刷他那所谓的存在感。 “才不要,”西泽尔拉着秦易的手不放,“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的。” “可是你去也很无聊啊,”秦易耐心地劝他,“反正睡一觉我就回来了,我们聊的东西对你来说其实很无趣吧?” 虽然西泽尔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很有礼貌,在秦易的同学朋友们高谈阔论或者嬉笑怒骂的时候认真听着。可是秦易总觉得,西泽尔并不喜欢那些——想必在几千年前,他也没有这么忍耐着听人说话聊天。 不喜欢当然不能强求,就好比她不会强求西泽尔不吃荤一样。 “不无聊......”西泽尔缓缓睁开眼睛,灯光下,他的眼睛颜色没有那么深了,反而像琉璃一样透亮。 “真的?”秦易挑眉,“我不信。你喜欢听我们说话?” “喜欢。”西泽尔斩钉截铁地说道。 “真的假的?”秦易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她好歹和西泽尔相处了那么久,对于西泽尔的喜好还是有七八分把握的。她追问道,“你喜欢听我们说什么?老友八卦?建筑设计?还是互相间的吹捧?” “都不是,”西泽尔摇了摇脑袋,头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在背面上摩挲着。 “我喜欢听易易讲话,”西泽尔眉眼间都是和以往全然不同的温和,只有眼角不经意流露出的风情出卖了他的本相。 “我想要知道你在说什么,想要知道人和人的朋友式怎么相处的。” 他怎么可能会对别人的生活八卦感兴趣?人们交往的客气礼节学一学就算了。 至于建筑设计什么的...对他来说跟天书也差不离了,谁会在乎一个屋檐几个角? 不过既然是秦易,那一切都无所谓了,他希望多了解秦易一些,有什么问题吗? “我就想听你说话。”西泽尔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秦易不语,她低着头凝视着西泽尔,虽然他们只打开了桌面的台灯,但是她面上的表情西泽尔看的一清二楚。 四十八章 “易易......” 西泽尔仰起头来,定定地看着秦易。 啊,这气氛太好了。幸好秦易没有打开房顶的大灯,一盏台灯的灯光暖暖地笼罩着两人。秦易的父母还没有回家,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秦易的表情非常柔和,半边脸在灯光的照耀下显示出细腻的皮肤,更添一份温情。 她黑色的瞳仁映着西泽尔渐渐靠近的脸颊。 “易易......”西泽尔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双眼慢慢地合拢,遮住鸳鸯眼中潋滟的光芒。 马上,马上就可以...... “说真的,”秦易突然不合时宜地说话了,她离得近,声音也不大,但那话听在西泽尔耳里也像惊雷了,“你真该好好休息,黑眼圈都出来了。” “易易?” 西泽尔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秦易,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我说,”秦易含笑说道,特别坏地点了点西泽尔的眼睛周围。她的指尖温热,轻轻地从西泽尔的眼睛下面划过,“你最近睡得太少,有黑眼圈了。” “怎么可能,”西泽尔不相信,他扑到镜子面前,仔仔细细地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果不其然,眼睛下有一点点淡淡的青色,不明显。如果不是凑近了看,完全看不出来。 比方说他们刚刚乘坐的电梯,西泽尔当时困的不行,从眼缝里扫了自己一眼还觉得自己状态不错呢。 秦易稳坐如钟,还不忘在西泽尔身后提醒他,“对吧?你要不要好好休息一下?” 西泽尔不说话,沉默地回到床上躺着,还有点想捂住自己的脸。对于西泽尔这种很看重自己皮相的妖来说,被心上人指着说你有黑眼圈是一件非常打击的事情。原来还以为自己终于能够够到秦易了,没想到一瞬间气氛全都没了。 秦易自然是故意的,看着西泽尔恹恹地躺在床上,控诉地看着她,她就很想笑。 “易易你太坏了......” 西泽尔的脑袋的耳尖耸拉下来,和他一样恹恹地垂着。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秦易的表情满不是这回事,但是她依然含笑地看着西泽尔,顺手替他盖上了被子。 “真的,好好睡一个饱觉,明天晚上我带龙虾回来给你吃。” 秦易轻轻地拍了拍被子,替西泽尔掖好被角,施施然关灯出门了。 西泽尔闭着眼睛,伸手摸了摸床边的椅子,秦易才刚走,椅子的坐垫上还有余温。他回想刚刚的场景,刚刚他太过纠结自己变得没那么完美的相貌了。但是现在回想,在他靠近秦易的时候,秦易的身体是微微后仰了一下的。但是她没有避开......她只是...选择了转移他的注意力。 想到这里,西泽尔忍不住轻轻地笑起来。他的手掌还眷恋地抚摸着秦易的温度,就差一点点,很快了,西泽尔的眼睛在黑暗中都发着亮。 他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将自己的身体慢慢缩小,变回猫身的状态,蜷在被子中心满意足地睡过去了。 秦易没有食言,第二天中午聚餐回来,的确给西泽尔带回了恒丰市特产的大龙虾。这个季节虾其实不算特别好买。就算是渔民,大部分处在休渔期,加上正在春节当中,这虾比以往的价格贵了很多。 但是西泽尔吃的很开心。 他真的是听了秦易的话,一觉睡到下午,立刻容光焕发。在秦易回来前,西泽尔还是不是照照镜子,确认自己的确回复到了原有的状态。 秦易买虾回来,西泽尔动手做了一次奶油意面,顺便放到了录制平台上。他特地趁着秦易没有注意到自己摄像机的时候,问她想不想往面条里面加榛蘑。 等到秦易的寥寥几句话录进去了,西泽尔愉快地剪入视频里,然后用自己的用户发送。他懒得看视频发送后下面的一溜儿评论,和秦易一起投身到吃面当中去了。 吃完面条,秦易喝了口柠檬水,提醒西泽尔:“还有三四天我们就回去了,恒丰附近你还有什么地方想去么?” 西泽尔认真地想了想,“易易你有什么地方想去吗?” “我吗?”秦易拨弄了一下手边的筷子,“我从小在这长到大,周围的景点都不知道去过多少回了,一时间还真想不到有哪里还想去看看的。” “那我也没有,”西泽尔开始收拾餐盘,从他跟着秦易回来起,只要是两人单独吃饭,洗碗的任务都是由他来负责的。 秦易替西泽尔把筷子和叉子端进去,她则擦过一边桌子后,一边和西泽尔在水槽边聊天,一边说话。 秦易盯着西泽尔的手看。他一向拒绝带着手套洗碗,所以这会儿西泽尔一双手指修长的双手正浸泡在飘着泡沫的热水里。明明水盆里的油花不多,但西泽尔的手在其中进出,居然让秦易有种宝物蒙尘的错觉。 “最近新出了一款产品,”秦易若有所思地说道,“号称360度全方位的消毒洗碗机。” “你想买?” “这边给我爸妈买一台,陵南也要备一台。”秦易的视线从西泽尔的手背离开,转而移向了西泽尔的侧面,他正低头认真地清洗着手里的盘子。 “说起来...你的法术没法洗碗?”秦易笑道,“我看电影里面有什么挥手房子干净如新什么的。” “那个?我以前从来没洗过碗,”西泽尔正在最后地用清水冲洗盘子,“没学过。” 他从被汤奉为上宾起,基本上宫室定期有人打扫,衣服天天换也没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勤勤恳恳地洗过碗?再说了,那时候不论是妖还是人,修行法术都是图干“大事”的,谁会管怎么洗碗?怎么清洁屋子?那太跌份了。 “原来如此,”秦易点点头,“那我还是买两台吧,以后你也不用那么辛苦,我爸妈也是。” 孰料,秦易这天才刚刚说过要购置两台洗碗机,转天秦易正打算出门采购带回陵南的东西的时候,洗碗机就已经被快递送到了家。 “这是什么?”秦易看着西泽尔飞快地在快递单上签字,然后一把扛起洗碗机放到了厨房。 “洗碗机啊,”西泽尔指了指箱子上的字,兴奋地说道,“易易你看看,是不是你说的那款?” 的确是,但是因为是新产品,价格也不低。 “你什么时候买的?”秦易拿过剪刀,和西泽尔一起拆包装,“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不告诉你,”西泽尔唇边泛着愉快地笑容,“偷偷买的。” “....你怎么想到的?”秦易低声问道。 给父母购置物品,本来就是她的分内之事,她没料到西泽尔的行动力居然比自己还快。 “就是易易你说的啊,”西泽尔伸手拿过秦易手里的剪刀,指尖从秦易的手心里蹭过,“那我就买了。” “我说那话,并不是要你去买的意思。”秦易轻声说道。 “一样的,”西泽尔认真地看着秦易的眼睛说道,“我买,和易易买,都是一样的。” 秦易沉默半响,伸手在西泽尔的手背上拍了拍,缓缓说道,“谢谢你,但是...” 西泽尔笑吟吟地反手握住秦易的手,作势在唇边亲了亲。虽然嘴唇并没有碰到秦易的手,但是那气息扑上来,秦易忍不住手也抖了抖。 “易易只有一句谢谢吗?我想要更多一点呢。” 第四十九章 西泽尔本以为这回秦易又会顾左右而言他,或者是四两拨千斤地推走。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习惯了秦易与他之间的推拒攻防。并且用现代一点的词汇来说,他甚至在这场注定被频繁拒绝的追求中找到了一点抖m的乐趣。 孰料,在他的唇边的手突然一翻,柔软的指腹轻轻地抵住了西泽尔的下巴,拉进了他们两个的距离,那是秦易的手指。 她轻若鸿毛般的力气让西泽尔的脑袋顺从地仰了起来。西泽尔异色的瞳孔里泛着水润的光,凝视着秦易。 “易易?” 秦易抿着唇看着西泽尔,这可恶的猫,到现在还不忘微微晃动他的脑袋,让他光洁的下巴在秦易的指尖磨蹭。 触手可滑的皮肤在秦易的指间如同最细腻的绸缎一样,揉蹭着秦易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 “西泽尔,”秦易似是叹息一样,“你真是学得越来越聪明了。” 西泽尔以前的傲慢只是因为他从根骨里看不上人类而已,但是一旦他学会如何从一个人类男子的角度来追求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西泽尔变得比以往更加的危险,也更加地…迷人。 “你越是这样,我就越难拒绝你。”秦易轻轻的说道。 她说的是实话。若是西泽尔还是以往那样轻佻,秦易虽然偶尔会因为他的撩拨而心跳加速。但是每当西泽尔那么做的时候,秦易告诫自己把持住的心则会更加坚定。 可是若是西泽尔放下那些花架子,老老实实追求她,甚至连她的父母双亲都一同体贴的时候,秦易却不得不因为他的心意而感动。 “那为什么要拒绝呢?”西泽尔握住秦易垫在他下巴上的手,捉着秦易的手,让她的手掌心 靠着自己的脸颊。 他双目微合,享受着和秦易每一次肌肤上的亲近。 “易易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我呢?” 西泽尔微微转头,灼热的双唇在秦易的手心里面印了印。他的手掌摁着秦易的手背,光滑的面庞牢牢贴着秦易的手掌心。 两人靠的很近,咫尺之间呼吸可闻,近的如同空气都在两人双目之间凝滞了。 “其实你不想拒绝我的不是吗?”西泽尔有些小得意,又有些紧张,“承认吧,易易。如果不是我做的事情,我这个猫妖,对了你的胃口,入了你的眼,你是不会在‘拒绝’我这件事情上花费太多功夫的。” 西泽尔毕竟也是跟着秦易一同去上过班的人,并且也曾经以猫的形象在秦易朋友们的聚会上蹭过点心和酒水——虽然秦易不会明目张胆地当着别人的面直接给“猫”吃甜品和饮料。 秦易面容姣好,事业有成,在陵南立足扎根,加上正值盛年,有追求者是非常正常事情,可是秦易几乎不会给人反复纠缠追求的机会。 西泽尔是个特例。 他平时不说,看在眼里,但是他知道,秦易对待他的方式和别人有很大的不同。西泽尔自然是个顺杆往上爬的。秦易再三拒绝又有什么关系?那不正是他表现的机会吗? 现在,西泽尔知道,他做对了一件事情。秦易这样的人,对她好可能能换得她的谢意和宽容,但是如果对她的父母好…那么这将是一个非常大的加分项。 西泽尔在这个冬天,在恒丰做的当然不仅仅是一个买洗碗机的举动。他会在厨房给秦父打下手,会在跟着秦易一家子出去的时候陪秦母说话。点点滴滴的小事和细节累加起来,方才在今天让秦易微微吐露自己的心声。 “易易,你知道的,对不对?”西泽尔的唇离秦易只有一毫米的距离,只要往前轻轻一靠,他能轻而易举地触碰到最想碰到的地方。 但是他停着不动,只要秦易没有首肯,西泽尔绝不会往前。 秦易的视野之中只有西泽尔的眼睛,她清晰地看到了西泽尔瞳孔中的自己:眉角眼梢都是暖意和温柔。 “我不知道,”秦易哑声说道,“你想要告诉我吗?” 她的手被西泽尔的手压着,只有小手指灵活地下滑,勾住了西泽尔的下巴。 “或者,你想听我说什么?”秦易轻声说道,“你等这天,等了很久吧?” “当然不是空等,”西泽尔似是得到了鼓励,他的另一只手揽住了秦易的腰,“我还做了很多事,不是吗?” “比如?” “比如现在。”西泽尔觉得有点口干舌燥,但是他已经有些按耐不住了,“我想要做一件想了很久很久的…..” 他的声音停下了。 秦易止住了西泽尔的话语,用她的嘴唇。 非常轻,非常不易察觉的一记轻吻。 蜻蜓点水一般。 秦易抬起头来,她的口红有点点残留在西泽尔的薄唇上。秦易伸手,用拇指在他的唇上擦了擦,从嘴角处拉出一道淡淡的红色。 “你想要的,是这个,是不是?” 秦易含笑说道,她的拇指在西泽尔的嘴角边反复擦拭着,直到那一抹淡红也完全消失在西泽尔的嘴角边。 只是那口脂特有的香气却擦不去,尤其对于西泽尔这样五感极强的猫来说,秦易的气味还在他的身上。 “还有别的,”西泽尔的瞳孔不自觉地收缩起来,他唯有克制全身的肌肉,才能让自己不止于太过激动,“易易,你知道的......” “对,我知道。”秦易伸出修长的手指,她春节做过的指甲上还泛着亚珠光,她点了点自己的嘴唇,“这里,对吗?” 西泽尔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慢慢地低头,缓缓地靠近。就像他以前还是只猫那样做的一样,小心而谨慎地,像是担心猎物逃走一般缓缓地接近秦易。 直到—— “我妈回来了。” 秦易突然一把推开靠近的西泽尔,拎起自己的手包,将包换了一个位置。 西泽尔的表情还有些呆愣。要说听力,他可以肯定绝大部分的人类和妖类都不会比他更强。他刚刚紧张之下,居然愣是没有听到秦母开门的声音。 啊,不对? 西泽尔有些哀怨地看着秦易,他没有注意到的声音居然被秦易听到了,这是说明秦易没有他专心吗。 秦易已经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笑着迎接购物归来的秦母了。 秦母的嗓音在家门口响起,“你们不是明天要走了?我和你爸准备了这些,你看看有海参......” “嗯。”秦易蹲下来,和秦母一起看他们大采购的东西。她间歇中抬起头来,看着还傻站在原地的西泽尔。她冲西泽尔挑了挑右眉,然后一笑,又低头继续和秦母说话去了。 西泽尔的嘴角也不自觉地仰起来,刚好这时候秦母叫他了。 “小西?你过来看看,阿姨给你买了什么?!” 西泽尔帮着秦母和秦易把手上的购物袋移回到餐桌上,一起颇有兴致地听着秦母介绍今日的收货。 他的左手在桌子底下,趁着秦母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勾了勾秦易的袖扣。 这一次,秦易回应了他。 她用力地握了握西泽尔的手指,然后又很快松开了。 第五十章 这毕竟是他们在恒丰的最后一晚,秦母总觉得还有一些话要好好和秦易说。虽然这些年秦易这个女儿并没有让她操心多少,但毕竟和他们相隔那么远,她总有叮嘱想要好好和秦易讲一讲。 等到秦母将购回来的商品介绍完,叮嘱说完,时间上已经很晚了。他们明天要赶十点的飞机,只得散了。 秦易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脚轻轻踢了踢西泽尔的小腿,“那我们先上去收拾东西?妈,你看?” 她最后一句是问秦母的。 秦母也跟着站起来,“你看我,一说起来就忘了时间,小西啊?”秦母问他,“你的东西呢?收拾好了吗?” 刚刚秦母和他们说话闲聊的时候,西泽尔全程作陪,顺带在桌子底下做点小动作。他借着宽大的家居服,手遮遮掩掩地藏在袖子里,时不时用之间碰碰秦易。 神奇的是,他的一心二用运用的非常好。尤其是脸上的表情,非常认真地看着秦母,似乎要记住她的每一句叮嘱。不得不说,这样专注的听众真的非常让人高兴——就算他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了桌子下面秦易的手上——但是除了秦易谁能知道呢? “收拾好了,”西泽尔乖巧地回答,“就剩最后一点小玩意,明天早起收一下就可以了。” “那就好,”秦母和颜悦色地说道,“你看我,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幸好没耽误你们什么事。” “行了妈,”秦易搂着请秦母的腰把她往主卧室送,“你有话跟爸说去。” “你爸就是个闷葫芦,”秦母脸带笑意地说道,“我跟他说话要憋死。” “你说了很多遍了......” 秦易不以为然,她将秦母送回房后,又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对西泽尔说道,“你困不困?” 西泽尔刚想摇头,秦易接着说了,“那我先洗个澡?” 西泽尔趁着秦易上楼的当口,一把握住了秦易的手腕。 “易易你也太坏了,”明明是撒娇的口吻,西泽尔的眼睛却微微眯起来,“刚刚明明我们有事情做到一半呢......” “什么事情?” 秦易挑眉笑道,“你是说收拾行李?” “当然不是,”西泽尔上前一步,拉过秦易的手,将她的手腕放在自己唇边亲了亲,声音低哑的说道,“这里。” “噢,”秦易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她突然低头,西泽尔猝不及防地让她的嘴唇从自己的唇边掠过。 太轻了,如果不是看秦易的动作,西泽尔都会以为那是错觉。 “这样?你觉得呢?”秦易轻声问道。 “不够,”西泽尔摇头坚持,“刚刚不是这样的。” “是吗?那就等着吧,”秦易意有所指地用拇指擦了擦西泽尔的嘴唇,“现在,不方便。” 西泽尔听懂了。 他依依不舍地松开秦易的手,秦易的皮肤上还残留着他手心的热度。 “你们杵这干嘛呢?” 秦母的声音响亮地在秦易身后响起来,秦易回头一看,秦母又披上了回家时候穿的那件大棉衣,此时此刻正狐疑地看着他们两个。 秦易刚刚和西泽尔说话的声音很小,秦母自然没有听见。但是秦易站在一级楼梯上,西泽尔靠着扶手抬头看着她,两人一看....就是刚刚在这里磨蹭了许久。 秦母打量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只要不是眼瞎,自然看得出他们之间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你爸......”秦母拉长了声音,“他刚刚送我回来的时候,说落下了东西在你汪叔家,开车去取了。他下面的门卡没带,我去接他。” 随后,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道,“你爸走路慢,我们会晚几分钟上来。” “......哦。” 虽然母女之间关系向来如朋友一般和谐,但她们毕竟还是母女。秦易被秦母的“好意”弄的有些尴尬。 她一昂头,“那我先去洗澡了。”语罢,她转身踩着台阶上楼了。 “阿姨,”西泽尔适时地解围,“叔叔有什么东西要我帮忙带上来吗?我跟你一起去吧。” “这怎么好麻烦你这孩子,”秦母一边说着,一边和西泽尔往外走。 秦易上楼的时候一路听着西泽尔和母亲的交谈,她进卧室前,还看了看打开门穿鞋,打算一同出门的西泽尔。 西泽尔趁着秦母背对着他的时候,飞快地朝秦易眨了眨眼睛,隐隐的湖蓝色瞳孔里盛满了得意和开心。 秦易忍不住笑了,她无声地指了指西泽尔,然后将食指靠在自己的唇上,做了个亲吻的动作。 当秦易舒舒服服地泡在浴缸里的时候,她想起来当时西泽尔的表情,都忍不住的微笑。西泽尔那时候就仰头深深地看着她,就好像全世界都只有秦易的动作在他眼中一样。 终于到了今天,她回应了他了。 秦易一边闭着眼睛将热水往身上舀,一边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幕幕。现在想来居然还有点不可思议,因为在今天之前,秦易都不曾下定决心。 她忍不住也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在秦母回来之前,唇上的感觉...... 秦易觉得自己是不是一时之间昏了头,但是现在想想这种昏头的感觉也很好,甚至有一种终于完结了一件事情的痛快感。 她这个澡洗的格外长,直到水面上的泡泡都完全消失不见后,秦易才站起身来用清水冲洗自己。 当她拿着人造鹿皮的干发巾擦着头发往外走的时候,发现房间里还是来了意料之中的客人。 “你怎么进来的?” 看到西泽尔趴在她的床上,秦易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虽然秦易自己的暗示是“一切回到陵南再说”但是很明显,西泽尔不会那么有耐心的。 “像这样。” 西泽尔手指轻晃,“嗒”的一声,秦易浴室的门就被关上了。 “我还以为你的法术能用在更高大上的地方呢。”秦易擦着发尾的水珠,调侃他道,“以前看你连切菜都要用刀,我还以为你只能打架呢。” “什么事情都用法术,那多没意思啊?”西泽尔懒洋洋地趴在秦易柔软的被面上。在别人面前还坐有坐相站有站相的他,碰上松软的被子,整只猫的骨头都跟散了一样,只顾着用最舒服的姿势去蹭被子。 秦易在床边坐下,“真的吗?不过现在你能让我的头发干吗?” “不行的,”西泽尔一扭身,上半身立刻倒在了秦易的腿上。他伸出手指夹住了秦易的发尾,“我会火,要试试吗?” “不用了。” 秦易将头发从西泽尔手里取出来,站起来拿了吹风机和梳子开始梳理吹干自己的头发。 西泽尔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手痒道,“我来吧?” “嗯?” 西泽尔将秦易摁在凳子上,把“呜呜”叫着的吹风机调低一档,开始慢条斯理地梳着秦易的头发。 他想这么做很久了。秦易的头发带着天然的卷,尤其是发梢那里。加上保养得宜的关系,秦易的头发摸上去非常顺滑柔软。 西泽尔用食指将秦易的一缕发尾卷起来,然后对着吹干,接着再捞起另一缕发尾接着吹干。 秦易从梳妆镜里看过去,发现西泽尔兴致勃勃地弄着她的头发。 “好玩吗?”她冷不丁问道。 “嗯......”西泽尔迟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老老实实道,“还不错。”他还补充了一句,“手感很好。” 秦易嘴角抽动,“谢谢,彼此彼此。” “不客气,应该的。”西泽尔弯了弯眼睛,开始喜滋滋地给秦易吹其他还湿着的头发。 秦易凝视着镜子里的西泽尔,他正无比认真地从头顶一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吹着她的湿发。由于刚刚秦易胡乱用干发巾擦拭的关系,她的部分卷发还乱乱地交叉着。西泽尔不厌其烦地将它们分开。 西泽尔纤长的手指从秦易的黑发中穿过,白和黑交错,居然让秦易看出了惊心动魄的美。 早就注意到秦易视线的西泽尔抬起头来,看着镜子里的她,笑吟吟地问道,“易易?” “你......”不知怎么的,秦易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辛苦了。” “为您服务。”西泽尔温柔地接口道。 第五十一章 秦易笑而不语,看着镜子里的西泽尔,小心地一缕缕吹干她的黑发。 “你说,回去之后我要不要剪个头发?”秦易突然说道。她的这头长发留了挺长时间,虽然会定期保养,做造型,但是总长度的变化一直不大。 西泽尔为了吹干秦易的头发,已经在她身后站了有一会儿了,秦易这个念头才突然冒出来。因为习惯了,她自己打理的时候觉得尚可,但是看西泽尔那么仔细认真,觉得这长发的确有些麻烦。 “不要。”西泽尔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他将秦易半干的头发捞起来,放到唇边亲了亲,“易易这样挺好看的,”他想了想,补充说道,“而且我不习惯你们短发的样子。” “哦?”秦易瞥了眼西泽尔绑在头上的马尾辫。 西泽尔头发一直很长,虽然他后来遵照现代人的审美剪短了很多,但相对于现代男性惯有的短发来说,西泽尔的头发已经可以用超长来形容了——他在剪发的时候表现的非常痛心。 “你不习惯短发,我就要留长发吗?”秦易忍不住逗他。 “易易。”西泽尔闻言放下了手里的吹风机,从后面环抱住了她。 这是一个新姿势。西泽尔的双手交叠虚虚地拢在秦易的胸前,下巴则是枕在秦易的肩膀上。 “如果你想剪,那就剪吧......”西泽尔幽幽地说道,“不过我喜欢你长头发的样子。” 秦易伸手握住西泽尔的手,西泽尔很快反握回来,两人十指交叉,交换着彼此手心的温度。 “以前你喜欢说了很多遍了,”秦易感叹了一声,“居然今天这一次才是我第一次觉得开心而且踏实。” “是我的错,”西泽尔从善如流地回答道。他顿了顿,语调软绵,似抱怨似撒娇,“不过如果易易你早一点接受我的话......” 他声音渐渐降低,不再说下去了,因为两人都知道这是个伪命题。 西泽尔不说了,他转头轻轻地在秦易太阳穴边的头发上印下一记,然后重新枕好自己的脑袋,蹭了蹭秦易的肩膀。秦易抬手,揉了揉西泽尔的耳朵。他的耳朵手感一向很好,秦易在他的耳尖搓了一下,西泽尔抖了抖。 他抓紧了秦易的手,不让她继续□□他内侧已经微红的耳朵。 “对了,”西泽尔突然提起一件事件,“我差点忘了,你们人类的惯例。” “什么惯例?” “这个。”西泽尔腾出一只手来,从桌面上拿起他的手机,找准角度,对着自己和秦易交握的手找准聚焦,拍了张照片。 秦易看着西泽尔打开自己的某个社交账户账号,上传了照片。 秦易:“......” 西泽尔这个半文盲想了很久,没找到合适的词语,既冷艳又热情地发表脱离单身宣言。他干脆什么文字描述也没打,直接点击发送了事,无声胜有声。 “这是你说的...人类的惯例?”秦易没想到西泽尔这个“网红”也飞快地学会了那一套。 “对啊,”西泽尔还洋洋自得,“虽然和以前那种张贴布告,宣告不一样,但是本质上还是一样的嘛。发生了这种‘重大事件’,总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的。” “现在还特别方便。以前最起码半个月才能通知完全国,还要专门的人宣读呢!” “......” “你看上去不是很喜欢?” “不,”秦易眼睁睁看着西泽尔推送完后提醒中评论数以飞快的速度增长,“我只是...没想到你说的是这个‘惯例’。有些吃惊。” 秦易重复了一遍,“我很吃惊。” “吃惊之后呢?” 西泽尔追问道,他一边问,一边顺手划开评论,里面一阵翻江倒海。 秦易草草扫了一眼,大部分是,“我不信,太突然了!”又或者是,“嘤嘤嘤嘤,男神你真的有女票了吗?”再比如,“取关,心痛”以及各种各样的表情之类的。 不过也有很少一部分是祝福的,其中还提到了西泽尔之前录制的视频里面,秦易曾经说过的话。 “感觉你会掉粉的......” “没关系,”西泽尔镇定地说道,“我是靠实力走红的,而且我看其实很多明星和网红的粉丝对这个接受度也高。” 他补充说道,“而且看上去,隐瞒单身是非常不道德的事情,我是一个有道德的...妖。” 实力走红...... 秦易瞟了一眼西泽尔的侧脸,他修长的手指正在屏幕上滑动着,草草地扫过一条又一条刷新出来的评论。 西泽尔在刷新的空档中还不忘趁机亲一亲秦易,“怎么这样看我,是不是超开心?”西泽尔“开心”那两个字尤为加重的读音,“都不用你盖章,我直接告诉其他人我是有主的了呢。” 秦易不承认,她指了指西泽尔的网名“秦家一只喵”,虚虚点了一下,挑眉笑道, “你不是早就承认了你是有主的?” 西泽尔笑而不语,他摁下锁频键,屏幕一黑。他将手机抛开,圈着秦易亲下去,“那主人,给你的猫一点小小的奖励吧......” 这是真正的亲吻。不是若有似无的碰触,不是蜻蜓点水的引诱。 秦易的手指摁在西泽尔的后脑上,插|入进西泽尔的头发中,然后慢慢地收紧。那样热的亲吻眼睛来,彼此之间的气息浓烈地互相侵入对方的口腔。 秦易觉得自己快要失控了,像是一根长久被拧紧的弦突然被拨动,唯有裂开才足以挣脱被束缚住的自已。恍惚间, 长久而浓烈亲吻结束,西泽尔额头顶着秦易的,秦易的头发垂落在两人之间。他的异色瞳色透亮的惊人,呼出的气还有些喘,而秦易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会儿,西泽尔气平了一点,他像是探得了什么宝物一样,愉快地笑了,“秦易,”他认真地叫她,“原来你比我想的还要......” “嘘,”秦易竖起手指,拦在了西泽尔的唇前,“嘘。” 西泽尔果然不再说下去,他用牙齿咬住了秦易的指间,惩罚似地咬了咬。 第五十二章 秦易舒服惬意地躺在床上。 她的头发早就在打过发膜后再度被吹干了,现在正和她一起松散地落在柔软的枕头上面。 秦易侧躺着,手从温暖的被窝里面探出来,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一只白猫的毛。西泽尔窝在秦易的枕头边,正和她漫无目的地说话。 虽然,按照西泽尔的说法,不管是人身还是猫身,躺在秦易床上的都是他。但是对于秦易来说,一个男人躺在自己身边,和一只猫躺在自己身边是完全不一样的视觉和心理体验。 “真让人怀念那时候,”西泽尔的一只前爪搭在秦易枕头,脑袋枕在爪子上,另一只爪子还不安分地在秦易的被子外侧拍了拍去。 如果他是个人,这个动作将占据秦易床的巨大部分,幸好他现在是只猫。但即使只是一只猫,西泽尔懒散地趴在那里,猫眼斜挑地看着秦易的时候,后者居然还会产生一种类似“妖娆”这样古怪的想法。 “真怀念那个时候,”西泽尔又重复了一遍,感叹那时候的好时光,“那时候易易的床就是我的床。” 他值得是身份未明的那个时候,他晚上都是在秦易的枕畔入睡。 “所以呢?”秦易伸手掂了掂西泽尔的爪子。时值冬天,西泽尔连腿上的毛都比以前厚了整整一圈,摸上去毛茸茸的,用力摁一摁还真能让人产生一种“虚胖”的手感。照他的说法,即使当了妖,冬天长毛春天换毛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就连曾经的大妖怪九头蛇,到了固定的时候也要蜕皮。 手感真好,秦易忍不住揉搓着西泽尔的厚实猫毛和轻软的爪垫,一边随口说道,“那就好好怀念吧,你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是吗?”西泽尔换了个姿势,滚了半圈,猫脸严肃地凑近了秦易,“我看现在人类的情侣和夫妻很大部分都是一张床睡的。” “当然,这是时代的进步。”西泽尔用了一个明明并不搞笑,但是放在此情此景下非常滑稽的词。在这个氛围下,“时代的进步”就像是陈年的老套口号一样,透着一股毫无震慑力的虚弱味道。 不过秦易的注意力不在这,“所以?” 西泽尔的肉爪软绵绵地搭在秦易脖子上,秦易动脉上那点微不可查的心跳一点点传导过来,“以后我们可以试着睡一张床,当然,你需要养小猫的时候,我可以先让让。” “......西泽尔,”秦易不得不提醒他,“你想的,似乎有点远。” “按照人类的惯例,我们只有在确定了要结婚的时候,才会有更进一步的规划。” “啊?”西泽尔仰躺在秦易的枕头旁,脑袋歪着看她,“我美吗?你喜欢我吗?” “美,喜欢。”秦易伸手揉着西泽尔的下巴,后者舒服地咕哝了一声,蜷起了身体。 “那我求婚,你考虑一下吧?”西泽尔露出他柔软的腹部——虽然被厚厚的白毛包裹着。他的前爪抱住了秦易的手,舌头顺着秦易的手指舔了舔。 “不予考虑。”秦易干脆利落地回绝了西泽尔。她将西泽尔的耳朵反折过去,松手,看着西泽尔的耳朵弹回来。 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这猫得寸进尺的的小心思一直不肯收敛。他以为假装自然和闲谈的情况下,她就会随意松口,也当做玩笑般地许下一个承诺吗?这猫倒是知道 西泽尔的脑袋一晃,再次咬住了秦易的手。他的力道很小心,尽量不让自己的尖牙刺破秦易的手背。 “我以为易易已经明白了呢,”他做了一个伤心的表情,“我会一直和易易你在一起的,原来你并没有那么想吗?” “西泽尔,”秦易盘腿坐起来,将分量不轻的白猫沉甸甸地拢在自己的臂弯,“如果你表现良好的话,我可以考虑的。” “如果易易现在给我一个吻的话,我会表现地更好的。”白猫狡黠地说道,他身体立起来,双爪搭在秦易的肩膀上。他小心地凑近了秦易,轻轻舔了舔秦易的嘴角,像是猫仔舔舐自己唇边的奶痕一样小心。 “算了吧,”秦易忍不住笑了,拨开西泽尔的猫脸,“虽然你是西泽尔...但我并不想和一只猫接吻。” 话音刚落,秦易的手臂沉了下去,怀中的生物被放大了数倍,人形的西泽尔出现在了她的臂弯当中。 因为突然出现的人形西泽尔挣脱了秦易的手臂,秦易一时之间失去平衡,她小小惊呼一声,身体往后仰去。西泽尔眼疾手快地将自己的手垫在了秦易的脑袋之后,防止她撞上木质的床头。 但是这样一来,西泽尔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秦易的身上,那张漂亮的脸也在她的面前放大。 “不想和猫接吻,那我呢?” 西泽尔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咫尺可闻,连空气都灼烧起来。 “这个嘛......”秦易忍不住笑起来,她刚刚因为西泽尔挣脱而垂下的手臂抬起来,拢住了西泽尔的背部,她喃喃道,“这个可以考虑考虑.....” 未竟的话语被西泽尔卷进了舌尖,秦易闭上眼睛,这不同于第一次,是另一番新奇的感受。缱绻纠缠间,慢悠悠的温暖从舌尖渐渐往下蔓延,缓缓地扩散到身体的最末端,连带着神经末梢都烧灼了起来。 长久的轻吻结束,不仅是秦易,连西泽尔看上去都有些懵。刚刚那一场太奇妙了,秦易得承认,那种从大脑到四肢,都被包裹住的舒畅,是从来没有过的。 “你刚刚是不是...?”西泽尔低声问秦易。 秦易也不回答,淡淡地笑了笑,但是她的眼神极亮,透着光彩。 “易易,”西泽尔又开始磨她了,他环抱着秦易,慢慢地晃动着,“你要不要考虑现在就答应我?” “这个嘛...”秦易的手指极富节奏地在西泽尔的背上弹跳了一下,“我答应你,如果你表现的好话,我会同意的。” “真的?” “真的。” 西泽尔不再追问,这样一个模糊的答案已经让他心满意足,他安静地伏在秦易的怀中,一如曾经做猫的时候。秦易的手指一下又一下揉捻着他脆弱而□□的颈部,细碎的绒毛轻柔地擦着秦易的指腹。 真是一段非常安静又绵长的时光——如果不是秦易最后还是将快要睡着西泽尔赶回了房间的话。 “你居然舍得我。”因为在秦易怀里太舒服了,西泽尔并不想起身,他最后是在秦易的勒令下变回了猫身,最后赖着秦易让他抱回了房间。 西泽尔在自己的被面上转了两圈,才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趴下,控诉地看着秦易,“我可以睡在你的地毯上的。” “你想当脚垫吗?” “不想,”西泽尔困倦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但是如果是易易的脚垫,我可以破例。” “......我不需要你当脚垫,”秦易失笑,捂住了西泽尔的眼睛,低语,“很快的,明天又会再见的。” “在陵南,家里会只有我们两个了?” “对。” “...好吧...晚安。” 第五十三章 将近一个月没有人住,秦易在陵南的公寓很多物品上都落了薄薄的一层灰。 “咳咳,”秦易打开门的时候,那股特有的积灰的味道立刻扑鼻而来,十分呛人。秦易掩鼻而入,从鞋柜里面翻出家居鞋,小心地踩在地上,尽量不让自己的动作扬起灰尘。 “易易?”西泽尔放下手里的行李箱。他力气大,这种拖箱的小任务自然是交给他了。西泽尔探头看秦易小心走路的样子,忍不住把秦易抱起来。 “西泽尔!” 他这是突然袭击,秦易没准备尖叫了一声,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腾空而起,被西泽尔抱在了手臂中。 “你,咳咳,”秦易忍不住锤了西泽尔两下,“放我,咳咳,下来!” 西泽尔纹丝不动,秦易那两下对他来说简直轻如鸿毛。他笑嘻嘻地问道,“易易,想不想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不管什么好东西,你先放我下来!”秦易没好气地说道。她并不想在充满灰尘的屋子里面和西泽尔调情,正打算等会就找家政服务来清理屋子。 “那等我打扫干净了,再下来也不迟。”西泽尔是双手抱着秦易的,腾不出来。秦易看着西泽尔的瞳孔慢慢地收缩,然后只觉得脚下有东西沙沙地飘过,秦易顾不上挣扎,低头往下看那阵不寻常的动静。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着那些灰尘走一样,地上黑灰色的尘末越积越多,最后聚拢成一条线,在秦易的注目之下漂浮起来,奔赴进了垃圾篓。除了客厅,秦易还看见 “你这真是......”秦易没想到西泽尔居然会这么“接地气”的法术,在秦易心中她还以为西泽尔逐渐恢复的能力是排山倒海一类的。楞了一会儿后,她转头伸手指点了点西泽尔软软的颊肉,“可以啊。” “当然,”西泽尔得意地笑了,“是不是很厉害。” “很厉害!”秦易不由地称赞道,随即好奇问道,“这是什么法术?除尘咒语之类的?” “那是什么?”西泽尔不屑地说道,“听上去就很傻,我当然用的是风!” “呼风唤雨的那个风?” “啊,”西泽尔居然听懂了秦易的言下之意,他有些骄傲,“对,我将风的速度和力度压到最小,就把灰尘带出来了。” “不错不错,”秦易颔首道,赞赏道,“不过你还是先把我放下来吧,我们行李还没有分拣呢。” 西泽尔依依不舍地小心把秦易放到地上,秦易开玩笑道,“是不是很重?” 她突然想起来,这可是西泽尔第一次悬空抱她。以前大部分时候,是当猫的他躲在她的手臂上。 “很轻,”西泽尔诚实地回答,“还没有以前我的刀重。” “哦哦,好....这是什么?” 秦易落地的时候扶着玄关处的柜子,她抬起手的时候,发现指腹上还是粘了薄薄的一层灰色的东西,像是泥一般的东西。 按道理,柜子的侧面是不该有这种东西的。 “黑泥?”秦易仰头查看。这个柜子是个中等高度的木柜。当秦易踮起脚尖的时候,能平视柜顶。她立刻了然:原来摆放在柜顶的一株绿植的泥土,被西泽尔带出来的。 糟心的是,因为秦易离家的缘故,为了保证她用来做装饰的这些绿植不被渴死,她分别从厨房和浴室接了自动浇花的管口出来,每三天定时开阀洒水,现在,应该是不久前才浇过水,这泥土都还带着湿气。 “看来......”秦易慢吞吞地说道,“你的‘风’还不够精确啊。” “手生,手生。”西泽尔陪笑道,“我以前没用过这个...多用用就好了。” “算了,”秦易叹了口气,“好在就这么一点点,我擦一下...等等!” “怎么了?”西泽尔紧张地问道,一面不动声色地用风吹木柜上的黑泥,争取尽快把罪证消灭干净。 秦易却是想起来了,为了方便浇水,有一些花盆她是挪到了卧室的!因为浴室近啊!可以少接管子,她以前出差超过七天的时候都是这么做的。 秦易没来得及回答西泽尔,匆匆忙忙冲到卧室,西泽尔而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 为了方便拆洗,秦易出发前是将被子拆了,细心地塞进防尘袋然后码在床上的。可问题来了,防尘袋它不防水! 秦易清晰地看到,几道黑乎乎的痕迹从她的床上...还有可怜的防尘布上划过去,她视力好,甚至还能看到颗粒状的东西。 秦易的脸彻底黑了。 二十分钟后,秦易坐在沙发上,和家具公司的客服通话。 “对,现在能送到吗,因为还是上午,我刚好晒了可以晚上用。” “对,这是我的号码,我们小区进出是要确认的......” 秦易抬起脚,将它们加在茶几上,一块米黄色的拖布从她的脚刚刚放置的位置滑过,将木质的地板擦得干净明亮。 西泽尔穿着围裙,带着手套,正老老实实弯腰拖地。 非常不幸,秦易的两床被子,全都被黑乎乎的泥水“糟蹋”了。虽然她摊开被子的时候发现只有被晕染的范围不算太大,但那被子也是弄脏了。 她并不想手洗被子——就算洗了也无法干,晾晒起来也麻烦。但是将就着盖,秦易也不愿意,最后只能从家具城订购然后让人送货上门了。、 西泽尔炫耀不成反坏事,当下老老实实使用体力,不再作妖,给屋里的地板家居进行清理,希望以此挽回形象。 不得不说,当西泽尔诚心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他还是很迷人的。比如做菜,比如打架,再比如...拖地。 按照西泽尔的说法,拖地对他来说简直毫不费力。秦易从侧面看着西泽尔弯着腰,手里轻巧灵活地转动着拖把杆,的确是非常轻松的样子。 “累吗?”秦易冷不丁地问道。 “怎么会呢,”西泽尔冲秦易一笑,这时候还不忘冲秦易抛媚眼,“这是我们的家,家务事就应该我做嘛。” 丝毫不提秦易责令他清理干净时,他那一副“要是我清理干净,是不是就不生气”的表情。 这会儿说的,跟揽功似的 秦易却是心里一跳,我们,我们的家。 她不接西泽尔的话茬:“你要是累了,过来休息下也行。” “不累,”西泽尔呵呵一笑,微微欠身挺腰,悠哉地继续擦地。 不得不说,西泽尔仗着腿长背直,这么一个姿势的确做得很好看。但这不是正常的拖地的姿态:换个普通人类这么摆着,腰早就该累塌了。 但是秦易意识到,西泽尔已经以这个姿势在大客厅来来回回拖了三遍了.... 陵南本来就热,西泽尔下飞机就脱衣服。这会儿正在进行劳作的他更好,短打t恤服服帖帖绷在身上,松松的裤脚被他挽到线条流畅的小腿肚上。配上他胸前亮黄色的围裙和异于常人的姿势...整个一居心不良的上门男佣,简直没眼看。 “还有卧室。”秦易不得不出言提醒他,希望西泽尔不要再在她面前晃下去了。她已经知道,就算拖个地,西泽尔也可以做到举重若轻,姿态优雅。 “......哦。” “搔首弄姿”的西泽尔遗憾收工,轻巧地提起工具和水桶老老实实进卧房去了。 秦易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从茶几下翻出离家最近的一家海鲜楼的名片菜单:看在西泽尔这么努力亡羊补牢的份上,姑且勉励他一下吧。 第五十四章 新年刚过,所有回来上班的人都是懒洋洋的,似乎还沉浸在春节假期的余韵里,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迟缓的味道。 但是,迟缓生物的只有人,不包括猫。 被工作室许多人视作吉祥物的合伙人秦易的鸳鸯眼大白猫此刻正一跃而起,试图从嘉琪的脑袋上飞过,直扑秦易的会议室。 “听话,西泽尔。” 嘉琪拦在门前,手里举着一小块鱼干,试图引走正不安地想要入侵的白猫。 她是个圆脸的可爱年轻姑娘,才将将进入工作室不到半年,和之前的河秀一样都还是在校生。因为秦易和自己的师长,学校的老师关系良好的缘故,被推荐到秦易的工作室实习。 大部分时候,嘉琪是负责琐事的那个,比如测绘的数字加减,原材料的报价,文件的复印整理等等...再比如,将合伙人秦易几乎不离身的爱猫带离重要区域。 虽然西泽尔这只猫不太理秦易之外的人,但是它长得漂亮,天生就能让人产生好感值。一声漂亮的光滑皮毛,配上冷漠的性格和睥睨的眼神,天生就符合人类对于猫“傲娇”的刻板印象。至少,作为工作室的新晋半年多吉祥物,它还是相当讨人喜欢的。 但是这个讨人喜欢的吉祥物,此刻却和平时的态度迥然,在秦易隔音极好的办公室外不安地迈着小步,看也不看嘉琪手里的鱼干——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秦易为了西泽尔特制的,它非常喜欢。 嘉琪在校是个优秀的乖乖学生,进了工作室后也是兢兢业业,不管是多琐碎的时候,她总是认真负责到底。此刻,不听话的大白猫让这个圆脸的年轻姑娘在温暖的室内急的出了一头的汗。 “西泽尔,听话,我们来吃鱼干,西泽尔?” 嘉琪连哄带劝,还是带不走在会议室门前扑腾的白猫。 “嘉琪?”抱着一摞文件夹的文婧走下楼,有些吃惊地看着正蹲在地上好言好语地劝说西泽尔的嘉琪。 “你这是怎么了?” “文姐......”小姑娘的语气里还带着点委屈,“西泽尔老是想要进去....还不停地挠门,我怎么说都不肯走。” “......”文婧沉默了一会儿,虽然她也很喜欢大白猫西泽尔,但是西泽尔只听主人秦易一人话已经是工作室里都知道的事实了,“那就算了,反正隔音效果好,它挠门里面也听不见的。” 一直做着无用功的嘉琪又犹豫了,“就这样放着吗?要是西泽尔弄伤了自己......”她低头犹豫看着 “......秦姐会理解的,”文婧肯定地说道,“她知道她家猫是个什么性格,对,”文婧肯定地自己同时也是肯定地对嘉琪说道,一句话重复几遍就有了确凿的力量。“放着吧,你无能为力。” “走吧,”文婧示意嘉琪放下手里的鱼干,“我还有些单子需要你帮忙打一下。” 嘉琪失望地看了一眼不为小鱼干所动的西泽尔,后者的大尾巴紧紧地绷着,身体还靠在门上。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跟着文婧走了,临到拐角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还能看见锲而不舍用猫爪撩门的白猫。 西泽尔的猫爪在她们两人走入视线死角的时候骤然收了回来。 他原本在嘉琪刚开始阻拦他的时候就打算先跑掉,然后再趁着没人的时候折转回来。可惜的是等他跑了一圈回来直扑会议室的时候,这个姑娘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试图第二次阻止他入会议室。幸好文婧还算有眼色,西泽尔决定回家后和秦易好好说说,让她开放一下它在工作室各个角落出没的权利。 不过眼下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西泽尔后退两步,站在了桌子底下,中央监控的死角处。 他闭上猫眼,开始努力的冥想。 会议室的门静悄悄地开了,秦易温和平稳的声音从一条细缝中飘了出来:“......当然,如果梁先生一定要自己挑选,我们也会负责好后续的监管这一块。只是我的建议还是希望能交给刘工......” 西泽尔将身体塞入门缝,钻了进去。 背对着会议室门口的客人尚未察觉到的时候,但是秦易已经看见了白色的大猫从门缝进来,扑进会议室桌下面。 一阵微风灌进来,工作室其他人员的说话声传到了这个原本应该是密闭的空间内。连她对面的客人都扭头去看突然大开的门。 “看来我刚刚没有将门关好,”秦易维持着自己的语气不变,对面前的客户做了个抱歉的笑容,然后扭头和颜对在一旁的张明尧说道,“能帮忙将门关上吗?最好检查一下门栓那里,可能是我最后进来的时候没有合拢。” 幸而客人没有多想,在秦易换了下一张演说图稿的时候已经将注意力拉了回来。而秦易一边耐心地解释着:“刘工的施工队在这方面很有经验,他们和我们合作很多年了......”一边不动声色地抬起右脚,放在了脚边那只白猫的尾巴上。 这力度很轻巧,既没有用力地踩下压痛西泽尔,也不至于让这只好动狡猾的猫到处乱窜。 被制住的西泽尔扑腾两下,不动了。他干脆将身体的重心压在了秦易的另一只脚上,沉甸甸暖融融地盖住她的脚,脑袋靠在她的膝盖下方。 秦易很难受。 她们工作室是开了中央暖气的,虽然不至于像在恒丰那样温度调的极高,但毕竟也是高出户外温度不少的,这方便工作室的人员不要穿的太过臃肿。虽然不是服装设计的行业,秦易也不想自己的员工在冬天里看上去犹如笨拙的而缺乏灵气的熊。 此刻的她正穿着不加内绒的羊皮小靴子,脚面的温度在办公室内活动刚刚好。但是加上一只长毛毯后,那感觉又完全不一样了。尤其是这块长毛毯面积还挺大,恨不得连她穿着丝袜的小腿都包裹住。 她和张明尧原本的计划就是和客户长谈详谈一次,务必每个的方案和备案都足够妥帖。梁先生派遣来的是他的代表,一个看上去非常务实的中年男人。后者每个细节都仔仔细细地询问过,秦易早就做好了这是一场拉锯战的准备。 西泽尔的高体温加重了秦易在这场拉锯战中的负担,她不得不时时刻刻忍耐住将这只猫拖出来暴打的冲动。 好不容易和梁先生的派来的代表谈完,敲定了最后的施工方案,秦易迅速地移开压住西泽尔的右脚,左脚将西泽尔沉甸甸的身体顶开,站起来和张明尧一起将人送出会议室。 张明尧和代表比较熟,他冲秦易使了一个眼色,笑嘻嘻地带着代表往外走,秦易则是折返回会议室。 当会议室的门再度被秦易关上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从刚刚一直保持的微笑沉了下来。 “西——泽——尔。” 秦易将每一个字都发的清晰无比,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克制住自己的怒气。 “易易,”趁着会议室里面没人,西泽尔终于敢说话了。他将自己蓬松的大尾巴递过来,埋怨地说道,“你瞧,我的尾巴都有点脏了呢。” 他洁白的,松软的尾巴尖上,一小撮灰扑扑的细毛格外的显眼。 第五十五章 秦易沉默地将西泽尔抱起来,捉着西泽尔的尾巴看。沉甸甸的白猫伸出两只前爪挂在秦易的脖子上面,脑袋不安分地在秦易脖子边探来探去。 他本来就毛长,那些长毛毫不客气地扫过秦易修长的颈脖,□□极了。 “别乱动。”秦易拍拍西泽尔的脑袋,仔仔细细地查看他的尾巴尖。 西泽尔的尾巴尖只是脏了点,毛乱了点,并没有因为她刚刚轻踩的举动而有其他的受损。秦易这才想着把西泽尔放下来,“回头你自己洗干净。” “不要,”西泽尔前肢灵活地勾住秦易的脖子,身子坚定地挂在秦易怀里,又亮又大的猫眼狡黠地看着秦易,“秦老师,你说过你是一个负责任的人。” “所以......?”秦易扬起一根眉毛,低头看着正一脸无辜的西泽尔,隐隐知道他又要说什么了。 “秦老师,”猫身的西泽尔声音比人身的他放得细又柔,每个轻飘飘的语调都像是挠在秦易的心脏上面。白猫的胡子翘起来,尾巴灵活地卷住秦易的手腕,脑袋还不失机地依靠在秦易怀里,“被你弄脏的尾巴尖,你替我洗一洗吧?” “秦老师......” 他的尾巴在秦易的手上绕了一圈后,还顺便在秦易的手心里蹭了蹭,“秦老师?易易?” 当西泽尔愿意的时候,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自己的声线,让自己的声音变得非常绵软,比普通猫更为灵活的前爪勾住了秦易的脖子,一张毛茸茸猫脸凑近了秦易,根根分明的胡须戳在秦易的脸上。 “秦老师,秦老师,秦老师……”声声念如丝如线。 秦易叹气,将紧紧依偎着她西泽尔抱到会议室自带的小洗手间内,认命地开始用清水慢慢地揉搓西泽尔尾巴尖上的细毛。 西泽尔尾巴上的毛长得极好,被水一扑,整整齐齐地倒在尾骨上,像缎子一样柔软地服帖在秦易手中。 这感觉太好了,秦易忍不住又多搓揉了两下,西泽尔的口中发出舒服的声音,就像寻常的猫那样,只是多了些言语。 “对,就是那里,可以在用力一点,嗯……,对……” “行了,”秦易先听不下去了,她抬起湿淋淋的手,拍拍西泽尔的脑袋,手上的小水珠愉快地弹到了西泽尔的眼睫毛上。她瞪了西泽尔一眼,“洗个尾巴而已,你至于吗?” 作为和“猫”相处大半年的她当然知道,有些猫——比如西泽尔——非常敏感,且享受顺毛抚摸。但是看这猫一边说话,还一边有空闲偷觑她,秦易就知道西泽尔虽然舒服但是大半实在表演。 这表演也太浮夸,太不走心了! “可是真的很舒服啊,”西泽尔认真地辩解道,还状似遗憾地说道,“可惜易易你没有尾巴,不然你也可以体会一下....” 西泽尔转转眼珠,灵机一动,“易易你想想要试试吗?我说不定可以做一个出来的?” “不,谢了。我很满意自己是个现代人。”秦易眼见又要从批判西泽尔的话题上跑偏,当机立断止住话头,关水捞猫。 秦易扯下机器里的干手纸,包到西泽尔的尾巴上面挤了挤,将多余水分挤出来。 “这样一弄毛又乱了,”西泽尔怜惜地看着自己□□手纸弄得有些凌乱的湿毛,“看上去比刚刚更丑了。” “所以?”秦易把西泽尔的身体抬高,握着他的一只爪子认真盯着他,“你想怎样?” “…唉?”西泽尔善解人意地说道,“我只是想,如果易易能帮我把毛梳一梳就更好了。做人要善始善终,你说呢,秦老师?” 一边说着,一边将那被打湿了的,他口中比较丑的尾巴举起来。 “我的梳子在楼上办公室里,等会儿抱你上去的时候替你梳。” 秦易一口答应下来,抱着西泽尔从会议室的小洗手间出来。 秦易允诺地太快,西泽尔一时之间居然无法相信,他狐疑地盯着秦易,“易易?” “嗯?” 西泽尔本想说的话在舌边打了个转,换成了更委婉的旁敲侧击,“我偷偷溜进来,你没什么...想问的?” “哦?”秦易拉长了语调,“这还用问?很明显嘛。” “易易?” “你大概是十分想念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和我分开,”秦易声音微沉,语调平静地像在说吃饭喝水那样,“看在你这么努力地份上,我原谅你。” 西泽尔一时之间无言以对,他仰着脸看着正低头看他的秦易。秦易眼里是隐隐的笑意,嘴角边是微挑的弧度。 “啊。”西泽尔干巴巴地发出短促的一声。 然后他迅速地将白绒绒的爪子捂上了自己的脸,声音这才变回原来的状态,“易易你居然会说这种话,太让人害羞了。” “别捂了,”秦易手心握住西泽尔的软垫,然后将他的爪子拨开,犀利地说道,“你的毛太厚,捂不捂没什么区别。” 西泽尔遗憾地放下爪子,嘟囔着,“我是真的有事——喵喵喵!” 一道爽朗的声音已经插/进来了,“我刚刚出去送客人的时候,还在想西泽尔去哪里了,果然是在我开门的时候溜进来的吧?” 原来,正是送客的张明尧回来了,他笑眯眯地看着秦易手里的大白猫,后者正如同所有普通的猫一样,蜷在主人的怀里。尾巴间歇性地甩一下,以提醒主人自己还在。 “嗯,”秦易顺口答道,“你刚出去它就进来了。” 当然,西泽尔必定不会成为他们讨论的主题,秦易自然而然地问起,“你出去的时间也挺长的,怎么样?” “还行吧,”张明尧扯了扯自己的领口,将放在会议桌上茶杯里的水一饮而尽,“陪他去停车场的路上也聊了挺久,他反正对我们也挺满意的,估计很快正式的合同就会传真过来的。” “好,”秦易点了点头,“谈下来就行,毕竟我们也为这个案子准备了挺长时间的。” “没白浪费就行,”张明尧松懈下来后,身体也有些惫懒的躺靠在椅子当中。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说道,“这个梁先生,还是挺‘讲究’的。” “对,”秦易同意,“他们在很多地方考虑的和别人不一样。” 做着一行久了,形形□□的客人秦易都是接触过的。建材,造价,人工,软装,这些相对好懂的地方,很多雇主都会纠结于细节。例如墙面的材质,色泽,使用的材料。 当然,这也不是说他们不会对设计指手画脚,但是总的来说,他们的确很少会在那方面纠缠过久——就算有一些奇怪的设计要求,秦易在无法满足的情况下也会适当引导,让他们选择更合理的方案。 但是这个梁先生,在一些主体设计上简直是寸步不让,从他宁可填湖也要在指定的地方修建这一要求上也可看出他的执拗之处。至于房屋的横梁承重,砖瓦的用量,漆面材料之类的,倒是在讨论的过程中倒退到一射之地了。 “不过客户毕竟是上帝嘛,”秦易笑道,“虽然梁先生在这方面比较偏执,但是好在这种并不算刁钻的要求。” 张明尧颔首认同,问秦易,“那刘工那边......?” “我去吧,”秦易接口道,“人数之类的,我先和他打个招呼,把工期排出来。” “行,”张明尧拍拍手,“我刚好和黄经理见个面,钢筋和地材看从那边调拨快点。” 张明尧将会议桌上散乱的资料收拢成厚厚的一叠,他抬起头的时候倒是笑了。 “你这猫聪明啊。” “嗯?”正费力从西泽尔环抱中拔出手的秦易有些不解地看着好友。 “你看,”张明尧拍了拍面前高高的一摞纸张,“这么重。” 他叹了口气,“全是我搬,你只要抱猫就可以了,多么善解人意的宠物!” “并不,”秦易不得不纠正他一个错误的观点,“你不知道,这家伙平时有多烦!” 第五十六章 西泽尔苦于不能口出人言,只能用低低的咆哮声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他双爪抱着秦易的手臂,毛茸茸的猫脸在秦易的胳膊上磨蹭着。 张明尧笑了,“那正好,我小侄女上周才跟我说想要养只宠物之类的,干脆把西泽尔让她养一段时间看看?” “还是不用了,”秦易摩挲了一下西泽尔的脑袋,“他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宠物从小养更有感情,我怕你带回去他会翻天。” “舍不得就直说,”张明尧眨了眨眼睛,“我看他当初砸了你的彩绘瓶,你当时不也没收拾他?” 说起那个彩绘瓶,秦易的心里真是隐隐作痛。那瓶子本身不值钱,上面的花纹纹路现今也因为时间的关系不够清晰明亮。但是特殊在那是她大学时期的青涩作业,同时也拿过奖金。以秦易的习惯,她画过的废作大部分都是终结在了垃圾堆里,但是拿一瓶自己制作的手工彩绘瓶却被她一直带着。 这么长时间下来,秦易都忘了当初将它带在身边的理由,但是因为摆放着顺眼,也这么一直存了下来。 彩绘瓶被西泽尔砸掉也是个意外。 那天是工作室一个叫方晴的小姑娘打扫卫生。当时为了清扫柜面,她将彩绘瓶放在了走廊的矮脚桌上,而那正是西泽尔惯常行走的路线。 虽然陵南已经是春天了,但是西泽尔一身的厚皮毛还没有完全退掉。可灵活的动作偏偏又让西泽尔完全错估了自己的“虚胖”程度。在西泽尔贴着桌子边走路的时候,摆放在上面的彩绘瓶被撞到了地上。 本来以矮脚桌的高度,彩绘瓶也不至于一摔就碎。但巧就巧在那瓶子居然骨碌碌顺着楼梯摔下去了!这下摔了个粉身碎骨,任是秦易有多巧的手也补不回来。 当秦易听到外面的声响出来一看的时候,就发现小姑娘涨红了脸有些慌乱地看着她。 “秦老师...我不是,不是...” 她一开始想要将彩绘瓶搬出来的时候秦易还说不用,只要随便扫扫地板就可以了。但是方晴当初十分坚持,秦易也看得出来方晴刚刚作为朋友介绍的实习生过来,十分地想表现出自己尽心尽力的一面。 为了不让小姑娘有什么心理负担,秦易最后随着她去了,没想到十分钟不到陪伴自己十年的瓶子砸了个粉碎。 西泽尔轻轻叫了一声跳到秦易怀里,它的脑袋枕在秦易的肩膀上面,声音非常小,如果不凝神听,几乎听不清。 “......是我......” 西泽尔难得认错,承认起来的时候也是支支吾吾。他还知道不好意思,扒住秦易的手,“我挤下去的......” 秦易瞪他一眼,和颜悦色地对方晴说,“没关系的,你先扫着,等会儿用纸袋子装,小心手。” “......嗯,”方晴红着脸下楼了,秦易则将西泽尔逮回了房间。 瓶子虽然无可挽回地碎了,但是该批评的时候还是要批评,只是那得关上门来说。 张明尧自然不知道秦易将西泽尔逮回房间后说过什么,此时此刻旧事重提,秦易想起那个被打破的彩绘瓶,少不得又隐痛一次。 “咳,”秦易无奈地对张明尧说道,“既然西泽尔都这么作了,这种糟心的事情还是让我一人体会就好。你小侄女要真想养猫,改天我到猫舍给她挑一只乖点的。” “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啦,”张明尧爽朗地笑了,“要连我侄女的猫都让你给挑,我这叔叔还顶什么用?” 说话间,秦易还是一手拎了两个透明的文件夹,一边和抱着大堆文件的张明尧踱出会议室,“唔,如果我来挑的话,你可以负责付钱。” 张明尧一愣,随即失笑,“成,这个注意好。” 他的目光落到西泽尔的身上,“我侄女当初看过西泽尔的照片,说它特别漂亮,想要这种的,他是什么品种。” 西泽尔歪着脑袋看张明尧,打了个哈欠,随即冷淡地转开了目光。 作为一只猫,这样明晃晃蔑视的行为不算太失礼。 秦易不用西泽尔出声说话,都知道这猫会想什么。无非是骄傲于自己的美貌,又或者是得意于自己的身份。总而言之,就是它十分珍贵,凡人无法拥有。 “就是普通的土猫,”秦易十分自然地说道,她感受到自己臂弯中的猫身僵直了,微微一笑再接再厉,“反正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不过你侄女要喜欢长毛猫,我还是蛮推荐布偶或者金吉拉的,都很漂亮。” “是吗?”张明尧高兴地说道,“那回头我搜搜看有什么出名的猫舍,再去逛逛。” “也好,”秦易颔首,抓着怀里的猫不放,摁着它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刚一合拢,西泽尔从秦易的怀里一跃而下,“易易你怎么能说我是普通的猫!你忘了吗?”他失望地控诉,“我可是被称作陆吾的!” “我知道呀,”秦易摆放好自己手里的文件夹,“但是我总不能真的说你是陆吾或者九尾猫之类的吧?” “那也不能说我是普通猫!”西泽尔抗议,“最起码说一声‘不知道,大概是名贵品种’之类的吧?” “那没什么区别吧?”秦易挑眉,她低声说道,“在我心里,其他什么品种都是一样的,唯独西泽尔就是西泽尔。” 西泽尔感觉自己被击中了,如果他此刻是个人,大概应该开始捂胸口了。 但是这也不对! “秦老师,”西泽尔板着猫脸,严肃地说道,“如果下次还有人询问我的品种,请按照我刚刚示范的说法来回答可以吗?” “行啊。”秦易答的很痛快,她的双指已经在键盘上飞舞,解锁之后开始给人发邮件了。 西泽尔歪着脑袋看秦易,她已经飞快地投入到了工作状态,刚刚那句“行啊”也不知道是不是条件反射的回答。 西泽尔莫名地有些不痛快:他刚刚心狠狠地跳了一下,秦易接下来不是应该再跟他说说话,然后再开始工作吗?这种撩完就放下是怎么一回事? 西泽尔迈着猫步慢慢地走过去,伸出爪子想要摁住秦易的键盘。 秦易一个眼疾手快,捞住西泽尔作乱的爪子,熟门熟路地将他往怀里一带,“别闹!” 西泽尔趴在秦易的膝头,听着桌面上的她拿起手机开始给人打电话了。 “......黄工吗?你好你好,对对,我是秦易,你看最近有时间吗?......” “......那人数可能不太够,最好是分成三组,每个组大概要十五人......” “......张老板吗?我看过你给的图了,之前的样板我也比对过了,但是边框如果薄上三毫米可能会更好一点,你说呢?......” 西泽尔对秦易的公事兴趣缺缺,一开始还支着耳朵听秦易的说话内容。但是很快,温暖的室内,秦易身上熟悉的味道,加上枯燥无聊的公事谈话,这一切很快让西泽尔昏昏欲睡。 算了,在睡过去之前西泽尔想着,等到秦易不忙了,要跟她好好谈谈关于他品种的问题。 西泽尔睡的很舒服,虽然耳边时不时有人说话的声音,让他不安地埋住脑袋。但同时也有温柔的手从他的身上划过。西泽尔挪了挪身子,让自己更舒服地享受那手偶尔的抚摸。 等到他一觉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三小时之后的事情了,百叶窗后面的色彩也暗沉了下去。 “易易。”西泽尔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看着还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的秦易,“我醒了......” 他本以为接下来会是个温馨的起床问候,谁知—— “醒了?”秦易也不低头看他,她的目光都专注在屏幕上,“醒来就起来喝水吃东西,你知道你有多重吗?我的腿都被你压麻了。” 一边说着,秦易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大腿,又重复了一遍,“快起来。” 西泽尔默默地起身,跳到桌面上,上面摆放着一碗清水,和已经放凉了的熟切牛肉。 “嘶——”西泽尔的离开,立刻让秦易大腿上的血液完全流动起来了,那一刻真是密密麻麻的酥意从肌肉之间透出来。 秦易忍不住停下敲击的节奏,锤了锤自己的大腿。 西泽尔又默默地跳到秦易宽大的办公椅上,也用前爪开始小心按压秦易的双腿,替她活络血管。 不期然地,张明尧的话突然就跳到了他的脑海里。 “易易,”这白猫认真地问他,“你真的觉得我烦吗?” “有点。”秦易毫不迟疑地点头,她顿了顿,又补充说道,“不过也还好。” 秦易低头看着停下了前爪按摩的西泽尔,揉了揉它容易发痒的耳根,淡淡地笑了下,“完全可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