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洛斯传奇》 神话溯源 中洲民族的宗教观念是随着时代进步而变化的。起初,神灵唤醒了精灵,并称呼他们埃尔达(eldar)——地上之灵。因此神灵被记录在精灵族的典籍之中。然而随着精灵一点一点地淡出了人类社会,这些神学和奥秘学中记载着的神灵也渐渐与人类社会越来越陌生。因此,自从人类登上了历史的舞台,人类社会的大部分都陷于了物质世界之中,但他们中的少数也可以通过智力和道德上的刻苦修行将自身的感知从物质的认识上升到对神存在的认识。进而发展出不同的信仰和宗教。 尽管中洲各民族对神灵的记载各不相同,但各民族神话中关于“起源”的故事却有着惊人的共同点:万物起源自一种包容着一切的圣灵。她或许没有实际的形体,但是却是一切的本源。精灵则认为万物起源自一片海洋,它深不见底、无边无界。人类神话中万物皆源自唯一的伟大圣灵,一切造物都来自于其中。北境的异教徒则认为万物起源自孕育着一切胚种的**,它就是众神之母,是众神能力的集合,同时也是众神的栖息所。 在精灵神话中,一切的最初只有片海洋,这片海洋没有海面、没有海岸、也没有海底。这片海洋就是神话中的众神之母——伊西斯(isis)。伊西斯并不是神,她没有圣体,只有圣灵存在。神话中的她即是这整片海洋,即是一切。她原本沉睡着,独自存在了很久,甚至连时间都触及不到她的起源,直到她渐渐苏醒。然后她唤醒了诸神的圣灵,这些神灵是她的儿女,也是她的一部分。最初醒来的是七位主神,他们又唤醒了二十一个上位神和三十四个下位神。他们在神话中被称为“赫忒诸神”。 有了神灵之后,海水不再代替着一切,诸神用他们的法力造就了天空,于是有了海面;造就了大地,于是有海底;造就了山峦,于是有了海岸。随后,赫忒诸神齐声高歌着,以圣体出现。伊西斯说:“你们当以自己的思维和才能演绎一篇最伟大的乐章。我也将为那这绝美的诗歌而感到欣喜,因此这圣界才能得以存在。”於是,众赫忒的歌声,伴在管弦鼓琴的合奏中,开始谱写伊西斯的伟大乐章。这乐章包含着宇宙天地万物的一切,音乐响起之时便有了日月星辰、黑夜白昼,以及万物生灵。诸神完美无瑕的合奏让伊西斯非常欣喜,她最后说:“你们将从这位大的乐章中得到神力,就是你们各自的天赋。这天赋可以让光芒填满虚无,召唤天地星辰,万物也因此而不朽。”这之后,伊西斯便进入了永眠。 精灵认为伊西斯的乐章真实存在,它是以哲学思想的方式在中洲传递的。承载其思想的文字被精灵称为“诺格伦谱符”。诸神在演奏这大乐章的时候,因各自法力的不同而产生了不同的主题,也间接影响了中洲各族的价值观。因此,中洲各族都有着各自信奉的神祗。在中洲宗教史中,有七位神灵对各民族人们都有着极为重要的影响,他们被称为赫忒主神。 宇宙神(astro)奥特(ort)也被称作涅欧(neo),是赫忒众神中资历最老、最伟大的神灵。精灵认为在伊西斯休眠之后,是他掌管着圣界的运行;北境人则认为是他首先将孕育着众圣灵的**变化成宇宙,并掌管着万物交替的神灵。精灵远古神话中的涅沃尔长着巨大羚羊角,面带着青铜面具,他的眼睛就是宇宙中的星辰,他手持两柄权杖,左边代表太阳,右边代表月亮,他本人拥抱着世界。 创世神(creatus)拉尔(ral)是赫忒众神中最受尊重的神灵。精灵认为他是物质和元素的掌控着。而在人类神话中,拉尔成为了最伟的圣灵。早期的人类社会认为拉尔创造了自己,其后才有其他诸神的诞生;在之后的宗教发展中,拉尔成为了唯一圣灵。人类神话中的拉尔是人形,他身披白色的长袍,头戴皇冠,手里握着象征着权力和智慧的权杖。神话中的拉尔法力无边,他念诵口诀就在宇宙中创造了天地;在天上放置了太阳、月亮和群星;在地上唤醒了万物生灵。其后他将世界分为了三层:天堂、地狱和人间。他的神话和启示给了人类,乃至全中洲民族精神上的信仰和依凭。 混沌神(chaos)胡斯(horus)在精灵的神话中掌管着生命的安眠。然而,它在北镜夜族文化中成为了最被崇拜的圣灵,扮演着死神的角色。《伊斯特纸草》中记载着:“胡斯、泰夫和塔尔是唯一的三位一体神,是永生之神。他化身为时间,万物的开始和结束都由他所决定。”胡斯并没有固定的形态,它一般现身为一具木乃伊,也有些神话把他描述成百龄大树。他可以自由的控制时间,掌管生命的始末。 并列神(para)艾德(ed)、艾丝(eth)分别掌管着事物的起因和结果。在精灵的语言中,起因便写做edur,结果则写做ethur。后来的神话将他们描述为命运的掌控者。他们同时也代表着左和右,男性和女性。他们一般化身为一对赤身的青年,艾德为男性、艾丝为女性;艾德手中捧着一颗白银树苗、艾丝手中捧着一颗黄金果实。 思想神(ideo)赫尔(hel)是赫忒诸神中的智慧女神。即使在神学和奥秘学保存最为完整的精灵世界,赫尔也是最被尊敬和崇拜的神灵。精灵认为赫尔是唤醒意识的先导和魔法的创造者,她化身为一只白色的海鸥,嘴里衔着一只黄金的小轮盘。 虚无神(nihil)乌斯(uth)是赫忒诸神中的晚辈,他的身份比较多样。精灵神话中的乌斯被称为“厄运神”,他们认为乌斯会将厄运提早通知与世人,让世人作出防备。也有些古巫术师认为是他的前身是舍克,掌管着遗忘,也是恶魔的思想源泉。在夜族文化的后期,他接替着胡斯的身份掌管死亡和毁灭。他身披着灰色的长袍,头戴兜帽,面带白银的面具。 然而自从信仰分歧之后,人类的意识形态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在第一纪中期,由于中洲诸民族信仰的分歧,人类放弃了多神信仰,并信奉唯一圣神创造了这个世界,它就是赫忒众神中的创世神拉尔。圣典描写了拉尔神创世的故事:他在宇宙中放置太阳和月亮和群星;然后他在把宇宙中的一块地方分割开来,化为天和地;他把天上群星的灵体映照在大地上,召唤出世间万物,于是世界上有了属灵。他将世界分为了三层:天堂,地狱和人间。指派了天使来分别管理天堂、地狱与人间。拉尔创世的传说在人类世界耳熟能详。人类坚信拉尔神此举是为了挑选能够与自己在神界并肩作战的战士,属灵总要经历人间的生死,地狱的磨炼和天堂的祝福方能由天堂进入神界。 这个传说在圣典中的记载如下:“拉尔神创造了世界之后,立下了约定,所有的生命必将自己的信仰交托于他。天使是他的信使,向人间传达他的任命,生命要通过天使向拉尔神转达自己的感激;”“忠于他的灵魂将得到他的奖赏,背叛他的灵魂将受到他的惩罚;”“因为自己所爱的女子触犯了禁律而被打入地狱,炽天使‘李伯利斯’向圣灵求情,但是受到了圣灵指责。这让李伯利斯非常不满,于是他煽动其他的天使一同反抗拉尔。” 无独有偶,远在北境的黑塔中也保存有一些零星的资料,其中也讲述了天使背叛拉尔神的事件,和圣典所描写的甚至异曲同工。这些史料大致说:“管理地狱的天使无法忍受灵魂在地狱受到的试练,他们与其它赫忒对话,并借助赫忒的神力将地狱的灵魂统统解放。这个举动让拉尔非常生气,拉尔神指责了这些天使,于是引起很多天使的不满。” 不论以上哪个说法正确,这两个文明都记录有天使反叛的战争。在这次被称为第一次天界战“上古之战”的混战中,李伯利斯带领了接近三分之一的天使对天堂进行了长达约两千年的战争,最后被同是六翼的炽天使“泽尔”剿灭。战后,幸存天使受到了拉尔神永恒的制裁,将他们禁锢在地狱,永远承受着地狱的炽炼。 此后,人间万物开始滋生,属灵出现了不同的属性,他们在世间快速的萌发,首先唤醒了大地,继而唤醒了草木,泉水和雨雪。这样过了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人间有了不同的面貌。龙、巨鲸等等上古生物也开始在繁衍生息。人间充满了生机和祥和。 然而堕天使们不甘失败。在经过了绵长的和平之后,他们用魔法打开了地狱通往人间的大门。他们引诱人间的属灵为他们效力,并用烈火和剧痛让他们堕落,于是人间大半的属灵都沦为堕天使的奴仆。凭借着这些属灵,堕天使再次向天堂发动了战争。天使奋力反击,十三位高位天使在战争中阵亡。统治世间的巨龙也在战争中分成了两派。一派与天使们并肩作战,另一派则投靠了地狱,与自己的同胞自相残杀。这场持续了八百年的战争也成为了神话中最悲壮的战争之一。被称作第二次天界战——属灵之战。 不过最终的胜利还是属于天界,天使们借助拉尔神的庇佑制造了坚固的结界封闭了地狱通向人间和天堂的路,并按照拉尔神的指示,让海水淹没了世间,希望可以修补世间的创伤。战败的堕天使被赶回了地狱,被拉尔神称为恶魔,永远也不会得到神的饶恕。幸存下来的巨龙也愧对神灵的信任,他们放弃了守护者的身份,隐居到深邃的山隙地穴中。 八百年的大战让世间变得残破不堪。大战结束后,为了保护新生的属灵,天使们制造了一片巨大的叶子,让这些小生命在叶子上面栖息,等待大水退去。又是几千年,大地被洗刷过后,这些属灵以人形出现。他们在最先升出的大陆上面建立了自己的帝国。至此,人间不再靠传说和神话来传递文明——因为有了历史。; 湮没的历史 对于类人来说,远古发生的一切都混沌的。信仰的分歧让使中洲联盟分崩离析。精灵彼此已经立下了誓约,在人类面前绝不谈过去;矮人也在这个话题上保持着一贯的保守立场。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逝,几乎人人都忘记了那段历史,所以人类把那段遗忘的过去称作“黑历史”。但实际上,那段被称为黑历史的文献就保存在精灵的藏书中,被一个漆着黑漆的榉木盒子锁着。他们保留那段记录也仅仅用以缅怀他们的古代首领,至于其中的内容——他们谨慎地保守着,让时间来洗刷岁月的疤痕。 巨龙的时代过去之后,精灵的时**始了。精灵从属灵变化成古代精灵,又变化出人形形态。最初苏醒的四位精灵从树木和泉水里躲藏的属灵中召唤出自己的同伴,他们各自都携带着天使赐给他们的魔法天赋,他们把这些魔法传授给族人。这四大精灵被后世奉为至高的贤哲、人间的半神。他们开创了人间第一个帝国王朝——斐弥斯(phymius)。他们发明了语言文字、规定了度量衡、并开始记载历史。凭借着高超的魔法,精灵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修复了战争在人间留下的伤疤,乌瑟克雷再度焕发出生命和活力。 可是恶魔没有间断他们的入侵计划,在度过了几千年的和平之后,第三次天界战终于爆发了。这场历史上最悲壮、最凄烈的战争整整持续了一千五百年,也是最后的一次战火燃烧到天界的战争。所以这场战争被精灵称为“终焉之战”。 没有人知道恶魔究竟通过了什么手段再次开启了通往人间的“湮灭之门”。有些学者猜测恶魔受到了赫忒之中“乌斯”或“舍克”的神佑,也有人说恶魔从赫忒中获得了更强大的力量。可是被天使封印了的地狱还是再次被冲破了,这些湮灭之门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乌瑟克雷的土地上,向外输出着烈火、浓烟、还有无数魔族的战士。 但战争前期的精灵还是一直占据着上风,他们用天使的祝福和自己的魔法将恶魔火焰牢牢地阻挡在地狱之内。恶魔士兵虽然靠着数量的优势步步紧逼,却依然未能踏入斐弥斯一步。几百年过去了,战争一直在精灵顽强的抵抗中不分胜负。恼羞成怒的恶魔启用了第二次天界战中使用过的伎俩并将其强化,他们引诱未化为人形的属灵与魔族人的血肉结合在一起——于是更多强大的士兵出现了。这些同时带有精灵和恶魔血统的士兵终于打破了战争的僵局,获得了战争的主动权。精灵的防线节节溃败,可是就在斐弥斯被战火入侵之前,天使们找到了援军——于是矮人的军队走了他们的山谷。这些从南方高山和峭壁中诞生的战士在几百年战争的磨练中发展出自己独特的宗教与文化。他们继承了巍巍高山的果断与坚毅。虽然看上去格外矮小,但是岩石化身的矮人一族天生都有强大的魔法抵抗力,其无比震撼的力量和爆发力让恶魔的军队遭到了致命的打击。他们与精灵南北包抄,将第一批恶魔军队包围在乌瑟克雷南方。 一转眼战争已经过去了近千年。精灵和矮人一边拼命抗争、一边试图修复他们赖以生存的大地。恶魔可不会让战争永远僵持下去,他们将属灵与烈火和黑暗结合在一起,制造出他们最完美的士兵——奥克斯——也就是兽人。这些强大的恶魔士兵没有思想,杀戮和战争就是他们的本能。他们无穷无尽地从地狱涌入人间,以数量的优势将精灵和矮人逼回到各自的最后的防线前。虽然两族的精英们试图突破敌人的战线,可还是相继失败,乌瑟克雷终于沦陷了。 看到入侵人间的恶魔士卒已经胜利在望,恶魔们再也按奈不住数千年的沉寂了。七大恶魔从地狱一拥而上,走出湮灭之门,用魔法把乌瑟克雷变成人间地狱:到处都是地狱的火焰、破碎的血肉、残破的兵器、剧毒的烟尘、无尽的黑暗。七位恶魔合力在乌瑟克雷放下巨大的魔法阵,终于第二次打开了人间通向天堂的大门,指挥自己的士兵冲入神的领域。天使们奋力抵抗,但不论是天使、精灵,还是矮人,似乎再也不能阻挡恶魔的脚步了。曙光阵营的战士们节节败退,天堂与人间都陷入了绝望。 最终扭转局面的是一支乌瑟克雷南方的队伍,他们从没有被恶魔留意过——虽然他们很早以前就以人形形态生活在南方的土地上——但是他们却过着野兽般茹毛饮血、粗鄙不堪的生活。可是当自己的土地被烈火焚烧之后,这些生物的意志也随着火焰的张扬而渐渐清醒,他们最终意识到自己是人间真正的守护者。他们不像精灵般惧怕火焰,不像矮人般厌恶深潭。他们有着强健的身体、敏捷的身手、博大的智慧、独特的魔法、坚强的意志——他们成就了中洲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帝国——他们就是人类。 人类在天使的感召下获得了文明,在精灵的教导下掌握了魔法,在矮人的锻炼下驾驭了力量。他们与精灵和矮人组成中洲联盟,加入战争,重新夺回了乌瑟克雷,与天使携手封印了人间到天堂的大门。在联军强大的团结力面前,恶魔的士兵变得如此脆弱,甚至连诸恶魔都被人类坚强不屈的意志所震慑。恶魔们再也无法把战局握在手掌中,魔族的士兵们在联军的冲锋下魂飞魄散、四散而逃。联军乘胜追击,不仅把恶魔赶回地狱,还把地狱到人间的大门逐一封闭。 最后,这场长达一千五百年的战争终于以中洲联盟的惨胜而告捷。至此,从混沌开始的天界战,随着恶魔的失势,终于永远的结束了。精灵的家园“斐弥斯”也渐渐变成了追忆人口中的哀歌,长达两千五百年的远古文明就这样随着第三次天界大战的爆发而终止了。继沉入大海的斐弥斯之后,面目全非的乌瑟克雷也被神灵用冰霜覆盖。 联军虽然获得了胜利,但是却失去了一切。在经过无数次的争吵和辩论之后,精灵决定站在联军的立场上,放弃乌瑟克雷,寻找适合他们生存的新家园。他们需要振奋精神,与中洲联盟中的其他人一起面对未知的未来,开始他们南迁的旅程。但这段旅途上的艰辛,对他们来讲绝不亚于战争本身。他们要在开拓道路的同时修筑防御工事;他们要在保持前进步伐的同时与南方的敌人战斗;他们渡过波涛汹涌的深海,走过无边无际的荒漠,跨过巍峨险峻的高山,一路向南…… 矮人最先停步于山巅之上。他们原本就是山岭的化身,他们知道人类不会永远依赖精灵和矮人生活。所以他们早早退出了联盟,在一片崭新的山脉中找到了自己的安家之处。而精灵依然不离不弃地一直伴随在人类的身边继续前行。这支奇迹般开拓了新世界的冒险队伍向南走了几百年,停停歇歇。有些人半路停下,有些人则继续前进,最后他们终于穿越了整个大陆,看到了大陆南端的海洋。那里温暖潮湿,海风将他们一路的疲惫吹走——他们兴高采烈地欢呼——南迁的旅程终于结束了。这一路的旅程让联盟中不同民族文化的人相识,他们战胜了恶魔,战胜了自然,也战胜了他们自己。他们把自己开拓的新土地称作“埃拉西亚”,开始了他们的新生活。 而那满怀着悲怆的战争血泪史则记述在精灵的编年史中,放入了榉木盒子封存起来,人人对此都闭口不谈。 联军的离去让乌瑟克雷产生了一段文明真空,愈加恶劣的天气更减缓了文明的复苏。战后残留在乌瑟克雷的部族也仅剩下湮灭之门的残存势力和联盟军遗留在这里的弃卒。骤然恶劣的天气考验着这些生命的坚韧,好在他们都从战争中慢慢迈出了自己与生存挣扎的脚步。但噩梦依然在继续,寒冷和冰霜更成为了夺走这些战后族人生命的死神,寒冷让乌瑟克雷大陆上面的生机越来越贫瘠,存活的几率也越来越低。 渐渐地,寒冷也不再是扼杀这里生命的唯一因素,黑夜渐渐越来越长,昼夜更替甚至需要整整一年,无尽的黑夜吞噬着所有依靠阳光生存的气息。战争的烟尘和暮霭并没有散去,浓厚的乌云遮盖了黎明的讯号,乌瑟克雷最终变成了北极。 但是留在乌瑟克雷的民族还是坚强地生存了下来。他们在寒冷中挣扎了超过三百年,渐渐适应了恶劣的环境,以难以置信的毅力战胜了肆虐在大陆上的冰霜和烈风、战胜了自然的考验。他们与寒冷和黑暗结成一体,建立了其独特的宗教观念,从而衍生成一支新的民族——夜族——从废墟中建立了新文明。 而我们的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序章 朝霞绚烂,清凉的晨风吹过,一阵轻悠又哀婉的歌声飘扬在漫着迷雾的湖面上。湖边窄窄的石子小道上正有一队旅人缓缓南行,他们身穿白色的丝绸长衣,柔软的兜帽保护着他们金黄色柔顺飘逸的长发。他们轻声诵着歌儿,露水粘在他们修长柔韧的睫毛上,和眼泪溶到一起,滑落衣襟。 旅人之中有一位美丽的女子,她骑在一匹白马上,由同伴牵着。她身穿白色锦缎长裙,披着灰色的披风,也轻声唱着歌儿,跟随着旅行的队伍慢慢行进。 “赛琳殿下,”牵马的族人恭敬地说,“咱们走了一夜的路,就在前面歇歇吧。” 白袍女子轻柔地点点头、显得迟疑又彷徨。她打起精神,把兜帽摘下理理头发,露出两只尖尖的、白皙的耳朵,在晨风中坚强地挺立着。“我希望你能回来,西莱迪斯……”她遥望着自己身后走过的道路轻声呢喃着,然后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把回忆留在北边,随着南行的队伍一同消失在湖畔的晨雾中。 这是战后不久的中洲北部。被称为“白公主”的精灵公主赛琳也终于告别了她的故乡“乌瑟克雷”,成为最后一批离开那里的精灵。几百年前结束的大战留给他们故乡的只有废墟,虽然他们也曾经努力恢复乌瑟克雷原本的面貌,但是一切似乎都太晚了。暴风吹袭着硝烟弥漫的天空,冰雪覆盖了伤痕累累的大地,一切都无法再挽回了。 精灵说,他们在乌瑟克雷留下的只有悲伤和遗憾,所以他们离去了。然而大战过去的几百年之后,即使在那样恶劣贫瘠的土地上,依然有坚强的族人在那里生存繁衍。他们用高墙阻隔了烈风,用意志战胜了寒冷,用仇恨建立了新的文明。; 第一章,林中的奇遇 历行纪47年2月,乌瑟克雷南部 菲勒西斯像往常一样从梦中惊醒。 自从他的父母去世之后,一些怪梦就不断骚扰着他的睡眠,而且最近越来越频繁。最近他总梦到一个地下密室,密室各处都有魔法雕琢的痕迹。圆形大厅的四壁上点着幽蓝色的灯火,两尊石像鬼的雕塑守卫在大门两侧。描绘着各种神怪浮雕的石柱擎着黑色的穹顶,上面悬着一簇簇钟乳石,石尖微微闪烁着,仿佛繁星满天的夜空一般。数十面红色、紫色和黑色的锦绒挂帘装饰着石壁,每面挂帘都绣着一个神秘的咒文,放射着金黄色的光芒。 大厅的中央有一座点着火炬的圆形的祭台,火炬旁精心摆放着各种祭祀用的道具。一个声音冷峻的男子站在祭台旁,举起用骷髅头做成的杯子高声说:“兄弟们,为了赫瑞法尔。”于是祭台旁的其他几位会众也举起骷髅杯。他们都是同样装束:白银面具、黑色素袍、兽皮披肩、猩红色领带、漆皮手套。 “今日即是兄弟会诞生的时刻,”男子说,“不论我们在外贫穷亦或富有,卑贱亦或高贵。然而在这厅堂之中,俗世的身份毫无疑义,因为这里众生平等。我们共同誓守着一个秘密。但愿各位也能誓死履行各自的职责,实现我们崇高的理想。违誓者将受尽酷刑,剜眼拔舌、剖胸剥皮、枭首焚尸、锉骨扬灰。”他一边说一边注视着众人,“兄弟们,在这仪典上宣誓吧!从今日起,我们就是奥德修斯了。” “以奥德修斯之名在此立誓。”会众们整齐地举起骷髅杯,喝下了杯中的鲜血。 祭台上的的火光骤然爆发,刺眼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菲勒西斯慌张地坐起身。汗珠划过他布满雀斑的脸颊,红色的眸子[1]不安地闪动着,给他苍白的脸颊又添了一层忧虑。他举起法杖,谨慎地凝视着面前阴黑静谧的树林。四周依旧是寂静的沉夜,夜空高悬,星月灿烂。远处是高耸连绵的关隘山,雄伟的山石拔地而起,在夜色中显得黑影重重。篝火在他身旁燃得正旺,火光照映着他矮小消瘦的身影,在雪地上留下条长长的影子,与树影交织在一起。 自从接到回城的命令以来,他已经向北走了十天,距离黑塔还有半个月的路程。附近的形势越来越动荡,也让他的旅程变得更加危险。因此他一路上总是格外小心谨慎。好在周围并没有什么可疑的迹象。他如释重负地放下法杖,抓起一把积雪湿润着他干裂的嘴唇。“奥德修斯……”他凝视着篝火,揉着自己褐色浓密的卷发自言自语道。梦中那些令人生畏的会众看起来也是自己的族人,因为他们也穿着同样的黑色素袍——自从这黑袍子成为黑巫师[2]的标志之后,它的样式从未变过。 在外族人看来,这些黑袍巫师可以召唤狂风暴雨、疾病瘟疫、恶灵鬼火,还能让人起死回生。但实际上他们不仅专注于研习法咒,也会为族人制作命匣[3]和灵媒,主持祭典和仪式,或者远赴边疆研究异族文化。 菲勒西斯就是一个留在南方研究土著部落的黑袍巫师。他是一个孤儿,父母在他两岁时就战死沙场。是一位严厉的巫妖把他抚养长大,也是他的老师。然而繁重而枯燥的学习和训练让他变得非常内向。他不太善于与人交流,也不太合群。因此他才独自一人来到南方过着孤单的研究生活。但他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实际上他对精灵和土著文化充满了热情。对他来说,那些古老而陌生的文字、咒符、壁画和图腾都有着无穷的魅力。他把这几年收集到的符号和释义都仔细地记录在一本黑皮书中,这本书是父母留给他的遗物,数十张颜色褐黄、形状不一的羊皮纸用线缝到一起,夹在一张坚硬的黑色巨蜥皮中。书中保存了他五年来对精灵和土著文化的学习和研究。如今他已经成为了黑袍巫师中异族语言和符号的专家,甚至很多黑塔的前辈也望尘莫及。 然而梦中仪典上出现的符号却让他感到非常陌生。那些结构复杂而精密的符号既不是咒语也不是精灵语。这些饱含着历史沉淀的符号看上去更像是天使或者远古巨龙的符文。“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梦境的内容越来越详细而真实……”他盯着篝火自言自语道,“这些自称‘奥德修斯’的黑袍巫师究竟是谁?他们又保守着什么秘密?如果这梦境是一个启示,那么……”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思绪被林子深处传来的一阵脚步声打断了。脚步越来越近,显得非常慌乱。他向声音的方向举起法杖,然后他看到一只慌慌张张的地精出现在篝火前。他和普通的地精也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小个子、大脑袋、奇大无比的黑眼睛和长满獠牙的嘴。他看起来不到十岁,全身上下都纹着刺青,粗犷的图腾表达着土著部落摆脱恶魔奴役、向往自由、渴求神灵庇护的愿望。人类把地精称作“愚蠢、肮脏、丑陋的小怪物”。虽然并不太了解人类,但菲勒西斯还是很赞同人类的审美观。魔族人都长着这么一副丑样子,也许是因为恶魔制造它们的时候故意要用这种丑陋来威慑它们敌人。当然——对人类来说,没有什么能比伤残和畸形更能瓦解士气的了。他想。 “啊……”地精显得很害怕。他吓得坐倒在地上瑟瑟发抖,却又不时向林子深处打量,一脸的恐慌。 “遇到麻烦事了吗?”菲勒西斯的目光扫过他身上的刺青和脚腕的伤口,稍微放低了法杖,用附近部落通用的土著语问道。 “哎?是……是……”小地精听得懂菲勒西斯的话,他点头哈腰地向菲勒西斯恳求道:“我叫钉子……我……我找吃的时不小心刮伤了脚,所以引来了狼群……”叫做钉子的地精一边磕头一边哭求道,“大人……请救救我吧……求求您……神灵会回报您的……” 地精又怎么能懂赫瑞法尔的神祗。菲勒西斯耸耸肩。 狼群。在这个季节,为了生存,饥饿的狼群甚至会自相残杀。鲜血的气味很快就会把这些饥肠辘辘的猎手引来,不需片刻就会把它们的目标变成一滩碎骨。 “过来吧。”菲勒西斯说着抽出短剑在钉子的伤口处刮了几下(钉子痛得尖叫起来),然后把脏烂的皮肉刮了下来贴到了剑身上,又把周围的染了血渍的积雪粘了上去,覆盖了好几层。然后他快步跑到林子里面,把剑柄插到了雪地里。 他回到篝火附近的时候,钉子正痛得倒在地上瑟瑟发抖,险些昏死过去。他忍不住嗤笑了一声,然后对着篝火念起咒语来。橘红色的火苗被魔法变成了幽蓝色,四周很快黯淡下来;温暖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阴冷。然后菲勒西斯从腰间拿出一个装着草药的小盒子,一边包扎钉子的伤口,一边熟练地念着法咒。钉子感到疼痛渐渐地消退了,他惊奇地睁大了双眼,带着一种惊奇的神情看着它的救命恩人,这表情在眼泪和鼻涕的装饰下显得非常滑稽。 “别乱动。亡灵咒语只能消除疼痛,但不能治愈伤口。”菲勒西斯扯着袍子坐在篝火前悠然说,“安静的坐下来看好戏吧,别担心——没有野兽敢于靠近幽灵火,狼群是不会过来的。” 然而没有法咒的帮助,他在黑夜中看不了那么远。但他知道地精天生就有黑暗视野,在黑暗也有超常的视力。事实证明确实如此——钉子蜷缩在菲勒西斯身后,有些忐忑地盯着远处那柄带血的短剑。 不消一刻钟,果然有几只饥饿的野狼循着鲜血的味道追了过来。这些狼凑到短剑附近,兴奋地舔食着刀刃上新鲜的血,在血腥味的刺激下,它们越舔越快,越舔越用力,直到它们的舌头被锋利的刀锋割伤。寒冷和血腥味麻痹了它们的神经,它们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舔食的其实是自己的鲜血。它们愈加贪婪,舌头抽动得更加快。结果没过多久,这些狼就割烂了舌头,先后倒在了短剑前。 “怎么样?”菲勒西斯有些得意地问。钉子看得瞠目结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菲勒西斯又问。 “有二……七天了……”钉子掰着他的第三个指头回答。但他显然连数数都还不会。 “那正好。”菲勒西斯举起法杖把篝火变回了原来的橘红色。然后他回到林子里把猎物提了回来。他剥下狼皮,把狼肉切成几块放到篝火旁边的石头上。钉子根本不等肉烤熟就开始大快朵颐,那贪婪的吃相让他显得更可怜了。 菲勒西斯仔细观察着钉子身上的刺青,刺青周围的皮肤还有些红肿,显然刺上去并不久。刺青的图案也并不算罕见——在冬季缺乏食物的时候,部落的祭司都会为年幼的族人刺上同样的花纹祭祀图腾,祈求图腾保佑他们可以渡过艰难的深冬。祭祀结束后族人就把祭品吃掉。菲勒西斯并没有感到意外。在这个荒蛮的时代,自相杀食的事情是随处可见。很显然,钉子是一个将要被族人烹食的祭品。他的脚腕也一定不是在“寻找食物”时,而是在逃走时弄伤的。 这么小就会撒谎,不愧是魔族人的本性。菲勒西斯想。 “你的部落在哪里?”菲勒西斯随手抓起一根柴枝拨弄着篝火,又把几块狼肉放到石块上。 钉子显然没有意料到菲勒西斯会问他这个问题。他含着肉愣了愣,黑色的大眼睛滴溜滴溜地打着转。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支支吾吾地说:“啊……您要去……我可以给您指路……那个……” “给我指路?”菲勒西斯故意笑着问,“你不想回去吗?” 钉子吓得浑身发抖。它突然伏在地上,唧唧歪歪地恳求菲勒西斯不要送它回去,否则它真会被族人杀死然后吃掉。虽然它看上去又脏又丑,但它求生的意志却赢得了菲勒西斯的怜悯。“既然如此,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他说,“靠你自己显然是活不下去的。没有遇到我的话,你现在已经喂狼了。” “我可以给您打杂,干什么都行!我愿意当一辈子的奴仆来报答大人的恩惠……”钉子抹着鼻涕和眼泪感激地说,“如果能跟随大人,那一定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幸运的事情了。” 奉承话。菲勒西斯想。不过它似乎并不知道这身黑袍子意味着什么,也许这番话真是发自肺腑也说不定。“唔,如果你不反悔的话……”菲勒西斯拿起法杖,在钉子的肩胛骨上点了两下。咒语在这里分别留下了两个紫色的咒文,一股寒意围绕在钉子四周,它身上的刺青也在咒语的作用下变成了紫色。 这奇异的变化让钉子有些不知所措,它慌张地摸着自己身上的刺青,一脸困惑地看着菲勒西斯。可他的主人还是那副悠然的表情。“怕什么,影族人身上都有这个咒文,我也有。”他说,“这是亡灵标记,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随从了。”他在篝火旁坐下说,“那么,来讲讲你的故事吧。” 于是,钉子一边抠着自己的牙缝,一边如实讲起了自己的故事。尽管他说得断断续续、毫无逻辑,但菲勒西斯依然感到非常的惊奇。“总是向南走?整个部落都向南走?”菲勒西斯盯着钉子那幅惶恐的表情皱了皱眉毛,“部落里的战士和猎人也不敢走远,所以你们才找不到食物?” “嗯。”钉子老老实实地点头回答。 有意思。菲勒西斯想。这座山林里面的猎物并不算少,只要跟着雪地上的足迹走几天总会有所收获的。但根据钉子所说,他部落中的战士并不愿意外出捕猎。很显然,因为他们要留下来保护自己的族人。威胁他们的敌人太强大,他们无法抵抗,只能在战士的保护下过着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 毫无疑问——是黑塔的战士在追杀他们。菲勒西斯并不感到意外。自从霜冻结束后,影族人的祖先就一直与残留在这里的魔族人征战不休。灭族是黑塔对待异族的一贯做法,仅在黑塔的史料中就记载了三次大规模的屠杀事件。如果被黑塔的战士盯上,部落上下一定无人能幸免。 “赶快休息吧。”菲勒西斯对钉子说,“明天我要去你们部落附近看看。”他把烤制好的狼皮丢到钉子身上,自己则盯着篝火出神。 五百年前,这些部落的魔族人还只是野蛮未开化的恶魔士卒,而现如今他们已经在土著信仰中找到了新的生活。菲勒西斯的黑皮书中记录的各种图腾符号正是土著文明发展的证据。但了解这些部落文明的的黑巫师非常少,绝大多数黑巫师根本不屑于去了解他们。所以在黑塔看来,这些部落民族与五百年前的仇敌无异。于是,就在部落缓慢聚集发展的时候,大屠杀开始了。在屠杀带来的恐惧和混乱中,大批部族逃离了乌瑟克雷,余下的流民失去了稳定的食物来源,只能铤而走险袭击商队。他们抢掠人类女子,晚上供他们奸辱,白天则将她们宰杀烹食。最后,当所有能吃的全吃光的时候,他们只好在饥荒中互相残杀。这数十年混乱的大屠杀不光扼杀了土著文明的发展,也将葬送了赫瑞法尔的光荣和鼎盛。那些饥寒交迫的部落流民最初的零星抵抗发展成规模庞大的联盟,不断侵扰影族人的哨卡和城镇。形势对黑塔越来越恶劣。一个月之前,黑塔发出了召集令,命各地的黑巫师返城,菲勒西斯也因此才踏上了北归的旅程。 “辉煌的文明不能被征服,但它却能自我毁灭。赫瑞法尔正是因此而走向了衰落。”菲勒西斯盯着钉子身上的图腾想,“屠杀应该停止,乌瑟克雷需要公平和正义。”但是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做。他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在这混乱的年代,人人都在挣扎求存,然而,他依旧希望自己的抱负得以实现。思考让他渐渐感到疲倦,奥德修斯的誓言涌上心头。当他合上眼睛时,他又回到了梦中那个幽暗的会堂里。这次他也戴着同样的白银面具,与其他会众一同侍立在祭台旁。祭台上也刻着陌生的字符,神符、谱符、恶魔的、天文的、还有其他一些莫名其妙的符文。 “以奥德修斯之名宣誓吧,兄弟们,完成你们的仪典。”兄弟会主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菲勒西斯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看祭台对面的会众,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骷髅杯。杯中盛着浓稠的鲜血,在幽蓝色的魔法光下反射着紫罗兰色的光晕。正当他犹豫着是否该举起杯子时,兄弟会主人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菲勒西斯,你还在犹豫什么?” 然后,一如以往,他再次从梦中惊醒。晨光进入眼帘,天色已经泛白,四周依然是岑寂的树林。篝火已经熄灭了,只留下几片木炭还微微发着橘红色的光。钉子卧在篝火旁睡得正香,睡脸上还带着满足的微笑,看来这小家伙似乎从来没有这样安逸地休息过。 “真让人羡慕。”菲勒西斯看着钉子的睡相说,“真希望那些奥德修斯也能让我好好睡一觉,睡到被咕咕响的肚子叫醒为止。”他抓起一把雪擦了擦脸,回忆着那个越来越莫名奇妙的梦境。 他们知道我的名字。他想。他们在鼓励我加入兄弟会。可是奥德修斯究竟是为何而存在?那个地下会堂到底在哪里?但他想不通。奥德修斯的会众都戴着白银面具,无法看到他们的真实面容,也找不到任何线索。“如果这是真理的指引,那着指引可真是毫无头绪!”菲勒西斯有些赌气地摇摇头,钉子也被他说话的声音叫醒了。 “啊,天亮了……”钉子睡眼惺忪地说。 “是啊,该动身了。”菲勒西斯把梦境放到一边,收拾着行囊说:“挖个深一些的坑,把炭灰埋起来,然后用雪盖上,我可不想被人找到踪迹。对了,把狼牙和肋骨拔下来,哦,肩胛骨也拿上吧,我留着有用。”钉子揉揉眼睛,很麻利地完成了菲勒西斯吩咐的事情。菲勒西斯借助太阳确认了方向,然后带着钉子继续赶路。 他打算到钉子的部落周围看看情况。如果遇到了黑塔的战士还能打听到一些新闻。可是钉子表现的很害怕,也不知道他是怕遇到敌人还是怕被自己的族人吃掉。他唧唧歪歪地跟在主人的身后,拖拖拉拉、走走停停。菲勒西斯本来就有些急躁,看到钉子这副模样,差点气炸了自己的肺。 如果只会给我添乱,那这仆人有什么用。他恶狠狠地扯起钉子的耳朵吼道:“钉子,你给我到前面带路!我以大死神胡斯之名发誓,如果你再这样磨蹭我就剁掉你脚趾,把你挂在树上。只要你的血引来野兽,它们就会跳起来咬你的脚。但是每次只能撕下来那么一点点皮肉。我倒真想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别……主人……我给你带路就是了……”钉子也觉得菲勒西斯的建议实在是太残忍了,他一步并作两步冲到菲勒西斯前头,朝自己部落的方向跑。菲勒西斯铁青着脸跟在他的身后。主仆二人就这样加快速度穿过林子,再天黑之前来到一片山谷前。 “哎呀……”钉子突然停下脚步,睁大眼睛盯着向山谷深处。 “怎么了?”菲勒西斯顺着钉子的目光望去。一缕黑烟在山谷间漂浮着,血腥味夹杂在烟尘味中随风飘来。“这可不是好兆头。你最好在后面躲一躲,离我远一点。我可不是在开玩笑。”菲勒西斯定了定神,举起法杖向山谷走去,钉子远远地跟在后面。 这是一个荒芜的山谷,寸草不生,只有光秃秃的灰色山石。黑烟从山谷深处飘出,越来越重,血腥味和尸臭味也越来越浓,还能隐约听到野兽的咆哮。一堵乱石堆砌的墙横在山谷中,石墙后面就是钉子的部落,但现在已经被彻底摧毁了。部落中心的篝火已经熄灭,篝火周围的帐篷也烧得焦黑。一群体瘦毛杂的野狼正在野蛮地撕扯着几条残肢断臂,黑红色的血液溅得四处都是,到处都散发着尸臭味。 菲勒西斯在法杖上点起一团幽灵火赶走了狼群,向部落中心走去。他身后传来了钉子悲惨的哭声。 “篝火是自然熄灭的。”菲勒西斯拨弄着篝火中的炭灰自言自语道,“不论这里出了什么事,应该是昨天晚上发生的。看来只有钉子躲过了一劫呢。”他在帐篷周围转了一圈,发现浓烟后面还藏着一个岩洞。“真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他说着把幽灵火变成了普通的火焰,借着火光走入岩洞。 洞穴里散落着碎布、瓦片、草药、还有些骨制品。不过大多已经破得不成样子,只有一个骨制的图腾架还算完整。图腾架上挂着几串计数用的草绳结,上面溅满了血。洞壁上潦草地画着祭祀用的图腾画。菲勒西斯举起火炬,一边打量着墙壁上的画,一边向岩洞深处走去。钉子也抹着鼻涕和眼泪跟了过来。 在洞穴尽头,数十具雌性兽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角,散发着一股恶臭。尸堆旁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地精在挣扎着,一根修长的骨刺刺穿了她的腰部,虽然不是致命伤,但她也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活不了多久了。 这里只有妇孺的尸体。菲勒西斯想。男性都哪里去了?战士们在哪里? “啊,主人,她还活着呢。可是……那……那根刺是什么呀!”钉子盯着小地精身上那根奇怪的骨刺焦急地说。看到菲勒西斯并没有回答它的意思,它又追问道:“主人,您能救她对吗?求求您救救她吧。” “唔,也好。”菲勒西斯回过神来,从腰间的小皮袋中掏出一颗骨牙放在掌心,然后他念诵咒语,骨牙在咒语的作用下变成一根修长的骨刺高悬起来,骨刺仿佛闪电般刺穿了小地精的脑袋。脑浆混在血液中汩汩流出,**声也嘎然而止。 “啊……”钉子抓着菲勒西斯袍子瘫倒在地上,又可怜巴巴地哭了起来。菲勒西斯苦笑了一声,但并没有责备钉子的意思。“你也看见了吧。那跟骨刺是亡灵魔法。那样的魔法伤很难痊愈,以她现在的状况也活不了多久了,不如让她死的痛快一点。”菲勒西斯耸耸肩说,“如果当初你也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也会一样会给你个痛快的。幸运的是你活下来了。命运让你从祭祀中逃了出来,也算是你的族人救了你。带着他们的期待好好活下去吧。” 钉子可怜巴巴地抹了抹眼泪,稍微点了点头。 “这里葬着钉子的族人。他们的灵魂属于圣神,但他们的血肉属于这片大地。愿图腾之灵能够听到他们的祈祷,传颂他们曾经拥有的自由。尘归尘,土归土。”菲勒西斯低声念着临时杜撰的悼词,带着钉子走出了岩洞。 [1]菲勒西斯(philisis)是本书的主角。他是一个影族人(shadus)。影族人是留在乌瑟克雷的人类与精灵的后裔,红色的瞳孔是他们的特征之一。 [2]黑巫师(neancer):他们是一群以死神为信仰,并一生致力于恶魔法术、亡灵法术、巫术等黑魔法的魔法修行者。最初仅限于影族人,后来发展成一个庞大的多种族群体。 [3]命匣(phylactery):巫妖保存其灵魂的魂器。黑袍巫师在化身为巫妖前都会为自己制造命匣,把灵魂存于其中。如果命匣被破坏,巫妖就会彻底消亡。; 第二章,冰城黯影 尽管菲勒西斯总嘲笑钉子“脑壳里面都是鼻涕”,没有什么他忘不掉的事情。但族人的惨剧终于钉子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他终于意识到活下去并不只是填饱肚子那么简单。求生的本能让他在恐惧中变得疑神疑鬼、神经兮兮。白天赶路的时候他总是四处张望,总想给自己找一条逃命的路;到了晚上他也不敢睡觉,生怕被什么魔兽鬼怪袭击。 但菲勒西斯并没有因此而嘲笑钉子。从小到大菲勒西斯一直被怪梦所侵扰,是他的老师教导他战胜了焦虑,教导他利用恐惧保护自己。所以在他看来,求生的本能促使钉子变得更谨慎,这是个不小的进步。为了不让钉子胡思乱想,菲勒西斯破天荒地打开了话匣子。这一路上他给钉子传授了很多的常识:祈祷、缝补、打猎、过滤水、制作和保存食物、认识度量衡、辨识方向和时间、简单的数学、还有赫瑞法尔的通用语。钉子并不聪明,但菲勒西斯却是个很有耐性的好老师。所以尽管钉子学习的进度很缓慢,但他的主人却一点也不着急。有时候他还会插个笑话,甚至不还好意地讽刺钉子两句。 虽然说话很刻薄,但在钉子眼里,这个身穿黑袍、褐发红瞳的少年仿佛天神下凡一般。他机敏、聪明,心肠也不坏,是个难得的好主人。当然,除了一些古怪的举动之外——他经常突然从梦中惊醒;经常捧着一本黑皮书发呆;还经常旁若无人地欢呼、鼓掌、自言自语、甚至自问自答。这些怪癖都是菲勒西斯长时间独自生活所养成的。不过现在有了钉子,他的自言自语也不会显得很奇怪了。 菲勒西斯就这样不停唠叨着,带着钉子离开峡谷,一直向北走。旅途上人迹稀少,所以主仆二人的旅行也很安然。他们走了两天就离开了树圈,眼前是关隘山脚下光秃秃的乱石。他们要顺着山脚继续北上,距离极圈还有大约五天路程。越向北走白昼就越短,气温也越低。钉子浑身上下只有件粗糙的狼皮衣,非常担心自己会被冻伤,但是他身上的亡灵标记似乎帮助他战胜了严寒,甚至在冰风中也感觉不到寒冷。 “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在黑塔城,每个新生儿都会被画上亡灵标记。这标记可以帮助我们抵抗霜冻、尸毒还有诅咒。更重要的是亡灵标记会把你变成亡灵的颜色。”菲勒西斯给钉子解释道,“生命就好像是手掌,活人是掌心,亡灵是手背,是完全相反的。因此,亡灵只要遇到活人就会马上发起攻击,所以要在身上打下亡灵标记。当然——代价是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死神[1]。”他说着看着钉子坏笑了一声,“你们部落信奉什么图腾?蛇?胡狼?隼?你可以和它们都说再见了。因为胡斯神的世界里没有图腾、没有救赎、没有天堂、没有乐园。有的是永恒的时间,在世间做一世的游魂,或者变成一颗星星,为后人照亮夜路。” 钉子只听懂了一半。但是他怕菲勒西斯又会说教没完,终于还是管住了自己的嘴,什么也没问。后来他才知道,菲勒西斯给他的亡灵标记是永恒的,这样死后还能够通过亡灵法术变成亡灵而复活。还有一种临时的亡灵标记,是用来短时间迷惑亡灵的小把戏。 他们沿着关隘山走了一天。山顶的积雪在风的吹拂下变成冰尘,在地表铺上了一层冰霜。暮光洒在冰原上,反射着桔黄色的光辉。菲勒西斯决定在天黑之前找一处山谷休息。然而主仆二人找到的却是一条斑斑点点的血路,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显眼。 “我一直担心还会遇到这类情况……”菲勒西斯望着血路摇了摇头,握紧了法杖。“看哪,这是锁链留下的痕迹。这里曾经有不少受伤的魔族人经过,他们被铁链拴着,一路向北走,最少也是一周前发生的事情了……” “可我什么也没闻到呀。”钉子则用力嗅着空气的味道说。 “那是因为血早就被冻住了,而且风是向东北方吹的。我要过去看看,你别跟我太近了。”菲勒西斯谨慎地向那条血路向西走,来到一处堆满了乱石的山脚下。黑色的岩石从中堆着积雪,一阵低沉的喃喃声隐隐约约传来。菲勒西斯拿出一颗骨牙放在手心,继续向前走。墨色的乱石中,一个浑身是血的兽人正伏在地上向图腾祈祷着什么。听到菲勒西斯的脚步声,他突然抬起头,用血红色的双眼盯着菲勒西斯的黑袍子,大声咆哮起来。 “啊,这是……血祭?”菲勒西斯紧张地后退了两步。兽人战士疯狂地吼叫着,抄起一根钉锤向菲勒西斯加速冲锋。菲勒西斯唱诵咒语,将骨牙变成骨刺射向敌人。但眼前的兽人比菲勒西斯想象的还要强壮敏捷百倍,他在冲锋中侧侧身,避过要害,骨刺刺穿了他的左肩,鲜血顺着伤口流到雪地上,留下斑驳的血迹。但兽人战士并没有减缓冲刺的速度,仿佛他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菲勒西斯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但一直以来他都将精力放在了语言、文字和符号的研究上,却忽视了法咒的练习,很多有效的法咒都不能沉默施法。眼看敌人与自己越来越近,他向敌人施放了几个诅咒术,可是都没能给敌人造成任何影响。 “这是什么样的意志力啊!”菲勒西斯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头。他又后退了几步,把行囊中的骨道具都撒到了地上,只留下了一片肩胛骨。在敌人的钉锤落到他脑门上之前,他把肩胛骨变成了一面带刺的骨盾。但盾牌上的倒刺只能给敌人带来些皮肉伤。伴随着兽人惊天动地的吼叫,骨盾被重击砸得粉碎。菲勒西斯被强大的力量击退了好几步,左手也被震得发麻。 “该死的牲畜。”菲勒西斯强忍着手臂的疼痛试图与敌人拉开距离,为自己争取唱诵咒语的时间。然而就在这时,他看到钉子也蹑手蹑脚地跟了过来。可是以往一贯胆小怕事的钉子竟然盯着兽人战士一直愣在原地,一动也没动。 “哎?红石的战士?”钉子操起他大惊小怪的腔调说。 真是个笨蛋!菲勒西斯心里骂道。他想叫钉子逃走,然而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刻,一个片刻的耽搁都会让他死在敌人手下。他咬紧牙关绕到一块岩石后面继续低声唱诵咒语,可是那兽人战士却撇下菲勒西斯,转身冲到了钉子身旁。 圣神保佑。菲勒西斯心想。快跑吧钉子,快跑! 等钉子意识到要逃跑的时候已经太迟了。那兽人已经冲到钉子身旁,他一把抓起钉子,把他投到远处松软的积雪中,大声向钉子吼道:“快跑吧,不要这些亡灵抓到。告诉你的族人,红石人会与黑塔战斗到最后一刻!”兽人大吼着转过身,重整势态,再次向菲勒西斯发起冲锋。 “等等……这个兽人……他在保护钉子?这怎么可能!”菲勒西斯睁大了眼睛。“兽人怎么能够在血祭状态中保持理智……”敌人距离他越来越近,但他还是那副迷惑不解的表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兽人距离菲勒西斯不足十步时,三只尖利的骨爪突然钻出了地面,死死地抓着兽人的双腿,把他困在了菲勒西斯的面前。原来菲勒西斯趁兽人保护钉子时已经将撒下的骨道具变成了利爪陷阱,他自己则充当诱饵站在陷阱后面,等待敌人踏上这死亡之圈。 “图腾保佑红石部落!”兽人战士一边吼叫一边疯狂地挣扎着,骨爪撕裂了他的肌肉,腥臭的血液流遍了战场。菲勒西斯举起法杖。骨爪变成了数十根锋利骨刺破地而出,鲜血飞溅,兽人在纵横交错的刺骨中变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红石部落……”菲勒西斯皱着眉头凝视着面前狰狞的尸体自言自语道。一个新的疑问涌上心头——血祭在土著部落并不罕见。兽人是戴卓拉血统,嗜血是他们的天性。大战时期,正是这些嗜血的魔族人埋葬了精灵古王朝。当族人遭到杀戮时,部落幸存的战士往往会把族人的血都涂在自己的身上向图腾祷告,化身成“复仇者”,通过燃烧自己的生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战后,在土著文明的发展中,血祭在部落里被严格限制起来。如今,部落的战士们只有在复仇时才会唤醒沉睡在内心中的魔鬼。一旦体内的魔鬼被唤醒,复仇者便不再能够保持清醒。但眼前红石部落的战士却能够在嗜血状态下保护自己的同族,对黑塔来说,这无疑是一件惊人的消息。 “也许钉子多少知道一些红石部落的事情。”菲勒西斯扭过头看着正在小心翼翼向自己走来的钉子想。“敌人不再是黑塔想象中的敌人,这消息一定要传达给黑塔。”但钉子对红石部落所知甚少,他的族人常说红石部落非常强大,而且是所有土著民族的朋友。但这点消息并不足以解开菲勒西斯的疑问。 稍作休整之后,尽管钉子一再恳求能够埋葬这个兽人战士,可菲勒西斯还是按照影族人对待敌人的方式,把红石战士的尸体烧成了灰烬。主仆二人离开关隘山,找到古驿道,继续北上的旅途。那条斑驳的血路也随着他们向北延伸而去。昼时看去,它好似冰原上的一条红带子;夜里看时则仿佛星光下的暗斑。这条血路穿过一个个部落,仿佛瘟疫般夺走了一切生机,把腐臭和浓烟留在废墟里。 “这些部落死去的也都是妇孺,却不见一个男性的尸身。”菲勒西斯紧皱着眉头说,“我们最好快一点走,我想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他拉着钉子加快了脚步。钉子极不情愿地跟在他的身后。经过上次战斗,他已经大概了解了自己的主人——他根本不在乎人的生死,他只在乎谜语和答案,仅此而已。 冬季赶路并不容易。进入极圈之前,尽管夜长昼短,但他们还能享受到昼夜的更替,但是越过极圈之后他们就彻底与阳光告别了。 “极圈之内的一天就是一年,半年白天,半年黑夜。”菲勒西斯说,“所以睡一觉起来天还是黑的,不过这还不是我们应该担心的问题,那个才是——”菲勒西斯说着指了指夜空,天空被几片厚厚的云遮掉一半,黑压压的积云预示着暴风的来袭。他们的旅程随即便的困难起来,大风将浮在地表上的冰霜吹起,随着烈风的咆哮声弥漫在冰原上。别说是天空,即使是几步之外的影子他们都分辨不清。“暴风雪……它一直是冰原的杀手。你想知道它有多可怕吗?这么说吧——你甚至都不知道死在哪里。”菲勒西斯说着耸耸肩,用绳子分别绑在钉子和自己的腰上,防止在暴风中失散。他们走了几个钟头,风力越来越强,乌云漫天,暴雪终于袭来。即使亡灵标记可以帮助他们抵抗霜冻,但急速的烈风几乎让他们窒息在风雪中。更要命的是水和食物全都变成了冰块,好在他们还有山石可以在风雪最猛烈的时候避风休息,否则他们真的会被带到天空,然后掉落在不知名的地方默默地死去。他们顶着暴风走了足足一周,当天狼星从夜空中消失时,他们已经看不到那条血路了。 “看来我们在暴风中走偏了,再往前走我们就要兜圈子了。”菲勒西斯带着钉子改道而行,夜空中的繁星给他们指引着道路。两天后,他们最终看到了灯塔山夜色下那模糊的轮廓。魔法的气息越来越强烈,当云层消去的时候,他们看到了夜空中飘渺层叠的极光。璀璨的苍穹之下就是宏伟的黑塔城,数不清的顶天高塔次栉比地竖立在白茫茫的冰原之上,黑砖灰檐,装点着橘黄色的灯光。塔尖顶着积雪,在极光的映照下反射着点点幽芒,与夜空中翠绿的极光互相辉映。 “看哪。我们到家了。这就是黑塔城‘奈沃海文[2]’。”菲勒西斯说。 钉子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眼前雄伟的城市,他从没想过在这种地方会有这样难以想象的城墙和高塔。“这一定是法力最最高超的神灵造的!”钉子说,“没有人能造出这么大的城市。” “哼,就是因为这种狭隘的认识,你的同族还在为了食物自相残杀。”菲勒西斯撇撇嘴,带着钉子向城门走去。 黑塔城有一句谚语:“如果有一天冰风停了,那一定是世界的末日到了。”这里是乌瑟克雷的最深处,远离树圈,没有草木,只有荒芜的山石和厚重的积雪,是北极陆地上气候最恶劣的地方之一。但即使在这样的永冻之地,却伫立着乌瑟克雷最宏伟的城市。高耸的城墙将烈风拒于墙外,城墙下布满了锯齿状的铜刺,显得非常狰狞。一队队幽灵和亡灵战士在城墙上下巡逻,时刻留意着城外的状况。 “叛军是否知道他们要面对的是这样的防御工事呢……”菲勒西斯盯着这些铜刺想。 “圣神保佑赫瑞法尔,黑袍领主。”看到菲勒西斯和钉子,其中一个亡灵门卫非常恭敬地行了一个礼,用它低沉沙哑的嗓音说,“每个返城的黑袍巫师都必须留下名字。这是元老院的命令。” “菲勒西斯,菲洛诺尔之子。莫瑞亚斯大师的学生。” 亡灵守卫点了点头,但并没有放行的意思。“请您原谅我的不敬,但出于职责所在,还请您告诉我这是什么生物?我能感到它身上的亡灵气息,但它和我们不同。”守卫说。 “我不愿在召唤咒上和一个守卫多费口舌,让我进城。”菲勒西斯平静地回答。 “召唤系魔法。当然,请进吧。”亡灵守卫对菲勒西斯非常的恭敬,让钉子感到非常意外。“如果您走快点,说不定能赶上祭祀呢。这是祭神节前的最大的一次祭典,差不多全城的人都去参加了。”守卫说。 “祭祀,当然了。”菲勒西斯拍了拍脑门。想起一路上那些部落妇孺的尸体,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荒谬感。这就是问题的答案——土著的战士们都在“这里”。他哭笑不得地拍着钉子的额头说:“钉子,如果你不想死的话——进城之后最好别大惊小怪的,也别多说话。”说着他从行囊中掏出一幅兜帽套在钉子头上,然后带着钉子沿着城中宽阔的街道向城中心的广场走去。 无数居民聚集在黑石板铺成的广场上,也都是深发红瞳。在外族看来,这些族人显得非常神秘。甚至有些人认为他们都是来自地府的怨灵。其实他们称自己为“影族人”,是人类和精灵人的后裔。大战结束后,留在这里的族人放弃了祖先的信仰,他们依靠亡灵魔法战胜了暴风和霜冻,在寸草不生的极地中心建立了黑塔城,并把自己的国度称作“赫瑞法尔”,成就了如今的影族人。 这些人大多表情冷漠,在寒风中默默地凝视着广场中心的祭台。祭台上点着一圈幽蓝色的魔法火,火光随着冰风翩翩起舞。一个黑色袍子的巫师站在祭台上虔诚地高呼着:“无上之圣神胡斯,吾族之父,生死的掌控者!异教的蛮人正在挑起战火,请赐予您的子民以坚盾,降之蛮人以利刃吧!您的仆人要为您献上敌人的鲜血及灵魂,请您将愤怒的裁决降临到他们头上吧!” “您的祭品就在前方!”随着人群的呼声,广场的另一端缓缓走来一队亡灵守卫。他们身穿厉甲,手握长矛,押着数百个袒胸露背的兽人战士。但这些兽人毫无反抗之力,因为凄厉的冰风早就夺走了他们的力量。他们浑身冻伤,被锁链绑得严严实实。他们路过广场上栩栩如生的神怪雕像,一个接一个地走上祭台。亡灵战士逼他们抬起头跪在人群前。祭台上的黑袍巫师接过亡灵战士的长矛,顺着他们的喉咙狠狠地刺了下去。牺牲品剧烈地抽搐着,浓稠的血液冒着一团团热气,顺着长矛流遍祭台。就这样,一根根长矛残忍地穿过他们的身体,鲜血飞溅,惊恐的吼叫声此起彼伏。围观的影族人也都参与到这场杀戮中。当夜空中的红星缓缓落下时,祭祀结束了,人群虔诚地祈祷着,然后渐渐散去,只留下数百具穿在长矛的尸体竖立在广场上,狰狞恐怖。 “这些无辜的部落文明,就这样消亡了……唉……”菲勒西斯按着钉子的肩膀,驻足在祭品旁边,凝视着兽人尸体上的图腾轻声叹道。“我想的太多了,这不是什么阴谋,而只是单纯的祈愿而已。因为我的族人相信敌人的亡魂可以交换到战争的胜利。”菲勒西斯说着叹了一口气。为了这场游戏,数十个土著部落被烧成了灰烬,部落的战士被俘虏到这里充当祭品。他们的死并没有让菲勒西斯感到悲哀。可每当想起那些土著的文化和习俗也随他们一同消失时,菲勒西斯便再也没心情看这片血腥的广场了。 “啊,菲勒西斯。”就在菲勒西斯转身要离开广场的时候,一个高傲不羁的声音叫住了菲勒西斯。一名和菲勒西斯相同装束的少年穿过街道微笑着向菲勒西斯走来。“亲爱的菲勒西斯,你这么久才回来一次,没想到竟然会跑到这里来凑热闹,这可一点也不像你。你还好吗?” “帝诺尔……”菲勒西斯把目光挪到少年身上。叫做帝诺尔的少年看起来比菲勒西斯大几岁。他戴着厚实的绒面兜帽,身穿黑色的毛皮大衣。手握一根精美的黑色松木法杖,显得华贵异常。他风度翩翩地摘下帽子向菲勒西斯点了点头,扫了钉子一眼,然后不屑地打量着长矛上的尸体撇了撇嘴,似乎对祭祀的规模还不满意。 菲勒西斯对帝诺尔的态度司空见惯——帝诺尔是元老院大法师帝墨得斯的长子。与自己的父亲一样,他继承着家族的傲慢和残忍,他认为这是一个影族人的好品质。事实上这种人在影族人社会中确实更受敬仰和重视,而菲勒西斯则是一个异类。可看上去并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的菲勒西斯和帝诺尔却从小就保持着非常深厚而微妙的友谊。菲勒西斯并不讨厌高傲的帝诺尔,而帝诺尔也不在乎菲勒西斯那张刻薄的嘴。 “唔——这景象让我想起了安都因的歌。”帝诺尔打量着竖满了死尸的广场说。 《安都因之歌》是一篇影族人耳熟能详的叙事歌。安都因在战争中失去了自己的妻子,于是他用歌声向死神起誓,要用仇人的血祭祀妻子的亡魂。死神要他以灵魂为代价,赐予他神力,于是他把仇人的头割下来,用长矛穿着,祭奠在妻子的墓前。这个古老的歌谣对影族人的祭祀习俗多少有些影响。 “可是这些兽人并不是叛乱军的士兵。”菲勒西斯指着兽人尸体上的图腾说:“看这个——这是‘科尔图腾’,东南方的兽人部落用这些符号祭祀图腾,还不算一门语言。所以他们只是茹毛饮血的冰原野人,并不是叛军的士兵,拿他们来祭祀其实毫无意义。” “看在大死神的份上,饶了我吧,亲爱的菲勒西斯!你怎么还在沉迷这些野蛮人的草绳和巫术……”帝诺尔并没有对这些惨死的兽人有一丝的怜悯,“他们是野蛮人,永远都是。他们的心中根本毫无忠诚和荣誉!他们的祖先曾经发誓效忠于黑塔,效忠于族人。但现在他们却没头没脑地跟着吸血鬼一起造反,这就是他们的报应。” “吸血鬼?”菲勒西斯扬起眉头,“等等……叛乱的起因是吸血鬼?真不敢相信,吸血鬼一直以来都是赫瑞法尔最重要的盟友……” “贪婪的盟友!”帝诺尔阴沉着脸举起手杖,他面前兽人的尸体一瞬间就被烈火包围,散发出刺鼻的焦味。“这群忘恩负义的污血种!我们赐给他们文明,帮他们建立城市,那是因为我们可怜他们。如今他们恩将仇报,该死的污血种,总有一天他们会尝到报应……”帝诺尔说着撇了菲勒西斯一眼,很知趣地扬了扬眉毛,“抱歉我失态了。这其中的详情你可以去请教莫瑞亚斯大师,他已经回来两周了。相信你也要参加元老院大会的,对吗?”看到菲勒西斯点了点头,他微笑着拍了拍菲勒西斯的肩膀,“那么明天见。我很想知道大师们这时会是一幅什么表情。”说完,他礼貌地向菲勒西斯点了点头,摇晃着自己的发法杖,消失在夜色里。 菲勒西斯看着帝诺尔的背影苦笑了一阵子。他摇摇头,举起法杖熄灭了帝诺尔的火焰。正当他要离开的时候,他忽然留意到那巨焦尸露出的舌头。火焰把舌头上那个奇怪的符号变得更加诡异。 “嗯……这是什么?”菲勒西斯自言自语道。 “这不是红石部落的战士吗?”钉子小声回答。 “又是红石部落?”虽然钉子误会了菲勒西斯的问题,但他的回答依然引起了菲勒西斯的注意。他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了看钉子,又凑近尸体仔细观察起来,“赫忒……这是上古秘符。”他赶忙在其它几具尸体上摸索起来,果然在其中一具尸体的裤腰上发现了一根皮绳。这根皮绳用柔韧的软皮编织而成,非常精美。菲勒西斯谨慎地四周环顾了一下四周,轻轻抓起皮绳。原来绳子的另一端还系着一个吊坠,硬币大小的皮坠子上面嵌着一个锁扣。坠子里面贴着一张绢纸,一个咒符映入眼帘。圆形花边中描绘着一只长着巨大犄角的巨龙,巨龙吐着火焰,展开双翅,正向天空飞翔。巨龙的下方用一种很华丽繁复的古体字写着:“贝洛斯”。 “贝洛斯……唔……说不定这就是红石部落的秘密……”菲勒西斯凝视着秘符喃喃自语,“可是这挂坠根本不可能是兽人部落的工艺品,但灯塔山周围并没有文明能如此发达的文明……”他琢磨了一片刻,从腰冲抽出短剑,偷偷把挂坠取下。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被人给撞倒了。紧接是一阵“咔啦咔啦”的金属的碰撞声,一柄双刃剑、一副黑色铠甲护腕先后掉到地上。“哎呀!”还没等他站起身来,一只靴子又掉下来砸到了他脑袋上。 “圣神啊……好痛……”他揉着脑袋抬起头来,进入眼帘的是个比菲勒西斯略大几岁的女子,她看起来娇小瘦弱,但神态却非常坚毅。她红色的双眸透着耀目的星光,如同无云的夜晚一样澄澈。咖啡色的卷发垂到肩膀上,发丝看上去干燥黯淡,饱含着风霜。她微微张着嘴,一脸愧疚,不住地向菲勒西斯点着头,表达她的歉意。 菲勒西斯这才注意到她手里还抱着一副胸甲、一对护腿,还有另一只靴子。“真是对不起……”他一边道歉,一边把掉落的盔甲捡起来堆到少女的怀里。可是当他去捡那把双刃大剑的时候,却怎么也举不起来。他卯足劲,憋着气、顶着腰也只能把剑柄抬起几寸。“不可能……这重量也太离谱了……她怎么可能拿着这么多这么沉的东西赶路……”菲勒西斯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想,“好一个大力士……” 然后他发现剑的主人正在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他,这才想起自己穿着黑袍子。他尴尬地抽出法杖,轻念咒语,用魔法召唤出一个幽灵,捡起大剑放到女子怀里。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丑,他哪里还好意思再去看人家的表情,于是他用自己的黑皮书偷偷夹起皮挂坠,扯着钉子匆匆地逃了。 [1]亡灵标记有两种。永久性的亡灵标记可以让目标顺应招魂术而起死回生。但临时性的亡灵标记只能暂时迷惑亡灵,提供一定的亡灵法术抵抗力,但并不足以抵抗所有的影响。 [2]奈沃海文:奈沃海文(neverheaven)在通用语中意为“无圣之城”。原本是片坟墓,后来影族人在这里修建了黑塔(the.black.tower),并围绕着这座魔法塔建立了都市。; 第三章,奥德修斯 奈沃海文的一天长达一年。在极夜时,影族人使用月历,因此家家户户都有占星的习惯。星空和极光都被认为是神圣的,所以影族人喜欢居住在高塔中,高塔让他们更靠近天空。 菲勒西斯的小塔楼就在黑塔城西南墙的墙脚下,旁边是一座容纳了三十多人的坟墓。这小塔楼是他两年前从南方回来时用五根珍贵的巨蜥脊椎换来的。塔楼的陈设非常简单:基本的生活用具、大量手抄的魔法书籍和魔法道具、数不清的羊皮纸和骨片被密密麻麻地钉在墙上,上面画满了各种各样的图腾符号。这些乍看杂乱的符号其实已经过了精心的分类和整理。近几年他都在南方生活,每两年才回来整理收集到的图腾符号。 一个月匆忙的旅行让他和钉子都变得非常疲惫。菲勒西斯打量着自己的小塔楼,如释重负地做了个深呼吸。回到家他们就不用再为食物而担忧了,所以主仆二人点起炉灶,用冰块煮了些热水,他们把一路上保存的食物吃得一干二净。填饱肚子之后,菲勒西斯把钉子安排在地下室,他自己则沿着又窄又陡的台阶走到塔楼上。 塔楼的窗子敞开着,大风把这间窄小的房间变得更加凌乱——骨刺笔躺在地上,石砚中的墨水早已被冻得硬梆梆,石砚下面的油灯也熄灭了,画满了各种图腾符号的羊皮纸扬得遍地都是。“真糟糕……”他关上窗子摇了摇头,举起法杖把床腾了出来。然后便抱着自己的黑皮书直接仰在床上,连靴子也没脱。“啊……该死……这毛皮褥子竟然冻得比冰块还硬……”他郁闷地喃喃道,但是他累得甚至连翻身都不愿意了。 从兽人尸体上发现的挂坠又出现在脑海里。他喜欢解谜,喜欢从推理的过程中获得自信和快感。但他依然猜不透挂坠上这上古秘符的秘密。如果这是一个法器,那么其中隐藏的魔力一定很深。也许,自蒙鸿之初这就已经是一个秘密了。他就这样一直琢磨着,疲惫缠绕着他,他渐渐合上了眼睛。 他又回到了奥德修斯的密室,蓝色的幽光在梦中闪动着。兄弟会的领袖凝视着他,白银面具下那对血色的红瞳中饱含着信任。 可为什么是我?菲勒西斯迷惑不解地想。为什么选择我? “并不是我们选择了你,而是你选择了我们。你生命的每一秒都在呼唤着我们。我们能做的只是找到你罢了。”首领地声音在菲勒西斯的脑中响起,“我们知道你的志愿,你不是在呼唤我们的指引吗?” “是的,我一直在疑惑……可我需要答案,就是现在。”菲勒西斯鼓起勇气质大声问道,“赫瑞法尔正在一步一步走向毁灭。这几年来,我一直在研究部落文明,我可以证明黑塔是错误的,然而屠杀却从未停止。我能感到有一种力量在驱使着影族人走向自我毁灭的道路。黑塔保存的一切文字都对此含糊其词。如果你们曾经是黑塔的一员,那么你们就应该知道当时发生的事情——那段黑历史的真相。” “我们知道。”首领镇定地回答,“但如果现在就揭晓答案,你一定会选择放弃,我们也会因此而失去最后的希望。毕竟,那是让我们也半途而废的一段历史,我并不希望你重复我们的错误。”兄弟会的领袖用他冷峻的声音说。他戴着漆皮手套的手轻抚着祭台上的符文。刻在祭台各处的符文渐渐散发出蓝色的光芒。“熟悉这些符号吗?”他岔开话题,继续说,“当伊西斯唱起圣歌的时候,众赫忒在她的领域中渐渐苏醒,如今这些圣灵依然在演奏着圣母的歌谣。这些文字——不论是天使的、恶魔的、还是巨龙的,都只有一个源头。”他说着挥挥手,数十个陌生的符号离开祭台。它们排成一排,首尾相接,把诸奥德修斯会众围在中间。 “这就是兄弟会的秘密,既是谜题也是答案。”领袖说,“它们是圣符,是赫忒诸神的文字——诺格伦谱符。”领袖说,“世间一切的秘密都藏在这里,因此秩序在守护它们,而邪恶试图占有它们。”菲勒西斯紧锁着眉头凝视着面前这些符号,这些结构复杂的文字似乎只能用魔法才能精确的描述出来,它们围绕着祭台缓缓转动着,不断变换着它们的位置。“这就是奥德修斯的责任;这就是我们要守护的秘密,这些文字背后的秘密。。”菲勒西斯仔细地看着这些符号、辨认着它们排列组合的方式。其中竟然有一种组合对他来说非常的熟悉,和巨龙咒符上的文字非常相似。 “贝洛斯!这怎么可能!”菲勒西斯忍不住说。 “看来你注定是我们的一员。”兄弟领袖对菲勒西斯的表现非常满意。他拿起菲勒西斯的骷髅杯,递到他的手里,“在这些神符的指引下,你会慢慢了解到那段尘封的历史真相,你也会明白你的使命。是的,这是一个危险的使命。但我想,你是不会退缩的,对吗?” “这可说不准。”菲勒西斯苦笑着说,“但是,我愿意接受这个挑战。”说完,他喝下了骷髅杯中的鲜血,完成了仪典。“我们知道你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兄弟会领袖最后说,“跟着圣灵的引导而行吧,奥德修斯的继承人,不要忘记你的誓言!” 菲勒西斯醒来的时候,以往那些烦躁和忧虑竟然一扫而空。他的头脑从来没有这样轻松过。虽然他依然非常在意“诺格伦谱符”背后的秘密,但他能感到那些缠绕了十七年的怪梦终于随着奥德修斯的誓言,永远消失了。换来的,是那些复杂的符文以及符文之后还有待揭开的真相。 我应该庆祝一下。他想。我应该在圣神的祭坛前祈祷整月,感谢圣神的启示。现在,我又多了一个疑问……红石部落的兽人怎么会通晓诺格伦谱符呢,这不是神符码?他揉着眼镜从床上坐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叩门声传来。他赶忙跑下楼打开门。一位披着披风的亡灵军卫站在菲勒西斯门口,捧着一张赦令说,“菲勒西斯,黑塔元老院要求你尽快前往黑塔,出席元老院会议。” “终于……”菲勒西斯捧着赦令自言自语道。他把钉子叫醒,给他安排了一大堆清扫的工作。然后他用最快的速度穿戴好,拿起自己的法杖,走出了房门。 门外依然是那个晴朗的夜空。无数个橘黄色的灯光装点着城内鳞次栉比的塔楼,在装饰着极光的夜下更显得璀璨无比。菲勒西斯加快了脚步,路过路旁晶莹的冰雕,路过岗哨中昂然肃立着的亡灵守卫,来到城中心的黑塔之下。这全城的枢纽高达百米,塔尖几乎没于夜空之中,巨大的青铜大门微微敞开着,一位苍老的黑袍巫师在大门的另一侧等着他。这位抚养菲勒西斯长大的巫妖一直以来都是这副冷漠而凛然的样子——他瘦骨如柴,面色铁青,两只眼睛深深地陷入眼窝中,俨然一副死尸的样子,但是他可怖的面容并不能掩盖他红眸中的睿智和坚定。他身穿褐红色的皮衣,披着一条非常华贵的锦面黑袍,装饰着银色穗饰。他手里握着一根长杖,杖尖的琥珀闪着淡淡的黄**法光。 “虽然只有两年,但你的进步使人欣慰。”老巫师用嘶哑的声音说,“长老会就要开始了,希望你没有忘记那里的规则。” “当然,莫瑞亚斯大师。”菲勒西斯恭敬地向老巫师低头行礼道。 “跟我来。”莫瑞亚斯点点头,带着菲勒西斯走入黑塔的大厅。厅中空荡无人,一片死寂。菲勒西斯跟在他的老师身后,顺着宽阔光洁的大理石阶攀到顶层。元老院会堂的门缝中透着橘黄色的灯光,众人争论的声音穿过大门两侧大死神的雕像,在冻气中轻轻回响着。 “拜伦大师的预言不会有错。反抗军已经发展到接近一万人,随时都能来到城墙下。而现在我们唯一的支持者——纳迦王后纳瑞莎又落入敌手,黑塔已经不能忍耐了。我们应该立即出动战士,就是现在!” “可如果敌人在此时进攻,我们又该如何应对?血族人的大军早已守候在特里尼亚!早知如此,我们就不应该怂恿地城人向敌军挑战。恐怕他们的女王已沦为阶下囚,我们就要失去地城人这个盟友了。现在,从‘尖锋’传来的消息来看……” “巨魔根本就不可靠,而且‘尖锋’的消息本身就很可疑。”元老院的五位长老们语气严肃,各执一词。菲勒西斯深吸了一口气,跟在莫瑞亚斯身后走入元老院大厅。 大厅宽敞洁净,穹顶高挂,灰色的石柱有著雕梁画栋的气魄。四壁上挂着数面紫色和黑色的旗帜,上面描绘着各种神怪。大厅中央摆着五个灰石雕砌的石座,排成弧形。大法师“拜伦”如同以往一样坐在正中间的首座上俯视众人,他面色苍白,皮包着骨头,仿佛一具覆着白灰的木乃伊。他的双瞳发着淡淡的红**法光,如同炭火一般,透射着强大的魔法力。他的一边坐著“西农”和“瑞苏斯”,另一边则是“阿尔涅”和“帝墨得斯”,人人都面色凝重。看到快步跨入会堂的莫瑞亚斯师生二人,拜伦大师暂停了讨论说:“您来得正好,莫瑞亚斯大师。”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听上去非常刺耳。 菲勒西斯有些紧张地看着众人,因为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空旷的元老院大厅,连平时首位在大门两侧的侍卫都走得干干净净。“莫瑞亚斯大师,为了保密,参与这次会议的人当然越少越好。”拜伦盯着菲勒西斯说,似乎能把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诸位长老,”莫瑞亚斯站在门边低声介绍道,“这是我的学生,菲洛诺尔之子——菲勒西斯。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大师都不会怀疑他的忠诚。帝墨得斯大师,他也是帝诺尔的挚友,您对他应该是了解的。” “帝诺尔常跟我提起。”大法师帝墨得斯虽然一身锦袍华服,但是他显得既犹豫又憔悴。他无精打采地抬起眼睛撇了撇菲勒西斯,板着脸眨了两下眼皮,就算是点头了。“菲勒西斯,义士之子。既然莫瑞亚斯大师带你来此,你应懂得元老院的规则了吧。” “是的。”菲勒西斯点头回答,显得有些紧张。 “在会议开始之前,我想你们应该先听听拜伦大师的预言。”阿尔涅大师说着站了起来,用影族人的祭文大声朗诵道:“冰盖下藏着黄金,冰原上遍布敌人。城门将被打开,亡者的末日即将降临。” 菲勒西斯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预言术是一种极难掌握的神秘术。如果相同的情况让菲勒西斯来预言,恐怕只能得到“必须小心”这样毫无用处的信息。大多数法师也因此放弃了这门学问。黑塔大法师中只有拜伦和西农才对预言术有深入的研究。作为黑塔元老院的长老大师,拜伦大师的造诣比西农大师更高一些。预言必定成真,拜伦大师的预言无异意味着赫瑞法尔的毁灭。 “难以置信。”莫瑞亚斯简单的表达了自己对预言的看法。 “莫瑞亚斯大师——不可否认,族人正处在性命攸关的时刻,我很荣幸能请您能为元老院出谋划策……”拜伦说,“在去年月霞之月的中旬,一则密信落入大师们的手中。我们暂时不去讨论密信的内容,因为令人感到蹊跷的是——这篇密信除了通用语之外,还带着一种莫明其妙的符号,北方诸国的语言都无法揭开其中的奥妙。经过大师们的努力,我们最后确认从密信来自一位主动帮助黑塔的巨魔战士,他隐姓埋名,也不愿意露面。我们叫他‘尖锋’,他的消息来源并不令人信服,但他已经在多次密信中提供了珍贵的情报。这些消息都暗示南方的诸部落在某种驱使下计划进攻黑塔。瑞苏斯大师认为吸血鬼才是叛军的组织者。诸位大师也认为没有吸血鬼的怂恿,蛮人本不可能集合这样大规模的力量。”拜伦停了停,其它大法师也都噤声不语,会堂一时陷入了寂静。 “部落人都流着恶魔的血,他们的联合并不令人意外。这也正验证了您的预言。”莫瑞亚斯点点头,打破了元老院的沉默,“但既然巨魔能为我们提供消息,说明部落之间还没有完全结盟。”莫瑞亚斯说着皱了皱眉,“但我没想到吸血鬼是引导的这次叛变的罪魁祸首。这让人费解,我们已经给他们很多优待了。” “这仅仅是我们的推测,因为密信中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拜伦咳嗽了一下说,“好在这段时间以来,‘尖锋’一直为我们提供情报。他认为当敌人摆脱地城军的骚扰之后就会对黑塔发兵。这也正是这次元老院大会的议题……” “这是‘尖锋’传来的最新消息。”大师们将一张纸草卷轴在莫瑞亚斯和菲勒西斯面前铺开来。看到密信中的谱符,莫瑞亚斯微微转过头瞄了一眼自己学生,菲勒西斯盯着纸草凝着眉头睁大了眼睛。上面整齐地排列着一行复杂的符号,与梦中奥德修斯所示的“诺格伦谱符”一模一样,这些谱符下面用非常潦草的通用语写着:“联军将在满月之前将纳迦人围困,纳迦王后陷入危机。” 菲勒西斯则皱起眉头,凝视着纸草上的谱符陷入了沉思。 文字是文明开端最重要的元素之一。埃尔达人创造了文字,是因为赫忒赋予他们神圣的天赋。诺格伦谱符是赫忒的文字、圣灵的文字。这是奥德修斯会众以灵魂誓守的秘密。即便这秘密隐藏在谱符中,奥德修斯也不会轻易让外族知晓这些圣符的存在。可为什么拜伦大师所说的巨魔人竟然懂得书写诺格伦谱符呢?而且……就连红石部落的兽人似乎也对这种符号有所了解……为什么黑塔大法师却一无所知?菲勒西斯冥思苦想着。莫非这就是奥德修斯的指引?可奥德修斯又为什么要对族人保守秘密呢? “我的预言能力是借用自古老精灵法咒的力量,但现在已经被某种强大的暗黑法咒所牵制,不论如何预言都无法再得到更准确的信息。当黑塔面对的敌人也擅长使用恶魔咒语的时候,预言往往被阻隔在真实的迷雾之外,或者被假象所蒙蔽。所以,尖锋传来的消息是否可靠,是目前元老院最需要确认的事。”大法师拜伦说,“按照密信所说,叛军会在下个月满月之前完成他们的包围网。现在地城人在我们的前线应付叛军,为我们亡灵军团的集结争取时间。所以几位大师认为应当为地城军提供支援。”拜伦用锐利的目光扫过菲勒西斯,继续解释道,“但亡灵军团还没有充分准备好,如果盲目出击,正给了敌人侵犯黑塔的机会。但我们也不能拿纳瑞莎王后的生命来冒险,若王后被敌人所害,我们就会失去了一个同盟,这让我们陷入了两难。” “拜伦大师。”莫瑞亚斯察觉到菲勒西斯的神色,抬起他皮包骨头的手,轻轻拍了拍菲勒西斯的肩膀,对拜伦说,“我的学生从小就对图腾符号有极大的兴趣,这十几年来他一直在收集研究南人的文字符号,并且很有心得。在图腾语系方面的造诣已经青出于蓝。我认为,菲勒西斯在这封密信中有所发现。” “说说你的想法吧,义人之子。”拜伦点点头说。 菲勒西斯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手忙脚乱地向元老院的诸位大法师行了一个礼。元老院大师们灼灼的目光让他非常不自在。 我应该要把奥德修斯和谱符告诉大师们吗?菲勒西斯飞快地思考着。不,不能。黑塔绝不会仅仅因为战略上的被动而下达召集令。按照帝诺尔所说,大师们担心的并不是部落,而是吸血鬼。血族人自古以来就与黑塔有着密切的联系,他们对黑塔的了解是乌瑟克雷诸民族之最,没有他们的支持也不会有现在的赫瑞法尔。也许一切都不是巧合——奥德修斯、诺格伦谱符、尖锋、吸血鬼……如果它们彼此之间有着什么关联,我应该去弄清楚。不光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赫瑞法尔,为了影族人。 下定决心之后,看到诸位大师都微微点了点头,他沉声说道:“学生认为这消息上的通用语并非是符文的全部内容。”他把目光放在纸草上,躲避着元老院大师的目光,因为这些巫妖可以轻易从一个人的眼神中察觉他是否在说谎。 “这推测有什么根据?”菲勒西斯的发言吸引了几位大法师的兴趣,坐在左侧的大法师西农第一个问道。西农是一个黑袍华服的骷髅,幽蓝色的魔法光包裹在宝石般光滑坚硬的骨骼上。他的声音仿佛钟声般低沉空洞,语气中带着些忧虑。 “我懂一些北方巨魔部落的语言,他们的文字是由图腾符号发展而来的,一个符号往往包含着很多意思。”菲勒西斯回答,“例如图腾中的‘鹰’可以同时代表着飞翔、远眺、预测、自由。这些土著文字和信仰来源也迥然不同,自然、天文、巫术、恶魔崇拜,还有很多其他莫名其妙的来源。张纸草上的符文属于一种歌词,这种文字大多被东南方的巨魔和更东边的歌革所使用。它能够完美的记录他们的巫毒信仰,土著歌舞、通灵术、替身术、还有更加奇妙的炼金术。所以这行符文应该包含很多解释。这需要与‘尖锋’当面确认其中的具体含义。”菲勒西斯轻轻指着谱符说,“而且,这么复杂的符文,如果翻译成通用语,不应该只有一句话。所以我认为这一定不是消息的全部内容。”他把指头挪到纸草的末端说,“巨魔人都用纸草传递消息,这种纸张比烤皮脆,不用利器便能撕破。而且这种纸张的边缘本来就参差不齐,所以也看不出撕扯的痕迹。所以我猜想,若这封密信在传递时被破坏,也绝对不会留下痕迹的。拜伦大师,从您的预言来看,我担心族人的秘密是被出卖了。如果是这样,我认为我们必须派遣使者与‘尖锋’见面。” “嗯。”拜伦炭火般的目光扫过所有的与会人,但并没有因为菲勒西斯的结论而显得很惊讶。菲勒西斯也觉得自己的结论实在太荒谬。他不能透漏诺格伦谱符的信息,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也不可能胡乱编造一个令人信服的结论。但是,他必须想个办法说服元老院派遣他到前线去。 “把头抬起来吧,孩子,你为元老院提供了另一个角度的看法。虽然你的推测有些局限,但不要感到羞耻,因为你感知并没有让你的思想偏离真实。感知,这是一个黑袍巫师最可贵的素质之一。”拜伦说着顿了顿,带着严峻的表情沉思了一阵子,然后把目光放到了莫瑞亚斯身上,“莫瑞亚斯大师,相信您在雷蒙丁的时候也听说过‘裘德’这个名字,据说他是一个高权重的变节者,一直在出卖族人的秘密。”拜伦说,“从去年起,黑塔的机密就不断泄漏。商队和哨所都频繁地受到蛮人攻击。敌人对我们的情况了如指掌,但我们始终没能发现这个叛徒的身份。相信裘德在隐秘术等暗黑魔法上的造诣已经踏入大师级行列了。”拜伦说,“元老院一直在揣测裘德的意图,但毫无头绪。战事来临前,我们务必要找到这个叛徒,为黑塔消除这个隐患。” “在这个敌众我寡的情况下,现在还有不少黑袍巫师滞留在返城的路上。因此黑塔不能分散兵力,也不能失去地城人的支持。菲勒西斯的建议很好,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派遣使者与‘尖锋’取得联系,只有这样才能为元老院反馈最真实的情报。”大法师阿尔涅站起身来,环顾大厅。他瘦骨嶙峋,皮肤惨白,仿佛一具披着银色蜘蛛网的干尸,使他血红色的双眸显得更加冷峻。“据说除了被围困的主力部队,地城人还有些游击队隐藏在特里尼亚附近。若有可能的话,最好能配合地城军突围,免去我们的后顾之忧。也让黑塔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应战的准备。”阿尔涅用自己低沉浑厚的声音说。 “元老院成员已经无法互相信任,我们还需要一位大师为黑塔除掉‘裘德’这个叛徒,这有这样才能保证黑塔在这场战争中获得胜利。”拜伦显然对元老院的保密产生了动摇。他与诸位大法师低声交换了各自的意见,然后对莫瑞亚斯说:“莫瑞亚斯大师,您来自雷蒙丁,但您一直都是元老院最信任的长者。黑塔希望您能为族人除掉叛徒。如果您认为叛徒是我们之中的一位,也不要手下留情。”拜伦斩钉截铁地说。 “当然。”莫瑞亚斯快步走入大厅中心,领过任命,静静站到一边。 拜伦又转过头对菲勒西斯说:“菲勒西斯——你是义人之子,也是莫瑞亚斯大师最得意的学生之一,而且你熟悉部落语言,又愿意承担这个责任。”拜伦任命道,“黑塔命令你南下到特里尼亚充当斥侯,与‘尖锋’取得联系。并协同地城人营救娜瑞莎王后,引导地城军向水晶桥撤退。元老院赐予你长老印卷,并会指派一位黯魂与你同行,若你能顺利完成任务,黑塔将授予你大师头衔,与诸位大师同列。” 菲勒西斯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并没有奢望自己的发言能获得元老院的认同。他内心同时感到一阵兴奋和害怕,兴奋是因为他距离谜题的答案更近了一步;害怕是因为他要面对的敌人不再是部落战士,而是更加危险的吸血鬼。他不由自主地想起父母在黑皮书中留给他的话:“勿因世事的迷雾而困惑,勿因时境的变迁而迷失。即便一切都改变了,你依旧要保守你的心。”他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昂然答道:“箴言说:为要保守公平人的路,护庇虔敬人的道。学生愿听从圣人的训令。” “很好!”拜伦刚说完,两位大师就托着一个黑色的盒子来到菲勒西斯面前。盒子中放着一张用魔法绢纸装裱的印卷。在魔法的保护下,卷轴依然崭新洁白,丝毫看不到岁月的痕迹。绢纸严密地卷在一根黑色的冬松木上,由一个暗红色的蜡印封着,蜡印上画着一个花体的“ae”,旁边还能看到一个署名——伊戈尔——一个影族人都耳熟能详的名字。伊戈尔影族人代代传颂的黑塔奠基人之一。然而他却在影族人的势力如日中天的时候默默地走入了自己的坟墓。这封署着他名字的长老印卷是他的遗物之一,如今象征着元老院的最高赦令。 “愿无上的圣神保佑你,亲爱的孩子。”莫瑞亚斯显然非常满意菲勒西斯的决定,他轻轻亲吻了菲勒西斯的额头,把蜡印书从盒中取出,递到菲勒西斯手里说,“希望你不会辜负族人的期望。” 就在菲勒西斯的双手触到卷轴的一刻,一股强大的魔法力流遍全身。他仔细打量着卷轴,一行字在卷轴放到他手中的一刻渐渐显现了出来,也是用诺格伦谱符所写,他在梦中兄弟会的仪典中见到过这组排列,大致意思是: “真实隐藏在狼锁之下。”; 第四章,亡灵契约 “真实隐藏在狼锁之下。” 菲勒西斯的心迅速跳动着,他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并且用眼角偷偷撇了撇元老院大厅中的诸位法师。他们依然在地讨论着克敌的策略,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卷轴上的变化。菲勒西斯马上就意识到——他之前做的梦并不仅仅是梦,那些梦境是英灵的魔法,指引他遁着前人的路揭开层层暗幕,通往奥德修斯的理想的殿堂。大法师们似乎并不知道长老印卷会有这种变化……难道这是奥德修斯留给我的?可是,长老印卷是伊戈尔的遗物。菲勒西斯想。如果这印卷可以传递奥德修斯的密语,难道伊戈尔本人也是兄弟会的一员?不,也许这位赫瑞法尔的古代贤王并不仅仅是一个奥德修斯——他很可能就是奥德修斯的领袖——那个声音冷峻的大祭司。 菲勒西斯轻轻抚摸着蜡印。那仿佛宝石般琉光坚实的蜡印死死地扣着卷轴,上面并没有任何魔法的痕迹。腊印的图案非常复杂——精灵风格的繁花互相交织,形成了狼头的形状。在菲勒西斯看来,这图案看上去非常像土著的图腾。这才是奇怪之处。菲勒西斯想。“狼锁”一定是指卷轴上的这蜡印,但这蜡印上却并没有任何魔法的痕迹。既然如此,这蜡印又用什么方法封固的呢?菲勒西斯想。当然了,如果伊戈尔想要保守这卷轴是绝对不会用魔法来装封的,否则它早就被黑塔法师们打开了。但这也留给我一个难题不是吗?连元老院大师都打不开的卷轴,我怎么会打得开? “伽拉忒斯殿下。”拜伦大师大声说道。紧接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菲勒西斯的思绪。一位高大威武的黯魂坦然走入元老院殿心。黯魂也叫“黑角骑士”。他们是“不死”的影族战士。在被称为“契约”的仪典中,大法师借助极为复杂的召唤术让他们的灵魂重新回到躯体里,把他们变成了乌瑟克雷土地上最可怕的战士。 叫做“伽拉忒斯”黯魂身穿黑色漆甲、背着大剑,骷髅面甲后面微微闪着蓝色的幽光。他的身侧跟着一个瘦小的侍从,也是骑士打扮,戴着头盔。他手执一面方旗,旗子上面画着一柄双刃长剑,插在一块墓碑前方,墓碑上刻着一只夜骥,昂然站在荆棘前。 “为了保证我能履行长老印卷的责任,元老院大师们一定会把黑皇杖赐予伽拉忒斯监督我的一举一动。”想到这里,菲勒西斯苦笑了一下。在这位神秘变节者“裘德”的影响下,元老院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了。 “瑞苏斯大师,伽拉忒斯听候您的召见。”伽拉忒斯步入殿心昂然而立,仿佛雕像般一动不动。他的声音声音空洞干涩,仿佛从远方传来的。“这是在下的侍从莫文。在下很希望莫文可以在这里找到自己的契约人。”伽拉忒斯话音刚落,他身边的叫做莫文的侍从便俯身行礼,盔甲之中依稀传来紧张的呼吸声。 “伽拉忒斯殿下提拔自己的侍从还真是不遗余力。能成为元老院大师麾下的黯魂,这该是何等的殊荣啊。”菲勒西斯把目光放到那位侍从身上,他头盔里面向外冒着一团团蒸汽,显然还是一个活着的影族人。活人并没有资格成为一名亡灵骑士——只有与巫师缔结契约,并经历死亡而重生的战士才能成为黯魂。 “伽拉忒斯殿下,请接受元老院的任命。”瑞苏斯大师是唯一一位还不是巫妖的元老院大师。他看起来年过中旬、气宇轩昂,充满了自信和高傲。他的双眼精光逼人,话声如同号角一般响亮。他话音还没落,伽拉忒斯就非常默契地半跪在大殿中心低头领命,显而易见,瑞苏斯大师就是这位亡灵骑士的契约人了。长老们捧出一个精美的盒子,老巫妖拜伦颤巍巍地从中拿出一把黑绿色的短杖来。“这就是黑皇杖了……”菲勒西斯被拜伦手中做工精巧细腻的短杖而折服。但一想到这把权杖将变成自己的“脚镣”,心里就一阵不痛快。 “伽拉忒斯殿下,”大法师拜伦说,“黑塔将授予您黑皇杖,希望您能够与菲勒西斯学士同行,到特里尼亚配合地城军突围,并与‘尖锋’取得联络。” “谨遵元老院的吩咐。”亡灵骑士撇了一眼菲勒西斯,然后转过头面对元老院大法师,用他空洞的声音说:“希望元老院允许在下的侍从一同跟随。莫文在十四岁之前便收集了七种猛兽的头骨,是非常可靠的伙伴。在下希望可以在这里为他找到一位契约人。”说到这里,他旁边的半跪着的侍从把头垂得更低了。 这是伽拉忒斯第二次举荐莫文,可是众位长老显然都认为这个小侍童不够成为自己亡灵骑士的资格。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谁也没有说话。大师们的沉默似乎让这个瘦小的身影更加紧张了,他呼吸急促,也不敢抬起头,依然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僵在殿心。 “伽拉忒斯殿下。”莫瑞亚斯打破了沉默,面无表情地说,“我有一个很好的提议……”他把手放到菲勒西斯肩膀上说,“这是我的学生菲勒西斯,他将与您一同赶赴任务,由他做莫文的契约人是非常合适的。”说着他瞥了菲勒西斯一眼,“菲勒西斯和莫文都将在这个任务中得到充分的历练,届时他们将成为默契的伙伴,您将是他们成长的见证人。伽拉忒斯殿下,希望您不要拒绝。” 伽拉忒斯微微抬起头打量了菲勒西斯片刻,又把目光放到他手中的长老印卷上,于是微微点点头说:“既然如此,在下理应遵从莫瑞亚斯大师提议……”他的声音中透着些许失望,“那么,请各位大师为莫文的契约做一个见证吧。”说完他向莫文点了点头,莫文急忙站起身来。于是伽拉忒斯和瑞苏斯大师站到大厅的另一侧,把菲勒西斯和莫文留在殿心。 莫文按照礼节摘下头盔,咖啡色的卷发垂到了护肩上。菲勒西斯盯着莫文的脸颊愣了片刻。他一直认为莫文是个瘦小别扭的少年,但实际上他大错特错了。虽然起了一个男性的名字,但莫文却是个姑娘,而且是返城当天他和钉子撞到的那个姑娘。与初次见面的时候相比,她显得很紧张。也许因为这是她第一次踏入黑塔元老院的关系——一般的侍从是没有资格进入元老院的,而她现在正面对着奈沃海文最博学睿智的大法师们,也难怪她会紧张。 “不用紧张……”菲勒西斯一边轻声安慰着自己“未来的亡灵骑士”,一边轻轻拔出法杖,在大殿中心用幽蓝色的魔法光画着魔法阵。莫文的脸色苍白得仿佛灯塔山顶上的积雪。她僵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雕塑,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着。 典型的权威恐惧症,跟我一样。菲勒西斯想。我第一次登上黑塔阶梯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吧,但那个时候我只有十岁。菲勒西斯不禁想起那个又矮又小的自己。黑塔的每级台阶似乎都向高山一样,他要手脚并用才能攀上一级。莫瑞亚斯高大干枯的身影在高高的阶梯尽头等着他,用沙哑的声音说:勇敢点,孩子!黑袍巫师的每一个挑战都要比你眼前的台阶更陡峭,但等你走到元老院大门前的时候,这些台阶又算什么呢。 想到这里,菲勒西斯扭头看了看元老院的大门。现在看,门梁的高度不再像他小时候那样高不可攀了。 “我小时候一直觉得骑在冰原雪怪的脖子上就可以摸到月亮。”菲勒西斯对莫文笑着说,“可是现在才发现,即时站在这里,月亮还是高不可及。但从窗口看下去,冰原雪怪变成了一粒沙子那么小。” 莫文露出一个让人难以察觉的微笑,看上去似乎轻松了一点儿。 “什么时候你准备好了,就请进入魔法阵来吧。”菲勒西斯说。莫文点点头,做了一个深呼吸,一声不吭地走入魔法阵。菲勒西斯高举法杖轻轻唱诵起咒语来。这支仿佛儿歌一般轻盈悠扬的咒语召唤出一根魔法锁链,把菲勒西斯和莫文的心脏互相联结起来,微微发着蓝色的魔法光。然后菲勒西斯就感到一股神奇的魔力,这魔力似乎是从莫文身上传来的,带给他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如今菲勒西斯已经和莫文达成了亡灵的契约,该契约将在莫文向死亡跨胜之后生效,从此之后莫文就将成为菲勒西斯的亡灵骑士。”巫妖拜伦僵硬地抖了抖嘴角,似乎对菲勒西斯的表现感到很满意,“伽拉忒斯殿下,你们三人将在祭神节之后的第一天,当墓碑座升起时启程,赶赴特里尼亚。”他说着转过头对莫瑞亚斯说:“莫瑞亚斯大师,也希望您能留在黑塔城为元老院提供帮助。” “当然,拜伦大师,我不会让族人被一个叛徒毁掉。”莫瑞亚斯回答。 总算结束了!菲勒西斯很不习惯这样拘束的场面,莫文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伽拉忒斯,老朋友,”瑞苏斯大师亲切地走到伽拉忒斯旁边说:“这个任务中包含着太多的未知,着实让人担忧。如果可能得话,我把不得能与你同行,但是族人正面临着外敌的威胁,我需要与诸位长老在留这里保护族人。但相信你知道这个任务对黑塔有多么重要。”瑞苏斯说:“不论如何,请一定要保护好菲勒西斯,他的能力已经得到了元老院大师的一致认同,我也相信他可以帮助族人扭转被动的局面。” “你不必忧心。我绝不会让元老院失望的。”伽拉忒斯转过头,向诸位长老点头道别,然后跟在莫瑞亚斯的后面走出了元老院大厅。“菲勒西斯,”走到黑塔的门口处,他突然转过身说,但语调总是显得非常刺耳,“我们将如期启程,乘坐夜骥赶赴特里尼亚,希望您能及时收拾好行装在南城门与我们集合。” “我一定会准时的。”菲勒西斯不卑不亢地回答。 “很好,”伽拉忒斯傲然说:“莫文,我们走吧。”莫文向菲勒西斯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跟着伽拉忒斯匆匆地没入了夜色中。 “没想莫文竟然能通过战士的试炼,真是了不起。”想起莫文清澈的目光,菲勒西斯不禁自言自语道,“不知道他是否对我们之间的契约感到满意……但我敢肯定他的主人一定非常窝火。”菲勒西斯苦笑了一下,顺着空旷的楼梯赶到莫瑞亚斯的身边。莫瑞亚斯苍白干瘪的脸上则弥漫着愁云,正在思考着什么。 “菲勒西斯,我亲爱的孩子。这是一个艰险任务。‘裘德’的魔法造诣让人难以估计,我甚至可以猜测‘裘德’并不是一个人,而很可能是一群堕落巫师。虽然我并不想把事情估计得太过严重,但我担心你的任命就会危及到你的生命。”莫瑞亚斯说:“在这个时候,你面前能够选择的路线很少。消息一旦被泄漏,你的路途就会充满危机。” “元老院成员彼此都有各自的心腹,裘德可以是任何人。”菲勒西斯说,“当拜伦大师提到裘德的时候,我曾经注意到瑞苏斯大师的神色有些异常。老师,伽拉忒斯是瑞苏斯大师的黯魂,您认为他和莫文可靠吗?” “元老院大师之间虽然心存芥蒂,但他们还能站在族人的立场上同心协力。我并不认为裘德是元老院大师。”莫瑞亚斯哑着嗓子说:“伽拉忒斯虽然高傲,但是他早已证明过自己对黑塔的忠诚,他的侍从跟他形影不离,自然也不会泄密。而且莫文已经与你缔结了亡灵契约,是绝对不会加害你的。我就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才建议让你们缔结契约的。”他说着咳嗽了一下,双手按着菲勒西斯的双肩说:“不论如何你都要找到尖锋,只有这样才能为黑塔反馈真是的情报。你必须给信纸施加红筏咒。最好能把信息分成六份,分别用不同的方法传递给我们,那么诸位长老就要为他们的卷轴承担责任。” “红筏魔法会把拆开不久的信筏烧掉……”菲勒西斯点点头回答,“老师,如果您打算使用渗透术来确认裘德,请务必要小心……” “咳咳……”莫瑞亚斯用他嘶哑的嗓子笑了笑:“孩子,我有很多的宝物,但其中并不包括我的命匣。如果我死了,那么就证明我距离这个叛徒越来越近了,我会把我的想法都放在手记中,手记还放在老地方,你还记得吗?”看到菲勒西斯点点头,他又干巴巴地笑了几下说:“一路好运,我亲爱的孩子,我相信你一定会比你父亲做的更好。” 凛冽的冰风吹袭着空荡荡的黑塔广场。告别了莫瑞亚斯后,菲勒西斯沿着铺满了冰的石板路向西城走去。大敌当前的黑塔城内显得非常寂寥。祭祀之后,街道上便很难再看到熙攘的人群,偶尔有几个裹着毛皮大衣的路人,但他们彼此并不交谈,只是默默地的向各自的目的地走去。 菲勒西斯顶着风,路过一片幽静宽阔的广场。广场上竖立着几尊赫忒的雕像,有些是石刻,有些则是冰刻。岗哨中的守卫一动不动地站在夜下,守护着这片神圣的广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塞特[1]冰雕前虔诚地祈祷着。他依旧穿着华贵的衣装,只是身上没有披黑袍。 “菲勒西斯,老朋友。你是来祈祷的吗?”帝莫尔注视着神像,头也不回地说。 “可惜这里没有赛勒涅[2]的神像。”菲勒西斯回答,“你也要受命出征吗?” “愿战争之神保佑族人。”帝莫尔站起身来,与菲勒西斯交换了触肩礼。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我刚才到大图书馆查看了今年的人口记录。奈沃海文今年有两千四百多个新生儿,只活下来九百五十五个,还不够一半。还有一百六十多个伤心欲绝的母亲因此死去而变成了亡灵,失去了繁衍的荣誉。现在黑塔能够应战的只有不到六千人。其中很一部分还留在各哨岗。大师们担心敌人会顺着关隘山向水晶桥和雷蒙丁行进。但我猜测敌人会越过关隘山走古栈道,人类的商队常常取道于此。栈道之后就是一片广袤的冰原,距离水晶桥还有两个星期的脚程。我觉得守卫栈道比水晶桥更合适一些。所以我向大师们提出给我一部分兵力支援哨岗,然后引领他们撤退。”帝诺尔说,“可是栈道在树圈之外,如果我们分兵的战术被敌人发现,我们就赶不回去了。所以元老院希望我能够找到些同盟守卫水晶桥。可这个时候我要哪里去找盟友?那些魔族血统的奴隶早就投靠了敌人;野蛮人只会守在自己的山上;人类根本不敢跨入树圈一步,我们现在谁也指望不上。”他耸耸肩,“所以,我打算先到弗斯特伯格拜访幽灵龙骑士去。” “自从艾弗盖文大会被废弃,他就离开了赫瑞法尔,估计已经有一百多年了。库洛伊德陛下不是发誓不再走出龙墓吗?”菲勒西斯问,“你要如何说服这这位他重新回到族人的身边?” “也不是一点希望也没有的……”帝诺尔凑到菲勒西斯耳边轻声说,“最近我一直在寻找一百年前黑塔的记录,如果族人是在那个时候走下坡路的,我想那个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说,“虽然我并没有找到什么证据,不过却让我发现了一条线索。” “线索?”菲勒西斯扬扬眉毛,饶有兴趣地问。 “黑塔保存有从奠基到现在的所有文史,伊戈尔、勃托斯、尤登……这些都是我们耳熟能详的。但是有个不太起眼的名字在一百年前突然消失了。”帝诺尔说,“黑塔没有为名字的主人立传,但你可以从其他黑塔奠基人的传记中找到他们的蛛丝马迹,但找不到他的结局。虽然一百年前的史料也并不算详细,但是黑塔中从没有未为完成的传记,也很少有未交待结局的先人。”帝诺尔说,“他的名字是‘西莱迪斯’。你熟悉这个名字吗?” “呃——很抱歉,我把精力都放在图腾上面了。”菲勒西斯尴尬地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你的结论反倒让我很在意。‘西莱迪斯’听上去像精灵,怎么都不像是族人的名字。你觉得这个名字的主人和幽灵龙有关系?” “虽然只是碰碰运气,但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机会。”帝诺尔说,“如果你遇到了什么线索请一定转告我,直觉告诉我,这个名字背后隐藏着很多秘密。”看到菲勒西斯点头承诺,帝莫尔换了一个话题说,“你呢?元老院对你有什么期待?” “大师们怀疑族人之中有一位法力高超的变节者。因此要我和伽拉忒斯殿下去特里尼亚对付吸血鬼,还要帮助娜瑞莎王后撤退。希望我们撤退时,你能守得住水晶桥。”菲勒西斯回答。帝诺尔却一脸无奈与不屑。“没想到地城人这么不堪,娜瑞莎王后为什么要让自己的族人送死呢!她应该知道我们现在无力出兵援助。”帝诺尔说。 “如果没有出现那个叛徒,族人一定会出兵援助。可是元老院的大师之间不能移除彼此间的疑虑。”菲勒西斯苦笑了一声,“你之前听说过这个‘裘德’吗?” “我和父亲之间没有什么秘密。”帝诺尔扬了扬眉毛,“早前大师们还认为他根本就不存在。但现在大师们捕风捉影,什么证据都找不到。如今这个裘德已经变成了那些老家伙们推卸责任的借口。”帝诺尔说,“说实话——我觉得赫瑞法尔自从一百二十年前就没打起过精神来。自从伊戈尔那代元勋去世之后,元老院失去了中流砥柱,现在那些碌碌无为的老巫妖们只会眼睁睁地着看着族人衰落。如今我们陷入这样的困境,他们责无旁贷。现在的元老院就是反例。你知道瑞苏斯大师迷恋魔法药剂吗?如果他的药剂被人动了手脚,很容易就会泄露元老院的秘密。”帝诺尔有些赌气地冷笑了一声,“现在他们反倒开始互相猜疑起来,真是可笑。” “我可笑不出来。别忘了你父亲也是元老院的大师。”菲勒西斯说。 “我从不觉得他很伟大,他和其他元老院大师一样顽固不化,不肯做出变革。他唯一让人尊敬之处就是学会了自责。你也看见他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了吧。” 帝诺尔说的话不无道理,黑塔对异族的屠杀就是元老院的决定,菲勒西斯早已历历在目。在伊戈尔时代,赫瑞法尔的势力遍及乌瑟克雷全境,可是现如今,外族纷纷揭竿而起,只剩下这座冰原深处的孤城。 “这不是我理想中的赫瑞法尔,绝对不是!”帝诺尔注视着神像叹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菲勒西斯的肩膀,“我就要出发了,所以我们只能在这里道别了。这个号角送给你,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就吹响它,它会把我和我的战士传送到特里尼亚援助你们。”帝诺尔从腰间拿出一只红白相间的稀有角螺,塞到菲勒西斯手里,“如果你到了特里尼亚,帮我好好教训一下这那些污血种,千万不要向敌人低头。” “放心吧,我只会向智慧低头。”菲勒西斯淡淡回答。 “那很好。老朋友,祝你好运!”帝诺尔留下道别,离开广场,没入幽蓝的夜色中。 “当战火被点燃,影族人还能骄傲地站在高塔之上吗?”菲勒西斯看着帝诺尔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影族人终于迎来了他们的祭神节。节日要持续五天。影族人绝不会因为一个节日而耽误了自己的工作,所以今年的节日并没有往年的热闹。即便如此,家家户户还是点起了蓝色的幽灵灯。四邻里也常常响起招魂术那悠扬的歌声,数不清的幽灵从极光中飞身而下,在塔楼见舞动着,与自己的亲友相见。节日中的黑袍巫师变得异常忙碌,他们要主持仪式和祭典、制造灵媒,还要指导合格的学生制造命匣。 为了庆祝节日,菲勒西斯用自己制造的灵媒换了两大块雪怪肉。这乐坏了钉子,他主动提出要为自己的主人做炖肉,当然他也趁机偷吃了不少。他吃光了巨蜥肝,于是在西城的地下市场找了两块针毫野猪粪充数;他打翻了果脯汤,于是从墓地里挖了十几个甲虫泡到了汤里。 “请原谅我打消了你的积极性,钉子。但是你做得东西实在是……恶心。”菲勒西斯皱着眉头把“巨蜥肝”吐回盘子里,喝了一口汤,“这果脯怎么是脆的……圣神啊,你没把果脯弄糊了吧?这可是商队从南边人类那里换来的,只有祭神节才弄得到。”菲勒西斯吐了吐舌头,用袍子擦了擦嘴,“你应该向阿刻忒[3]祈祷,我可不想吃一辈子仿佛粪便和昆虫口感的食物。” “那是因为您吃的本来就是粪便和昆虫。”钉子傻笑着回答,“针毫野猪粪和墓地里的黑甲虫。”他似乎并不知道“讽刺”是什么意思。但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菲勒西斯丢在了地下市场的粪堆里面,脑袋上被法杖敲了一个巨大的绿色肿包,胸口上的纹身也被魔法变成了一排大字:我是个吃大粪的笨蛋。这些惩罚咒一直持续到祭神节的最后一天才消失。 然而这样的悠闲的日子对于菲勒西斯主仆二人而言,实在是太短暂了。虽然刚刚回家不久,但菲勒西斯很快又要奉命踏上旅程。钉子按照主人的吩咐准备好了行囊,菲勒西斯则依照乌瑟克雷的地图画出一条既能节省时间、又能避过暴风,保证安全的路线。当一切都准备妥当时,黑塔城的居民们正不约而同地点起了天灯。幽蓝色的灯火缓缓飘向天际,消失在极光中,宣告着祭神节的结束。 窗外的冰风呼啸着穿过房屋的缝隙。单薄的房门在风中不断地碰撞着门框,发出令人烦躁的撞击声。菲勒西斯把自己最珍贵的黑皮书放到了怀中,躺到床上。他还像往常一样闭上眼睛琢磨着脑海中那一个个环环相扣的谜题,直到入睡。 他头一次做了个好梦。他梦到他和莫文的契约仪典,还有莫文那清澈的红瞳。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但他很享受这感觉带给他的喜悦。“她真是好看。”菲勒西斯在梦中喃喃着,他的睡脸显得很安逸,因为他相信美梦会给他的旅程带来好运。 [1]塞特:塞特(set)是赫忒二十二位上位神之一,掌管战争和士气。[附录—神祗] [2]赛勒涅:赛勒涅(selene)是赫忒二十二位上位神之一,掌管月亮、月历和时节。[附录—神祗] [3]阿刻忒:阿刻忒(aket)是赫忒三十四位下位神中六位日常之神之一,掌管烹饪和食品。[附录—神祗]; 第五章,坠落的旅途 第二天,风停云散,红星出现在夜空中。钉子还没有睡醒就被他的主人拖出了院门。菲勒西斯按照族人出行的惯例祈祷了片刻,然后背起行囊,看着夜空中薄薄的冰尘对自己说:“切勿胆怯,切勿奢望安然的旅途,切勿停下脚步,胆小者注定遭到圣父的遗弃。要穿越艰难险阻,保持行进的步伐。只有如此才能通过圣神的考验,向死亡跨胜,去到英灵的神殿。”黑皮书中的金石良言早就被他背得滚瓜烂熟。他振奋精神,拖着迷迷糊糊的钉子,沿着石板路向黑塔城南城门走去。 夜空中的极光消失不见,把夜色显得更加黑暗。路上依然覆盖着积雪,人群忙碌在城墙上下加固着城防。城南的大门附近已经有超过五百名亡灵战士等候行军的命令。他们人人身披墨绿色的鳞甲,头戴兜帽披肩,深深的眼窝中闪着猩红色的光芒。除了帝诺尔带领的这支特别的队伍。祭神节期间黑塔将分别从水晶桥、雷蒙丁、督顿、以及格雷夫塞接纳超过两千个亡灵战士。在解决了叛军的威胁之后,这些部队将回到他们的驻地,南征部队的数量也将超过三倍。届时将是亡灵复仇的日子,对于异族人来说,将是无边的黑暗。 伽拉忒斯还没有到,他的侍从莫文却已经执着方旗等在门外。她的装束和昨日一样,只是添了一条厚实的灰色披风。看到菲勒西斯,她轻轻点头行礼,显得非常谦逊拘谨,但依然一言不发。她指着自己的嘴巴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是个哑巴。菲勒西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正在尴尬的时候,他听到一阵嘶鸣从天空中传来,伽拉忒斯和他的夜骥缓缓落到城门口。 夜骥比马要大一倍,它满嘴獠牙,身披黑色的鳞片,四足都是锋利的龙爪,后背还有两个仿佛龙翼一般的翅膀,看上去凶猛无比。伽拉忒斯的夜骥比一般的夜骥还要大一圈,背着一个三座的鞍,用雕刻着花纹的锁链固定在肩上,一副黑漆的金属面甲让它显得更加威武。 “你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你很准时。”伽拉忒斯轻轻抖抖缰绳说,“这是我的夜骥,也是我们一路上的伙伴——格维希尔。”伽拉忒斯拍了拍夜骥的脖子,格维希尔抬起双足昂然而立,展开双翅,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菲勒西斯对夜骥一点也不陌生,只是他从没见过格维希尔这样强壮的夜骥,竟然看愣了神。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赶忙向伽拉忒斯点头行礼,脸颊也烧的通红。 “直起腰来吧,菲勒西斯。你可不想让敌人趁你行礼时击碎你的脑袋。我们以后将是战友和同伴,所以不需要任何礼节。”伽拉忒斯说,“你身边那个丑陋的侏儒是什么?”他指了指钉子,钉子害怕地躲到了菲勒西斯身后,抓着主人的袍子瑟瑟发抖。 “他叫钉子,是个普通的地精。他身上打着永久的亡灵标记,现在是我的奴隶。”菲勒西斯如实交待,“我一直在南方研究部落文明,像钉子这样不起眼的地精能很容易得到敌人的情报。” “嗯。”伽拉忒斯不带任何感情地应了一声,“你们都上来吧!别担心,格维希尔力大无穷,你们两个小鬼是难不倒它的。”伽拉忒斯抖抖缰绳,格维希尔俯下脊梁,“我们要尽快赶到阿凡勒。所以没有携带太多补给,我想路上我们需要自己打猎。” 莫文扛起旗帜,轻轻一跃就跳到了格维希尔的背上。但菲勒西斯瞧着面前高大的格维希尔愣了愣神,他对骑术一窍不通,更别说骑乘夜骥了。他尴尬的神色让伽拉忒斯感到非常得意,他一只手抓着菲勒西斯的领口把他提起来,放到了夜骥的背上。 “菲勒西斯,你这个样子可不行。战士应该知道怎么应付自己的坐骑。”伽拉忒斯低沉空洞的声音让讽刺感显得更加强烈。 “我想我更适合守卫在塔楼上……”菲勒西斯低声回答。 “黑巫师怎么能与守哨的戍卒混为一谈!”伽拉忒斯大声笑笑,“你们都抓好了!我们走吧,格维希尔!”他说着抖了抖缰绳,格维希尔展开巨大的翅膀飞到空中。 “啊,钉子……伽拉忒斯殿下……请等等……”看到钉子还留在下面,菲勒西斯焦急地说。可是,他还没说完,格维希尔就转身俯冲,用前爪抓起钉子的腰,然后迅速上升,把一众人向深邃的夜空带去。钉子害怕得尖声大叫,慌乱地挥舞着手脚,格维希尔显得非常恼火,有好几次它甚至想把钉子丢下去,钉子反而叫得更厉害了。伽拉忒斯对吵闹的钉子无动于衷。莫文侧过身向菲勒西斯摇了摇头,示意菲勒西斯让钉子安静一些。无奈之下,菲勒西斯只好用沉默咒语把钉子变成了哑巴。尖叫声嘎然而止,莫文的肩膀抖了抖,似乎忍不住在笑。 从天空看黑塔城又是另外一番景色。夜下深蓝色的冰原上漫着层层冰雾,把雾后的山峦装扮得仿佛幽城幻境。格维希尔避开风口,顺着峭壁在山雾中穿梭,只用了半天就来到灯塔山的尽头——奈沃海文的州界就在眼前。他们在这里稍作休整,换成步行(钉子松了一口气),顺着峭壁向州界开拔。 伽拉忒斯是一个嘴巴似乎停不下来的人,他是个经验丰富的、骄傲的、荣耀的战士,这让他变得很爱说教。“一个战士死的时候,并不是他失去宝剑,亦或生命,亦或荣耀,而是当他失去了自己的信念之时。”他说,“菲勒西斯,从坐上夜骥的一刻起,你就已经是一个战士了。那么你便应当驱走目光中的迷茫和疑虑。如果你面前有一条道路,那就应该继续走下去。你们虽然都还年轻,但是你们应该知道,族人所追求的,是超越死亡而生。虽然腐化的肉体会带走你们现在还珍惜的东西,但是也会给你们带来更多的益处。” 莫文对自己的主人早已习惯,菲勒西斯则被念叨得昏昏欲睡。当号角座的三颗星升到夜空中的时候,他们已经借着格维希尔的翅膀越过了灯塔山。洁白平滑的雪原中夹着些许斑驳的凸石,延绵起伏,错落有致,一直延伸着,隐没在暮霭之中。只是菲勒西斯并没有太多时间欣赏雪原的风光。格维希尔突然发出一声尖啸,然后便开始急速下冲。数十个沙粒般的人影正在相互追逐厮杀,在雪原上留下点点血迹和和一排排杂乱的脚印。 “圣神啊!格维希尔!”菲勒西斯紧紧抓着莫文的披风喊道,“下面是怎么回事?” “看上去似乎是兽人之间的战斗,还混着几只雪怪。”伽拉忒斯说:“自相残杀,哼,低劣的野蛮人。”伽拉忒斯不屑地笑了一声,“我们的补给不多,一直在省吃俭用。我本期望能坚持到阿凡勒,但是现在连关隘山的影子都没看到。现在补给来了,省得打猎了。”他说着拍了拍格维希尔的脖子,夜骥带着众人缓缓下落。 这些在雪原上打斗的虽然都是兽人,但其中一方似乎还没有摆脱荒蛮,他们手中拿的还是棍棒和石斧。而另一方装备着大战时期留下来的长矛和皮甲。“我们要帮哪一边?”菲勒西斯分辨着正在厮杀的两群兽人问。 “别说蠢话。他们全部都要死。”伽拉忒斯说着抖了抖缰绳。格维希尔收缩双翼,急速俯冲。接近地面时,它抛下钉子,然后一口咬住了一只兽人的脖子,把他高高地抛向空中。伽拉忒斯和莫文纵身跳下,挥舞的大剑冲入战群。鏖战中,一只兽人举着一根生了锈的长矛刺穿了伽拉忒斯的身体,但伽拉忒斯仿佛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般,一把掐住了那兽人的脖子。 “你……你……到底……是……什么……”兽人用土著语断断续续地说。 “你在嘟哝什么,丑陋野蛮人?求饶吗?”伽拉忒斯一手掐着兽人的脖子,另一手慢慢地从自己身上拔出长矛。他按照影族人祭祀的习惯把长矛从兽人的口中刺下,直到长矛从兽人的下体穿出。伽拉忒斯把长矛连同尸体插在地面上竖立起来,缓缓转过身。 剩下的几个兽人停下了攻击,他们有些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然后纷纷丢下粗糙的兵器,没命地向山谷方向逃去。但格维希尔似乎并不想放过它们。它展开双翅回到高空,再次向逃跑的敌人俯身冲去。 “格维希尔!你要去哪儿?”菲勒西斯手忙脚乱的抓起缰绳,但是格维希尔根本不听他的控制。菲勒西斯无奈地摇摇头,高举法杖唱诵咒语。杖尖亮起了一团蓝色的幽灵火,火焰又变成一只张牙舞爪的白色幽灵。白幽灵拖着长长的尾巴,发出刺耳的尖啸,钻入敌人的身体。那兽人一个跟头摔倒在地,疯狂地抽搐着。等白色幽灵钻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具七窍流血的尸体。 格维希尔俯冲到敌人身后,咬着一只兽人的脖子再度腾空。敌人肝胆俱裂,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拼命地向山谷逃窜。菲勒西斯指挥着自己的白色幽灵飞到敌群中央,把幽灵凝聚成了一个白色的光球。“格维希尔,再低一点!”菲勒西斯高举法杖高喊道,“死亡波纹!”他话音刚落,光球就应声炸裂。放出了一圈充满了死亡尖啸的音波。周遭的敌人全部摔倒在地,他们抱着头在雪地中翻滚着,抽搐着,显得非常痛苦。 夜骥也是亡灵。只要敌人还有一口气,格维希尔就不会停下攻击。它落到敌人身边高声尖啸着,把所有人的脖子都撕断之后才停了下来。洁白的雪原被四溅的血液染得斑驳不堪。 “看这样子,很快就会把冰原上的野兽引来的。这可真是……”菲勒西斯实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形容词,只能摇摇头。格维希尔在尸体之间嗅了嗅,似乎也不打算吃兽人的肉。它有些气恼地喷着气,载着菲勒西斯再次升空。夜色阴沉下来,星光越来越黯淡,大雾从远方渐渐升起。格维希尔沿着一路打斗的痕迹找到了它的主人。他们也一路追着试图逃跑的敌人走了很远,最后停在了战斗发生的地方。四周布满了死尸、断肢和血迹。但伽拉忒斯、莫文和钉子却都在一具尸体旁边仔细察看着什么。 那是一具穴居人的尸体,被积雪覆盖了一半。他衣着褴褛,满身都是伤痕,流到周围的血迹也已经被积雪盖了几层。从他脸上的刺青花纹来看,他是一个生活在地下城阿拉根多的岩窟族人。他们有着坚硬的手臂和指甲,可以轻易插入石头的缝隙,在任何地质中挖掘。然而,这具尸体并没有这样一双手——他的双手被齐腕切掉了。从死者的表情来看,他一直在与他的敌人挣扎角力。 “他似乎是独自旅行的,已经死去很久了……”菲勒西斯从格维希尔身上翻身跃下,半跪在尸体旁边说,“除了被砍断的手之外,他身上并没有致命的外伤。难道是受到魔法的攻击而死的吗?”菲勒西斯搔了搔头发说,“可既然这样,凶手为什么要切掉他的手呢?”就在他烦恼的时候,莫文带着神秘的笑容来到他身边,在他手心中塞下一颗骨牙。“啊……谢谢……”虽然不明白莫文的意思,但菲勒西斯还是向莫文点头致谢。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莫文却突然想要把那颗骨牙从菲勒西斯的手中抢走。菲勒西斯本能的握起了拳头。莫文早有准备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拔出匕首架在了他的手腕上。 “啊!我明白了!莫文你简直就是天才!”菲勒西斯恍然大悟,“凶手是为了抢走他手中的东西!岩窟人的手强壮有力,所以凶手即使杀了他可还是无法从他手中拿出那个东西,所以才会砍掉他的手!那么,这个岩窟族人到底拿着什么呢?” “这种问题光靠检查这具尸体,估计要天亮才能得到答案。”伽拉忒斯说。这当然是讽刺,因为他们还在极圈之内,距离天亮还有整整半年时间呢。 “对不起……不过这实在太奇怪了……从尸体的服装上来看,他是侍奉纳迦女王娜瑞莎的军官……”菲勒西斯说着在尸体上摸索起来。钉子对宝物似乎比众人更敏感,正当菲勒西斯翻开尸体的外衣时,钉子指了指那些碎布片的下方。“主人,你看!”钉子说。菲勒西斯顺着钉子的指头翻了翻,果然翻出一个粗糙的金属挂坠,坠子里面也藏了一小张白色的绢帛,上面画着一个熟悉的咒符。“这可不是巧合。”菲勒西斯看着咒符说,“我曾在祭神节前的牺牲上面找到一个咒符,和这个咒符很相似。”他说着翻开自己的黑皮书,拿出皮坠子放在众人眼前说,“贝洛斯——也许他们所争夺的就是这咒符中隐藏的秘密。” 莫文聚精会神地看着咒符,可伽拉忒斯并不感兴趣。“别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面,我们还有使命!”伽拉忒斯严厉地责备道。他说着走到格维希尔旁边,抚摸着它的脖子,“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莫文杀了两头雪怪可以当补给。然后尽快赶到阿凡勒去。” 在主人的许可下,格维希尔小跑了几步,停在两头巨大的冰原雪怪旁边大快朵颐。莫文则把其中一头雪怪拖到菲勒西斯刚刚点燃的篝火旁边,拔出短刀给雪怪剥皮,钉子也在主人的命令下老老实实地过去帮忙。菲勒西斯望着莫文忙碌的背影,想起他们初次见面时出的丑,他忍不住问道:“伽拉忒斯殿下,你们的铠甲和兵器都很重。要如何训练才能驾驭这样的装备?” “请你不要开玩笑,菲勒西斯。我有很多天赋,幽默感却不是其中之一。”伽拉忒斯仿佛雕像一般坐在篝火后面说,“别忘了我们的血统。不论我们手握的是剑还是法杖,都不能改变我们的血统。我们天生就具备不同寻常的魔法天赋。”他说:“其实我本人也会不少仪典系和招魂系咒语。但作为一个战士,首先还是要学会用剑。成为黯魂之前,当然要锻炼自己的体格和力量,但同时也要利用魔法天赋,例如把铠甲和兵器的重量变轻。” “变轻?”菲勒西斯问,“可这不是改变系魔法[1]吗?” “简单得咒语难不倒黯魂。”伽拉忒斯说,“虽然我们能掌握的咒语不能和你比,但这些咒语已经足够应付战斗了。当然了——想要熟练掌握这些咒语也并不是一件容易事,我想你也知道其中的艰辛。对莫文来说则更加困难。”伽拉忒斯说,“你的施法技巧[2]熟练吗?” “惭愧……并不太令人满意……我还在努力训练自己。前一阵子我刚刚完成了腐尸毒的沉默施法,但是非常辛苦。”菲勒西斯如实回答。 “那你应该在祭神节期间去拜访瑞苏斯大师的。”伽拉忒斯很意外地并没有责备他的意思,“瑞苏斯大师是元老院中施法技巧的翘楚。他有很多心得可以帮助你快速提高对咒语的驾驭能力。在这方面,你的老师莫瑞亚斯就差得多了。” “我一直搞不明白……”菲勒西斯说,“瑞苏斯大师看上去还不到五十岁,但他应该已经活了上百年。他没有变成巫妖,可为什么一点也没有衰老?” “嗯。他对保持年轻很有一套。他精通炼金术,并且炼制了一种神奇的药水可以延缓衰老。”伽拉忒斯说,“菲勒西斯,如果你诚心向他请教法咒的问题,我会很乐意介绍你们来往。但如果你只是想打听元老院大师的传闻,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很抱歉,伽拉忒斯殿下。莫瑞亚斯老师总担心我们会在旅途中被袭击,说实话我从出行以来也一直担惊受怕,可总是找不到头绪。”菲勒西斯尴尬地回答:“但对付变节者的第一条法则就是不能相信任何一个人。请原谅我的不敬。帝诺尔曾经担忧过瑞苏斯大师。如果叛徒在他的药剂中东了手脚,他是否会发生不测呢?” “嗯,你的解释是诚实的,我接受你的道歉。但你的忧虑是多余的。瑞苏斯大师绝不会被一瓶有毒的药剂击败。”伽拉忒斯说,“再说,大师们已经总结出很多可能性,在我看来,这个叛徒并不想颠覆黑塔。” “为什么?”菲勒西斯睁大了眼睛。 “去年你不在黑塔吗?”伽拉忒斯说,“虽然这个叛徒看上去似乎想毁掉赫瑞法尔,但瑞苏斯大师却认为裘德更像是让叛军自掘坟墓。”伽拉忒斯说,“现在确实还有很多黑袍巫师还没有回城,但敌人的情况也不怎么样。野蛮人就打算趁地城人被吸血鬼围困的时候向黑塔进军,但他们的风险却更大。野蛮人根本不适应极夜,选择冬季进军实在是太愚蠢了。” 但是他们别无选择。菲勒西斯点了点头。如果黑塔派兵帮助地城人脱困,吸血鬼就别想继续住在特里尼亚了。所以吸血鬼一定会怂恿叛军向黑塔进军。在双方都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很可能在战斗中两败俱伤。只要吸血鬼能拖延时间保存实力就可以从中渔利,甚至获得他们梦寐以求的至高权力。 但黑塔又怎么会让吸血鬼如愿以偿呢?元老院派我和黯魂当先锋,又在特里尼亚附近的水晶桥安排了重兵。只要我们能帮助地城军突围,驻扎在水晶桥的亡灵军队就都会听从伽拉忒斯手中黑皇杖的调遣,吸血鬼大概只能选择弃城而逃了。 如果裘德知道我们的任命,这结果也一定在他的意料之内,但他又会怎么做呢?如果裘德真如伽拉忒斯所说的那样并没有毁灭赫瑞法尔的意思,他也许不会阻止这次行动。 感谢圣神,如果我们能够安全到达特里尼亚,我知道该在红筏上写什么了。想到这里,菲勒西斯笑了笑。 “你在想什么?”伽拉忒斯问。 “我在想裘德接下来会如何行动。”菲勒西斯回答,“这是个简单的是非问题。如果他想破坏我们的行动,说不定会在靠近阿凡勒哨岗的地方设下埋伏。否则,我们应该会安全到达特里尼亚。” “在了解你的敌人之前,请不要胡乱猜测他的行为。这形同自杀。”伽拉忒斯说,“如果你想预防灾难的发生,最好先想想怎样保证自己的安全。在任何情况之下。我们每个人都要如此。”菲勒西斯点点头。格维希尔吃饱了肚子,翅膀半张着打起了盹。略作休整之后,莫文也在篝火旁坐了下来,钉子则卷缩在菲勒西斯身后进入了梦乡。 虽然伽拉忒斯一再催促他们早点休息,但菲勒西斯和莫文似乎都睡不着。莫文从腰间拿出一根短笛断断续续地练习着一首歌谣,但她并不熟练,所以菲勒西斯根本听不出她吹奏是什么歌曲。菲勒西斯则打开自己的黑皮书凝视着“贝洛斯”的咒符发呆。 巨龙。菲勒西斯想。是不是我想得太多了呢?巨龙——这些远古的君王的形象在艺术家们夸张的雕琢下变得越来越模糊。想当初,赫瑞法尔的古代领袖从龙墓中复活了幽灵龙奈德霍格,在幽灵龙的帮助下建立了赫瑞法尔王朝。但一百多年前,幽灵龙抛弃了黑塔,把自己永远的冰封在龙墓之内,赫瑞法尔也渐渐走向衰落。如今没有人再有机会能够目睹到他们的英姿。那些关于龙的故事也渐渐被人们遗忘了。 所以这些土著部落把巨龙当作图腾来祷告吗?菲勒西斯想。也不是不可能,起码在我看来,巨龙比甲虫和蛇之类的动物更接近神灵。 菲勒西斯合上黑皮书,揉了揉眼睛。莫文也放下了笛子。在篝火的照耀下,莫文苍白的脸颊多了一丝血色,显得更加美丽。莫文在篝火旁随手抓起一把雪擦了擦脸,抱着自己的大剑躺下,但是她没有闭上眼睛,而是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她的表情非常呆滞,一扫以往莫文给他的感觉。她也许正在思考着什么,可是她不会说话,所以对菲勒西斯来说。这就又是个解不开的谜了。 第二天,昼星升起,众人再次踏上旅途。格维希尔在广阔的冰原夜空中飞速穿梭着,灯塔山的轮廓渐渐消失在身后的迷雾中。他们一路顺利,只用了三天就看到了关隘山笔直高耸的峭壁。菲勒西斯也在伽拉忒斯的指导下反复练习着沉默施法,虽然之后三天,但是他的进步却非常快。第四天,他们离开峭壁,飞过大裂隙之后,再步行几个小时就可以看到阿凡勒哨岗的灯火了。 “我猜阿凡勒的战士们也正在盼着我们带去的新闻呢。我想我们可以在那里弄到些专门应付吸血鬼的装备。”伽拉忒斯说。 “帝诺尔和前往水晶桥的战士不是早就出发了吗?”菲勒西斯问,“他们会不会经过这里?” “那就要看他们怎么选择了,这条路虽然比较绕远,但能够避开风口……”伽拉忒斯只说了一半就突然陷入了沉默。 “伽拉忒斯殿下?”菲勒西斯问。可是他一点反应也没有。紧接着,他的盔甲开始颤动,越来越激烈。随着一声愤怒的咆哮,一阵蓝光从盔甲中散射而出,伽拉忒斯一转眼就变成了一幅空荡荡的盔甲从空中纷纷散落。看到主人掉落的铠甲,格维希尔也突然尖啸起来。它松开钉子,带着菲勒西斯和莫文急速俯冲而下。 “啊——主人!救命!救命!救命——!”钉子在半空中没命地叫嚷着。 “圣神啊!”菲勒西斯在急速下坠中探出手臂试图抓住钉子,胆钉子却越落越远。莫文从腰间解开锁链,终于缠到了钉子的脚腕上。 但格维希尔彻底失控了,它拼命俯冲追赶着伽拉忒斯的头盔,似乎在等待自己的主人重新回到铠甲中。它越坠越快。失重的感觉让众人都难受得想吐。莫文一手抓着缰绳,另一手抓着锁链;锁链另一端的钉子早就昏了过去;菲勒西斯也几乎无法呼吸,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甚至差点失去了意识。好在他及时抓住了莫文的肩膀,但他的法杖却滑出了自己的手心。 “格维希尔!格维希尔,振作些!”菲勒西斯用尽全力大声喊道。莫文收紧了缰绳试图让格维希尔停止俯冲。可是事与愿违,格维希尔咆哮着甩着缰绳,把众人甩下了它的后背。紧接着,随着一声痛苦的嘶吼,格维希尔重重地落到了雪地上。时间似乎变得扭曲了,菲勒西斯能看到鲜血从格维希尔的嘴和鼻孔中缓缓喷出,地面近在咫尺。 “格维希尔!”但菲勒西斯并没有放弃希望,他用尽全力大声呼唤着格维希尔。奄奄一息的格维希尔轻轻鸣叫着,颤抖着的张开翅膀。好在莫文还紧紧地抓着缰绳,她用力扯着缰绳,把菲勒西斯和自己扯向格维希尔的翅膀。紧接着是一阵连续的撞击。菲勒西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疼痛袭遍全身,头痛伴随着耳鸣频频传来,他眼前黑乎乎的一片,意识也越来越稀薄。 一路上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1]魔法体系:精灵按魔法的特性把法咒分为七类:炼金术、幻术、神秘术、改变系、召唤系、毁灭系、回复系。黑塔在这个基础上又添加了亡灵和恶魔两系。菲勒西斯掌握了全部亡灵系(仪典、招魂、尸骨、亡灵)和一个恶魔系(诅咒)的咒语。 [2]高级施法技巧:精灵在大战期间发展出的提高施法灵活性的方法。包括:沉默施法、瞬间施法、静止施法、连续施法、多重施法。这些施法技巧都需要在强大意志力的支持下通过反复的练习才能掌握。; 第六章,失落的权杖 菲勒西斯并不清楚自己昏倒了多久。 是尖锐的耳鸣让他恢复了神志。但剧痛侵袭着他全身的神经,他动弹不得,甚至连眼皮也睁不开。他嗅到了一股血腥味,紧接着又是一阵纷乱,他突然感到自己被拖到一边。一阵阵疯狂的嘶吼撞击着他的耳鼓,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他耳边。冰雪溅到了他的眼皮上,让他颤抖着睁开了眼睛。 一只雪怪正站在他身边挥舞着巨大的拳头,莫文一瘸一拐地挡在了雪怪面前。她右手握着一柄断剑勉强地驱赶着敌人,鲜血染红了她的左肩和左臂。她的铠甲已经破碎,衬甲也被撕裂。她的右腿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只是反击了一会儿,她就跪倒在地上。看起来,在撞向地面的时候,众人先是落在了格维希尔的翅膀上。随后莫文拔出大剑砍向地面,通过改变下坠的方向降低了撞击的力度,但她自己却没能即时调整姿势而摔断了右腿,也折断了自己的剑。 “莫文……”菲勒西斯看着浑身是血的莫文独自抵挡着饥饿的雪怪,感到心急如焚。他全身都被痛苦折磨着,动弹不得。“该死的畜牲,该死!”他对自己说,“不,只要我还有自己意识,我们就不该被野兽杀死!”他打量着视野内能够利用的东西。终于在遍地的血迹中找到了自己的法杖。但杖柄已经断成了三截,杖尖上的琥珀也摔得粉身碎骨。“混蛋!这到底算什么?考验?”他无声地咒骂着。雪怪的攻击越来越凌厉,莫文渐渐支撑不住了,他必须尽快找到战胜雪怪的办法。 他用意志对抗着痛楚,终于能微微抬起头打量四周,他的黑皮书就在旁边。“圣神保佑……”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黑皮书,心里念着咒语。但没有法杖的帮助,他只能依靠自己的意志力来施法。在几次反复的尝试之后,他终于将书翻到了尸骨系咒阵的一页上。“静止施法……好吧,奥德修斯,如果你们没有找错继承人的话……”菲勒西斯努力让自己忘记被雪怪击倒的莫文,把注意力集中在咒阵上。他颤抖着咬破了自己的嘴巴,用鲜血当作施法的媒介,同时心里反复念着咒语。他感到自己身体的热量正在迅速流失,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样做无异于自杀,但他并没有别的办法。 雪怪踩着莫文的胸口发出一阵阵胜利的咆哮。就在最紧要的关头,菲勒西斯嘴里和身上的伤口竟然冒出一缕缕紫红色的尸毒,很快就将莫文也笼罩在雾中。雪怪咳嗽着后退了几步,但它似乎并不打算放弃到手的猎物,它一手捂嘴一手驱赶着毒气转而扑向菲勒西斯。莫文挣扎着捡回了断剑,用尽全力挡在了菲勒西斯面前。 毒气似乎给雪怪造成了不小的伤害,看到自己不能得逞,它只好无奈地向山谷外跑去,只是它还没跑多远就摔倒在地,手脚不断抽搐着,最后终于不动了。 感谢无上的圣神胡斯保佑我们脱离险境。菲勒西斯默默祈祷着。紫色的毒雾渐渐散去。莫文半跪在菲勒西斯旁边,释然而笑。“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们已经杯那该死的畜牲撕成碎片了。”菲勒西斯咳嗽了几下,挣扎地从腰间摸出一块脊骨,召唤出一小团幽灵火放在身边。这幽蓝色的火焰可以恐吓野兽,为他们争取治疗的时间。看到菲勒西斯安然无恙,莫文终于能够松一口气了。她很勉强地笑了笑,但是疲惫和伤痛缠绕着她,她摇晃两下,松开了断剑,昏倒在菲勒西斯身旁。 “不幸之中的大幸。”他咬紧牙关支撑着自己站起来,首先逐一检查着自己的伤势。好在他身上只有擦伤和浮肿,并没有骨折。然后,他晃晃悠悠地走到莫文身边,脱去了她的铠甲和衬甲。莫文苍白的皮肤上挂着很多伤疤。白色的粗布条裹着她的胸部,被血染得殷红。“看在圣神的份上,千万别在这个时候醒来。我可不知道该怎么收拾这尴尬的局面……”菲勒西斯拔出短剑,小心翼翼地割开莫文的裹胸,她的胸部并不饱满,右胸上还挂着一条伤疤。她在上面刺了一个图案试图盖住这条难看的伤疤。刺青是一把缠绕着荆棘的长柄镰刀,插在一个堆满了骷髅头的坟地上;镰刀旁立着一块墓碑,上面刻着一行小字:“死即复兴。”菲勒西斯轻轻念着这行字,有些歉疚地叹了一口气。莫文的伤势很重,她摔断了一根右腿胫骨和两根肋骨,与雪怪战斗时被击伤了左臂。他费了好大时间才处理好莫文的伤,但几乎用光了疗伤的道具。 忙碌完之后,菲勒西斯才舒了一口气,打量着一片狼藉的战场。山谷中四处都是血迹。格维希尔躺在伽拉忒斯的头盔旁,已经没有了呼吸。伽拉忒斯的方旗被格维希尔压住了一角,旁边躺着钉子,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着,看起来也捡回了一条命。“赫忒……我这辈子还没经历过更惨痛的失败。”菲勒西斯说着叹了一口气。伽拉忒斯殿下并没有被任何法咒击中,唯一的解释是他的契约人遇害了。瑞苏斯大师还不是巫妖,即使他的肉体被毁灭了,他还可以借命匣复活,难道他的命匣也被毁掉了?命匣是巫妖最重要的魂器,只有命匣的主人才知道它的所在,怎么会被人毁掉呢? 他摇了摇头。不论如何,现在我可以肯定裘德想要阻止我们的行动,而且知道我们的路线。我必须把事情告诉莫瑞亚斯老师。他从行囊中拿出一张红筏用的羊皮纸,在羊皮纸上详细地描述了他们的遭遇,然后把红筏折成一只小鸟。他继续勉强自己使用魔法,反复几次之后,终于让红筏飞向了目的地。 他胡乱地擦了擦鼻血,把伽拉忒斯的方旗盖到莫文的身上。然后走到钉子身旁,摇了摇昏迷中的地精。钉子几乎没有受什么伤,只有后背上能看到些瘀青。被主人叫醒之后,他先是大惊小怪地四处乱窜,打算找个藏身的地方。又被痛骂了一顿后,他才终于依着主人的命令,嘟嘟哝哝地寻找着众人散落的物品。 魔族人的体格真是意外的结实。菲勒西斯看着钉子忙碌的身影想。如果连钉子也摔得半死,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保证大家的安全。 主仆二人用雪怪的尸体点起了篝火。等到他们收回了全部物品时,浓雾已经升了起来,温暖的篝火似乎变成了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莫文在菲勒西斯的照料下醒了过来,莫文怔怔地看着伽拉忒斯留下的铠甲,脸色苍白,眼睛里面闪着点点泪光。她披着旗子,一瘸一拐地走到伽拉忒斯的铠甲旁,亲吻着他的头盔。然后,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焦急地检查着每一片铠甲。 “怎么了?”菲勒西斯见状,急忙跑到莫文身边。莫文托着伽拉忒斯的腰带放在菲勒西斯眼前,显得非常害怕。“赫忒!”菲勒西斯睁大了眼睛说,“这不可能。”但他并没有看错——伽拉忒斯的腰带上空空如也,原本挂在腰带上的黑皇杖没了踪影。菲勒西斯感觉自己仿佛掉入了冰冷的深渊中一般。他急忙摸了摸袍子内侧的口袋,好在长老印卷还在口袋中,让他多少松了一口气。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扭头向钉子质问道:“钉子,我让你找回这些东西的时候,你保证你没有丢下什么吗?” “没……没有啊……再黑的天我也看得清……”钉子回答,“一片肉干我都不会丢下的。” 没错,钉子具备暗黑视野。菲勒西斯想。即便是埋在积雪里面的碎石象他都能找到,更别说是黑皇杖了。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自言自语道:“难道有人趁我们昏迷的时候偷走了黑皇杖?难道是裘德干的?但……”他飞速思考着,不断猜测着各种可能性,又一条一条将它们排除。他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了,如果按照帝诺尔所说的那样——如果瑞苏斯的药剂被裘德渗透的话,黑塔现在已经乱成一团了。毕竟,几百年以来没有人能够真正威胁到黑塔大法师的命匣。“该死!该死!”他攥紧拳头咒骂着,一瘸一拐地在原地打着转。 主人疯了,他一定是疯了。钉子想。莫文也忧心忡忡地看着菲勒西斯,但她并不知道该帮助他。事实上,她甚至比菲勒西斯还要焦急。 “不可能的,一定会有线索……”菲勒西斯按着自己的额头,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我醒来的时候,莫文正在和雪怪搏斗……如果……”他迅速梳理着自己的思绪,“如果这不是一个事故,那么,所有这一切都应该按照叛徒所期待的发生。黑皇杖的丢失就是证据。黑皇杖是不可能自己长了腿的,一定有人来到这里,趁我们都昏迷的时候拿走了黑皇杖。为了掩盖他的行踪和我们的死因,他放出一只饥饿的雪怪袭击我们。多么天衣无缝的计划。”他思考着,“既然如此,他一定会在这里留下他的踪迹。”想通之后,他来到莫文的面前跪下,看着她的眼睛,轻轻按着她的肩膀说,“看在圣神的份上,莫文,不要自责。你救了我们的命,失掉黑皇杖并不是你的责任。”莫文满脸都是歉疚的眼泪,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坠落的时候,你还是清醒的吗?”菲勒西斯问。看到莫文点了点头,他又追问道,“那么,除了那只雪怪之外,你还看到了什么吗?”莫文哽咽了一下,用手背抹了抹脸,稍微想了想,然后在雪地上写了几个字:“只是影子,我还以为看错了”。 影子。菲勒西斯紧皱眉头挠着自己的卷发,有些不解地看着这个答案。很显然,在混乱的下坠中,她并没能看清那影子是什么。他看着莫文耸了耸肩,莫文又在前面添了一个词:“高大的、白色的”。 高大白色的影子?听上去并不像族人。菲勒西斯突然抓到了什么线索一般四处打量着附近的雪地。四周都是血迹和各种各样的脚印,根本无法分辨。他拿出黑皮书,翻到仪典咒阵的那一页。徒手施法会给他的身体带来很大的负担,尤其在经过了坠落和尸毒魔法之后,他的精神力已经到了极限,但他并不打算放弃。他把手放在魔法阵上集中精力反复念着法咒。有好几次他能感觉到他眼里的景象略为有些变化,可是这些变化转瞬即逝。他感到头痛欲裂,鼻血缓缓淌到了他的嘴里,他只是随便抹了抹。在反复尝试了几次之后,他终于让附近的痕迹亮起微弱的光来。 在魔法的帮助下,亡灵留下的痕迹会变成黯淡的紫色;但雪怪一类的生灵则会留下的痕迹则会亮起淡黄色的光。菲勒西斯一眼不眨地扫视着淡黄色的痕迹,终于辨认出一组比雪怪脚印更小的脚印。这些脚印看上去和狼的脚印非常相似,但大小、深浅和修长锋利的爪尖则给了菲勒西斯一个更明确的答案。 “那白色的影子是个莱肯斯!狼族人!”菲勒西斯大声说,“这该死的小偷!”他咬着牙说,“我以胡斯之名立誓,我会把黑皇杖追回来,让这些小偷在最痛苦的折磨中死去!我绝对不会就这样便宜了他们!” “主人……可是……你们伤得很重……我想……你们要不要先休息几天……”钉子看着浑身是伤的莫文,有些胆怯地说。可是莫文并不在乎自己的伤势。当菲勒西斯找到线索时,她马上就开始准备行装了。 “我们没有时间休息,我们绝不能让小偷跑远了。”菲勒西斯一边帮助莫文收拾行囊一边说。钉子很不情愿地嘟哝了两句,只好在菲勒西斯的命令下干起活来。但钉子说得并不是没有道理。急速的坠落让他们失去了大部分物品和装备,莫文的铠甲残破不堪,大剑也断成两截,菲勒西斯也没有了法杖。不过钉子却有些低估了影族人。这些深发红瞳的族人都有着坚韧的性格,他们从不轻易言败,所以他们并不感到气馁。 他们把伽拉忒斯的铠甲和格维希尔埋葬在山谷。由菲勒西斯搀扶着莫文,钉子背着行囊,离开山谷,顺着狼人留下的足迹一路赶去。 没有了夜骥,他们就只能步行了。他们现在已经无力翻越关隘山和大鸿沟,只能另选道路。他们向东走了两天,离开冰原。天色从浓黑变成墨蓝,苍穹高挂,繁星满天。眼前是延绵起伏的冻土,一条宽阔的大冰河将平原分隔开来,这条冰河便是州界。冬季的河面结着厚厚的冰,可以让旅人通过。菲勒西斯继续燃烧着自己的法力追踪着狼族人的脚印。脚印告诉他有数十个莱肯斯就躲藏在河对面的岩洞里面,周围总安排着几个守卫。这些凶狠的敌人可以从人形变化成野兽,对于现在的菲勒西斯和莫文来说,想要战胜他们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然而他们并不太介意,因为已经没什么能比坠落的格维希尔更糟糕的事情了。 菲勒西斯紧了紧领口,沿着足迹,默默地向狼人藏身的洞穴走去。岑寂的黑夜让他的脚步声变得很重。他的脑子在不停地转动着,思考着怎样对付这些未知底细的敌人。但距离洞穴越近,他想的越少,等到他站在洞口的时候,他的脑子里面已经变得一片空白了。“主人,这事儿我总觉得害怕啊……”钉子的恳求声突然在他脑中响起,“他们战士的人数肯定比我们多……或者……咱们可以叫人帮忙。” “叫人帮忙?”回忆中的菲勒西斯看了看面前的山谷,又看了看腰间的角螺。那是帝诺尔送给他的号角。精美纤薄的外壳甚至经过坠落后依然完好无损,显然受到了强大的魔法保护。只要吹响着号角,帝诺尔就会以照他的承诺带领黑塔的战士来援助他们。 “别担心,我们并不是没办法的。”菲勒西斯拍了拍钉子的肩膀。但实际上他对自己的主意并没有什么自信。伽拉忒斯曾对他说过:“不要轻易揣测你的敌人。”他对敌人一无所知,一切计划也许都是徒劳的。因此在这个时候,他唯一能够依靠就是他的头脑和直觉。“钉子,你的指甲摔断了吗?”他突然问。 “我的指甲比牙齿还坚硬。”钉子有点得意地说。 “如果我让你在两个小时之内挖一条隧道,你觉得那些冻土能难住你吗?” “这我可搞不准,如果我挖累了,可能到月落都挖不通。” “如果我说洞的另一边就是狼人保存的腌肉和财宝呢?”菲勒西斯有气无力地说。 “那大概两刻钟就够了。”钉子马上说。 “看在圣神的份上,钉子,你真应该改名叫蠢货。”菲勒西斯扶着额头说,同时他塞给钉子一柄刚刚削好的拐杖,“把这根拐杖放在洞口。然后你就绕着山洞寻找另一个出口。狼族人从不会驻扎在没有退路的地方。你要把那个出口堵住。”菲勒西斯拍拍钉子的肩膀,转向莫文,“莫文,你的胳膊还好吗?”看到莫文耸耸肩,菲勒西斯用鼓励的笑容继续说,“狼人一定会在最高的山头上安排守卫,只要能占据那个山头,你就可以从天而降。”菲勒西斯说着递给莫文一截绳索,“还想再飞一次吗?” 莫文并没有开玩笑的心情,她默默收起绳子,遥望着山头。即使没有了法杖的帮助,菲勒西斯的黑袍子依然是不错的诱饵,他们把第一个目标定位到最高的山崖,由菲勒西斯吸引着守卫的注意力,莫文则从敌人的身后突袭,一瞬间就砍掉了敌人的脑袋。然后,菲勒西斯离开莫文向山洞的洞口走去。莫文则借助绳索穿梭在山间,将其它几个守卫统统杀死。 余下的就是山洞里面的敌人了。菲勒西斯盯着洞口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安静地向洞穴深处走去。血腥味扑鼻而来。各种凌乱的血迹溅满了洞穴四壁。四、五只狼人的碎尸堆在一个巨大的湮灭咒阵上,似乎被某种巨大的利刃斩断了身体,内脏横流,死状极为血腥。 湮灭咒阵。这是恶魔召唤咒。菲勒西斯盯着咒阵皱了皱眉。所有尸体都是被一次切断的,切口看上去很像黯魂的杰作,但黯魂远没有如此强壮。这杀手的力气恐怕连山岩都可以一分为二了。他停步思考片刻,然后踩着断肢碎肉和让人作呕的各种腺体一路走到洞底。 阴影中有一头狼人正抱头喃喃着什么,他周身都长着白色的毛发,但是被鲜血染得斑驳不堪。听到菲勒西斯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非常愤怒,他浑身肌肉绷得紧紧的,青筋暴露。“该死的黑巫师……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他张开血盆大口咆哮道。从他说话的语气来看,似乎早就见过菲勒西斯似的。但他见到的人一定不是菲勒西斯,或许那人也是个黑袍巫师,或许那黑袍巫师隐藏了自己的脸颊。 “……”菲勒西斯并不怀疑眼前的狼人就是莫文看到的“影子”。但这伙狼人的遭遇显然与自己无关。虽然被误会了,但菲勒西斯也懒得去解释什么,他也不愿意与自己的敌人多费口舌。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得到了黑皇杖,这还不够吗?”白狼怒吼道,“那个女孩很快就醒来了,我们根本没有时间拿得到长老印卷!” 长老印卷!菲勒西斯心跳骤然加快。没错,如果这是裘德的计划,一定是裘德要求这些狼族流亡者偷走了黑皇杖并且引来了雪怪。如果不是因为莫文早早醒来,估计长老印卷也会一同被偷走。想到这里,菲勒西斯不由得暗自庆幸。 既然他认错了人,不如继续配合他演这出戏吧。菲勒西斯压低了声音说:“我只提出了一个很简单的要求,但即使这样你们都无法完成,就当这是惩罚吧。” “惩罚?你答应要给我们永恒之夜的卷轴,如果你不能用真货来交换,你就别想得到黑皇杖。这次少耍小聪明,不会再上你的当了,就算是那魔法阵里出来的噩运骑士也不会再次得逞!”狼人咬牙切齿地说。 菲勒西斯的脑子再度运转起来。这一切都仿佛碎片,但他却有着从混乱的碎片中找到其模式的天赋。他的头脑中总是装着各种零碎地记忆,这些记忆的碎片会随着线索一点点拼接起来。眼前这位愤怒的狼人泄露了最重要的一块碎片,也给了菲勒西斯希望。心灵控制术是黑塔最古老的技艺之一,它并不是咒语,而是一门洞察和操纵的学问。这门技巧可以帮助黑巫师快速了解他们的敌人,找到他们的弱点。“他们有什么弱点?”钉子的声音再次在他脑中响起。他不禁想起在他独闯狼穴前的情景。莫文正在打磨自己的断剑,菲勒西斯则在为莫文削制拐杖。 “这是很明显的。”菲勒西斯轻轻敲了敲钉子的脑门说,“奥勒利乌斯[1]说过:简化。理解敌人,但除去不稳定因素的第一个法则——定义和本质。”菲勒西斯说,“他们是莱肯斯[2],和你一样都有着恶魔的血统。因此都有一个通病——贪婪。所有魔族人都一样。” “哦……那……那些莱肯斯贪图什么?”钉子不懂装懂地问。 “欲望。不是吗?”菲勒西斯说,“欲望有很多种,有些看得见、摸得着;但有些则是无形的。这就是你们人性上的弱点。你知道莱肯斯贪图什么吗?”看到钉子傻乎乎地摇了摇头,他冷笑一声说:“月亮。”他看着钉子迷惑不解的表情解释道,“月亮是莱肯斯变身能力的来源,满月是他们能力最强的时候。所以他们一直觊觎着黑塔,因为那里有长达半年的黑夜。他们早已抛弃了赫忒诸神而转为恶魔崇拜,所以他们希望能够从古代大战中找到恶魔咒语的蛛丝马迹,从而将世界变成永恒的黑夜。这种听似疯狂的愿望已经变成了他们的信仰,也变成了影族人的笑谈。” 菲勒西斯轻轻抬起头看着眼前气急败坏的狼人,依然谨慎隐藏着自己的面容。不论是谁试图从狼人手中交换黑皇杖,他很可能是个影族人。菲勒西斯想。因此他欺骗这些强盗,让他们误以为到手的是“永恒之夜”的卷轴。可是这些狼人并不认识湮灭咒语的咒符,所以他们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从地狱短暂地召唤出一位噩梦骑士,这些愤怒的阿克维[3]战士把准备召唤的狼人统统斩成了碎尸,唯独这只白狼有幸生还。 真是一群蠢货。菲勒西斯心里忍不住在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会是裘德吗?如果是这样,那么伽拉忒斯的死亡和格维希尔的坠落就变得更加复杂。如果在这里与狼人做交易的是裘德,那么,会是谁在黑塔城消灭了瑞苏斯大师呢? 菲勒西斯微微摇了摇头。眼前的狼人才是他最大的问题。这狼人声称自己拿着黑皇杖。那么必须战胜他才能让黑皇杖失而复得。但失去了法杖的菲勒西斯已经几乎失去了战斗力,所以他必须必须要拖延时间。钉子随时都会挖穿这里,只要莫文能够即时到来,他们就有胜算。这里是莱肯斯帝国的边境,愿意生活在这里的莱肯斯几乎都是被驱逐出境的罪犯,这只白狼应该是没有支援的。 “你们这些蠢货。”打定主意之后,菲勒西斯粗鲁地说,“黑巫师永远不会相信你们这些杂种。自然也不会和你们做什么交易。”菲勒西斯又逼进了两步,加重了口气说,“到现在你还想和我讨价还价?我能召唤出噩梦骑士杀了你那些愚蠢的喽罗,现在也可以轻易杀了你。” “嘿……那你永远也别想拿到黑皇杖。”虽然这样说,但这只白狼显然动摇了。他不断后退着,显然非常惧怕菲勒西斯。尝过湮灭卷轴的教训之后,他害怕再落入什么圈套,也没有任何胆量敢于攻击菲勒西斯了。但尽管如此,黑皇杖依然是他唯一能活下去的筹码。他咬着牙,发出愤怒地低吼。 “好吧好吧……我告诉你……”菲勒西斯随着性子胡编乱造道,“即使你带走黑皇杖,你还是得不到永恒之夜的卷轴,因为影族人把那些禁咒存放在了特里尼亚。” “特里尼亚?你在胡说!”狼人愤怒地诅咒道。 “只要能够留住月亮,乌瑟克雷就是永恒的黑夜。”菲勒西斯继续编着谎话:“吸血鬼也需要黑夜,但是他们为什么几百年来都和影族人保持这联盟呢?”菲勒西斯故意装腔作势地问道,“你去过特里尼亚吗?” “大火炬!那也是法咒召唤的?狡猾的吸血鬼!”狼人说。 “他们已经有了无尽的黑暗,为什么要让你们得到月亮呢!”菲勒西斯刚刚说完,突然听到洞的一侧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挖掘声,他知道莫文已经到了。于是沉下脸说:“我一贯不愿与你们这些肮脏的杂种多费唇舌,但我怜悯你。所以,我愿意把我的计划告诉你。”菲勒西斯缓慢地说,“其实我是在拖延时间。”菲勒西斯说着故意向狼人的身后看了看。就在这个时候,洞顶的一个金属铃铛突然响了起来,那狼人突然咆哮着向菲勒西斯举起了爪子,虽然菲勒西斯早有准备,但还是低估了狼人敏捷的动作,他狼狈地滚向一边。紧接着沙土飞扬,一阵碎石的声音传来,洞穴后壁出现了一个缺口,但那个缺口早已被巨石堵上了。 干得好,钉子!菲勒西斯想,“交出黑皇杖吧,莱肯斯,你只剩下孤身一人,现在也无路可走!”菲勒西斯站起身来,向狼人步步进逼。狼人也向他冲来,打算做最后的拼搏。可是菲勒西斯手中早就准备好了一颗骨牙。没有法杖的帮助,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唱诵法咒,终于在狼人扑到他面前的一刻召唤出骨刺,几乎零距离刺穿了狼人的腹部。 于此同时,山洞另一侧的石块也被击碎,莫文冲出了洞穴,把手中的手杖丢向狼人,同时她大步跃起,在狼人被骨刺击中的那一刻向他头上斩去,尽管狼人作为一个战士的本能让他闪过了这致命的攻击,但莫文的断剑还是在他的左眼上留下一条深深的割痕。“诅咒你们,诅咒你们!狡猾的黑巫师!”狼人痛苦地咆哮着,“我不会就这样罢休,永远也不会!”他踢起沙土阻挡着莫文的攻击,然后疯狂地撞向菲勒西斯,并利用这个机会钻入莫文来时的山洞,向山谷外逃去。 “不用追了。这家伙给自己留下了后路,说明黑皇杖不在他身上,也不可能在这里。”菲勒西斯环视着洞穴,帮助莫文站起来,又捡起拐杖递给了她。“说不定就在这个出口的方向呢,看来钉子还需要再流一把汗了。”说完他呼唤钉子重新把堵死的洞口挖开。然后他们钻过缺口,走出了山洞。缺口的后面是一个狭窄的山沟,只能容三个人并排通过,两侧都是高耸的山壁。土黄色的峭壁上倒挂着一排排冰锥,让这个小山谷看上去非常别致,然而山谷中纷乱的脚印和血迹却预示着更复杂的危机。菲勒西斯加快了脚步。血迹越来越重,三个狼人守卫的尸体静静地躺在路上。有些被骨刺刺穿了脑袋,有些则被一种纤细的刀锋割断了喉咙。菲勒西斯定了定神,急忙循着血迹向山谷加速赶去。山谷的尽头又多了两具狼人的尸体,岩壁脚下散着一堆碎石,碎石中间有一个坑,显然是狼人埋藏黑皇杖的地方,但是里面并没有黑皇杖的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纸条,上面用陌生又潦草的通用语写道: “亲爱的同胞,多谢你帮我拖延时间。” “看来这小偷的包裹终于送到了雇主的手上啊。”菲勒西斯看着空荡荡的山谷说,“亲爱的同胞……看上去也是影族人呢,裘德……这会是你吗?”他轻声念着字条上的留言。握紧拳头捶了一下岩壁。莫文轻轻叹了一口气,显得非常遗憾。 “不过我们还是有机会的……裘德似乎还需要长老印卷。所以只要能保证印卷的安全,我们很快还会见到他的。”菲勒西斯望着高耸的山壁说,“我们最好赶快离开这里,这里很不安全……”他看着一路上斑驳的血迹,不禁想起山谷中那些莱肯斯尸体上可憎的伤口。造成那种伤口的是一种又薄又锋利的兵器。在乌瑟克雷,能够熟练使用这种柔韧匕首的人并不多,他们大多是探子和刺客,生活在特里尼亚附近,靠吸血为生。 “裘德,如果是你引诱了吸血鬼和魔族部落反叛,那么,你为什么又要和吸血鬼一起合作对付莱肯斯呢?”菲勒西斯低声喃喃道,“你又是为了什么要抢夺长老印卷和黑皇杖呢?”他想不通,但是他知道,眼前这个漩涡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巨大。 [1]奥勒利乌斯:全名为马可·奥勒利乌斯·安东尼·奥古斯都,是罗马帝国五贤帝时代最后一个皇帝,于161年至180年在位。其哲学著作《沉思录》也是欧洲哲学史上的里程碑。本故事在引用其思想时,保留了他的名字,并将其化身为赫瑞法尔古代贤王之一。《沉默的羔羊》电影中也引用过这句话。 [2]莱肯斯(lys):恶魔七种血统之一,受毁灭之主巴尔的统御。在乌瑟克雷特指恶魔与人类的混血,在血统的影响下,他们可以变身成各种野兽。月圆之夜也是他们能力最强大的时候。 [3]阿克维(achvir):恶魔七种血统之一,受恐惧之主亚格雷斯的统御。阿克维血统具备诅咒的能力。虽然具备阿克维血统的族人在人间很少见,但诅咒系魔法则被黑袍巫师频繁使用。; 第七章,刃岩下的公主 菲勒西斯望着有些阴霾的夜空,轻风吹拂着他宽大的黑袍。仅仅在旅程的开端,他就已经遭受了严重的打击,现在他已经不能再承受更多的失败了。他站在冰河前,对着覆盖着厚厚冰层的河道叹了一口气。莫文坐在他的身边,拿出笛子勤奋地练习着同一首歌谣。看来这是她唯一的爱好,而且在多如繁星的爱好中,她偏偏选择这个自己最不擅长的。她的双手可以驾驭沉重的利剑,却无法控制走调的音符。因此,在她的“演绎”下,那些本来欢快悠扬的歌谣都会变的催人泪下。菲勒西斯不断告诫自己闭上嘴巴,以免他刻薄的发言打击到这个姑娘的积极性。在这方面他实在应该多向钉子学习——不论莫文的曲子窜得多么离谱,钉子也总能跟着曲子哼起自己杜撰的、不押韵的小调。 在旅程中,尤其是这样逆境的旅程中,人更要学会享受生活中的小东西维持队员的士气。影族人很难被士气所影响,因此菲勒西斯也从没有过放弃的念头。离开狼人的洞穴后,他们一路沿着河岸南下。虽然失去了黑皇杖,但他们依然有机会能够营救纳迦人的王后。他们沿河走了三天,肚子饿的时候,钉子会在河面厚厚的冰层上凿孔捕鱼。如今在他们面前的是两条路:一条是通往特里尼亚的红土路,只要越过冰河走两天就能到达。那里靠近树圈,空气舒适,昼夜如常。但是特里尼亚人一定在那里设下了哨卡,他们根本无法安全通过。另一条路要穿过帕尔灵阁峡谷,路过一片迷宫般的剑刃山,走小路到特里尼亚。但是到帕尔灵阁峡谷并没有陆路,在极昼时,旅人可以顺着冰河向南飘流三日,改道东进。可现如今河水早被冰封,他们也无法利用河水顺流而下了。 “这样一来我们就只有一个选择了……”菲勒西斯望着面前荒芜的平原轻叹一口气,把一块刻有符文的石块投入河水中,并在一只珍贵的魔法道具“鸢尾螺壳” 上面刻上相同的符文。这样他们就能靠这只螺壳喝水了。 “现在要朝哪个方向走?”钉子问。 “我最不想去的方向。”菲勒西斯回答说,“现在我们只能穿越戈壁,绕过峡谷,寻找剑刃山的入口。希望星星可以帮我保持方向。”他紧了紧行囊的背带,带着众人离开河道,又走了三天,终于踏上了一望无际的戈壁滩。 这里曾经是一个古战场,斑驳的土地展示着战争给这里带来的创伤,连续不断的强风也在努力洗刷着曾经血红色的土地。但是因为寒冷、干旱和长期的暴风侵蚀,现在这里简直就是形形色色的人间地狱。 他们在戈壁走的很慢,几乎大部分时间都要用魔法筑一个冰屋来避风,只有正午的一段时间可以出行,而且要在傍晚前筑一个新的冰屋。没有了法杖的菲勒西斯每次施法筑造冰屋的时候都会变得筋疲力尽。而且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竟然还有一些爬行动物存活。这些生物拥有强大的爪子和扁平的身躯,每当夜晚大风来临时,它们就匍匐在地面上,用爪子将自己固定起来抵抗强风的吹袭。它们极具攻击性,甚至不惜自相残杀来获得生存的机会。钉子有几次甚至被这些巨蜥吓得小便失控。好在莫文并不畏惧这些野兽,虽然她只有一把断剑,但她的勇气总能化险为夷。因此,不论在多么恶劣的环境中,他们并不感到害怕。对他们来说,那狭窄的冰屋也许是最温暖、最安全的地方。虽然他们只能挤在一起,但他们很快乐。也正是靠着这种乐观的精神,他们才能走出那片无边无际的荒蛮之地。 在菲勒西斯的照料下,莫文的伤势回复的很快。到了四月——蓝夜[1]之初,莫文丢掉了她的拐杖,众人也终于看到了米德雷西亚郡西侧的大山脉,帕尔灵阁峡谷的出口就在附近。他们在这雄伟的山脉中度过了影族人的祭星节。然后他们离开极圈,迎来了昼夜的更替。连绵不断的山峰和陡峭的峭壁保护着他们,快粮尽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一片剑刃般的岩林。 “我们到了。”菲勒西斯望着眼前的奇景赞叹道,“米德雷西亚的剑刃山。” “真是难以置信!”钉子睁圆了眼睛欣赏着这片雄伟的山林。在远古时期,这里耸立着一簇簇高大的岩柱。经过几万年寒冻楔裂的侵蚀,这些巨石被劈成刃状,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这片剑岩丛林一直是旅人的杀手,迷失在其中的人不计其数。里面还栖息着凶猛的镰足兽,这些巨大的猛兽仿佛蚂蚁一样成群结队,可以在眨眼之间就把一个人撕成碎片。因此,至今依然没有人有把握走出这片迷宫。 “这剑岩的另一边就是特里尼亚城了……”菲勒西斯向莫文点点头。他用魔法放下一个路标,然后带着莫文,顺着纵横交错的剑岩向迷宫深处走去。天色渐晚,他们在迷宫中走了几个小时,突然听见了半兽人低沉的声音,他们飞快地躲到一块剑岩后面。那声音越来越近,接著一个半兽人赶着一群魔族士卒走入他的视野。那半兽人披着坚固的片甲,手上拿着一条鞭子,不断抽打着那些士卒。数十个兽人、马革和地精,穿着脏兮兮的破衣服,拿着粗制滥造的兵器,很不情愿地在鞭子前面奔跑着。 “快点走!你们这群蠢货!”半兽人高声斥道,不住地挥舞着鞭子,让原本就惊慌失措的士卒一阵哆嗦,“不要考验我的耐性,都给我走快点!你们如果把敌人追丢了,我一定会让你们好看!后面的快跟上,别连累我受罚!” “魔族人……”菲勒西斯小心翼翼地藏在剑岩的后面,观察着敌人。这些魔族人都是吸血鬼的奴隶、苦工和杂役,根本没有一个像样的战士。甚至就连钉子都看不起他们。钉子的部落虽然被黑塔战士毁灭,但不论如何,那是一个自由的部落。但眼前这些魔族人则什么都没有。“魔族的军士才不会走这条路,他们似乎是追赶着什么人来到这里的。”菲勒西斯低声说, “钉子,你最好留在这里,不过要留意周围,别让其他人发现你。”说完他向莫文打了一个眼色,两人蹑手蹑脚地跟在人群后面。走了一阵子,人群突然骚乱起来,然后便传来一阵阵打斗的声音。他们借着剑岩的掩护绕到另一边,看到几个人身蛇尾的少女被众魔族奴隶团团围住,进退不得。她们都穿着白色的皮衣,手握长弓,代替她们双腿的是一条长长的蛇尾巴。魔族奴隶把点燃的火把丢到她们的脚下,那烟尘弥漫着一股酸臭的味道,火把上一定附着着某种毒物。在这毒气的影响下,这些人身蛇尾的少女都失去了力量,甚至连眼前这些奴隶都对付不了。还没等菲勒西斯走近,那些少女就仅剩下两个人还站在敌群中心。 “纳迦人!”菲勒西斯暗暗惊呼道,“她们难道她是娜瑞莎王后的先锋?她们怎么会选择这条路呢!”他叹了一口气,谨慎观察着战场四周的情况,然后借着交错的剑岩绕到纳迦人的附近,从怀中掏出一颗骨牙,做了一个深呼吸。由于失去了法杖,他一路上被迫徒手施法,因此他驾驭常用法咒的能力也越来越强。骨牙在他的手心中悄无声息地变成骨刺,闪电般穿过了那个半兽人的胸口,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吼,那半兽人倒在一边痛苦地抽搐两下,终于不动了。 “没有法杖的帮助,骨刺似乎还不够准……”菲勒西斯撇撇嘴,迅速绕到另一个剑岩后面。莫文则悄悄绕到了纳迦少女们的身后。 “鞭子头儿死了!”余下的魔族人一时间没了主意,一些马革和地精丢下了兵器愣在一边。只有几只杀红了眼的兽人还在纳迦少女身边挥舞着兵器。 “真是群不像样的家伙……”菲勒西斯又向呆立的人群射出一根骨刺,一连穿过了两个兽人,血影飙飞,这些魔族人这才明白他们不是黑袍巫师的对手,开始四散而逃。可是莫文早已截断了他们的后路。在两人的夹击之下,这些敌人毫无还手之力,很快就被魔法和利刃变成了尸体。那两个纳迦少女也因为伤痛和疲惫坐倒在地上。 这些奴隶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菲勒西斯想。他们中没有一个战士,没有荣誉也没有悼词,他们只是在皮鞭的驱使下走向了生命的终结,没有人会对他们仁慈,因此,起义是他们唯一的出路。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则借着星光环视战场。剑岩林中尸横遍野,魔族人的黑血溅得四处都是,发出一股股恶臭。遍地的尸骸把这片美丽的剑岩变得又臭又脏,还引来了一片片蝇蚊,传来让人烦躁的嗡嗡声。**声断断续续地响起,莫文侧耳倾听了片刻,在乱尸中寻找着声音的源头。 “奇怪的声音……”菲勒西斯听着声音皱了皱眉,这声音听说上去很熟悉,却总是想不起来出自何处。但作为一个黑袍巫师的直觉告诉他,这声音似乎暗示着某种危机。莫文在尸骸中仔细地检查着,最后终于找到了声音的主人。一个受了伤的兽人被压在同伴的尸体下,他一边喃喃着什么,一边向自己的脸上涂着血。 “圣神啊。这是血祭!莫文,小心!”菲勒西斯突然高喊道。然而他发觉的太迟了。兽人的双眼突然变成了猩红色。他咆哮着跳起身扑向莫文。莫文敏捷地翻身躲开,顺势挥舞着断剑斩掉了兽人的左臂。但这并没能阻止这疯狂的复仇者,兽人发出一阵嘶吼,用肩膀将莫文撞翻在地,然后疾速向那两个伤痕累累的纳迦少女冲锋袭去。 “该死的。”菲勒西斯连续射出两跟骨刺,一根打了空,另一根则刺入了兽人的腹部,但依然不足以让兽人停步。那兽人冲到其中一个纳迦少女的面前张开血盆大口咬了下去。莫文举剑冲到兽人身旁,干净利落地割断了兽人的脖子,但那纳迦少女也被兽人咬断了喉咙。 “爱莎,不……”最后幸存的纳迦姑娘喃喃着昏倒在地上。她皮肤白皙、面容姣好、睫毛修长,但一脸疲惫,黑色长发上还粘着血块,显得非常可怜。 “该死,慢了一步!”菲勒西斯打量着死去的纳迦族人说,“我不明白,怎么连这些奴隶也会使用血祭了……”他叹了一口气,“钉子,快点过来。我们要快点走,这里到处都是魔族人,留在这里太危险了。”他说着收回目光,然后抱起昏倒的纳迦姑娘,离开战场,隐没在夜下的刃岩中。 这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元老院大师的预测。菲勒西斯抱着纳迦姑娘全力奔跑着,眼前重重的剑岩让这个夜下的迷宫变得越来越恐怖。他带着众人漫无目的地在剑岩迷宫中跑了一整夜,早就失去了方向。钉子在黑暗中辨认着合适的藏身之处,直到天色已经泛白的时候,他们才在两片相互支撑着的剑岩下停了下来。虽然他们已经远离了那个血淋淋的战场。但他不论走了多远,他总是感到忐忑不安。他看了看夜空,月亮在薄薄的夜暮中蕴着幽光,明亮的月盘还差一丝就可以摆脱阴影的束缚,满月就要来临了。他不由得想起尖锋的密信——“联军将在满月之前将纳迦人围困,纳迦王后陷入危机。”他们原本可以早到十天,但伽拉忒斯的意外使他们在路上浪费了太多时间,也许地城军们早就在吸血鬼的围攻下分崩离析了。如果娜瑞莎王后已经死去,他又该怎么面对怀中这个昏迷中的纳迦姑娘呢? “主……主人……我累坏了……”钉子的声音打断了菲勒西斯的思绪。他狼狈地喘着气,拉着菲勒西斯的袍子说,“主人……咱们走了一晚上,应该没人追得上了吧?” “我宁愿小心点。但如果吸血鬼循着血腥味追过来,咱们三个恐怕谁也活不了。更何况这片剑岩中还隐匿着无数只饥肠辘辘的镰足兽。”菲勒西斯放下昏睡中的纳迦少女回答,“不过你说的对,我们确实需要休息一下了。”他坐下来,看着月晕辨认着方向,“抓紧时间休息吧,我们已经偏离方向太远了。”他说完对着鸢尾螺壳猛灌了几口水,然后传给莫文。并且掏出一块指骨点燃了幽灵火。 莫文收起断剑,把嘴唇凑到纳迦少女唇边,小心翼翼地把口中的水喂她喝了下去。菲勒西斯也喘过气来,帮助莫文一起处理纳迦少女的伤势。但经过坠落后,他们的治疗品和回复品都用得精光,现如今他们能做的只有简单的包扎止血而已。“这可不行,她尾巴上都是鳞片,无法包扎伤口,这样下去她会死的。”菲勒西斯摇摇头,“钉子,我不是叫你把火点起来吗,你在干什么呢?”他有些不耐烦地扭头看来看钉子。钉子还是愣在原地,张着嘴打量着纳迦姑娘那条长长的蛇尾巴。 “哎,圣神啊,请你饶了我吧!”菲勒西斯随手抓了一片锋利的石片,一脸凶相地盯着钉子说,“唉,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在装模作样……”他说着把石片顶在钉子的鼻孔下面说:“钉子,你有没有听说过长恶魔李伯利斯最喜欢吃没有鼻子的哥布林?听说他用餐的时候,都会把这些哥布林的鼻子割下来,赏给手下。你说如果我也把你的鼻子割掉,会不会从地底下冒出一只手把你抓回地狱去?” “啊呜……不是……别割我的鼻子……我现在就去点火……”钉子快被鼻孔下面的石片吓哭了,它吸着鼻涕说,“可是,我拿什么点呀……”他的眼睛滴溜溜地扫着四周,剑岩迷宫中除了石块之外什么都没有。菲勒西斯也叹了一口气,摘下了自己的毛披肩,“钉子,你也别舍不得那条狼皮衫了,我会再给你做的。如果还是不够的话,把食物也烧了吧。” 钉子点点头,满脸的舍不得。篝火升了起来,驱走了黑暗。菲勒西斯把短剑烧得滚烫,烙住了娜迦姑娘的伤口。众人忙了好一会儿,终于在篝火熄灭之前处理好了她的伤势。然后他们便虚脱了一般七扭八歪地倒在剑岩下。 “主人……她……到底是什么东西呀?半人半蛇……”钉子盯着纳迦姑娘的尾巴,忍不住问。 “这问题……恐怕一晚上都讲不完……我简单说说吧……”菲勒西斯有气无力地说,“她们叫纳迦人,自古以来便乌瑟克雷生活繁衍,特里尼亚原本是他们的家园……” 上古大战迫使纳迦人的祖先四处流浪,他们几经辗转,最终找到了最东部的地下城阿拉根多。那里是穴居人生活的地方,穴居人接纳了他们。在穴居人得帮助下,纳迦族人一点一点地积蓄力量,希望能够战胜恶魔,回到自己的故土。但一切都事与愿违,战争结束后,中洲联军离去了,换来了赫瑞法尔。赫瑞法尔为了感谢血族人的帮助,把特里尼亚送给了他们,还在城市里建造了大火炬和审判席。从那之后,特里尼亚的天空就一直被乌云所覆盖。对于纳迦人来说,他们复国的愿望化为了泡影。 赫瑞法尔王朝第三十二年,莱肯斯大帝“雷斯隆德”驾崩。帝国分封的莱肯斯十五王开始扩张各自的领地,并频繁地在特里尼亚地区与吸血鬼产生摩擦,第二年,这场矛盾终于转化为战争。也让纳迦人看到了复国的希望。战争开始的第六个月,纳迦王后西德妮率领着地城战士向特里尼亚发动了战争,纳迦人的这场战争打了足足十年,终于胜利在望。 然而,命运似乎注定纳迦人要以悲剧收场。就在地城军队快要攻陷特里尼亚城的时候,黑塔的大屠杀开始了。成千上万的魔族部落居民死在亡灵战士的利刃下,更多的人流离失所。这些四处抢掠的部落流民来到特里尼亚,在吸血鬼的教唆中撕裂了地城军队的包围网。地城军队灰飞烟灭,纳迦王后西德妮在向黑塔求援的路上被暗杀,她的尸体被吸血鬼嵌入了画框,如今还挂在特里尼亚大殿的墙上,被吸血鬼起名为“西德妮的魂柩”。那是赫瑞法尔王朝最黑暗的年代,黑塔也在那个血腥的年代日趋衰落。族人送走了幽灵龙,元老院失去了中流砥柱,各部族纷纷竖起了反旗,影族人苦苦支撑到到现在,可如今赫瑞法尔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土地,仅剩下了一片孤独的冰原。 “可是,纳迦人不是找到新家了吗?他们不是有食物了吗?”钉子听完菲勒西斯的故事,虽然只懂了一半,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还要打仗?” “我不知道……也许……对他们来说,那些留在故土上的回忆胜过一切,甚至他们的生命。”菲勒西斯盯着星空说。 当晚,菲勒西斯负责守夜。疲惫缠绕着众人,所以钉子和莫文很快就睡着了。菲勒西斯抱着自己的黑皮书,靠在剑岩上注视着纳迦少女。地城人是黑塔唯一的同盟,他不能让地城的战士送死。但是一路的遭遇让他无比迷惑。虽然他并不想放弃,但他也找不到自信和希望。 是一声轻咳把菲勒西斯从胡思乱想中叫了回来。纳迦姑娘在星光中微微翻了个身,然后缓缓张开了眼睛。如果是在白天,菲勒西斯一定会赞美她那双碧绿色充满了纯真的眸子,但在夜色中,他只能从那双眼睛中看到恐惧和绝望。“用不着害怕,我们现在很安全,你应该好好休息。”菲勒西斯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 菲勒西斯的黑袍子让她松了一口气,她挣扎着坐在自己盘起的尾巴上,谨慎地四周打量着。接着她忍不住念着伙伴的名字抽泣了起来。这让菲勒西斯感到非常为难,他不太懂得如何与人交流,也不太会安慰别人。 “……你叫什么名字?”在尴尬了几分钟之后,他终于找了一个话头。好在纳迦人和影族人一样都把通用语当作母语,所以他们之间的交流并没有什么障碍。 “珂迪莉娅……”纳迦姑娘哽咽着,一边揉着眼窝一边偷偷打量着不远处熟睡着的莫文和钉子,然后压低了声音问,“你呢?你救了我,我应该感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真是有教养。菲勒西斯心里感叹道。“我叫菲勒西斯。”他说,“其实应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由于我的疏忽,让你失去了同伴,真是抱歉。”他点头致歉,只是他的语调听上去毫无歉意。 “我也为我的姐妹们感到惋惜,但谢谢你,菲勒西斯。”她用手背抹干眼泪,然后试图站起身来。但是她尾巴上的伤太重了,所以还没等站直就又倒了下去。即便如此,她并没有放弃。她再次尝试爬起来,终于颤抖着直起了腰。但从她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颊看来,她正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我劝你还是别勉强的好,否则你会死的。”菲勒西斯说,“当然,我猜你大概不会听就是了。”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又加了一句,“我是奉命来帮助王后陛下的,你知道她和她的战士在哪里吗?” “她还在阵地里。部队隐藏的很好,但也出不来。”珂迪莉娅说,“你可以去帮她,她就在洛奇山的山谷里,特里尼亚城外。从这里绕出去之后走半天就能找到她们,但是不要被巡逻的魔族人看到了,否则族人连最后的藏身之处也没有了。” “嗯……那我劝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会儿吧,明天我们一起去和王后陛下汇合。”菲勒西斯说,“差不多要走一整天的路呢。” “你误会了,我不跟你一起走。你要自己想办法找到他们。”珂迪莉娅倔强地回答。她说完迟疑了一会儿,然后又说:“你知道红溪怎么走吗?” “如果我记得没错,如果你能找到路离开这片迷宫,顺着峡谷向南走不远就到。”菲勒西斯说,“你要去南方?或许我可以帮助你。” “我不去南方……我不能告诉你我的使命,但是我可以在红溪的上游那里等你几天。特里尼亚现在聚集了无数的士兵,根本没有进去的路,我们死去了那么多战士才能从那里逃出来。”珂迪莉娅说,“不过……你是个黑巫师,或许会有办法,我不知道……如果你找不到办法就来红溪找我。只要你还没到特里尼亚就还能看到星星,不会迷失方向。我们一起救妈妈和大家出来。” “妈妈?等等……娜瑞莎王后是你的母亲?”菲勒西斯睁大了眼睛。 “啊……你得帮我保密……”珂迪莉娅掩着嘴说,菲勒西斯举起右手表示承诺。珂迪莉娅点点头,拿起她的长弓,咬着嘴唇、忍着伤痛站起身来。“我等你三天。但你现在不能跟着我,绝对不能,对不起但我不能告诉你为什么。”他说着缓缓地挪动着身子,消失在夜色里。 真是个有个性的纳迦公主。菲勒西斯想。一只手敲了敲他的额头,莫文默默地坐到了他的旁边,一脸的责备。原来她早就醒了,只是她一直在装睡。 “请别这么看我,我说错什么话了吗?”菲勒西斯回避着莫文红色的双眸,有些尴尬地说。莫文点点头,然后叹了一口气。菲勒西斯能从她的表情中读到担忧和失望,他耸耸肩,看着珂迪莉娅离去的方向说:“三天时间,这是纳迦人脱皮的时间,到时候她的伤势也会自动愈合,所以别担心,她会没事的。”他说着掏出螺壳,高举着说,“祝你生日快乐,珂迪莉娅。别忘了许愿。”他喝了一口角螺中的水,完把螺壳递到莫文的手里,收拾起行囊来。他猜得出珂迪莉娅的愿望,他也知道,现在大概只有他才能成就那个愿望了。 [1]影族人的十二个月份分别是:1霜落(forstfall)、2永夜(evernight)、3虚夜(valid)、4蓝夜(blue)、5暴雪(blizzard)、6日晓(dawn)、7煦昼(warm)、8冰风(id)、9耀日(shine)、10绛昼(purple)、11暮风(duskwind)、12月霞(moonglow)。; 第八章,尖锋 天还没亮他们就又启程了。把贪睡的钉子叫醒是个很困难的工作,肉干叫不醒他,只能靠棍子。迷迷糊糊地钉子不停嘟囔着,可是菲勒西斯不敢在这片危险的地带耽搁。他们沿着剑刃山向东旅行,到处都是岔路,即使放置了路标也经常绕圈子。这个时候魔法变得尤为重要,在魔法路标的指引下,他们一直走到傍晚才终于穿过了剑刃山。一片延绵起伏的山脉进入眼帘。他们借着巨石的掩护继续东进,本来略微有些光亮的天色却渐渐的又黑了下来,接着,他们仅仅能在正午看到些薄弱的金光。巨石在山间滚落,传来断断续续的轰鸣和震荡。时间在这里似乎是停止的。他们每向东走一步,世界就少一点色彩,多了一片灰白。天气越变越冷,空气越来越呛,那些残存的枯树在雷鸣中不断倒下,有些已经被烧得焦黑,一切景色看上去都仿佛这个世界已濒临死亡。 死灰平原。菲勒西斯盯着灰暗的平原想。永恒的诅咒把纳迦人的家园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特里尼亚的大火炬,这座邪恶的魔塔早在百年前就让这片城市周围的土地开始凋零。浓烟笼罩着天空,肮脏剧毒的尘絮仿佛雪片一样漫天飞舞,让四周的平原变得寸草不生。如果不能拯救这片阴霾的天空,即使地城军队夺回特里尼亚城也无济于事。百年时间的流逝让这里的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莫文一手扶在剑柄上,另一手捂着嘴,跟在菲勒西斯后面。食物是他们的大问题,这里本来就没有太多猎物可以充饥,而且在浓烟中,他们什么都看不清。钉子成了他们的救星,他的黑暗视野让他们保持着方向,同时也能找到些岩石缝隙中的虫类补充一点体力。 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黑暗视觉有多么重要。菲勒西斯想。他拿出两颗骨牙放在手心,顺着纳迦小公主珂蒂利亚所说的方向离开平原,进入一个小峡谷。这里是魔族人的活动范围,任何时候都会遇到埋伏。而且菲勒西斯早就留意到山谷中有人影晃动。他们尽量寻找隐蔽的地方赶路,有时候还会利用魔法短暂的改变衣装的颜色。可不论怎么隐蔽都没有用,敌人似乎早就在等待他们似的,出现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你必须停在这儿,黑巫师。”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说的是西南方的土著语,却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一根长矛向他们飞来,刺入他们面前的地面上,与此同时,峡壁出现了十几个人影。声音的主人跳下峭壁,高大的身影向前走了两步。菲勒西斯这才看清这高大的人影是一个巨魔。他看上去很年轻,比菲勒西斯至少高两头。他皮肤灰白,体形纤细强韧,布满了各种各样巨魔图腾的纹身;他秃着头,把自己的眉毛也刮得干干净净,甚至把两颗獠牙也打磨得洁白美观。他身披银灰色的铠甲,衬着上等的毛皮;他的腹部和小臂都裸露着,装饰着精美的图腾刺青;他手中挥舞着一把大战枪,也比一般的巨魔战士更加精制。另一把则正竖在菲勒西斯面前。 他的身后是几个装备精良的兽人。他们高大健壮,身上也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伤疤。这些兽人比菲勒西斯之前遇到的强大百倍。钉子部落中的那些兽人只是猎手,剑刃山中的则是苦工,而眼前的这些人则是真正的战士。除了这些杀气熊熊的魔族战士,还有一只长着触角的邪眼怪幽然漂浮在半空中,这只吸血鬼召唤出来的傀儡死死地盯着菲勒西斯他们。菲勒西斯感到很奇怪,因为这队魔族战士并不像斥候的编制,平常是不需要邪眼跟随的。 难道这邪眼是被派来监视这队魔族人的吗?菲勒西斯摇摇头,努力让自己摆脱疑问,集中精神应付眼前的敌人。 “嘿,伙计们,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样,但是我饿坏了!”那巨魔战士舔着自己的獠牙对自己的魔族同伴说,虽然这听上去并不像是他这样一个沉稳的战士应该说的话。“我现在就想把这两个白白嫩嫩的小山羊烤了吃!”他话音刚落就突然加速向菲勒西斯冲来。那些兽人也兴奋地大吼着跟在他的后面。 那邪眼发出一阵刺耳的鸣音,似乎是在命令魔族人住手,但这些魔族人根本不听命令,为首的巨魔战士跨了两三步就冲到了菲勒西斯面前。 钉子早就跑得没影了。好在他已经习惯了主人战斗的方式,在逃走之前就把一些施法的道具丢到了地上。菲勒西斯保持着后退,而莫文则冲上前去,拔出断剑,仿佛风车一样转身横斩。那巨魔战士并没有和莫文纠缠的意思,他轻轻一个滚翻就避开了莫文的断剑,然后他拔出另一把大战枪,继续向菲勒西斯冲锋。 “这是多么奇怪的战术啊……”菲勒西斯早已准备就绪,一支骨刺飞向巨魔战士,但是被巨魔战士侧身避过。不过菲勒西斯也向巨魔人的死角射出第二根骨刺,可是竟然被他挥枪打落了。 “伙计们,这家伙会魔法,你们看见了吗?他竟然在咱们面前变把戏!哈哈!”巨魔的奚落让菲勒西斯难以保持冷静。他唱诵着咒语再次扬起手,腰间所有的骨牙都被魔法浮在了半空中,变成了无数根锋利的骨刺。“死亡荆棘!”随着菲勒西斯的吼声,骨刺在菲勒西斯意志的指挥中先后向巨魔战士飞去,封住了他所有闪避的方向。 “看这可怕的咒语!”巨魔人故意装作惊慌失措般后撤了两步。他身后的莫文正在与兽人战士们缠斗,虽然她靠着敏捷的身手在敌群之间穿梭,但她的断剑始终在长度上输了敌人一大截,她只杀死了一个兽人就陷入了劣势。这时那巨魔战士也退到莫文身边,他挥舞着大战枪扫中了莫文的后背。莫文翻滚着倒在地上,虽然伤势并不严重,但显得非常狼狈。她的盔甲被击成了碎片,只剩下衬甲还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 菲勒西斯变得更加愤怒了,他大吼着指挥骨刺攻击敌人,骨刺仿佛雨点般下落,一瞬间就刺穿了两个兽人的脑袋,其余的兽人也被不同程度的刺伤。只有那领头的巨魔战士挥舞着双枪把骨刺一一击落。莫文借机重新站起,她迅速判断着余下五个兽人战士的伤势,然后一跃而起,向伤势最重的敌人发起了猛攻。但余下的兽人战士却因为伤痛而进入了血祭的状态,他们变得疯狂而且暴躁,很快就把莫文困在原地。 看到莫文并没有受到致命伤,菲勒西斯不禁松了一口气,“小心敌人的血祭!”菲勒西斯与巨魔战士保持着距离,同时提醒莫文,“他们现在不畏惧疼痛,不要硬拼!” “死亡总是会选择那些在战场上分神的家伙,就像你一样!”巨魔战士兴奋地大吼着。他似乎很享受这场战斗,早就把自己同伴的死活忘得一干二净。他助跑了几步,举起手中的大战枪向菲勒西斯投来。菲勒西斯急忙俯身躲闪,等他抬起头的时候,那巨魔战士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唱诵咒语的机会了。 也许是因为亡灵契约的关系,就在巨魔战士向菲勒西斯冲锋的同时,莫文马上就感应到菲勒西斯的状况。她必须从这几个兽人的包围中脱身。她后撤了两步,单手握剑,另一手握着一截锁链,转动身体,将断剑投向了距离她最近的兽人战士。敌人根本没想到她竟然会放弃自己唯一的武器,所以断剑割断了一个兽人的脑袋,还划伤了他身后那兽人的手臂。黑色的血狂飚着,其余的兽人咆哮着向莫文冲来。莫文早就意料到敌人会趁这个时机抢身攻击,她调整步伐和节奏,奋力收回锁链,投出的断剑又飞了回来,刺入一个兽人的后背。原来莫文把锁链扣在了剑柄上,弥补了兵器长度的不足。其他的兽人战士杀红了眼,疯狂地向莫文扑来。莫文躲过头一个兽人的长枪之后,借着锁链轻轻跃起,拔出断剑,用连续的斩击又杀死了一个兽人战士,然后向菲勒西斯和那个巨魔战士冲去。但她很快就被兽人战士从身后抱住。她奋力挣扎着,但单比力量的话,她完全不是兽人的对手,因此不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脱身。 “真是难缠……”看到莫文陷入了缠斗,菲勒西斯也只能靠自己了。他咬破了嘴唇燃烧自己的生命力再次召唤出毒雾。但敌人早有准备,他咆哮一声,用战争怒吼驱散了毒雾,战争怒吼震颤着这片鲜血四溅的战场,也打断了菲勒西斯的咒语。菲勒西斯狼狈地翻身避过巨魔战士的一枪,但被狠狠一脚踢得飞了起来,撞到了岩壁上。他感到一阵眩晕,失去了集中力,也无法再使用咒语了。“这实在是太奇怪了,这家伙对巫师战斗的习惯了如指掌……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菲勒西斯心中感到一阵寒意。他靠着岩壁支撑着自己站起身来。可是还没站稳就被巨魔掐着脖子举了起来。 “听着,黑巫师,我们时间不多,不要太过惊讶,因为你不能被那邪眼察觉到你的表情。”巨魔战士凑在他的耳边轻声说,“我对黑塔已经感到非常失望,但我的使命还需要继续。我知道你们可以在黑塔复活,所以我必须杀死你,才能把我的消息告诉元老院大师。”他说,“告诉大师们,地城军已经难以突围,吸血鬼找到了一条四通八达的古代密道,可以在十天之内出现在黑塔城内。” “尖锋!”巨魔的话让菲勒西斯马上就意识到眼前这个准备“咬死”自己的家伙正是那帮助黑塔通风报信的神秘人。他不但是个优秀的战士,而且对吸血鬼和黑塔都了如指掌,正是因此,吸血鬼才派了一只邪眼悬在他的头顶上。以他和他手下这些魔族战士的实力,要活捉菲勒西斯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尖锋并不打算让吸血鬼抓到菲勒西斯,于是他在邪眼面前扮出一幅饥饿贪吃的样子,好杀死菲勒西斯让他回去报信。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菲勒西斯能够明白他的苦衷。但菲勒西斯身上还带着张老印卷,如果连长老印卷也落入吸血鬼之手,那么,奥德修斯为了黑塔和影族人所付出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很好的计划,但现在还不是我的死期!菲勒西斯想。 “你就是这么欢迎奥德修斯的吗?”菲勒西斯用土著语艰苦地说。果然,那个巨魔战士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愣了一下。菲勒西斯则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配合我演戏,瞒过那只邪眼不就行了吗?”菲勒西斯说着在巨魔战士的手臂上画着什么,然后他了看莫文。莫文则被兽人战士死死抱住,无法挣脱。“圣神保佑我们。让我来当你的灵媒吧,莫文!”菲勒西斯心中默念着招魂术的咒语。一条脸色的魔法锁链连接起他和莫文的手腕,幽光四射,莫文的灵魂从身体中脱离出来,顺着锁链向菲勒西斯飞去。兽人战士呆了眼,愣在原地。 就在莫文的灵魂与菲勒西斯接触的一刹那,一个比“死亡波纹”魔法威力更强的紫色光圈从菲勒西斯身上释放出来。巨魔战士被强大的冲击力弹飞,又重重地落到了地上。匆匆赶来的兽人战士也在一瞬间就变成了七窍流血的尸体。那巨魔战士还想重新站起身来,但是他浑身的刺青都开始变成青紫色。他仿佛中毒了一般疯狂地嚎叫着,然后摔倒在地不动了。 光芒散去之后,莫文在兽人的尸身中缓缓坐起身。用自己肉体作为媒介施法带来的副作用让菲勒西斯的双眼流出血泪,眼眶也深深陷了下去。但他依然带着自信的笑容抬起头,在漫天的尘絮中盯着半空中漂浮着的邪眼。那布满了血丝魔眼充满了愤怒,它发出两声尖鸣,然后化成一团黑色的烟雾消失了。 “你可以起来了,那邪眼已经跑了。”看到莫文安然无恙地像菲勒西斯挥了挥手,菲勒西斯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走到巨魔身边,用土著语说,“你还挺会演戏的,我看到你站起来的时候,还担心会穿帮了。” 即使听到菲勒西斯的话,那巨魔战士还是谨慎地睁开一只眼睛,确认周围确实安全之后才站起身,凶狠狠地对菲勒西斯说:“不论你是不是好心,听着,黑巫师,你绝不可以在我的身上释放这该死的、邪恶的亡灵标记。绝不许你玷污我身上的图腾。”他说着收回自己的两把大战枪,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说。“但不论如何,你帮了我的忙,尽管我讨厌用这种方法,但我还是要谢谢你。你们三个人就敢来这种地方,看来黑塔还不是无药可救。” “没想到你真的知道奥德修斯。黑塔称你为‘尖锋’,但那不是你的真名对吗?”菲勒西斯说。 “我是奇尔,胡狼部落的猎人。你们想叫我什么都行,但只有奇尔是我的名字。”巨魔战士说:“这两把大战枪是我最亲密的伙伴,左边叫剑齿,右边叫毒刺。你们呢?哈,你的那个小跟班跑的真远。”菲勒西斯和莫文回过头,钉子正蹑手蹑脚地向他们这边靠近。菲勒西斯苦笑着介绍了自己、莫文和钉子,然后对奇尔说:“元老院大师认为你传递的情报并不可靠,所以我奉元老院大师的命令来找你,确保黑塔能收到确凿的消息。”这时钉子也回到了众人面前。在奇尔的面前,钉子显得非常矮小,还不如奇尔坐着高。看到钉子心惊胆颤的样子,奇尔忍不住轻蔑地笑了笑。“元老院?你难道不是奥德修斯吗?”奇尔收起笑容,非常严肃地质问道,“这个问题你必须想清楚再回答,我在重复一遍——是元老院,还是奥德修斯?”他盯着菲勒西斯的眼睛说。 “是我说服黑塔派我来的,这么说你应该能明白吧!”菲勒西斯回答。 “这么说,你是因为看到了密信上的咒符而来的?你认识那些咒符?”奇尔问。 “那些咒符是你写的,你自己却不认识?”菲勒西斯有些惊讶地问。 “你觉得奥德修斯会完全信任我们吗?”奇尔说,看上去消除了对菲勒西斯的防备,“好吧,我们部落的故事是这样的——自从胡狼部落的大长老恩克担任赫瑞法尔王的时代起,我们的部落就与奥德修斯定下了契约。奥德修斯预言在几百年之后,会有一个继承人引领乌瑟克雷走向自由。我们的祖先相信奥德修斯,因此一直在为奥德修斯保存着秘密,我没有选择,尽管我对那些符号一点兴趣也没有。” “自由?我不明白,你们不是任何人的奴隶,你们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和信仰。”菲勒西斯撇撇嘴,“要说自由,这不是你们早已得到的吗?” “胡狼部落只是例外吧。部落的自由是因为我们保护着奥德修斯的秘密。”奇尔说:“我们大多数的同胞依旧被奴役,被屠杀。如果这个状况不能改变,自由就永远也不会在这片土地上出现。”奇尔说着耸耸肩,“奥德修斯曾经承诺会让乌瑟克雷回到曾经最光辉的时代,可是几百年过去了,这个愿望他们始终未能完成。现在轮到你了。” “相信我,作为一个奥德修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兄弟会究竟要干什么……”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中掏出长老印卷。“奇尔,你说过胡狼部落与奥德修斯曾经签订过契约,并一直保守着奥德修斯的秘密。这倒是让我想起来一件事。”他说着看了看长老印卷上的蜡印以及下面的字:“真实隐藏在狼锁之下”。他说着把长老印卷拿到奇尔面前,“胡狼部落代代相传的咒符,是奥德修斯兄弟会誓死保守的秘密。既然伊戈尔能够把这些咒符授予你们,我猜自然有他的深谋远虑。”菲勒西斯说:“我猜,这就是奥德修斯指引你我见面的契机,我猜这个蜡印只有你们才能打开。” “图腾啊……”奇尔捧着长老印卷,凝视着上面的蜡印说:“这是我们部落巫毒炼金术留下的蜡印……这只狼头虽然是用精灵花纹勾画的,但和胡狼图腾的图案一模一样,你看。”他说着指了指自己胸口上的刺青,菲勒西斯也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你要我打开它吗?据我所知,这卷轴已经封印了一百多年了。”奇尔盯着菲勒西斯的眼睛问。 “这是赫瑞法尔贤王指引我找到你的,也只有你能打开。”菲勒西斯说,“我实在找不到放弃的理由。” “既然你这么说,那好吧,看看奥德修斯的指引是什么。”奇尔从腰间的包裹中拿出些刻着图腾符号的刀具,放到蜡印上,并且在上面滴了一滴金黄色的液体。这种液体仿佛珍珠一样发这光,也电亮了蜡印。然后,液体和蜡印之间的反应越来越强烈,甚至迸发出火花和轻烟,并发出嘶嘶的声音。“打开了!”不消一刻钟,奇尔兴奋地喊道,蜡印消失了,一根打着活结的红线绑在两个黄金圆环之间。 “长老印卷封存了上百年的秘密,终于要揭晓了。”菲勒西斯从奇尔手中接过卷轴,向莫文眨了眨眼。莫文也好奇地坐到菲勒西斯旁边,看着他揭开绳结。只是,当卷轴被揭开时,并没有展现出任何其妙的魔法。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文字,落款上留着伊戈尔的名字。上面用非常精美的花体字写道: “继承守护者意志的人们,你看到的是一段失落的历史,它不会记述在任何其他地方,因为人们为了忘记这段历史而付出了许多许多,保守这段历史就是守护者应有的责任。而这份责任,是神圣的赫忒授予我们祖先,并代代相传的义务。” “我们无法参透赫忒的意志,这些神圣的圣灵在注视着我们,他们有些是友善的,有些是反复难以捉摸的。然而也许正是因为如此,这个世界才会如此复杂而多变,它才有正义和邪恶,有秩序与混乱。在秩序与混乱的战争中,世界曾经覆灭了两次。最初,继承这责任的是神界云端那些高贵的天使,然而,他们背叛了诸神的器重,被打入地狱变成了恶魔;随后,巨龙代替他们守护着世界,然而在上百年的上古战争中,它们没能履行它们的责任。于是,它降临于我们祖先的肩上。” “在上古大战结束之后这几千历史的长河中,有很多守护者迷失在时间的裂缝里。他们之中,有一个最为伟大而睿智的英雄。他无数次拯救了族人的命运,但最终他还是失败了。他的意志力在善恶的争斗中摇摆不定,最后他自取灭亡,他的灵魂也被撕成了两半。他的善良在挣扎,他的邪恶则陷入了沉睡。而神灵授予他的责任和义务,则在黑暗中默默地等待着合适的人选。虽然在很多人看来,它只是一个头衔,但只有真正的守护者才能明白它的本质和内涵。” “继承守护者意志的人啊,你心慕真理、秩序、善良,你愿意承担这份责任。从你打开这个卷轴的一刹那,你就已经接受了守护者的试炼。为了这个世界的秩序,你要到特里尼亚去,找到古代守护者的坟墓,让他的善良指引你,让他的邪恶远离你。完成你的任务,成就你的抱负,完成你的礼典。” “愿奥德修斯常伴你左右。伊戈尔。” “特里尼亚、英灵的墓室……看来真的是命运把我安排到了这里。”菲勒西斯看着长老印卷上的字迹说,“可是,几百年过去了,特里尼亚如今已经物是人非。吸血鬼不再是影族人的盟友了。寻找古墓的任务也变得更加艰难了,不是吗?”他说着看了看一旁正在安静阅读长老印卷的莫文。莫文露出了一个让人太不容易察觉的微笑,同时耸了耸肩,把卷轴递给了奇尔。 “说实话……我虽然会说通用语,但认识的字可并不多……只能看懂那么一点点。”奇尔皱着眉头要了摇头,“特里尼亚周边有很多古代陵墓,城里就更多,你打算怎么办?” “我得老师经常说,把琐事放到一起,就可以一次解决。我心里大概有个计划了,不过还欠缺一切细节。”菲勒西斯说,“我记得你说过吸血鬼发现了一条上古密道。你知道他们的计划吗?对了,那个邪眼又是怎么回事?” “为了给黑塔传递确实的消息。我在特里尼亚的奴隶军营里面当着一个小头目。有时候帮助吸血鬼充当斥候,打探地城军的情况。为了获得他们的信任,我说了几个月的南方语言,真是糟透了。”奇尔说:“最初我是单独行动的。但吸血鬼可能察觉到我的行动了,所以硬让我跟那些兽人一起,他们似乎被吸血鬼蛊惑了心智,所以既疯狂又难缠。”奇尔朝兽人的尸体撇了一眼,然后说:“你既然来了,赶快用魔法信告诉元老院吧,吸血鬼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这条地下的密道,绕过了黑塔所有的哨岗,可以直接去到桑菲尔德,十天就能到奈沃海文的冰原。我猜甚至会通向黑塔城内。” “即使这条密道真地存在,吸血鬼大概没能力发现……”菲勒西斯自言自语道,“这该不会也是裘德泄露给吸血鬼知道的吧?”他抬起头对奇尔说,“所以你劝黑塔放弃所有哨岗,回到黑塔集中防御。但是如果我们放弃了哨岗,也就意味着我们要放弃所有的商队路线。这是不可行的。”菲勒西斯说,“仔细想想得话,我们的目的其实并不复杂——要帮助娜瑞莎王后的地城军、同时拖延吸血鬼的行动,找到古代墓穴。”他说完拿起鸢尾螺喝了点水,递给奇尔,“相对的,解决的方法也并不复杂。” “你打算怎样完成这三个任务?”奇尔喝了一口水,问道。 “很简单,我们攻陷特里尼亚城。”菲勒西斯回答。 “噗……”奇尔把水喷得满地都是,差点被呛到。“咳咳……你发疯了?地城人断断续续打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打下特里尼亚城,现如今娜瑞莎的地城战士就要被逼上绝境了,你又怎么能攻陷特里尼亚城?” “黑巫师的武器并不仅限于咒语。”菲勒西斯说,“在这样的战争中,获得胜利的方法可以有很多种。转换战争两方的优势就是其中一个相当适合特里尼亚的策略,而实现的手段——绝对是真正的魔法。”; 第九章,红筏奇谋 菲勒西斯眯缝着眼睛,跟在奇尔的身后,沿着一条崎岖的小路避过了巡逻的敌人,来到死灰平原附近的一个山坡下。天空风起云涌、尘絮纷飞,远方山峦在尘雾中仿佛鬼影一般若隐若现。四周弥漫的毒烟散发出呛人的气味,仿佛地狱绝境。菲勒西斯几乎快被漫天的浓烟呛出眼泪来,莫文也轻轻挥手驱赶着毒烟,可并没什么效果。只有奇尔和钉子无惧这尘暮。“是这里吗……咳咳……”菲勒西斯咳嗽着问。眼前是一处废弃的墓园,墓碑已经变成了碎块,整片墓地被尘絮所覆盖。 “不太可能。这是一个古代纳迦墓园”奇尔回答,“这是死灰平原的最后一处墓园,再远就要在红土路的另一边了。” “看来我们要找的坟墓只能在特里尼亚城内,咳咳。”菲勒西斯说,“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我可不想被呛死。” “这么说你还没有打消攻打特里尼亚城的念头?”奇尔问,“看你现在着狼狈的样子。在这烟雾中,地城军的战士和你一样也好不到哪里去。难道你真的有什么办法可以战胜吸血鬼吗?”他说着带着众人沿着小路返回,在一个烟尘相对稀薄的山崖下点起了篝火,把路上猎到的岩蜥蜴放在篝火上烤。钉子馋得流出了口水。 “战争都是在冒险,而且想要获得特里尼亚的胜利还真要讲究些程序。第一步,我们必须瓦解城外的魔族人。”菲勒西斯说,“一个世纪之前,纳迦女王西德妮就是败在魔族流民的袭击下。现在特里尼亚周边还有数以千计的魔族人,我可不希望他们继续为吸血鬼卖命。”菲勒西斯说着转向奇尔,“现在这周围有多少个部落?” “上百人的部落有六七个。小一点的部落数都数不上来。巨魔、兽人、马革、地精……”奇尔回答,“你打算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瓦解这么多的部族?” “靠这个。”菲勒西斯说着翻开黑皮书,拿出那个画着贝洛斯咒符的绢纸,摆在奇尔眼前,“红石部落——这是活跃在乌瑟克雷南部的部族,他们似乎想统一魔族,连钉子的小部落都听说过他们、认得他们。所以我一直对他们很好奇。幸运的是,这一路上我见过不少红石部落的战士,他们的图腾各异,就连语言都不一样,但是每个红石部落的战士都有这个。我猜,这就是他们能够凝聚各个部落的关键。” 菲勒西斯盯着奇尔的眼睛说,“不妨再大胆一点猜测吧!我想,红石部落早已开始向乌瑟克雷各部族派遣使者,这也就是为什么部落战士会使用血祭的原因,也是我们能够在各地看到红石部落的原因。如果红石部落的使者来到特里尼亚城劝各部族首领反抗吸血鬼的奴役,我想即使他们不同意,也不会在未来的攻城战中帮助吸血鬼。这样一来吸血鬼就少了一个帮凶,地城军也就能够解围了。” “这是什么,巨龙?这可一点也不像部落的图腾。”奇尔皱着眉头说,“好吧,你说的还算个好主意。可是可哪来的红石的使者?就算你能找到个红石的使者,他为什么会听你的?” “我已经找到了红石的使者。”菲勒西斯神秘地笑了笑。 “谁?” “你。” “开什么玩笑!”奇尔暴躁地站起来,向菲勒西斯怒吼道,“没看到我胸口上的图腾刺青了吗?这是胡狼,胡狼!我就知道你们这些黑袍巫师从不会选择正直的手段,这让人恶心!”奇尔愤怒地向菲勒西斯吐着口水,“听着!你这混蛋!我就算被蝎毒折磨而死也不愿意背弃我的图腾!我也不会做任何玷污它的事情!” “你做不到的事情,红石部落的战士们却做到了。”菲勒西斯平静地说,“因为他们要拯救的的不光是自己和自己的部落,他们要拯救所有的同胞,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越来越强大,强大到敢于挑战黑塔的权威。我在鼓励你做同样的事情。”菲勒西斯说,“你的愤怒让我感到奇怪。要知道我完全可以按照你的建议,召集所有亡灵战士回到黑塔抵御敌人的袭击。但是我没有这么做。我的提议是为了你的同胞着想,为什么你总是拘泥于胸口的刺青而放弃更重要的使命?” “你的黑袍子让人心寒!”奇尔停止了吼叫,但并没有被说服,“我帮助黑塔,是因为我认为我是在争取同胞的自由。我认为奥德修斯和它的继承人都是懂得尊重的智者。可是你并不懂得尊重我们!我和我的族人可以为了自由而付出鲜血和灵魂,但我无法认同用谎言换来的胜利。” “谎言,但有意义的谎言。虔诚和谎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背后的意义。”菲勒西斯针锋相对,“如果把自己的鲜血和灵魂献给了混沌,那这样的死也毫无荣誉可言。” “那是你们影族人的生死观。”奇尔阴着脸看了看钉子和莫文,希望他们能反驳一下菲勒西斯。但钉子摆着一幅呆呆的表情,似乎连他们在说什么都不明白。莫文则平静而淡漠,和菲勒西斯的表情惊人的相似。 “拿着它。”菲勒西斯把画着贝洛斯咒符的绢纸硬塞到奇尔手里说,“我的提议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我必须向你诚恳的道歉。但我还是坚持它,因为这不仅为了你的同胞,也为了地城族的战士们。你愿意眼睁睁看着这些战士被困死在这死灰平原吗?你可以给他们一个在战场上挥洒热血的机会,对战士而言,这是荣耀而神圣的。”他说,“如果你不想让他们抵抗吸血鬼,可以把这张绢纸送给他们,告诉他们红石部落会给他们带来自由。这样起码可以让他们撤离战争。” 奇尔凝视着绢纸上的巨龙咒符,叹了一口气。“我需要一个人想一想。”他低着头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攻城?” “五天之后。”菲勒西斯回答,“如果地城军还保持着一定的战斗力,五天时间足够完成攻城的准备。” “我知道了。”奇尔点点头,“看到那座小山了吗?”他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头,“那里是距里特里尼亚最近、但尘雾最薄的地方。足以指挥战斗。五天之内我会到那里找你,给你答复。”说完,他看到菲勒西斯点点头,敏捷地跳上岩石,消失在尘雾中。 “呃……主人……”钉子憋了老半天,终于忍不住开了腔,“他会帮我们吗?我是说……他会冒充红石的战士吗?” “当然。”菲勒西斯说,“我没有给他别的选择。”他站起身,记忆着周围的环境,然后向特里尼亚城的方向看了看。“只要魔族人能够退出战争,吸血鬼就失去了一大半的战力。我们只要再找到一个盟友就可以把双方的实力均衡。嗯——我想我已经闻到了他们散发出的臭味。”他说着转过身,向莫文笑了笑,“莫文,我想你还没忘记那家伙吧。”莫文也报以微笑,同时竖起食指,在自己的左眼前划了个竖线。 “那个偷走黑皇杖的狼人一直跟着我们,狼人的鼻子很灵敏,所以大概会与我们保持一段距离,但我想他的藏身之处就在附近。这几天我一直有被监视的感觉,既然不是奇尔,那就应该是那个狼人,也可能是他的同伴——同伴的可能更大一点,毕竟受了那么重的伤,即便是莱肯斯也不可能那么快恢复。”菲勒西斯收起笑容,严肃地思考着说,“他一直想要长老印卷,这对我们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您要把这宝贝送给他们?”钉子问,“这不是黑塔的宝物吗?怎么能随便送给别人。” “对于元老院来说,这只是一纸赦令,没有更重要的用途。它真正的用途是用来指引奥德修斯的,而我已经知道其中内容了,现在它对我们毫无价值。”菲勒西斯说:“但对于那些莱肯斯来说,它是无价之宝。如果用长老印卷能够换来一支强大的部队,这交易无疑是最划算的。更重要的是,对于莱肯斯来说,特里尼亚是屈辱和仇恨。他们觊觎这个城市的所有权,所以绝不会让吸血鬼专美。他们了解吸血鬼,也了解特里尼亚。有他们的帮助,我们距离胜利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我怎么觉得这只是您在自说自话啊。”钉子挠了挠脑袋。 “只要还有一滴血,我会向魔主祷告;只要还有一把剑,我会为自己加冕。”菲勒西斯用一种很古老的语言念着一首短诗,钉子完全听不懂,莫文也只能听懂里面的几个词语而已。菲勒西斯看着他们的表情,得意地笑了笑。“这是莱肯斯十五王之一——巨蟒之王维索尼克在桑菲尔德的祭典上即兴而作的诗。虽然过了几百年,这首诗依然象征着莱肯斯的本性——愚昧、贪婪、自大。虽然他们是恶魔与人类的混血,但他们对恶魔的崇拜简直到了狂热的地步,有些部族甚至还保持着最原始的恶魔信仰。这种宗教狂热蒙蔽了他们对事物本质的看法,所以他们愚昧。这也难怪,因为他们是从恶魔的血统中获得了力量,这力量是恶魔的施舍,所以他们很少对自身感到满足。对力量和权势的追求让他们疯狂,日益膨胀的贪欲让他们自大。他们的愚昧、贪婪和自大是三位一体的,他们因愚昧而贪婪、因贪婪而自大、因自大而愚昧。”菲勒西斯说,“因此,对于黑袍巫师来说,可以轻易找到他们心中的弱点,从而操纵他们的行为。”说完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山影,随便捡了一个方向。“我说的这些很快就会得到验证,来吧。”说完,他带着钉子和莫文钻入了山谷,在光秃秃的山岩中不断绕着圈子。莫文毫无怨言地跟在他身后,但钉子却搞不懂自己的主人到底在干什么。 “主人,你到底要去哪儿?我们已经在这里绕了好几圈了。” “你难道没有闻到一种臭味吗?”菲勒西斯故作神秘地问。 钉子则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然后怯声说:“主人,你难道在说我吗?” “不是你!求求你你饶了我吧,钉子!”菲勒西斯摆摆手说,“虽然你身上的味道也一样令人作呕,但我说的是另一种臭味,是那种野兽的臊臭味……莱肯斯的臭味。” “可我什么也闻不到呀……”钉子又插嘴说,“主人……你的鼻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我一直觉得你没长鼻子,因为你连肉烤糊了你都闻不出来……哎呀……”他还没说完就被菲勒西斯一记拳头打在额头。 “钉子,再这样下去,揍你都会变成习惯了。”菲勒西斯变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可是刚说完这句话,他马上变得严肃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谨慎地留意着四周的状况。眼前是一片碎石堆砌的山岗,这里地形复杂,分布着无数个洞穴。这些洞穴有些是野兽挖掘的,有些则是自然形成的,为旅行者提供了绝好的藏身之处。莫文把手放在剑柄上打量着四周的乱石,气氛也越来越紧张。“我觉得你还是出来谈谈吧,我可不喜欢浪费时间和别人比试耐心。”菲勒西斯突然高声说。他话音刚落,一只灰色的狼人就从乱石中站了起来。这让钉子对菲勒西斯的崇拜又提高了一级。“主人,你怎么知道他在跟着我们,我都没有闻到任何气味。”钉子小声说。 “我不知道他在跟着我们。”菲勒西斯也小声回答,“但是我在这里绕了这么多圈,他们是不可能不会发现我们的。”他拍了拍钉子的额头,向狼人的方向走了两步。 “你们的首领还好吗?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受了很重的伤。”菲勒西斯故意笑着问。 “这不关你的事,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干什么?”狼人问。 “我只想和他谈谈。”菲勒西斯说。 “你凭什么认为尼禄会见你?”狼人问。 尼禄——这不是恶魔九骑士的名字吗。菲勒西斯想。他们对恶魔的崇拜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想到这里,他扬了扬眉毛。“我知道他为什么要来特里尼亚,因为我之前告诉过他长老印卷和古代奥术的秘密。既然他来了,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呢?他的伤是应该已经差不多恢复了吧?”菲勒西斯说着掏出长老印卷,“这就是他要的‘永恒之夜’的卷轴。但是,现在我已经打开它了,难道你的首领不想知道这其中的奥秘吗?” 狼人盯着菲勒西斯思考着,神情中充满了矛盾。半个月之前他们的遭遇让他对黑袍巫师感到极度的恐惧。虽然他们并不知道那遭遇不仅仅是菲勒西斯一个人所为。 “如果你还琢磨不定,我只好走了。”菲勒西斯说,“要知道机会只有一次。”他说完转身就走,但被被那个狼人拦下了。 “等等,我可以带你们去见他,但是你们最好别耍什么花样。” “请不要曲解我的诚意。”菲勒西斯冷笑了一声,跟在狼人的后面。他们绕了好几个弯,一直向西走,走出死灰平原,来到一个狭窄的石洞中。那只久违了的白狼尼禄就在洞穴的最深处,周围并没有守卫,看起来实力非常单薄。与半个多月前满身是血的他相比,现在的他看起来好多了。但看到菲勒西斯,他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起来,表现的怒不可遏。他疯狂地诅咒菲勒西斯,就连带菲勒西斯进来的那只狼人也被脏话骂了个狗血淋头。莱肯斯的恢复速度是人类的十倍,现在他肉体的伤势应该已经痊愈,但精神上的创伤似乎就没那么容易好转了。 菲勒西斯知道这样下去他是停不下嘴了。于是他很干脆地掏出长老印卷,丢到了尼禄的怀里。骂声嘎然而止,尼禄展开卷轴打量着里面的文字,翻来覆去地看着,最后把目光放到了菲勒西斯身上。“你这混蛋究竟要干什么?”他怒吼道。从他的表情来看,他似乎并不能完全理解一百多年前的影族祭文。这让菲勒西斯感到更加胸有成竹了。 “这……这是什么……”尼禄迷惑不解地问。 “你可以大胆猜猜。”菲勒西斯说,“我们的交易是让你得到长老印卷,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任务你都无法完成。不过好在我已经得到了。”他笑了笑,然后转过身,做出要离开的样子,“现在它没用了,不过印卷的内容倒是和你要的永恒之夜卷轴很有关联。要不要都随你,我要走了。” “……”尼禄盯着卷轴思考着,他并不认识伊戈尔的签名,但是长老印卷精致的工艺是任何卷轴也无法相比的。他紧张地喘着气,然后在菲勒西斯快要走到洞口的时候突然叫住了他。“等等!你究竟有什么打算?”尼禄谨慎地问,语气中充满了狐疑,“你是我的仇敌,可现在却在我面前摆出一副盟友的样子,我可不信黑巫师会这么好心。” “我可没指望你相信我。这只是我的施舍而已。”菲勒西斯淡漠地回答,“再见。” “站住!好吧,如果你真的那么好心,告诉我这里面写着什么?”尼禄有些颤抖地拿起长老印卷说,“虽然我不能看明白这些文字,但长老印卷中应该记录有你们影族人至高无上的魔法,但这里没有咒符和咒阵,也没有咒语。”他逐行逐字地辨认着印卷中的文字,气恼地问,“大战、守护者、坟墓。一切都莫名其妙!” “没有一个影族人会把秘密这么简单封存起来的。”菲勒西斯转过身说,“这是伊戈尔的遗物,那就更不可能把重要的信息写在卷轴里面。”他说,“长老印卷是一幅文字地图,指向的是古代英灵的坟墓。那坟墓埋藏着上古大战时期的守护者以及他的遗产。你要找的古代咒语也一定在坟墓之中。”菲勒西斯顿了顿,“就如同我最初告诉你的一样,那坟墓在特里尼亚城内。关于特里尼亚中存在着赫瑞法尔地牢这件事,其实早就是黑巫师的共识了。赫瑞法尔占领特里尼亚的时候,那里还是一个空城,影族人在城中建立了审判席,又把城市送给了吸血鬼,是因为影族人要让吸血鬼充当他们的守墓人。” “你的解释充满了矛盾!”尼禄不耐烦地说,“你们了解吸血鬼,那些可悲的干尸毫无荣誉感!我才不相信伊戈尔陛下愿意把古代英灵的遗产交给吸血鬼来守护!” “如果赫瑞法尔不希望任何人进入墓穴呢?”菲勒西斯说,“如果是赫瑞法尔点燃了大火炬呢?吸血鬼怕火,这你是知道的。”说着菲勒西斯突然停了口,他凝视着尼禄叹了一口气,“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但长老印卷指向的是特里尼亚城,这是不会错的。你也可以把长老印卷送给你们的狼王格鲁高尔,说不定他还会有别的结论。但我已经说得够多了。”说完,菲勒西斯迅速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洞口走去。 “别让他走!”尼禄高喊道。而守卫在洞口的狼人迅速挡在了菲勒西斯他们面前。莫文拔出断剑,只用了几个攻击就将那个狼人逼到了角落。 “怎么?你得到了长老印卷,我也解释了上面的内容。你难道还没有满足吗?”菲勒西斯微微回过头问。 “我们现在就在特里尼亚。”尼禄说,“我可不信你到了这里来却什么也不打算做。这不是你们黑袍巫师的作风。” “我有元老院的命令——帮助纳迦王后脱困。现在我已经完成了任务。”菲勒西斯说,“我并没打算在这里久留。” “可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黑巫师!”尼禄说,“吸血鬼内部争斗愈演愈烈,无誓者虽然掌权,但大卫王现在毫无斗志。现在正是鲜血议会试图夺权的时候,因此特里尼亚的贵族们正在为统治权而相互争斗,你难道就没打算利用这个机会地城人把吸血鬼赶出特里尼亚城?” “地城军已经失去了主要战斗力,剩余不多的战士在守护他们的王后。”菲勒西斯说,“我费尽了心机才让死灰平原上的魔族人撤出平原,否则地城军队连突围的能力都没有。就算有天使的赐福,他们也不可能攻占特里尼亚城。” “你让魔族部落撤出了平原?”尼禄睁大了他那唯一的左眼说,“哈!哈哈!没错,没错!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听着,你不能离开这里。没有了城外那些魔族部落的干扰,一切都会变得更加简单!只要你能说服地城战士继续攻城,我可以保证打开特里尼亚的城门!到那时候,你就可以找到古代王者的陵墓!财宝等一切都归你,我只要永恒之夜的奥秘。” 菲勒西斯饶有兴趣地再次转过身,莫文也收起了断剑。“如果你是狼王格鲁高尔,我也许会考虑这次冒险。但你不是,而且你连自己的安全都无法保证。你这里甚至连个战士都没有。”菲勒西斯说,“即使你能打开城门,你也没有兵力占领城市。” “相信我!”尼禄兴奋地说,“凭长老印卷,我足以打动莱肯斯十五王为我提供兵力。如果你能劝说地城军继续攻城,我们一定可以成功!” “这依旧不能说服我。”菲勒西斯皱了皱眉毛。 “好吧……我告诉你桑德斯的下落,这你应该会同意吧?”尼禄急忙说。 “桑德斯殿下?他可是曾经的赫瑞法尔王,怎么能让你知道他的行踪。” “……”尼禄显得有些后悔,因为这是他最后的一张王牌。但现在他既然已经说了出来,就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我的族人一直在留意特里尼亚的状况,这个行动也得到了诸王的支持。”他说,“这几个月以来,特里尼亚的贵族分为了三派——鲜血议会一直希望挑战黑塔的权威;但大卫王和他的拥护者却一直反对;剩下的一派则保持中立,这些贵族和他们的战士已经离开了特里尼亚。”尼禄说,“前不久我的同伴告诉我,一直流放在外的桑德斯被他的后人悄悄地接回了特里尼亚,他们计划暗杀大卫,重新掌握特里尼亚的大权。听到消息之后我们就一直在这附近打探,才终于找到了桑德斯的藏身之处。”他说,“现在特里尼亚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战士,桑德斯和大卫现在是在自取灭亡。对我们来说,这是绝好的机会!” “好吧……我等你五天。”菲勒西斯思考了片刻说,“五天之后我会在这附近一个小山头等你,你和你的同伴会找到路标的。”菲勒西斯说着在空中勾画着一个咒符,用来提示尼禄这是路标,“如果你没能说服诸王的协助,我只能带领王后和她的军队离开这里。”说完,菲勒西斯含有深意地微笑着,离开了尼禄的藏身之处。 一切都如同计划的那样顺利,甚至超出预期的顺利。但菲勒西斯还需要再冒一次险。他们按照尼禄所指的方向,沿着一片人迹罕至的山沟走入一条阴冷深邃的废矿中。铁锈味弥漫。菲勒西斯用法杖点起火光。洞中有很多野兽的尸骨,但却闻不到腐臭的味道。菲勒西斯立即变得谨慎起来,“就是这里了。”莫文拔出断剑,菲勒西斯也掏出一枚骨牙捏在手心里。他们在仿佛迷宫的坑道中左绕右绕,一直走到最深处,一堵石墙横在众人面前,上面有一扇金属大门,装饰着混沌时期的浮雕。“黑暗信仰……”菲勒西斯轻轻摸着大门想,“看起来这是一条隧道的出口。看来奇尔说的没错,吸血鬼确实找到了这样一条贯穿南北的大隧道。”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一阵亡灵的尖啸。有什么东西触动了菲勒西斯一路上留下的警戒陷阱。与此同时,他们感到一阵风从矿井外吹来。莫文马上挡在了菲勒西斯前面。菲勒西斯则在空中撒下一片骨灰,并用咒语把骨灰变成一团团幽蓝色的萤火扩散开来。矿洞四周立刻变得异常明亮,在光芒的照耀下,他们看到一个宛如蝙蝠的影子顺着矿道飞速袭来。“亡灵火!”菲勒西斯借着火把召唤出一只幽灵火,并且用咒语强化成白色的亡灵火,向影子袭去。莫文则谨慎地站在菲勒西斯的身旁,时刻留意着影子的位置。 那影子围着他们不断绕着圈,突然向菲勒西斯的身后袭来。但这次突袭却被菲勒西斯指挥的亡灵火拦了下来。但就在亡灵火接触到影子的一刹那,那影子却变成了一团黑烟消失了。“小心身后!”菲勒西斯急忙调动亡灵火保护自己,但已经来不及了。一个灰发的吸血鬼突然出现在菲勒西斯的面前,手持一把非常纤细的匕首向菲勒西斯的喉咙划去。莫文及时将菲勒西斯推开,救了他一命。但匕首还是在菲勒西斯的脸上留下的一条纤细的伤疤。莫文挥舞着断剑砍向敌人,可是敌人仿佛鬼魅一般变成了一团影子消失在矿洞的阴影中。过了片刻,他又突然出现在菲勒西斯和莫文的身后,举起匕首向菲勒西斯的脊梁划去。“死亡波纹!”菲勒西斯早有准备,他把亡灵火召唤到身边,并让它凝聚起来等待敌人现身。死亡波纹释放的音波击中了敌人,但并没有给他带来致命的创伤。那吸血鬼按着自己的额头,摇晃着后退了两步,在莫文冲向他之前,再次变成了阴影,向矿洞外飞去。 “他走了。”菲勒西斯按着脸上的伤口说。“这武器让我想起了尼禄那些死去的同伴。看来这个刺客与裘德还有关系呢。”他说着把火把的火光变回了橘红色,推开了面前的铁门。铁门里面是一个简单的起居室,放着一些吸血鬼常用的武器、铠甲和衣物。起居室的一角横着两具莱肯斯的尸体,已经被吸干了血而变得干瘪。墙上还吊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类女子,她全身**,大腿的内侧缠着绷带,从绷带的血迹来看,她已经被割伤了好几次。 “桑德斯殿下的晚餐。”菲勒西斯看着女子耸了耸肩,“很抱歉,你失血太多了,我救不活你。”他对女子说,“但我可以结束你的痛苦,如果你愿意的话。” 女子微微眨了眨眼。 “这只会难受一下而已。”菲勒西斯说着抓着她的下巴,把手指伸到她口腔里,在她的舌头上画了一个简单的亡灵印记。然后他拿出一小块刻着符文的骨片放在了她的嘴里。几乎就在骨片放到她嘴里的一瞬间,她就昏死了过去。但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似乎还有呼吸。“我把她的血液变成了剧毒,桑德斯殿下再打算取她血的时候就会付出代价的。”菲勒西斯笑笑,从行囊中撕下一片羊皮纸,并在上面写下了这样的文字:“我不会让你杀死大卫。”他把字条放在桑德斯的铠甲旁,打算离开矿洞,但就在这时,他在铠甲旁看到了一把精致的长剑。 这是一把镶着黯淡镇魂石的符文长剑。看起来是大战时期的武器,但现在依旧锋利。当他触到剑柄的同时,他感到自己身体的热量正在被剑缓缓吸收。“太稀奇了,这是一柄魔剑。”他打量着剑身的符文说,“镇魂剑索西亚……这是它的名字……这么说这颗宝石是恶魔的镇魂石……真是难以置信!传说被这把剑杀死的人,其灵魂会被吸到石头里面。但使用者也会一点点被镇魂石吞噬。”菲勒西斯说着摇了摇头,“这是一个漂亮的装饰品,但绝不是一把趁手的武器。” 他本想把剑放回原处,但他看到莫文正用“我想要这把剑”的表情看着自己,于是只好把剑递到莫文手里,“如果你想要的话……好吧……”他说,“但如果你真要用它战斗,你必须想清楚它的后果。”说完,他似乎听到矿坑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声音,他知道不能久留了,于是带着莫文和钉子迅速离开了那里。 他们在山谷中绕了好几个圈子,并用魔法留下路标,把试图追踪他们的敌人误导到错误的方向去。直到天色变得漆黑,他们才找到一个能够休息的山崖。钉子倒头就睡,莫文打量着她的镇魂剑索西亚,菲勒西斯则摸着自己脸上的刀伤思考着什么。寂静的黑夜让他感到异常清醒,也让他对自己的计划更加自信。想通之后,他拿出一块羊皮纸裁成几分。把在特里尼亚遇到的事件以及自己的计划按照老师莫瑞亚斯要求的分别写在纸上,叠成一只只小鸟,并附上了红筏魔法。“接下来就要靠圣神的保佑了……”他轻唱咒语送走了密信。然后他望着没入深夜的纸鸟轻声说:“亲爱的裘德,我很荣幸能参加你的游戏,现在是我的回合了。”; 第十章,战争的号角 稀薄的阳光穿过尘雾边缘,看上去仿佛一缕缕轻纱。菲勒西斯揉了揉眼睛,把钉子和莫文从睡梦中唤醒。“这样的天色说明时候已经不早了。我们需要找到娜瑞莎王后。”菲勒西斯看了看尘雾中朦朦胧胧的太阳,显得有些恋恋不舍。因为他们又要回到死灰平原那呛人的烟尘中了。 在剑刃山分别的时候,珂迪莉娅公主告诉过他王后的藏身之处。但显然那个藏身之处比想象中的还要难找。越深入死灰平原能见度就越低,空气仿佛变得越来越重,尘絮仿佛雪花一样漫天飘洒,但落到身上的时候却变成一团团肮脏的污渍。 在吸血鬼的领地旅行要格外小心。吸血鬼是非常难缠的对手,即使有精良的装备,菲勒西斯也不敢贸然与吸血鬼交手,而现在他们则更需要谨慎前进。他们用咒语消除他们的踪迹,走走停停,进入洛狄山的山路。娜瑞莎王后和她的战士们藏身在一条崎岖的山路尽头,山势诡异,枯木狰狞。血腥味扑鼻而来,魔族人和地城战士的尸体三三两两地留在山道上,偶尔还会传来隐隐的喊杀声在山中回荡。数十个岩窟族战士正在帐外处理伤口,它们看上去既像猴子又像蜥蜴,浑身披着酷似岩石纹理的鳞片,他们忍着疼痛,但还是不时发出**声。 地城战士对菲勒西斯非常戒备,黑袍子并不足以让他们信服,菲勒西斯只好把珂迪莉娅的消息告诉战士们才获得了他们的信任。在战士的带领下,他们穿过一个洞窟,来到一个陡峭的山腰处。超过两千名人身蛇尾的纳迦战士分散在山间,戒备严谨,人人都在身上涂上了誓死而战的标记。这些纳迦战士的士气比岩窟族人要强不少,但他们装备和补给都非常稀缺。有些战士甚至在烹食兽人的肉来充饥。他们在山谷中左绕右绕,进入一个深邃的大洞穴。洞穴里面驻扎着超过八百名纳迦射手,纳迦王后娜瑞莎在洞穴一个岔口的尽头,两名男性纳迦战士握着长矛侍立在王后的两侧。娜瑞莎看上去很年轻,她留着一头金色的卷发,长过腰际,褐色的蛇尾巴盘在一起让她端坐着。她的脸上用白色和红色的颜料涂着纳迦王后的图腾,更给她洁白沉静的脸颊添了一层神秘感。她静静打量着菲勒西斯和莫文,丝毫看不出她的情绪。 “所以,你们就是黑塔的斥候了?”她轻声说,“元老院当初承诺会帮助族人夺回特里尼亚,现在终于到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我已经做好了攻城的准备。”菲勒西斯向娜瑞莎详地解释了他的计划:“但元老院大师坚持王后能够留守在这里。黑塔不能失去您这样宝贵的同盟,所以元老院大师也希望您能够理解他们的苦衷。这场战斗,请务必让我带领您的战士。” “让这些战士们奋战至今的原因是我。也只有我能带领他们。你的提议是得不到我和战士们同意的。”娜瑞莎说很认真地听着菲勒西斯的每一个字句,然后微微摇着头说,“我和这里的每个战士都愿意协助你作战,但我必须和他们一同站在战场上,与敌人战斗到最后一刻。” “可是……” “请原谅我这样粗鲁的拒绝方式,但我有我的理由,我的决定也绝不会改变。”娜瑞莎打断了菲勒西斯的话,“你来这里只是服从元老院命令而已,但我对他们却有所保留。不过我相信你,黑袍领主。你曾经救了珂迪莉娅的命,也救了地城全族的未来。如果你愿意在战斗中保护珂迪莉娅,帮助她完成她的使命,那么你能为族人做的就已经足够了。” “在战斗中保护公主殿下?不……王后陛下……我恐怕不会允许她接近战场……” “请不要再用黑塔的价值观来试图理解我和我的族人。特里尼亚是族人发誓要用生命捍卫的圣地。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珂迪莉娅,都为了这片圣地立下了誓言,并为此而战。”娜瑞莎说,平静而冷淡的语调让责备感更加强烈,“请不要玷污了族人的尊严,这是我们仅有的了。” 菲勒西斯和莫文面面相觑,他们知道再也无法改变王后的决心。他和莫文默默地走出岩洞,洞外的将军正在慷慨地高呼着:“战士们,是时候了!不要让恐惧和绝望夺走了你们的勇气!我们即将完成我们的使命,我们将体面的、光荣地死在战场上,不要让临阵脱逃成为你们永远的耻辱。为了地城族人,为了我们的王后,为了特里尼亚!” 这番慷慨激昂的誓词在菲勒西斯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对于这场战争,娜瑞莎和他知道的一样多,那也就表示娜瑞莎早已下了决定。“珂迪莉娅……族人的未来……”他离开地城营地的时候喃喃道,“我们必须找到公主殿下,她是地城战士奋战至今的原因。”他深吸一口气,走出王后藏身的洞窟。尘絮又变成了乌黑的毒烟,眼前一片阴霾。纳迦人是黑塔最后一个盟友,而这脆弱的盟约是建立在娜瑞莎王后的身上。如果连这个盟友也失去,奈沃海文就会失去最后一条商路。现如今,能够将这盟约继续下去的责任落到了菲勒西斯和小公主珂迪莉娅的肩上。但战争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情,就连菲勒西斯自己也难以确保自身的安全,保护珂迪莉娅则更加困难。 他努力让自己把这烦恼放到一边,带着莫文和钉子离开了原来的道路,反而转向南方,沿着山涧向红溪走去。阳光越来越充足,敌人的痕迹也越来越少。等他们走到红溪的时候,他们已经告别了烟尘,呼啸的烈风在浮满了冰碴的溪水上掀起一层层褶皱。只留下一层淡黄色半透明的蛇蜕留在早已熄灭的篝火堆旁剧随风抖动着。菲勒西斯若有所思地望着红溪的冰水,钉子则在摆弄珂迪莉娅留下的蛇蜕。 “这里没有战斗的痕迹,看起来她安然完成了蜕皮。她不在这里,但她一定很快就会回来,否则她会抹去这里的痕迹。”菲勒西斯看了看四周,“钉子,你会游泳吗?” “会倒是会,但我真不想在这条河水里面游。”钉子说,“这水流的那么快,看上去怪可怕的。” “但你的选择真的不多。”菲勒西斯说,“你可以自己下去,或者我踢你下去。” “这不公平,我会在心里埋怨你的。”钉子说。 “人总是不知足对吗?”菲勒西斯稍微抬了抬膝盖。钉子只好带着一脸的愁苦乖乖跳入溪水中。不一会儿的功夫,他浑身披着的冰渣,把一包行囊拖上了岸,兴奋地大叫道:“看这宝贝,满满一大包!下面还绑着一块大石头!主人,你怎么知道公主殿下把线索藏在水里?” “我猜的。影族人和吸血鬼大多都不会游泳,她的行囊很可能藏在这类地方……”菲勒西斯说,但莫文向他皱了皱眉头,表示她也会游泳。“好吧……当然也有例外……”菲勒西斯急忙改口,“她留下了篝火,说明走的很匆忙,那就证明她不会走很远,不需要给自己增加负重,所以才把行囊放在水里。那块石头是锚,用来防止她的行囊被冲走。”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钉子问。 “等待。”菲勒西斯回答,“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您就没有打算趁这个工夫给自己找一柄法杖吗?”钉子带着愁苦的表情说,“说起来可能您不爱听,但是我不得不说出来——您在玩命之前,最好给自己找一柄法杖吧,要不然不论有多少施法的东西都不够您用的。” “看来收集骨头和牙齿已经让你有点腻味了……”菲勒西斯笑着说。 “比起骨头和牙齿,我更喜欢财宝。”钉子说,“但那些都是我辛辛苦苦收集起来的,您用起来倒是一点也不心疼。我想不明白,您怎么就没找个法杖用呢?” “因为法杖可不是随随便便低下头就能拣到的东西。”菲勒西斯摇摇头,“只有包裹着甲虫的琥珀才能当杖尖。”他说,“别小看了琥珀中的那些小虫豸,他们的生命被琥珀封印起来,经过几万年的萃炼才能变成一颗宝贵的魔法媒介。所以千万不要把法杖的杖尖和普通的琥珀石混为一谈……” 菲勒西斯只说了一半,因为莫文突然警觉地拔出了剑。就在这时,他们都听到了下游传来的脚步声。一个庞然大物越过溪边的巨石出现在他们面前。他长着一颗牛头,头上顶着巨大的犄角,浑身披着黑色的皮毛。他看起来比奇尔更高、更强壮,而且穿着更加厚实的板甲。“强盗!”他怒吼着向菲勒西斯冲来,那震耳欲聋的吼声让菲勒西斯都感到恐惧。 “呃啊!主……主人……那是什么玩意……”钉子连滚带爬地躲到菲勒西斯旁边的石头后面,颤抖着问。 “圣神保佑王后陛下……她让公主招募来了弥诺陶。想不到地城人还能派出这样的战士。”菲勒西斯喃喃着后退了几步,拿出了自己的黑皮书,同时召唤出一团幽灵火向牛头人发起了攻击。莫文也举起断剑冲了上去。 牛头人依旧保持着冲锋,并拿出一把斧子,同时从腰间拿出一条流星锤。他大吼一声,用战争怒吼消灭了幽灵火,然后挥舞着斧子向莫文的头劈下。尽管莫文的断剑早一步砍到了牛头人的胸口,但完全被厚重的板甲挡了下来。这让莫文感到难以置信。在牛头人的斧子落到她头上之前,她只好丢下断剑滚到一旁,显得非常狼狈。而牛头人则挥动起流星锤,向菲勒西斯继续冲了过去。莫文咬了咬嘴唇,从腰间拔出了镇魂剑索西亚。 菲勒西斯再次召唤出一团幽灵火,“凋零之火。”他继续保持着吟唱,将幽灵火变成了一团深黑色的鬼影,这团低吼着的鬼影以一种极为缓慢而诡异的方式向敌人袭去,它掠过之处似乎把周围的光线都吸到了体内。与此同时,牛头人的流星锤落到了菲勒西斯身边的石头上,把那块石头砸得粉碎。他再次怒吼起来,但这次他的吼声完全被凋零之火吸收了。“讨厌的魔法!”他咒骂着躲开了凋零之火,并注意到菲勒西斯正在持续施法维持咒语的存在。于是他高高跃起,双手握着战斧向菲勒西斯劈来。凋零之火的速度完全无法追上牛头人,所以菲勒西斯只好终止施法,侧身滚到一旁,躲开了敌人致命的一击。战斧落到地上,留下了一条巨大的裂缝。与此同时,莫文也赶了上来,她对着牛头人护腿之间的缝隙刺去。剑身的镇魂石在刺中敌人的一刹突然光芒一闪,莫文同时也感到一股阴冷传遍全身。那强壮的牛头人则痛苦地倒了下去。菲勒西斯和莫文都松了一口气。 “现在你应该体会到这把剑的诅咒了吧!这绝不是我们能够驾驭的武器。”菲勒西斯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莫文则赌气地向菲勒西斯皱了皱眉,把镇魂剑索西亚收回了腰间。“等等……小心你的身后!”菲勒西斯突然大喊道。就在这个时候,那牛头人挣扎地站了起来,一把掐住了莫文的脖子。“这把邪恶的魔剑不可能击败我!”他愤怒地嚎叫着,越吼越用力。莫文剧烈地挣扎着,呼吸也越来越艰难。 “弥诺提亚斯!住手!”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纳迦公主珂迪莉娅急忙赶了过来。听到珂迪莉娅的声音,牛头人马上就松开了手。菲勒西斯跑上前去把莫文抱了起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但颈椎并没有受到损伤。 相比之前在剑人山相遇的时候,纳迦公主珂迪莉娅看起来好多了。她穿着雪白的毛皮短衫,两片鳞甲从她的腰的两侧垂下,保护着她的尾巴。她手里握着一张黑色的长弓。背上背着一只轻盈的箭筒,里面插着十几根羽箭,显得英姿飒爽。“弥诺提亚斯,他们是我们的盟友、同伴。不是敌人。”她对牛头人说,“请不要伤害他们。” 牛头人向珂迪莉娅点点头。然后他扭过头打量着莫文,鼻孔还喷着气。“她不应该受伤的。黑骑士不应该被这么轻易打败!”他粗声粗气地说,“我是来自迷宫的弥诺提亚斯,是族人的先锋。” “很高兴认识你,来自迷宫的大力士弥诺提亚斯……”菲勒西斯微微皱了皱眉。真是个奇怪的名字,他怎么会用自己民族的名字命名自己呢?这名字听上去就仿佛一个叫做“休曼”的人类、一个叫做“艾尔弗”的精灵、或者一个叫做“沙德斯”的影族人一样[1]。他撇撇嘴,但并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嘀咕着。“公主殿下,我见过你的母亲了。”他说,“在这场最后的战斗打响之前,有一件事你必须要告诉我。”他看着珂迪莉娅的眼睛顿了顿,“你的使命究竟是什么?” “她告诉我要通过一条地下水脉进入上层特里尼亚,找一件被吸血鬼抢走的东西。”珂迪莉娅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东西,只知道它叫‘西德妮的魂柩’,你听说过这件东西吗?” “西德妮的魂柩……当然……”菲勒西斯扬了扬眉毛,珂迪莉娅的回答虽然让他感到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它是一幅‘画’,一直挂在特里尼亚的大殿里面,也一直都是吸血鬼最珍贵的收藏品之一。王后陛下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要找这幅画吗?” “她教给我一篇祷言,让我在那幅画前诵读。她说这样就可以帮助我击败大卫王。” “祷言?”菲勒西斯好奇地问。珂迪莉娅快速地念了一遍,这让菲勒西斯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王后陛下的目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好吧,既然如此,我不再有任何理由阻止你参加战斗了,我也会遵守我的诺言,在你的身边保护你。”说完他在溪水边挑选了几片平滑的石片,在上面刻下了某种符文,把这些石片分发给众人,“这符文是用来保护我们自己的。弥诺提亚斯,如果你要留在公主殿下身边的话,你也必须要拿一片。” “为什么我没有?”珂迪莉娅好奇地问。 “我难以在短时间把缘由解释明白,但当你看到那幅画的时候,你自然会明白的。”菲勒西斯向特里尼亚的方向眺望着。浓重的烽烟笼罩着死灰平原,大战迫在眉睫,他感到压力倍增。 马不停蹄赶了一天的路之后,他们来到约定好的山头,也终于看到了山脉怀抱中的特里尼亚城。大火炬高耸的烟囱正在向天空喷着滚滚的浓烟,这厚重的烟尘似乎携带了某种魔法,它不畏山风,黑压压地笼罩着城市,阻隔了阳光和温暖,把四周变成了永恒的黑暗。“看哪,那就是血族人的审判席和大火炬。它们在深深的地下保留着一簇地狱业火,吸血鬼会在审判之后把犯人丢入火坑烧死。”菲勒西斯忍着浓烟呛人的气味说:“那火炬在深深的地下,用巨石砌成的烟囱与城市分隔开来。那浓烟遮蔽了天空,阻隔了光线。”他指了指那耸立在城市西北方的审判席说:“几百年以来,吸血鬼一直留在这里。他们对这大火炬又爱又恨——这火炬带给他们死亡,却也给他们换来了无尽的黑暗。” “简直就是地狱!”钉子大惊小怪地嚷嚷道。 “我没见识过地狱,但我觉得这里比地狱还糟糕。”菲勒西斯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升起篝火坐了下来,翻开了自己的黑皮书,“我们在这里等一天,即使他们没有来,我们也要按照计划攻城。”他盯着黑皮书中的咒符,紧锁着眉毛,浓烟让他不停咳嗽着,“咳咳……这片该死的毒烟……钉子,我们需要找些吃的,我可不想饿着肚子打仗。” “要喂饱这么多人还真不容易……”钉子念念叨叨地拿起一把匕首,钻入尘雾。“我也去!”牛头人弥诺提亚斯也拿起自己的战斧,跟在钉子身后消失在山谷中。 “要喂饱你一个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菲勒西斯看着钉子离去的方向撇撇嘴。他回过头,看到莫文正捧着镇魂剑索西亚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那颗黯淡的镇魂石。在与弥诺提亚斯战斗的时候,她注意到镇魂石闪烁出光芒,可现如今这颗宝石又黯淡了下来。她尝试将自己的精神灌注到镇魂石之中,几次之后,石头果然再次闪起了红色的光芒。灌注的精神力越多,光芒闪烁得也就更加频繁。 “你在干什么!”菲勒西斯突然把剑从她手里抢了过去,并扔到了地上。“莫文,你疯了吗?你知道灵魂被石头吞噬的结果吗?” 莫文看上去非常愤怒。 “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你是我的黯魂,我决不允许你这样做,也不允许你再碰这把剑!”菲勒西斯毫不退缩,“这把剑会把你的灵魂带到虚无!你不会死亡也不会复活,你将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你这段生命所努力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莫文噘着嘴,固执地抢回剑,菲勒西斯则拼命的阻止。但不论是力量还是搏击技术,菲勒西斯都不是莫文的对手,被击倒在地的菲勒西斯狼狈地爬起来,揉了揉胸口。“这把魔剑是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的。一次也不会。” 莫文很坚决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绝不会后悔。 菲勒西斯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无法改变莫文的决定了。所以只好把自己的主意力放回到自己的黑皮书上。时间一点点过去,死灰平原上仅有的那一点朦胧的光线也小时了,换来的是浓黑的夜晚。钉子和弥诺提亚斯弄来一些食物和水,虽然尽是些腐肉、甲虫、蜥蜴之类的东西,但足够他们吃饱。众人围着篝火坐了一会儿,菲勒西斯感觉到脚步声由远及近。钉子第一个认出了奇尔,奇尔蹑手蹑脚地走到他们附近。同时嘴前竖起食指示意他们安静,然后他迅速拔出大战枪向菲勒西斯身后袭去。一阵打斗声传来,白狼尼禄第一次以人类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一个侧翻躲过了奇尔的攻击,同时变化成一匹巨大的白狼举爪前扑,与奇尔扭打到一起。 “去死吧,你这个鬼鬼祟祟的莱肯斯!”奇尔同时拔出了两把大战枪,看起来要用尽了全力杀死尼禄。尼禄也不例外,他虽然还没有完全从伤痛中恢复,但他靠敏捷的动作躲开了奇尔的攻击。 “请住手,你们的敌人应该是吸血鬼,不是吗?”菲勒西斯坐在篝火前头也不回地说,“不论你们互相多么仇视,现在我们还在同一边。” “切!”奇尔收起他的大战枪,俯视着尼禄说,“饶了我吧!菲勒西斯,原来这就是你说的‘魔法’,没有比这更糟糕的决定了!你知道莱肯斯都是些什么人吗?叛徒、小偷、强盗、邪教徒!”他说,“图腾告诉我们只要在乌瑟克雷见到莱肯斯,千万不能让他活着离开你的视线。如果不是你阻止得及时,我就已经把这独眼混蛋的头割下来了。” “别说大话了,奴隶。你应该感谢我在黑袍巫师面前对你手下留情,否则你早就被我咬断了脖子。”尼禄变回人形,拍拍身上的灰尘,坐到菲勒西斯的对面,从怀里拿出了长老印卷。“你如果想拿回长老印卷,就必须让我和你一起进入墓室。我从诸王那里得到了三百名优秀的战士,我们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打开特里尼亚的大门。” 他话音刚落。山谷上就出现了一排排野兽的影子,数不清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烁着凶光。上百只狼、鬣狗、熊、雪豹、蜥蜴等野兽穿过尘雾,发出狂野的低吼,把众人团团围住。然后光芒频闪,野兽先后变成人形围聚在尼禄的身后。 “莱肯斯的战士们几乎遗忘了那段与黑巫师一同战斗的时光了。”领头的一个熊人说,“这里有三百个战士,愿意为特里尼亚奉献鲜血和灵魂。我叫罗根,他是鲁西安,”那个狼人指了指站在他另一侧的熊人,“你已经认识尼禄了。我们愿意听从你的指挥。” 菲勒西斯耸了耸肩。 “奇尔,部落的战士们愿意帮助我们攻城吗?”菲勒西斯拍了拍奇尔的肩膀,语气显得非常戏谑。他早已知道答案,只是忍不住故意问问。果然,奇尔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好吧,你赢了!”他说,“那些部族看到这张咒符的时候,马上就把我当成了红石部落的战士,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他抓了抓头,“但他们大多数都不愿意再打仗了。只有几个酋长愿意帮助我们,大概只有四五百人,他们会看我的信号攻城。其他的部族愿意配合你攻城的时候杀死留城外的吸血鬼头目,然后他们就会离开死灰平原。” “嗯。四、五百人……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多……”菲勒西斯点点头,“明天的战斗是由娜瑞莎王后和她的战士们打响的。没有了附近魔族部落的压力,他们很快可以在西城集结,西城的城门是不可能被攻破的,但他们是为了吸引吸血鬼的注意。我们需要在他们开始攻城之后,向南门发动攻击。”他转过头,对奇尔说,“很抱歉但我对这里的部族并不信任,他们还不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所以我想让莱肯斯的战士首先攻城,然后再让部落的战士加入。你们都不怕浓烟,我想南门很快就会被战士们占领。”他说着看了看奇尔和尼禄,“到时候你们和我一起攻入城内。” “那我呢?”珂迪莉娅有些紧张地问。弥诺提亚斯也坐直了身子。 “我们必须要等南门被攻陷之后进城……”菲勒西斯说,“特里尼亚分为内外两个城池,你说过要通过一条地下水脉进入上层特里尼亚,我会一直保护你到达目的地的。到了那个时候,我希望弥诺提亚斯可以保护王后陛下和她的战士们撤退。” “这不可能!我的任务是保护公主殿下!”牛头人粗声粗气地说。 “你没有别的选择。”菲勒西斯冷酷地说,“你的任务是保护你的主人,而我的任务是赢得战争的胜利。如果你不能让自己看的更远,你只能听从我的号令。” “多么傲慢无礼的要求!这就是一个黑袍巫师的嘴脸!”弥诺提亚斯愤怒地说,“我可以按照你的要求保护王后陛下,但如果公主受了伤害,我发誓我会撕断你的脖子,把你的头用锁链穿起来挂在胸口!” 菲勒西斯只是笑了笑。“就这样吧!我想现在大家都需要休息。”他最后说,“我想这里每个人都不希望在战场上留下悔恨和怨言吧。”他看着这里各个部族的战士们说,“尤其当洒满鲜血的战场迎来胜利的赞礼时。” [1]在通用语中,人类读为human、精灵读为elf、影族人读为shadus;; 第十一章,亡灵的挽歌 死灰平原的最深处几乎没有光,特里尼亚城的影子在浓黑的烟尘中若隐若现。战士们很早就结束了休息,月亮还没有西落,他们就在各自的岗位上等候战争的信号了。魔族部落首先引发了一阵阵混乱,杀死了奴役他们的吸血鬼军官。紧接着,菲勒西斯感到地面开始微微震动,震幅越来越大。而后,从南方一个山谷随风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两千名岩窟族和纳迦族战士向西方的城门冲去,他们身著坚硬的盔甲,手中所持的长剑与长枪蔚为一片剑戟之林。 纳迦往后娜瑞莎站在队伍前高声呼道:“这曾是我们的城市,曾经充满了生机,充满了欢笑和音乐。可是祖先们记忆中的草原早已不在,只剩下这座荒山和这向天空散播着剧毒的恐惧之城。如今就是结束这混沌的时候了。看吧!这日终于来了!请圣神赐我力量,请保佑族人冲破这乌云!”说完她吹向了号角,战士们也随着号角声振奋起来,齐声呼道:“为了王后!为了特里尼亚!” 就在号角声响起的同时,珂迪莉娅默默祈祷了一阵子,用尾巴直立起来,瞄着天空拉开她的黑弓,一支青色的魔法箭慢慢凝聚到一起。“然后,让游戏上演吧。”菲勒西斯话音刚落,魔法箭就闪电般射向天空,发出一阵长长的哨音。“王后向西门去了。”菲勒西斯对奇尔和尼禄说,“你们向南门出击。祝你们好运。”尼禄点点头,变身成狼人高声咆哮着,带领他的战友们也加入了战群。三百名莱肯斯战士变身呈各种野兽,迅速分散开来,消失在烟尘里。 “钉子,你比我看得远,如果你看到他登上城墙就告诉我。”菲勒西斯说。 “别让我等太久!”奇尔原地跳动着,已经跃跃欲试了。 “他们上去了!”过了不到三个钟头,钉子突然大喊起来。奇尔还没等菲勒西斯下命令就迫不及待地吹起了口哨。一队大约五百人部落战士从另一面的山谷冲出,这队战士主要由兽人、巨魔和食人魔组成,虽然编制和装备都参差不齐,但士气旺盛。奇尔跳下山崖,拔出“剑齿”和“毒刺”冲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而就在这时,另一支庞大的队伍也从那条山谷中加入了战斗。起初菲勒西斯还以为他们是奇尔召唤而来的另一队部落的战士。这些战士人数众多,足足有一千人,但是他们的表情和装备都和周围的部落战士迥然不同。他们身上披着厚厚的黑色毛皮,手执异常锋利沉重的长戟和战斧,不论是动作还是神态都显得格外粗野。他们身上的图腾各不相同,但他们脸上都用血画着各类图腾图案。最让人感到可怕的是他们的眼神,那是无比坚定而狂热的眼神,燃烧着怒火。他们的首领比其他战士还要高大强壮。他用他布满了伤疤的手臂高举着战斧高声怒吼道,“兄弟们,解放我们的同胞!为自由而战!”其他的战士也随之怒吼,那吼声似乎可以把天地都撕裂了。 菲勒西斯对这支队伍德出线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可是钉子却显得格外高兴,“看哪,看哪!主人,这是红石部落的战士们!” “这……是巧合吗……”菲勒西斯看着他们首领的背影说,“原来那个就是红石部落的英雄……我想我们一定还有机会再见面的……”这支奇兵的到来让菲勒西斯感到更加自信。他让钉子不断告诉他攻城的进度,时间过得很快,还不到正午,钉子就告诉他敌人已经放弃了南门的抵抗。弥诺提亚斯已经有点坐不住了。“我们要加入战斗而不是在这里躲着!”牛头人说,“黑巫师,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吗?” “你难道害怕落后而失去杀敌的机会吗?”菲勒西斯平静地笑着说。弥诺提亚斯的眼睛里面都冒出了怒火。 “就是现在!”菲勒西斯向莫文点了点头,按着书中的魔法阵,闭上眼睛念诵咒语。一阵轻柔的魔法风从天而降,仿佛两只巨大的双手一般,将面前的烟尘抚到两侧,黑影憧憧的特里尼亚城顿时露出它暗灰色的高墙。“钉子,你要跟紧我,一会儿我还用得上你。”菲勒西斯说着跃下山崖,珂迪莉娅和钉子跟在他的身后,而弥诺提亚斯和莫文则冲到了他的前面。 喊杀声着天地,他们也被地城战士的士气所影响,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箭矢和落石在他们四周纷飞掠过,不少莱肯斯和部落的战士倒在路上,城墙就在眼前。原本首位城墙的应该是两队二百人编制的吸血鬼,可是现在这里的人数连一半都不到,也看不到任何救援。菲勒西斯的体力在冲刺中急速下降,他剧烈地喘着气,召唤出一面骨盾掩护他来到城墙下。数不清的魔族部落的战士正七手八脚地沿着攻城梯向城墙上面攀爬。莱肯斯的战士则已经攻占了城墙。被莱肯斯咬伤的吸血鬼并不能自愈,因此,在部落战士们的掩护下,莱肯斯正在与看守大门的卫队抢夺大门的控制权。 “城外一个敌人的影子都看不见!”弥诺提亚斯高声发着牢骚。这个时候,南城门也顺利被打开了。部落的战士们一拥而上,冲入下层特里尼亚。菲勒西斯则向特里尼亚大殿的方向眺望着,虽然浓烟只能让他看到朦胧的影子。“桑德斯殿下真配合。”他笑着穿过城门,奇尔和尼禄也找到了他。他们浑身都是鲜血,分不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奇尔的大战抢上还挂着四颗吸血鬼的人头。 “桑德斯!他和支持他的贵族发动了政变!”尼禄兴奋地说,“他们放弃了下层特里尼亚,现在他们的战士都聚集在内城,但人数非常少!” “看来我们留给桑德斯殿下的纸条起了作用。他害怕大卫会放弃抵抗,所以他才会赶在我们攻城之前夺回特里尼亚的控制权。这样,他们就全部被困在城里了。”菲勒西斯笑着对莫文说,“我的魔法完成了。如今敌人的数量已经不足我们的一半,占领特里尼亚只是时间的问题。”菲勒西斯看了看上层特里尼亚那高耸而雄伟的宫殿群,“但我们是无法左右红石部落的,他们的战士也没有占领特里尼亚的理由,所以我推测他们不会再这里久留。我猜,到那个时候,部落的战士多半会随他们而去。” “好吧,我承认你的‘魔法’让人印象深刻。但我更关心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奇尔有些焦急地问。 “进城。”菲勒西斯说,“从现在起我们要听从公主殿下的指引。” “有一条古代通道就在内层城墙的脚下。”珂迪莉娅说,“不过还有那么多吸血鬼守卫在内城城墙上,我想靠近那里会很危险。” “所以你才需要我们的保护。”菲勒西斯说,“带路吧,我们需要抓紧时间。”说完,他和弥诺提亚斯保护着珂迪莉娅继续向内城前进。地城军的将士也越过了西城的城墙,向内城逼近。在他们面前,部落和莱肯斯的战士已经在内城的南城门处与吸血鬼展开了激烈的厮杀。守卫内城的吸血鬼比外城的要强悍百倍,虽然部落战士的人数略占了些优势,但无法向城墙上推进一步。菲勒西斯在混战中来到城墙下方,掩护着珂迪莉娅寻找古代通道的入口。一时间战斗变得更加混乱,乱石和箭矢越变越多,喊杀四起,不断有战士从城墙上坠落。菲勒西斯借着掩护向城墙上发射了两枚骨刺,但只有一枚击中了敌人的头颅,另一枚刺穿了敌人的胸口,但那伤口很快就愈合了。 “这可不行。”菲勒西斯不由得担忧起来。即便是与人类相搏,攻打特里尼亚这样的城市也非常困难,现在敌人变成了几乎不死的吸血鬼,让攻城变得更加艰难。 “找到了,就是这里,石砖上有记号!”珂迪莉娅喊道,“可是已经被泥土堵死了……怎么办……” “钉子,现在用得上你了。挖开它!”菲勒西斯说。钉子乖乖地忙碌起来,竟然拿一句怨言都没有,似乎他也被战士们的士气所感染。可是,他挖了没多久,突然抬起头闻了闻空气的味道。“咦?这是什么味道?有什么东西烧焦了……” “什么?”菲勒西斯吃惊地望着城墙,一缕缕青黑色的油烟混在烟尘中,“该死,这是火油!这可不是吸血鬼的风格,我们已经把他们逼到不择手段的地步了……看来这场战斗会变得非常艰难啊……”他他们必须赶在敌人把火油浇下来之前进入地道,否则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快啊,钉子!不然我们都会被烫死的。” “挖穿了!”钉子大叫着钻入洞口,然后是珂迪莉娅和莫文。这时滚烫的火油也从天而降。“别愣着,你这混蛋!”菲勒西斯被尼禄咬着袍子拖入洞中,奇尔紧随其后,弥诺提亚斯随手捡起一面盾牌,跳下洞中顶住了洞口。周围的部落战士被热油冲散,火光冲天,灼热的温度甚至让守城的吸血鬼也难以忍受,他们集体放弃了西墙,向西门赶去。攻城的地城军和部落战士也被片火海隔断了。 “唔……很烫!!”弥诺提亚斯艰苦地用盾牌顶着洞口。 “该死,这里对我们两个来说太窄了!”奇尔的声音在他的脚下响起,“菲勒西斯,拉我一把,我卡住了。”菲勒西斯用最快的速度在石头上画下一个咒符,在隧道的石头上附上了一层冰。“牛头人,赶快下来吧!”奇尔踢开一块石头,顺着光滑的冰面滑出隧道,在另一边的大叫着说。 “我的名字是弥诺提亚斯!”牛头人大吼着松开盾牌,顺着地道向下滑去,燃烧着的火油跟在他的身后倾泻而下。几次从火油下死里逃生之后,弥诺提亚斯的好运终于用完了。他的上半身卡在洞口处,两只脚悬在出口的外面,动弹不得。 “地精是我见过的最不合格的工人!!”弥诺提亚斯大吼道。就在火油马上就要烧到他的脑袋时,他感到什么东西咬住了自己的脚,然后他被野蛮地拖了出来。 “不用谢。”变身成白狼的尼禄松开嘴巴说。 “图腾!这里是什么地方?”奇尔坐在水里打量着四周,燃烧着的火油浮在水面上,发着晃晃悠悠的光。眼前的房间宽阔的看不到边。 “这是……水牢?”菲勒西斯说。这是一间巨大的地下室,里面并没有分隔出房间,只有矩阵状排列的柱子支撑着地牢的顶部。地牢被冰冷流动的地下水淹没了一半,只有靠墙的一圈两米宽的石台露在水面之上,石台上面布满黑色的苔状物。水牢似乎与地下水的水脉相连,水下比较深的地方能模模糊糊地看到镶嵌的栏杆。水面上漂浮着十多具死尸,尸体上面布满了蛆虫,这些蛆虫把已经发霉的尸体分解成几块,跟杂物一起占据了大部分的水面。“可这间水牢通向哪里?”菲勒西斯问。 “哪里也不通,这里原本是古代沐浴池。但顺着水牢走到底就是特里尼亚的大殿的正下方,不过有些通道被水淹没了。”珂迪莉娅说,“我们要游泳过去,你们都会游泳吧?” “我可不会……”菲勒西斯说,然后他看了看众人的反应,不由得满脸通红。“难道……只有我一个人不会?”他尴尬地问道。莫文和钉子点了点头,奇尔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尼禄则一脸的难以置信。 “哈?一个有本事扭转特里尼亚战局的黑袍巫师竟然不会游泳?”珂迪莉娅把尼禄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菲勒西斯尴尬地摇了摇头。“就算会游泳又有什么用,我可不信你们都可以在水里面呼吸!”他故作镇定地说,“这条水脉看起来那么长。” “我可以给你加个水泡,但你不会游泳,只能让人拖着你游。”珂迪莉娅在菲勒西斯的头上施了一个水泡术,然后扭身潜入水中。她的蛇尾巴仅仅稍微摆动了一下就能游很远,众人都被她远远甩在后面。他们沿着深邃狭窄的地下水脉游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很多时候水脉被完全淹没,必须靠珂迪莉娅施水泡法术才能通过。水脉的尽头是一个布满了青苔的地下室,四周都被完全封死,珂迪莉娅被弥诺提亚斯举在肩上,仔细观察着地下室顶部的石砖。“就是这个符号!这里,把这里弄穿。”她说。 “看你的了,奇尔。”菲勒西斯说,“只有你和你的大战枪足够长。” “为什么这种事总是摊到我的头上。”奇尔拔出“剑齿”刺入石块的缝隙中试图撬开个洞口。尼禄在一旁冷冷地笑了一声。“哼,这不是很好吗?正合适奴隶的工作。” “再说一次看看,你这混蛋!” “够了,伙计们。请不要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菲勒西斯紧皱着眉头说。石块和尘土不断落下,一缕青色的光芒洒落室内,珂迪莉娅顺着缺口向外看了看。“这应该是圣殿花园,我们已经来到特里尼亚内城了!”她的蛇尾巴卷在奇尔的胳膊上,顺着他的胳膊偷偷摸摸地爬了出去。然后她向众人招了招手表示安全,众人也先后爬出了地道。 城内的烟尘显然比城外要少得多,能见度也很高,似乎受到了魔法的保护。城内不似黑塔城那样竖立着一丛丛的高塔,取而代之的灰白色的尖顶石楼,这些楼宇不超过三层,装饰着各种严谨肃穆的浮雕和花边装饰。城内街道宽阔,大多用红砖铺得平平整整,让这个城市显得层次分明。离开地道之后,众人才发现已经来到了城中心,旁边就是特里尼亚的大殿,西方则耸立着审判席,大火炬的烟囱就竖立在审判席之后,向天空喷着滚滚浓烟。“现在我们要找到‘西德妮的魂柩’,这幅画是在吸血鬼的大殿吗?”珂迪莉娅小声问。 “如果我猜得没错,它现在应该就挂在吸血鬼王大卫密室的墙上。”菲勒西斯说,“对吸血鬼来说这幅画只是炫耀胜利的艺术品。他们肯定一直都不知道这幅画还藏着你们族人的秘密,否则他们早就把它毁掉了。”菲勒西斯看了一眼城西侧喷着浓烟的烟囱,扫了一眼四周的情况,“我和莫文陪你去找画。”他转过头看着奇尔和尼禄说,“你们必须想办法放下内城的城门,这样才能让战士们进入内城,我们的目标是审判席。我猜赫瑞法尔古代墓穴就在大火炬附近。” “审判席?为什么要去那里?我们难道不应该包围吸血鬼的大殿吗?”奇尔问。 “我敢肯定大卫已经死了。”菲勒西斯说,“桑德斯可不会只有城内这些兵力。如果要确保胜利,我们必须要占领审判席。那里的守卫非常少,可以轻松占取。审判席大殿的正门可以把敌人阻挡在外,而通往大火炬两层露天的死刑台可以让弓手攻击敌人。足够我们抵挡一阵子。” “一阵子以后呢?那里惟一的退路就是烈火深渊。”尼禄说。 “我们不需要退路。相信我。”菲勒西斯说,“别忘了我们还有古代墓穴中的咒语。我们胜券在握。”他看着尼禄说谎道,“请务必保证审判席按时攻克,并且除掉所有的射手,请记住,除掉每一个射手。我会在三刻钟之后在审判席侧门与你们汇合。”奇尔和尼禄听罢点点头,顺着上层特里尼亚的城墙向城门进发。 “弥诺提亚斯,我请求你也一同前往城门。你必须劝告王后退兵。”菲勒西斯说,“这是为了王后陛下和你们的同胞。” “我会遵守我的承诺,但你也不要忘记你的。”弥诺提亚斯向珂迪莉娅点头道别,向奇尔他们的方向追赶而去。 “现在最危险的是我们,这里太容易被包围了。”菲勒西斯谨慎地观察着大殿。莫文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不要担心。菲勒西斯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走出掩体。圣殿花园墙外是另一番景况。对于攻城军来说,上层特里尼亚的城墙坚入磐石。但从大殿的布防来看,吸血鬼也陷入了苦战。一队队驻扎在大殿附近的战士被调离,向东边赶去,仅留下几队禁卫军还守卫着王宫大殿。但不论怎么看,城内的士兵根本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充足。 看来红石的战士并没有撤出战场。菲勒西斯想。接下来就看我们了。他抖擞精神,在避开一队协防的吸血鬼战士之后迅速冲向大殿正门。“维克多!”大殿正面的吸血鬼大叫着这个名字,变成了黑色幻影向他们扑来。“幽灵火。”菲勒西斯集中精神展开多重施法。数十个张牙舞爪的蓝色幽灵从火光中变化出来,嘶叫着向吸血鬼袭去。幻影骤然散开,把他们围在中间。菲勒西斯同时指挥着数十个幽灵火追赶着敌人的影子。莫文很默契地挥舞锁链,掷出断剑。珂迪莉娅也向幻影拉弓而射。这些幻影能够很轻松地躲开箭矢和斩击,但躲不开幽灵火的追击。他们被幽灵火击中,变回人形倒在地上抱头抽搐着。其余的吸血鬼这才意识到菲勒西斯召唤出的蓝色幽灵对他们威胁更大。他们同时冲向菲勒西斯抢身攻击。可是突然间数不清的骨刺钻出地面,不少吸血鬼被刺中了头部死去,其余的吸血鬼也因为被骨刺打乱了步调而被幽灵火击中。很快门口的守卫就全部被杀死。菲勒西斯他们趁机进入了大殿的正门,莫文跟在他们身后。禁宫中死气沉沉,大卫的禁卫军三三两两地倒在地上,都被砍掉了脑袋。“他们死去并不久……看来我们还能见一下桑德斯殿下的刺客呢……”菲勒西斯加快了脚步,很快冲到大卫的寝宫前。 寝宫大门敞开着,宫内富丽堂皇,溜光异彩的大理石地板上建着一个宽阔的扇形血池,池中汲满了殷红浓稠的鲜血。池子的一端紧邻着墙壁。墙壁上面雕刻着恶魔面容的浮雕,几根铜制的恶魔角镶嵌在墙上。每根铜角上都挂着一具年轻女孩的尸体,看上去都是人类,她们的下体被残忍的剖开,血液和脏器流入池中。吸血鬼王大卫正在血池中沐浴,或者说,他的身体正在血池中沐浴,而他的头颅则落在一边。还保留着死时的惊恐。他的身旁站着一个黑发的吸血鬼,他看上去非常年轻英俊,黄色的眸子透着冷酷和老练。他身着轻盈的皮甲,手握着一把薄刃剑,剑身上还挂着鲜血。 “喔喔。”菲勒西斯笑了笑说,“你果然杀了大卫。” “我们又见面了,黑袍巫师。”黑发的吸血鬼镇定地转过身,凝视着菲勒西斯说,“没有在桑德斯陛下的密室中杀死你,我一直耿耿于怀,而现在我看到了你的死期。” “你就是维克多吧?”菲勒西斯说,“真没想到你竟然能够这么快杀死大卫。” “大卫是个只懂得享乐的胆小鬼。你看,他的城池都被攻破了,他竟然还在这里泡澡。看到我的时候,他完全放弃了抵抗。”维克多瞥了一眼大卫的头颅,冷笑着说,“特里尼亚属于桑德斯陛下,赫瑞法尔也是。黑塔会被我们攻陷,乌瑟克雷将迎来一个属于血族人的未来。你们都在做无谓的挣扎。” “没想到血族人竟然在裘德的阴影下找到了自信,看来你们的野心也不过如此。”菲勒西斯嘲讽道。与此同时,他毫无保留地燃烧魔力,召唤出两只幽灵火,把其中一只催化成白色的亡灵火,另一只催化成黑色的凋零之火。他指挥亡灵火向维克多袭去,让凋零之火在身边环绕,保护众人。维克多愤怒地咒骂着一跃而起,向菲勒西斯投掷了几把飞刀,然后化成影子向大殿外遁去。莫文用断剑挡住了飞刀,菲勒西斯指挥着亡灵火集中了维克多的影子。可是与上次交锋一样,影子被击中的同时变成黑烟消失了。 “他真的很难对付……”菲勒西斯看着黑烟说,“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他说着找到大殿的典藏室指着其中一面墙壁说,“你要找的那幅画就那里,把它拿下来吧!” 珂迪莉娅顺着菲勒西斯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幅画极大,但画框中并没有画布也没有颜料,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镶在画板上的纳迦人标本。她就是当年的纳迦女王西德妮。尽管过了几百年,里面的纳迦王后也并没有腐烂变质。但她的肢体却被吸血鬼用切割、锯、撕扯等方式分成了好几块。她的头被固定在画面的中央,还带着极度扭曲和痛苦表情,仿佛在尖叫一般。 “这也……太可怕了……”钉子忍不住睁大眼睛说。 “这……这是什么……”珂迪莉娅盯着“西德妮的魂柩”有些不知所措地说,“这画框里的人是……” “纳迦王后西德妮。”菲勒西斯说,“据说当时她在赶往黑塔的路上被吸血鬼暗杀,她的尸体被吸血鬼用来炫耀胜利。于是就有了这幅画,从那之后这种装饰品在吸血鬼社会内变得非常流行。甚至还有纳迦猎手,为了满足吸血鬼贵族这种畸形血腥的嗜好四处猎捕你的族人……”他本想继续,但莫文阴沉着脸敲了敲他的脑袋。珂迪莉娅怔怔地望着画中西德妮痛苦的表情流着无声的眼泪。她嘴唇微微抖动着,紧蹙的双眉充满了悲伤与愤怒。“为什么会这样……”珂迪莉娅抽泣着走到画前,轻轻抚摸着祖先的脸颊,断断续续地念完了祷文。奇妙的事情发生了,西德妮的尸体在珂迪莉娅的触碰下开始变成灰色,没过多久,整张画都变成了灰色的砂岩。“愿您的肉体随风而去,愿您的灵魂终于能安息在月夜下。”珂迪莉娅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当她转过身来的时候,菲勒西斯发现她的额头上浮现出一个神秘的咒符,那咒符与红石部落的符文非常相似,也是一只展翅翱翔的巨龙形象。 “我……我看到了幻像……我看到了陛下的身影……”珂迪莉娅说,“我想……我知道我的使命了……” “走吧,我们必须要到审判席去!”菲勒西斯说着向大殿外跑去。众人跟在他的身后。临走时他召唤出团团火焰,填满了整个寝宫。“把这堕落的一切都烧成灰烬吧。”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死去的人类姑娘的尸体,走出了大殿的大门。但门外已经站满了吸血鬼,更多的吸血鬼正在包围大殿。维克多站在他们之中。“愚蠢的人!你们都要被大火炬烧死!”维克多大吼着,吸血鬼战士一拥而上。但珂迪莉娅毫不畏惧地冲在最前方,一阵强烈的魔法气息从珂迪莉娅身上散射出来。她的头发变成了黑色,一绺一绺地纠结到一起,然后变成一条条黑色的毒蛇。她在敌群中间快速穿梭着,毒蛇的眼睛冒着强烈的绿**法光芒,把所有看到她眼睛的敌人统统变成了石像。维克多看到情况不妙,率先变成黑影逃出了人群。 “她果然是一个美杜沙。传说一百年才会在纳迦王国诞生一位的王后。西德妮王后的化身。”菲勒西斯看着数不清的吸血鬼石像感叹道。莫文摸了摸腰间的石片,如果当时菲勒西斯没有给众人石化抵抗符文,他们也将和这些吸血鬼一样变成石像。然而珂迪莉娅还不能完全驾驭石化咒语,她只坚持了几分钟,然后就变回原来的样子,昏了过去。菲勒西斯急忙把她抱了起来。“这里的敌人越来越多了,我们必须赶到审判席!”菲勒西斯抱着珂迪莉娅继续向审判席前进,但在攻城军的压力下,越来越多的吸血鬼已经撤退到城内,大殿燃起的大火加速了他们后撤的速度。起初他们只遇到了三三两两的吸血鬼。为了保护珂迪莉娅。菲勒西斯几乎用尽了魔法力。然而距离审判席还有两个街区的时候,他们看到身后有数不清的吸血鬼向他们追赶而来。 “该死的!我们必须快点了!”菲勒西斯说。可是莫文却突然停步转过身,做出了与敌人战斗的样子。“莫文,快点!我们不能耽搁!”菲勒西斯焦急地喊道,“我们是无法战胜……”他还没说完,莫文来到他面前,轻轻亲吻了他的嘴唇。然后她毅然转过身,面对着黑压压的敌群,缓缓拔出了镇魂剑索西亚。 “莫文!莫文!”菲勒西斯焦急地大叫着,但莫文毫不畏惧地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死即复生……”菲勒西斯盯着莫文的背影,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愿无上的大死神保佑你勇敢坚韧的灵魂。”菲勒西斯知道他无法改变莫文的决定,他强忍着眼泪默默地祈祷着,抱着珂迪莉娅向审判席赶去。 莫文把镇魂剑索西亚举在胸前默默祷告着,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快步冲入敌群,执剑穿透了冲在最前面敌人的脊梁。虽然那敌人的伤口愈合了,但是他却仿佛得了失心疯一般,倒在地上不断翻滚着。紧接着魅影呼啸,血肉纷飞,敌人愤怒的嘶吼震撼着特里尼亚城。然后人头攒动,莫文的身影消失在纷乱的人群之中。; 第十二章,毒城末日 审判席高高耸立在一条宽阔的百级台阶之上,白墙素顶。它的后面耸立着大火炬,这座妖塔正向天空喷着滚滚浓烟。审判席漆着黑漆的青铜大门就在面前不远处,大门在灰黑的尘絮中显得更加高耸,黑漆斑驳,露出墨绿色的锈迹。审判席四周都是尸体,还有一捆捆被烧焦的弓箭和箭筒。看来奇尔和尼禄已经不负重望地消灭了附近的弓箭手,并攻入了审判席大厅。菲勒西斯快速地观察了一下审判席周边的地形,“钉子,看到审判席前面的石桥了吗?”他指着浓烟中桥梁的影子说,“拿着这两片酸蚀符文,把它们安放在石桥的桥墩下面。然后你就跑到审判席顶层的死刑台上去。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不要怕,你应该不会遇到敌人的。” “那你呢,主人?”钉子接过刻着符文的石片问。 “我必须找到古代墓穴……我不能让莫文白白死去。”菲勒西斯遥望着大火炬说,“快去吧,只要能够让桥墩损坏一点点,我们就一定可以获得最终的胜利!”说完,他离开钉子,登上了审判席前的宽阔的阶梯。 “真是奇迹,你们是怎么赶过来的?”奇尔浑身都是血,他身边的战士也仅剩不到百人,看到菲勒西斯赶来,他大声喊道:“公主这是怎么了?你的黑骑士呢?钉子呢?” “来不及解释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敌人把我们包围之前找到古代墓穴!”菲勒西斯和奇尔余下的战士们奔向审判席大门,“红石的战士们已经走了?” “没错,还带走了一大半的部落战士。”奇尔说,“告诉我这也在你的计划之内,否则我们一点胜算都没有!”他话音刚落,大约一百左右的莱肯斯战士也向审判席汇合,尼禄看上去很兴奋,但他的另外两个伙伴鲁西安和罗根的表情则非常沮丧。“是桑德斯!那个混蛋突然带领着战士出现在城外,足足有两千人!”罗根说,“我看到那些魔族人和地城人正在撤退,我们被包围了,这里无路可退!” “黑巫师,你现在必须告诉我们你的计划!”鲁西安暴躁地抓起菲勒西斯地领口说,“我们是为了胜利才参战的,如果你不能取胜,我就砍掉你的头献给桑德斯!” “胆小鬼。”菲勒西斯冷笑着说,“别忘了攻打南门的时候你们是先锋,桑德斯的战士都看到你们的所作所为了。你们现在就算反悔也已经来不及了,就算桑德斯饶恕你们,你们的诸王也不会饶恕你们,所以你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他挣开鲁西安,整理着自己的领口,“我探访过桑德斯殿下的藏身之处,也知道他有更多兵力。他原本的计划就是暗杀大卫并且带兵占领特里尼亚。我们的出现打乱了他最初的部署,所以他正好利用我们攻陷特里尼亚城,然后趁机包围我们。但是不需要担心,我们一定会站在战争的最后。”这时他们已经登上了死刑台,钉子已经在那里等他们了。“主人!感谢神灵您总算来了!”他紧张地指着东南方说,“那边……数不清的吸血鬼正在向这边来……” “你留在这里保护好公主殿下。”菲勒西斯把珂迪莉娅轻轻放下,看了看高耸的大火炬。“奇尔、罗根,你们需要帮我们争取一些时间。”菲勒西斯说,“好在你们已经除掉了附近的射手,现在敌人不会威胁到第二层。你们只要带兵封死审判席的大门就足够撑到我们回来。我和尼禄下去寻找古代墓穴,很快就会回来。”奇尔点点头,带领着部落的战士冲下死刑台。菲勒西斯和莱肯斯的战士们跟在他后面回到审判席大厅。大厅内空无一人。更给这庄重肃穆的地方添了一层岑寂。一条红色的地毯穿过两边的石刻座椅,通往高高的主席台。主席台两侧各有一条楼梯,楼梯的尽头是两扇黑色的大门。奇尔找了两根长矛加固着门闩。菲勒西斯和尼禄绕到审判席大厅的后部,顺着楼梯走到地下监狱。 “这里错综复杂,怎么寻找古代墓穴?”尼禄打量着巨大迷宫一般的监狱说。 “咒语总是可以帮助我们。”菲勒西斯打开黑皮书,翻开仪典咒镇的那一页唱诵咒语,召唤出一颗发着幽蓝色光会的小光球。它在空中跃动着,然后向远方飞去,划出一条蓝色的光线。“它可以帮助我们找到属于影族人的符文,我想这个古代墓穴一定留有这样的标记。”他和尼禄跟着光球在监狱中拐来拐去,一直来到地下第四层的尽头才消失不见。“应该就是这里。”菲勒西斯撒下一把骨灰召唤出幽灵火照亮了四周,仔细辨认着,最后他在地板上发现了一个熟悉的符号。花边围成的菱形中刻着一颗燃烧着的骷髅头。“菱形代表虚空,这是禁区的标记。”菲勒西斯顺着标记找到了一个拉环,并在尼禄的帮助下掀开了石板。石板的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隧道。隧道黑乎乎的一片,腐臭夹着烟尘味扑鼻而来。菲勒西斯拿出一块脊骨召唤出幽灵火,这隧道看起来非常深,四壁都是红泥,干枯的根蔓无精打采地挂在长满青苔的顶上,废旧的砖瓦横七竖八地躺在地面上,覆盖着尘土和蛛网,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涉足这里了。 “应该就是这里了。”尼禄打量着四周说。 “我想我们已经在大火炬的下面了,这里已经荒废了很久。也许在大火炬建造之前,这个坟墓就已经在这里了。”菲勒西斯说:“吸血鬼讨厌炎热的地方,是绝对不会靠近大火炬的,所以吸血鬼一定从没有来过这里。” 他们在隧道中转了几个弯,接著又开始下行。他们沿着陡峭的斜坡向下走了一阵子,隧道才又恢复平坦。空气开始变得又热又闷,一种奇怪的恶臭参杂在其中。自周的红泥越变越硬,有些地方竟然还覆盖着一层釉质。扯开一层层巨大的蛛网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地方。尼禄借着火炬的光芒辨认着阶梯和拱门,拱门之后是一条石砌的甬道,两边墙壁上还嵌着油灯架子。甬道是用灰色的砂岩砌成,在火光的照耀下则变成了橘红色。四周的柱子装饰着完美的弧形花纹,干枯的根蔓沿着四壁延伸着,乍一看去,仿佛岩石的裂纹。甬道的另一端是一个精灵风格的拱门,门后是一片开阔的大厅。六根巨大的石柱擎着天花板,一条宽阔的阶梯通往大厅对面火焰熊熊的屋子,炽热的热浪迎面而来,空气也变的滚烫。“看看这些花纹,这是精灵的花纹!”菲勒西斯停下脚步,睁大了眼睛打量着大厅中的石柱。石柱下躺着两具骷髅,早已被蛛网和尘土变得不成样子。 “这就是尸臭味的源头。”菲勒西斯说,“他们不是被安葬在这里的,而是被杀死的……”说着他小心翼翼地走入墓穴。宽阔的墓穴中立着一个祭台,四周堆积着许多断裂生锈的精灵兵器。狂暴的地狱业火在祭台上灼烧着一个苍白的幽灵,那幽灵被雕刻着咒符锁链绑在祭台上,动弹不得。“这就是奥德修斯所守护的秘密!”菲勒西斯盯着面前的幽灵想。古代英灵的坟墓。“和长老印卷说的一样——他的灵魂也被撕成了两半。他的善良在挣扎,他的邪恶则陷入了沉睡……”他就是特里尼亚大火炬的魔力之源,他被绑在这里饱受地狱之火的折磨。他就是揭开一切隐秘的钥匙! “这里封印的……竟然是古代大法师的灵魂……”尼禄盯着那个白色的幽灵兴奋地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保存着所有古代秘法,我们只要熄灭这些火焰,救出他,他就一定可以召唤出无穷的黑夜!我生命的每一秒都在等今天,你还愣着干什么!” “那可是地狱业火。”菲勒西斯平静地回答道,“贸然上去会被烧成灰烬的。”他忍着滚烫的空气走上前去,打量着祭台上的符文。这些符文并不陌生,黑塔很多学习恶魔法术或毁灭系法术的学生都知道怎样召唤地狱火,然而熄灭它们却异常困难。菲勒西斯仔细回忆着梦中的诺格论谱符,用手指在空中排列着咒符,并低声唱诵着法咒。虽然失败了几次,但菲勒西斯毫不气馁,终于把火苗一点一点地平息下来,燃烧了几百年的特里尼亚大火炬,终于熄灭了。 就在这个时候,祭台上的锁链应声而断,被禁锢的灵魂变化成一缕刺眼的光芒,来到菲勒西斯面前。强光让菲勒西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站一间宽敞的屋子里面。屋子的地板和天花板铺着平整的黑色方砖,每块方砖都一尘不染,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大厅四壁布满了七彩夺目的水晶石,它们发出微微的魔法光,琉光四溢,处处体现着古精灵风格,让这间大厅显得无比绚丽神秘。 然后,一点点幽光从四壁现出,它们轻轻地环绕在屋内,越聚越亮,光芒闪过,一个年轻的精灵出现在他们面前。他身穿淡黄色绸子长袍,上面绣着精致的精灵花纹,他脖子上挂着一颗明亮的翡翠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他是那么英俊睿智,他的皮肤白皙,脸型利落,他的笑容表达着信任和激励,他的眼神似乎包含着整个宇宙万物的知识。这个精灵幽灵在屋子中深吸了一口气,灵体渐渐变的充实,最后变化出肉身。 “感谢你,我的孩子,感谢你将我从痛苦和绝望中解放出来。能够见到一位奥德修斯,这让我感到非常欣慰。”精灵说,“我很希望能够和你多聊聊,然而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的理智正在渐渐的淡去,届时这件密室也将不复存在。”他说:“我叫西莱迪斯,其实我还有很多的名字。我站在你的面前,以一个年轻的精灵人的面目与你们交谈。但这只是你的幻觉,连同这件密室一样,都是虚幻的。” 西莱迪斯,这就是帝诺尔提到的那个赫瑞法尔英灵!菲勒西斯有些紧张地问:“陛下,我的名字是菲勒西斯——最后的奥德修斯。我来到这里,寻求尘封的历史,寻求您的指引。” “尘封的历史……”西莱迪斯喃喃道,“是的——我生在大战的年代,恶魔伴随着战火来到人间,将我们的家园变成废墟……”西莱迪斯说,“战争的结束了,我认为我挽救了我热爱的斐弥斯王朝,然而,我还有未完成的工作,我必须净化故乡的土地。我坚信不论冰霜、飓风、还是无尽的黑夜都不会击败我,于是我在乌瑟克雷留了下来,与愈加恶劣的环境做着抗争。可是当硝烟笼罩了天空、冰霜覆盖了大地之后,这里的一切都物是人非了……”西莱迪斯说着叹了一口气,“曾经有个战士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这样说过:‘死在战场上会留下辉煌,活在废墟中只能留下怨恨’。我没有在战场上死去,却应了他的话,在废墟中堕落,最后死在这里。我所继承的使命与荣耀也随着我的堕落而遗失了。” “我建立了一切也毁了这一切。我想,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黑塔建成不久,我遭受了背叛。也许你听说过他名字——巫王涅索斯,他把我击败在这里。族人建立黑塔的初衷是要恢复这片大地的原本面貌,并不是为了把人变成不死不活的怪物。但巫王涅索斯却不这样想,他迷恋黑魔法,他认为只有亡灵法术才能让族人活在这片土地上。于是我们之间展开了争斗,但最终我失败了。他虽然战胜了我,但不能毁灭我的灵魂。于是他把我禁锢在这里,用地狱之火折磨我。” “那些心中还留有一些信仰和希望的人们建立了奥德修斯,他们做了很多事,伟大的好事。他们试图帮助我战胜涅索斯,但他们最后还是落入了涅索斯设下的陷阱里。”他说:“地狱业火的灼烧让我一度绝望了。好在我还是坚持了下来,坚持让我遇到了你——奥德修斯的后人,我实在是太幸运了。”西莱迪斯说,“然而这对你来说并不是终点。不论你对这个世界感到多么失望,它都要继续存在下去,从创伤中治愈自己。艾尔达曾经流传着一个传说:神赐予天使的魔力在上古大战中流落人间,神赐之力可以帮我们净化这片土地。只有那样我们才能拯救这可怜的世界。”西莱迪斯燃烧最后的魔法,在空中描绘着一个巨龙的咒符,这个咒符与菲勒西斯之前所见到的相似却并不相同,“这曾经是我的符文,如今它会引导你,帮助你击败你的敌人。”他轻轻微笑着。而后光芒四射,西莱迪斯淡出了菲勒西斯的视线。梦境也随之消逝,他重新回到墓穴之中。 “黑巫师!”尼禄摇晃着他的肩膀大声说。似乎梦境里面的一切对于现实来说只有一眨眼的工夫。“刚刚发生了什么,那古代英灵怎么消失了?咒语在哪里?” “就在这里。”菲勒西斯指了指自己的头,说谎道,“我们马上就会见证一切,包括吸血鬼的末日。”他兴奋地笑着说,“来吧,我们必须回到审判席去。”菲勒西斯说着振奋精神,快步从原路回到审判席大厅中。审判席的正门已经完全损坏,奇尔和部落的战士用大厅中的雕像和桌椅堵在门口,地上还躺着几具吸血鬼的尸体。 “感谢图腾保佑,你总算回来了!”奇尔向菲勒西斯大喊道,“那些莱肯斯在第二层的平台上,我们都快抵挡不住了。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了,希望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当然。”菲勒西斯向奇尔点点头表示感谢。然后他扯着黑袍,快步来到二楼平台。眼前是一大片黑压压的敌军。旌旗招展、士气旺盛,少说也有三千人。吸血鬼大军正在强攻二楼的平台,莱肯斯的战士奋力抵抗,双方陷入了缠斗。看到菲勒西斯和尼禄,鲁西安首先忍耐不住,“你这个混蛋!”他大声咒骂着冲到菲勒西斯面前,用匕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他的部下则把尼禄架了起来。 “鲁西安!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罗根躲开一个吸血鬼的攻击,向鲁西安冲了过来,但由于疏忽,他被鲁西安的部下砍掉了脑袋。 “你疯了吗?鲁西安!回答我,你要干什么?”尼禄大声嚷道。 “干什么?我要报仇!”鲁西安狂叫着说,“是的,我会死在这里,但我不甘心被这个黑袍巫师欺骗。还有你……尼禄,你这个愚蠢的狼族人!你说的那至高的魔法卷轴在哪里?”鲁西安歇斯底里地质问道。但尼禄却只能看着菲勒西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鲁西安夸张地大笑道,“蠢货!你和我都被这个黑袍巫师骗了!他可以复活,我们却不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地城军撤退,我们只是诱饵!” “你胡说什么?你……”尼禄本打算解释,但鲁西安示意部下动手。那人狠狠地向他的脖子抹去。虽然战斧的刃并不锋利,但他的脖子还是被割开了一条口子,鲜血倾泻而出,染红了尼禄白色的毛皮。“鲁西安……你这畜牲……你……”尼禄变回人形,按着伤口坐倒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这就是叛徒的下场,尼禄,这就是叛徒的下场!”鲁西安疯狂地吼道,“你不配像一个战士那样死去。”然后他架着菲勒西斯走到平台的边上,面向吸血鬼的大军。平台上的莱肯斯已经放弃了抵抗,审判席下的吸血鬼也停下了攻击,观看这场内讧。 “桑德斯殿下,很抱歉在这样尴尬的场面下和您见面。”菲勒西斯毫不畏惧地大声说,“很抱歉我借走了您的魔剑。” “黑巫师果然和传闻的一样不畏惧死亡,这让我非常钦佩。”曾经的赫瑞法尔王桑德斯在仆人的搀扶下走到敌阵的前方说,“你干的很好,你消灭了大卫的那些无誓者,这都是你的功劳,我要诚挚地感谢你。镇魂剑就算是我对你的赏赐吧。”桑德斯说:“但特里尼亚城是我们的,我可没有把它送给别人的打算。这里所有的异族人都难逃一死,而你们的小争斗——就当作是助兴的表演吧。” “听到了吗?鲁西安。”菲勒西斯笑着说,“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但我可以先复仇!复仇!”鲁西安大吼着举起匕首,向菲勒西斯的喉咙刺去。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黑色的身影就从高台上跳下,银白色的致命剑光仿佛流星般穿过鲁西安的身体。平台上的莱肯斯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刺倒,惨叫声此起彼伏,菲勒西斯从容地理了理袍子。“感谢圣神保佑,莫文……你做到了。”他说,“真不敢相信……你是第一个把镇魂石变成灵媒的黯魂!” 莫文变得好像不一样了。她全身都被无数根箭矢刺穿,刀伤刺伤更是不计其数,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般活动自如,她的剑术变得更加凌厉,动作更快。每砍杀一个敌人,镇魂剑索西亚上的宝石就更亮。这光芒随着莫文手臂的舞动划出一条条致命的曲线,看上去非常华丽。菲勒西斯轻念咒语,一根蓝色的锁链出现在菲勒西斯的手腕和镇魂剑索西亚的剑柄上。他收缩锁链,索西亚也随着锁链飞到她的手中。莫文缓缓倒了下去,显然她早就已经死了。如今她的灵魂已经灌注于镇魂石之内,她战胜了镇魂石,把镇魂石变成了她的灵媒。 “死即复兴,莫文。感谢大死神胡斯赐予我们第二次生命。”他一手捧剑,另一手点点额头,放到嘴边亲吻着,感谢神赐。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高台下黑压压的敌军说,“桑德斯殿下,很抱歉让这个小插曲耽误了您的时间,但您也看到了——我们没那么容易轻易认输,想要得到特里尼亚你必须先战胜我们。” “啊——我不得不承认这让人非常意外。但仅凭你?”桑德斯回答,语气中充满了蔑视。 “哦,当然不止我一个。”菲勒西斯从腰间拿出帝诺尔送给他的号角,“钉子,如果尼禄还没死,你最好把他扶到上面去,亡灵对生灵的是无差别攻击的。”一直守在第三层的钉子很知趣地搀起奄奄一息的尼禄爬上了死刑台。菲勒西斯奋力吹响了挂在腰间的号角。这时魔光四射,菲勒西斯高唱咒语,数十个幽灵火飞向敌军。与此同时,高台的地面上也出现了数十个传送阵。帝诺尔带领着两百个全副武装的亡灵祭司出现在菲勒西斯身边,紧接着是一阵整齐的唱诵声,一排幽灵火闪烁着蓝色的光芒划下审判席。审判席下的人群骚动了,尽管这些吸血鬼战士都身经百战,但也被这突变打得措手不及。数不清的吸血鬼战士为了保护桑德斯而死。 “我早就说过,游戏才刚刚开始。”菲勒西斯微笑着说。 “见到你真高兴,菲勒西斯。感谢你吹响了号角,我早就想教训教训这群污血种了!”帝诺尔也不甘示弱地从敌军的尸体中召唤出一大群紫色的魔法蝴蝶,这些剧毒的魔法蝴蝶在敌军上空盘旋着,把试图攀上审判席的敌人推下高台。他们之间的配合相当默契,每个咒都不求杀敌,而是为了给敌人造成混乱。 但桑德斯很快就恢复了冷静,他藏在墙后有序地指挥着自己的战士,混乱也渐渐平复。战斗重新开始,奇尔和部落的战士们显然已经无法抵挡正门的敌军了,他们且战且退,已经退到了第二层平台的入口。与此同时,吸血鬼组织起反攻,让人眼花缭乱的魅影穿过幽灵火焰的弹幕,不断向高台飞扑而去。 菲勒西斯和帝诺尔毫不畏惧,他们一次次用魔法给敌人制造障碍。亡灵祭司毫不畏惧敌人的攻击。但也有数十个亡灵祭祀被击中了灵媒,他们的灵魂闪烁着藏入天际,只留下一幅空荡荡的铠甲。然而敌我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仅仅过了两个钟头,亡灵祭司就全部被击退。奇尔和他的战士也在敌人的猛攻下被逼上了平台。他们被迫后退,一直退到审判席最高的死刑台上。 “你们给自己选择了一个很好的刑场!”看到胜利在望,桑德斯带领着战士一路前进。越来越多的吸血鬼跨过石桥向审判席包围。可就在这个时候,石桥的一个桥墩开始抖动,整座桥也在战士们的重压下垮塌,吸血鬼的军队被一分为二。桑德斯和他的几百个亲卫被困在审判席的正门前。 “这下他们就无路可退了。”菲勒西斯向钉子笑了笑,“钉子,这是你的功劳。” “真没想到我能帮上这么大的忙。”钉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但我们也被困住了,亲爱的菲勒西斯。”帝诺尔环顾四周,有些担忧地说,“你到底在想什么?” “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狡猾的吸血鬼中计吧。”菲勒西斯走到高台边上高声说,“桑德斯殿下,看在族人曾经交情的份上,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你在做梦吗?你那些引以为傲的亡灵兵卒都完蛋了。现在你是我的猎物。”桑德斯气急败坏地吼道。 “恐怕您大错特错了。我们才不是猎物,我们是饵。”菲勒西斯打开黑皮书,召唤起一阵狂风驱赶着天空的浓烟。审判席的大火炬再也没有浓烟冒出来。狂风送走了尘雾,还原了已经有些蒙蒙亮的夜空,东方的地平线上金光闪烁,特里尼亚也终于迎来了几百年以来的第一缕朝霞。在阳光面前,众吸血鬼都失去了方寸。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几百年,一直在浓烟的保护下生活,从来没有担心过阳光。而如今,那曾经为他们提供了几百年庇护的大火炬不再制造浓烟。这就表示他们就永远也不能回到特里尼亚来了。那些还没有进入审判席的吸血鬼战士纷纷向城外逃去,但是桑德斯和他的亲卫则被困在废墟包围的台阶中间的阴影里。无路可走。 “桑德斯殿下,很抱歉我忘记告诉您了。我熄灭了大火炬的地狱业火。”菲勒西斯骄傲地大声说。他不是一个喜欢张扬的人,但自从伽拉忒斯在半路遇难,他就一直在各种极端艰难的困境中前行,现在他终于忍不住要在胜利面前出出风头了。“这一切都是你们咎由自取,一切都因为你们那贪婪的本性。你们贪婪,所以不论你还是大卫,都为了欲望和权势而忘记了你们本性中的弱点。你们愚蠢,所以你们竟然敢于利用黑塔的变节者赢得一些区区小利。当你们杀害那些人类女子,用她们的血液填满你们浴池的时候,你们都忘记了这其中的代价!”菲勒西斯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在瓦解着敌人的士气,“尊贵的桑德斯殿下,我知道你们对大火炬又爱又恨,所以我与命运打了一个赌,我猜即使大火炬的火焰熄灭了,你们也不会去注意那浓烟滚滚的烟囱。我拿自己做饵,把你们引到这里。刚才的战斗都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这就是叛徒应得的下场。在阳光下屈辱的死吧,你们这些愚蠢自大的污血种。”帝诺尔忍不住插嘴道。 桑德斯面如死灰,他本来无比愤怒,但他的士气已经随着逃走的族人般灰飞烟灭,他仿佛老了一百岁一样,满脸都是皱纹,那双褐黄色布满血丝的双眼也失去了灵魂,只是怔怔地盯着高台上的菲勒西斯。天空的颜色越来浅,特里尼亚楼宇的影子也随着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朝霞越变越长。菲勒西斯的身后光芒万丈。 “最后,谢谢您赐给我的宝剑,我想我应该把它还给您。”菲勒西斯说着,把镇魂剑索西亚掷向桑德斯,蓝色的魔法锁链又连接到剑柄上,红光闪耀。索西亚在魔法的催化下变成了莫文的样子。她身穿白色的贴身稠衣,圆扣金花,腰上系着一根草绿色的带子。她红色的眸子也显得更加坚定,她咖啡色的头发变得轻柔飘逸,仿佛女神一般美丽。她只出现了一瞬间,转瞬之后又变回宝剑的原形。但桑德斯的头却被干净利落地割了下来。其实菲勒西斯投出宝剑时,他有足够的时间躲开。然而彻底的失败早已摧毁了他求生的意志。他最后的表情还是那副呆滞的模样,在索西亚砍掉他的头之前,他的眼中仅剩下绝望。 “无上的圣神,您的子民向您祷告。感谢您成就了这伟大的胜利!”帝诺尔高呼道,“智慧、勇气和坚韧成就了辉煌与荣耀。英雄从废墟中站起,现在,请您见证黑袍巫师和黯魂的复兴!”这时朝霞淡去,阳光洒遍了特里尼亚城,全城的吸血鬼都被阳光烧成了灰烬。帝诺尔兴奋地笑着,用魔法造出几块冰块补好了到二楼的楼梯,在吸血鬼的纷飞灰烬中走下了审判席的祭台。 “尼禄……”菲勒西斯跪在奄奄一息的白狼尼禄身旁。尼禄的气管并没有被割断,主要的动脉也没有受伤。但失去了信仰的他,尽管死死地按着伤口,却不能阻止流血。他绝望地盯着冉冉升起的朝阳,感到万念俱灰。他的生命也随着血液慢慢地流逝着。 “菲勒西斯……如果……你还可怜我……请告诉我……”尼禄最后抓着菲勒西斯的黑袍说,“无尽的月夜……到底存在吗……” “对不起……我利用了你和你的战士,我必须向你道歉……”菲勒西斯如实说,虽然语气非常委婉,“但夜是赫忒的影子,没有光也不会有夜。就算七大恶魔也无法改变神灵立下的规则。” “不……”尼禄仿佛一个孩子般失声痛哭。菲勒西斯感到自己的袍子被紧紧地拽着,但很快一切都归于了平静。; 第十三章,王者归来 送走了烟尘的死灰平原显得非常寂寥。原本寸草不生的平原现在布满了死者、残兵断刃与烧焦的旗帜,在晴空下显得格外悲怆。菲勒西斯站在废墟中望着西方的红土路,远方关隘山脉的影子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他走到一面纳迦旗帜面前,仰望着这面残破的战旗,不禁想起了硝烟中的弥诺提亚斯和他怀里的娜瑞莎王后,她静静地躺着,显得那么安逸。 不一会儿,帝诺尔来到他的身边,打断了他的思绪。“朱摩洛的战旗。”帝诺尔也满怀着敬意地看着战旗说,“它终于能够竖立在特里尼亚的城楼之上。这天将是纳迦最值得纪念的一天。”他说着看了看菲勒西斯,“真没想到你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扭转局势、并帮助地城战士获得最后的胜利。告诉我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好吗?” “即便我长话短说,这也将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从伽拉忒斯殿下消失的一刻起,神灵就一直在考验我的运气……”菲勒西斯耸耸肩,简略地讲述着一路上发生的事情,但关于奥德修斯的一切他都跳过不提。当听到菲勒西斯说起西莱迪斯的事情时,帝诺尔变得非常专注。 “你找到他了?他现在在哪里?”帝诺尔迫不及待地问。 “他已经死了。”菲勒西斯摇了摇头,“他的灵魂被地狱业火烧了太久,已经失去了神志,当我熄灭大火之后,他甚至还没有道谢就消失不见了。”菲勒西斯撒谎道,“不过我在他的墓穴之外看到了几具骷髅,大概在他被囚禁的过程中,那里发生过一场死斗。但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蛛丝马迹了。” “这么说,他的线索断绝了……”帝诺尔说,“这真是太遗憾了……” “现在看来,依靠古代英灵来扭转胜负恐怕不太可能……”菲勒西斯轻轻摇了摇头,“我们攻陷了特里尼亚,也为黑塔赢得了更多的时间。我想,现在元老院大师可以从顾虑中解脱出来了吧。” “如果瑞苏斯大师真的遇害了,那形势依旧还是很严峻。如果你所说的关于红石部落的事情都是真的,我们的时间就更少了。”帝诺尔说,“黑塔的敌人还没有完全消除,如果我们总沉迷在这没有头绪的猜测中,我们就看不到明年的极光了。现在已经是四月,再过不久奈沃海文就会进入极昼。到那时亡灵会进入休眠,我们也会失去九成的战力。我不想让这些叛军得逞。”帝诺尔转过头,一动不动地望着地平线说,“我希望你也能尽管结束这里的事情赶来水晶桥,我们在这场战斗中失去了很多战士,我还要制造他们的灵媒把他们召唤回来,这事情费时费力。我想那里的平静也维持不了很久了,我猜敌人很可能会趁我们防守薄弱的时候进攻。我必须马上就走,时间有限,我不能在这里耽搁。” “你甚至不打算瞻仰地城人的欢庆吗?”菲勒西斯问,祭奠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已经见证了特里尼亚的胜利,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吸血鬼失去了城市,他们会更加疯狂的攻击我们的据点;同时我们还有部落的威胁,这都让我们变得非常被动。而且——说实话,我迫不及待想让水晶桥的战士们知道特里尼亚的捷报。” “那我应该跟你道别了。谢谢你的号角,我想我应该把它还给你了。”菲勒西斯说,“你去过龙墓了吗?” “我确实拜访过龙骑士库洛伊德……”帝诺尔接过号角说,“但他似乎想要我的命。”他紧锁着双眉摇了摇头,向菲勒西斯摆摆手表示告别。地城战士为他准备了一匹训练好的冰原牦牛,他跨上牛背沿着红土路向水晶桥飞驰而去。 “但是我在特里尼亚的任务还没有结束。”菲勒西斯低声自言自语道。 战场的另一边是几个幸存的部落战士。虽然他们已经摆脱了吸血鬼的奴役,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打扫起战场来。几个地精拾荒者在死灰平原中勤奋地挖掘着能够利用的装备,而几个兽人和巨魔则寻找着死去的同伴。这时奇尔来到他们之中,把红石部落的咒符交给了他们,让他们按照方向追赶真正的红石战士。这场战斗让这些部落幸存者对奇尔保持着特别的崇敬,“我们不会忘记你和你的族人——还有红石部落,我们都感激。”为首的兽人战士说, “从今之后我们不再是奴隶,我们将会为自由而战。” “保重吧,我的兄弟。”奇尔按着自己胸口上的图腾向部落的战士道了别,和菲勒西斯一起向城内走去。 号角声响起,烈士的葬礼开始了。经过了无数的牺牲,特里尼亚终于回到了地城人的手中,这是鲜血换来的胜利。但纳迦王后娜瑞莎却(如同菲勒西斯猜测的那样)壮烈地死在了战场上。听说她身中了数根锯齿箭,但依然执旗指挥着战斗。在桑德斯带领援军包围城市之前,她命令弥诺提亚斯带领地城战士们撤退。虽然弥诺提亚斯拼命要求她一同撤退,但她还是执意和自己的禁卫军留了下来。她死去的时候,朱摩洛战旗依然没有倒下。 菲勒西斯、钉子和奇尔是特别受邀的宾客。他们与其他地城民族一同站在岸边。除了矮小勾背的岩窟人,还能看到数十个弥诺陶,他们身披厉甲站在人群的最后,但依然比人群高出两头,弥诺提亚斯也站在他们中间。他们都是珂迪莉娅从东部迷宫找来的援军。他们从困境中凑出了一百位大力士赶上了特里尼亚之战,也多亏了他们地城人才能安然撤退,但眼下这些弥诺陶战士仅剩下不足十人,足见城外战斗的激烈。 地城人推倒了吸血鬼的大殿,在废墟包围的“圣殿花园”中举办了王后和烈士们的葬礼。他们为此准备了两天,打通了地下水脉,并且在圣殿花园的中心建起一座环水的灵台。人身蛇尾的纳迦人只有两位祭司身穿礼服,其他人则都是军衣。他们潜入水中,手捧着发光的宝珠围绕着灵台缓缓游动。水面上映着宝珠淡淡的光芒,随着波纹轻轻起舞。十二名纳迦男子扛着娜瑞莎的灵柩走上灵台,唱着纳迦人自古相传的葬歌。传说这歌是族中第一位美杜沙女王临死前所作,歌词和那仿佛流水般悠扬的竖琴琴谱一直流传到现在:“我们来自神圣的米德雷西亚,手握三叉戟守护着大洋。艾芙**的宝珠照亮了朱摩洛的每一寸土地和海洋,心中的火焰让我们一直前行。看,维拉[1]的大门就在前方!让勇气、智慧和仁慈伴你超越死亡。随水而去吧,逝去的灵魂。但你的光荣会得到永恒。” 纳迦祭司在乐曲中走上灵台,把娜瑞莎的遗体送入水脉。然后人群高喊着:“圣灵保佑娜瑞莎王后,你的子民绝不忘记你仿佛母亲般的爱和关怀,永别了!”接着是地城战士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娜瑞莎的灵柩孤单地沉入水底,随着地下水脉流入大海。 于此同时,在人群的簇拥下,身穿盛装的珂迪莉娅向灵坛走来。她的头发被精心梳理过,黑色的长发柔顺光泽。她身穿红白相间的皮质礼服,装饰着红色的穗子,礼服拖着两条修长的后摆,把她黑色的蛇尾巴也覆盖起来,看起来华贵无比。但她的脸色却显得非常低落,虽然她的脸上也装饰着与女瑞莎相同的红妆,但她翠绿色的眸子中却饱含着痛苦与悲伤。 “这就是纳迦人的新王后吗?”奇尔饶有兴趣地问,“那个和我们一起攻城的小姑娘?她是纳迦的新王后?” “她是个美杜沙,注定是纳迦人的王。”菲勒西斯不由得回忆起一天前他去照料珂迪莉娅的情形。石化咒语让这个刚刚成年的纳迦姑娘睡了两天,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菲勒西斯坐在她的床边,正摆弄着为珂迪莉娅准备的化妆盒,里面盛着化妆用的颜料。这些颜料将由祭司描画在她的脸颊上,让她加冕为王。 “菲勒西斯。”珂迪莉娅揉着眼睛说,“战斗结束了?” “嗯,结束了。喜欢你的新宫殿吗?”菲勒西斯回答。 “太好了!”珂迪莉娅激动地坐起身来,打量着干净整洁的宫殿笑着说,“我真高兴你没事。特里尼亚终于回到族人怀抱了!我不能再睡了,我要和战士们一同欢庆这场胜利!啊,对了,你是我们的恩人,我应该把你介绍给我的妈妈。” “我想这不太可能,王后陛下。”菲勒西斯说。 “什么意思?你叫我什么?”珂迪莉娅皱着眉头问,“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历王的牺牲,成就新王的冠礼。”菲勒西斯说,“这不是你们族人的格言吗?” 珂迪莉娅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王后陛下,你的母亲为了你——”菲勒西斯说,“把她的一切都给了你,包括她的生命。”他说,“我与你母亲在决战之前曾经见过面,那时我大概已经知道她的想法了,但我不知该怎么告诉你。我想纳迦祭司或者先知也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几天前你刚刚褪皮,那是你的十五岁生日对吗?你已经成年了。你是一个美杜沙,你找到了西德妮的遗体,得到了她所继承的贝洛斯的祝福。你是一百年来纳迦人最至高无上的王后,你的母亲正是因此才重新站到了特里尼亚的前线上。按照你们的传统,你必须继承先王的遗志才能加冕为王。所以,她为自己找到了最合适她的葬身之地,在这片战场上,带着自豪与荣耀光荣地死去。” “不……不……我不相信!”珂迪莉娅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她的泪水滴到胸襟,然后她激烈地哭闹起来。菲勒西斯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试图安慰她,但她哭闹得更厉害了。无奈之下他只好紧紧抓起珂迪莉娅的双手,然后严厉地说:“王后陛下,我们生活在一个冷漠、畸形和疾病都司空见惯的时代,如果牺牲可以换来族人的生存,相信你也会这样做的。即使这一切对你来说都难以接受,也请你务必成熟起来,你现在是纳迦人的王后了!请接受这个现实吧,这是每个纳迦王后的命运。不光是你,你的子孙也会如此。” “呜呜,不……妈妈……我爱她……”柯蒂莉娅几乎快要痛哭失声,她越说越伤心,甚至把脸藏到臂弯中。菲勒西斯想起了莫文的笑容,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亲爱的珂迪莉娅,我想失去亲友的痛苦足以让我们同病相怜,我也失去了最好的同伴。但悲伤是徒劳无益的,因为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也是为了我们各自的族人。”他只说了一半,因为他知道他并不能给珂迪莉娅提供什么帮助。他松开她的手,默默站起身,迟疑地走出了珂迪莉娅休息的房间。 “嘿……她的眼皮甚至都哭肿了。”奇尔的话把菲勒西斯从回忆中叫了回来,“就算她带着那些奇怪的红妆,我也能看出来她一直在哭鼻子。”这时珂迪莉娅缓缓从菲勒西斯面前经过,留给他一个复杂的眼神。奇尔见状摇了摇头。“伙计,你应该对她善意一些。”奇尔说。 “我不想给自己找什么借口,但是我真的做不到。再说她需要的并不是我,而是她的母亲。”菲勒西斯回答:“到现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黑塔。黑塔命令我保护王后,我完成了我的承诺——纳迦人迎来了他们的新王后。但我不否认我为了给黑塔争取更多时间而利用了他们。对于我的任务而言,我感到无比自豪;但对于死去的娜瑞莎王后,我依然感到愧疚……因此善意对她来说,只是哄骗和敷衍不是吗?” “如果你连善意都无法给她,那么她现在还有什么呢?”奇尔说,“既然被称为‘陛下’并不是她想要的,那么作为朋友,我们总要给她点支持对吗?” “朋友?恐怕你找错人了。你们所谓的爱和关怀,对我看来比任何一个晦涩的法咒更困难。我不是一个坦率的人,我无法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得更坦率。我是一个影族人,这就是我,一直都是如此。” “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还会要求她给你提供帮助,”奇尔接过话头,“当你抱着她跟我在审判席汇合的时候,我也看到她头上的巨龙咒符了。这个咒符与红石部落的非常相似,如果这也是奥德修斯的指引,我猜你一定会刨根问底。但这次你要问的人是纳迦王后,如果你不能让她开心,你绝对会吃闭门羹的。” “哦—关于这个我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她内心清澈,善良,是那种容易滥用爱心的人。”菲勒西斯注视着珂迪莉娅的背影说,“只要去恳求她,她一定会答应的。” “请别误会我的意思——但我想说你的个性真让人讨厌。”奇尔皱起眉毛,与菲勒西斯一同静静地注视着珂迪莉娅的冠礼。经过一百年的忍耐和抵抗,纳迦人终于迎来了他们的美杜沙王后。当花冠戴到她的头上时,纳迦人终于爆发出胜利的喊声。菲勒西斯和奇尔也领着钉子趁机离开了人声鼎沸的广场。 不论在哪里,他那影族人的习惯总是变不了——总喜欢爬高——即便是没有塔楼的地方,他们也喜欢住在高处。现如今哨楼的楼顶成为他上欣赏风景的好地方。他抱着自己的黑皮书,在晨风的吹拂下遥望着死灰平原。不一会儿,五封来自黑塔的红筏信,也穿过一缕缕阳光,飞到了菲勒西斯手中。 “少了一封……瑞苏斯大师果然遇难了吗……”菲勒西斯看着这五封魔法信皱了皱眉毛。他首先拆开了大法师拜伦的信。信的内容很短,上面写着:“大师们已经决定不再以元老院大师的身份应对未来的战争。但元老院最后一次会议上,诸位长老都同意重新开启艾弗盖文大会。所以你必须要说服娜瑞莎王后以艾弗盖文选王候的身份出席。至于红石部落的野蛮人将由帝墨忒斯大师处理,这并不要求你的配合。也许其他大法师对你各有任命,你可以自行取舍。” “元老会解散了……”菲勒西斯严肃地看着这封信被烧成灰烬,叹了一口气,“而且娜瑞莎王后已经无法以艾弗盖文选王后的身份出席大会了……这责任现在落到了珂迪莉娅身上……”他摇摇头,拆开大法师阿尔涅的信,上面用很复杂的古代祭文写着:“有关巨龙的传说有很多,但能够追溯到遗址的却很少。我可以为你提供一条线索——关隘山南部,在红土大路的西北侧,曾经有一个古代遗迹,那里现在已经被冰封,但我想你一定能够在那里得到些更有价值的信息。” “这是个好消息。”菲勒西斯撇撇嘴。拿起帝墨忒斯的信。帝诺尔的父亲的笔迹非常零乱,看起来让人非常担忧。上面写道:“我感到我的精神力正在缓慢衰退,我感到那个叛徒正在使用恶魔的嗜魂术污染大法师们的灵魂,因此我提出离开元老院。现在我将不参与任何黑塔的事务,而仅仅协助黯魂对付红石部落的野蛮人。关于红石部落能够保留血祭时的理智的现象,我仔细研究过恶魔咒语,但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看来并不是恶魔所赐,你需要从他们的首领那里得到更多的信息。这是一个不小的挑战,但你精通部落语言,这对你来说并不困难。相信你自己的智慧吧,年轻的菲勒西斯。” “菲勒西斯,行装都已经准备好了,我想我们也该走了。”奇尔在哨塔下高声喊道。钉子跟在他身后摆弄着几颗黯淡的宝石,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到的。看到菲勒西斯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上面,奇尔摇了摇头,也爬上楼顶。“这儿还有什么好看的,四周都是光秃秃的土地。”他说。 “总有一天草木会在这里发芽的。”菲勒西斯说,“你看,越来越的地城战士从东边搬来。仅仅几天时间,不但补充了这么多物资,还迎来了商队。我有信心看到美好的未来。”他说着晃了晃手中余下的两封红筏信,“元老院大师们的回信。” “就只有两封?”奇尔问。 “另外三封我已经读过,烧掉了。”菲勒西斯说着拆开了大法师西农的信。但里面空空如也,半个字都找不到。“有意思……”菲勒西斯注视着空白的信纸说。 “好奇怪……”钉子说,“纸上什么都不写,为什么还要回信呢?” “西农大师的意思……看来要我在红筏烧光之前想办法把信上的文字显示出来。”菲勒西斯对着信筏念诵咒语,但是一点效果都没有。“奇怪……”菲勒西斯连续试过很多次,但都毫无成效。红筏已经开始冒烟了。 “啊哦,这可不好……”奇尔有些幸灾乐祸地笑着说。 “别愣着,快帮忙想想办法啊……”菲勒西斯有些着急地说,信纸冒出的烟越来越浓了。然而奇尔也无能为力,只能摇头耸肩。“先救火,先救火!”头脑简单的钉子先是翻了翻行囊,一直以来他们用来喝水的鸢尾螺法力已褪,倒不出水来。慌忙之下,他就当着菲勒西斯的面尿在了信纸上。臭烘烘的尿溅了菲勒西斯一身,甚至溅到了脸上。 “啊!钉子,你这混蛋……”菲勒西斯急忙跳了起来,愤怒地大叫道。 “快看!上面有字!”奇尔说,“是通用语……糟糕,我看不太懂……”奇尔急忙把信塞到菲勒西斯手里。菲勒西斯赶忙读道:“特洛依之眼注视着塔顶的六芒星阵,诺森哈尔画上了红妆。黑狐偷走了管家的账本,银狐抢走了门卫的钥匙。孤独的幽魂将独自南行,苍白的使者将带来救赎。啊……烧起来了……”菲勒西斯刚好读完,因为信纸已经燃起了魔法火,即使被钉子的尿浸湿,还是不可阻挡的烧成了灰烬。 “好险,我忘记西农大师擅长的是神秘学……”菲勒西斯帅着手上的尿说,“只要是轻微的酸液就可以让信上的字显形……应该用酸腐咒语的……我真是个蠢货……” “不论如何我们得到了密信的内容。”奇尔耸耸肩,“特洛依之眼注视着塔顶的六芒星阵。这是什么意思?” “高塔顶端……”菲勒西斯揉着自己褐色的头发说,“高塔应该是黑塔吧。高塔顶端的六芒星阵,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冥思苦想了一阵子,继续说道,“特洛依之眼,这是冬天时能在北方看到的一个星座,有三颗星,相互连接就是一个三边相等的三角形。”他说,“六芒星阵变成三角形……这谜语到底有几层啊……六芒星阵是由两个三角形相互结合而成的……变成三角形,难道是指去掉其中的一个三角形吗?” “依我看,是去掉了三个角吧。”奇尔随口说。 “啊,你说得对!”菲勒西斯说,“元老院有五位大法师,加上我的老师莫瑞亚斯,一共六个大法师……那么,这就是说他们之中将有三个人死去吗?” “诺森哈尔女士画上了红妆,又是什么意思?”奇尔问。 “诺森哈尔是一个古老的谜语了。古代的影族人曾经把黑塔比作一个女性,并叫她诺森哈尔(northenhal)女士,这个名字的前后两个音节分别是n和h,和奈沃海文(neverheaven)一样。诺森哈尔画上红妆,这很容易明白——黑塔城即将点燃战火。”菲勒西斯说,“黑狐偷走了管家的账本,银狐抢走了门卫的钥匙。看起来似乎是说叛徒出卖了族人的秘密,并且为叛军打开了城门。这可真是糟糕透了。” “黑狐,银狐?”奇尔问,“难道黑塔的叛徒不止一个人?” “莫瑞亚斯老师一开始就认为叛徒不止一个,西农大师的预言正验证了这个猜想。”菲勒西斯耸耸肩,“孤独的幽魂独自南行,苍白的使者将带来救赎。后面这两句就太含糊了,西农大师的预言术确实是不如拜伦大师,我也不敢胡乱猜测……”最后打开了莫瑞亚斯的信。 “有太多的东西我想告诉你,但红筏留给你阅读的时间并不足够,所以我只能列举事实,你需要自行判断。瑞苏斯大师的侍仆在瑞苏斯大师常用的药剂中做了手脚,也许是吐真剂一类的药剂,这让叛徒得知了他的命匣所在。帝墨忒斯大师也察觉自己的精神力受到了不明来源的污染。西农大师认为元老院众人必须全部被禁锢起来,但拜伦大师认为这样会给叛徒更多机会。最后,拜伦大师解散了元老院。我现在确定黑塔的变节者并不止一个人,但他们非常警觉,没有给我太多机会。现在黑塔现在极度危险,不论特里尼亚的情况如何,请不要回来。如果你需要我的协助,必须到我们约定之处。” 菲勒西斯凝视着莫瑞亚斯的信,直到信纸燃烧起来,他依然怔怔地看着信纸的灰烬。“这是巫王涅索斯所为吗?以心灵控制术让元老院失去凝聚力,然后重新掌管整个赫瑞法尔?这并不是不可能……”菲勒西斯自言自语道,“好在大法师阿尔涅给我提供了一个线索。也许这个线索可以帮助我找到巨龙咒符的答案——贝洛斯的答案。” “菲勒西斯,你到底在想什么?”奇尔突然问。 菲勒西斯这才抬起头。 “西莱迪斯临死前给了我一个敌人。”他说,“但他又说,战胜这个敌人,必须要找到巨龙咒符背后的真相。现在我这里有三种巨龙的符文了——红石部落的、珂迪莉娅额头上的,还有西莱迪斯留给我的。不妨大胆猜测一下吧——”菲勒西斯稍微顿了顿,“红石部落正是因为有了咒符才有了反抗黑塔的决心;而珂迪莉娅在得到咒符之后才唤醒了她美杜沙的能力;当西莱迪斯告诉我这个咒符的时候,我就有一种感觉——这个咒符在指引我们反抗赫瑞法尔。” “反抗你的族人?你愿意吗?”奇尔幸灾乐祸地笑着说。 “重要的是为什么而反抗。”菲勒西斯耸耸肩,“如果红石部落和纳迦人反抗是为了获得自由,那么,我可以假设西莱迪斯也在怂恿我争取同样的东西——从巫王涅索斯的手中。” “自由?这可是天大的笑话。”奇尔说,“影族人可以在乌瑟克雷为所欲为,我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束缚你们的事物。” “在真相揭开之前这些都是猜测。”菲勒西斯摊了摊手,“但大法师阿尔涅给我提供了方向。无论如何是值得去探索一番的。” “我猜你会叫上王后陛下同行,问题是她会同意吗?”奇尔坏笑着问。 “当然了,她还要参加艾弗盖文大会呢!”菲勒西斯说。 “最后一个问题。”奇尔有些不怀好意地问,“尼禄虽然是被他的同胞杀死的,但我猜你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和那些莱肯斯活下去吧?” “这只是你的猜测罢了。”菲勒西斯笑了笑,只是他的笑容看起来阴森极了。 [1]维拉:纳迦民族所信奉的众神的通称。其信仰与“赫忒”诸神大同小异。; 第十四章,复仇者 特里尼亚的秩序恢复的非常快。礼典之后,更多的地城族战士也陆续回到了特里尼亚城。纳迦、岩窟族人与弥诺陶组成了几个巡逻队,他们把魔族部落的流民送到(或者说,驱赶到)南方,据说在乌瑟克雷最南边的海崖上坐落着红石部落的大城市“瑞肯洛达[1]”,部落难民可以在那里得到救助。除此之外,巡逻队还负责追捕周边的吸血鬼和莱肯斯,以确保重要商路的畅通。部落撤出死灰平原之后,地下城阿拉根多又向特里尼亚派遣了一千左右的战士重建城市。因此特里尼亚城突然就变得忙碌起来,数不清的各族人在还没有完全修复的城门下进进出出。 虽然奇尔很担心菲勒西斯会在要求珂迪莉娅同行这件事上遇到麻烦,但菲勒西斯还是仿佛变魔术一样说服了她一起同行。虽然她是纳迦王后,但她还太年轻、缺乏经验。所以城内的事务都是由贵族和祭司代劳的。她用了一天时间与他们道别,然后很快就准备好了行装,在弥诺提亚斯的陪伴下来到城门口。菲勒西斯、钉子和奇尔已经在等她了。 她是战士打扮,毛皮衬甲上面镶着轻盈的片甲,她背着一张黑色的长弓,腰间的箭筒中放着二十多跟黑羽箭。她比加冕时显得镇定多了,也许是因为她脸上红妆的缘故,也让她的笑容变得非常美丽优雅。“我决定好了,我决定跟你一起走,菲勒西斯。”她说,“可是你必须兑现你的承诺,帮我找到我额头上那巨龙咒符的秘密。” “我会的,这也是我们两人的命运。”菲勒西斯得意地看了看奇尔,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到了吧,我就是这样说服纳迦王后的。 奇尔皱着眉头抠了抠牙缝,看起来很不屑的样子。 他们离开城门,开始了这段与众不同的旅行。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属于不同的民族,也要学会如何与他人相处。这对他们每个人来说都是头一次。起初菲勒西斯并没有太在意,但他很快发现任何一个任性的队员都会让这个小队伍失去团结。起因是奇尔说牛吃草所以弥诺提亚斯也应该吃草。但菲勒西斯不认为弥诺提亚斯长了一个牛头就应该吃饲料。这个话题也让他更加留意弥诺提亚斯——这个来自迷宫的大力士——他依旧保持着地下城民族最原始黑暗的信仰。这使得他的言行总是与众不同。例如菲勒西斯询问该选择哪条路的时候,弥诺提亚斯表示“走剑山也行。”当菲勒西斯表示他不打算在迷宫里面浪费时间的时候,他说:“懦夫才会害怕迷宫。” “……”菲勒西斯阴沉着脸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奇尔跟在他的身边忍不住要笑。 “别摆出那张脸,伙计,你们会熟悉起来的。”奇尔不怀好意地说。 “我的自尊还没有脆弱到那种地步。而且我有更重要的事要操心。”菲勒西斯依旧保持着严肃的表情回答,“你有没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我想那些跟踪我们的家伙大概快要动手了。今天天阴得早,现在天已经快黑了,对他们来说,现在时机正好。” “有人跟踪我们?”奇尔睁大了眼睛谨慎地看了看四周。暮色漫天,映红了地压压的层云,阳光被云层遮挡起来。“好吧,这确实很不妥……”奇尔耸了耸肩,虽然天色很暗,但红土路的两边都是平整的冻土,根本没有隐藏之处。“唔,我讨厌这地形。”奇尔低声说,“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要袭击我们?” “吸血鬼,桑德斯的余孽。”菲勒西斯回答,“桑德斯在攻打审判席的时候维克多不在他的身边。我认为他还活着,所以我一直在特里尼亚的哨岗上寻找他的踪迹。现在我确定他就在我们附近,我猜他是来复仇的。” “你真应该早点告诉我们的。我感到他们就要来了。”奇尔拔出大战枪。这时一片乌云遮住了太阳,冻土被阴影所遮盖。珂迪莉娅和弥诺提亚斯听到奇尔的话,也准备好武器准备迎接战斗。菲勒西斯则冷静地笑了笑。 “我的策略用来用去其实就只有一种……把自己化身成诱饵等在陷阱的后面。所以说,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表现得很防备,敌人就不会轻易攻击我们了不是吗?” “我估计杀掉你的人不是敌人,而是我。”奇尔有些恼怒地说,“别再瞒着我!” “很抱歉,不会有第二次了。”菲勒西斯说着拿出黑皮书。他刚说完就听到钉子一声尖叫。他们西北方的红土路的路面上冒出一大团尘烟。五六个吸血鬼变化成黑色的影子从各个方向向众人扑来,维克多就在其中,仇恨让他的眼中充满了怒火。 “他们来了!”奇尔立即拔出大战枪迎战。但这些训练有素的吸血鬼却舍下冲上来的奇尔,分别向菲勒西斯和珂迪莉娅扑去。珂迪莉娅向最远的敌人射出一支劲箭,然后她迅速盘到弥诺提亚斯的肩上。与此同时,钉子行囊中冒出了紫红色的毒烟,把他和菲勒西斯笼罩在其中。“哎?主人……”钉子害怕地嚷着,菲勒西斯抓着他背上的行囊带子,把他拖回到身边。“跑出去就会死的。”菲勒西斯说着从行囊中掏出一枚虫卵。这是他在特里尼亚城那些吸血鬼炼金房中敛来的战利品。在亡灵咒语的变化下,一只黑色的巨型百节虫喷着毒液盘在菲勒西斯旁边保护着他的主人。那些冲向菲勒西斯的吸血鬼见状只好把目标集中到珂迪莉娅身上,菲勒西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嘿!菲勒西斯,你这混蛋打算跟这只虫子孵卵吗?”奇尔叫骂着从菲勒西斯身旁快速掠过,向敌群发出狂吼。他的战争怒吼明显让敌人放慢了速度。他先递出“毒刺”打乱了敌人的阵型,然后在“剑齿”上灌注力量。“剑齿”闪烁出微微的黄色荧光,扫过几个敌人,强制把敌人从幻影变成了人形。与此同时他快步冲向一个吸血鬼,在对方在伤愈之前割掉了他的脑袋。维克多和其他的同伴很快伤愈,重新回到战斗,其中两个吸血鬼缠绕在奇尔周围,维克多和其他人抢攻珂迪莉娅。正在这时,奇尔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一个口子。菲勒西斯的百节虫钻了出来,把敌人连同奇尔都笼罩在毒气之内,然而百节虫也随着魔力消退消失了。奇尔的反应非常迅速,他很快跳到一边。但那两个字血鬼则没那么好运,先后中毒而倒,被赶上来的菲勒西斯拔剑砍掉了脑袋。镇魂剑索西亚上的宝石似乎又重新亮起光芒,似乎每杀一个人宝石就会更亮一点,但只有在完全闪耀的时候,菲勒西斯才能把剑变成莫文的样子。 解决了周围的威胁之后,菲勒西斯和奇尔立即加入到弥诺提亚斯和珂迪莉娅的战斗中。珂迪莉娅正坐在弥诺提亚斯的肩膀上长开长弓瞄准敌人的头颅射击,她的蛇尾巴缠绕在弥诺提亚斯的胸口。她的箭术很一般,但足够给敌人造成麻烦。因为牛头人弥诺提亚斯仿佛神话中那些巨人一样挥舞着他的流星锤,把试图靠近的敌人一一逼开,让珂迪莉娅能够发挥射程优势。“尝尝‘漩涡’的厉害吧!”牛头人大嚷着。奇尔忍不住摇了摇头。“呃……不过我不得不佩服他的力气,但他不觉得有些多余的动作很浪费体力吗?”奇尔说,“这种打法或许在角斗场上对付野兽还凑合,但不能帮助他战胜吸血鬼。” “你最好别太靠近维克多,我一直觉得他不对劲。”菲勒西斯说,“他到现在还没有打算撤离,肯定还有别的打算。” 菲勒西斯刚说完,维克多就在珂迪莉娅的肩头划了一道伤口。但代价是掩护他的同伴被弥诺提亚斯用流星锤砸成了肉泥。“多谢你,哈利维。”维克多迅速变成影子飞离弥诺提亚斯,然后把带着珂迪莉娅献血的匕首插到了地面上。他在地上迅速画了一个咒符,高唱咒语。珂迪莉娅的黑箭穿透了他的胸口,但并没有打断他施法。 “菲勒西斯,他在施法!”奇尔忍不住大叫道。 “湮灭咒阵,他在用珂迪莉娅的血召唤恶魔。该死的,吸血鬼怎么会有恶魔的召唤咒?”菲勒西斯急忙冲了上去,可是还是晚了一步。魔法阵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斯匹纳魔。 这只黑色的恶魔浑身都长着针一样的毛发,皮肤上还流着脓水。它伏在地上都比奇尔要高,两只锋利而巨大的角中间是六颗橙黄色的眼珠。张满獠牙的嘴中还渗着臭气熏天的口水。它低声怒吼着,用利爪疯狂地发起了攻击,连它的召唤者都没有放过。维克多急忙变成影子躲开了它致命的利抓,却被它喷出的一团火焰击落到地上。菲勒西斯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他身旁,在他的烧伤痊愈之前,用镇魂剑索西亚穿透了他的腿部。他抱着头痛苦地叫喊着,不一会儿就陷入了昏迷。 这时奇尔他们已经在斯匹纳魔的攻击下不断后退了。它身上坚硬的毛发带着剧毒,任何人都无法靠近。奇尔只好举起自己的大战枪,瞄准了斯匹纳魔的眼睛投了过去。对于长着六只眼睛的斯匹纳魔来说,少一只眼睛并不会碍事,但剧痛激怒了这只庞然大物。它厉声咆哮着冲向奇尔,用锋利的角刺穿了他的肚子,并把他甩到一边。钉子急忙跑到奇尔身边为他止血。菲勒西斯则向他它射了好几枚骨刺,但根本没有给它带来致命的伤害。“该死!”菲勒西斯躲避着利爪。弥诺提亚斯则毫不畏惧地冲了上去,挥舞着流星锤重重地砸在了它的脸上。 这次攻击让斯匹纳魔暂停了攻击,众人都认为弥诺提亚斯的攻击奏效了。可是愤怒的斯皮纳魔突然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把弥诺提亚斯拦腰咬住。弥诺提亚斯身上厚实的板甲救了他的命,可是斯皮纳魔强有力的颚骨死死地咬着他不放。它口中恶臭的味道和颚骨的重压快要让弥诺提亚斯窒息了。“弥诺提亚斯!”就在这时,珂迪莉娅摆动着她的蛇尾巴,非常敏捷地躲过斯匹纳魔的爪子和角,冲到它的面前。菲勒西斯急忙闭上了眼睛。珂迪莉娅额头上再次出现了巨龙的咒符,她的头发变成了黑色的毒蛇,斯匹纳魔一瞬间就变成了石雕。 “啊……真要命!”弥诺提亚斯敲碎了斯匹纳魔已经变成了石头的牙齿,从它的嘴里跳了下来。“王后陛下,我必须感谢您救了我!”他喘着粗气说,“我还没有尽到保护您的责任,却让您救了我的命,这让我无比羞愧!” “别……别这么说……是我们的先王西德妮陛下救了我们……要是没有石化咒语,我想我们都要死在这里。”虽然打败了斯皮纳魔,但珂迪莉娅看起来比任何人都要紧张害怕。她的脸色苍白,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发抖。尽管如此,她还是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奇尔受伤了,我们去看看他吧。”她拍了拍弥诺提亚斯的肩膀,向奇尔的方向走去。 奇尔很幸运地没有受到致命的创伤,钉子也及时控制了他的伤势。但即使以巨魔惊人的恢复力,奇尔还是要忍耐几个星期才能痊愈。“主人,看来奇尔他不能走了。咱们应该找个地方过夜啊。”钉子一边给奇尔包扎,一边高声向菲勒西斯喊道。 “当然……”菲勒西斯站在维克多的身边,凝视着眼前昏倒的吸血鬼,紧皱着眉头。 弥诺提亚斯扛起了受伤的奇尔。菲勒西斯召唤出一根魔法锁链捆住维克多,在钉子的帮助下拖着他们的人质离开大路,拐入山谷。入夜之前,他们找到一个安全的山洞,菲勒西斯把维克多丢到了山洞的最深处。其他人则守候在洞穴外点起了篝火,钉子总是忍不住好奇地向洞里面偷看。 “我们又见面了。”看到维克多睁开眼睛,菲勒西斯淡淡地说。 “嘿……咳咳……是你赢了……黑袍巫师……”维克多苦涩地笑了笑。 “一个吸血鬼刺客竟然懂得影族人的咒语,这很稀奇不是吗?”菲勒西斯严肃地问,“是谁给你了这个卷轴?是谁在向桑德斯传递影族人的情报?又是谁和你一起偷走黑皇杖的?回答我的问题!” “杀了我吧,我的命一文不值。”维克多平静地说。 “毫无犹豫。这让我看了你的决心……”菲勒西斯点点头,“好吧,你可以带着你的秘密死去。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迫切地要杀死我?” “这是显而易见的,为了桑德斯殿下,为了复仇。”维克多回答,表情充满了憎恨。 “复仇……这不是很奇怪吗?”菲勒西斯冷笑着说,“你是一个吸血鬼,你应该和桑德斯一样自私而冷酷。可是你的所作所为却让我感到困惑——你只身守护在桑德斯藏身的洞穴中;你为了桑德斯冒险刺杀大卫;你为了桑德斯而复仇。我可以从你的眼神中看到愤怒,而这种愤怒源自你对他忠诚,这太罕见了。”菲勒西斯扬着眉毛说,“我猜,血族的诅咒还没有抹去你心中的荣誉感对吗?你才被桑德斯转化不久对吗?” “你在胡言乱语,黑袍巫师。”虽然极力否认,但维克多的口气明显动摇了。 “无论你怎么否认,你的行为都证明了你心中残存的人性。”菲勒西斯说,“吸血鬼的教条是让那些被转化的人忘记自己的过去。然而没有那些过去的记忆,吸血鬼就与僵尸无异。你活得越久,你的记忆就会越来越模糊,你的人性就会越来越淡。你心中所有的光芒都会被黑暗所吞噬,到那时,你将会变成一头嗜血的野兽。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因为你现在就徘徊在这恐惧之中。但我想你的恐惧很快就会消失——明天我会把你送到阳光下——到那时你就不用再担惊受怕了。”说完,菲勒西斯站起身,走到洞外。留下维克多独自一人躺在洞穴深处。 烈风带来了乌云,夜晚提前来到。这是一个无月之夜。厚厚的云层发出沉闷的雷声,然后是一阵骤然而降的暴雪,洁白的雪花很快就将红土盖得严严实实。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他们休息的洞穴显得非常温暖舒适。但珂迪莉娅还是无法入睡,她显得很紧张,似乎很在意维克多。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到菲勒西斯正靠在石壁上打着盹,于是她轻轻缩起尾巴来到维克多的身边。维克多睁着眼睛看着她,一言不发。 “啊……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吗?”珂迪莉娅小声问。 “夜是血族人的母亲。”维克多冷冷地说,“你来干什么——我想我猜得到——尽管嘲笑我吧,趁太阳还没有升起。” “我没有那个意思……”珂迪莉娅柔弱地说,“我确实听到你和菲勒西斯的对话了……但我觉得他太冷酷了,我觉得我应该知道你的名字。” “你何必要问一个肯定会忘记的名字?”维克多粗鲁地说,“为了编笑话给你的子民取乐吗?” “不……我确实想知道你的故事……但不是为了取乐。”珂迪莉娅诚恳地说,“你和菲勒西斯说话的时候,我能感到你声音中的遗憾。我猜这是你成为吸血鬼之前留下的遗憾对吗?我不想看任何人带着遗憾死去……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故事……说不定我可以帮助你……”她说,“我恨吸血鬼,但是我愿意帮助一个变成吸血鬼之前的人类。” 珂迪莉娅的话让维克多的嘴唇颤抖了起来。他不屑地哼了一声,但他的表情显得非常勉强,一看就知道是强装出来的。 “滚开!”维克多强忍着自己的泪水说,“我不需要同情。” 但珂迪莉娅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终于,一颗眼泪从维克多的眼角滴落,维克多叹了一口气。 “玛琳……”死亡的恐惧让维克多彻底崩溃了,他痛苦地喃喃着一个名字。 珂迪莉娅善意地握住了他的手。可就在这个时候,她的额头又出现了巨龙的符文。同时,她眼前突然闪现出一道道光芒,她仿佛看到了维克多的记忆似的。起初这些记忆都是零散的碎片,然而光芒越来越多,直到她的眼前完全被光芒所占据,一个纯朴的褐发女子正对着她微笑。“哦,亲爱的维克多。”女子幸福地笑了。 又是强烈的光芒。记忆来到一条河边。面前是数不清的人类士兵,他们手里都是精灵风格的刀剑和盾牌。维克多和十几个农奴拿着粗糙的农具穿过木桥。“别去!维克多,别去!”女子在维克多身后痛苦地喊着。“快逃吧,玛琳,离开这里!”维克多说着与同伴毁掉了木桥,把玛琳留在了河对岸。敌人冲到面前,鲜血四溅。 光芒再次把记忆带到了别的地方。维克多在冰冷的河水中漂浮着,顺着河水流到北方的断崖之下,这里是暗礁湾——中洲与乌瑟克雷的交界,艾哈玛的高峰隐没在云层中,寒风凛冽。“玛琳……”维克多轻声呼唤着爱人的名字,但意识却越来越模糊。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苍老的吸血鬼在仆人的搀扶下来到他的面前,俯视着他。 “帮我看看他,他还活着吗?”桑德斯问。 “他还活着,但活不了多久了。他失血过多,而且快要冻死了。”仆人回答。 “他看起来怎么样?合适吗?” “我想是的。他看起来既强壮又敏捷,而且还很年轻英俊。” “啊——我能感到他的资质——他一定会是一个优秀的刺客。”桑德斯笑着说,“我应该让他站起来,帮助他,教导他。直觉告诉我,他将是我最优秀的学徒,他会帮助我回到特里尼亚,帮助我从无誓者那里夺回原本属于我的一切!” 光芒再次闪过。维克多正把黑皇杖交给一个黑袍巫师。可是那人戴着兜帽,谨慎地隐藏着自己的相貌。“多谢你。作为回报,我可以告诉你桑菲尔德到奈沃海文地下通道的入口。我可以帮你瓦解黑塔元老院,只要你们能够按时进攻。” “当然,桑德斯殿下一定会很满意的。”维克多说,“可惜的是莱肯斯放出来的雪怪没能杀了他们,需要我帮忙吗?” “再等等,再等等。圣神让他活着,说明他还有用。”黑袍巫师说。 刺眼的光芒淹没了黑袍巫师的面容。记忆再次跳动,维克多从黑袍巫师手中接过了召唤斯匹纳魔的咒符。这次他看到了那黑袍巫师的面容——他的脸中央只有一只血红色的眼睛。他没有鼻子,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细小的鼻孔。大的可怕的嘴一直延伸到耳朵下面。“谨慎使用这咒语,它会带来你想象不到的灾难。”独眼的黑袍巫师说。 “为了复仇,我不在乎。”维克多说,“不论他是否有用,我现在都要杀了他。” “哦,无所谓,他现在已经没用了。” 光芒淡去。珂迪莉娅急忙松开了手。她的肩膀轻微颤抖着,额头渗出了汗珠。这次窥探让她耗尽了魔力,她朦朦胧胧地闭上了眼睛,很快就陷入了沉睡。这时菲勒西斯出现在她的身后,把她轻轻抱起,放到了篝火旁边。然后他回到维克多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很抱歉,我刚才并没有睡着。所以我听到你们的对话了。”他说,“美杜沙之触,可以窥探到人的内心。所以她已经帮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了,虽然她并不是有意帮我的。”他说着唱诵咒语,解开了维克多身上的魔法锁链。 “你这是干什么?”维克多睁大了眼睛问。 “吸血鬼和影族人有很多共同之处。例如我们都有两段与众不同的生命。而且我们都想要无怨无悔的踏入永恒的世界。”菲勒西斯说,“如果你还有什么遗憾没有完成,现在你还有机会去做。在你的人性消失之前。” “你会后悔的。”维克多站起身,用仇恨的眼神盯着菲勒西斯说。 “我通常不会后悔我自己的决定。”菲勒西斯说,“但我有一个忠告——影族人是自私并保守的,不论什么情况,我们都不会让外族人拣到那怕一点点的便宜。所以,为了你和你的族人,你最好还是远离我们纷争为好。趁你还有机会放弃。”他说着笑了笑,“我这儿还有一个免费的小建议。你听说过恺安瑞斯吗?如果你能找到恺安瑞斯的领主洛蕾娜,说不定你能找到一个真正的安身之处。” 维克多欲言又止。他思考了片刻,然后点点头,非常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张捐纸放到菲勒西斯手里。这是一张很普通的绢纸,上面写着几行仿佛短诗般、但莫名其妙的文字:“巨龙之骨、海妖之泪、夜魔之血、野兽之心、暗影之魂、魔仆之脑。” “这是那个独眼怪让我找的东西,但我一直没弄明白要找什么。现在它是你的了,希望对你有用。”维克多快速地说完,变成成影子,飞出洞穴,融入到夜色之中。 [1]瑞肯洛达(raekenlodah):一个完全由魔族部落组成的城市,座落在乌瑟克雷西南的山崖上。最初由矮人所建,上古大战中恶魔士卒曾经占领那里作为基地,其后又两次易手,最终在战火中沦为废墟。大战结束后,红石部落将其重建。; 第十五章,古代遗迹 大雪之后是一片晴空,还有一望无际的白色雪原。白雪反射着阳光,显得非常耀眼。刚刚醒来的奇尔眯缝着眼睛看着太阳,艰难地坐了起来。钉子、弥诺提亚斯和珂迪莉娅都在身旁熟睡着。从篝火下的碳灰来看,他们已经在这里过了三、四个晚上。此时菲勒西斯正站在洞口,他的黑袍子在随风摆动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手中的绢纸,正思考着什么。 他已经从珂迪莉娅的口述中了解了维克多的过去。但那个身穿黑袍的独眼怪他从未听闻。然而他知道那个独眼怪绝不是一般的黑袍巫师。“没有任何一个元老院大师能够通过一张画着咒符的卷轴就召唤出噩运骑士和斯匹纳魔……”菲勒西斯想。咒符——自从精灵的时代以来就是施展魔法的三位体之一。咒符、咒语、法器——这是施展任何一条咒语所必备的条件,只有那些法力极为高超的大法师可以通过练习高级施法技巧来简化这个过程。即使对于菲勒西斯这样的巫师来说,大部分咒语他都必须打开自己的黑皮书、拿出施法用的道具、对着书上的咒符唱诵咒语才能完成施法。然而那个独眼怪却可以把恶魔的湮灭咒语简化到一张纸上交给尼禄和维克多,那就表示他不但是恶魔湮灭系咒语的专家,他自身的魔法造诣也远远超出一般黑袍巫师的水平。 他把目光放到维克多交给他的绢纸上,仔细揣摩着其中的内容。“巨龙之骨、海妖之泪、夜魔之血、野兽之心、暗影之魂、魔仆之脑。”这看起来并不像咒语,反而更像一个清单。这清单中的每一样物品都对应了乌瑟克雷的一个主要民族。自上古大战结束之后,赫瑞法尔的历史上只有一个名字能够与这清单找到共同点——艾弗盖文大会——它曾经是赫瑞法尔王朝的顶点,一切权力和荣耀都集中在它的会厅之中。就在寒冬冰封了乌瑟克雷的时候,六个民族的领袖聚集在黑塔的顶端,他们曾经齐心协力帮助各自的同胞战胜严寒的考验。他们倡导平等、共和,他们轮流佩戴艾弗盖文的银冠,并把它的光辉与荣耀代代相传。然而在大屠杀的年代,艾弗盖文大会被黑塔封闭,如今只剩下空旷的会厅和冰冷的王座。 拜伦大师在密信中命令我务必要求纳迦王后担任艾弗盖文选王侯……菲勒西斯想。可张绢纸上的清单却似乎正是对应艾弗盖文选王侯而列下的。那独眼怪收集这些物品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他隐隐觉得这一切都与巫王涅索斯有关联,然而他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自己的推测。他甚至不确定巫王涅索斯是否真实存在。 “那个吸血鬼……他已经死了?”奇尔沙哑的嗓音打断了菲勒西斯的思绪,菲勒西斯转过身,轻轻摇了摇头。 “我让他走了。” “他一定还会回来的。”奇尔按了按自己的肚子,忍着疼痛给自己更换着绷带,“嗯……我想我能靠自己的腿来旅行了,虽然肚子上这个大洞还是让我浑身难受……不过……我可不想因为这么一点伤痛而耽误了所有人的时间。” “正好,我想先到南边去。”菲勒西斯轻轻摇了摇珂迪莉娅,同时踢了踢钉子的屁股,“似乎中洲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和平。”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人类的死活了?”奇尔用讥笑的口吻问。 “我从不关心他们的死活,但我很好奇。从维克多的故事来看,他们在自相残杀,但精灵似乎并没有阻止。我想找个人类的据点打听些新闻。而且我必须到南方给你找个合格的医师,还需要些草药等补给。”菲勒西斯说,“幸运的是人类商队的营地距离这里并不太远。”他说着熄灭了篝火,收拾好行装。向南方旅行是一件非常自在的事情。因为越往南白昼就越长,天气也更好一些。他们离开大路走了不到一周,四月中旬的时候,他们已经快靠近树圈了。 人类的营地叫做“诺斯坎普”,长期驻扎在“米德雷西亚”最南端的棘齿山与“林径”最北端的树林之间。而且从最初的几顶帐篷变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村镇。甚至还多了一排松木矮墙将整个营地都保护了起来。营地中心常年燃着篝火,三座木屋围绕着篝火而建。两座民屋和一座库房,装饰着土黄色的旗帜,上面绣着一些陌生的神祗。作为乌瑟克雷中部为数不多的自由贸易区,这里一贯保留着超过两百名战士。这些战士也不光是人类,还能看到几个矮人、半兽人和巨魔也穿着商队的行头守卫在门口。这几个魔族人身上没有任何图腾花纹,显然都是跟随商队从中洲来的,看起来都是奴隶。他们的主人都是清一色的白皮肤、淡黄色或褐色头发。而且人人都身材高大、体格健壮。这些人类被称作“诺德人”,也有些地方叫他们“诺曼人”,他们都是当地的原住民,即使霜冻来袭时,大部分人都留选择在这里,并没有跟随中洲联军南迁。几个世纪之后,是他们第一个打通了中洲到乌瑟克雷的贸易通道,帮助北方民族获得必要的物资战胜霜冻。 即使常年留在南方,菲勒西斯也很少来这里。他觉得人类太容易被感情所影响而变得反复无常。虽然如此,在需要交换物资的时候,他还是会背上些稀罕东西到这里做做生意。与以往不同的是,他们在门前并没有看到任何守卫。菲勒西斯皱了皱眉头,推开营地的木门,顺着石子路向营地中心走去。他们先听到一阵乱糟糟的哭叫声,然后一大群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类难民进入眼帘。这一大群人靠在篝火旁,浑身都挂着破破烂烂的亚麻布,上面还沾着血迹。为首的那个难民在向营地的主人托尔芬讨活干。托尔芬被这些难民折腾得有些无奈,看到菲勒西斯,他暴躁地挥了挥手。“我们现在不进行交易。”托尔芬说,“如果你有空可以到棚屋里面等等,但我现在必须要……” “这可不是您以往的态度。”菲勒西斯平静地说,“托尔芬先生,你的商队现在也开始贩卖人类奴隶了吗?” “没有!我向圣山发誓,我从来不把同胞当奴隶!我猜他们是中州的北方人,因为他们听得懂一些通用语。我当时好心分给他们些食物,谁知道他们就不走了……”托尔芬说,“再这样下去,营地里所有的东西都要被他们吃光了。” “看来我正好可以帮您一个忙。”菲勒西斯笑了笑,拔出镇魂剑索西亚,在其中一个难民的脚上轻轻刺了一剑。“呜……不……请放过我……我们只是……啊……”那人被索西亚折磨得惨叫起来,菲勒西斯又添了一剑,直到那人从剧痛中恢复过来,菲勒西斯才把剑放到了他脖子上,“乌瑟克雷不是中洲人应该来的地方,不想死就走吧。” “走?我们无处可走……”那人虽然被索西亚刺了两下,却依然没有退缩,“尽管折磨我们吧,巫师!我们经历过比这恐怖十倍的苦难!” 菲勒西斯和托尔芬面面相觑,托尔芬叹了一口气。 “如果你能解决这事,我可以送你两个黑尾螺壳!”托尔芬摇摇头,撇下菲勒西斯回棚屋去了。 “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有你的故事。”菲勒西斯问。奇尔见状干脆原地坐了下来。 “我叫凯温,从厄伦斯来。我们都是厄伦斯人——幸存的厄伦斯人。”那人说, “那些入侵者烧了我们的庄稼和村镇,还屠杀我们的同胞。” “等等……”菲勒西斯打断道,“你是中洲原住民对吗?你说的入侵者,难道是指那些南迁的人类?” 凯温点了点头。 “他们是你们的同胞,为什么会攻打你们?”菲勒西斯问。 “我只是个木匠,我什么都不知道。”凯温双手捂在脸上,痛苦地说,“可那些入侵者说这是圣战,说我们是异端……我们没有几个人能活下来,我领着大伙向北走,一路上遇到数不清的苦难才终于找到了同胞……看来……这里也一样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了。” “原来是这样……看来维克多也是一个厄伦斯人。”菲勒西斯自言自语道,“只是……为什么精灵和矮人却放任自己的盟友挑起战火呢?真是可笑,难道中洲联军现在也和赫瑞法尔一样,只有一个空空如也的王座吗?”他说着不屑地笑了笑,但马上就收起了笑容,“不……等等……”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自言自语道,“在这几千年历史的长河中,有很多守护者迷失在时间的裂缝里。他们之中,有一个最为伟大而睿智的英雄……西莱迪斯是个精灵,按照卷轴所讲,他原是世界的守护者,但他的使命和责任也随着他的堕落而遗失了。这就是说,他并没有继承人……” 他从思考中醒来,看着面前那些难民绝望的眼神,收起了魔剑。“你们不能留在这里,因为你们快要把商队的货物都吃光了。”他对难民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去处,而且我想这消息对托尔芬先生来说也是相当值得高兴的——你们从这里向东北走几天,穿过帕尔灵阁峡谷,在那里可以找到一个自由贸易的城市。那里现在正需要劳动者。” “呃,菲勒西斯……”珂迪莉娅忍不住插嘴道,“你说的是特里尼亚?” “当然。”菲勒西斯说,“现在的特里尼亚住着来自各地的族人,他们现在正在照顾上层特里尼亚,但被战争损坏最严重的下层特里尼亚却迟迟得不到修缮,因为贵族和祭司们还没工夫把精力放在平民区。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这些人类去居住呢?人类的商队也会因此向特里尼亚提供物资的。”他向珂迪莉娅眨了眨眼,“别忘了你是特里尼亚的王后,你只需要在你的一根黑箭上系上一封信,你的祭司们就可以帮助这些人类找到一份能够养活自己的工作。” 这番话让善良的珂迪莉娅感到欣喜。她从托尔芬那里借来了一支羽毛笔,在一条洁白的绢布上写下了“谕旨”,并交给了这些难民。这让所有人都感到高兴。解决了难民的问题之后,菲勒西斯则带着众人进入棚屋,在角落里找了一张矮脚桌坐了下来。尽管诺斯坎普的物资被难民消耗了很大一部分,但托尔芬依旧保守着自己的承诺。菲勒西斯把从特里尼亚缴获的全部货物都拿来交换,获得了些食物、螺壳、墨水、还有一颗质地优良的琥珀石。他在钉子和奇尔的帮助下用这枚琥珀制作了一根短杖,有了法杖的帮助,他终于可以更灵活地使用咒语了。 人类的食物非常可口,因为人类对烹饪有惊人的天赋,他们甚至还有专门一种叫做“厨师”的职业负责烹饪。所有打猎的收获经过厨师的处理都会变的异常美味。他们每个人都想在这里多留几天,但在任务的催促下,他们必须尽快回到路上。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他们带着鼓囊囊的行囊里开了诺斯坎普营地,继续向西旅行。 好运并没有一直伴随着他们。他们离开营地没几天就迎来了暴风雪。最初珂迪莉娅还很高兴地在厚厚的积雪中玩耍,然而过了还不到两天,她就忍不住开始诅咒了。风雪让他们的旅途变得越来越艰难,而且这漫天的大雪似乎没有停下的样子。 “到底会不会停啊!这讨厌的雪!”她坐在弥诺提亚斯的肩膀上说。 “长大一点吧,王后陛下,弥诺提亚斯都还没抱怨呢……”菲勒西斯身上有亡灵标记,并不畏惧寒冷,他踩着积雪仔细辨认着方向,但在漫天的暴风雪中,他什么都看不到。“风雪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恐怕迷路了。”他看着迷迷茫茫的天空说,“看这样子,这雪还要下几天,到时候钉子都被雪埋了。”风声愈加凛冽,他用绳索把众人都绑在一起,防止被风吹走或者掉队。 “对了……钉子哪里去了……”奇尔在风雪中眯缝着眼睛说,“钉子!”他说着拽了拽腰间的绳索,绳索另一端的钉子被埋在积雪中。 “钉子!如果你还没死就给我点反应!”菲勒西斯高声喊道。 “主人,我在这儿哪!”钉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在积雪中挖了一个大洞,拣出一个刻着古代祭文的石板,“您看看这里是不是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钉子!下次你打算活埋自己之前最好先告诉我们。”菲勒西斯接过石雕,仔细辨认着上面模糊的祭文。他抬起头在四周看了看,努力在风雪中辨认着关隘山的影子,然后说,“看来我们到了,这就是阿尔涅大师说的古代废墟……”他还没说完,突然感到绳子一紧,然后他们所有人都被拽倒了。“啊……该死!”他一手抓着绳子,另一手在雪地上摸索着,试图停止滑动。奇尔和钉子也在使劲挣扎着,最后,在众人的努力下,滑动终于停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奇尔双手抓着绳子让自己站起身,向菲勒西斯高喊道。 “弥诺提亚斯,他踩破了冰面掉下去了!”珂迪莉娅焦急地回应。 “珂迪莉娅,你别动,不然也会掉下去的!”菲勒西斯在雪中艰难地朝弥诺提亚斯的方向走。奇尔和钉子紧紧抓着绳子保持队伍的稳固。可是珂迪莉娅在风雪中什么也没有听到,她的蛇尾巴在冰面上打着滑,被弥诺提亚斯一点一点往下拖。菲勒西斯拼命向她的方向赶去,终于在最后关头抓到了她的手。这时他才明白他们正在一片冰封的拱顶上赶路。背着巨大流星锤的弥诺提亚斯把冰层踩开了一个大洞,他被绳子吊着,挂在半空。 “弥诺提亚斯,你还好吗?”菲勒西斯问。 “我还好,别担心。”牛头人回答。 “你能看到底吗?” “这里太黑了,什么也看不到。” “我们得把你先拉上来,但是你必须先把你的流星锤丢掉。”菲勒西斯说。 “我宁愿割断绳子摔死也不愿意丢掉我的武器。”弥诺提亚斯固执地回答。 “这个死倔的牛头人!珂迪莉娅,你来命令他……”菲勒西斯用肩膀拱了拱倒在一边的珂迪莉娅,这位纳迦小王后已经被冻得嘴吹发紫了,根本什么都说不出来。“赫忒啊……”菲勒西斯扭过头,向奇尔高喊,“没办法了。奇尔,使劲拉绳子!” “别浪费力气了!”奇尔很意外地回答,“伙计们,准备掉下去吧,我们脚底下的裂缝越来越大了!” “什么?” “愿胡狼保佑我们平安无事!”奇尔刚大叫道,与此同时他们脚下的冰面也彻底碎了,众人全都随着碎裂的冰块掉了下去。好在他们距离地面并不高,而且下面也铺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即使如此,菲勒西斯还是感到疼痛流遍全身,他眼前黑乎乎的,脑袋也昏昏沉沉地停止了运转。他躺了很久才能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被积雪彻底埋了起来。 “哎哟……哎哟!”黑暗中,钉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钉子……”他挣扎地爬起身,点亮了法杖。钉子正在黑暗中四处寻找柴资点燃篝火。他仔细分辨着四周,但除了他附近几个鼓起的雪包之外,他只能看到深邃的黑暗。 “真是够呛。还好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抖了抖身上的积雪,和钉子一起点燃了篝火。其他人正在雪中熟睡,贸然唤醒他们只会给他们带来更大的伤害,只能把他们拖到篝火旁让他们自己醒来。弥诺提亚斯那巨硕的身躯给主仆二人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但钉子在这时也不忘说个笑话。“现在我才觉得,他如果真吃草就好了,绝对不会长这么大个头。” “他如果真吃草,那他必须背着比他大十倍的草垛子才能让自己吃饱。”菲勒西斯气喘吁吁地说,“如果真是那样,我才不会帮你拖他呢。”菲勒西斯没好气地摇摇头。“呼——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忙完之后,他高举着法杖环顾着四周。 “嗯……祭坛?寺院?广场?”钉子回答。他有黑暗视野,在黑暗中也能看得一清二楚。“我不知道,前面有个巨大的石台,看起来特别像祭坛。但很大,比一般的祭坛大得多。简直可以当决斗场了。” “哪个方向?”菲勒西斯问道,然后他顺着钉子指的方向慢慢走到祭坛附近。就如钉子说的那样,这个祭坛足足高两米,宽十几米,有四组台阶分别连通到祭台上,每个台阶两侧都立着两根石碑,上面刻着不同形态的巨龙的符号。 “赫忒啊!这些都是贝洛斯的符文。有四个……这是红石部落的……而这是珂迪莉娅额头上的……这个是西莱迪斯传授我的……”菲勒西斯兴奋地自言自语道,“嗯……最后这个从来没有见过……”他一边念叨着,一边仔细分辨着每个石碑上的符号。然后他顺着台阶走到祭台中心。黑色古老的砂岩上刻着一个陌生的魔法阵,其结构复杂得让人瞠目结舌,魔法阵有十个角,每个角上都对应着一个菲勒西斯非常熟悉的诺格伦谱符。在这四个谱符的中间,刻着一个圆形的魔法阵,魔法阵中心是空空如也。 “奥德修斯!我在梦中见过这个魔法阵。”菲勒西斯感叹道,“我知道中间应该添入哪个谱符!”他在杖尖上灌注魔力,在魔法阵中心画下最后一个谱符。就在他完成的一瞬间,所有刻着符文的地方都亮起了光,把整个祭台装饰得璀璨无比。 然后,他看到了幻像,就像他梦里看到的那样,只是真实百倍。 四周的雪不见了,黑暗也不见了。他周围被翠绿色的草原所环绕,微风轻拂,阳光宜人。魔法在天空中洋溢着,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活力。他听到了一声龙鸣,巨大的影子遮挡了阳光,影子的主人张开双翅徐徐下降,优雅地落在菲勒西斯身旁,站在最西端的石碑旁。她绿色的鳞片闪烁着光辉,她的眼神善良又睿智,她巨大的身姿让她看上去仿佛大地的母亲一般慈祥。 “赫忒啊……这是……”菲勒西斯甚至不知该说什么好。但他还没说出什么就被绿龙打断了。“你不需要说话,孩子。用你的眼睛仔细观察。”绿龙的声音在他的脑中响起,声音柔和又平静。 就在这时,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天空。红龙在天空中喷吐着火焰宣告她的到来,她的速度仿佛风一样快,她穿过自己火焰,带着滚烫的热浪落到了南边的石碑旁,她的龙息让四周的空气都变得弯曲了。 “安哲勒丝。”红龙用她响亮的声音说。 “葛薇娅。”绿龙点头回礼。 “他们迟到了,这让我不能容忍。”红龙葛薇娅喷着热气说,“如果这就是他们的态度,那我只好走了。” “没有人会来迟,葛薇娅。”于此同时,一只蓝龙就俯冲下来,稳稳地落在北方的石碑前收起了双翼。他头上的两只角让菲勒西斯很快就意识到他就是影族人传说中的幽灵龙奈德霍格。然而菲勒西斯看到的是奈德霍格还活着的样子。他非常强壮,蓝色的鳞片仿佛宝石一般晶莹剔透,金色的眸子充满了冷静和稳重。 “没有人会在神使前丢失自己的尊严。”蓝龙奈德霍格说。 “很好,克罗诺斯呢,他在哪里?”红龙葛薇娅说。 “他一直在这里,他早就到了。”绿龙安哲勒丝说。 菲勒西斯四周张望,但并没有看到另外一条巨龙的影子。但是他在东边的石碑前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魔法阵,然后是烈风和光芒,几乎是在一瞬间,一条独角的黑龙就出现在魔法阵中心。黑龙克罗诺斯比其他三条龙都要大一圈,漆黑的鳞甲让他显得更加威然。他的眼神是那么凌厉,仿佛一切威望、尊严和骄傲都被他金色的眸子包含在内。 “时间到了。如果这是你们的选择,那我们就开始吧。”克罗诺斯说。 四条巨龙似乎早就达成了共识似的,不约而同的施展各自的法力。菲勒西斯的脚下闪烁起刺眼的光,那雕刻着诺格伦谱符的魔法阵开始工作。菲勒西斯急忙跳到一边,然后他看到一扇光芒组成的大门出现在他面前。他隐约知道那是通往神域的大门,但他什么都分辨不出,他只能看到刺眼无比的光芒。 光芒中似乎有什么圣灵在说话,是完全陌生的语言。但他能听到绿龙安哲勒丝在他的脑中翻译着:“我代表赫忒而来,赋予你们守护者的重任。从今开始,你们就是贝洛斯,你们代表着正义、公正、平等、自由与爱,你们要保护自己的臣民和子孙,让他们远离那些残忍、**、贪婪、虚伪等一切诸世的邪恶。你们要捍卫贝洛斯的权威,让那些胆敢挑战这权威的黑暗与邪恶尝尽失败。记住你们面前石碑上的符文吧,因为它是圣灵所赐的力量。” 光芒吞噬了一切。就在菲勒西斯手足无措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绿龙安哲勒丝轻轻托在了爪心中,飞向高空。下面的世界风云变幻,风霜雨雪、草木枯荣,仿佛过了几千年一般。然后他看到了一扇燃烧着的巨门出现在草原之上,漆黑的恶魔走出火焰,那些翠绿的草木都被烧成了灰烬。 “好好看着这一切,孩子。这是我们各自的记忆。”安哲勒丝开始俯冲。他们穿过层层浓烟,在悬崖峭壁上看到了伤痕累累的蓝龙奈德霍格。他面前站着七位巨大无比的恶魔君主,他们的身躯仿佛钢铁般坚硬,他们的眼睛和嘴巴不断喷着火焰,显得无比狰狞。 “贝洛斯永远也不会输给恶魔!永远也不会!”奈德霍格吼叫着与恶魔做出最后的拼搏,然而他的龙息再强也无法与诸恶魔君主所抗衡。他失败了,他那璀璨的鳞片被恶魔的火焰烧成了灰烬,仅留下他的骨骼孤独地躺在北方的峭壁之上。 “好好享受你生命的终结吧,奈德霍格!”为首的恶魔狂妄地叫着,“现在,即便是炽天使泽尔也无法再阻止堕落者复仇的火焰!” 恶魔的笑声在浓烟和战鼓中渐渐淡去。然后是一团团烈火,黑龙克罗诺斯巨大的双翼在烈火中抖动着,菲勒西斯和绿龙安哲勒丝在黑龙身边翱翔。在他们的身后,红龙葛薇娅突出一团团疯狂的烈火追赶着他们,步步紧逼。 “克罗诺斯,我们失败了吗?”安哲勒丝忧心忡忡地说。 “我不愿意承认,但我想我们辜负了圣灵的重托。看看我们的土地吧,那些美丽的树林和泉水,那些自由精灵,都被我们的鲁莽和愚蠢化成了灰烬。我们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克罗诺斯说,“亲爱的安哲勒丝,你带着这块钻石走吧,飞到任何人也找不到的地方去,保存好贝洛斯的一切。只有这样,我们的子孙才能挽救这个世界。”克罗诺斯说举起爪中的一颗巨钻,交给安哲勒丝。然后他在空中突然扭转身体,张开双翅,挡在了红龙葛薇娅面前。 “克罗诺斯!”安哲勒丝大声呼叫着黑龙的名字。但是烽烟弥漫,克罗诺斯和葛薇娅都消失在风烟中。菲勒西斯还能隐隐约约听到葛薇娅痛苦的声音:“结束我的痛苦吧,克罗诺斯!不要让我做恶魔的玩偶!” 然后,菲勒西斯仿佛从天而降一般跌倒在祭坛上。巨龙的身影和安哲勒丝哽咽的呼唤消失了。一切都回到了现实。 “主人,你还好吗?你刚才在跟谁说话?”钉子忧心忡忡地问。 “我……”脸色苍白的菲勒西斯还没能回答钉子的问题就听到一阵巨响。他感觉一切都在震动。他们躲避的冰封穹顶完全破裂开来,暴风雪把他们重新笼罩在内,然后他听到一阵尖锐的龙吟,苍茫雪飘的天空幽光四射,然后他看到奈德霍格仿佛宝石般坚硬光洁的身躯,他金黄色的双眸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仿佛炭火般猩红色恐怖的双眼。他急速落在祭坛旁张开双翅高吼着,獠牙中夹着冰息。 “主……主人!”钉子害怕的快要晕过去了,他急忙躲在菲勒西斯的身后,死死地抓着他的袍子。菲勒西斯则一动不动地盯着赫瑞法尔的象征,显得不知所措。“赫忒啊……难道……我……我唤醒了在龙墓中沉睡了一百年的幽灵龙奈德霍格吗?”他喃喃着,完全不知自己的命运将由谁主宰。; 第十六章,尘封的历史 奈德霍格看起来非常愤怒。他显然不喜欢被人从安眠中叫醒。他高声吼叫着,召唤着暴风雪席卷着四周的一切。菲勒西斯和钉子没命地向篝火的方向跑,但篝火早就被风雪熄灭,奇尔他们也再次被雪掩埋了起来。菲勒西斯拼命想把他们从积雪中拖出来,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在奈德霍格面前,他们的力量仿佛蝼蚁一般,任何抵抗都是无意义的。 “赫忒啊,我们会死在这风暴里面的!”菲勒西斯喊道。但他的声音完全被呼啸的暴风雪吞没,德霍格正在风雪中宣泄自己的情绪,整个关隘山都随着他的愤怒震颤着。“以贝洛斯之名,醒醒吧,奈德霍格!”菲勒西斯抽出法杖遥指着奈德霍格残破的双翼。他的话似乎见效了。奈德霍格的情绪渐渐平复,他停下了龙吼,怔怔地盯着他曾经的立誓之地。“我记得这里,这里是法拉杜恩的誓言之台。如果不是涅索斯,那会是谁把我叫回到这里?”他用龙语说,“安哲勒丝,你还活着吗?” “是我唤醒了您,我尊贵的陛下,赫瑞法尔的王。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菲勒西斯从积雪中爬出来,艰难地走到他面前用通用语大声说。 “赫瑞法尔的王……”奈德霍格喃喃着菲勒西斯的话,显得有些愤怒,“我从来都不是赫瑞法尔的王,我是赫瑞法尔的奴隶。”他死死地盯着菲勒西斯的黑袍说,“奥德修斯,你们曾经誓言不再打扰我的休眠,为什么又要把我从杜瓦海姆[1]唤醒。”说到这里,他停了停,似乎在嗅着什么味道似的。他双眼中的红光不断闪烁着,看上去忧心忡忡。“巫王涅索斯……我感到了他的力量,他回来了吗?”他问。 “这正是奥德修斯要向您学习的。”菲勒西斯说,“我的先人以已逝,我需要您的指引。我需要知道那段历史尘封下的真相。” “这么说,你是伊戈尔最后的继承人了?”奈德霍格有些绝望地看着漫天的暴风雪轻轻叹了一口气。魔法在他身边涌动,原本早就破裂的冰封穹顶在纷飞的大雪中恢复了原样,众人身上的积雪轻轻浮到空中,仿佛萤火虫般发出蓝色的光晕,穹顶之内幽光闪耀。然后他在众人身上轻轻吐出龙息,吹开了奇尔他们身上的积雪,把他们保护在魔法罩之内。一股暖流流遍全身,奇尔他们的脸上也恢复了血色。 “请原谅我的愤怒。奥德修斯。”奈德霍格对菲勒西斯说,“就像我说的那样,我从来都不是赫瑞法尔王。我本沉睡在死亡的圣殿中,但涅索斯把我拉回了尘世,让我复活到这幅残败的躯体中苟延残喘,我只是他的傀儡。”他的目光低垂,语气迟疑又彷徨,“我的死亡已经让我失去了贝洛斯的护佑,也无法预知涅索斯的复生。但如果涅索斯再次控制了我的神志,那赫瑞法尔的一切荣耀都将不复存在。” “涅索斯,他真是存在吗?”菲勒西斯睁大了眼睛。 “作为一个奥德修斯,你知道得并不多……也许你的先人不希望你重复他们的错误。既然如此,用你的眼睛仔细观察吧!你所探寻的那段历史——”说完,奈德霍格发出龙吼,这剧烈的吼声让菲勒西斯几乎失去了意识。片刻之后,当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站在黑塔顶端的一间书房中。 这间精灵风格的书房显得极其华丽,四壁都挂着红色的毛毡,上面绣着赫忒神祗。书桌与书柜都用上等红木所造,工艺更是精美无比。房间中还装饰着银制的各种容器,让这个房间显得异常奢华。西莱迪斯坐在书桌后面,凝视着一个纯白色的镶着黄金花边的长方形盒子,盒子的大小和剑匣相仿,也许略大一点,上面刻着精灵的文字:伊兰迪尔。 “伊兰迪尔。继圣之章……”菲勒西斯看着盒子上的文字自言自语道。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被敲响了。还没等西莱西斯说什么,一个相貌英俊消瘦的精灵男子就走了进来。他身穿朱红色的短袍,华丽的袍子上挂着两条黑色束带,上面绣着黑塔的徽章。他面色平淡,目光锐利,似乎可以轻易看透一个人。 “西莱迪斯,艾弗盖文大会就要开始了。”红袍男子说。他的声音平静但冷峻,听起来非常熟悉——他就是菲勒西斯梦中那位奥德修斯的大祭司。 “巨魔、吸血鬼、莱肯斯……哼……”西莱迪斯不屑地笑了笑,但并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伊戈尔,你什么时候变得软弱了?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会与这些恶魔的余孽坐在同一张桌子前。” “我们不是要恢复这片土地的秩序吗?”伊戈尔不为所动,“你知道杀戮是改变不了什么的。我们试过,我们失败了,现在我们要寻找别的办法。” “精灵绝不与恶魔的走狗妥协。”西莱迪斯阴沉着脸说。 “我们已经不是埃尔达的后裔了,西莱迪斯。”伊戈尔看了看束带上的徽章,“我们活在冰雪和暗影之中,我们也子孙也将如此。你和我都发过誓的。” 西莱迪斯没有说话,只是用愤怒的表情看着面前的盒子。 “西莱迪斯,既然我们都放弃了伊兰迪尔,你现在就必须把它送到族人手中去。赛琳需要它……”伊戈尔尝试劝说,但被暴躁的西莱迪斯打断了。 “别在我面前提她的名字,伊戈尔,我警告过你了!”西莱迪斯突然站起身大吼道,“你最好留意你说的话。在这件事情上,你没有资格插手!” “是的,我没有。”伊戈尔微微皱了皱眉,但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语调说,“但是在艾弗盖文大会的事上,我有资格、而且必须要求你参加,这是为了乌瑟克雷的秩序。不要逼我求你好吗,西莱迪斯。”说完,书房陷入了寂静之中。西莱迪斯和伊戈尔互相凝视着对方,但谁也没有说话。 “我会参加的。我想这答案应该让你感到满意了吧。”过了良久,西莱迪斯终于开口说,“而现在我需要思考,很抱歉。” 伊戈尔点点头,礼貌地离开了书房。这个时候,菲勒西斯眼前的场景也随着伊戈尔变化起来。他关上书房的门,面色沉重地走下楼梯,一直走到黑塔最底层。三十根巨大的黑色石柱中间竖立着各种神怪的雕像。伊戈尔走到一尊银白色面具手持镰刀的雕像前,菲勒西斯知道这是虚无之神乌斯。伊戈尔在雕像前停下,把手轻轻按在乌斯脚下的其中一个骷髅头上,然后轻声说:“尼希尔”。说完,他绕到雕像的后面,穿过刚刚开启的暗门,沿着陡峭狭窄的阶梯一直向下。阶梯的尽头就是奥德修斯的密室,六个兄弟会的成员围绕在熟悉的祭台旁,依然是戴着银色面具,身穿黑色长袍。祭台上那火炬依然亮着鬼魅般的光芒。诺格伦谱符围绕着火炬悠然旋转着。 “西莱迪斯还不愿意放弃,对吗?”看到伊戈尔的表情,其中一个会众轻轻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现在我们已经不能称呼他西莱迪斯了。他不配拥有西莱迪斯这名字。自从他从特里尼亚回来之后,他就变了一个人。我可以肯定他的肉体已经被邪恶所侵占。” “兄弟们,恐怕现在是时候了。”伊戈尔说,“虽然我们失去了两位同伴,但是我们有选王侯的支持,我们可以战胜他。”听到这里,菲勒西斯马上意识到特里尼亚古代墓穴里的两具骷髅就是奥德修斯的成员,他们为了阻止涅索斯死在了那里。 “那我们还等什么?是让公正回到乌瑟克雷的时候了。”会众们整理好长袍,逐一沿着阶梯走出了兄弟会的密室。菲勒西斯跟在他们的后面,一直随着众人来到艾弗盖文大会的会堂。选王侯们已经落座了,兄弟会成员分别侍立在大厅的四角和前后门前。 这是一间宽敞但格外朴素的大厅,除了大厅中央的会议桌和选王侯的坐椅之外便没有其他的装饰了。但诸王似乎并不在意这间会堂的布置,他们面色严峻地静坐着,等待西莱迪斯的到来。菲勒西斯能认出纳迦女王西德妮、吸血鬼王李斯特和莱肯斯大帝雷斯德隆。除了他们之外,还坐着一位背着图腾的巨魔长老和一位威风凛凛的黑甲骑士。那位巨魔长老显然就是奇尔的祖先;而那位黑甲骑士则一定是幽灵龙骑士库洛伊德。 就在这个时候,伊戈尔身后的大门打开了,西莱迪斯身穿华丽的王袍走入大厅。他停在自己的王座前,并没有坐下的意思,而是轻蔑地打量着其他的选王侯。 “各位,很抱歉我来迟了。我一直在斟酌这次大会的致辞,但我思索了很久也无法找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我对你们这些劣等人的厌恶。”他阴沉地说,“所以我改变主意了,你们今天必须死在这里。乌瑟克雷没有你们的立足之地!”说完,他脚下的影子突然分散开来,向大厅中所有的人袭去。 “灵魂收割!”伊戈尔高声提醒在座的选王侯,同时唱诵咒语,让自己悬在半空中,躲过了致命影子。吸血鬼王李斯特变成一团冒着黑烟的蝙蝠飞上大厅的顶部;巨魔长老把图腾柱直立在自己身边,召唤出一团金黄色的护盾,驱散了影子;幽灵龙骑士库洛伊德敏捷地拔出魔剑,魔剑发出一道闪光,消灭了袭向自己的影子。然而纳迦王后西德妮和莱肯斯王雷斯德隆并没有防备,他们来不及躲避,但两个奥德修斯会众以及快的速度闪现到他们面前,用自己的躯体帮助他们阻挡了这致命的魔法。他们的灵魂一瞬间就被阴影抽出,发出极度痛苦的尖啸,被西莱迪斯收回到身体之中。“哈哈哈!死亡近在咫尺!”西莱迪斯狂妄地笑着说。 “尽管笑吧,今日是你接受制裁之日,堕落者!”幽灵龙骑士库洛伊德把手按在桌上;伊戈尔急忙来到西莱迪斯的对面,与其他选王侯一同做出相同的动作。桌面上突然闪现起魔法光芒,原来伊戈尔在上面已经刻上了魔法阵,并用繁复的花纹掩盖起来。每个选王侯都引出一条光芒,这条光芒最后汇聚到一起,变成一道强大的魔法光束,击中了西莱迪斯的身体。 “西莱迪斯,你的肉体将被粉碎,你的灵魂将被放逐!”伊戈尔高声说。 “令人意外……”西莱迪斯召唤出一个魔法护罩,同时再次放出三条影子,向距离他最近的选王侯袭了过去,但这三条影子被最后的三名奥德修斯的会众以自己的身躯抵消了。“伊戈尔……你背叛了我!你违背了曾经的誓言!”他在光束的冲击中苦苦支持着说。 “我誓言效忠于西莱迪斯,不是你!” “很好……很好!这是你们的胜利……”西莱迪斯愤怒地说,他的魔法护盾很快就要崩溃,“但我以湮灭之名诅咒你们!战火和背叛将永远缠绕在你们和你们子孙的命运上,世世代代,永无止境!”他大吼道,“我是巫王涅索斯!终有一天,你们的子孙将再次屈膝在我的王座前,在我的名字前忏悔!而你,伊戈尔,你现在就要为背叛我而付出代价!”他尖声叫喊着,同时,他的魔法护盾完全被光束所破坏,他的肉体在光芒中化为了尘埃。但与此同时,他释放出一团极寒的霜冻向伊戈尔袭去。伊戈尔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被冰霜咒语击中,半跪在地上,剧烈地喘着气。 “我……我们成功了……”伊戈尔看着死去的兄弟会会众,苦涩地笑着说,“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他勉强自己站起来,准备继续主持大会,但是选王侯都同意推迟大会,希望伊戈尔恢复之后再择日开始。场景随着伊戈尔再次变化。他将艾弗盖文银冠交与巨魔长老,成就了第一任赫瑞法尔王。此后的两年中,他鞠躬尽瘁地履行着自己的责任。然而在独自一人的时候,他往往被伤势折磨得无法迈步,他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了。他感觉到涅索斯的怨恨一直缠绕在艾弗盖文大厅之中,却无法驱散。他知道涅索斯终会卷土重来,他需要一个继任人坚持奥德修斯的事业。 “我得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了……我把奥德修斯的指引都写在这里,并把它的钥匙交给您。”伊戈尔把长老印卷放到巨魔长老手中说,“当那一天来到的时候,我们的子孙会来到这里集结,完成我们没有完成的任务。愿他们能够原谅我的自私……” “唔……如果这是你的决定……”巨魔长老说着拿出一根纤细的金条,把长老印卷放在图腾柱之前,唱诵巫毒咒语,熔化金条制成了封蜡,并在上面雕刻出胡狼的徽记。“愿图腾保佑你,部落的朋友。作为一个埃尔达人,你将被我们永远铭记。” 伊戈尔在巨魔长老的祝福中闭上了眼睛。回忆也结束了。菲勒西斯重新回到了奈德霍格的面前。 “我们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遗憾。”奈德霍格说,“伊戈尔历经了那场大战,历经了乌瑟克雷的霜冻。他曾发誓要把灵魂交与死神,但在他最后的日子里,他希望向诸神赎罪,以精灵的身份走入坟墓。”奈德霍格说,“我想你应该能够明白他的渴望。他在击败涅索斯的两年中,他的精神一直被伤痛所折磨,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负担这份重任了。” “重任?”菲勒西斯谨慎地问。 “贝洛斯所守护的并不是神赐的力量。它是真理和信仰,是神灵赐予贝洛斯的责任和荣耀——圣灵的工作。”奈德霍格解释道,“最初,在我的年代里,我和我的同胞在这里与六翼的神使见面,担负起了守护者的重任。然而我们天真地低估了我们的敌人,这份重任则被传递到下一代的身上。你一定听说过‘弗里达斯’——它是精灵古国皇帝的称谓。我们失败之后,四大精灵先后继承着我们的责任。然而在大战中,他们也相继陨落了。埃尔达帝国最光辉荣耀的时代沉入了深海。继圣之章落入了恶魔的手里。它是埃尔达人世代传承的圣物,它不光传递着王者的头衔,还传递着贝洛斯的责任。” “继圣之章落入了恶魔的手中?难道——”菲勒西斯猜测道。 “是的。西莱迪斯——他曾经是一个英雄,是埃尔达帝国最后的希望。”奈德霍格说,“他决定走入湮灭之门,夺回继圣之章。” “走入湮灭之门?”菲勒西斯睁大了眼睛,“可是据我所知……没有恶魔血统的人是无法走出湮灭之门的,只会被地狱业火烧死。” “是的。在大战的年代,不论是精灵、矮人,还是人类,每个民族都有这样伟大的战士,他们为了关闭湮灭之门,选择进入大门挑战守门的九骑士,永远地留在地狱。”奈德霍格说,“但西莱迪斯做到了他人做不到的事情。他不但战胜了守门的恶魔领主——断头谷的尼禄,而且夺回了继圣之章。”奈德霍格说,“可是,当他走出湮灭之门的时候,他的故乡已经沉入了海底。他的同胞选择了白公主赛琳担任领袖,带领联军向南边迁徙。把他留在了破碎的乌瑟克雷。当时他悲痛欲绝,但并没有放弃希望。他借着贝洛斯的力量召唤出冰雪埋葬了战士的尸体,用烈风赶走了战场的硝烟。他集合了那些幸存的精灵,并在最寒冷的地方建立了逝者的墓碑——黑塔。” “可这样一个英雄的事迹,为什么在黑塔的文史中却几乎只字不提?”菲勒西斯问。 “我们无法猜测他在湮灭之门中遇到了什么样的磨难。但你的先人都能够意识到——黑暗渐渐侵蚀着西莱迪斯的灵魂,直到他的灵魂被自己撕裂,那曾经赋予他的荣誉也被葬在了坟墓里。”奈德霍格说,“当他唾弃了自己善良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是西莱迪斯了。他称呼自己巫王涅索斯,并一直打算卷土从来。”奈德霍格看了看冰封的穹顶,说,“我是听到他的召唤而得回到现世的。如果他恢复了自己的力量而复活,他就会再次控制我的神志,到那时,他将是无法战胜的。” “然而族人之中也有这样的声音——唤醒古代帝王,帮助族人战胜叛军。”菲勒西斯说,“在这个时刻,我对我的立场感到非常犹豫。” “你是奥德修斯的继承人,既然如此,你已经知道你该怎么做了。你无需为此感到迷惑。相信你自己吧!”奈德霍格说着在空中勾画出一个贝洛斯的咒符,和西莱迪斯描绘的一模一样,“这是圣灵赐与我的贝洛斯标记。我将它赐与了大精灵艾多拉斯,又传递给西莱迪斯。现在,它落到了你的肩上。望你能实现奥德修斯的抱负,成就贝洛斯的光荣。”就在菲勒西斯接过符文的一瞬间,他和他的伙伴就被魔法传送到冰穹的外面。虽然依然是漫天的飞雪,但奈德霍格的魔法已经平息了暴风,飘飘洒洒的雪花显得非常美丽。 在众人醒来之前,他一直在思考。大雪之后,他重新点起了篝火。四周没有猎物,所以他只能用积雪煮了些热水补充体力。 伊戈尔没有直接告诉我这段历史,是因为他不希望我重复奥德修斯的错误。菲勒西斯想。在伊戈尔最后的日子里,他已经感觉到涅索斯并没有被真正击败,现在这个难题留给了自己。眼下他依然感到有些迷惑,如果涅索斯重新复活,奈沃海文的每一个族人都会支持他,盼望他瓦解侵犯黑塔的敌人。如果他继续在奥德修斯的立场上前进,他一定会与族人为敌。想到这里,他感到异常的孤独和无助。 他从怀中拿出黑皮书,打开放着清单的那一页,反复阅读着其中的文字——巨龙之骨、海妖之泪、夜魔之血、野兽之心、暗影之魂、魔仆之脑——涅索斯是在艾弗盖文选王侯的魔法下被击败的,他也要利用这些祭品重新复活,从而获得毫无弱点的躯体。那神秘的独眼巫师一定也在为他准备清单上的物品,但是他现在连那独眼怪的踪迹都找不到…… 他反复念着清单上的文字。没多久,他的声音就把珂迪莉娅吵醒了。她把尾巴展成弓形,无声的滑动到菲勒西斯身边,偷偷地向他书的那页看去。“巨龙之骨、海妖之泪……”她也随着菲勒西斯轻声念着。听到她的声音,菲勒西斯急忙转过身。 “珂迪莉娅……赫忒啊!别这样鬼鬼祟祟的!”他呼了一口气,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的雪原。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珂迪莉娅好奇地问。 “这可能是涅索斯的复活清单。”菲勒西斯说,“这些东西看起来仿佛祭品,但我真不知道这上面的文字是否还有谜题。”菲勒西斯把注意力重新放到清单上,皱着眉头说。 “看起来就是一些东西嘛……”珂迪莉娅坐到他的身边说,“巨龙的骨头……”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了停。菲勒西斯则好奇打量着她的表情,“怎么了?”他问。 “纳迦之泪……我听妈妈曾经说过这件圣物。它是这样大小的一个挂坠。银链下系着一个水晶瓶子,里面存放着先人的血。”她一边比划着一边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称作纳迦之泪,我想也许是血泪也不一定……” “这个挂坠在哪里?”菲勒西斯急忙问。 “我妈妈曾经用它换来了黑塔的联盟。”珂迪莉娅说,“去年之前,它应该一直放在黑塔的。可是去年的时候,我从图拉特元帅那里听说,他派了几个盗贼把它从黑塔偷了出来,打算还给族人。最初他还说有一个盗贼成功了,但是没多久就失去了他的消息。族人也找过,但是在风雪不断的冰原上,肯定找不到了。” “图拉特元帅……他是岩窟族人对吗?是一个穴居人?”菲勒西斯急忙问。珂迪莉娅点了点头。 “我见过那个盗贼!”菲勒西斯说,“我和莫文离开黑塔的头一周,在雪原上找到了一个穴居人的尸体,但是他的双手被切掉了,我想他一定带着纳迦之泪!”他说,“赫忒啊!如果涅索斯能够得到纳迦之泪,那么,这清单上难以获得的物品就只有巨龙之骨了……”他看着星空判断着方向说,“我们最好继续向南走,沼泽的那一边有几个很大的部落,我想从那里打听些新闻。” 他们休息一晚,继续开拔。离开关隘山后,他们又走了一个多星期。五月初,他们看到了乌瑟克雷中部的大沼泽,沼泽上面结着薄薄的一层冰,各种芦苇水草一丛一丛地生长在沼泽的水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着,很有一番凄凉的味道。钉子勇敢地帮助他们开路,有几次他们有惊无险地陷入了沼泽里,但每次都能及时战胜困难。两天后,部落的领地就在眼前。菲勒西斯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皱着眉头不断思考着什么,钉子跟在他旁边。奇尔、珂迪莉娅和弥诺提亚斯则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你知道东边草原上有个叫做‘杀人谷’的小峡谷吗?有一天,一个地精、一个兽人,还有一个食人魔不约而同地走入……”奇尔正在说着笑话,可是他的笑话被一阵杂乱的喊杀声打断了。他迅速抽出大战枪,跳到了一块石头上,菲勒西斯也在盯着远处的纷乱。 “怎么回事?”珂迪莉娅也握着长弓来到菲勒西斯身边。只见人类和部落战士们正在互相搏斗,两只驼着货物的部落长毛耗牛倒在一边,货物散得到处都是。 “是向北逃亡的人类难民,他们被部落袭击了商队。”菲勒西斯说。 “图腾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难民,中洲究竟发生了什么?”奇尔问。 “我们该怎么办?”珂迪莉娅问。 “我先过去看看。”奇尔向菲勒西斯点点头,独自冲了上去。 人类的难民随身携带的物资并不多,部落战士仗着数量的优势哄抢着他们的物资,甚至有些部落战士还把女人和小孩捆绑起来,拖入队伍。数不清的人类已经被部落战士杀死,倒在血泊中。 “大隼部落?图腾啊,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奇尔睁大眼睛高声问道。 “征军粮。”其中一个部落战士对他说,“大酋长正带领瑞肯洛达的战士北上,他们行军很急,没有携带足够的食物和水,我们正在帮他们准备这些补给。” “红石部落?什么?” “你没听到新闻吗,猎人?”战士说,“大酋长率领战士们攻打特里尼亚,解放了我们的同胞,现在黑塔已经没有了吸血鬼这只爪牙,大酋长已经率领战士们向黑塔进发了。”那战士兴奋地说,“现在我们所有人都打算追随红石部落参加战争!猎人,我们很快就会战胜黑塔,赢得真正属于我们的自由了!” [1]杜瓦海姆(dovaheim):龙族神话中的天堂和冥宫。巨龙认为族人死后灵魂会穿过蓝天,到另一侧的赤穹去。那里有两个太阳和三个月亮,有无限的天空和山脉,是最接近神灵的创世。; 第十七章,红石的脚步 混乱还在继续。在大隼部落战士的抢杀中,死伤的人类越来越多。奇尔似乎并没有打算阻止部落的抢掠。他犹豫地后退到远处,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菲勒西斯漠然地注视这人群。鲜血流到菲勒西斯的脚下,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半跪下来,蘸着鲜血画下了一个魔法阵。然后,他拔出法杖,轻声唱诵着咒语。人类的死尸随着咒语的声音发出紫色的光晕,他们重新站了起来,带着满身的鲜血加入了战斗。他们虽然赤手空拳,几乎没有什么战斗力,但是他们完全不惧怕兵器的攻击,把大隼部落的战士们逼得不断后退。 “菲勒西斯!你在干什么?”奇尔最先发现是菲勒西斯把死去的人类变成了僵尸。然而菲勒西斯并没有因为奇尔的警告而中断魔法,他继续操控着自己的僵尸军队攻击部落的战士。这些僵尸似乎并不能执行过于复杂的命令,它们看起来只懂得攻击附近的活人,连那些被抢掠走的人类妇孺也成了它们的目标。几分钟之后,部落的战士渐渐从混乱中恢复了勇气,并斩断了那些僵尸的手脚,解除了危机。 “哼……”菲勒西斯耸了耸肩。“王后陛下、钉子,你们呆在这儿。”他说着拔出镇魂剑索西亚向敌群冲去。 “嘿,菲勒西斯!你做得这些还不够吗?停下!我不能这样看着你杀害我的同胞!”奇尔拦在菲勒西斯面前大声说。 “别妨碍了我们的计划,奇尔。” “该死的,你必须停下!” “那么你只能靠战斗来阻止我了。”菲勒西斯无视奇尔的警告,趁大隼部落的战士还没有回复秩序的时候,召唤出无数的幽灵火向敌人袭去。那些试图近身攻击他的战士也被镇魂剑索西亚砍伤,摔倒在地上失去了战意。 “杀了那个黑袍巫师!杀了那个黑塔的鬼魂!”大隼部落的大部分战士们已经向北出发,听到消息又折返回来,向菲勒西斯围拢而来。“不要惧怕他,他只有一个人!”话音刚落,战士们就蜂拥而上,数不清的利刃向他刺来。但是他毫不畏惧,他高声唱诵咒语,那些倒下的尸体在咒语的作用下突然爆炸开来。血肉纷飞,猛烈的气浪把部落战士吹倒了一大片。他们之中大多数人已经难以站起来,但也有少数疯狂地咆哮着,带着浑身的鲜血继续向他攻击。可是他们不慎踩上了菲勒西斯布下的利爪陷阱,死在了纵横交错的骨刺之中。余下的部落战士都被魔法所慑,没有人敢于上前一步。 “你们太弱了,根本不配红石这个名字。”菲勒西斯用他们能够听懂的土著语说,“强盗、劫匪、食人族……你们之中没有一个战士。”菲勒西斯踩着遍地的鲜血向部落战士们步步紧逼。那些幸存下来的人类远远地躲在一边。部落的战士不断后退着,偶尔有几个鼓足勇气向菲勒西斯发起攻击的兽人,还没等举起手臂就被骨刺刺穿了脑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洪亮的声音在人群后面响起,部落的战士们突然停止了后退。“保持前进,不要让黑塔的巫妖看到你们的怯懦!”说着,人群中走出一位强壮的兽人战士。他与大隼部落的战士看起来安全不同。他身穿着黑色皮毛衬甲,上面是板甲护胸,护胸上带着斑驳的划痕和锈迹。他的神情骠悍,兵器也显得更佳锋利。与特里尼亚战役中的红石部落战士打扮得一模一样。 “让我猜猜——”菲勒西斯用土著语说,“你是红石部落的使者,对吗?” “巫妖,今天我会在这里杀死你,向我的同胞证明黑塔并不是不可战胜的!”那战士怒吼着站在菲勒西斯面前,毫不畏惧。 “你在说谎。”菲勒西斯打量着红石战士周围的士兵说,“你们真的认为可以靠你那生了锈的斧子杀死巫妖吗?”菲勒西斯说着笑了笑,大隼部落的战士们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不过无所谓。当你们去到黑塔城下的时候你们自然会明白。到那时,你们的沮丧和悔恨会让战场的气氛变得更加有趣。”菲勒西斯一边说一边向红石战士面前逼近,但这时他听到了奇尔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他急忙翻滚到一边,同时召唤出幽灵火分别向奇尔和面前所有敌人袭击。 奇尔发出战争怒吼,驱散了附近的幽灵火。红石部落的战士趁机向菲勒西斯冲锋。“你的末日到了!”他大吼着举起战斧,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脚下钻出一只魔法蜘蛛。这枚蜘蛛卵也是特里尼亚之战的战利品。菲勒西斯早就在身边丢下了虫卵,在魔法的催化下,虫卵迅速变成了蜘蛛,把红石战士用蛛网死死地固定在地面上。吐尽蛛丝之后,蜘蛛身上的魔法也衰退了,变成了一架空壳。 “看来事实恰恰相反。”菲勒西斯举起法杖,唱诵着咒语。这时奇尔飞快地冲到他面前,用肩膀撞向了他的胸口。咒语被打断了,菲勒西斯狼狈地站起身来,但被冲到他身前的奇尔扯着领子提了起来。 “你疯了,菲勒西斯!你疯了!”奇尔愤怒地说,“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我只是想确认红石部落的使者是否也在这支队伍里。现在我达到目的了。”虽然呼吸艰难,但菲勒西斯依旧保持着神秘的笑容说,“你为什么不去保护他们呢?这样你就可以帮助我留下踪迹,让我追到他们的大酋长。你也可以了解更多红石部落的秘密。” “这就是你的目的?杀死这么多人只是为了这个?”奇尔咬牙切齿地问。 “只有这样可以让他们加速前进。如果这十几个人的牺牲可以阻止战争,那这牺牲必然是值得的。”菲勒西斯说,“看在奥德修斯的份上,在你的族人怀疑你之前,我们还是把戏演下去吧。”他说着举起镇魂剑。奇尔紧锁着眉头,但面色无奈地摇了摇头。“怪不得人人都恨影族人。”奇尔扯着菲勒西斯的衣领摔向地面,并且拔出大战枪刺在了他的身侧,但在旁人看来,菲勒西斯的胸口仿佛被奇尔刺穿了一样。菲勒西斯装作很痛苦地挣扎了一阵子,终于不动了。围观的人类和魔族人都舒了一口气,但只有奇尔依旧迅速拔出大战枪,快步来到红石战士身边,帮助他从蛛丝中摆脱出来。 “红石感谢你的帮助!告诉我你的名字。”红石战士说。 “我们没时间说这个。你们实在是太轻敌了!我和我的部落一直在与黑塔战斗,所以很了解他们。只有毁掉了巫妖的命匣才能杀死他们。”奇尔说谎道,“那家伙很快就会再次站起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我必须要见你们的大酋长!” “大酋长带领战士向雷蒙丁去了,我会为你带路的。”红石战士看了看菲勒西斯的“尸体”,带领着奇尔和混乱的部落人向北方赶去。在部落的掠夺下,人类的商队当然难以幸免,只有少数几个人活了下来。 菲勒西斯躺了两分钟才坐起身。他凝视着部落战士离去的方向皱了皱眉,心中泛起一阵危机感。 雷蒙丁,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一直都是赫瑞法尔最重要的城镇。它不但是乌瑟克雷中部唯一一个向商队开放的影族人城镇,也是穿过北方的关隘山脉唯一的路卡。关隘山山脉从北方直下,划过一条巨大的曲线,斜贯乌瑟克雷,只有一个峡口可以通行。在传说中的上古大战时,炽天使泽尔召唤出神圣雷暴将长恶魔李伯利斯打回地狱,这雷暴的力量是如此之强,甚至把关隘山最高的高峰劈成两半,留下了这个峡口,被后人称为“雷蒙丁”,意为“落雷谷”。影族人最先在这里建立了哨卡,西南方的人如果打算旅行到北方,就必须要路过这里。这个山中小城虽然居民并不多,但这里却耸立着钢铁铸就的“幽魂堡垒”,是强大的御敌屏障。离开雷蒙丁继续向北有三条路:一条通向灯塔山西侧的龙墓,另一条就是黑塔城奈沃海文,最东边的路则穿过冰原和古代战场,黑城堡格雷夫塞坐落在路的尽头。如果红石部落的战士离开了雷蒙丁,那他就彻底失去了追踪他们的机会。也就是说,他们一秒都不能耽搁。 他回头看了看那些人类的难民,珂迪莉娅正在人群中解释着什么。那些人类看上去即痛苦又害怕。不少部落的俘虏趁着混乱逃回到亲友和同胞的身边。但依然有一大半的人被杀死或者带走。幸存的老人和妇女正在哭泣着为死难者默哀。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子则利用随身携带的工具挖着坟墓。其实那些死者并不需要坟墓,因为菲勒西斯的尸爆魔法几乎把所有尸体都变成了碎块。即使如此,那些人类依旧在忙碌着。珂迪莉娅抽出一根箭交给人类的领袖,然后才与弥诺提亚斯和钉子回到了菲勒西斯的身边。她看上去显得很高兴,也许是因为她帮助那些难民找到了归宿的关系。 “他们很乐意去特里尼亚。但他们不认识路,所以我解释了半天。”她说,“他们几乎听不懂通用语,看上去好像都是从更南的地方逃过来的。” “一个上千人的城镇被烧光了,但能够逃到这里的人还不够五十个。”弥诺提亚斯说,“其中有几个人曾是商队的,他们会一点通用语,但说得不太好。” “因为他们的商队平时并不需要到乌瑟克雷交换物资。”菲勒西斯说,“看来整个厄伦斯都被战火覆盖了。”他思考了片刻,叹了一口气,“如果继圣之章现在在精灵的圣殿中,中洲联军就不可能像这样分崩离析。看来我们不仅仅在拯救乌瑟克雷,也在试图拯救中洲。”他说着看了看太阳,辨认了时间和方向,“我们必须快点走,必须要在部落大酋长的前面抵达雷蒙丁。好在这条路我很熟悉。”说完,他们改道向北,重新开始了旅程。菲勒西斯在队伍的前方带路,冰风带着他的黑袍子翩翩起舞,也让他的背影看起来非常孤独。众人一路追赶着部落队伍的痕迹前进。有时候雪原上的踪迹会被风雪覆盖,但菲勒西斯总能找到奇尔留下的路标。 “他们在加速赶路。”菲勒西斯检查着奇尔留下的标记说,“部落战士们的脚底下点了火,他们日夜兼程,一直向雷蒙丁进发。看这个样子,他们恐怕不到一周就能到幽魂堡垒的城墙之下。”他说着看了看天色。如果是他独自一人,他一定不会停下来休息,但现在他必须考虑珂迪莉娅是否能够习惯这样紧张的旅行。 “我可不想拖累了你和你的计划。”珂迪莉娅撇撇嘴,“只要你能兑现你的承诺,我不会有什么怨言的。” “弥诺提亚斯,你呢?也许你要背着王后陛下连夜赶路了。”菲勒西斯转过身问牛头人,“如果你感到疲惫必须告诉我,雪原是容不得一丝勉强的。” “只要你别在冰层上带路就行。”弥诺提亚斯冷哼了一声,似乎还对踩破冰层的事情念念不忘。 “今天我们找个山洞休息一下,恢复体力。离开树圈到雷蒙丁的路上我们大概不会再停下了。”菲勒西斯点了点头。钉子仿佛要说什么似的看着他,他皱了皱眉毛。“好吧钉子,不论你想说什么,说吧。” “您问了所有人,就是没问我有没有怨言……”钉子说。 “那是因为不论任何事,你总是有怨言。”菲勒西斯没好气地摇了摇头。 他们在附近的山洞中吃掉了一半的食物和水,减少负重。第二天,他们沿着奇尔留下的标记追赶红石的部队,只用了三天就超过了大隼部落的先锋。之后,他们离开大路,顺着一条山路走到了关隘山的山谷中。菲勒西斯对这片山谷非常熟悉,虽然走这条路有些绕远,但山谷中有不少大型野兽可供猎捕,而且可以远离部落战士的侵扰。这条路他走了很多次,但只有这次让他感到非常忐忑。山谷两侧陡峭的石壁让他感到莫名其妙的恐惧,那些结着一根根冰锥的页岩仿佛一张血盆大口,随时会把他们吞噬到黑暗之中。 “主人,你这是怎么了?这里什么也没有啊!”钉子问。 “不……巫师的直觉告诉我,这里有人在等着我们。”菲勒西斯谨慎地打量着峭壁回答,“这样的地形实在是太危险了,伏兵会随时出现在我们的头上。赫忒啊,这里根本没有我们的躲避之处。” “也许敌人就在我们的前面。”弥诺提亚斯突然说着指了指他们正前方的山谷。 山谷中泛起了阵阵寒风,一个形单影只的黑袍巫师随风走入了他们的视线。他身穿黑色华袍,手握着一柄赤色的长杖,银色的卷发随风飘舞。“不……这不可能……”菲勒西斯睁大眼睛喃喃道,“瑞苏斯大师!” “你无法阻止巫王的复生,奥德修斯。”瑞苏斯走到众人的附近,镇定地说,“巫王已经看到了你的未来,年轻人——你将一事无成,背负着背叛之名逃离你的故乡,饱受折磨。”瑞苏斯说,“然而这结局是可以改变的,只要你以奥德修斯之名立誓,用你的血肉作为牺牲,偿还你先人犯下的罪孽,你就可以重新回到巫王的座下。我相信在其名下,你将比现在更有建树。”瑞苏斯在众人不远处停下脚步。菲勒西斯这才注意到瑞苏斯的肉体已经死亡,满脸都是尸斑。 “叛徒!你才不配这身黑袍,瑞苏斯!”菲勒西斯毫不畏惧地回答,“你违背了黑袍巫师的准则,你藐视魂灵,你愧对大死神胡斯,愧对伽拉忒斯殿下的亡魂!” “你的回答并不出我所料。但你必须知道,你已经错过了唯一一次效忠于巫王的机会。”瑞苏斯说着高举法杖,释放出无数个白色的死灵火。菲勒西斯众人急忙躲避,然而死灵火并没有追踪他们,反而在他们的身后瞬间凝结起来。 “堵上你们的耳朵!”菲勒西斯高喊道。他话音刚落,死灵火凝结成的光球就释放出剧烈的爆炸,死亡波纹强烈的音波甚至给免疫亡灵法术的菲勒西斯也造成了尖锐的耳鸣。菲勒西斯迅速站起来,拔杖应对。珂迪莉亚被魔法击晕了过去,弥诺提亚斯则半跪在地上,艰难地支撑着。钉子虽然并不惧怕亡灵法术,但依旧捂着耳朵趴在了地上。 “圣神啊!钉子,别愣着!你不怕亡灵魔法!”菲勒西斯厉声责备着钉子,同时向瑞苏斯冲了过去。钉子赶忙爬起身来,从行囊中掏出一枚虫卵和一片肩胛骨丢给菲勒西斯。在菲勒西斯的咒语下,肩胛骨变成了一面带刺的骨盾,虫卵则变成一只巨大的飞蛾,拖着剧毒的粉尘向瑞苏斯袭去。可是这只飞蛾还没能靠近瑞苏斯就被某种魔法炸成了碎片。“这一定是玩笑!”菲勒西斯仗盾前冲。弥诺提亚斯勉强站了起来,跟在他的身后。瑞苏斯又召唤出数十个死灵火,同时在吟唱着什么咒语。 “打断他!”菲勒西斯大叫道,同时召唤出黑色的凋零之火保护着自己和弥诺提亚斯,“他是沉默施法的大师,需要他吟唱的的咒语一定是我们都吃不消的。”他说着在盾牌的掩护下,拔出镇魂剑索西亚,直接向瑞苏斯冲去。 “喝啊!”弥诺提亚斯操起战斧向瑞苏斯投去,同时拖着流星锤跟在菲勒西斯身后。瑞苏斯站在原地不断唱诵着咒语,就在他被战斧击中的一瞬间,他突然消失,然后又在原地重新出现,并没有被战斧打断吟唱。菲勒西斯集中精力使用沉默施法射出一根骨刺,又把镇魂剑索西亚投了出去,终于用尽全力打断了瑞苏斯的咒语。 “哦,年轻人,你将是多么优秀的巫妖啊。这太让人遗憾了。”瑞苏斯后退了几步,避开了菲勒西斯的宝剑,与此同时,他激活了早已埋下的骨陷阱。坚固的骨刺突然钻出了地面,虽然并没有击中菲勒西斯和弥诺提亚斯,但完全封死了他们的退路。“尽管跑吧,可怜的奥德修斯,但你无法阻止雷蒙丁的陷落。这是巫王早已预见的事情。”瑞苏斯说着,整个人都肿胀起来。弥诺提亚斯还保持着冲刺,但被菲勒西斯急忙挡在面前。 “干什么!” “蹲下,他就要尸爆了!”菲勒西斯把自己隐藏在骨盾的后面。就在这个时候,瑞苏斯爆炸了,滚烫剧毒的血肉被剧烈的爆炸溅得四处都是,在雪地上留下点点冒烟的痕迹。菲勒西斯的骨盾也被爆炸变成了碎片,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摔倒在地。但弥诺提亚斯并没有停下攻击,就在菲勒西斯的骨盾被炸碎的同时,他站起身来,甩着流星锤冲向了瑞苏斯。瑞苏斯的幽魂飞到了半空中,神秘地微笑着,很快消失在冰风之中。 “太可怕了!主人,这实在是太可怕了!”钉子看到主人安然无事,急忙跑到菲勒西斯身边一惊一乍地喊道。 “不……其实并不可怕……”菲勒西斯苦笑着站起身说,“这才不是元老院大师的实力。论咒语的强度,他和我差不多,这才是怪事。”他和走到昏倒的珂迪莉娅身旁,检查着她的瞳孔。“莫瑞亚斯老师给我的信已经说过,瑞苏斯的命匣是被坏掉了的,现在显然是他人控制着瑞苏斯大师的肉体,也正是因此我们才能活到现在。” 在菲勒西斯的帮助下,珂迪莉娅醒了过来。她一度耳聋,连话都说不完整。过了很久才恢复正常。他们的旅程就这样被推迟了。休息了一天之后,弥诺提亚斯背着珂迪莉娅,在菲勒西斯的带领下加速向雷蒙丁赶去。他们走了四天,沿路路越过了南关隘山的外环,开始往北。然后他们看见了遥远正前方冲天的火光,山脉的轮廓也被包围在红光中。幽魂堡垒的外墙在红光中若隐若现,看起来他们已经迟到了。 “维拉啊,战斗已经开始了。”珂迪莉娅望着火光说。 “从这里的脚印上看,他们早就到了这里。”菲勒西斯说,“但雷蒙丁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攻克的,我们还有机会。”说完,他带着众人隐蔽在峭壁下向城堡靠近。 雷蒙丁常年驻守着一千名亡灵战士。还有更多的奴隶和苦工在阿尔戈伦矿脉中工作。那里蕴含着丰富的铜、铁和煤,工业的火焰常年照耀着天穹,滚烫的煤灰和炉渣就直接被卸到幽魂堡垒的正门前,形成了一大片漆黑荒凉、寸草不生的平原,散发着黄色的毒烟,形成了一道有效的对敌屏障。可是这并不能阻挡红石部落无畏的战士们。他们架起了战鼓和云梯,看样子已经在城墙前围攻了两天。喊杀声阵阵传来,战斗的号角随即响起,那低沉的轰鸣振颤着山谷,甚至连幽魂堡垒的砖瓦都跟着颤抖起来。幽魂堡垒并没有菲勒西斯想象中的那样坚固。等他们靠近城堡的时候,红石的战士们已经登上了城墙。他们发出一阵阵惊天动地怒吼,直冲霄汉。 “王后陛下,我不希望你们也卷入这场战争。”菲勒西斯带领众人避开了城外的红石战士,拐入矿洞前的一条小路上,“这条矿坑通往雷蒙丁的死者大厅,我会给你们施放暂时的亡灵标记,这样你们就不会唤醒先祖的尸鬼而穿过死者大厅。大厅的另一个出口就在堡垒的大殿右侧。我和老师莫瑞亚斯的塔楼就在对面,这个时候那里是不会有守卫的,这是钥匙。”他说着把钥匙放到了珂迪莉娅手中,“现在我必须阻止这场战争。钉子,你也一起去吧。” 说完,他把珂迪莉娅他们送入了矿洞,他自己则一路来到幽魂堡垒东侧哨楼的门外。这里的守卫看起来都聚集到正门前抵御红石部落的战士了。他猛敲了一阵子门,才得到了一个亡灵守卫的回应。“诸神保佑!黑袍领主,我们正需要帮助!”守卫说。 “这里的兵力为什么这么少?战士们在哪里?”菲勒西斯向正门看去,那里火光闪动,把夜色装饰得紫红,让霜尘的暮霭看上去是那么瑰丽。然而这美景让菲勒西斯感到危机重重,“告诉我这里的编制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让部落攻占了城墙?” “是瑞苏斯大师。他说黑塔已经开战,因此从这里带走了五百个战士,他原本要求七百个,被我们拒绝了。”守卫带着菲勒西斯急忙向正门赶去,“您是从黑塔来吗?黑塔的战事如何?我们是否要放弃雷蒙丁回防?” “什么?圣神诅咒那该死的叛徒!”菲勒西斯咬牙启齿地骂道,“你们被骗了!黑塔并没有被攻击!”这时他们顺着城墙拐到正门前,亡灵战士们正在全力抵抗着入侵者,但他们人数太少了,无法阻止涌上城墙的敌军。看到黑巫师的到来,那些亡灵战士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向菲勒西斯求救。菲勒西斯焦急地看着气势汹汹的红石战士,也终于体会到了特里尼亚战役中那些吸血鬼守卫的心情。 “敌人人数有限,所以我们还有希望。叫战士们后撤到内城,整理防线!战士们!后撤!”他拔出法杖维持着战士们的秩序,就在这时,他再次看到了城墙上那红石首领的身影,那身影看起来比在特里尼亚时还要高大,他额头上的巨龙标记正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第十八章,命运之战 红石部落的贝洛斯咒符——它是神使在法拉杜恩誓言之台赐予巨龙的四枚贝洛斯咒符之一,属于红龙葛薇娅。它让红石战士在血祭中保持着理智,然而它背后的秘密却一直是一个谜。菲勒西斯凝视着红石大酋长的身影喃喃道:“看来,这最终会变成一场贝洛斯之间的战斗啊……”一只弩箭从他的耳边呼啸着掠过,把他从思考中叫了回来,提醒他现在还不是沉迷于谜题的时候。他定了定神,他敌人面前拔出镇魂剑索西亚,高声指挥着亡灵战士重整队形。 “后撤,放弃外墙,向内城后撤!殿后的天灾术士[1]跟我来!”在他的指挥下,战士们有序地放弃了外墙向内城撤去。他和殿后的十几个士兵还留在城墙上。“幽灵火!”菲勒西斯高喊道。战士们在他的号令下向敌人发出反击,他们人数有限,无法给敌人造成有效的打击,因此只能最大限度地给敌人制造混乱。不少红石的战士被这排幽蓝色的火焰击中,他们之中大多丧失了战斗的意识,不少人被后继而来的同伴踩伤踩死,也有不少人在同伴的帮助下撤出战场。 “幽灵火,再凝聚!”随着菲勒西斯的命令,亡灵战士再次施放出一排强大的魔法火,终于打乱了红石战士的阵型,又为守军争取了不少宝贵的时间。大部分亡灵战士已经利用这些时间撤到了内城。然而在红石首领的指挥下,混乱很快被平复。经过了两天的战斗,红石部落的战士们已经清楚的认识到亡灵战士的弱点。他们不再尝试用劈砍亡灵,因为他们知道劈砍是无效的。在大酋长的带领下,他们通过顶撞和投掷的方式,在亡灵军的防线中打开了缺口。尽管菲勒西斯拼命抵抗,但守军的人数实在是太少了。城墙的防线已经出现了空缺,守军已经无法阻止敌人攀登城墙了。 “他们撤退完了,你们也走吧。”菲勒西斯对身边的术士们说,“内墙的防线比较紧凑,对我们很有利。准备好炉渣,只要敌人的前锋靠近城墙就尽快使用。” “您呢?” “我留在这里,争取些时间。”菲勒西斯镇定地回答,“快走吧。如果我们无法坚守,你们就必须放弃雷蒙丁,尽快撤退回黑塔去。” 守卫点点头,迅速撤离了城墙。菲勒西斯又召唤了几个幽灵火,直到数不清的敌军扑到眼前时才跳下城墙。几分钟之后,敌人就完全占领了外城的城墙,俯视着菲勒西斯。有些战士已经张弓瞄准了菲勒西斯,但他们突然停了下来。红石部落的大酋长走出人群,来到墙头之上。他身穿一身黑色的兽皮板甲,护肩上还镶着尖锐的巨齿,额头上的贝洛斯咒符依旧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我们又见面了,黑袍巫师。在特里尼亚见到你的时候,我就预感我们会再次相遇的。特里尼亚那场光荣的战斗让我记忆深刻。现在我们的脚步在此交汇,以敌人的身份。”红石大酋长用通用语高声说,声音洪亮,充满了勇气,“我是瑟洛铎,红石部落的大酋长。我带领我的战士为我们的自由而战,你无法阻止红石的脚步。” “贝洛斯的考验并不仅仅限于勇气,瑟洛铎。”菲勒西斯说,“这不经思考的战争不会得到胜利,你的莽撞最终一定会伤害你的族人。仔细想想吧,大酋长!葛薇娅并不希望你去送死。” 听到菲勒西斯说出葛薇娅的名字,瑟洛铎有些惊讶,“你试图了解我们,而且很努力……”瑟洛铎说,“但是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没有资格告诉我和我的同胞该做什么。”瑟洛铎说,“只有黑塔人能够放弃你这高傲和自以为是的时候,这片土地上的族人才能真正相互尊重。”瑟洛铎说着挥了挥手,“前进!没人能够让红石人停步!”随着他的号令,他的战士们又开始了前进。 “以赫瑞法尔之名,我绝不允许你通过雷蒙丁。不论以什么代价。”菲勒西斯说着拔出镇魂剑,内城的守兵依照他的命令倒下了炉渣。滚烫的炉渣冒着热气涌下城墙,红石战士在翻滚的热浪前停下了脚步。但菲勒西斯和瑟洛铎却依旧一动不动。炉渣和热浪距离菲勒西斯越来越近,终于在他身后两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珍惜你的战士的生命,我也是。不如让我们一对一决斗吧,瑟洛铎。”菲勒西斯左手抽出法杖,右手举起索西亚,指着瑟洛铎说,“如果你输了,你必须带领你的部队回去。” “这是一个很好的角斗场,黑袍巫师!但我可不会输。”瑟洛铎兴奋地咆哮起来,“就在这里,就我们两个,直到战死为止!”他的话音刚落,红石的战士们就爆发出一阵阵震撼天地的地呼声,为他们的大酋长打气助威。亡灵守军则冷眼看着这一切。他们的士气并不高昂,但是他们也从不会被士气所影响。 “来吧,红石部落的英雄。”菲勒西斯在沿途放下两个骨陷阱,然后快速后退。他不断告诫自己不能退得太远,否则那些滚烫的炉渣会把他变成残废。然而瑟洛铎根本无视菲勒西斯的陷阱,他一路向菲勒西斯冲锋,虽然触发了陷阱,但是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像风一样,白骨之爪根本来不及抓住他。转瞬之间瑟洛铎就冲锋到菲勒西斯的面前。“去死吧,巫师!”瑟洛铎大吼着向菲勒西斯撞去。他打算把菲勒西斯撞到炉渣之中。 菲勒西斯赶忙向侧面翻滚,勉强躲开了瑟洛铎的撞击。同时他召唤出几团幽灵火,围绕在自己身边旋转,为自己提供保护。瑟洛铎在高速跑动中难以停步,踩到了炉渣上。外围的炉渣已经冷却大半,但变得异常锋利。但是瑟洛铎似乎并没有感到疼痛一般,再次向菲勒西斯发起了冲锋。 菲勒西斯指挥着幽灵火向瑟洛铎袭击,但瑟洛铎并没有躲避,也没有减速,反而用战争怒吼驱散了幽灵火。“该死!这一定是奇尔告诉他的!”菲勒西斯咬咬牙,投出镇魂剑索西亚,然后在手指上咬了一个口子。瑟洛铎用战斧击飞了魔剑,然后向菲勒西斯狠狠地撞了过去。 菲勒西斯并没有躲闪。在咒语的催化下,他利用自己的鲜血召唤出一团绿色的毒雾,把自己笼罩在其中。他认为这团毒雾可以使瑟洛铎停步,然而他错了,瑟洛铎摒住呼吸撞到了菲勒西斯的胸口上,把菲勒西斯撞得飞了出去。与此同时,菲勒西斯脚下的利爪陷阱死死地抓住了瑟洛铎的左腿,把他固定在毒雾之中。 “你……你输了……”菲勒西斯感到自己断裂的肋骨已经刺伤了肺,鲜血流到了他的气管中,让他感到像溺水了一样难受。但他还是强忍着疼痛唱诵咒语,把利爪陷阱变成骨刺,可是他的咒语似乎并没有反应。他凝视着毒雾,又重复了一遍咒语,还是没有效果。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毒雾中传来一声厉雷一般的战争怒吼。毒雾被吼声驱散了,瑟洛铎依旧站在那里,他的左腿带着四条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然是强行挣脱的时候受得伤,但利爪陷阱已经被他踩得粉碎。 “红石部落绝不会战败!”他的虚弱地晃动了两下,红色的光芒从他的双眼射出,他高声怒吼起来。那吼声仿佛龙啸般高亢,似乎把他完全从伤痛中解脱出来一般。 “这才是血祭的真相。”菲勒西斯按着胸口喃喃道,“贝洛斯的护佑让他获得了超强的恢复能力,同时保持着理智……”他暗暗唱诵咒语为自己消除疼痛,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剧烈运动,否则断裂的肋骨将危及他的生命。 瑟洛铎抬起头,举起战斧,又准备好了下一次攻势。菲勒西斯则高举法杖,不停地召唤出幽灵火向瑟洛铎袭去。他知道幽灵火现在根本不能对瑟洛铎造成任何伤害,但他还是保持着连续施法。就在瑟洛铎距离菲勒西斯不足十步的时候,菲勒西斯举起了右手,把掉落在瑟洛铎身后的镇魂剑索西亚收了回来。纷乱的幽灵火掩护了菲勒西斯手中蓝色的锁链。索西亚旋转着划过瑟洛铎的后背,身心的剧痛终于让瑟洛铎减缓了步伐,但并没有阻止他的脚步。他大吼着冲向菲勒西斯,举起了战斧。 菲勒西斯后退几步,举起了魔剑。在守卫外墙的战斗中,索西亚的镇魂石已经恢复了大半的能量,刚才在瑟洛铎后背的一击则让镇魂石完成了充能,发出耀眼的光芒。菲勒西斯再次投出魔剑,用尽全力召唤着自己的黯魂。莫文从光芒中闪现而出,她还是白衣打扮,美丽而平静,但她的攻势却异常凌厉。最初瑟洛铎还可以还击,但是他的战斧根本碰不到莫文的身体。在莫文暴风雨般的攻击中,瑟洛铎的攻击越来越弱,最后只能专注于防守。尽管莫文占了上风,但她并没有机会给瑟洛铎带来致命的伤害。几分钟过去了,镇魂石的魔力枯竭,莫文微微皱了皱眉头,变成魔剑,回到了菲勒西斯手中。 “你已经耗尽了魔力,黑袍巫师,你的末日到了。”伤痕累累的瑟洛铎拖着沉重的步伐向菲勒西斯冲来。菲勒西斯咬了咬牙,强迫自己燃烧最后的魔力,发出一根骨刺,同时举起魔剑向瑟洛铎刺去。瑟洛铎大吼着用战斧打掉了骨刺,又避开了菲勒西斯的魔剑。他没有挥舞战斧的空间,但他用另一只手掐住了菲勒西斯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结束了。黑袍巫师。”瑟洛铎举起战斧艰难地说。 “是的。结束了。”菲勒西斯沙哑地说。求生的本能让他摆脱了绝望,他闭上眼睛,呼唤着奈德霍格的名字。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奈德霍格的贝洛斯标记出现在他的额头上,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他感到一股暖流流遍全身,自己的魔力正在迅速恢复。他揭开黑袍,默念咒语,碎裂的肋骨突然变成了三根骨刺从自己的胸口刺出,穿过了瑟洛铎的胸口和脖子。然后,他和瑟洛铎一同跌倒在血泊中。 “很……很遗憾……红石部落的大酋长……这里并不只有一个贝洛斯。”他艰难地坐起身,强忍着剧痛把骨刺从自己身上拔了出来。说完他半跪着转过身,面对红石部落的战士们,换用部落的语言说:“我……我战胜了你们的大酋长,你们必须离开这里……”但还没说完他就突然厉声尖叫起来,他全身都剧烈颤抖着,一团青色的光芒飞出他的身体,飞上空中。在他昏倒之前,他看到幽魂堡垒的大殿顶上有一个身披黑袍的影子一直注视着他们的决斗,这个影子转瞬即逝,然后,他看到奇尔的背影跟在他的后面追了过去。“找到你了,你这个独眼的混蛋!”奇尔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到他耳中,他也闭上了眼睛。 亡灵守卫依旧整齐地地守卫在雷蒙丁的内城城墙上,注视着倒下的菲勒西斯和瑟洛铎。红石部落的战士们也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大酋长。整个幽魂堡垒都陷入了死寂。虽然只过去了几分钟,但这寂静的几分钟仿佛一辈子那么长。瑟洛铎的额头的龙符再次闪烁起光芒,虽然他的伤势非常严重,但他的伤口正在慢慢恢复。他半跪在地上喘着气,盯着菲勒西斯和他额头上的龙符思考了良久才站了起来。 “兄弟们!胜利就在我们的面前!”瑟洛铎鼓足力气大声喊道。部落的战士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战士们在这欢呼声中鼓足了勇气,踩着锋利的炉渣向城墙发动了攻击。 等到菲勒西斯醒来的时候,红石战士已经通过了雷蒙丁。守城的亡灵战士也全数向黑塔撤退。留下了一座空荡荡的城镇。菲勒西斯发现自己正躺在矿洞中,周围异常的宁静。珂迪莉亚抓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枯草,在他的脸上划着玩。钉子在矿洞的一角睡得正香。 “王后陛下……”菲勒西斯轻声说。 “活过来啦?”珂迪莉娅眯着眼睛笑着,“感觉怎么样?我真怕你醒来的时候变成幽灵了。哦,对不起,我们担心这几天还会有更多部落战士通过这里,所以只好把你放在这里藏起来。” “你要感谢那个大酋长没有把你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前。”弥诺提亚斯插嘴道,“你们的守卫依照你的命令撤退了。部落的战士通过这里之后,那个大酋长最后把你放在大殿的门前。并且留了一封信。” “等等……现在请不要和我说这些。我的记忆一片混乱。”菲勒西斯说,“我不记得我的名字了,但是我知道我是一个奥德修斯……我能够记的我的老师,但是我却记不起我们的相识……而且我的父母……”他按着额头拼命回忆着,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这不可能!”他突然慌张地坐起身,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他揭开黑袍和衬甲,这才发现肋骨的地方凹下去一大块。“啊……该死!”他摇摇头,用咒语给自己止痛,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点亮了法杖,向矿坑内跑去。“菲勒西斯,等等!”珂迪莉娅跟在他的身后,弥诺提亚斯把钉子叫醒,也一起跟了过去。 矿洞深处非常复杂而且狭窄陡峭。菲勒西斯跌跌撞撞地跑到东侧一片废弃的矿区里,这里漆黑阴冷,还时不时有沙土从洞顶散落。矿区的尽头有好几个木门,似乎曾经是给工人休息用的。菲勒西斯来到其中一扇门前拿出自己的钥匙,但他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用钥匙开锁,反而用手在门上轻轻一推。门应声打开了。 “没有上锁?”珂迪莉娅来到他的身边,好奇地问。 “原本是锁着的。”菲勒西斯皱了皱眉毛,穿过木门。 门后是一间简单的卧室。地上铺着一张草席,但已经被尘土覆盖。四壁长满了黑苔,墙壁上的木架也已经腐朽变质,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这间屋子了。菲勒西斯径直走到屋子的一角,那个角落果然被人挖掘开来,里面的铜箱也敞着盖子。铜箱中原本应该放着某种雕像的,但是现在只剩下一些烧得漆黑粉碎的石块。 “不……”菲勒西斯颓然跪倒,手中的法杖也滑落在一边。法尖的光芒消失了,整片矿洞都被漆黑所吞没。黑暗中传来了菲勒西斯低声抽泣的声音。弥诺提亚斯急忙点起火炬,看到菲勒西斯依旧跪倒在地,手中捧着那些碎石瑟瑟发抖。 “菲勒西斯……振作一点好吗?”珂迪莉娅轻声说,但菲勒西斯并没有振作起来的样子。她忧心忡忡地问:“这可一点也不像你……你手里的那是什么啊?” “……”过了许久,菲勒西斯才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用袍子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这是我的命匣……”说着他靠着石壁坐了下来,“或者说,一部分命匣。”他看着众人不解的表情,苦笑着解释道:“每个学徒在成为黑袍巫师之后,都要学习的一项知识就是‘灵魂仪典’。这门学科非常复杂,要学习解剖、了解木乃伊、制作灵媒和魂器,当然还有很多重要的法咒。学习这些的目的就是引导黑袍巫师为自己制作命匣。” “原来这么复杂!”钉子忍不住插嘴道。 “如果简单的话,奈沃海文满街都会是黑袍巫师了。”菲勒西斯撇了撇嘴,又叹了一口气,“把灵魂保存在魂器中是一个非常困难的工作。不但需要挑选好合适的魂器,而且要求在仪典的过程中,不论咒语还是咒阵,都必须非常精准。而且仪典的过程是不可逆的,失败一次就等于失去一切。所以在学习的过程中,老师往往会提供给我们仅有的一次练习机会,把一小部分灵魂和记忆储存在魂器之中。这个石雕就是我用来练习的魂器。它原本是我父母放在床头的玩具,我把关于他们的记忆都存在了里面……” “可你怎么会把它藏在这里?”珂迪莉娅问。 “这里曾经是我的家。我在成为莫瑞亚斯的学徒之前,和我父母生活在这里,他们是矿工和织工,至于有关他们其他的记忆,已经随着这个魂器消失了。”他把碎石块放回铜盒子里面,关上盒盖,把盒子重新埋了起来。“再见了,我的父母和童年,把这一切都埋葬了吧!”他说着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我还依稀记得在那个独眼怪……他一直在这里窥视着我和瑟洛铎的决斗,他一定是罪魁祸首。”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你的魂器藏在这里?”珂迪莉娅追问道。 “我也无法解释。知道它的人只有我和我的老师莫瑞亚斯……难道……哦天哪!”他说着,仿佛意识到什么似的睁大了眼睛,急忙向矿洞外跑去。空无一人的雷蒙丁四处都是战斗的痕迹,显得非常寂寥。菲勒西斯一直跑,穿过兵营,沿着又高又长的阶梯来到雷蒙丁大殿前,顺着阶梯爬到另一侧的塔楼前。他熟练地在门口移动着一些莫名其妙的符文,很快,塔楼的门锁随着一声清脆的“嗒”声被打开,菲勒西斯推门而入。弥诺提亚斯和珂迪莉娅跟在他的身后。 “这是什么地方?”珂迪莉娅问。 “大法师密室,莫瑞亚斯老师的家。”他沿着旋转的阶梯一路攀到顶层。门后是一个精美简洁的房间。房间仅摆放着两把铜椅、一张铜桌和一个书架。但这几件家具都非常细致地雕着复杂的花纹,这些花纹的风格中还能依稀找到精灵的文化痕迹。除了这些,房间的地板还铺着整齐的黑色大理石方砖,四壁上也点着橙色的灯火,显然是魔法所召唤的,没有使用灯油却依然明亮。莫瑞亚斯并不在屋内。但一切都如如菲勒西斯所料,莫瑞亚斯的命匣也被摧毁了,杀手还把命匣摊放在莫瑞亚斯的书桌上,炫耀着自己的胜利。 “该死!!”菲勒西斯忍不住狠狠地捶着书桌,喘着粗气咒骂着杀手。 “这么说……你的老师已经……”珂迪莉娅谨慎地说。 “死了。不过我们还有希望!”菲勒西斯说着,在莫瑞亚斯的书架上摸索着什么,“钥匙在哪本书里来着?啊,对了!《海林德斯的密语》!”他把这本书从书架上拿出,从书脊的夹缝里抽出一把钥匙。然后他把书架上多余的书籍挪开,掀开隔板,露出一个暗门。看到门锁完好无损,菲勒西斯舒了一口气,用钥匙打开了暗门,并且从暗门后面拿出一个卷轴。“还好在这里。”他说着把卷轴铺到莫瑞亚斯的书桌上,吩咐钉子关上了门。 “这是什么?”珂迪莉娅好奇地问。 “老师的手稿。他是招魂术的专家,也是族人之中最精通命匣工艺的大师。和别的大法师不同,尽管他的命匣被毁灭,他的思想还可以留在手稿中。但手稿上的附魔是有时间限制的,支持不了多久。”菲勒西斯说着念诵咒语,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卷轴中飞出魔法光,光芒凝聚起来,莫瑞亚斯重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老师。”菲勒西斯点头行礼。 “别浪费时间了,这是你我现在都缺乏的东西。”莫瑞亚斯用他沙哑的嗓音粗暴地说,“我以自己的命匣为诱饵,吸引叛徒来雷蒙丁,你抓到他了吗?” “我们的猎人已经要追上他了,他并不是影族人,他长着一颗独眼,法力也很有限。在回来的路上,我遇到了瑞苏斯大师,是他耽搁了我的时间。您确定他已经……” “他已经死了,这是不需要怀疑的,我不会被低劣的法咒所欺骗。”莫瑞亚斯粗鲁地打断菲勒西斯说,“你在特里尼亚表现的很好,可之后表现却让我非常失望。”莫瑞亚斯严厉地批评道,“我故意泄露了命匣的信息,本指望可以抓到裘德本人,可是你刚才说的那个独眼巫师只是他的傀儡而已,而且裘德有很多个这样的傀儡。他们的力量都来自同一个源头——阿克玛得斯。它是一个强大的奥术心脏,正在不断吸收和释放着魔力。它被裘德谨慎地保护起来,没人知道它在哪里,也没人知道它存在了多久。相信这条信息可以为你提供方向,这是我用灵魂才能换来的信息,好好记住。” “我会牢记的。”菲勒西斯点点头,“我还有一个困惑。部落的战士正在向黑塔进军。但元老院大师却不希望我回到黑塔去。我无法理解大师们的用意。” “你不需要理解。我可以确认元老院大师们的可靠性。他们确实有些偏执,但没有一个人是叛徒。然而元老院解散之后,他们就会各自行动,这难免会与你的目标有所冲突。但你不应该把他们与裘德混为一谈。”莫瑞亚斯说着深吸了一口气,“我感到……手稿上的魔力正在消退,我听到了大死神的呼唤。是时候说再见了,亲爱的菲勒西斯,运用你的智慧,不论你想做什么,要相信你自己。”说完,莫瑞亚斯渐渐淡去,他的卷轴也变成了一团烧焦的碎屑。 [1]天灾术士(sce):指持杖的亡灵士兵。与巫师(neancer)和巫妖(lich)的不同之处在于——天灾术士一般是在成为幽灵之后才开始学习法咒的,因此他们的实力有限,地位也远远低于巫师。; 第十九章,裘德 “虽然我们是敌人,但是我敬重你的勇气与智慧,你能够以一个战士的心与我决斗,这让我对你非常敬佩。我原以为在决斗中输给你了,但我醒来时,结果却恰恰相反。非常遗憾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因为也许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我必须保持前进,这是葛薇娅的英灵对我的考验,只有这样我才能消除她的诅咒,以一个贝洛斯的身份进入她的圣殿。当我看到你额头上的圣印时,我知道我们都肩负着同样的命运。但我有我自己的路,而且我不会在这条道路上迟疑。这也是红石人的决心,因为死亡会让我们的名字更加荣耀。” “葛薇娅的诅咒……”菲勒西斯盯着瑟洛铎留给他的信自言自语道。夜风鼓动着他的黑袍子。高塔下面是空荡荡的雷蒙丁。瑟洛铎的信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巨龙们法拉杜恩誓言之台留下的记忆。那时的红龙葛薇娅似乎已经被恶魔所控制,如果这就是葛薇娅的诅咒,那么瑟洛铎的敌人应该是恶魔。但从瑟洛铎进攻黑塔的决心上看,黑塔似乎还隐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一个影族人全然不知的秘密,这也是奥德修斯会失败的原因。它是否就是“阿克玛得斯”呢?根据莫瑞亚斯所说,这个巨大的奥术心脏一直在吸收和释放着魔力。菲勒西斯紧锁着眉头吸了一口气——如果将这些线索联系起来的话,那么得到的结果只有一个,但是他宁愿自己的推测是错误的。 月光变得异常混沌,夜空中的黑云遮住了星光,拒绝给他哪怕一点点的希望。他目光呆滞地目视着远方的山影,眼中充满了迷惑。他心中那些最温暖的记忆已经消逝,而莫瑞亚斯的死更让他感到无比孤独。他就这样呆坐着。很长时间,不论珂迪莉娅和钉子在他耳边说什么他都充耳不闻,仿佛这个世界已经完全失去了声音一般。 但是他知道还有最后的一线希望。在绝望彻底吞噬他之前,他必须全力一搏。 “我想我们很快就要分别了。”菲勒西斯对珂迪莉娅说,“将有一个比我更值得信任的人带你揭开龙符的秘密。我想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是谁?”珂迪莉娅问。 “我想你已经猜到他的名字了不是吗?”菲勒西斯平淡地笑了笑。但笑容中看不出一丝的喜悦。“现如今我们已经来不及阻止瑟洛铎和他的战士了。我必须帮助其他哨岗的战士撤离。然后我们会继续向北走,到了中部就该说再见了。” 雷蒙丁的北边就是乌瑟克雷最单调乏味的冻土,尤其在极夜的时候。即便在璀璨的星光下,这片土地也显得十分灰暗,毫无生机和希望。唯一的一点点装饰就是微微起伏的岩石和远处朦朦胧胧的灯塔山。一行人离开雷蒙丁,改道向东。虽然胸口的伤痛缠绕着菲勒西斯,但他并没有轻易言败。他带领众人日夜兼程,拼命赶路。气温越来越冷,他们在弥漫着冰雾的冻土上不停歇地走了一周,前方不远就是帝诺尔守卫着的水晶桥。帝诺尔在特里尼亚城损失了两百个亡灵战士,他需要重新为他们制造可以依附的灵媒。菲勒西斯依然希望帝诺尔还守卫在那里,但他总是莫名的感到不安。当他们来到水晶桥坚硬规整的高墙下时,哨岗的墙头上已经空无一人,四周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 “糟糕!帝诺尔!我低估了红石部落的影响力,这些东南方的巨魔部落也加入了他们。”菲勒西斯打量着遍地的残盔碎甲,快步穿过城墙,一路攀到稍塔的顶层。路上看不到一个亡灵士兵,遍地都是巨魔的尸体,少说也有一百人。顶层的大厅中闪烁着篝火的光芒。数十个豺族巨魔举起在大厅之中。其中一小半受了伤,正在休息。其他人则围聚在大厅中央的篝火旁边吵闹着大快朵颐。篝火上架着一个死去的影族人,看上去还是个孩子,但菲勒西斯无法肯定,因为他已经被吃掉了一半。帝诺尔还活着,但菲勒西斯觉得他还不如死了——他被荆棘固定在一个十字形木架上,高高挂在哨塔大厅的墙壁上。他的头顶挂着一块冰砖,四周不远处点着油灯,在温暖的火光中,冰砖正在缓慢地融化,冰凉的水一滴滴地落在他的头上,让他被迫保持着清醒,也不会很快脱水死去。 看到奄奄一息的帝诺尔,菲勒西斯愣了片刻,但很快就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巨魔的身上。他与奇尔一起旅行,所以对巨魔也有了更深的了解。这些身材高大的敌人动作非常迅速,而且都会使用土著魔法。但他们的生活和战斗习惯都来自土著歌舞,所以只要能够干扰到巨魔的攻击的节奏,就可以战胜他们。菲勒西斯拔出法杖,在敌人还没做出反应时唱诵咒语。篝火中那具同胞的尸体突然爆炸,变成了滚烫的毒血四散开来。绝大部分巨魔根本还没能站起身就被毒血所波及,他们的皮肉被烧出脓疱,这些脓疱不断在他们皮肤的上扩散。 在场的所有巨魔——不论有没有受伤,都抓起武器向菲勒西斯扑来。但其中两个巨魔战士刚刚站起身就被尸毒变成了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菲勒西斯继续唱诵着咒语。大厅的火焰急速跳动着变成了幽蓝色。数不清的幽灵从火焰中跳出,钻入巨魔战士的身体里。剧烈的头痛让他们停下了脚步,但皮肤上的尸毒却在不停地腐蚀着他们的生命。只有一个巨魔战士忍耐着剧痛来到了菲勒西斯面前举起了斧子。就在巨魔战士的斧子落下的同时,站在一侧的弥诺提亚斯举起一把长枪,把巨魔战士高高地挑了起来,甩到了大厅另一侧的墙壁上。尸毒不断侵蚀着巨魔战士的血肉,他和他的同胞倒在地上疯狂地颤抖着,但他们只挣扎了几分钟。片刻之后,大厅中的一切都归于平静。 “嘿,菲勒西斯,你来晚了。”帝诺尔被战斗的响动吵醒,他睁开眼睛,用微弱的声音说。 “看你这狼狈的样子。”菲勒西斯无奈地摇了摇头,“巨魔害怕你借助灵媒复活,所以把你弄成这样拖延时间?看起来这些巨魔对我们相当了解啊。” “你到底什么时候打算把我弄下来……”帝诺尔撇撇嘴,看上去依然在逞强。 “对不起。”菲勒西斯苦笑着来到帝诺尔身旁,与弥诺提亚斯合力把帝诺尔放了下来,又检查了他的伤势。帝诺尔一直板着他那高傲的脸不肯合作,拉扯了大半天菲勒西斯才处理好了荆棘留在他手脚上的伤口。值得庆幸的是,帝诺尔并没有受到更加严重的伤害,但饥饿几乎要了他的命。他们耽搁了一天,让帝诺尔可以略作休息。然后,在帝诺尔的坚持下,菲勒西斯搀着自己的伙伴继续向黑塔走。当问到水晶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帝诺尔叹了一口气。 “我担心父亲已经死了。我一直指望他可以援助我,但他没来。如果他这时不在雷蒙丁,那就说明他凶多吉少。”他说,“父亲一生只有两位黯魂为他效力,但这么久以来,我连他们的面都没见到。”帝诺尔说着摇了摇头,“水晶桥的兵力极少,又没有黯魂的帮助,而且敌人非常了解我们,从不与亡灵战士正面交锋,只求突破,所以我们根本无法阻止他们。我杀了他们的长老,但是他们的士气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变得更加愤怒,看来我一直低估了他们。” “我也一样。”菲勒西斯说,“他们已经不是上古大战中的那些恶魔士卒了。” 冻土上冰雾弥漫。他们就这样旅行了几天,他们来到灯塔山最南端的山脚。乌云弥漫在天空,暴雷不断震撼着山颠的积雪和冰块。这些轰鸣围绕着他们,不断在山中回响,很久才遁入黑暗。他们加快了脚步,终于在山巅的积雪滚落到他们头顶的时候,找到了安苟斯之门。这是一条古代通道,是极夜时通向黑塔的道路,但对于外族而言,只有来往黑塔的商队才知道这条路。门后是座宽大修长的自然石桥,桥下是天然温泉,就在他们脚下奔流著。桥后是一条夹在陡峭山崖间的向下斜坡,山崖如同锐利的刀尖一样直入云霄。这一线天的景象让底下的众人勉强看见天空是黑暗的,但乌云已经不见。 “看来并不是暴风雪,而是哀嚎雷云。”帝诺尔仔细观察着天空说。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息和恢复,帝诺尔已经可以靠自己的双腿旅行了,虽然他依然很虚弱,但并不会妨碍众人的旅行。 “哀嚎雷云是什么?”珂迪莉娅问。 “大法师在高塔上召集虚空的怨灵,让他们的尖啸震撼山巅的冰雪,阻挡进犯的敌人。”菲勒西斯解释道,“这说明敌人距离黑塔还远,而我们已经快要赶上他们了。” “如果那些野蛮人能够被阻止的话。”帝诺尔说着加快了脚步,众人跟在他的身后。 山谷的出口处守卫着一队亡灵士兵。一个身披黑袍的巫妖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紧接着,一阵剧烈的落雪堵死了他身后唯一的一条道路,也堵死了菲勒西斯众人前进的道路。 “有意思……”帝诺尔撇撇嘴,“看来这哀嚎雷云不是用来对付部落的。” “你们不能再前进一步了。”黑袍法师拨开自己的兜帽,露出的一具的骷髅的面容。瑞苏斯的灵魂寄宿在骷髅上,发出淡淡的光芒。 “这个声音是……”帝诺尔举睁大眼睛说。 “瑞苏斯……”菲勒西斯说。他刚刚说完,钉子就第一个回到了山谷中,生怕给魔法波及到似的。菲勒西斯皱了皱眉。因为他觉得瑞苏斯的再次出现有蹊跷。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对方已经发动了攻势。在瞬间施法的帮助下,瑞苏斯是所有人之中最先完成施法的。尽管菲勒西斯和帝诺尔同时在念沉默咒语,但还是没有能够阻止瑞苏斯召唤出的血红色的毒蜂。 “骨荆棘。”菲勒西斯掏出身上所有骨牙,指挥着数十跟骨刺向瑞苏斯袭去。与此同时,帝诺尔举起自己的手杖,召唤出一股冰风,将大部分毒蜂变成了魔法粉尘。菲勒西斯的骨刺在距离瑞苏斯不足两尺的时候,瑞苏斯出现闪现到他们的面前。撒下一把骨灰。菲勒西斯和帝诺尔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只能拼命后退。然而就在瑞苏斯举起法杖准备施法的时候,弥诺提亚斯快速冲了上来,撞到瑞苏斯身上。一阵刺眼的魔法光突然闪烁起来,瑞苏斯消失在光芒之中。 “幻术……”菲勒西斯急忙过转身。但瑞苏斯早已站在他们的身后了。 “永眠之火。”瑞苏斯举起法杖遥指着他们,法杖的杖尖上光芒四射,众人完全暴露在他魔法的范围之下。就在此时,一个娇小的身影突然从山影中冲出,盘到瑞苏斯的身上。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菲勒西斯只听到了一声蟒蛇的尖啸,然后,当珂迪莉娅站起身的时候,瑞苏斯已经变成了一尊石像。 为了避免误伤,珂迪莉娅迅速收起石化魔法,这也就意味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再次使用这个魔法了。菲勒西斯内心充满了感激。帝诺尔则不由得舒了一口气,他盯着瑞苏斯化为石像的骷髅吐了一口唾沫。可是,就在菲勒西斯打算去检查瑞苏斯的石像时,他感到身后突然升起了一股极其强大的魔法波动。 “帝诺尔!”他高呼着转过身举起法杖。 瑞苏斯的灵魂附身到一个骷髅战士身上。那个亡灵战士的骨骼一瞬间就变化成红色,散射着黄色的光芒。几乎同时,重生的瑞苏斯召唤出无数的幽灵火焰从四面八方向他们袭来。 “菲勒西斯,帮我争取点时间。”帝诺尔后退几步,一手举起法杖,另一手在空气中画起了咒符。菲勒西斯赶忙召唤出凋零火,掩护帝诺尔施法。但瑞苏斯的幽灵火太多了,菲勒西斯苦苦支撑着,虽然这个亡灵法术不会给自己带来太大伤害,但是对于珂迪莉娅和米诺提亚斯则是致命的。珂迪莉娅已经恢复了平静,她张开自己的黑弓向瑞苏斯射出一箭;与此同时,米诺提亚斯从后腰处抽出一把飞斧,向瑞苏斯的死角投去。瑞苏斯的施法很难被打断。他微微侧身,避过珂迪莉娅的箭矢,但被弥诺提亚斯的飞斧砸碎了头骨。菲勒西斯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果然,另一个亡灵战士向众人冲来,在瑞苏斯的头骨被砸碎的同时变成瑞苏斯的另一个灵媒。在法咒的催化下,被砸碎的骷髅分解开来,变成了无数根骨刺高悬在空中。 “这怎么可能……”菲勒西斯睁大了眼睛。荆棘风暴咒语他自己也会,可完全比不上眼前密密麻麻的致命骨刺。他回头看了看帝诺尔,他还在咒符面前唱诵着,看起来还需要一点时间。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了一些,然后他向前冲了几步,将所有的骨质道具撒到地上,在瑞苏斯的骨刺飞出的同时,他高举法杖召唤出一面骨墙。只是他低估了骨刺的威力,他的骨墙仅仅阻挡了几根骨刺就已经开始松动了。他全神贯注地坚固着骨墙,可是他与瑞苏斯精神力之间的差距实在太悬殊了,由于无法承受魔力的挤压,他的杖尖的琥珀被炸成了碎片。骨墙也在一瞬间被冲开,两根骨刺分别刺入菲勒西斯的肩膀和腹部,把他顶得飞了起来,撞到了被石化的骷髅身上。 “该死!”菲勒西斯忍着剧痛拔出骨刺,并在珂迪莉娅的帮助下坐了起来。与此同时,帝诺尔终于完成了唱诵,向瑞苏斯放出一个光球,骨刺纷纷落下。瑞苏斯和帝诺尔之间出现了一条幽蓝的光线,一个光球悬浮在中央。 “咳……这是……精神负减……”眼前的情景让菲勒西斯忘记了自己的伤痛。帝诺尔施放的咒语“精神负减”是巫师决斗时的咒语。双方通过精神力推动光线中间的光球,被光球击中的巫师会被双方投入的精神力所反噬。这是每个黑袍巫师必须学习的法咒,在练习的时候,双方只能投入一点点魔力理解法咒的作用。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当练习结束的时候,不会给双方带来太大的伤害。但当前这种以命相搏的时候,双方都会投入全部的魔力,魔法反噬会把败者的灵魂永远拖入深渊之中。即使是胜者,如果投入了全部魔力,也会在相当一段时间内虚弱得连拐杖都拿不动。而眼下——帝诺尔显然不是瑞苏斯的对手,但他还是用尽全力推动着光球。他这么做也许是为了拖延时间,也许是为了削弱他精神力。但如果不及时消灭瑞苏斯,帝诺尔就连复生的机会也没有了。 珂迪莉娅张开弓向涅索斯射出一根劲箭,但被某种魔法障壁挡了下来。 “没用的……精神负减会制造一个魔法盾……使决斗中的巫师免于外界的干扰……”菲勒西斯强忍着剧痛、喘着粗气说,“只有几个咒语可以穿透这层障蔽。但我的法杖已经……”他剧烈地咳嗽着,骨刺带来的伤口难以愈合,他看着那距离帝诺尔越来越近的光球感到心急如焚。“不论如何……我必须做点什么……”他颤抖着拿出自己的黑皮书,然后试图捡回自己的法杖。这时,在被他撞碎石块中,一件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按着伤口挪到那东西旁边,把它从碎石和积雪中捡了起来。 那是一根墨绿色的短杖。当它被黑塔元老院大师从盒子中拿出来的时候,菲勒西斯就被这根短杖精美的工艺所折服。这根曾经携带在伽拉忒斯身上的短杖一度被偷走,没想到他会在这里找回。之前那些迷题,似乎也随着丢失的黑皇杖变得越来越清晰。他把黑皇杖拿到面前仔细打量。在杖身的雕花的覆盖之中,他看到了一行不太明显的字符:诺格伦谱符。 这时,一个清晰的声音在他的脑中响起:“这是打开门扉的钥匙。去吧,奥德修斯!重建赫瑞法尔的荣耀!”与此同时,黑皇杖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光芒围绕着杖身,杖的两端在不断延伸,最后展开成一根修长精致的长杖。杖头雕刻着数不清的骷髅头,一只龙爪从骷髅中伸出,抓着一颗巨大的琥珀,琥珀中央包裹着一只的海力克斯甲虫。 菲勒西斯的心中燃起了希望的火焰。这让他战胜了伤痛和绝望,他站起身来,高举黑皇杖。一股暖流从黑皇杖传到他的手臂上,黑皇杖正在不断吸收着瑞苏斯的法力,精神附减的保护罩也正在崩溃。“就是现在!”菲勒西斯大叫道。珂迪莉娅迅速拉满黑弓,向瑞苏斯的颅骨射了一箭。这突如其来的一箭显然干扰了瑞苏斯的集中力,或者说,瑞苏斯根本没有想到菲勒西斯的咒语可以瓦解精神负减制造的魔法障壁。帝诺尔大吼着把光球推了过去。光球无法阻挡地划过一条直线,击中了瑞苏斯。光芒闪耀,瑞苏斯灵魂那堕落的颜色随着光芒转瞬即逝,化成了魔法粉尘。 菲勒西斯舒了一口气。疼痛重新占领了菲勒西斯的神经。他咬着牙跪倒在地,意识越来越稀薄。而帝诺尔也一样因为投入了全部的精神力而倒了下去。可是危机并没有结束,站在外圈的那些亡灵战士并没有倒下,他们之中又有一人变成了红色,大笑着向众人逼近。 “没人能够击败巫王赐予我的力量。”瑞苏斯再次举起法杖。此时的菲勒西斯和帝诺尔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力量。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夜骥的鸣叫。一道刺眼的光芒从天而降,击中了瑞苏斯,打断了他的施法。夜骥俯冲下来,光芒再次闪烁起来,那些亡灵战士完全被光芒所击破,然后,夜骥猛然落地,一个全身黑甲的骑士从夜骥背上跳下,从容地笑了笑。 “现在你不能再复生了,巫妖。”黑骑士说。他的打扮菲勒西斯早就耳熟能详:黑色的厉甲灰色的披风,装饰着华丽的图案:修长的塔盾上放着三把交错的大战枪,簇拥着一束束冰棘花。一把沉重锋利的双刃剑背在他的身后,精炼的剑身还带着独特的酸洗刀纹。剑身上刻着“启迪”的字样,微微发着蓝色的幽光。 “库洛伊德陛下……”虽然跪倒在地,但菲勒西斯依然礼貌地点头致意。 库洛伊德看起来很年轻,但他应该比精灵帝国还要年长。最初他是侍奉蓝龙奈德霍格的属灵。他和他同胞被称为龙仆族。他们没有肉身,以操控自然元素的方式辅佐着巨龙。大战之后,奈德霍格被恶魔杀死,库洛伊德就化身成一头雄狮护着主人的墓穴。精灵帝国中期,大精灵艾多拉斯拜访了龙墓。库洛伊德也因此成为了精灵的伙伴,他学习精灵的文化和魔法,化身成现在精灵男子的样子。在赫瑞法尔的统治时期,他成为了艾弗盖文选王侯,被赫瑞法尔封为幽灵龙骑士。但当艾弗盖文大会被封存之后,他就回到了龙墓,对一切都不闻不问。如今,他又骑上了夜骥,重返冰原。 “我听到了主人的声音,奥德修斯。现在我遵守我的承诺,为你提供帮助。”幽灵龙骑士库洛伊德拔出大剑说,“请稍等片刻,我要把这个堕落者的灵魂放逐到虚无之中。”话音刚落,他就隔空刺出。魔剑剑身闪起耀眼的光芒,一瞬间就集中了瑞苏斯,虽然瑞苏斯急忙展开了魔法护盾,但强大的冲击力把瑞苏斯击退了好几步。这时库洛伊德已经举起魔剑冲到了瑞苏斯面前。“混沌在等待你。”库洛伊德说着重重斩向瑞苏斯。随着一声剧烈的破裂声,瑞苏斯的灵魂与骨骼一同化成了魔法粉尘,消失在冰风之中。 菲勒西斯几乎不敢相信库洛伊德的实力。但他听说过魔剑“启迪”的传说。从有文明开始,这个世界仅有十几把魔法剑,菲勒西斯手中的镇魂剑索西亚就是其中之一。这些魔法剑也是不同时代的产物。像索西亚这样大战时期遗留下来的魔法剑一般都是依靠强大的魔法石打造出来的,其能力也非常局限。然而那些巨龙时代沉淀到现在的魔法剑,则往往出自龙焰的锻炼,并携带着神祗的祝福。库洛伊德手中的双刃剑“启迪”就是其中之一。传说中他可以凭借魔剑的力量切开天空和大地,虽然现在菲勒西斯认为这有些夸大,但现在他明白这些传说并不是没有根据的。 “你能自己站起来吗?”库洛伊德收起剑,看着菲勒西斯问。 “比较吃力……”菲勒西斯努力让自己站起来,但伤痛让他的双腿都不听使唤,他全身颤抖着,剧痛不断袭击着他的神经。尽管他已经满头大汗,但依旧无法站起。库洛伊德善意地笑了笑,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来。 “来吧,奥德修斯,我们还有很多事要说。”库洛伊德说。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昏倒的帝诺尔突然站了起来,并向库洛伊德释放了一团极寒的冰霜咒语。库洛伊德完全来不及反应,虽然他的铠甲能够抵消一部分元素伤害,但冰冻带给他的冲击让他暂时麻痹。帝诺尔则趁机扯下了他脖子上的挂坠。 “帝诺尔,你在干什么!”菲勒西斯睁大了眼睛高声斥责道。 “是你?”库洛伊德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到防御的姿态,他看着帝诺尔愤怒地说,“我知道了,原来你来龙墓的目的并不是让我帮助黑塔,而是它。” “巨龙之骨,这是您作为艾弗盖文选王侯的标志。也是复活巫王最后的一件法器。”帝诺尔说,“对不起,菲勒西斯,我利用了你。但我必须这么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族人败给那些野蛮人。”他刚说完,两侧的岩壁就出现了数十个独眼的黑袍巫师,他们早就完成了法阵,听到帝诺尔的命令,他们齐声施法。岩壁开始崩塌,巨石和积雪向众人掩埋。 “你哪里也跑不了!”库洛伊德向帝诺尔刺出一剑。但帝诺尔并没有回避,光芒闪烁之后,躺在地上的变成了一个独眼巫师,而帝诺尔已经与其互换到了岩壁上。“没人能够阻止巫王的复生。”说完,他迅速离开了峭壁。而其他的独眼巫师则齐声唱诵法咒,召唤出无数冰箭向众人袭去。 “呜!”为了保护珂迪莉娅,弥诺提亚斯用自己的身体阻挡着纷乱的箭矢。 “你们都向黑巫师那里集中!”库洛伊德挥舞着魔剑展开了防御。菲勒西斯无法动弹,珂迪莉娅搀扶着重伤的弥诺提亚斯来到他的身边。库洛伊德每次挥击都可以将一大片冰箭击落,他还能抽空刺向独眼巫师。可是为了保护众人,库洛伊德的夜骥被冰箭所击杀。那些独眼巫师似乎就在等待着一刻。他们高声唱诵咒语,两侧石壁的崩塌越来越剧烈。随之而来的是雪崩的洪峰,伴随着死亡的巨响向这条山谷逼近。 “该死!”库洛伊德挥剑杀死了所有峭壁上的独眼巫师。但他无法阻止崩塌的石壁。“跟我走!”库洛伊德扛起虚弱的菲勒西斯,躲避着纷纷掉落的乱石和冰块向回走。钉子和珂迪莉娅跟在他的身后。但身负重伤的弥诺提亚斯则有些掉队了。 “弥诺提亚斯!”珂迪莉娅焦急地喊。雪崩的响声越来越大,地面都开始不安的颤抖,洪峰近在咫尺。 “我跟得上,别管我!”弥诺提亚斯步履蹒跚地努力跟随着众人。有好几次乱石几乎要砸到他的身上,都被他擦身避过。 但他们退路已经被乱石堵死。库洛伊德咬了咬牙,用启迪劈碎了几块石头,率先跳上了石堆。“这里比较高,即使雪崩来了也有一线希望。我们还需要再上来一些。”他说着向珂迪莉娅伸出手,“把手给我!”说着他把珂迪莉娅拉上石壁。钉子擅长攀爬,也来到了石壁上,并且还在继续向上爬。碎石依旧在纷纷掉落,他们的脚下的石头也松动起来。珂迪莉娅在库洛伊德的帮助下又爬了几尺,急忙回头寻找弥诺提亚斯。可是弥诺提亚斯却并没有跟上来,他正站在石堆的下方,全力支撑着本已松动的石头。 “弥诺提亚斯!”珂迪莉娅尖叫着喊着牛头人的名字。鲜血已经流遍了他的全身,乱石砸到了他的肩上,但他毫不畏惧疼痛,依旧支撑着石头一动不动。 “库洛伊德陛下,请保护好我们的王后!”弥诺提亚斯高声喊道。 “我会的,地下城的勇士。我以幽灵龙骑士之名向你承诺!”库洛伊德郑重地说,然后,他拉着哭闹的珂迪莉娅,在钉子的帮助之下攀上了岩壁。乱石将弥诺伊亚斯埋在谷底。雪崩的洪峰如期而至。; 第二十章,真相与宿命 绝望。菲勒西斯仿佛坠入了冰封的诺斯瑞奇的深海一样。极寒的海水让他浑身刺痛。黑暗包围着他,眼前仅有一丝模糊的光线。他向光线游去,然而不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穿过海面那层坚硬的冰层。他感到窒息,感到自己正在被黑暗拖入虚无的世界,光线距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黯淡。 让他一直沉迷其中的迷题和线索,现在终于环环相扣,合成了答案。然而,这答案的代价却是他的信念。 阿克玛得斯——这个在不断释放和吸收着强大的魔能的奥术心脏——让西莱迪斯发了疯。他把自己的善良永埋葬在特里尼亚,改称自己涅索斯,妄图以和恐惧统治着乌瑟克雷。然而,这一切都被伊戈尔看在眼里,他知道让涅索斯会让这片饱受战争摧残的土地变得更加支离破碎。于是伊戈尔成立了奥德修斯,在艾弗盖文选王侯的齐心合力之下战胜了涅索斯。 然而,伊戈尔最后还是输了。他战胜了涅索斯,却输给了阿克玛得斯。当他发现阿克玛得斯的真实面貌时,他崩溃了。他的兄弟会已经破败,他的身体饱受伤痛,唯一支撑他的信仰也随着真相而土崩瓦解。 没有哪个影族人能够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菲勒西斯也一样。 阿克玛得斯——它是一扇半休眠的湮灭之门。 早在法拉杜恩的誓言之台时,菲勒西斯就意识到——进入了湮灭之门的西莱迪斯一定受到了大门的影响。只有有恶魔血统和印记的人才可以自由出入湮灭之门——这是黑巫师的常识。西莱迪斯把继圣之章伊兰迪尔从地狱夺了回来,挽救了穷途末路的精灵王朝。但他原本是不可能穿过大门离开地狱的,除非他们身上有恶魔的血统或印记。 印记。想到这里,菲勒西斯就感到胸口上的亡灵标记像地狱业火一样灼烧着。 西莱迪斯为自己打上亡灵印记,走出了湮灭之门。他本想继承伊兰迪尔,重建精灵帝国。然而,他身上的亡灵标记让他失去了继承伊兰迪尔的资格。尼禄对他的腐蚀越来越大,他开始后悔,开始憎恨自己,他拒绝把伊兰迪尔送给白公主赛琳,但伊兰迪尔在他手里毫无用处。在亡灵标记的影响下,他没能恢复精灵帝国的光荣。恰恰相反,他埋葬了自己的善良,建立了黑塔,成为了影族人的始祖和大君。 大死神胡斯只是涅索斯在建立黑塔时编纂的谎言。真正为亡灵提供魔力的是阿克玛得斯。这扇贪婪的湮灭之门要求亡灵永世与生灵为敌,依靠杀戮从而吸收更多的能量。几百年来,自以为是的影族人一直认为他们在奉神灵的旨意与魔族部落战斗。然而这背后的真相却恰恰相反——魔族部落战胜了野蛮与奴性,在乌瑟克雷坚强的生存了下来;而留在乌瑟克雷的人类和精灵却把往日的自豪与荣耀丢弃在阴影之中,沦为了湮灭的走狗,化身为影族人,永世为仆。 是的。一切都如幽灵龙奈德霍格所说:他们都是涅索斯的奴隶,恶魔的奴隶。 残酷的真相击溃了伊戈尔。他没能完成奥德修斯最后的任务。他的遗志被封存在长老印卷和黑皇杖中,指引奥德修斯的继承人完成他的遗愿。他死后的一百年来,影族人的杀戮愈加残暴。涅索斯也随着愈加强大的阿克玛得斯渐渐苏醒。他曾经被艾弗盖文选王侯的魔法所放逐,如今他需要选王侯的圣物才能复活于世。他找到了他的信徒和学生——帝诺尔,并指引帝诺尔寻找选王侯们的法器。帝诺尔不但完成了涅索斯的嘱托,还利用自己的才智塑造了裘德,挑起了乌瑟克雷的争端,吸引异族人进犯黑塔。一旦涅索斯复活,战场上的敌人都将成为阿克玛得斯的献祭。当阿克玛得斯足够强大时,它将再次开启。上古时代的那场神魔之战将在乌瑟克雷重演。 现在,菲勒西斯终于体会到伊戈尔的心情。如今,他的一切都颠倒了、破碎了。他开始憎恨黑塔、憎恨自己,这份憎恨让他绝望,把他拖入了冰封的海洋之中,让他几乎窒息在海水里。可是,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挣扎的时候,他看到一束强烈的光芒击碎了冰面。他从噩梦中醒来。眼前是璀璨的星空。钉子和珂迪莉娅刚把他从雪崩之后的积雪中拖出。幽灵龙骑士库洛伊德则在一旁谨慎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菲勒西斯……呜……菲勒西斯……”珂迪莉娅哭成了小花脸。她在怀念为了保护她而死的弥诺提亚斯,也在担忧生死未卜的菲勒西斯。开始她只是默默抽泣着,当菲勒西斯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忍不住哭出了声。菲勒西斯虽然活了下来,但双目呆滞,一言不发。 “你醒了,太好了。这里还算安全。我们可以稍微休息片刻。”库洛伊德向钉子点点头。钉子会意地从行囊中翻出针线,为菲勒西斯缝合伤口。“我们还剩下点草药,但是没什么吃的了。”钉子麻利的缝好伤口,咬断麻线。在珂迪莉娅的帮助下为菲勒西斯敷上了草药。 “我不饿……我只要大家都平安……”珂迪莉娅擦着眼泪说。 “我这里还有些干粮,但并不多。”库洛伊德从自己腰间的小皮袋中拿出几片肉干,丢给钉子。钉子把一半分给了珂迪莉娅,自己在另一片上咬了一小口,喂到菲勒西斯嘴边。“主人,你必须吃点东西。”钉子说。但菲勒西斯一动不动,对一切都视若不见。 “他这是怎么了?”钉子迷惑地问。 “他的信仰背叛了他。但他是个奥德修斯,一定会振作起来的。”库洛伊德说着勾画着咒符召唤出一只冰精灵,并且对冰精灵低声说了什么。冰精灵在他面前跳跃几下,飞入风中,消失在夜色里。“它会帮助我们找到一匹夜骥。”库洛伊德说,“王后陛下,你必须和菲勒西斯道别了。”他说,“他继承了主人的龙符。而你也应该了解你的了。菲勒西斯通过我的主人要求我送你到世界之巅去,那么我就必须坚守我的承诺。” “世界之巅?为什么要送我到那里?”珂迪莉娅问。 “因为你的主人住在那里。”库洛伊德说,“你是水神耶莱亚的后裔,美杜沙的化身。你和你的族人永远都是黑龙王克罗诺斯的仆人,贝洛斯的继承人。” “可……可我不能把菲勒西斯一个人留在这里。”珂迪莉娅忧心忡忡地说,“难道他不能和我们一起去吗?” “他有他必须完成的使命。不论他现在遇到了什么困难,他都必须一个人面对。这是他的命运和责任。是你我都无法干预的。”库洛伊德说,“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完成我们各自的使命。” 珂迪莉娅迟疑地点了点头。库洛伊德召唤的冰精灵回到了他的身边,在他耳畔低语了片刻就消失在风中。库洛伊德凝视着星空分辨了方向。“我们的运气不错,东边不远有一只还未被驯服的夜骥。现在我们必须走了。”库洛伊德说着拉起珂迪莉娅,又转过身对钉子点头道别,“照顾好你的主人,他肩负着乌瑟克雷的未来。”看到钉子诚惶诚恐地点着头,他整理好装备,与珂迪莉娅改道向东,消失在冰原的浮尘中。 菲勒西斯几乎丧失了生存的意志。他仿佛死去了一样躺在冰原之上,呆滞地凝视着夜空中的月牙。吵闹的风声宣告着暴风雪的来袭。钉子慌慌张张地收起行囊,拖着菲勒西斯一路向北,在暴风雪把他们吞没之前赶到斯潘忒斯之隙,并在那里找到了一个深邃而隐蔽的冰缝停了下来。大冰隙的出口前方是冰戟林,距离灯塔山还有五天的路。黑塔几乎就在眼前了。 菲勒西斯靠在冰隙的石壁上呆坐着。他的脑子很乱,他无法像瑟洛铎那样决心前进,因为如今他已经迷失了自己的方向。如果他决心关闭湮灭之门,就必定会于自己的同胞为敌,成为族人的叛徒。他做不到,因为他依旧爱着自己的族人。但如果要站在族人这一边,他就和帝诺尔一样成为了湮灭的仆从,对部落展开屠杀。这恰恰会增强涅索斯的力量,把乌瑟克雷的未来送入黑暗之中。 他透过冰隙凝视着那一线夜空,曾经璀璨而美丽的星空都变得那么遥远。四周变得异常寂静,甚至连风声都离他远去。疲劳和困倦催促他闭上了眼睛。他再次来到梦中奥德修斯的密室。中央祭台的火光依旧,兄弟会成员已经不在了,只有伊戈尔一人独自站在祭台旁。 “你终于走到这里了,一切迷题的的终点。”伊戈尔说,“这是奥德修斯在黑皇杖之中留给你的最后的指引。”伊戈尔在空中勾画着咒符,展示给菲勒西斯,“这咒符可以将你送到阿克玛得斯面前,你必须关闭它。” “……”菲勒西斯疲惫地看着伊戈尔,一言不发。 “我必须向你道歉。”伊戈尔闭上眼睛说,“我们都活在这个谎言之中,并把这荒谬的谎言作为自己信念。”他说,看起来非常痛苦,“残酷的真相让我感到恐惧和沮丧,我失去了前进的勇气,所以我只能把我没有完成的责任留给你。你——菲勒西斯,你具备我和我的兄弟所不具备的美德。你一定可以成就奥德修斯的理想。”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菲勒西斯有气无力地说,“涅索斯即将复活,阿克玛得斯即将开启,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能力。”他说着叹了一口气,“帝诺尔不愧是涅索斯的门徒。他的魔法远远比我在特里尼亚耍的小把戏更精彩。现在,他只要能够复活涅索斯,配合黑塔战胜叛军,就会摇身一变从叛徒变成英雄。”他摇了摇头,“伽拉忒斯殿下说的没错,他出卖族人的秘密并不是为了颠覆黑塔,而是要让全乌瑟克雷的异族人充当涅索斯的祭品。” “涅索斯并不是不可战胜的。”伊戈尔沉声说,“你知道你一直以来的努力不会白费,你能够击败他!” “以什么代价?”菲勒西斯烦躁地吼道,“涅索斯现在是族人战胜敌军的唯一希望,挑战他就相当于把黑塔当作敌人!” “是黑塔……还是亡灵标记呢?”伊戈尔问。看到菲勒西斯陷入了沉思,他继续说道:“别忘了我们是奥德修斯,我们可以做黑袍巫师做不到的事情。”他说着召唤出一幅白银面具,放到菲勒西斯手里,“黑色素袍代表我们的信仰;兽皮披肩代表我们的坚韧;红色领带代表祖先的血脉;漆皮手套代表我们的罪孽。而它——这个白银面具让我们无所畏惧。这就是奥德修斯的宿命。”说完,伊戈尔随着梦境骤然消逝。菲勒西斯不自觉地站了起来,右手的黑皇杖已经展开,杖尖的琥珀闪烁着耀眼的魔法光。而他的左手则正捧着一副全新的白银面具。 菲勒西斯默默地盯着面具。钉子在一旁愣着神,他已经被突然站起来的主人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黑狐偷走了管家的账本,银狐抢走了门卫的钥匙。孤独的幽魂将独自南行,苍白的使者将带来救赎……城门将被打开,亡者的末日即将降临……”菲勒西斯盯着面具,重复着西农和拜伦的预言,“银狐抢走了门卫的钥匙,城门将被打开,亡者的末日即将降临……这是在说……我吗?”菲勒西斯反复念着预言的内容,又仔细看了看奥德修斯的白银面具。 “帝诺尔是出卖黑塔的秘密的‘黑狐’。而我……如果我戴上了白银面具,化身成预言中的‘银狐’,我就能够战胜涅索斯……”菲勒西斯喃喃道,“如果……如果我能够放弃名望和荣誉,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因为我是影族人,我只是一个影子。没有形体、无法触及,这才是奥德修斯的真实面貌。”他说着把面具戴到头上,深吸一口气,过了良久,他坚定地抬起了头,“帝诺尔,你塑造了裘德,现在却想改头换面,成为一个英雄。”他冷笑着说,“但乌瑟克雷不需要英雄。就让我来继续扮演裘德,给他的故事做个了结吧!” 钉子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心里忍不住犯嘀咕:“嘿,这下主人算是彻底疯了。” “钉子,我现在决定要做一件疯狂的事情……也许这注定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路……”他说,“你会跟随我吗?” “嗯……嗯……”钉子点了点头。 “你不害怕吗?”菲勒西斯笑着问。 “怕极了。”钉子诚实地回答。 “哈!我也是……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死亡。”菲勒西斯说,“当我得知这亡灵标记的真相时,我发现我变得比任何人都要怕死。我想,这种恐惧感正是区分我和帝诺尔的原因。”说着他背起行囊,“走吧,现在是该履行我们责任的时候了。” 他振奋精神,与钉子重新踏上了北归的旅途。星盘在缓慢旋转,星光也黯淡下来。月亮也渐渐落到西方,六月将至,黎明之光就要来临,大战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自从上古那场传说的战争结束以来,这片土地上的战火就从没有熄灭。挣扎在饥饿和霜冻中的族人不断死去,怨恨化身成阴云雷暴,向这片本已恶劣至极的土地宣泄着他们的痛苦和仇恨;着些恐怖的尖叫变成烈风,在群山之间不住回荡。 他们走得并不快,因为菲勒西斯必须忍耐着疲惫和伤痛赶路。他们用了整整四天时间才穿过冰戟林。眼前是暴风雪弥漫的冰原。这也是极昼来临之前的最后一次暴风雪,看起来异常凶猛。他们把自己用绳子绑起来,坚定地选择了一个方向始终保持着前进的步伐。因为他们知道,在这样极端恶劣的风雪之中,只要一丝犹豫就会永远迷失。因此他们只能向前走,不能停步也不能转弯。五天后,他们终于送走了暴风那痛苦的尖叫,迎来了一束瑰丽的淡紫色暮光,灯塔山雪白的顶峰近在咫尺。 “天要亮了。”菲勒西斯看着泛蓝的天空说。“我们只有不到十天的时间了。” “我饿坏了……哎哟……”钉子有气无力地抱怨着。行囊中的食物早就已经吃完了。但在这片贫瘠的永冻之地,能够找到食物的机会实在是太渺茫了。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菲勒西斯四周看看,努力辨认着他们的位置。如果他记得没错,这里是勃瑟图,灯塔山下唯一一条通往山巅的路。“祈祷吧,向所有知名的赫忒祈祷,希望他们可以施舍我们食物。或许,如果圣神保佑,我们能碰上个雪怪之类的大家伙,或者他们的尸体。” “只要能把肚子填满,什么都行。”钉子很干脆地说。于是,主仆二人又回到了往日旅行的习惯之中,寻找食物、辨认方向、躲避敌人。就这样前进了大概两天,虽然他们一无所获,但菲勒西斯在山壁一个很显眼的位置上看到了一个胡狼的标记。 “这是奇尔留下的。”菲勒西斯仿佛看到了希望一样,振奋精神,加快脚步,循着奇尔留下的标记一路赶去。五月二十二日,深蓝色的夜空中,星光黯淡,月没于西,影族人迎来了他们的安眠日。菲勒西斯离开大路,顺着山脚进入低语峡谷,顺着一路的标记找到了奇尔的栖身之处。 除了各种伤痕之外,奇尔并没有太大改变。他还是那副藏在纹身下的诡异的笑容,只是,在他那些新添的伤痕的装饰下,他的笑容看起来非常苦涩。菲勒西斯摘掉白银面具,淡淡地笑了笑。 “我以为你死了。”菲勒西斯说。 “我也是。”奇尔也不示弱。 菲勒西斯简略地描述了雷蒙丁之后发生的事情,奇尔点了点头,他不爱解谜,所以对菲勒西斯故事中的那些悬念毫无感触。但是,当菲勒西斯问起他的时候,他骄傲地笑了笑。 “我在雷蒙丁盯上了一个偷看你决斗的家伙,我一直追着他到了这里,最后割下了他的脑袋。虽然他只是个冒充黑袍巫师的家伙,但当我看到他的时候,我知道事情已经越来越糟糕了。所以我决定在这里等你,并保存了他的头骨。”奇尔说着拿出一块还粘着一些烂肉的头骨说,“很抱歉这几天我打不到猎物,所以把他当干粮了,就剩下了这个。这里还有些他的大腿肉,想尝尝吗?味道糟透了。”说完他把头骨丢到了菲勒西斯的怀里。把凉好的肉干丢了给钉子。 “帝诺尔的傀儡……”菲勒西斯抱起头骨仔细端详。这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头骨,头骨没有鼻骨的窟窿,只有两个小孔。它的下额非常大,仿佛蛇和巨蜥的下额。它没有一般人那样的眼窝,取而代之的,是额头上一个椭圆形的窟窿。 “这东西我可永远也忘不了。”奇尔说。 “你认识这东西?”菲勒西斯惊讶地问。 “当然,只不过在我的印象里面它从来不穿黑袍。”奇尔说,“你不是一直在研究我们的文化吗?不如好好回忆一下各个部落的壁画吧,很多部落都在他们的壁画上记载过了段历史。为了警醒后代。”说完,奇尔扬了扬眉毛看着菲勒西斯,撇了撇嘴,“在祖先留给我们的壁画中,它穿着漆黑的骨甲,握着鞭子。它的头盔很特别,几乎能够把脸全部遮掩起来,只有在额头的独眼处留着一个洞。” “啊!我见过几次那样的壁画,可那不是独眼的食人魔吗?”菲勒西斯插嘴道。 “怎么可能!食人魔只有三个脚指!”奇尔嚷着说,“好吧,我也不指望你能分辨族人到底有几个脚指头。但这东西——这东西是上古大战时期恶魔的特务和监工,是黑暗之主萨弥尔召唤出的魔法傀儡,所以祖先叫它索勒斯之眼。它们可以与召唤者共享视野。”奇尔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它是恶魔君主的魔法,理应不会出现在现世,它既然出现了,那就证明乌瑟克雷还有一扇没有关闭的湮灭之门。” “你猜得一点也不差。阿克玛得斯——尼禄的大门,它隐藏在黑塔之下,受到族人的层层保护。好在现在还没有完全开启。这就是瑟洛铎义无反顾要进攻黑塔的原因。”菲勒西斯说,“只是族人都还被蒙在鼓里。” “你打算怎么办?”奇尔问。 “说实话,对于这扇门,我没有任何办法。”菲勒西斯实话实说,“但是我知道什么样的人可以关闭它,什么样的人可以改变乌瑟克雷的现状。这也许需要数十年的时间去寻找并训练一个英雄。现在我能做的,就是为乌瑟克雷争取时间。” “我倒是很好奇你这次要使用什么样的魔法解决这个难题。” “阿克玛得斯是一个巨大的奥术心脏。它为影族人以及所有亡灵法术和恶魔法术提供能量。族人每杀死一个生灵,阿克玛得斯都会变的更强。我们必须停止这场战争、阻止阿克玛得斯的扩大。”菲勒西斯一边思考一边说,“我们必须和瑟洛铎谈谈,让他同意把战争和死伤控制到最低。而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必须杀死涅索斯。不是击退也不是放逐,是彻底杀死他。” “换句话说,就是你打算与这片战场上所有人为敌,包括你的族人。”奇尔说。 “说起来可能难以置信,但这一直都是奥德修斯的任务。”菲勒西斯说,“我们还要确保能够以最低的代价攻破黑塔的大门,这才是难点。”他向奇尔点点头,“走吧,我们先去和大酋长谈谈。”说着,他们一同离开低语峡谷,走出了暴风笼罩的范围。夜空再次晴朗起来,星光更淡了,而蓝色的暮光愈加明亮。; 第二十一章,决战前夜 有奇尔一同旅行,菲勒西斯的心情也变得好多了。只要下定了决心,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执行他的目标,不论他所面对的困难有多么难以想象。 时间宝贵,菲勒西斯,奇尔和钉子三人只能饿着肚子赶路。两天之后,他们顺着灯塔山山脚一路来到冰原之前。南方势力的部队全都集合在刻尔沃诺斯冰原上,黑塔就在面前。以红石部落为首的部队气势最高涨,他们似乎是分成了好几个小队北征的,一路上收纳了不少魔族部落的流民和刚刚逃离特里尼亚的奴隶们,总人数也超过了一万人。在这些流民行军的路上,所有的哨岗和商队驻点都未能幸免于难,所有物资都被抢掠来支援战争。商贩和异族青年被抓起来作为储备用的粮食,当所有食物吃光之后,他们就会拿这些囚犯填饱肚子。 除了红石部落之外的部落战士看起来非常疲惫。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可想而知他们这一路上经历了多少苦难。如果没有人带路,冰原就是黑塔最好的防御系统。霜冻和暴风雪很可能已经夺走了一半部落战士的性命。即使如此,他们还是坚持到了最后,共同聚集在刻尔沃诺斯冰原上。红石部落战士们明显已经做好了攻城的准备,不少红石战士还在训练收纳来的流民学习战斗技巧。看起来他们打算动用所有人攻打奈沃海文城。 “你的部落也在其中?”菲勒西斯站在冰山上俯视着部落营地问。 “胡狼部落和黑塔有契约,所以不会参与攻城,但人人都寄希望于瑟洛铎。如果这亡灵之城能被消灭,对于每个同胞来说都是好事。”奇尔严肃地对菲勒西斯说,“大屠杀对你们而言,可能只是历史书卷中的一个词,但是对我和我的族人来说,却是几百年的痛苦和屈辱。现在终于到了决战之日,每个部落人都在等待这天的到来。”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请公平一点。”菲勒西斯苦笑着回应。 “这话你跟涅索斯说吧。”奇尔向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继续前进。他们绕过一个个扎满了帐篷的山岩,绕到了红石部落的营地后方,然后转向北边。菲勒西斯戴上了白银面具,部落战士看到他的黑袍子都不由自主地警觉起来。 “他是来帮助我们的,请让我们见大酋长。”奇尔大声说。 “别说胡话了,猎人!你难道被他用魔咒迷惑了吗?大酋长说过,每个来自黑塔的鬼魂都是敌人。如果你还不能清醒过来,必须和他一起死在这里。”战士把他们围拢起来,并没有放行的意思。他们举起各自的兵器,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那就请转告大酋长,奈德霍格的使者菲勒西斯要求见他。”菲勒西斯平静地说。 “不需要转告了。”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响起,“放下你们的武器吧,他虽然不是我们的伙伴,但也不是我们的敌人,起码现在不是。”听到声音,战士们纷纷后退,为声音的主人开辟了一条道路。身穿黑色板甲的瑟洛铎出现在他们面前。“来吧,奈德霍格的使者菲勒西斯。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坦诚的对话了。”说着,他向他的战士们挥了挥手。红石战士们并没有完全解除防备,菲勒西斯和奇尔跟着瑟洛铎进入他的帐篷里,其它的红石战士则看守在帐篷外。 “这一刻终于到了,守护者。”瑟洛铎说,“是解放葛薇娅的诅咒的时候了。” “所以你知道你将面对什么,对吗?”菲勒西斯问。 “不,我不知道。她的指引仅仅到此为止。”瑟洛铎说,“然而她曾预言——在这一刻,我会得到我最需要的帮助,所以我只会专注在我自己的目标上。现在,我已经带领我的族人来到这里,距离我的目标只剩下最后一步。” “原来如此。”瑟洛铎的回答终于帮助菲勒西斯将所有疑问联系起来,他点点头说,“即使你的目标——阿克玛得斯——是一扇湮灭之门?”他说,“我知道红龙葛薇娅和你的祖先一样曾屈服于恶魔的魔咒下。如今你们挣脱了恶魔的束缚,这让她看到了希望,因此她选择你继承她的贝洛斯称号。我也在法拉杜恩的誓言之台唤醒了奈德霍格,了解到了那场大战的真相。你有自信可以面对湮灭之门,挑战自己的旧主吗?” “湮灭之门……”听到这里,瑟洛铎显然犹豫了一下。他扭过头看了看奇尔,奇尔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就更不需要犹豫了。”瑟洛铎说,“我会鼓足勇气去面对一切挑战,也许我不是她的最佳人选,但我会拼死一搏,即是死也死得其所。” “勇气并不能为你带来荣耀,大酋长。”菲勒西斯说,“每个死在亡灵利刃下的生灵都会增强阿克玛得斯的力量,这恰恰会让葛薇娅更加虚弱。战争只会让你距离你的胜利越来越远。请你相信我,我们需要特别的策略。” “你是在劝我转身回去吗?回到过去的日子里面?”菲勒西斯的劝阻显然让瑟洛铎非常不愉快,他皱着眉头听完菲勒西斯的提议,然后突然大吼了起来。“我和我的族人拼死才来到这里!难道我们就这样回到林子中苟且偷生,让黑塔的亡灵继续屠杀我们的子孙吗?”他激动地槌着桌子,“不,菲勒西斯,你依旧是个亡灵族人,你从没打算放下你那份高傲和自以为是。因此不论你怎么努力,你都不会真正了解我们。” “请冷静点,大酋长。”奇尔插嘴说。 “不,是你们都太天真了。”瑟洛铎紧锁着眉头说,“如果阿克玛得斯真的存在,那么湮灭会驱使亡灵部族开打大门。即使我和我的族人撤离这片冰原,黑塔还是会找到别的牺牲品。死亡是我们每个人的命运,而我则愿意让我们死得更有意义。”他说,“现在我们已经到了这里,战火即将被点燃,不论我坚持与否。” 菲勒西斯皱紧了眉头。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阵强烈的风声,同时感到魔法的气息在周身流动。他急忙跑出帐篷,奇尔和瑟洛铎也一同赶了出来。 一条光芒从奈沃海文城一座高塔上射向天空。风声大作,漆黑的乌云从四面八方向光芒的中心汇聚,越聚越多,把深蓝色的夜空完全遮蔽了起来,黑压压地悬在众人头顶。沉闷的雷声和亡灵的尖啸从乌云中传出,在冰原中回荡着。 “赫忒啊……这是哀嚎雷云……”菲勒西斯盯着天空喃喃道,“光线是从珠宝方尖碑发出的,是阿尔涅大师……”他叹了一口气,“看来黑塔也作好战争的准备了。哀嚎雷云要遍及整片冰原还需要两天,我们还有些时间。”菲勒西斯说,“大酋长,我必须向你道歉,我收回我那些不恰当的话。我会帮助你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但也请你答应我一件事作为回报。” “说吧,如果我做得到。”瑟洛铎说。 “我明白你的决心,我也尊重你们的决定。但不论如何,请珍惜你和你战士的生命,因为它对乌瑟克雷格外重要。”他说,“现在,虽然元老院已经不存在了,不过我还有黑皇杖。”他说着拿出黑皇杖,“我必须任命你为赫瑞法尔选王侯,希望你可以理解,这不是来自黑塔的任命,而是来自贝洛斯的请求。” 瑟洛铎显然还是很抗拒黑皇杖。他低头沉吟了片刻,终于抬起头说:“为了族人的未来,我可以承受刀剑和魔咒,也可以承受这个!” 菲勒西斯点点头,把黑皇杖放在瑟洛铎的肩上,“我现在手持贤者的圣物,借黑塔大法师之名任命你——勇敢的战士、红石部落的大酋长、瑞肯洛达的领主瑟洛铎,如今你已成为艾弗盖文选王侯。圆厅中将有你的王座,王历中将记载你的名字。”说完,他看了看乌云翻滚的天空。“大酋长,现在你已经是艾弗盖文选王侯了。我想涅索斯的门徒会想尽办法杀死你完成巫王涅索斯的复活仪式,请你保护好自己。只有在选王侯的团结下,我们才能获得胜利。我会在黑塔的艾弗盖文大厅等你。” “我会实现我的承诺的。”瑟洛铎简短地说。 “恐怕你要一个人走了,菲勒西斯。我要留在这儿。”奇尔说,“我的同胞在这里,我属于这里。” 菲勒西斯点了点头。“钉子,你也留下吧。”他说,“你最好什么也别做,就在这里等着我。用不了多久黑塔就会变成战场,你不可能在那里活下来。” “我总能帮上什么忙的,主人。”钉子惊慌失措地恳求道,“请别把我丢下,求求您了。” “你必须呆在这里。因为我们将面对最严酷的挑战,我连自己的命匣都守护不了。”菲勒西斯说,“我可不想你在攻城战中死了,因为我以后还用得到你呢。”他看了看夜空中愈加厚重的云层,皱了皱眉毛,“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我必须走了,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说完,他固执地撇下钉子,又与瑟洛铎和奇尔道了别,在部落战士的引路下,离开营地,一路向北。菲勒西斯已经说服了大酋长瑟洛铎、幽灵龙骑士库洛伊德和纳迦王后珂迪莉娅担任艾弗盖文选王侯,如今他还需要寻找两位候选人。 刻尔沃诺斯冰原北边有一个深邃的冰窟,影族人一直认为它通往诺斯瑞奇的冰海深处。但帝诺尔揭开自己身份之后,他立即意识到这条冰窟很可能连结到乌瑟克雷的地下水脉,甚至允许人通行,帝诺尔很可能就是利用这条路快速到达龙墓的。为了引诱吸血鬼和莱肯斯,帝诺尔很可能把这条地下通路也透露给了他们。现在魔族部落都聚集在冰原上,各自心怀鬼胎的吸血鬼和莱肯斯很可能就藏身在冰窟附近。 当他去到那里时,奈沃海文城上空已经乌云密布、闪电交加。这一路上他十分小心,然而他的感官比吸血鬼差了太多。还没等他找到冰窟的入口,就有三四个已经在周围埋伏好的吸血鬼战士无声的将他包围起来。这几个吸血鬼隐藏在夜色下的冰隙中,菲勒西斯对他们毫无察觉。就在菲勒西斯来到洞窟之前的时候,他们一同出击,完全没有给菲勒西斯任何反应的机会。 “洛斯加,住手!”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个疾速的影子穿梭到菲勒西斯的身后,阻止了其中一个吸血鬼战士。与此同时,菲勒西斯本能的侧身翻滚,躲开了其他两个吸血鬼战士的刺刀。然而最后一个吸血鬼战士的利刃他无法躲闪,敌人也毫无停手的意思。 菲勒西斯知道自己完全无法闪避这次攻击,因此做到了被刺的准备。可是就在这时,乌云中光芒闪烁,一条猛烈的闪电从而天降,落在菲勒西斯和吸血鬼战士中间。巨响让菲勒西斯感到一阵阵耳鸣,听上去仿佛某种鸟类的尖啸一般。滚烫的空气带着让人刺痛的麻痹感传遍全身。等他能够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到一个身穿银灰色铠甲的人站在落雷之处。他全身都被贴身坚韧的铠甲包裹,也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他的铠甲并不是钢铁,而是某种不可思议的材料,看起来即轻又薄、坚硬光泽,丝毫没有划痕和锈渍。不论是材质还是样式都世间未见,让他显得格外神秘。 “菲勒西斯……我知道你会来的。”那个帮助菲勒西斯的吸血鬼站起身来,命令其它战士放下武器。同时摘下了他的兜帽,露出了他的面容。 “维克多……我真没想到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菲勒西斯舒了一口气,“那么,他也是你的战士?”他指着银灰铠甲的战士问。 “不,我不认识他。”维克多回答,“但你应该感谢他,没有他,你已经死了。” “很抱歉,诸位。”银甲战士用极不通顺的通用语说,“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需要商量的事情,但是可不可以让我先单独和菲勒西斯教授说两句呢?”他说着耸耸肩,从语气动作上看有点巨魔的感觉,但他的体型比巨魔小了两圈。 “教授?”菲勒西斯皱了皱眉头,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头衔是什么意思。 “我和我的主人在里面等你。”维克多向菲勒西斯点点头,回到了洞窟之中。其他的吸血鬼战士则回到了他们原本的岗位。 “好吧……你是谁?”菲勒西斯谨慎地打量着眼前的不速之客问。 “我是巴林,是您的同僚,也是您的老朋友。”银色战士回答,“不过,根据您的故事,这应该是我们的第一次相见。嗯,我这次来,就是依照您的吩咐,把您要求我运送的东西送到您的手里。”他说着指了指自己腰间的灰色便携皮包。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哑谜吗?或者你根本还没弄明白通用语中的代词怎么使用?”菲勒西斯皱了皱眉毛。可是巴林却摇了摇头。 “我想应该已经说清楚了。这句话是您亲自教我的,我们练习过很多遍,不会出差错。”巴林说着笑了笑,“伊欧莉娅的魔力有限,所以我没时间解释。真是抱歉。”他说着掏出一颗巨钻,放到了菲勒西斯手中,“这是安哲勒丝之钻,相信您知道它的用途。” “我确实知道……可是你怎么会得到这枚钻石?它根本不应该在乌瑟克雷。”菲勒西斯睁大了眼睛问。他曾在法拉杜恩誓言之台看到过这枚钻石,它是黑龙王克罗诺斯交给绿龙安哲勒斯的巨钻。但对于这枚钻石的奥妙,他依旧有很多疑问。如今,一个神秘的陌生人把这枚珍贵的圣物带到了自己手中。 “这是白公主赛琳亲手给我的。当然,现在您一定感到迷惑,但我没有时间解释了,您很快就会得到答案的——当这枚钻石物归原主的时候。”巴林说,“哦,看来我必须要走了。再见,菲勒西斯教授。”说完,巴林向菲勒西斯点点头,随着一声尖锐的鸟鸣声,化成一条闪电,消失在天际。 “白公主赛琳……这么说……即使她和她南迁的族人已经定居到中洲,她还在挂念着乌瑟克雷……”菲勒西斯盯着巴林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道。然后他耸耸肩,收起安哲勒斯的巨钻,转过身向冰窟走去。维克多已经在入口等着他了。他看起来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脖子上多了一件挂坠。挂坠的做工非常朴实平凡,看不出特别之处,只是上面刻着一个花体的m。 “这枚挂坠,是你妻子的吗?她还好吗?”菲勒西斯故意问。 “她死了。我在暗礁湾找到了她的尸体,是这个挂坠让我认出了她。她与我的同胞一同被冲到了岸上。他们的船应该是触礁沉没的。”维克多说,“我要感谢你,菲勒西斯,你提醒了我作为一个人类应该了结的事情,我完成了。现在我在履行我作为一个血族人的职责。” “恭喜你通过了恺安瑞斯的试炼,你知道那是很艰难的。”菲勒西斯说。 “我并不畏惧试炼和挑战。”维克多说,“我一直在思考族人应走的路。究竟是被天性所屈服,遁入黑暗;还是战胜天性中的弱点,磨炼自己的意志。就在我彷徨之际,你给了我一条出路。我才能遇到我的主人。她保存并传递着血族人之中的传统和美德,她让我找到了我的归属。”维克多领着菲勒西斯进入洞穴深处,揭开一张深红色的帷帐。 帷帐之后是一个宽阔但简单的洞穴,洞穴顶部挂满了冰锥。洞穴的一角放着一块平整的冰充当桌子,冰上还有划痕,看起来是被利刃削平的。桌子旁边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子身穿杂色的毛皮大衣,大衣下面是做工精良的衬甲。他脸上挂着数不清的伤疤,但并不能掩饰他锐利的眼神。在他的旁边坐着一位的吸血鬼女子,她也穿着一身黑色的皮装,看起来很年轻消瘦,但她的表情却显得格外凶狠冷酷。 “你是认识狼王格鲁高尔陛下的。”维克多说,“这这位是恺安瑞斯[1]部族的领袖,现在血族的大领主,洛蕾娜陛下。” “大卫和桑德斯死去之后,血族人就开始向恺安瑞斯寻求庇护了吗?”菲勒西斯微微行礼,但一直盯着洛蕾娜的眼睛。洛蕾娜曾经是格鲁高尔同母异父的妹妹。她的亲生父母死后,她被莱肯斯大帝雷斯德隆收养。后来,她独自挑战李斯特,但没有成功,被转化成了吸血鬼。从那之后,她就一直领导着李斯特建立的恺安瑞斯。洛蕾娜从小就与格鲁高尔保持着深厚的友谊,也难怪他们现在会一同行动。 “我必须要向你和维克多致谢,感谢你们除掉了血族的烂疮和毒瘤。”洛蕾娜说,“然而恺安瑞斯依旧保持着严格的律条和试练,很少人能够成为我们的一员。那些无誓者[2]只能在冻土中游荡、抢掠、偷窃,祈求他们的恶魔教典能够显灵。但人人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等待他们的注定是虚无。” “这是并列神艾德和艾丝的裁决,曾经的奴隶主也终要尝尝奴隶的苦了。”菲勒西斯说。他的话让洛蕾娜忍不住笑了起来。坐在她旁边的莱肯斯狼王格鲁高尔咳嗽了一下,表示提醒。“黑袍巫师,你来这干什么?”格鲁高尔严肃地问。他的声音粗犷,仿佛狼群的头狼一样充满了攻击性。 “黑塔元老院已经解散了,相信二位陛下都是知道的。裘德告诉你们元老院时代的结束,还告诉了你们这条秘道。所以你们才来到这里,准备进攻黑塔。”菲勒西斯说,“可是现在裘德已经回到了黑塔,正在帮助巫王涅索斯复活,等待你们自投罗网。” “在兵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即使你说的巫王复活了,也不可能阻止黑塔的沦陷。”狼王格鲁高尔说,“更何况,现在部落的军队也集结到了刻尔沃诺斯冰原上。只要我们能打开城门,黑塔就没有胜算。” “二位陛下,我能猜到你们此行的目的。你们希望击溃黑塔,重新分配乌瑟克雷的权力。可事实并没有那么简单。巫王涅索斯并不在乎权力如何分配,也不在乎黑塔是否完整,他要的是乌瑟克雷的彻底毁灭。他是乌瑟克雷所有民族的大敌。”菲勒西斯说,“一百年前,他是被艾弗盖文选王侯击败的,现在也只有选王侯才能与之对抗。我是为了赫瑞法尔王的银冠而来,希望陛下能够担任艾弗盖文选王侯。” 听到这里,洛蕾娜冷哼了一声,看起来对菲勒西斯的提议不屑一顾。格鲁高尔则专注地听着。“巫王涅索斯……他应该是被父王彻底击败了才对。”格鲁高尔皱了皱眉头。他是已故的莱肯斯大帝雷斯德隆的次子,因此他也听过伊戈尔和艾弗盖文选王侯击败涅索斯的故事。 “他没有那么容易被击败。这也是我来向二位陛下求助的原因。” “李斯特说过,涅索斯是影族人的主人,然而你现在却要背叛他。”洛蕾娜盯着菲勒西斯说,“究竟是什么财富和权力可以让你出卖自己的族人?” “陛下怀疑我的动机?”菲勒西斯大胆地针锋相对,“那您又何必相信裘德呢!” “我可从不相信影族人。相信裘德的只有桑德斯那个蠢货。”洛蕾娜也不甘示弱,“恺安瑞斯非常谨慎,没有充足的把握是不会贸然行动的。如果你希望得到我们的帮助,至少要让我们看到了你的诚意才行。” 菲勒西斯很想隐瞒阿克玛得斯的真相。然而,他知道自己在洛蕾娜和格鲁高尔面前无法隐瞒任何事。于是,在沉默了以一阵子之后,他说:“我可以说出我的动机。然而,我担心你们听到之后会选择放弃,这可是我不希望发生的事情。”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洛蕾娜饶有兴趣地笑了笑。格鲁高尔却微微皱了皱眉。 “是的,涅索斯是影族人的是大君。然而,为他提供魔力的是一扇隐藏在黑塔地下的湮灭之门,好在它还没有完全开启。”菲勒西斯说,“如果让涅索斯复活,他一定会让乌瑟克雷回到大屠杀的年代。最终,大门一定会开启。陛下一定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吧?”菲勒西斯盯着沉默的洛蕾娜和格鲁高尔说:“因此我必须阻止涅索斯,为了赫瑞法尔和乌瑟克雷的未来。如果我们获得了胜利,艾弗盖文大会将重新开启,选王侯们也会重新获得乌瑟克雷的统治权,这刚好不是你们期望的吗?” “如果你没说谎的话,一百年以前选王侯击败涅索斯之后,并没能关闭大门?”格鲁高尔低声说,“所以涅索斯现在才能复活?” “是的。” “所以,你希望我们帮助你关闭那扇门?”格鲁高尔又问。 菲勒西斯内心叹了一口气。莱肯斯的力量来自于恶魔血统,格鲁高尔一定害怕大门关闭之后会失去这份力量。而洛蕾娜则看起来非常淡定,她似乎对恺安瑞斯的实力非常放心。 “古代英灵都是进入大门才把门关闭的,而现在那扇门并没有连通到地狱,我也不知道该如何从这一侧关闭大门。但我可以击败涅索斯,让大门保持现在的状态,为乌瑟克雷的未来争取时间。”菲勒西斯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格鲁高尔的神色。当格鲁高尔听到菲勒西斯不会关闭大门时,似乎少了一些忧虑。 “你的心跳告诉我你没有说谎。”洛蕾娜点了点头,“可是你怎么保证可以击败涅索斯,并让他不会再次复活呢?” “没有你们的帮助,我无法保证一定能击败涅索斯。因此我才来请求陛下能够让我调度您的部队。”菲勒西斯说,“伊戈尔曾经失败过一次,但我不会,我非常确定什么方法可以让他在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作为一个影族人,你可真是不同寻常的坦率。”洛蕾娜赞赏地笑了笑说,“你的动机也许很高尚,但我只要恺安瑞斯的崛起。你应该庆幸我们目标一致。” “父王曾经与涅索斯战斗过,现在我必须继承他的遗志。”格鲁高尔点了点头,“现在告诉我,你希望我们如何帮助你。” [1]恺安瑞斯(ryth):大部分血族人都是恶魔信仰,然而一小部分依旧信仰赫忒诸神,并自称为恺安瑞斯。因为其信仰偏离了吸血鬼主流势力,其力量一直非常弱小,并一直在夹缝中生存。他们将奥特(ort)尊为战争之神、乌斯(uth)尊为隐匿之神、忒亚(thia)尊为奥术之神,并用严谨的律条磨练自身意志。 [2]吸血鬼的转化需要进行血誓,宣誓之后即成为鲜血议会的成员。那些没有宣誓而被转化的吸血鬼被称为无誓者。; 第二十二章,呼啸幽城 菲勒西斯独自站在刻沃诺斯冰原上遥望着黑影憧憧的黑塔城。天空乌云翻滚、厉雷呼啸。现在,他在雷鸣声中静静地等待战斗的开始。 “你希望我们怎样协助你,黑塔的叛徒?”菲勒西斯不禁想起洛蕾娜咄咄逼人的语调。 “裘德告诉了你们这条秘道,因此出口一定防守严密,我可不希望陛下的战士白白去送死。”菲勒西斯对洛蕾娜说,“我希望你们能够等待合适的时机跟随我进城。” “放弃这条秘道?”格鲁高尔问。 “哦,不,当然不是。”菲勒西斯说,“我希望你们能够派遣少数勇士利用秘道奇袭。但您是知道的,他们活下来的机会很渺茫。而二位陛下则带领主力部队跟随我从正面进城。” “你要送我们的战士充当诱饵,转移城内守军的注意力?”洛蕾娜冷笑着说,“你刚才还说不希望他们白白送死。” “用几个战士的死来换取主力部队顺利进城是值得的。”菲勒西斯耸了耸肩。 “只不过你太小看恺安瑞斯的战士了。”洛蕾娜说。 “如果他们能突破秘道,那当然再好不过。”菲勒西斯说,“但我们必须阻止阿尔涅大师,他在召唤呼啸雷云,暴雷会把灯塔山的积雪引入冰原,那将对所有攻城的战士造成极大伤害。阿尔涅大师在珠宝方尖碑的顶端全力维持施法,所以对战士们不会有任何威胁,但是要小心他的黯魂,他们会不惜一切保卫自己的主人。一旦珠宝方尖碑被攻占,部落的战士就会全力攻城。” “你又要如何从正门进城?”格鲁高尔紧锁着眉头问,“奈沃海文的城门和城墙极度坚固,更何况还会有守军。正面进攻我们的战士根本不够。” 菲勒西斯从回忆中醒来,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黑塔的灯火。寄希望于自己的运气上。几个小时之后,他隐约看到黑塔的灯光变得有些晃动。他头顶的乌云也越来越狂暴。他呼唤着贝洛斯的名字,展开黑皇杖,静静等待着雷暴的临。 果然,几分钟之后,乌云之间闪电纵横,向同一个点凝聚而去。他立刻举起黑皇杖,在风雪中高声吟唱着咒语。巨大的闪电从天而降,但在菲勒西斯的干扰下,闪电并没有击中灯塔山颠厚厚的积雪,而是划过一个诡异的弧线向城墙击去。闪电与城墙接触的一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几秒之后,震耳欲聋的轰鸣接踵而至,城墙冒出滚滚浓烟。 菲勒西斯并没有停止唱诵,贝洛斯的龙符出现在他的额头之上,他高举着黑皇杖,利用法杖和龙符提供的强大魔力展开多重施法,不断重复着哀嚎雷云制造的雷暴。几分钟之内,密集的雷暴接二连三地落到城墙的同一点。浓烟滚滚,火光从城墙上蔓延开来,城墙终于崩塌,露出一块缺口。珠宝方尖碑的魔法光黯淡下来,看起来城墙的情况扰乱了阿尔涅大师的集中。 “就是现在。”菲勒西斯向身后的洛蕾娜和格鲁高尔挥了挥手。战士吹响了号角,在洛蕾娜和格鲁高尔的带领下,一千名恺安瑞斯血族战士和两千名狼族战士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冲向了城墙的缺口。几乎就在同时,菲勒西斯听到了冰原上此起彼伏的号角声,高昂但厚重的号音用其独特的方式震动着灯塔山上的冰雪,充满了愤怒而粗野的情绪。魔族部落进攻的时候到了。菲勒西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带上了面具和兜帽,在混乱中穿越了缺口,向城门赶去。洛蕾娜和给他安排了四个精锐的恺安瑞斯战士跟随他作战,这一路上他没有遇到太多抵抗,很多时候还没等他释放出咒语,守卫就被恺安瑞斯战士击碎了灵媒。 城内的喊杀声越来越响,影族守卫显然没有预料到哀嚎雷云竟然会降临到自己的身上。血族战士和狼族战士的闪电战几乎一瞬间就冲垮了城墙上的守卫部队。洛蕾娜派了一百个战士,由维克多带领,从秘道出击。现在他们正好可以得到主力部队的接应。这突然的变故让影族人去了应对的策略,城内的守军陷入了混乱。稀疏的火光在城内舞动着,与苍穹中的极光交相辉映。 菲勒西斯加快了脚步,他必须赶在部落战士之前打开正门。如果黑塔守卫在城墙的缺口重新部署好,部落战士攻城会受到很大的损失,涅索斯的复活就会加速。当菲勒西斯来到城门附近的时候,一切都与他预料的那样。只有不到两队的战士稀稀疏疏地分布在城墙上,大部分都赶往了缺口,看旗帜是大法师阿尔涅的黯魂海德的部队。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击着门楼的守军,不一会儿就登上了门楼的最高层,只要收起绞盘,城门就会打开。 在恺安瑞斯勇士的帮助下,菲勒西斯很快冲入了绞盘所在的大厅。然而,海德带领着十几个亡灵战士守护在那里。当他看到带着面具的菲勒西斯时,发出了愤怒的咆哮。“裘德……该死的叛徒,你果然还是来了。”海德举起双剑吼道,“是你干扰了哀嚎雷云放这些污血种进来的!你将被送入大死神的受刑室,饱受折磨,永无止境。” 海德是菲勒西斯非常尊敬的黯魂,他的咒骂让菲勒西斯的负罪感愈加强烈。然而,为了乌瑟克雷的未来,他决定把叛徒的角色演下去。 “我会得到圣神的审判的。但并不是现在,可惜您没机会欣赏了。”菲勒西斯展开黑皇杖。跟随他的战士也发起了攻击。城外的号角声此起彼伏,超过一万名部落的战士气势汹汹地向黑塔的正门发起了冲锋。守护在海德身边的亡灵守卫已经被击败,然而海德在众人的围攻下依旧保持着坚固的防守,厚实的板甲丝毫没有减缓他的速度,他挥舞着双剑,以强大的信念坚守着门楼。不论是骨刺还是幽灵火都无法对他造成伤害。 看着部落的人潮距离大门越来越近,菲勒西斯也变得焦急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黯魂突然从城墙的另一侧冲出,突然撞向海德,并举起一把巨大的战斧把海德的盔甲打得粉碎,海德的灵媒掉落出来,被一脚踩碎。蓝色的光芒闪烁着,海德的灵魂飞向天际。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攻击。 “告诉我你的名字,黑袍巫师。”击败海德的黯魂举起战斧,大声问道。 “我是菲勒西斯。很久不见了,赫农卡托斯殿下。”菲勒西斯有些惊讶地回答。 “圣神啊,果然是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赫农卡托斯摇了摇头说。他是拜伦大师的黯魂,也是现在的黯魂大统领。他身穿着雕花的黑色板甲,一把反射着幽蓝色光芒的巨斧在他后背威慑着敌人。“真不敢相信西农大师和拜伦大师依旧相信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背叛自己的族人,你为什么还带领叛军屠杀自己的同胞?”赫农卡托斯问。 “赫农卡托斯殿下,我并不希望背叛自己的族人。但帝诺尔才是裘德,是他背叛了族人,引诱叛军进攻,试图复活巫王涅索斯毁灭乌瑟克雷。为了阻止他,我只能与他交换角色。”菲勒西斯急忙解释道,“因为我需要叛军的力量阻止涅索斯。” “即使你说的是事实,你又怎能为了拯救乌瑟克雷让族人付出这样的代价。”赫农卡托斯一边在责备菲勒西斯,一边旋转门栓,打开了大门,“我无法理解你的行为,然而拜伦大师信任你,我必须服从他的命令。可是阿尔涅大师曾发誓要与叛军拼死抵抗,你无法无视珠宝方尖碑。”赫农卡托斯说,“很抱歉,但我还是无法再给你提供帮助了。我现在必须保全族人免受屠戮。” “您的帮助已经足够了。”菲勒西斯感激地向赫农卡托斯点头致谢,“感谢您,赫农卡托斯殿下。也感谢拜伦大师的信任。”赫农卡托斯则摇了摇头,从另一侧离开了门楼。 菲勒西斯透过门楼的窗子向城内观望。幽魂塔、荆棘塔、斯通刻斯墓园等等很多地方都被叛军侵入,火光熊熊,战斗非常激烈。当他看到珠宝方尖碑的时候,不由得紧张起来。阿尔涅大师不可能是帝诺尔的帮凶,元老院解散之后,每个大法师都会按照各自的意愿行动。现如今阿尔涅大师决定拼死抵抗,珠宝方尖碑为他提供了绝佳的视野帮助他指挥战斗。现在,没有了菲勒西斯的干扰,哀嚎雷云重新翻滚在天际。菲勒西斯并不愿意与阿尔涅为敌,但如今他没有选择。他看了看冰原上蜂拥而至的魔族大军,顺着台阶跳下城墙,在恺安瑞斯勇士的帮助下,飞快地向珠宝方尖碑跑去。 城内,虽然如菲勒西斯预料的那样,帝诺尔确实在秘道的出口安排了兵力,但维克多还是带领着超过四十个幸存的恺安瑞斯战士突破出来,与洛蕾娜的主力汇合。洛蕾娜按照菲勒西斯的安排,命令维克多带领主力部队向城中心的主塔发动攻击,她自己则带领着亲卫和格鲁高尔的狼族战士向珠宝方尖碑展开了围攻。 面对敌人的突袭,影族人毫不畏惧,他们把自己居住着的高塔大门堵死,并从塔尖上召唤幽灵火攻击敌人。魔法光在城内不断闪烁着,四周都充斥着尖啸和嘶吼。而珠宝方尖碑下的战斗更是进行到了白热化。大法师阿尔涅有四个黯魂为其效力,海德已经被赫农卡托斯击败。而在珠宝方尖碑下,戈洛因和阿伽托尔带领着大约三百名亡灵战士和一百名天灾术士聚集在塔底。大约四百名狼族战士分成三队正在组织强攻,盾剑的撞击声越来越响。但是有黯魂的保护,狼族人死伤无数,但强攻却进展不大。 菲勒西斯咬咬牙,抽出黑皇杖,借助魔杖强大的魔法力召唤出一个冰球,穿过在巷子和高塔之间的回廊,落在亡灵部队的正中央。霜冻在人群中蔓延,数不清的亡灵战士盔甲被瞬间冻结,动弹不得。狼族战士趁机突入敌群,向黯魂发动了围攻。 “是那个裘德,该死!戈洛因,帮帮我!”阿伽托尔在冻结的冰块中挣扎着。狼族战士趁机抢走了他的大剑。 “阿伽托尔,不要再这个该死的叛徒面前示弱!”戈洛因挥舞着战斧从人群中冲出,用肩膀撞碎了阿伽托尔双手和胸前的冰,然后向菲勒西斯发起了冲锋。阿伽托尔也奋力从冰冻中挣脱。 菲勒西斯突然停步,在身前洒下一把骨灰。戈洛因在冲锋到菲勒西斯面前的时候被钻出的骨刺所困。然而力大无比的戈洛因只用了几次挥击就把骨刺击碎。然而这点时间足够菲勒西斯做出反应。他在释放过冰球之后就在地上释放了仪典咒阵,戈洛因在混战中并没有注意自己的脚下,当他进入咒阵时,菲勒西斯举起黑皇杖高唱咒语,在戈洛因面甲上轻轻一点。伴随着一阵嘶吼,戈洛因的灵魂被咒语赶出灵媒,飞向天际,他的盔甲也在地上散落开来。 “不,戈洛因!”阿伽托尔赤手空拳挡在珠宝方尖碑的正门前,愤怒地喊道,“诸神诅咒你这叛徒!你怎能被叛你的黑袍,背叛你的族人?”阿伽托尔虽然不畏惧刀剑,但他寡不敌众,无法阻止强攻的人流。 “格鲁高尔陛下,看来您遇到麻烦了。”菲勒西斯快步来到格鲁高尔身边。阿伽托尔与剩余不多的亡灵战士守卫在大门前,做好了死守的准备。格鲁高尔冷笑一声,“他坚持不了多久的。”说完他命令战士轮番攻击,失去了大剑的阿伽托尔双持着两把亡灵士兵的配剑,完全陷入了被动。 “我必须阻止阿尔涅大师的吟唱。你请让开,阿伽托尔殿下。”菲勒西斯走上前说。 “你难道不懂得羞耻吗?”阿伽托尔愤怒地斥责道,“把你的黑袍脱下来吧,你不配黑袍巫师的头衔!你的存在让我感到恶心!”正说着,他被一个狼人狠狠地撞入怀中,珠宝方尖碑的大门也被他撞开了。 看到大门已开,狼族战士抓紧时机一同向大门冲去。可就在这时,天空中闪起猛烈的闪电,灯塔山山顶的积雪被闪电涵洞,发出巨大的声响,冲向刻沃诺斯冰原。与此同时,菲勒西斯听到珠宝尖碑的塔顶传来了高亢的吟唱声,天上突然出现了无数根幽蓝色的魔法箭向下飞来,每根箭都由畸形的骷髅变成,在天空中发出极度刺耳的尖啸,仿佛雨点一样从珠宝方尖碑顶端落下。数不清的狼族战士被骷髅箭矢刺中,除了肉体的创伤之外,他们的精神也随着骷髅的尖啸而瓦解。几乎就在一瞬间,四周强攻的狼族战士全部陷入了混乱,他们有的抱头跌倒,有的则敌我不分地疯狂攻击着。阿伽托尔摆脱了围困,向格鲁高尔和菲勒西斯的方向冲来。 “后撤,寻找掩护!”狼王格鲁高尔高声指挥着战斗,然后向菲勒西斯转过头问,“菲勒西斯,你说过阿尔涅会维持哀嚎雷云,不会主动攻击我们,这又是怎么回事。” “哀嚎雷云并没有消失,说明阿尔涅大师依旧维持着施法。这个咒语显然是其他人的杰作,我大概猜到是谁了。”菲勒西斯皱着眉头思考片刻,冲向阿伽托尔。他举起黑皇杖,默默唱诵幻术系的咒语,在自己脚下召唤出一个漆黑的影子。这影子仿佛有意识一般向阿伽托尔袭去。阿伽托尔变得很慌乱,很显然他认为菲勒西斯使用了灵魂收割魔法,这是他决不可能抵挡的咒语,因此他急忙停下冲锋,侧身躲到一边。与此同时,狼王格鲁高尔已经变深成一头灰色的巨狼,悄无声息地来到阿伽托尔身后,一口咬住了阿伽托尔的手腕。菲勒西斯继续保持着移动,并趁机冲到阿伽托尔身前,将他的灵魂驱散而去。残余的亡灵战士完全不是格鲁高尔和菲勒西斯的对手,很快就被击败。珠宝方尖碑下的防御也被完全瓦解。 菲勒西斯舒了一口气,和格鲁高尔快步冲向珠宝方尖碑的大厅。剩余的不足二百名狼族战士跟在他们身后。虽然狼族战士气势依旧高涨,但是菲勒西斯知道人数的优势已经不复存在,因此他们需要谨慎前进。果然,就在他刚刚踏过大门的时候,他感到一阵强烈的魔法波动,“等等!”他叫住格鲁高尔立即停步。话音刚落,他们面前钻出四根锋利的骨刺,距离他们仅仅几寸,非常危险。 “这里还有其他施法者。”菲勒西斯说,“格鲁高尔陛下,这个敌人也许比阿尔涅大师更难对付。”说着,他唱诵咒语,让自己能够观察到法咒的痕迹,在确定了四周安全之后,他才重新前进。剧烈的暴雷声穿过塔楼的石砖,变成了沉重了闷响,时间紧迫。他们沿着大理石台阶一路向上,大法师西农的吟唱声也越来越近。然而,在通往塔顶的阶梯之前,他们看到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守卫在那里。 “嗯?黑袍巫师?”格鲁高尔放慢了脚步问。 “不见得。”菲勒西斯依旧保持着前进的速度,“他是个索勒斯之眼,恶魔的走狗。”说着,他召唤出骨刺向黑影射击。对方敏捷的避开,露出了他布满血丝的独眼。“我见过他们几次,我知道他们与被咒语复活的僵尸一样,无法执行过于复杂的命令。”菲勒西斯说,“他们唯一的特别之处,在于能够复制操控者的能力,并且随时与操控者调换身体。” “猜得一点没错,菲勒西斯。”索勒斯之眼咧开他的大嘴笑着说,“可是我现在没功夫移步到你面前与你闲聊。仪典就要准备完毕了,而我的主人也即将复活于世。我要证明拜伦大师的预言是错误的。你来不及阻止我,你也什么都做不了。” “你需要艾弗盖文选王侯的标记才能复活涅索斯,可是你还没获得瑟洛铎的头呢。”菲勒西斯回应道,“圣神啊,你怎么能把涅索斯当作影族人的救命稻草,你在做蠢事你知道吗?” “蠢事?”索勒斯之眼说,“我们两个人到底谁在做蠢事?亏你还穿着黑塔赐予你的法袍。但你却心甘情愿做奥德修斯那群叛徒的弟子。特里尼亚之战本让我改变了对你的看法,可结果依旧让我大失所望。你没变,你还是和那些荒蛮嗜血的野蛮人混在一起,甚至和他们交上了朋友!现在你竟然打开奈沃海文的大门,带领着这些野蛮人冲入我们的家园,屠戮我们的同胞!你应该好好看看你自己,菲勒西斯,看看你到底配不配当一个影族人!” 菲勒西斯刚想辩解,但格鲁高尔早已变成巨狼向索勒斯之眼扑了过去。帝诺尔的话还没有传达完,索勒斯之眼就被一口咬住了脖子。鲜血飞溅,索勒斯之眼的尸体开始了剧烈的抖动。“就要尸爆了!”菲勒西斯高喊道。格鲁高尔迅速把尸体甩向大门。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躲避飞溅的酸血,大门也被炸得粉碎。 身穿华袍的阿尔涅正在祭台前吟唱。他身旁是他的首席黯魂克利欧,他镇定地转过身,傲视着菲勒西斯和格鲁高尔。在场的狼族战士都被他高大强壮的体形和手中雕刻着李伯利斯魔像的钉锤所震慑。菲勒西斯太熟悉这把钉锤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古老神话的验证。传说在大战时期,一个人类英雄遭到了部下的背叛,留下他独自一人与恶魔君主决斗,英雄败在李伯利斯的手下。但他的英勇得到了李伯利斯的赏识。李伯利斯要求英雄到奈瑟斯为他效力,英雄则要求以灵魂为代价,亲手手刃叛徒,完成复仇。李伯利斯答应了这个交易,还赐予他一把名为“浑沌哀嚎者[1]”钉锤。这把武器附着恶魔的咒语,会给敌人带来额外的痛苦,是一把名副其实的复仇之锤。然而,堕落英雄既不愿成为恶魔的军官,也不想把钉锤交还给旧主。因此,他没有亲手杀死最后一个叛徒,他把他逼到黑沼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沼泽吞噬。这样,复仇永远也不会完成,钉锤也无法被收回。大战接近尾声时,堕落英雄试图借钉锤的力量逼迫人们屈服于他,但是他还是被击败了,他的钉锤与他的遗骨一同被埋葬封印起来。直到赫瑞法尔的时代,大法师阿尔涅找到了他被封存的坟墓,将他从棺木中唤醒。现在,这个古代的堕落英雄就站在菲勒西斯面前。 “裘德……”克利欧说,“你的出现果然验证了拜伦大师的预言。这么说,出卖族人秘密,并且为野蛮人打开大门的,其实就是你。摘下你的面甲吧,让我好剥下你的面皮作为收藏品。” 菲勒西斯并没打算再费口舌。他默念咒语,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召唤出幽灵火向阿尔涅袭去,可是克利欧使用一阵响亮地吼声就驱散了这些幽灵火。与此同时,狼王格鲁高尔趁机向阿尔涅扑去,但在最后一刻被克里欧挡了下来。克利欧的钉锤擦过了格鲁高尔的肩膀,虽然只是皮外伤,但格鲁高尔却感觉整个肩膀都被敲碎了一般疼痛。格鲁高尔后退几步,其他狼族战士一拥而上,将克利欧和阿尔涅包围起来。菲勒西斯也继续使用咒语,终于打算了西农的吟唱。雷暴停止了,乌云也正在缓慢地消散。阿尔涅召唤出魔法护盾,缓缓转过身,一动不动地盯着菲勒西斯。 “拜伦和西农沉迷在自己的预言里,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阿尔涅说,“预言术是一门无法带来足够益处的把戏。我不相信预言,我更不相信拜伦和西农依靠预言获得的结论。菲勒西斯,即使黑塔存在着巨大的隐患,那依旧是我们影族人自己的事务。可你却带领外族人向同胞痛下杀手,这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很抱歉,阿尔涅大师。我的敌人不是黑塔,而是亡灵标记。”菲勒西斯说,“亡灵可以复活,然而生灵却不会。赫瑞法尔正在自我毁灭,影族人是罪魁祸首。为了纠正这个错误,族人的牺牲是值得的。” “你还真是个坦率的叛徒。”克利欧用钉锤敲碎了一为狼族战士的脑袋,“你要知道,浑沌哀嚎者就是为了惩戒你这样的叛徒而存在的。”说完,他冲破狼族战士的包围,大跨步地向菲勒西斯冲了过来。 菲勒西斯在恺安瑞斯勇士的保护下迅速后退,向阿尔涅放出一团冰球,打断了阿尔涅的施法。于此同时,格鲁高尔带领战士向阿尔涅冲去。菲勒西斯把黑皇杖交换到左手,右手拔出镇魂剑索西亚。他集中精神连续释放了十数个幽灵火,同时把索西亚抛向克利欧。阿尔涅则以极快的反应召唤出凋零之火围绕在克利欧身边,吸收了大部分的幽灵火。克利欧对自身的意志力非常自信,他任由幽灵火击中自己,却依旧保持着前进的步伐,可是他也因为幽灵火的光芒而漏看了镇魂剑索西亚。镇魂剑穿过他护肩的缝隙,插入了他的铠甲。 “啊——!”克利欧痛苦地咆哮着半跪下来,阿尔涅急忙唱诵咒语帮助克利欧,可是被格鲁高尔和狼族战士的连续攻击打断了施法。 “这里并不只有一把恶魔的武器。”菲勒西斯走上前去,打算用黑皇杖将克利欧的灵魂驱散出灵媒。可是一条锁链出现在克利欧和阿尔涅中间。菲勒西斯认识到这是自己和莫文经施展过的咒语。“快离开阿尔涅!”他大吼着放出无数个凋零之火冲向阿尔涅,吸收死亡波纹的威力。格鲁高尔和狼族战士急忙后退。克利欧的灵魂在被索西亚吞噬之前,顺着锁链冲向自己的主人,紧接着是一连串爆炸开来的音波。数十个狼族战士被强大的音波直接杀死。格鲁高尔和其他战士着跪倒在不远处,失去了战斗的能力。 “你们都要死在这里!”阿尔涅大声咆哮着。不过就在这时,一个影子仿佛鬼魅般突然出现在阿尔涅的身后,在他的后背划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菲勒西斯这才看清楚是洛蕾娜的身影。 “抓到你的心脏了……”洛蕾娜她把手伸入阿尔涅体内,同时在阿尔涅耳边轻语道。说着,她扯出一块微微亮着黄色光芒的脊骨,用力捏成了碎片。 阿尔涅爆发出绝望的咆哮,他的灵媒被粉碎,灵魂也飞入天际。 “珠宝方尖碑的威胁解除了。”菲勒西斯用感激的眼神看着洛蕾娜说,“我们做到了。现在我们必须赶在部落士兵之前到幽魂塔去。” “维克多应该已经帮你清理了这里到幽魂塔的道路。”洛蕾娜看着半跪着喘气的格鲁高尔说,“我还要留在这里照顾我那没用的哥哥,快去吧。” 菲勒西斯充满感激地点点头,走下阶梯,离开珠宝方尖碑,以最快的速度向主塔跑去。 [1]浑沌哀嚎者(chaoscrier):李伯利斯为深渊恶魔制造的拷问兵器。击中敌人时会使痛苦加倍。; 第二十三章,湮灭之门 当菲勒西斯离开珠宝方尖碑的时候,天空已经清朗了不少。月光乌云的缝隙中钻出,一缕一缕的,仿佛夜幕中的轻帷。此刻,突袭已经宣告结束,大批的部落士卒涌入城内。影族人死守着高塔奋力反抗,但遭到了加倍猛烈的攻击。更多的部落战士跨过了城东的大门,把城门周围的空地围挤得水泄不通。蜂拥而至的部落士兵会无差别的攻击所有的影族人,在这种情况下,菲勒西斯的选择非常少,不得不选择阴影和巷子赶路,但这就使得他的路线变得非常容易预测。 果然,几个索勒斯之眼从四面八方向他靠近,恺安瑞斯勇士保护着菲勒西斯向目的地进发。然而这些索勒斯之眼似乎无穷无尽一般,不断出现在他的必经之路上,骷髅箭先后击中了跟随他的恺安瑞斯勇士,留下菲勒西斯独自一人应付紧追不舍的索勒斯之眼。 “介意我为你提供一点消遣么,菲勒西斯?”帝诺尔通过一个索勒斯之眼说。 “帝诺尔,你认为这样能给你争取多少时间?”菲勒西斯早已准备好了咒语,随时可以攻击。 “野蛮人的头子正在向这里靠近,菲勒西斯。只要他先于你一步,奈沃海文就可以获救。”索勒斯之眼回答,“这点时间就足够了。”说完,这几个索勒斯之眼同时唱诵咒语,向菲勒西斯射出骨刺。菲勒西斯召唤出骨盾抵挡了前几个咒语,同时保持着移动,躲过了其他的骨刺。就像他估计的那样,索勒斯之眼的能力受到了主人能力的局限,一次只能向同一个目标执行同一条咒语。 菲勒西斯相信自己的推测。他加快速度向幽魂塔冲刺,同时召唤出一团毒雾笼罩在身后,紧接着向另一个射出骨刺还击。虽然他的骨刺并没有击中敌人,但那团毒雾成功弄瞎了敌人的独眼。又是一轮骨刺袭来,菲勒西斯勇敢地向那个瞎了眼的敌人跑去,对方的攻击果然偏离了方向。菲勒西斯把黑皇杖换到左手,右手拔出镇魂剑索西亚砍掉了敌人的脑袋,飞溅的鲜血在菲勒西斯咒语的催化下变成了一大团迷雾,把其余的敌人也笼罩起来。然后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尸爆,迷雾散去之后,菲勒西斯离开躲藏的巷子,面前的敌人全数被尸爆炸成了焦尸。 就在这个时候,西方出来一阵阵巨响,大死神胡斯的神庙在部落战士的攻击下倒塌了。菲勒西斯借助几个箱子爬上一堵矮墙,看到了东城弥漫的冲天大火。守卫在那里的黑袍巫师死伤殆尽,但是他们依旧并没有放弃。他们已经把灵媒带在了身上,借助自己的命匣重新复活。魔法光和火光交相辉映,战斗也愈加血腥和疯狂。瑟洛铎是一个出色的战士,然而他并不能带领好这样一支素质参差不齐的军队,也无法阻止其他部落的战士重复先人死亡的悲剧。这是菲勒西斯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 战争已经失控。他咬咬牙,加快脚步,继续向幽魂塔赶去。 两三个索勒斯之眼从两侧巷子中冲出,菲勒西斯向他们丢出两个冰球,继续保持着移动。没跑几步,他突然瞥到旁边不远处红光闪烁,帝诺尔交换到菲勒西斯身后一个索勒斯之眼的位置上,紧追不舍。菲勒西斯急忙停步转身,召唤出凋零之火围绕在周身保护自己。恰恰就在这时,两团白色的亡灵火来到面前,刚好被凋零之火吸收了。 “我的主人命令我来阻止你,菲勒西斯。”帝诺尔说。 “你知道你的主人是什么吗?”菲勒西斯向身后撒下一把骨灰,继续保持着移动。帝诺尔则毫不畏惧地踩上了菲勒西斯的陷阱,红光闪烁,一个索勒斯之眼死在了菲勒西斯的骨刺陷阱之中。帝诺尔转眼之间就交换到另外一个索勒斯之眼的身上。他们同时唱诵咒语,帝诺尔召唤出一群毒蛾,而索勒斯之眼则召唤出骷髅箭向菲勒西斯袭去。 “他们使出了不同的法咒,这怎么可能!”菲勒西斯大吃一惊,他指挥凋零之火破坏了帝诺尔的毒蛾,同时用最短的时间默念咒语,暂时提高自己的意志力。骷髅箭仿佛一道光般刺到他的身上,黑袍为他抵挡了一小部分力量,但骷髅箭还是刺入身体一寸之深。比起肉体的痛苦,骷髅箭的精神伤害更加恐怖。好在作为一个黑袍巫师他一直在锻炼自身的意志力,加上咒语的加成,骷髅箭并没能够杀死他,但魔法的尖啸让他几乎耳聋,幻觉在他的眼前交织,鲜血从他的鼻孔和嘴角渗出,他狼狈地跪倒在地,难以站以来还击。帝诺尔依旧唱诵着咒语,一条紫色的魔法丝线钻入菲勒西斯的胸口,转瞬之间就消失了。 “只要杀死你,这条魔法线就可以帮助我找到你的命匣。这可是黑塔学不到的咒语。”帝诺尔说,“再见,奥德修斯。”说完,他在菲勒西斯面前召唤出骨刺,对准了菲勒西斯的额头射去。但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的院墙上跳下,用盾挡开了帝诺尔的骨刺,同时挥剑砍掉了他的脑袋。帝诺尔转换到另一个索勒斯之眼的身上,试图施展尸爆咒语。但被黑影的急速冲刺所打断。鲜血飞溅,追赶菲勒西斯的几个索勒斯之眼转瞬之间就被全数杀死。菲勒西斯这才看清楚帮助自己的人影。 “珀耳狄克斯殿下……”菲勒西斯按着伤口说,“感……感谢你的援助……” “是菲勒西斯吧!西农大师原本想亲自来的,但是他现在必须去胡斯神庙帮助族人撤退。”珀耳狄克斯说。他是大法师旗下黯魂之中最年轻的一位。与其他身穿重甲手握重兵器的黯魂相比,他显得非常敏捷。他身穿深红色的皮衬甲,上面镶着轻快的黑色护甲板。他一手持盾一手持剑。盾牌上刻着他的徽章:一颗正在嚎叫的人头串在长枪上,后面装饰着荆棘花纹。“你这样可不行,城里现在非常混乱,你绝不应该一个人行动。”他拉起菲勒西斯说,“我们必须快点走,大师们正在帮助族人死守,一切重担都在你的肩上。” “我……请给我几分钟时间……我正在流血。”菲勒西斯从腰间的皮包中拿出绷带和草药为自己处理伤口。珀耳狄克斯则在附近察看情况。 “西农大师是怎么猜到是我的?更何况我还戴着面甲。”菲勒西斯一边为自己止血一边问。 “他的预言看起来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但仔细推敲却可以得到有用的结论。”珀耳狄克斯说,“可惜的是,西农大师没能说服阿尔涅大师。我猜是哀嚎雷云让你做了最坏的决定,否则你根本不必带领叛军进城。” “战争已经要失控了。”菲勒西斯说,“西农大师为什么会相信我?” “他是西利乌斯之子,而西利乌斯是伊戈尔最忠实的伙伴之一。他知道伊戈尔的兄弟会,也知道你是伊戈尔选中的继承者。” 珀耳狄克斯说。 “兄弟会应该是个秘密的。”菲勒西斯说。 “仇恨总能驱使人发现真相的蛛丝马迹。西农大师一直在寻找父亲的仇人,也一直在为自己死去的父亲保密。他迫切想知道伊戈尔和他兄弟会守护的真相,但钥匙隐藏在长老印卷之中,他又不是兄弟会的继承人,因此他只能等待。拜伦大师的预言曾经让他一度灰心丧气,因为他非常担心伊戈尔的遗物落到了叛徒手里。所以他才亲自为你预言。现在他非常欣慰,他本想要亲自来见你,但被神庙的战斗耽搁了。”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大法师们的信任……”菲勒西斯给自己包扎完毕,又念了一遍止痛的咒语,勉强站起身,“我想我可以走了,但是走哪条路呢?” “要我说,有我的帮助,你还是走大路安全些。起码不会被这些独眼的家伙围堵。”珀耳狄克斯说,“有我帮你抵挡那些部落的野蛮人,你可以很快到达。” 菲勒西斯点点头,在珀耳狄克斯的保护之下回到大路上。东城已经完全被火光吞没。所有塔楼的底层已经完全被封死,影族人借助塔楼之间的桥梁向西城撤退。对于居高临下的影族人和亡灵战士,部落士卒唯一的应对办法就是烧毁这个城市。狂怒的火焰让菲勒西斯感到痛心疾首,但他必须坚持,他必须无视死难的同胞,完成他的任务。 大路上挤满了部落的战士。珀耳狄克斯熟练的盾剑技巧帮助他们穿过了两个街区。火焰一直向西城蔓延,包围了一座座塔楼,浓烟四起,弥漫了全城。鲜血和内脏流满了街道,到处都是野兽的吼声和亡灵的尖啸。幽魂塔塔底也横尸处处,到处都是莱肯斯的断肢和吸血鬼的灰烬。看情况洛蕾娜和格鲁高尔已经冲入了高塔,但他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菲勒西斯加紧了脚步,穿过了大门。珀耳狄克斯则留在门前。“我必须守卫在这里。放心吧,我决不允许野蛮人酋长之外的任何敌人进入。” 珀耳狄克斯说。 菲勒西斯点点头,点亮了黑皇杖,来到幽魂塔的大厅中心。更多的索勒斯之眼走出阴影向他靠近,帝诺尔也在其中。 “真的很抱歉,菲勒西斯,我与你并没有私人恩怨。”帝诺尔说,“我很想和你好好谈谈,只是我的主人迫不及待要求我杀死你,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菲勒西斯谨慎地看着帝诺尔,一言不发,只是缓慢地向一侧保持着移动。 “起实你也发现了吧,原本受我操控的圣眼,现在却有了自我意识。”帝诺尔说,“我主人的意识已经清醒了,现在他不需要我也可以命令索勒斯之眼完成复活仪典。我现在只是依照他的命令拖延时间而已。” “仪典?瑟洛铎还活着,但他是我任命的艾弗盖文选王侯。如果你没有用他的头来复活涅索斯,那涅索斯就有弱点。”菲勒西斯说,“我可从打算阻止他的复活。我打算击败他,消灭他,让他回到他的断头谷,永不介入人世。” “断头谷?你在说胡话,菲勒西斯,你连我都战胜不了。”帝诺尔平静地笑着说。 “你倚仗的是无限的魔力,而这份力量来自阿克玛得斯。可是你知道阿克玛得斯的真实面貌吗?你的主人一定没有向你解释,他会说你的力量是神灵所赐,它会说那些圣眼是他的魔法,他在撒谎。”菲勒西斯说,“阿克玛得斯是一扇湮灭之门,那些独眼的家伙被称为索勒斯之眼,是恶魔的走狗。” “你别以为这种程度的谎言就可以骗到我,菲勒西斯。我不是小孩子。”帝诺尔说。 “要来验证吗?奥德修斯所守护的真实。”说到这时,菲勒西斯已经来到虚无之神乌斯的神像前不远,他以最快的速度召唤出两团冰球抵挡那些索勒斯之眼,他自己则把手按在神像其中一个骷髅头上,轻声念道:“尼希尔。”随着一声轻微的声音,虚无神乌斯雕像后面的暗门开启了。菲勒西斯果断穿过了暗门,帝诺尔带领着索勒斯之眼紧随其后。 这是一条深邃又幽暗的窄路。菲勒西斯必须不断召唤凋零之火才能躲过帝诺尔的攻击。他们在石砌的隧道中追赶了几分钟,下方出现了微弱的光芒。菲勒西斯加快了脚步,然后,他在路的尽头勾画出一个简单的诺格伦谱符,开启了密室的最后一道门扉。 这个宽大的密室和他梦中的一模一样。没有灰尘也没有蛛网,显然受到了魔法的保护。圆形大厅的四壁上点着幽蓝色的灯火,强烈的魔法波动在室内涌动。两尊石像鬼的雕塑守卫在门扉的两侧。黑色的穹顶悬着一簇簇钟乳石,石尖上闪微微烁着淡黄色的魔法光,仿佛繁星满天的夜空一般。六根巨大的石柱支撑着这个神秘而华丽的穹顶,各种神怪的石雕倚住而立,注视着密室中心的祭台。数十面各色的锦绒挂帘悬挂在石柱中间,每面挂帘上都绣着不同的咒符,放射着金黄色的光芒。密室中心的祭台依旧点着明亮的火炬,诺格伦谱符刻在祭台之上,让这祭台看起来更加神秘。 帝诺尔尾随在菲勒西斯之后进入了密室,然而他身后的索勒斯之眼则被某种强大的魔法结界烧成了灰烬。帝诺尔急忙后退,打算回到隧道之中,可是密室的门扉已经关闭,他被困在密室之中。 “欢迎来到奥德修斯的密室。”菲勒西斯说,“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挂在墙壁上的旗帜组成了一个强大的魔法结界,阿克玛得斯的力量将被屏蔽在外。” “即使你可以战胜我,你也无法战胜巫王本人。”帝诺尔说,“我的使命已经完成,即使你把我囚禁在这里,也不会对他的复活有任何影响。” “我并没打算阻止他的复活。”菲勒西斯说,“我要消灭他,即使我的身体被伤痛所缠绕,即使我的肉身被敌人粉碎,我也不会停步。” “真是可笑。你为什么对苟活在这间密室中的叛徒那么崇拜?”帝诺尔愤怒地斥责道,“艾弗盖文大会……这是多么耻辱的妥协,难道你就没有从历史中认识到先人的屈辱吗?” “所以你坚信只有涅索斯才是乌瑟克雷的救星?”菲勒西斯冷漠地问。 “当然!只有巫王可以消除这片土地上的丑恶。”帝诺尔的双眼中充满了怒火,“那些把我们的先祖丢弃在这个不毛之地的‘同伴’,他们也必须偿还他们的罪孽。他们必须向这片永冻之地跪拜。”帝诺尔凝视着菲勒西斯的眼睛,似乎并没有放弃说服菲勒西斯的决心,“长久以来,迷惘缠绕着我,我找不到族人的出路,眼前全是黑暗。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巫王的声音。他说——总有一天,影族人所憧憬的日子就会来临,只要跟着指引前行。从那之后,巫王就成了我的希望,影族人的希望。”帝诺尔说,“菲勒西斯,这就是理想和空想的差距。你不能侥幸的希望那些蛮族人有朝一日可以成为古老文明的一部分,永远也不可能。他们出生时是野蛮人和奴隶,永远也无法摆脱奴隶的印记。而那些背弃了我们的人,他们更应该受到惩罚。” “这是你成为涅索斯学徒的契机对吗?”菲勒西斯说,“几年前,你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你把黑塔的情报透漏给实力最强的莱肯斯诸王和吸血鬼的领主们,因为贪婪会驱使他们。你命令亡灵战士四处抓捕魔族部落的战士,却留下少数妇孺,是因为这会激起魔族部落的怒火。最后的结果,就是在混乱中得到艾弗盖文选王侯的遗物,复活你的主人,把进犯的敌人当做祭品。” “这只是我对主人额外的供奉。”帝诺尔说,“他只要求复活,但我能理解他内心最渴望的——复仇,他会帮助族人雪耻,他会帮助同胞重新站到乌瑟克雷的最顶端。”他说,“我犯过很多错误,这让元老院大法师们意识到了我的存在,所以我只能塑造裘德来迷惑他们。就在今年祭神节的前几天,我准备了足够多的祭品,终于让我唤回了主人的意识。” 菲勒西斯皱了皱眉毛。他怎么能忘记那一天呢?他和钉子在返城的血路上见证了那么多被摧毁、被屠戮的部落,见证了那么多死亡和悲剧,这原来都是帝诺尔所为。 “他赐予我无尽的魔力,赐予我圣眼的召唤咒,这让我可以更快的完成他的志愿。”帝诺尔说,“但是瑞苏斯大师最先开始怀疑我,他甚至让伽拉忒斯在路上保护你,还破例让你与伽拉忒斯的学徒签订契约。我不能让他继续,我必须调查他的弱点,让他听从我的控制。就在这个时候,我的主人提醒我你可能就是奥德修斯的后人,因此我必须想办法拿回伊戈尔的遗物。” “所以你控制了瑞苏斯大师的仆人,在他的药剂中动了手脚,污染了瑞苏斯大师,并且驱散了伽拉忒斯殿下的英魂,对吗?”菲勒西斯按耐着愤怒问,“在我们坠落之后,你利用你所谓的圣眼冒充黑袍巫师,欺骗尼禄,用根本不存在的永恒之夜卷换取黑皇杖和长老印卷,靠他杀人灭口?” “尼禄是个被狼族放逐在边界的强盗和骗子,他是最适合的人选。如果你死了,罪责自然由莱肯斯来但。但是,我必须承认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我认为圣眼交给尼禄的卷轴足以杀死那些他们,但没想到他活下来了。可是我那个时候还在龙墓,无法抽身。”帝诺尔回答,“幽灵龙骑士库洛伊德的实力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我给你的号角起了作用。在你吹响号角的时候,我和我的亡灵战士几乎被库洛伊德追得无路可退了。是你救了我的命。” 菲勒西斯苦笑了一下。 “你在特里尼亚完成了一件族人将永远铭记的胜利,我原以为主人误解你了,我甚至打算说服他你并不是叛徒,然而,事实让我大失所望。你被西莱迪斯的谎言迷惑的更深了,你注定走上了这条叛逆的路。从那之后,我决心除掉你。尼禄死了,我本以为那天真的吸血鬼维克多可以完成这个任务,但他没有成功。不过这并无大碍,我可以利用你接近纳迦王后,接近你的大酋长老朋友,更让我感到惊喜的是,你给了我一个获得巨龙之骨的机会。守卫在各地的圣眼告诉我,幽灵龙骑士正驾着夜骥向我们靠近,这是最好的机会。”帝诺尔说,“我控制瑞苏斯演了这出戏,让你认为我被精神负减魔法抑制了魔力。这样,我可以假装昏倒,让你和库洛伊德都放松警惕,也可以隐藏我的面容。这小花招让我轻而易举地获得了这最困难的祭品。唯一的遗憾在于,瑞苏斯不愧是大法师,他在命匣被污染之后还保持着一丝理智。他总是在我分神的时候四处游荡,我原本命令他把黑皇杖藏起来,但他没有执行我的命令,却把它一直带在身上。最后落入了你的手中。不过这无所谓,因为主人的仪典就要完成,敌人将被巫王的怒火吞噬。影族人即将迎来几百年来最伟大的胜利。” “伟大的胜利?”菲勒西斯咬了咬牙说,“你抢走了巨龙之骨。又让索勒斯之眼跟踪岩窟人,从他手里夺走了海妖之泪。维克多杀死大卫并不单纯为了桑德斯,也是为了让你收集到夜魔之血。我猜,暗影之魂就是你父亲的命匣吧,他在给我密信中说过他感到了自己命匣被污染,没想到是自己的儿子所为。” “如果巫王涅索斯能够复活,他将比我的父亲伟大百倍。”帝诺尔阴沉着脸说。 “你引诱叛军来攻击黑塔,自然是希望在大法师的帮助下,击溃他们,利用艾弗盖文选王侯的印记复活涅索斯。”菲勒西斯轻蔑地笑着说,“可是,你还是失算了,你没有办法获得狼王格鲁高尔的野兽之心,你也没有办法获得瑟洛铎的魔仆之脑。即使你用别的祭品复活了涅索斯,他依旧有两个天敌。” “你认为格鲁高尔会和你一起冒险吗?格鲁高尔和洛蕾娜太自私,更何况他们根本就没有面对巫王的胆量。”帝诺尔忍不住笑了,“至于瑟洛铎,他只是一个愚蠢莽撞的野蛮人,他永远也不可能是巫王的对手。” “你对涅索斯的崇拜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菲勒西斯握紧了手中的黑皇杖说,“遗憾的是,你对涅索斯言听计从,却从没有看清楚事物的本质。” “事物的本质?” 帝诺尔粗暴地举起法杖,遥指着菲勒西斯说,“事物的本质,就是族人曾经把这些肮脏的污血种族当做同伴,但一步步遭到他们的背弃。菲勒西斯,你别忘记了他们都对我们和我们的祖先做过什么。我们和他们不同,我们的血统是纯正的,我们应该是古老而高贵的。可是我们如今为什么会留在这片冰封的土地上苟延残喘?” “既然我的语言无法撼动你那顽固的信念,那么,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吧——阿克玛得斯的真正面貌。”菲勒西斯挥舞着黑皇杖,对照着祭台上的谱符高声吟唱着。诺格伦谱符开始快速地旋转起来,并发出了明亮的光芒。这些光芒一缕缕地飞向了黑皇杖的杖尖,使得整个秘室都随着仪典震动起来。震动越来越剧烈,仿佛世界被强大的精神洪流撕裂成碎片。帝诺尔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然而这仅仅是开始。他和菲勒西斯的面前都在迅速闪烁,他们无法看清楚周围究竟是在拼接还是在崩塌,一切都如同幻觉一样。当这些纷乱完全过去之后,他们才发现已经来到了更深层的地方,站在一条隧道的一端,踩在由诺格伦谱符组成的魔法传送阵上,面前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这是什么地方?”帝诺尔有些惊慌地问。 “这里是一切开始和终结之地。用你的眼睛亲自确认吧。”菲勒西斯打量着隧道的四壁,点亮了黑皇杖,向隧道的另一端走去。帝诺尔皱了皱眉头,谨慎地跟在了菲勒西斯的身后。 隧道并不长,但越前进越能感受到炽热的灼烧。影族人不畏惧寒冷,却无法抵抗这样的燥热,他们穿过隧道,发现隧道的尽头别有洞天。这隧道实际上连通到了一个峡谷,他们远远地看到一个巨大的恶魔咒符就在峡谷对面的石壁上。这个椭圆形邪恶狰狞的巨大魔法阵高大无边,上面的恶魔咒符不断闪烁着,剧烈的地狱之火从魔法阵中心四散开来,赤色的火光在山洞的墙壁上不断跳动,显得更加诡异。恶魔的火焰将峡谷顶部的岩石熏烧得漆黑变形,将两端连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结构。火焰从大门中喷发,释放着大量的魔法波动。与此同时,更多的能量正在源源不断地输入大门,仿佛火焰的燃料一般,正在加速着门扉的扩大。 “这就是阿克玛得斯的真正面貌。”菲勒西斯说,“我想,你之所以可以有恃无恐地释放魔力,就是因为涅索斯赋予了你阿克玛得斯的力量。亡灵的烙印让你与这扇大门达成了契约,把死在你手下生灵的灵魂送入大门。而最后,你自己的灵魂也会被这扇大门所吞噬。” “不……不……我不相信……”帝诺尔感到浑身脱力,眼前那张扬的火焰让他颓然倒地,“族人的能力来自大死神胡斯的赏赐,这绝不可能!族人一直保持着传统与尊严,不可能与这种东西有任何联系。” “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在你的魔法源泉之前使用法咒,看看它是否会有反应。”菲勒西斯严峻地说,“西莱迪斯曾是乌瑟克雷的英雄。他曾进入这扇大门挑战门扉的主人——恶魔九王子之一、断头谷的尼禄,他也许根本就没能赢得胜利,而是靠亡灵标记逃了出来。大战结束之后,西莱迪斯尝试了所有的手段关闭这扇门,可即使他召唤风雪把乌瑟克雷遮盖,这扇门依然毫发无伤的竖立在这里。痛苦与绝望几乎让西莱迪斯崩溃,也许尼禄能够通过他身上的亡灵标记污染他的灵魂。他就这样挣扎着为死难者建立了墓碑——黑塔,并打算永远守卫在这里。可是,尼禄最终在这场意志力的较量中获胜了。他把西莱迪斯的善良和理智埋葬在特里尼亚深处,并自称巫王涅索斯,并以杀戮的方式扩大这扇门扉,妄图让传说中那场神魔大战再临人世。这就是奥德修斯的所守护的真相。” “不可能……”帝诺尔使劲揉着自己的眼睛,依然不相信他的所见所闻,“巫王是无上的存在,他曾是世界的守护者,不可能被恶魔击败……不可能……”他的眼眶变得漆黑,眼中布满了血丝,一边说一边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不,不……你在说谎,你在说谎……这不可能是真的……你欺骗了我……这是你和伊戈尔设好的陷阱,这是幻术……”说着,他开始疯狂地唱诵起咒语来。菲勒西斯急忙回避。无数的幽灵火被帝诺尔召唤到身边围绕着他旋转,越来越多,巨大的魔力消耗终于变成了一个幽蓝色的奥术漩涡,连通到湮灭之门的烈火之中。 “不——!”帝诺尔丢下了他的法杖,幽灵火也瞬间消散。“不!不!不——!”帝诺尔疯了一样抓着自己的脸颊吼叫着,脸皮几乎快被他自己撕扯下来,“不!这一切都是幻觉!幻觉!”他倒在地上,全身抽搐,不顾一切疯地狂地怒吼着,早已失去了理智。 “这就是元老院大法师帝墨得斯之子,帝诺尔的结局……这里将成为他的墓室……”菲勒西斯看着可怜的帝诺尔轻轻摇了摇头,顺着隧道回到魔法阵之处。“总有一天,我会完成西莱迪斯的遗志,把这扇罪恶的大门击碎。”菲勒西斯心中立下誓言。然后他举起黑皇杖,四周又被光芒所包围,一切都重新拼接。他心中感到一丝忐忑,因为他知道,和涅索斯的决战就要到来,乌瑟克雷诸族的命运,也由他所决定。; 第二十四章,巫王涅索斯 菲勒西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奥德修斯的密室,回到幽魂塔的大厅之中。战火依旧在奈沃海文城中肆虐,死难者的灵魂被湮灭之门吸收,涅索斯的力量越来越强。在大法师拜伦和西农的干预下,巨石和冰雪封死了所有的街道。影族人撤退到西城,部落战士则被困在东城,只有瑟洛铎和他的红石战士们来到了幽魂塔之下。珀耳狄克斯为瑟洛铎让出了一条道路,正好让瑟洛铎在大厅中遇到了菲勒西斯。他们并没有对话,因为他们都知道时间紧迫,于是共同向黑塔顶端的艾弗盖文大厅跑去。宽阔陡峭的大理石阶梯上伏尸处处,鲜血淋漓。还有躲在阴影之中的索勒斯之眼向他们突然发动攻击。菲勒西斯和瑟洛铎这两个曾经死斗的敌人现在变成了战友,在激烈的战斗中一路向上。敌人越来越多,塔顶也传来了剧烈的战斗声,吸血鬼和狼族人的尸体从台阶上跌落,格鲁高尔和洛蕾娜正指挥着自己的战士攻打艾弗盖文大厅的正门。但是守卫正门除了数不清的索勒斯之眼,还站着一位来自地狱的噩梦骑士。 噩梦骑士——恶魔大君亚格雷斯麾下的大领主,最强大的阿克维战士。这也是菲勒西斯第一次亲眼目睹地狱领主的面貌。他全身覆盖着狰狞的恶魔重甲,黑色的轻烟缠绕在他的周身,让他看起来比黯魂还要高大强壮。他手握双手大剑,一条鲜红色的披风盖着他的左肩,披风的下摆仿佛舞动的火焰一般,淡出于空气之中。与他战斗的是恺安瑞斯和狼族之中最精锐的战士,但是没有人能够刺穿他的重甲,所有攻击都是徒劳的。这场战斗不知进行了多久,吸血鬼和狼人已经失去了几乎一半的战士,但他们依旧被阻挡在艾弗盖文大厅的门外。 “恶魔领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瑟洛铎盯着噩梦骑士吸了一口凉气。 “你还沉得住气吗,表兄?”洛蕾娜一边观察着战斗一边问格鲁高尔。 “像这样的召唤咒语不会持续太久,他是在为涅索斯拖延时间。”菲勒西斯赶到洛蕾娜和格鲁高尔身边插嘴道,“但我们没时间了。” “那家伙比黯魂要强大太多了,不光如此,那些独眼巫师也给我们造成了很多麻烦。”格鲁高尔说,“现在我的战士正在与噩梦骑士缠斗,这样恺安瑞斯可以消灭他身后的独眼巫师。不过,看起来这些独眼巫师也是无穷无尽的。” “必须想办法突破这扇门。”菲勒西斯说着高唱恶魔放逐咒,但这不但没有对噩梦骑士产生影响,反而激怒了对方。噩梦骑士用洪亮而高亢的恶魔语言诅咒着菲勒西斯,然后大步向他冲而来。 “糟糕!”洛蕾娜首先变成黑影飞到一旁,格鲁高尔和瑟洛铎则勇敢地向噩梦骑士冲了过去。格鲁高尔咬住了噩梦骑士的手腕,瑟洛铎则挥舞着战斧重重地砍向了噩梦骑士的胸口。钢铁的碰撞声在大厅中回荡着,战斧划过胸甲产生了一串火花,但没有对敌人造成任何伤害。噩梦骑士非常愤怒,他挥了挥手臂,把格鲁高尔甩到一旁,挥舞着重剑向瑟洛铎劈去。菲勒西斯急忙在瑟洛铎面前制造了一块冰砖。破空的斩击声传来,冰砖在重斩下破裂,瑟洛铎也被击飞。他的战斧救了他一命,但斧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与此同时,菲勒西斯还在不断使用咒语向敌人攻击,幽灵火、骨刺、毒烟,统统没有效果。敌人已经近在咫尺。 “快闪开!”洛蕾娜提醒道。 “对方可是阿克维大领主,是诅咒的化身。现在我根本控制不了我的腿。”菲勒西斯说,“不过,死在噩梦骑士剑下也算死得其所了。反正我会重生的。”虽然这么说,但是他并没有放弃抵抗。他把黑皇杖交换到左手,右手拔出镇魂剑索西亚向噩梦骑士投去。自负的噩梦骑士并没有躲闪,索西亚划过他的铠甲,意外的让他后退了两步。菲勒西斯用魔法锁链收回了索西亚,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噩梦骑士。 “西尔斯[1]!”噩梦骑士盯着剑身上的镇魂石怒吼道。 “陛下!”菲勒西斯把索西亚丢给洛蕾娜,自己则趁此机会在面前制造了一个利爪陷阱。噩梦骑士愤怒地向菲勒西斯冲来,被利爪陷阱所困,但他仅仅跺了跺脚就把陷阱踩得粉碎。然而对于菲勒西斯来说,利爪陷阱为他争取的时间足够了。洛蕾娜抓起索西亚飞快地从噩梦骑士身边掠过,每次攻击都让噩梦骑士后退一步。最后,噩梦骑士在洛蕾娜的攻击下半跪下来,洛蕾娜终于找到了噩梦骑士铠甲的缝隙,刺入他的身体。伴随着一阵愤怒的咆哮,黑色的火焰把噩梦骑士包围起来,消失了。菲勒西斯身上的诅咒也随之离去。索西亚剑身上的镇魂石发出明亮的光芒。 与此同时,在场的其他的战士也终于穿过了噩梦骑士的守卫,将在场的索勒斯之眼全部杀死。瑟洛铎怒吼着冲向艾弗盖文大厅的大门,随着一声钝响,大门被撞开,被封存了一百多年的艾弗盖文大厅终于重见天日。 “这就是桑德斯的灾祸吗?”洛蕾娜盯着索西亚说,“这把魔剑对我很不友好,它似乎想吞了我的灵魂呢!”她把镇魂剑索西亚交还到菲勒西斯手里,跟在瑟洛铎和格鲁高尔的身后向艾弗盖文大厅走去。菲勒西斯紧随其后。 在黑塔蓝色幽火的照耀中,这间赫瑞法尔的王座之间显得格外显眼。圆形大厅的外圈是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台阶,台阶下是六个围成环状的石雕座椅。分别是身背大剑的幽灵龙骑士、头戴角斗环冠的莱肯斯大帝、双手握剑侍立着的吸血鬼王、手握号角的纳迦、背着图腾的巨魔、手握镰刀的幽灵。这些雕像都是乌瑟克雷各族的先王,是他们创造了赫瑞法尔的光辉。而今天,他们的后人却只能在战火中瞻仰他们伟岸的身躯。 数不清的索勒斯之眼守卫在大厅之中,他们之中的六个侍立在雕像的一侧,正在准备涅索斯的复活仪典。雕刻着复杂花纹的圆桌上摆着一只盛着血的玻璃瓶、一只放在冰罐中的心脏、一条精致的纳迦挂坠、一块龙骨、一个墨绿色的木质音乐盒。音乐盒上面还放着一块黄金的脊骨。菲勒西斯皱了皱眉。这些都是帝诺尔准备已久的祭品:维克多收集来的吸血鬼王大卫的血、莱肯斯的心脏、纳迦之泪、巨龙之骨、还有那个音乐盒——帝诺尔父亲的命匣。与此同时,另一个索勒斯之眼正端着一颗鲜血淋漓的巨魔头,摆放在圆桌上。 “黑巫师,你似乎说过,我才是他们需要的祭品。”瑟洛铎看着同胞的首级,语气之中充满了怒火,“这与你所说的根本不同。” “你当然是涅索斯的最佳选择,但现在他没别的选择了。”菲勒西斯说,“他的祭品中有两样不是艾弗盖文选王侯的标记,因此,您和格鲁高尔陛下会成为他的首要目标。请务必谨慎战斗,你们的生命远比你所认为的重要。” 洛蕾娜和格鲁高尔同时下令,吩咐自己的战士向索勒斯之眼发起了攻击。对方也立即作出了反应,高唱咒语阻止战士前进。而守卫在圆桌旁边的索勒斯之眼则依旧不慌不忙地继续着仪式。菲勒西斯和瑟洛铎也加入了战斗,但不论他们怎么攻击都无法中断仪典。看来这些索勒斯之眼已经在圆桌周围召唤出魔法障壁,这让任何人都无法靠近。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因为仪典已经完成,索勒斯之眼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所吸收。艾弗盖文大厅陷入了死寂。几秒钟之后,整个大厅都开始了颤抖,越来越剧烈,碎石不断落下,同时发出难以形容的、刺耳的尖鸣。然后,选王侯的圣物开始粉碎,发出深红色的光芒,逐渐向黄金的脊骨聚拢,仅仅过了十几秒,四周的光芒就全部被吸收起来,巫王涅索斯也终于露出了他的本来面貌。 他看起来并不像个恶魔,反而更像个巫妖。他已经不再像西莱迪斯那么英俊,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干枯而苍白的干尸脸。他身穿红褐色的袍子,浮在半空中,他脚下有无数个影子在不断涌动,似乎在试图挣脱他的束缚一样。他的目光更加血红,使他的面容显得非常狰狞。他的额头上还有一颗红色的宝石,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元素以及元素的集合让我回到现世。一百年了,我的诅咒已经应验,我的仇恨将雪……艾弗盖文的子孙,你们为何还不屈膝在我的脚下?”涅索斯环顾着破碎的大厅,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他的笑声总让人感到更加惊恐。“吾儿哟!告诉我,帝诺尔在哪里?”他把目光转到菲勒西斯身上说。 “他的躯体在阿克玛得斯的面前,他的精神已经迷失在你的谎言之中。”菲勒西斯努力让自己平静地回答,可是他还是感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让我感到非常悲痛,帝诺尔是我最满意的学徒,但你却为他安排了一个痛苦的结束,痛苦的结束。”涅索斯说,但他的语调听起来似乎并没有很悲痛,“那么,你——奥德修斯的后人,告诉我,希望一个什么样的结束?。”他似乎并不期望菲勒西斯的回答。因为话音刚落,他就突然张开手臂,脚下的影子向四面八方伸展。“灵魂收割!”菲勒西斯马上就感觉到影子中强大的魔法波动,与瑟洛铎一同跳上圆桌。洛蕾娜变成黑影飞上了大厅的顶部,格鲁高尔则变成巨狼向大厅的柱子跃去,在石柱之间越跳越高。 “去死吧!邪灵!”瑟洛铎最先向涅索斯发起了攻击,用飞斧掷向涅索斯,但被某种魔法护盾挡了下来。菲勒西斯也举起黑皇杖,试图吸收涅索斯的魔力,但毫无效用,他的魔法护盾坚固无比,不论是利刃还是魔法都无法穿透。而灵魂收割魔法已经触及到不少恺安瑞斯和狼族战士,强大的魔法把他们的灵魂从肉体中剥离,被吸收到涅索斯的体内。这个时候洛蕾娜和格鲁高尔同时从高处跃下,向涅索斯发动了攻击,然而他们也一样被阻挡在魔法护盾之外。“这毫无意义。”涅索斯说着,释放了数不清的幽灵火焰。菲勒西斯急忙召唤出凋零火焰保护众人,然而涅索斯并没有指挥幽灵火攻击,而是让这些火焰在大厅中间凝聚成了光球。 “堵上你们的耳朵!”菲勒西斯大叫道。瑟洛铎和格鲁高尔在死亡波纹爆炸的瞬间使用战争怒吼保护了自己,格鲁高尔在魔法的冲击下变回了人形,瑟洛铎跪倒在地。距离涅索斯最近的洛蕾娜来不及躲避,只能掩住耳朵,用自己的尖叫声抵御魔法带给她的精神伤害。尽管如此,她还是被这强大的魔法击倒在地,痛苦和折磨让她几乎失去了意识。在场的其他士兵也全数被魔法所击倒,有些昏迷过去,有些已经七窍流血而死。格鲁高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衡,向洛蕾娜跑去。 强大的魔法让菲勒西斯也感到一阵耳鸣。他咬咬牙,召唤出骨盾跟在格鲁高尔的身后。因为他知道涅索斯还在施法。果然,大厅之中战士们的尸体开始颤抖、肿胀了起来。“瑟洛铎!”菲勒西斯高声提醒瑟洛铎,同时以最快的速度追上了格鲁高尔,举起盾牌挡在了他的面前。“你干什……”格鲁高尔刚刚把洛蕾娜抱了起来,但他还没说完,菲勒西斯就拽着他高喊道,“不想死就蹲下!”他话音刚落,大厅中就发生了多处爆炸,滚荡的血肉腐蚀着原本光滑的大理石地板。瑟洛铎及时躲到石柱之后,避过了致命的爆炸。在菲勒西斯的帮助下,格鲁高尔和洛蕾娜也拣回了一条命。可即使有菲勒西斯的帮助,爆炸产生的气浪还是把众人都掀翻在地,菲勒西斯的骨盾也变成了碎片。 “在绝望面前,你们的挣扎毫无意义,为什么不让自己痛快的死去呢?”涅索斯慢条斯理的说。在刚才那恐怖的攻击之中,涅索斯没有唱诵过一句咒语,全部都是静止施法,这让菲勒西斯感到非常恐惧。 “伊戈尔……”菲勒西斯说,“伊戈尔之所以要借助艾弗盖文选王侯的力量,就是因为你的魔法护盾……这绝不是黑塔的魔法,也绝不是世人能够驾驭的魔法……” “选王侯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撼动新生的我了。”涅索斯说,“既然你已经知道这是你绝对无法抗衡的力量,那就应该跪在我的面前,忏悔你和你先人所犯下的罪孽。我会原谅你的,然而只有你一个而已。其他人没有资格做我的奴仆。”涅索斯环顾着大厅说。 “忏悔……可当我得知身上这亡灵标记的真相时,我该如何面对我的命运?我又怎能让自己侍奉于湮灭和混乱?”菲勒西斯说,“我不会侍奉你。我宁愿追随伊戈尔的路,为自己寻求救赎,也不愿被湮灭所吞噬。” “这是何等的无知啊。”涅索斯说,“要知道你们圣典与经文上所记载的神话都是谎言。那些神祗和圣灵并不爱你们,他们只关心他们自己的圣界。他们是那么不可一世,不可一世到仅接纳圣贤而拒绝与罪者共处;不可一世到当他们自己的子孙落入烈火深渊时,他们拒绝提供哪怕一次忏悔的机会。所以世间的罪者才会聚集到奈瑟斯来,成为我们的臣民。相比而言,我和我的父辈是多么大度,因为我们不会对罪者带有偏见。” “但你们在对世人做同样的事!”菲勒西斯争辩道,“你无视世人生存的权利,诱人堕落、荼毒生灵,难道这还不叫偏见吗?” “你们的生存就是罪孽,所以你们注定是湮灭的仆从。”涅索斯说,“我所做的只是提前召唤你们返乡而已。”他再次催动自己的影子。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束束光芒穿过大门,袭向涅索斯。而艾弗盖文大厅一角的传送法阵也亮起耀眼的光芒,几名黯魂出现在法阵中,把涅索斯团团围住。与此同时,菲勒西斯看到大法师拜伦和西农穿过大门进入大厅,与他们麾下的黯魂一起向涅索斯发动了不间断的攻击。 瑟洛铎大声怒吼着也加入了战斗。格鲁高尔则抱着昏迷过去的洛蕾娜撤到了门口。 “我们无法战胜他,黑袍巫师,你引领我们到这里是为了取得胜利,然而我看不到一丝希望。”格鲁高尔愤怒地说,“告诉我你究竟怎么想的!如果你真的只是利用我们的话,我就不会再遵守我们之间的协议了!” “我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涅索斯不再畏惧选王侯,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击败他,但是现在还没到时候。”菲勒西斯说,“格鲁高尔陛下,您在黑皇杖之前完成了宣誓,您和洛蕾娜陛下是艾弗盖文选王侯,你们早晚会成为赫瑞法尔王统治这片土地,而这片土地也需要你们。我是绝不会对你们有任何隐瞒的。” “可我不能再让我的战士和亲友再冒任何风险了。”格鲁高尔说,“我的兄弟们早已对我的领地虎视眈眈,如果不是洛蕾娜说服我,我也不会领军来此。现在我必须保存狼族人的实力,我不会让战士到那种怪物的面前送死。这不是我的战斗。”说完,格鲁高尔抱着洛蕾娜,退出艾弗盖文大厅,走下了幽魂塔的台阶。 格鲁高尔和帝诺尔说的一模一样。菲勒西斯咬了咬牙,这不是他所期望的。但他并没有预见到涅索斯竟然可以这么快瓦解他们的勇气。他重新回到战斗之中。拜伦和阿尔涅召唤出最明亮的“日光之火[2]”围绕在涅索斯周身,减淡了他的影子。灵魂收割魔法的强度也得到了削弱。珀耳狄克斯和拜伦大师麾下三位黯魂之中的两位:赫农卡托斯和奥萨留斯正在交替攻击。虽然他们的武器也没能穿透涅索斯的护盾,但是他们为拜伦提供了足够的时间研究魔法护盾的性质。 拜伦在涅索斯脚下召唤出荆棘藤蔓,果然不受魔法护盾的影响,可涅索斯只用简单的火舌术就把藤蔓烧成了灰烬。与此同时,大法师西农使用诅咒系魔法,也可以对涅索斯产生轻微的影响。然而菲勒西斯知道这样连续不断的攻击只会对拜伦和西农带来副作用,他们的魔力正在剧烈消耗,无法战斗太久。 “帝诺尔——或者说——裘德,他在哪里?”西农消耗过大,临时退到后方,对菲勒西斯说。 “他被困在奥德修斯的密室。当他知道亡灵标记是靠湮灭之门驱动的时候,失去了理智。”菲勒西斯回答,“很抱歉我让事情变成了这样,但我必须阻止涅索斯。” “能够靠预言获得真相的人并不多,我很高兴能与拜伦大师一同共事。”西农说,“当我预言到了两个叛徒。帝诺尔出卖族人的秘密,是为了的影族人的复兴。你领军入侵,为的是赫瑞法尔的未来。你们的出发点都是崇高的,但你们的罪孽也是无法饶恕的。” “我知道。”菲勒西斯说,“当我完成我的任务时,我会给族人一个交代。” “很好,现在,我相信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西农说,“涅索斯根本不是我们能够应付的敌人,我们只能为你拖延一点点时间而已。去完成你的计划,抓紧时间。” “菲勒西斯,叫上红石的大酋长与你同行,我们可不能随时担保黯魂不攻击他。”拜伦一边维持施法一边对菲勒西斯说,“你也无须在担心同胞的安危,我和西农已经让大部分族人远离了战火。全力对付你的敌人吧。” 菲勒西斯点点头,冲上前方,在涅索斯的脚下制造了一层冰面。这个改变系咒语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涅索斯的魔法护盾。从这个性质上推测,涅索斯的魔法护盾仅能保护他本人,而不对四周的环境有保护作用。 “瑟洛铎!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大法师会为我们争取时间,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使命要完成。”菲勒西斯说。 “他不对劲!”瑟洛铎用尽全力挥舞着战斧,相比起其他人,他虽然无法击穿护盾,却可以把涅索斯击退一点点,可还是无法给他带来任何伤害。“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都没有使出致命的咒语,他一定在酝酿着什么更恐怖的计划。可是我们都无法打断他,我必须阻止他!” 他话音刚落,整间大厅突然猛烈的颤动起来。一阵熟悉的龙啸声由远及近,传到众人的耳中。猛烈的冰霜把艾弗盖文大厅的穹顶完全冰封。然后是一阵阵震耳欲聋的雷击,黑塔的顶端被冰霜和暴雷掀开,纷乱的碎石从他们的头上掉落,露出乌云弥漫的夜空。然后,菲勒西斯在乌云的缝隙之中看到了幽灵龙奈德霍格的身影。他已经完全被涅索斯控制,正在不断向奈沃海文城中喷吐着霜冻。 “奈德霍格……不……”菲勒西斯绝望地喃喃道。 “你们实在是太渺小了,渺小到我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处决你们。”涅索斯缓慢地说,“不过就在刚才,我想好了。既然你们一直对奈德霍格无比崇敬,那为死在他的吐息之中也算是一种荣耀吧。”他没有施法,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傲慢地观察着艾弗盖文大厅里面的所有人,发出轻蔑的笑声。 [1]西尔斯(seeres):恶魔七血统之一,受憎恨之主墨菲斯托的统御。具有西尔斯血统的恶魔普遍具有污染或嗜魂的能力。西尔斯数量不少,但具有嗜魂能力的一般都属于高阶恶魔。[附录-恶魔] [2]亡灵系的魔法火焰都是由最基本的幽灵火(ghostfire)变化而来的。其他的咒语还包括:烛火(dlefire)、日光之火(sunfire)、亡灵火(wraithfire)、凋零火(witherfire)、永眠之火(reposefire)、沉默之火(silentfire)等等,这些咒语有些只起到照明作用,其他的则只能对目标造成精神伤害。有强大的意志力就可以抵御。; 第二十五章,以贝洛斯之名 奈德霍格狂暴的龙息突然降临到城中。城内的部落战士停止了厮杀,在这强大的古代帝王前四散而逃。影族人准备反攻,但奈德霍格的攻击把城内所有人都笼罩在内。高亢的龙啸和愤怒的暴风雪席卷着整个奈沃海文城。幽魂塔塔顶的风力更强,猛烈的暴风已经将拜伦的黯魂奥萨留斯吹下了塔顶。赫农卡托斯和珀耳狄克斯靠在大厅残破的石柱上艰难地抵抗着暴风。拜伦和西农的魔力就要枯竭,但涅索斯依旧毫发无损。他仿佛玩游戏一样应对着每一条指向他的咒语,这彻底打乱了拜伦与西农对魔法护盾的理解。 但这场游戏仅仅进行了几分钟,涅索斯突然发动了灵魂收割。拜伦急忙让自己在半空中漂浮起来。但西农则慢了半拍,致命的影子来到他的脚下,他无法挣脱。“西农。”拜伦提醒道。西农迅速反应,以最开的速度脱离了自己的灵媒。然后是一声尖锐的声波,西农的躯体自爆开来,他的灵魂飞出了高塔。珀耳狄克斯焦急地望着西农灵魂飞逝的方向,但他无能为力。 “看起来西农还为自己准备了第二个灵媒。珀耳狄克斯,你的主人需要你。不要呆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快去帮他复活吧。”拜伦说着开始在自己的身前制造冰墙,“赫农卡托斯,击倒那那个石柱!”拜伦命令道。珀耳狄克斯点点头,顶着呼啸的烈风离开了大厅,走下台阶。拜伦马上封死了唯一的退路。赫农卡托斯则依照主人的命令,举起战斧,用尽全力向门口附近的石柱砍去。可就在这个时候,奈德霍格突然从他们的头顶掠过,一口咬住了赫农卡托斯,把他丢下了高塔。 虽然没有了赫农卡托斯的帮助,但拜伦依旧保持着唱诵。四周的冰墙越来越高,渐渐把他和涅索斯包围起来。与此同时,他们二人之间也出现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冰沙漏,沙漏内的金黄色沙土发出了柔和的光芒。这是拜伦燃烧最后的法力所制造的魔法结界,属于变化系咒语,被称为“时间冰巢”。施法者可以控制结界之内的时间的流动。然而维持这个结界需要充分的魔力,否则难以产生明显的效果。拜伦用尽全力维持着施法,放慢了冰巢内的时间。 “很好的策略。”涅索斯说,“对于你想帮助的人来说,这的确有些用处。”说着,他催动灵魂收割魔法,控制自己的影子向拜伦袭去。然而影子在距离拜伦不远的地方,竟然放慢了速度,而且越来越慢。原来拜伦并没有打算放慢整个冰巢的时间,因为他的魔力不足以起到明显的效果。所以他把魔力凝聚在自己的周身,仅仅把自己周围的时间放慢,企图吸引涅索斯的攻击,为菲勒西斯拖延时间。 “很聪明!”涅索斯哈哈大笑起来,“我改变主意了。我应该就这样看着你,看你何时候会主动放弃。”说完,他收回了影子,停下脚步,平静地注视着拜伦。这让拜伦感到无比的屈辱,他的魔力本已经不多了,根本无法支撑太长时间。果然,仅仅过了数十秒,冰沙漏消失了,冰巢开始瓦解。涅索斯的嘲笑让拜伦愤怒至极,他向涅索斯冲了过去,与西农一样放弃了自己的灵媒,并产生了一阵尖锐的声波。涅索斯站在破碎的艾弗盖文大厅之中,发出了胜利的笑声。 菲勒西斯全然不顾身后发生的事情,因为他知道他根本不能耽搁。虽然他感到自己面前一片黑暗,但是他没有放弃。艾弗盖文大厅的正对面还有一扇大门,通往玛索尔悬浮塔。这个塔楼一百年来一直是黑塔的资料室和图书馆。然而在奈德霍格给他的梦境中,他知道这曾经是西莱迪斯的书房,精灵古国的继圣之章伊兰迪尔就藏在这里。 玛索尔悬浮塔依靠某种魔力一动不动地浮在空中,只有几条锁链编织的铁索桥连通到幽魂塔的顶层。这条铁桥只有三十米长,对于巫妖来说,这条铁桥不算什么麻烦。但对于菲勒西斯来说,尤其在这样的暴风中,每一寸都是致命的陷阱。极寒的锁链甚至可以把掌心的皮肉粘掉,因此他们必须把每个指头都裹得严严实实的才能依靠铁索前进。暴风包围着他们,有好几次奈德霍格从他们的头顶掠过,双翅产生的气流差点把他们抛下铁桥。就在他们一路走到铁桥的中心时,涅索斯来到了他们的身后的桥头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们。 “保持前进,路的尽头就在前方。”涅索斯笑着说。 “该死!”瑟洛铎一手抓着锁链,另一手拔出战斧,准备回头与涅索斯战斗。 “这不是战斗的地方,大酋长!即使对方是一个普通的战士,我们也不能在这里战胜他。”菲勒西斯抓着瑟洛铎的胳膊说。瑟洛铎紧皱着眉头,迟疑地点了点头。继续向玛索尔悬浮塔走去。涅索斯则默然注视着夜空。乌云在他们的头顶汇聚,越压越低。紧接着是一声破空的巨响,一条疾速而刺眼的闪电落在了桥的另一端。电火花疯狂的闪烁着,电流传过锁链,一瞬间就把菲勒西斯和瑟洛铎的手心烧得焦黑,同时也麻痹了他们的身体。这时,暴风接踵而至,把他们吹下了铁索桥。 然而就在闪电落下的一瞬间,菲勒西斯及时地用止痛咒语驱散了麻痹带来的疼痛。他死死地握着黑皇杖,钩住了瑟洛铎的皮带,另一手拔出镇魂剑索西亚,召唤出魔法锁链缠绕在铁索上,救了他们的命。这让涅索斯感到非常娱乐。 “实在是太精彩了。”涅索斯说,“万物生灵在濒死时往往能做出超越他们能力几倍的奇迹,这总能给我带来欢愉。说不定我和我的兄弟正是因此才选择当人守门人的。因为大门开启的瞬间是那么美妙,就像是节日第一天的第一场戏剧一样,让人无比期待。”涅索斯说,语调听起来非常快乐,“不过你们必须快点爬上来。听,奈德霍格来了。” 确实。奈德霍格刚刚一个俯冲,用致命的吐息杀死了数不清的部落战士。强大的冰霜熄灭了城中的烈火,在地面上留下一条条斑白的冰带。然后,他听到了涅索斯的命令,扇动着巨大的双翼爬升起来,在空中转过身,向菲勒西斯扑去。 菲勒西斯焦急地看着奈德霍格疾速冲来的身影,又看了看镇魂剑索西亚,他本不想这么快召唤莫文的,但眼下他没有任何选择。“莫文!”菲勒西斯大吼道。镇魂剑索西亚发出刺眼的光芒,变成了莫文的模样,还是那身银白色的铠甲、绿色的腰带。她悬在空中,把菲勒西斯和瑟洛铎拉到了铁索桥一端,她自己则疾速地向涅索斯冲去。 “原来你把你的黯魂变成了剑,这真是美妙!”涅索斯赞赏道。但他并没有闪避的意思。“你也许百年来最有天赋的黑巫师,甚至比帝诺尔还要优秀。要知道,像你这样有才华的人,在奈瑟斯会更有建树。湮灭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话音刚落,莫文就冲到他的面前,索西亚刺穿了魔法护盾,在涅索斯的胸口上留下了一条伤痕。地狱业火从伤口中冒出,缠绕在剑身上,让莫文看起来无比华丽。 “啊……原来如此,这并不是一把普通的剑。”涅索斯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愤怒了。他默默加强了魔法护盾的强度,然后他催动自己的影子,变成了两个持剑的战士影子,向莫文扑去。莫文则仿佛鹰隼一样环绕在涅索斯的周身,一边躲闪着影子战士,一边向涅索斯保持着攻击,每一次斩劈都让涅索斯的护盾变得更加脆弱。这让菲勒西斯看到了希望。只是镇魂石保存的魔力有限,莫文并不能给涅索斯带来致命的伤害。但她已经为菲勒西斯争取了足够的时间。镇魂石的光芒暗淡下来。莫文变回宝剑,顺着魔法锁链回到了菲勒西斯手里。愤怒的涅索斯以飞快的速度向他们冲了过来。 菲勒西斯拉起瑟洛铎,转身进入了玛索尔的塔楼,穿过一排排精美的松木书架,顺着纯白的大理石楼梯向上层跑去。涅索斯则越走越快,一眨眼的工夫就来到了他们的身后。菲勒西斯早就准备好了咒语,召唤出一根根冰锥斜刺出地面,试图阻拦涅索斯。只是涅索斯的魔法护盾似乎并不只有保护的作用,他始终保持着前进,而冰锥碰到这层无形的护盾就被变成了碎片。 “该死!我是一个战士,我不能忍受逃跑这样的屈辱!”瑟洛铎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向涅索斯冲去。 “瑟洛铎!”菲勒西斯本想阻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瑟洛铎跳下台阶,踩着书架高高跃起,向涅索斯重劈而去。 “勇敢,但愚蠢而且鲁莽!”涅索斯故意侧身躲过了瑟洛铎的斩击,大笑着抓住瑟洛铎的脖子和手腕,把他高举了起来。与此同时,无数片寒冰从四面八方汇聚,在瑟洛铎的头顶组成了一根锋利的长矛。“戴卓拉的奴隶哟,你根本不知道你的伙伴为什么把你引领至此,因此你选择了这最耻辱的结局。因为你的死会让他的希望化为泡影。”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根银白色的大战枪却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从房间的一侧飞来,落在涅索斯的魔法护盾上反弹开来。然后菲勒西斯听到一阵巫毒战歌的歌声,奇怪的鼓点和曲调驱散了瑟洛铎头上的冰矛。奇尔带着十几名巨魔战士和萨满穿过铁索桥赶了过来,钉子也跟在他们的后面,正慌慌张张地寻找着自己的主人。菲勒西斯急忙在瑟洛铎的脚下制造了一个冰块。瑟洛铎也踩着冰块挣脱了涅索斯的双手。 “莫文,帮助瑟洛铎,让他能够自由使用索西亚。”菲勒西斯对着索西亚的镇魂石轻语道,然后他把索西亚投给瑟洛铎,“大酋长,不要输给湮灭!”说完,他高声唱诵咒语,就在涅索斯被巨魔战士包围的一瞬间,在涅索斯的脚下制造了一个黑色的沼泽。涅索斯脚下涌动着的影子被沼泽所吞没,临时阻止了一次灵魂收割。 瑟洛铎咳嗽两声,接过镇魂剑索西亚,另一手握着战斧向涅索斯砍去。索西亚能够削减涅索斯的护盾,因此索西亚的每次斩击都能让战士们的利刃距离涅索斯更近一点。 “主人!主人!”钉子躲在书架的后面绕到菲勒西斯旁边,大惊小怪地叫道。看来这一路他受到了不小的刺激。菲勒西斯像奇尔和瑟洛铎点了点头,拉着钉子继续向塔楼的里面跑去。眼前是一条精灵风格的走廊,走廊的对面是一扇精美的雕花大门,正中央镶嵌着一个巨大的骷髅浮雕。菲勒西斯分别点亮了骷髅的两个眼睛。大门一分为二,里面是一间宽阔的的房间,房间的四壁都是镂空石窗,精灵花纹精美细致,保持者古代埃尔达帝国的风韵。 “继圣之章……”菲勒西斯环顾着房间喃喃道,“钉子,你……”他还没说完,大厅就剧烈的颤抖起来,天花板开始碎裂,菲勒西斯被突然落下的石块砸中,他狼狈地跌到在地。他侧过身,用双手保护这自己的头部。沉重的石块砸在他的腰部,肋骨传来了碎裂的声音。又是一块落石,砸中了他的脚。痛苦让他不由自主地大喊起来,连止痛咒语也无法施展。图书馆内那些贵重的文献和史料也被风暴带入夜空,黑塔几百年的文化记载,就这样被吸入空中,没入夜色。钉子从房间的墙角中急忙跑了过来,可是正当他为自己的主人搬开石块的时候,奈德霍格的落在了断裂的墙壁上,用火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菲勒西斯,准备发出致命的吐息。 “不……”奈德霍格的獠牙让菲勒西斯几乎失去了坚持下去的勇气,刺骨的伤痛也让他几乎绝望。但是他现在动弹不得,毫无办法。奈德霍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致命的冰霜吐息就要来临。但就在这时,一个巨大而强壮的黑影突然撞到了奈德霍格的身上,黑影在空中扭动身体,张开双翅,向失去了平衡的奈德霍格喷出了炽热的火焰。与此同时,幽灵龙骑士库洛伊德和纳迦王后珂迪莉娅坐着夜骥落到了菲勒西斯的身边。 “库洛伊德陛下!”菲勒西斯充满感激地说。 “赫忒啊!涅索斯,他真的复活于世了。”库洛伊德看着正在鏖战的奇尔和瑟洛铎,紧皱着眉头说,“站起来,菲勒西斯,完成你的任务!”说完,他从后背拔出大剑启迪,大步冲向涅索斯,也加入了战斗。 “菲勒西斯!”珂迪莉娅急忙从自己的行囊中拿出草药,为菲勒西斯处理伤口。菲勒西斯则颤抖着抓起黑皇杖,一边急促地喘着气,一边默念咒语,试图消除疼痛。然而他身上的新伤旧伤加到一起,早已超过了他应该承受的程度,即使咒语也无能为力了。 “钉子……我得伤很重……我只能指望你了……”他强忍着痛苦说,“在这个房间里面寻找一个白色的盒子,大概剑盒那么大,快点去吧!” “可是……您的腿……”钉子搬走了菲勒西斯的脚上的石块,忧心忡忡地说。 “别管我,快去吧!他们不会给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菲勒西斯有些暴躁地说,“快去!”他咬着牙,望着冰与火交织的天空。正在于奈德霍格搏斗的,正是珂迪莉娅的主人——黑龙王克罗诺斯,是他及时从世界之巅赶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撞开了奈德霍格。奈德霍格毫不示弱,他早已死亡,仅剩骨骼留下,因此不畏惧伤痛。他被克罗诺斯撞开,失去了平衡,在火焰的吐息中摔落在城中,巨大的身躯撞倒了三座塔楼。巨石纷纷落下砸落到他的身上,他愤怒地咆哮着,振动翅膀,弹开了落石。 “呆在地上,奈德霍格!”克罗诺斯用龙语命令道。但是奈德霍格并不打算乖乖听从。他向四周疯狂地喷吐着霜冻,同时高高站起,猛烈地扇动着双翼,打算回到空中与克罗诺斯战斗。 “我要拿掉你的翅膀,奈德霍格!呆在地上!”克罗诺斯用龙语发出震天动地的吼声。强大的声波把奈德霍格死死地钉在了地面上,无法腾空。但奈德霍格并不想轻易就范。他在地面上深吸一口气,用尽全部魔力向克罗诺斯吐出了一个巨大的冰球。克罗诺斯躲闪不及,被冰球击中,他的翅膀被冰封,他自己也翻滚着向雪崩后的冰原摔落而去。 就在克罗诺斯撞开奈德霍格的时候,在玛索尔塔楼里,涅索斯脚下的沼泽缓慢地消失了。在镇魂剑索西亚的攻击下,涅索斯的护盾好几次被击溃,战士们在涅索斯的身上留下了数不清的伤痕,烈火从伤口中冒出。镇魂石重新闪烁起微弱的光芒。这让涅索斯愤怒无比,他重新召唤出影子向四面八方伸展。就在影子要接近奇尔的时候,早已领教过灵魂收割的瑟洛铎把奇尔撞开,救了他的命。可是一大半的巨魔战士却被灵魂收割法术所缠绕,被影子强制抽走了灵魂。几乎就在同时,战士们的尸体也肿胀开来,继而产生了剧烈的爆炸。本来已经破碎不堪的墙壁在爆炸中化成了无数块碎石。众人都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几个巨魔战士被推出黑塔,奇尔则在瑟洛铎的保护下逃过一劫,但是滚烫的血肉在他们的皮肤不断燃烧,散发出一缕缕浓烟。 凛冽的冰风在他们的周身怒吼,涅索斯在风声中狂妄地笑着。 奇尔勉强站起来,举起大战枪守护着自己,残存的巨魔士兵也纷纷聚集在奇尔的周围。此时,周身都被烈火所缠绕的涅索斯已经彻底失去了娱乐和说话的心情。他召唤出雷暴在四周轰鸣,每个勇于冲到他面前的巨魔战士都被雷暴击中,化成了焦尸。瑟洛铎半跪在地上,沉重地喘着气。他从嘴角沾了沾自己的血,点在自己的额头上,利用血祭为自己恢复体力。就在这个时候,幽灵龙骑士库洛伊德也加入了战斗。一束束绚丽的光芒凌空而至,落在涅索斯的法力护盾上。虽然启迪的魔法光无法穿透涅索斯的护盾,但是强大的力量依旧把涅索斯击退了好几步。瑟洛铎的额头上闪烁起明亮的龙符,怒吼着向涅索斯冲了过去,奇尔也带着满身的烫伤绕到涅索斯的身后。三人把涅索斯团团围住。 “你的魔法护盾就要崩溃!尝尝葛薇娅的愤怒吧,恶魔!”瑟洛铎一手持斧,另一手持镇魂剑索西亚。冒着纵横交加的雷击向涅索斯发动了攻击。幽灵龙骑士库洛伊德则挥舞着启迪拦截着落雷,为瑟洛铎和奇尔清出了一条道路。三人默契的配合终于穿透了涅索斯自以为傲的魔法护盾,启迪的剑光仿佛洪流一般冲击着涅索斯的躯体。涅索斯周身的火焰越来越多,渐渐吞没了他破碎的躯体。他在火焰中诅咒着世间的一切,吼声震撼着天地,就连他说得话也完全变成了恶魔的语言。他的身躯随着他的诅咒开始变大,全身开始冒出地狱火焰,最后,他终于展开了恶魔的双翼,展现出深渊恶魔的姿态。 “痛苦!”涅索斯盯着奇尔用恶魔语说。话音刚落,奇尔的烫伤重新冒出了火焰,剧痛让他濒临疯狂。他在地上不停翻滚着,虽然火焰已经熄灭,但是幻觉依旧留在他脑海里,他在地上不停地挣扎抽搐着,发出痛苦的咆哮。 “绝望!”涅索斯把目光换到了瑟洛铎的身上。瑟洛铎的眼中也出现了幻觉,他看到无数个同胞躺在奈沃海文城的废墟之中,有些已经身首分离,有些则被冰霜所吞噬。瑟洛铎试图与幻觉抵抗,但他看到了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红龙葛薇娅,他丢掉了武器,抱着头跪在了地上。 “泯灭!”涅索斯死死地盯着库洛伊德用恶魔语说。同时,他举起手臂,从天空召唤出一把燃烧着烈火的锯刀。库洛伊德毫不畏惧,他举起启迪向涅索斯冲了过去。火焰和光芒交织在一起。然而启迪无法对涅索斯的钢铁般的身躯造成致命的伤害。库洛伊德无法战胜涅索斯,但他并没有后退一步。他知道,只要他还站在涅索斯面前,哪怕多坚持一秒,菲勒西斯就可以完成他的任务,拯救这片大地。 “为了乌瑟克雷!为了赫瑞法尔的光荣!”幽灵龙骑士库洛伊德全身都包围在地狱业火之中,却从没有后退一步。他的身体在火焰中化为尘埃,仅留下他的魔剑启迪孤零零地落下高塔。 狂风吹拂,暴雷轰鸣。蓝色的夜空宣告着黎明的临近,但却被乌云遮掩了大半,仅有一丝丝暗淡的幽光钻过云层。在战士们的眼中,这漆黑的黎明或许是他们一生中所看到最后一个黎明。在这黯淡的光芒中,涅索斯不寒而栗的咆哮撕裂众人的心神,无数的死亡正在加速湮灭之门的开启,一切希望都掩没在黑暗中── 然后,在珂迪莉娅的搀扶下,菲勒西斯踏着沉重的脚步来到涅索斯面前。钉子为他找到了精灵的继圣之章伊兰迪尔——它是一把精灵的权杖,全身洁白无瑕,轻盈修长,平衡感极好。杖身上还刻着精美的精灵雕花,镂空的杖尖上留着一个锥形的凹陷。 菲勒西斯收起了黑皇杖,丢掉了白银面甲。他一手握着伊兰迪尔,另一手拿出了安哲勒斯的巨钻。无声地注视着涅索斯燃烧的身躯。是清算一切的时候了。 “站起来,大酋长瑟洛铎!以葛薇娅之名站起来!”菲勒西斯高声大喊着。他额头上的龙符闪烁起蓝色的光芒。珂迪莉娅的额头上也同时闪烁起紫色的光芒。 伊兰迪尔和巨钻合二为一,然后是一阵无比闪亮的光芒,强大而神秘的魔力扭曲了空间,一位身穿灰袍白衣的美丽精灵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她是那么美。美得仿佛圣灵一般。她的金发仿佛瀑布般柔顺,她翠绿的眸子仿佛玉石一般美丽无暇。她默默地注视着伊兰迪尔,流下一滴眼泪。然而就在她握住伊兰迪尔的时候,四周的乌云散开了,晴朗的夜空显得那么纯净。周围的空气变得温暖而祥和,众人身上的伤痛也渐渐淡去。瑟洛铎用龙语大吼着葛薇娅的预言重新站起,四人把涅索斯为在中间。然后,白衣女子举起伊兰迪尔轻轻唱着颂歌,额头上闪烁起绿色的龙符——安哲勒斯的龙符。 “是的,涅索斯,艾弗盖文选王侯无法击败你。”菲勒西斯大声说,“但是,这一刻,法拉杜恩誓言之台的祷文将重新被诵读,巨龙的荣耀将得到继承。神使即将下凡,罪恶将被彻底消灭。以贝洛斯之名!”他举起黑皇杖用高声唱诵着咒语,诺格伦谱符闪烁着柔和的光辉出现在众人的周围。朝霞正在从东方升起。; 终章,月夜的传奇 光芒,它可以被解释成一切美好的东西,它让人间充满了爱和欢愉。它从高于天穹的秘境射下,照射到涅索斯的身上,越来越明亮。然后,他们都看到了天空之中那扇圆形的大门。醉人心脾的音乐从天而降,伴随着音符落下的还有圣灵的使者、六翼的炽天使。菲勒西斯无法看清楚他的样貌,因为他的全身都包围着金黄色的光芒。 “泽尔!”涅索斯用恶魔的语言咆哮道,“你到底还是来了。可是,你真的认为这个世界值得你现身于凡间吗?你的眼睛能看遍千里的土地和海洋,你看到了吧,那些不可饶恕的罪恶遍布于世间,然而你却要帮助这些罪人!” “是的。但这是一个更替的时代,辉煌尚未到来。看看你面前的生灵吧!他们的眼中充满了美好的志愿。也许他们命定要在黑暗中挣扎求存。然而,当他们得胜之后,他们将迎来绵长而美好的光芒。冰河即将融化、草木也会钻出泥土,万物都将在光芒中享受生命的喜悦。”泽尔说着举起圣剑挥动翅膀,从天空急速下冲,向涅索斯袭去,“现在,我送你回奈瑟斯去。你不属于这里,你也永远不会再踏足这片土地。” 涅索斯狂吼着,召唤出狂暴的地狱业火围绕在周身,产生了一条火焰形成的龙卷风,直通天穹,炽热的高温甚至将黑塔顶端的石头都融化了。菲勒西斯急忙举起黑皇杖,白公主赛林也默契地举起了伊兰迪尔,他们共同召唤出一道光芒汇聚成的高墙,把烈火阻隔在墙内。天空中的炽天使果断地穿过火焰,毫发无损地飞至涅索斯面前,锋利的圣剑刺入了涅索斯的身体。涅索斯痛苦地尖啸着,但不论他怎么挣扎都不能抵抗圣光的净化。他那罪恶的身躯在光芒中分解、破碎,变成了一缕青烟,终于消散了。 炽天使泽尔缓缓落下,站在他们四个人的中间,环视着他们说:“凡人们,是你们重新诵读了法拉杜恩的祷言,是你们的信念坚持到了最后,成就了这伟大的胜利。今日,贝洛斯的光辉与荣耀已得到继承。你们代表着正义、公正、平等、自由与爱,并必须把这份美德世代相传,净化世间的土地,修复世人的心灵。今日,你们以圣灵之名赢得了这不朽的胜利,以后你们和你们的子孙也要永远与邪恶战斗下去。不要辜负了圣灵所赐予你们的力量。”说完,他化成一道光芒,飞上了天穹。天空的大门消失了,黎明的金黄洒遍了大地。 “这是光辉、勇气与荣耀带来的胜利!”奈德霍格和克罗诺斯围绕在破碎的幽魂塔顶展翅翱翔,用古老的龙语赞美着他们的胜利。瑟洛铎拉起重伤的奇尔,遥望着天空中的巨龙,不禁为部落的胜利留下了热泪。白公主赛琳双手紧握着伊兰迪尔默默地祷告着。珂迪莉娅轻轻唱起了歌,歌颂着幽灵龙骑士库洛伊德的牺牲。在她悠扬的歌声中,奈沃海文的亡灵离开了各自的灵媒,飞向天际。部落战士也放下了他们的武器,走出掩体。星空和朝霞预示着距离影族人的祭日节还有两天了。经过了半年的极夜,影族人在他们的“日晓之月”送别了他们的亲友,迎来了这漫长而充满希望的白天。 “光来了,太阳升起了!我终于获得了永久的自由。杜瓦海姆在呼唤我!”奈德霍格欣喜地高声说。他发出悠长的龙啸,消失在天空中,终于传送回他沉睡几百年的龙墓。克罗诺斯缓缓落在玛索尔塔楼的墙壁上,轻轻发出吐息。周围变得暖洋洋的,伤者正在恢复,珂迪莉娅向自己的主人恭敬地低头行礼。 菲勒西斯并没有感到高兴,他看着残破的奈沃海文城,默默地戴上了自己的白银面甲,用来掩饰自己的痛苦和悲伤。他收起黑皇杖和镇魂剑索西亚,独自一人,一瘸一拐地向塔外走去。 “主人!主人!”看到主人要离开,钉子急忙从躲藏的地方跑出来,跟在了他的后面。钉子的呼唤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黑巫师,你现在就要走吗?为什么如此匆忙?”克罗诺斯温和地问。 “还记得最初的约定吗?这是你们的胜利,是我的失败。”菲勒西斯说,“我点燃了战火,杀害了自己的同胞,把我自己热爱的家园化成了废墟。虽然我也很想与族人一起把石砖摆回原位,但这不是我选择的道路。”他说,“新的秩序必须在这片土地建立,重启艾弗盖文大会需要乌瑟克雷各族的齐心协力。但是总有一个人要为这场战争中的亡者而负责,那就是我。是我出卖了族人的秘密、是我杀死了吸血鬼王大卫和桑德斯、是我引军攻入了黑塔。当然,也是我诱骗部落来黑塔送死的。我是赫瑞法尔的叛徒,乌瑟克雷全族的大敌。我罪大恶极,必须被憎恨。”他一边走一边说,“但我现在还太懦弱,太自私。我虽然答应西农大师要为这一切负责,但我现在还没有勇气面对族人偿还我的罪孽。所以我现在要逃跑,逃到影族人无法触及的地方去。” “不!菲勒西斯!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是你救了乌瑟克雷,你是一个英雄!你不能一个人承担这所有的罪责!”珂迪莉娅急忙说。 “只要带上了面具,我既是裘德又是奥德修斯,我可以是任何人。声望和名誉都虚无缥缈。”菲勒西斯说,“乌瑟克雷的和平弥足珍贵,我可不想因为贪图这点个人的荣誉而毁了一切。”他说,“很抱歉,各位,我必须在其他黑巫师到来之前离开这里,否则我恐怕就没有机会离开了。”说完,他又迈开了步子,向出口走去。 “主人,你这腿脚能走楼梯吗……”钉子跑到菲勒西斯身边,揪着他的袍子说。 “圣神啊!钉子,一切都结束了,你还要跟着我吗?”菲勒西斯没好气地敲了敲钉子的脑袋说,“巨魔长老可以帮助伊戈尔从亡灵标记中挣脱,现在奇尔也一样可以帮你。你那么崇拜红石部落,为什么不去加入他们呢?” “我发过誓要跟随您的呀……”钉子可怜巴巴地说。 “经历了这场死斗,我以为你没已经胆子当我的随从了呢。”菲勒西斯笑着拍了拍钉子的后背,转过身对瑟洛铎和珂迪莉娅说,“从今天起,赫瑞法尔将迎来一个崭新的时代。大法师们将辅佐你们重新开启艾弗盖文大会,重建赫瑞法尔的荣耀。黑塔需要你们留在艾弗盖文大厅。”他说,“可是阿克玛得斯依旧存在,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必须与你们告别了。”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黑袍巫师,我应该和你同路。我们可以一起向南走。”白公主赛琳用她轻柔的声音说,“难道你连同行的请求也要拒绝吗?” “呃……这也是巴林告诉你的对吗?”菲勒西斯看着赛琳温柔而神秘的笑容,微微点了点头说,“不,我想我不会拒绝。” “来吧,我可以允许你们借助我的翅膀。”克罗诺斯说,“到我的背上来。”于是,克罗诺斯载着赛琳,菲勒西斯和钉子,简短地告别了众人,越过了高耸的灯塔山,向南飞去。克罗诺斯飞得不高也不快,众人也能在坐在他的背上欣赏乌瑟克雷的美景。钉子第一次飞行时被格维希尔吓得大叫。如今他则兴奋地大叫起来,同样被自己的主人用魔法变成了哑巴。 “能坐在克罗诺斯陛下的背上旅行是他的恩赐,至少你给我表现得尊敬些,蠢货!”菲勒西斯用黑皇杖敲着钉子的脑袋说。 克罗诺斯和赛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穿过了朝霞,离开极圈,在星光中来到关隘山的中部。雷蒙丁依旧安静地躺在山谷中,城中空无一人,和半个月之前一模一样。 他们没有进入城中,而是在山崖上停下来休息。菲勒西斯进入矿洞,打开父母的故居的大门,挖开矿洞的一角的泥土,从木盒中拿出了他的黑皮书。 “这就是你的命匣吗?黑巫师?”克罗诺斯问,“柯迪莉娅和我说起过你的宝贝黑皮书。她说你平时都带着它。你不觉得太过危险吗?” “是啊……我的老师也这样责备过我。”菲勒西斯说,“然而,对我来说,它并非因为是一个魂器而宝贵,它珍藏着我的记忆、我的心脏。我每时每刻都要感受它的跳动,失去它总让我感到心神不宁。是的,把它随身携带会让危险时刻围绕在我身边,但这并不是我所恐惧的。我所恐惧的是我对生命的价值观会慢慢淡去,我的灵魂也会随着我的人性一同离开魂器。如果这种事真的发生了,我又该怎么定义我自己呢?” “嗯……这也许就是你与其他影族人的不同之处。”克罗诺斯说,“一个配得上贝洛斯称号的好品质。也许正是这个品质,让奈德霍格和你的先人选中了你。” “就像葛薇娅选中了瑟洛铎一样?”菲勒西斯好奇地问。 “是的。葛薇娅急切的希望她能够找到自己的继承人,帮助她挣脱恶魔的枷锁。大战爆发之后,与被亡灵法术控制了身心的奈德霍格一样,葛薇娅一直是身不由己的……”克洛诺斯说,“恶魔控制她的身体,让她亲手杀死了她的配偶和子嗣……这让她一度失去理智而变成了疯子……”克洛诺斯回忆着说,“我们之间有过一场死战,在那场战斗中,我们都受了重伤。只能躺在我们各自选好的墓地中等待死亡的降临。因此,我们也都在为自己选择有资格继承贝洛斯称号的人。我想,远在南方迷雾之岛的安哲勒斯也是如此。”克罗诺斯说着看了看安静的赛琳。 “是她找到了我……”她礼貌地向克罗诺斯点了点头,“她信任我,把她的巨钻托付于我。只是,仅有这枚巨钻我依旧无法挽救破碎的联盟。在这个时候,时间的使者来到我的面前,说他会帮助我取回伊兰迪尔。” “巴林?对我来说,他从头到脚都被神秘包裹着。而且他只露了一面,然后就随着闪电消失得无影无踪。”菲勒西斯想起之前遇到的那个神秘的灰甲战士,“这么说,是他从你那里获得了巨钻?” “是的。但这是你的功劳。”赛琳说,“是未来的你指引巴林跨越时空找到我,又把安哲勒斯的巨钻送回到你的手里。是你让伊兰迪尔回归完整,我应该感谢你,代表埃尔达的未来感谢你。” “……”菲勒西斯仔细揣摩着这段仿佛谜语一样的感谢,不禁摇了摇头,“我想我不值得感谢。如果这个疯狂的计划真是我的杰作,我想,你应该感谢未来的那个我——实施计划的那个我。” “我的谢意已经转达到了,如果你不接受,那我只能希望这份感激可以恒久留传。”赛琳有些淘气地回应道,“早晚有一天,当你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你能想起这份提前的感谢。” 菲勒西斯只是笑了笑。他们在山巅上度过了他们在乌瑟克雷的最后一个夜晚。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们就立即启程,沿着关隘山继续向南。克罗诺斯加快了速度,穿过层层云雾,直抵乌瑟克雷的最南端。眼前是高耸的山脉艾哈玛。在当地蛮族人语言里面意为“神灵圣体的化身”,山上的诺曼人相信他们的高山是全世界最高大的,支撑着天空和大地。广阔的山脉一层层地重叠在菲勒西斯的面前,仿佛数道高墙,形成了一条自然的分界线,把乌瑟克雷和中洲分隔开来。暴风和积雪被挡在山的北侧,温暖明亮的阳光留了在山的南边。他们在山巅飞行,高耸入云的山顶给他们带来博大壮阔的视野。菲勒西斯回头注视着自己的故土,乌瑟克雷被硝烟般灰黑色的云烟笼罩着,而他的前方,是桔黄色的温暖和未知的静谧。 “到了,通往中洲的大门。”克罗诺斯把菲勒西斯和赛琳送到山顶说,“再见了,贝洛斯,我只能将你们送到这里。在你们前面的,将是一条崭新的旅途。一条属于你们自己的旅途。”说完。克洛诺斯向菲勒西斯和赛琳点点头,然后拍打着双翅,飞入苍穹,消失在暮光之中。菲勒西斯和赛琳则搭伴走下了山,钉子跟在他们的后面。这一路上他们谈到的几乎都是未来和对未来的希望。他们都有着远大的抱负,但他们都知道,要成就这份抱负,他们都需要付出无比艰辛的努力。 几天之后,他们走出了艾哈玛,山谷对面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原,轻风拂动着草尖,形成了一片绿色的海洋。 “我要到东边去,去维克多的故乡看看。也许在那里,我能找到我的归宿,建立属于我自己的家园。完成未完的任务。”菲勒西斯看着草原说,“我想,我们也应该在这里说再见了,不是吗?” “是啊,我的族人还在等待着我。”赛琳轻柔地点了点头,“这是我第二次走这条路了,这条路我和我的族人整整走了四百年。也许我这次会走得很匆忙,但我喜欢故地重游,它让我看到新生和希望。”她有些惆怅地说:“在道别之前,我必须要感谢你——是你让西莱迪斯的饱受折磨的灵魂得到了救赎。”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失去西莱迪斯的每一天我都在痛苦和内疚中度过。多亏了你,他终于能够回到赫忒的国度,与他的逝去的同胞团聚。” “这我的荣幸。”菲勒西斯简单地回答。 “那么,再见了,黑袍巫师。”赛琳温柔地微笑着,点头道别。 “再见,白公主。”菲勒西斯向赛琳挥了挥手。说完,他顺着山脚下的路向东南走去。山坡上长满了郁郁葱葱青草,一片片粗大的树木装点着翠绿色的山坡,清泉从岩石的缝隙中涌出,带着清脆的铃音流经山谷,滋润着山中的万物。中洲大陆的神奇景色进入他们眼帘,各种千奇百态的草木和花朵仿佛印着花纹的绿色地毯,铺在中洲大地上。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瑰丽。 如今他和钉子再次回到了孤独的旅行之中,这让他感到很自在。在乌瑟克雷,他是钉子的老师,可如今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是未知的事物,每天都是一次奇妙的探险。他们悠闲地穿过山涧和林溪,找到了通往厄伦斯的路。这几天里,菲勒西斯把之前发生的一切都记录在自己的黑皮书中[1],并且终于给自己的书起了个名字。然后,他向北边的天空祈祷,告别了乌瑟克雷,开始了他在中洲的新旅程。 这就是菲勒西斯的故事——《亡灵书》。 (全文完) [1]由于黑皮书是菲勒西斯的命匣,因此黑皮书中承载着菲勒西斯的全部记忆,有着无限的页数。; 后记 《亡灵书》的主线故事到这里就完结了,回想起四年前,从菜鸟开始坚持到现在,不敢说自己有成长,但能够有头有尾的做一件事情,不论如何是个好事。对于四年以来反复的修改,给读者带来了不少麻烦,也浪费了大家的时间和热情,我必须向大家郑重地道歉。很对不起你们。 因为是第一部的,所以我就多念叨几句吧。《亡灵书》在最初连载的时候叫做《巨钻与炎城巨魔》,它讲的其实是三个主角的故事:亡灵书的主角黑袍巫师菲勒西斯,镇魂书的主角辉煌法师艾莫斯,以及锁链书的主角矮人大帝莫洛克。白公主赛琳的故事穿插在其中。但现在已经无良地扩充到了十个角色(笑)。 在开这个坑的时候,我完全不会写作,就只有满脑子的设定想找个地方写下来。在动笔之前,设定这个世界用了大概一年时间。最初发在百度“魔幻原创”贴吧,称之第一版(绝对是黑历史),并得到了吧主的指点和帮助。于是我对于小说的认识,从单纯的设定,又升级到故事的情节上。但我对整体情节缺乏全局的策划,这让我感到难以容忍,于是有了后续的改版工程(现在回忆起来相当坑爹)。到第三版还在连载的时候,我听到了读者对于角色塑造方面的一些建议,同时也通过构思《记忆的精灵》得到了不少心得,于是下定决心再次删稿,才终于诞生了目前的版本。这一系列改动致使一个20w的中篇故事竟然断断续续更新了四年。唯一让我坚持下去的是收藏了这本毒草的读者。截至到目前为止,非常感谢这216名读者的陪伴和支持,能为各位带来些娱乐,我感到非常非常的荣幸。 设定方面,纯粹原创的设定元素非常少,几乎都是抄袭而来的。设定规则大多来自游戏和奇幻小说。在一年的时间里,我把地理、民族、风俗、魔法体系、神灵、恶魔、以及这个幻想世界两千年的历史做了设定。设定的字数也相当庞大了。现在来看完全就是自我意识过剩的“**”而已。然而坑都挖了,弃坑又非常不舍。五更琉璃同学也说过:“对我来说,同人界就是用来晒自我满足的100%兴趣作品的地方啊。如果说**作品无聊的话,那让他们看看超棒的**就行了。”这简直就是在说我嘛!当然……如果这通篇弥漫着中二病气息的毒草给各位带来了反胃以及其他的困扰,我深感歉意。 《亡灵书》中为数不多的原创设定是“夜族”这个概念,当然它本身也是建立在《英雄无敌》设定基础上的。夜族是一个混合族群,它由三个不同的族群构成:影族人、吸血鬼、莱肯斯。虽然他们在血统上截然不同,但他们在霜冻下的乌瑟克雷都拥有同样的特性:两段生命;依赖于黑夜;与恶魔有关联。这三个特性让他们在《亡灵书》故事之后彻底融合到一起,共同主宰着黑塔和乌瑟克雷。 主角菲勒西斯的作用,最初设定仅仅是《亡灵书》这个历史事件的旁观者。在后期的修订中,他渐渐卷入了事件本身,继而又成为了事件的主导者。这就要求他的性格和价值观必须要跟随着变化的情节而变化。可是我的笔力实在太差,在这么多次修改之后,我只能维持目前菲勒西斯这个灰色的性格。他更像个专注的学者,仅关注他的研究目标,而其他的一切对他来说,只是无关或能够利用的资源而已。所以在以他为视角的《亡灵书》中,很多本很情绪化的场景描写都变得非常冷淡,甚至冷漠。然而这样也有个好处,就是可以像《走进科学》一样,以他的视角,带着疑问和悬念,探求那段尘封的历史和真相(笑)。 历行纪(exodus)这段历史很短。精灵是多神信仰,人类是唯一真神的信仰。为了让这个宗教观念能够自然过渡。我设计了大战和南迁,把《圣经》出埃及记的故事引入我的故事中。因此我就顺水推舟的把神祗的设计从埃及神系向古希腊神系过渡。然后从七主神之中选一个最符合人类宗教观的赐给人类,让它扮演上帝,完成这个宗教演变。这个演变在故事中是这样设定的:埃尔达帝国在大战中走向衰落,斐弥斯王朝的四大精灵全部战死在故土,精灵的古代王朝随着沉入大海的埃尔达一同消亡。留在埃尔达南方乌瑟克雷土地上的民族也彻底放弃了自己的故乡,在白公主赛琳的带领下,开始寻找他们的新家园。在精灵的历史中可以看出,虽然没有正式加冕,但精灵和矮人都把赛琳当做族人的领袖。矮人一直用各种方式支持赛琳和她的精灵王朝,甚至在矮人王国退出中洲联盟的几百年之后,矮人也没有放弃对精灵和人类的支持。但在人类社会,这又是另一种情况。人类的寿命比矮人和精灵短太多太多了。南迁之后的一百余年,对于矮人和精灵虽然是一眨眼的时间,对于人类来说,已经过了整整三、四代人。新一代的年轻人早已忘记了父辈在战争中所经历的痛苦。他们希望能够肩负族人的重任,但他们对那些隐藏在山林中的精灵,渐渐失去了敬意。而这个时期,一位加冕的王者就变得尤为重要。然而精灵的圣物伊兰迪尔却依旧留在乌瑟克雷,被涅索斯占据。涅索斯还在酝酿更为恐怖的计划。这就是菲勒西斯在《亡灵书》中遇到的挑战。 但这个背景,在《亡灵书》繁多的线索和悬念之中,仅仅被提及了一小部分。最初我希望写在最后一章的,但不论在情节还是在设定上,都难以以菲勒西斯的视角连接起来,因此到最后我放弃了这个想法。把关于这方面的故事放在了《亡灵书》的两篇外传之中。那么,咱们《镇魂书》见! soulman 9thfeb2012 很抱歉又把《亡灵书》上传了一遍。以前,为了防止自己的心血被手残删除毁灭,我曾经把《亡灵书》复制了很多版本保存。最近换了电脑,却发现下载下来的版本与上传的版本差了不少。原来之前上传的并不是最终版,因此很多地方也没有讲清楚。而这次上传的版本把故事留下的每个悬念都相对清楚的做了解释。上传之前我也检查了一些错别字和错误的语法。也删除了不少读起来冗余的地方。 故事的后半段改动相当大,对于这次修订给大家带来的麻烦,我向大家诚挚的道歉。接下来我应该把全部精力放在《镇魂书》上吧。当然它也被我砍掉重练了。我一直希望自己能成为大神那样一笔就写出最精彩的行文和故事,但是我真心没这个天赋,只能反复修改。再次和大家说对不起。另外,祝大家2015新年愉快。 soulman 31stjan2014; 外传一,灭绝的年代 上 作者:菲勒西斯。 玛何姆是一个不大的村镇。生活在这里的人大多以原始的捕猎和农耕为生。最初这个定居点并没有记录的习俗,但在定居点设立之后的六十年里,猎人们的活动范围越扩越大,道路也越来越长,渐渐与其它的定居点连到一起,语言和文字才开始记录到纸草上。从此之后,玛何姆有了名字,而且每当收获和祭祀的日子,都会有一位书记把事情记录与案,夹在石板中保留。 像玛何姆这样规模的村镇在那个时期的厄伦斯有大概两百个,但总人口却只有不足五千人。自古以来他们就在这片安静的土地生活。即使在北方大战爆发的时期,他们的日常生活也没有受到影响。他们几乎没有军队,继承和繁衍的必要性对于他们来说还很抽象。直到大战结束不久,他们才开始迎来第一个人口爆炸的时代。道路和定居点组成的网络越来越庞大,城市出现了,厄伦斯呈现出辉煌的繁荣。在接下来的两百年里,厄伦斯建立了四个人口超过两万的大都市,文化也迅猛发展和普及。书写也不仅仅是古代书记的专职,而已经能够普及到几乎一小半的居民了。 有关厄伦斯文字普及的证据有很多。在玛何姆就能找到大量的祭文和日记,记载着历法、节日和其他重大的事件。例如这一篇:“在打猎的时候,我遇到了安格斯的猎人。我听说南方受到了入侵,我打算把这个新闻告诉伊芙,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这篇日记的作者无从考据。其实很多日记的作者都已经遭受了相同的命运。尤其在最近出土的文物之中,记录“入侵”的内容越来越多。但所有文献——不论是官方祭典还是平民的笔录,都在精灵历行纪第50年销声匿迹。厄伦斯人,也从他们的家园彻底消失了。 当然。对于历史研究者来说,这并不是什么新发现。古代厄伦斯遭受了一场巨大的浩劫,导致其文明彻底被湮灭。但讨论到厄伦斯灭绝的原因和多样性,却鲜有哪个学者能够客观地记载事实。原因之一在于学术界能够得到的文献都藏于白塔,这些文献(包括一些古代文献)都是人类王朝所记述的,这些文献资料成为了当代学者的主要参考。然而,却没有学者能够从厄伦斯的角度上出发,编写一部完整的“湮灭史”。因此,我调查并收集了我能力之内所有的材料,以客观的角度,编写了这部关于厄伦斯大灾难的历史。仅供后人参考。 谈及这次文化的灭绝,它绝非单纯的善恶的对抗。尽管在白塔的很多文献中提起“它是对渎神者的一次清洗。”但这并非厄伦斯毁灭的主要原因。就像我一直所坚信的那样——一个辉煌的文明不能被征服,但是它却可以自我毁灭。厄伦斯人的信仰对于大战之后很多民族来说,都是混沌的,黑暗的。甚至比乌瑟克雷的恶魔信仰更加荒蛮原始。当然,这是文化差异所造成的误解。对于人类帝国而言,厄伦斯确实野蛮无知。这是因为人类帝国受到了精灵的帮助。其实追溯起人类本源,厄伦斯人算是最纯正的一支民族。但正是因为地理位置的特殊,厄伦斯文明没有被大战所侵扰,其原始文化也保留了下来。在精灵历行纪32年,厄伦斯的官方文献中记载了屠杀平民和婴儿来祭祀丰收之神的活动。这次残酷的祭典发生在日全食时期。厄伦斯害怕他们的神灵会永远夺走他们的太阳,因此不惜一切代价,献上生命和鲜血留住他们赖以生存的日光。 对于南迁的人类来说,这显然是愚蠢的。这是因为精灵在埃尔达帝国的初期就建立了先进的天文观。法师们用来占星,旅行者用来辨识方向。然而,这对于文明发展滞后的厄伦斯人来说,是异常玄妙的魔法和科学。 历行纪的40年左右。人类南迁进入了厄伦斯边境,厄伦斯也在他们的奴隶时代末期扩大领土。文明产生了冲突。起先由小规模的对抗,继而演变成了民族之间的憎恨。这一点,从一些出土的官方日记可以看到。“族长用囚犯的喉血招待来客。但对方却毫不领情。”这是从一个叫哈达瓦纳的村子发现的纪录。显然,厄伦斯的战士还保持着最原始的捕猎习惯,并认为从敌人喉管取得的第一杯血是胜利者的赏赐。他们的囚犯很可能来自厄伦斯的其他村庄,是猎人们争夺地盘的时候被俘虏的。但这样的招待方式显然让他们的远道而来的客人感到愤怒和不安。 白塔记载了埃洛斯大祭司对于他们的态度。历行纪的42年,海尔格格在演说上宣布:“东北境的人,虽然与我们有这相似的外表,但我坚信他们的灵魂早已奉献给了恶魔。” 此番动员是对埃洛斯的居民和边境战士说的,意图让边境军留意厄伦斯人的进犯。但这从很大程度上消除了埃洛斯人对“野蛮人”的约束。第二年,大概两百个厄伦斯人在边境的冲突中被杀。下一年,这人数增长到五百个。海尔格格再次发表了演说,在演说中,他提到:“圣神没有给予我们审判同胞的权利。厄伦斯人应该得到公正的对待。”但在这个时期,边防军对厄伦斯人的猎捕已经无法制止。所以海尔格格的话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而且,就在同年年底,一支新的部队又派往了前线。这支被称为“黑德默尔之剑”的部队直接地扩大了局势。来年年初,在黑德默尔之剑的带领下,埃洛斯边防军进入了厄伦斯的第二大城市哈穆。处死了约三万名厄伦斯人。 黑德默尔之剑。其前身是“塔拉玛斯圣教团”。这一组织最初就是埃洛斯教廷的特务。它受到埃洛斯教廷影子议会的控制,通常被派遣执行暗杀等活动。塔拉玛斯圣教团的领导人“哈刚”在历行纪38年死于痢疾。新任的领袖“拉莫尔”则在各方面加强了圣教团的力量。他将圣教团改头换面,更名为黑德默尔之剑,以帝国常规军的形象进入了厄伦斯,并且一直在那里驻扎到大屠杀结束。 从大战结束的新历算起,任何一次种族灭绝的战争都没有成功将目标彻底消灭。然而黑德默尔之剑却开创了这个先例。这是迄今为止历史上唯一一次促使文明灭绝的战争。然而,对于厄伦斯人来说,这并非被外来暴力击败的屈辱史。这是一次由内外两方面压力而创造的悲剧。 让我们再次回到精灵历行纪42年中旬。这也是厄伦斯丹茂德王朝第二年。厄伦斯的政权在贵族的支持下,交到“法尔泰拉.丹茂德”手中。开始了厄伦斯的半奴隶半封建时代。厄伦斯的社会结构也在丹茂德王朝的改革中变迁。奴隶并没有得到解放,但在改革之前村庄中的“自由人”,却被拥兵自重的贵族奴隶主变成了农奴。这些农奴被打上烙印,不许离开贵族的领地。在贵族领地内,任何一个不同的烙印的奴隶都将会被立即处死。 在分封到领地之前,这些贵族一直盘踞在大城市中,由大领主的奴隶供养。之后,他们带领亲兵开始疯狂的收集奴隶,并以奴隶的总人数来显示其富有程度。虽然村里的猎人和农户依旧能够继续曾经的打猎和劳作,但他们3/4的收获都会被征缴。与农作物一起被征缴的还有一部分年轻的女性。她们会携带统一的烙印,与厄伦斯各地的女性一起被押送至城市中的奴隶市场,供贵族和奴隶主买卖。 厄伦斯的城市里有一种独一无二的大棚屋叫做“兰塔”,这棚屋是专供女奴隶休息和交媾的场所。领主会从中选择最年轻美貌的收入自己的**。余下的女子则供亲兵与宾客随意玩弄。怀孕的女子会被送往棚屋中的地下室,由专门的接生婆帮助生育。然而“兰塔”的环境是非常肮脏恶劣的。住在这里的女子缺乏食物和干净的水,并且长期被强迫**待。所以她们1/3会死于虐待和疾病。其余的2/3则多半会死于生育的过程之中,她们的孩子也大多随母亲而死。一小半生存下来的孩子会被送往各个村镇,由农奴抚养成人。 因此,在黑德默尔之剑进入厄伦斯之前,居住在城市边缘的厄伦斯的农奴就已经滋生了反抗的意识。然而,他们仅有耕作和捕猎的工具。铜器则被贵族牢牢地控制在手中,并装备于亲兵,因此农奴虽然想反抗,但无法撼动贵族的统治。他们也不能逃跑,因为其他贵族领地的士兵看到他们的烙印,就会追杀他们。事实上猎捕越境的农奴是贵族的亲兵非常热衷的“娱乐”。因为每颗人头都可以让他们到“兰塔”中与一名奴隶女子温存。七个新鲜的人头则可以从“兰塔”中挑选一位女子据为己有。(厄伦斯的数字是七进制。) 在贵族的威胁之下,最初,当黑德默尔之剑到来的时候,村庄的农奴没有反抗也没有逃跑,而是伏在地上等候宽恕。但不论这些厄伦斯人表现得多么谦卑,都不能改变首领拉莫尔对他们的态度。拉莫尔这次是有备而来,要代表埃洛斯教廷制裁那些“渎神者”。他把这些农奴捆绑起来,捧着圣典大声祷告,并以“埃拉[1]”之名割破自己的手心,用蘸了“圣血”的匕首将他的囚犯全部处死,并用木柴将死尸焚化。与埃洛斯其他那些边防军所不同的是,黑德默尔之剑对厄伦斯人的棚屋和农作物完全不感兴趣,他们也不会像边防军那样把死尸随意丢弃。他们的目的不是掠夺,而是消灭。他们的行动是有目的、有秩序的。这种冷静而有秩序的屠杀让其他村庄的农奴感到极度的恐惧。因为他们知道,留在村庄里,只有死路一条。 在黑德默尔之剑进入厄伦斯的第二周,恐慌已经在厄伦斯的西南部疯狂蔓延。农奴绝望地逃跑,但他们大部分都因越境而被杀害。接下来的几周,在黑德默尔之剑严密紧凑的搜捕下,农奴甚至连越境都变得很难了。 黑德默尔之剑小队的基本编制是15名持剑盾的战士,5名携带网、飞石锁、长矛的猎人,1名埃洛斯祭司,以及3-4名弓手或杂役。小队中的祭司也大多是在军中训练的,并没有得到埃洛斯教廷的直接认可。黑德默尔之剑全军约有80个这样的小队,总人数约2000人。后来周围的边防军也跟随他们一同训练,这使得黑德默尔之剑的总人数超过了3000人。这样一支庞大的的正规军不论在哪里都是致命的威胁。 当然,拉莫尔在最初还准备了数种方案对应不同的情况。但第二周的时候,他决定把所有方案都抛弃不用。因为他们没有遇到任何有效的抵抗,即便有,这些抵抗对于黑德默尔之剑的职业军人来说,也是微乎其微的。于是,他下令将部队分散开来,以小队为单元行动。小队中的猎人首先充当斥候沿着道路寻找定居点,当找到时,战士与祭司进入定居点,小队中的其他人则在外围拦截逃跑的厄伦斯人。 这种战术的效率并不高,因此也有战士建议拉莫斯其实只要将这些农奴驱赶到其他的领地,就然后会有人帮助他们处刑。这个建议被拉莫斯拒绝了,他在自己的回忆录中写道:“有不少战士对我们的战术感到迷惑,我告诉他们‘这不是捕猎也不是游戏,我们必须确保这里所有的恶魔崇拜者被彻底净化,因此我要求每一位祭司都要详细记录每次行动的数字。’祭司们确实是这么做的,他们后来学会观察棚屋并判断一个村庄有多少人口,并将自己的估算的数字记录下来。一同被记录下来的还有被处决的人数,以及逃跑的人数等等。” 探查、包围、扑杀、清点、焚烧。黑德默尔之剑就是这样来“净化”厄伦斯农奴的。 拉莫尔严禁任何战士抢夺厄伦斯人的食物和资源。他告诉随军的祭司们,厄伦斯人吃的每一粒谷物、喝得每一滴水,都已经被恶魔所污染,因此埃洛斯的每一个士兵都必须远离那些肮脏和污秽。他们每次消灭一个村庄,都会把食物、日常用品和尸体一同焚烧。所以,为数不多逃过一劫的农奴,尽管他们能够活着逃到另一个空无一人的村庄,那里也没有食物供他们充饥。 当然,黑德默尔之剑的战士也需要食物和水。然而他们随身携带的干粮只能吃3-5天。根据拉莫尔的回忆录,除了前往厄伦斯的黑德默尔之剑,他还要求了另一支后勤部队为前线的战士准备食品。前线的战士每次推进前都会留下一个简易的军事据点。后勤部队在这些据点之间运输物资。有时候,他们还会把牛羊直接送到据点中,用来收集鲜奶,制作奶酪。战士们可以回到任意一个据点中休息。 在那个时代,即使对于联盟的其他部族来说,这种战略也是罕见的。有史以来,战争——不论是对精灵还是恶魔入侵者来说——都是指会战。战争的双方积蓄力量,在双方的城墙下、或者在一片平原上一战定胜负。但人类从南迁的经历中学到了这种新的战略方式。这也是厄伦斯文明能够在长达6年的战争中被彻底消灭的原因之一。那些厄伦斯贵族一直认为入侵的战士仅仅是为了掠夺他们的财富,他们虽然来来势汹汹,但很快就会撤走。但事实恰恰相反,黑德默尔之剑似乎在厄伦斯扎了根,每过一天他们就更靠近厄伦斯的中心一步。 历行记45年年末,疯狂逃跑的农奴聚集在大城市哈穆的木墙下乞求帮助,哈穆的主人“勃吉恩”也感到了威胁。他虽然没有打开城门,但给这些农奴都装备了简单的武器,并要求他们与自己的士兵一起防卫哈穆。拉莫尔要求附近的战士们集结,却并没有急着进攻。他和战士们耐心等待了两个月,不慌不忙地清缴哈穆周边的村镇。更多的农奴跑向哈穆,大门紧闭的哈穆不再有食品运入城内,粮仓很快就耗尽了。饥饿笼罩了全城,几乎一半的农奴开始四散而逃。勃吉恩勃然大怒,要求自己的亲兵追捕那些逃跑的农奴。拉莫尔在这时发动了总攻。 这场战争的胜负毫无悬念。勃吉恩根本就没有见过中洲的战士,他想当然地认为对方和自己的亲兵一样。他甚至觉得自己只要大吼一声就可以把敌人都吓跑。他错了,而且大错特错。他的亲兵装备的长枪是用竹竿捆绑着一片铜刃制造的,有些亲兵仅有一把三寸长的铜匕首。这种粗钝的武器连敌人的硬皮甲都刺不穿,更何况黑德默尔之剑的战士们还装备着盾牌和锋利的铁剑。 拉莫尔非常沉着。他站在高处俯瞰全城,对城市的布局和构造有了足够的认识。战斗开始的第一天,他不允许战士们前进。亲兵报告哈穆的城主勃吉恩,说敌人被挡在城门口,一整天都没能前进一步。勃吉恩还以为自己的亲兵对付侵略者绰绰有余,自己依旧高枕无忧地躺在宫殿里。第二天,拉莫尔封锁了哈穆的全部道路,并在城市周边多处地方设置了陷阱。当晚,勃吉恩的亲兵死伤殆尽,拉莫尔指挥士兵冲入了城内。黑德默尔之剑的战士们分成小队行动,用火焰点燃了城内的棚屋。并用网将居民向城市中心驱赶。拉莫尔本人和自己的小队进入宫殿,活捉了勃吉恩。在这次攻城战中,黑德默尔之剑的战士只有2人死亡,12人受伤[2]。 这中途有一个小插曲,记录在灰塔的《英雄传说》之中。《英雄传说》写于第一纪(帝国纪)23年。距离厄伦斯灭亡(历行记50年)仅73年。虽然白塔的学者认为这部古老的传记有太多传说和作者的杜撰,无法作为历史的参考。但其中描述拉莫尔的一部分章节却和历史记录有些关联。故事描述拉莫尔和自己的二十名战士在准备点燃“兰塔”的时候,看到了大棚屋内数不清的裸身女子。她们完全没有任何求生的意志。在厄伦斯人疯狂逃命的时候,她们则躺在自己的草席上,无动于衷地看着门外张扬的火焰。当黑德默尔之剑的战士们握着火炬进入棚屋的时候,她们趴下来亲吻战士的脚,并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躺回到草席上。显然,她们平常就是这样伺候领主和亲兵的。 故事描述拉莫尔的心境——从来没有感到如此的屈辱和愤怒。屈辱的原因是他从没想过眼前这些“同胞”竟可以被恶魔污染得如此堕落,甚至连生存的本能都没有了。即便如此,他还是可怜这些女子。他要求祭司把灰舌草[3]点燃,用烟将这些女子迷昏,然后才点燃了棚屋。 当然,没有任何可信的记载能够证明拉莫尔确实在这次战斗中做过这件事。大部分学者也认为这故事与拉莫尔的历史形象有冲突。因为在他的传记和回忆录中,他总是保持着异常的冷静,从未感情用事。因此有一部分学者认为《英雄传说》很可能把一个普通军尉的故事搬到了拉莫尔身上,用来表现英雄的仁慈。但这个故事能够很好地解释黑德默尔之剑获胜的主要原因——厄伦斯人荒蛮而且落后。奴隶主的愚蠢在这场战斗中表现得淋漓尽致。相当一部分农奴不愿意逃跑,他们认为侵略者只不过是另一个奴隶主而已,会压迫他们,但不会杀害他们。哈穆贵族和他们的亲属则依旧尝试逃跑,但大多数都被等候在道路上的敌人封锁,另一半人则不幸落入陷阱。仅有大约1/10的哈穆居民逃出边境,他们的命运也不言而喻。 历行纪46年年初。黑德默尔之剑攻陷了哈穆。大约6000哈穆居民死亡,大约2000人逃走,其余的20,000人被俘虏。哈穆城主勃吉恩在自己的臣民面前被处死。黑德默尔之剑用了整整两周才清点并焚烧完城内的死尸。这时,他们的后继部队也赶到了哈穆,受伤和疲劳的战士顺着据点离开战线,留在哈穆的战士则在接下来的一周中分批将俘虏处死。这次处刑给在场的每一个战士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拉莫尔的军尉“泰达尼尔”在自己的日记中这样描述:“我觉得我无法继续了。我和我的祭司“纽森特”都不能执行这个工作了。我的小队每天都要处死200人,并把这些尸体与附近其他小队的一同堆积起来并焚烧。这与在战斗中杀人完全不同,他们和我们的相貌一模一样,用相同的眼睛看着我们,乞求我们的宽恕。仅仅过了三天,我就无法入睡,我和其他战士都感到揣揣不安。然而,还有几乎一半的人等候处刑。我们快要受不了了。我必须把我的想法告诉拉莫尔。” 泰达尼尔确实是这样做的。拉莫尔也在这次持续了一周的屠杀和焚烧中感到疲惫不堪。他在回忆录中写道:“大祭司海尔格格说的没错,我们并没有审判同胞的能力。这次清洗让我们所有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我必须找到别的办法。”由此可见,就在战士们的士气开始动摇地时候,他们的首领拉莫尔并没有像他们那样退缩。他依旧要“找到别的办法”。 历行纪46年3月。大雪纷飞,战士们无法继续,拉莫尔要求黑德默尔之剑退后三公里整备。后勤军在这里建立了厄伦斯的第一个据点城市——圣维多利亚(sant.victoria)。这座城市在几十年之后成为了白塔大法师艾莫斯.布莱特抵抗乌瑟克雷夜族军队的大本营。 春末,积雪融化,黑德默尔之剑重新开始了攻势。但这次黑德默尔之剑改变了策略,降低了对厄伦斯城市的压力,绕开人口密集的地区,在后勤部队的跟随下,沿着边界建立据点,压缩厄伦斯的土地。这个策略奏效了。厄伦斯的农牧业并不发达。缩小的土地就意味着增加的人口密度。农奴的人数不再是贵族炫耀的资本,凡而变成了使他们苦恼的问题。农奴和贵族的矛盾日益尖锐,越来越多的农奴开始逃脱和反抗。贵族和奴隶主通过杀戮短暂地抑制了这个局面,但他们并没有改革的意识。仅有少数开明的贵族降低了税赋,命令亲兵停止对农奴的杀戮。大多数依旧如往日般作威作福。越来越多的农奴开始尝试逃出厄伦斯。在黑德默尔之剑的包围下,他们只能向北走,经两条路通往乌瑟克雷。其中一条要顺着山涧穿越世界之巅“艾哈玛”,沿诺曼商队的道路跨越大冰河,经帕尔灵阁峡谷到特里尼亚;另一条则是乘船或者木筏,顺着海风穿过暗礁湾,海对面是巨魔部落的领地,向西是魔族部落的城市“洛肯瑞达”,向东是则通往地下城“阿拉根多”。 然而在历行纪47年6月乌瑟克雷的变革之前。这两条路都非常危险。夜族人的矛盾一触即发,不论是吸血鬼还是魔族部落都在积蓄力量与黑塔决战。厄伦斯难民成了战士的主要“粮食[4]”。因此,逃到乌瑟克雷并活下来的人类屈指可数。 事实上,历行纪46~47年这两年对于厄伦斯来说,算是平静的一段日子。黑德默尔之剑仅在边界活动,农奴虽然生活日益艰苦,但死亡的不再威胁着他们。这段日子仿佛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寂静,只不过双方都没有预料到剧变会来的如此突然。 这次剧变要从历行纪47年9月开始说起。在人类帝国的圣都埃洛斯,大祭司海尔格格去世,享年59岁。这事件虽然并没有直接影响到厄伦斯的局势。但是海尔格格的死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历史事件,它在未来半年之中对中洲产生了极大的影响,甚至改变了中洲原有的格局。很多历史学家认为这次事件才标志着人类帝国的真正建立。 让我们把目光暂时放到人类文明的中心——埃洛斯。埃洛斯,最初建于历行纪3年,是精灵和矮人最先旅行到这里的。人类跟随着南迁先遣军的步伐来到埃洛斯,并在三族人的齐心协力之下建立了三神像[5]。从此以后,埃洛斯的地理位置成为了南迁军的交通枢纽。数不清的旅行者、商队和士兵都要经过这里向神灵祷告。历行纪10年,这里成为了朝圣者的圣地。到历行纪30年,人类已经把埃洛斯看作帝国的首都了。 当然,中洲的信仰分歧也要从历行纪10-30年这期间说起。人类的寿命有限。大战结束后的十几年,经历过战争的人类英雄都已经垂垂老去。到联军离开乌瑟克雷的时候,人类已经过了三、四代人。他们后代对精灵和矮人的仰慕越来越淡薄。也渐渐对精灵的信仰失去了敬意。这是可以理解的。精灵是不死之身,即使是后来的高等精灵也能活700年左右。他们崇拜的62位神灵,对于人类来说,不但难以理解,而且过于庞杂。人类希望能够把自己的信仰寄托在一个万能的形象之中,这也就导致在南迁的日子里,越来越多的人类开始放弃赫忒的其他神灵,转而信仰创世神拉尔。 矮人和精灵对人类的态度是非常纵容的。他们的智慧让他们看到了人类信仰转变的原因,因此他们默许了人类“篡改”经文的举动。但也因为他们的纵容致使人类愈加自私自大。历行纪29年的最后一天,人类把三神像的思想神赫尔与宇宙神奥特拆毁,在留下的拉尔神神像前完成了大教堂的建成礼典,并重新编写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圣典。这标志着人类圣光教的正式建立。 这个举动在中洲三族中引发了极大的震动。矮人和精灵都分化成两派,少数派决定支持人类的决定,继续帮助人类完成南迁。而大多数则选择默默地离开人类的活动范围。奥特的神像被拆毁让怒不可遏的山岭矮人公开退出了中洲联盟。从此他们生活在乌瑟克雷和中洲交接的山脉之中,不但与诺曼人和部落人交好,甚至与乌瑟克雷的夜族人保持着微妙的友谊。少数矮人依旧选择与人类相邻而居,成为了丘陵矮人,几乎与自己北方的亲戚断绝了来往。精灵社会也分化成木精灵和高等精灵两派。选择帮助人类的高等精灵因为认同人类的信仰而失去了很大一部分神赐的天赋,他们也不再长生不老,只能活700年。而木精灵则在远亲夜精灵的帮助下,静悄悄地离开了中洲。原本凝聚的中洲联盟开始分崩离析。人类认为渐渐淡出人类社会的木精灵已经不能在中洲保持其权威了。人类现在有了自己的教堂,也可以建立属于自己的帝国。然而,历经几千年的埃尔达帝国是人类不敢颠覆的。他们虽然放弃了精灵信仰,但依旧对精灵保持着敬畏。而一直坚守着这份敬畏的,就是以大祭司海尔格格为首的祭司们。他们一手建立了圣光教,也是他们在努力维护着精灵帝国的完整。在海尔格格看来,人类帝国的建立必须要得到精灵的允许。直到他临死的前两周,他迎来了一个特殊的访客。 在海尔格格最后留下的日记中,他这样描述自己的访客:“我感到十分荣幸。我从未奢望可以与她在同一个会厅中交谈,但她却亲自来了,这不但让埃洛斯蓬荜生辉,更让我对形单影只的拉尔神像感到愧疚。” 是的。海尔格格的访客是大精灵海菲尔德的化身、埃尔达帝国的领袖——白公主赛琳。5月底,她从乌瑟克雷找回了埃尔达帝国的继圣之章,并于6月中旬返回了中洲。9月初,她和自己的几个侍从光临埃洛斯,与海尔格格聊了三天。这三天中,他们谈到的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帝国的延续。虽然赛琳现在已经取回了继圣之章,并用安哲勒斯的巨钻修复了伊兰迪尔,但是她并没有加冕的意思。实际上,自从大战结束之后,虽然被中洲联盟一致认为是三族的领袖,但继圣之章伊兰迪尔一直留在了乌瑟克雷的黑塔,赛琳从未正式加冕。所以,精灵历法上仅500年短暂的赛琳王朝,其实并无帝王,仅有一个空旷的王座。 作为木精灵的首领,赛琳和她的族人都知道皇帝的银冠并不能解决中洲联盟信仰的分歧。因此,她在通往埃洛斯的路上就通知了高等精灵的公主“苏菲娅.格洛琳(sophia.gléoryn)”,苏菲娅和她的侍从在赛琳抵达埃洛斯的第二天也来到了埃洛斯,与海尔格格一同商谈了中洲联盟和埃尔达帝国的未来。最后,赛琳出乎意外地把继圣之章伊兰迪尔赐予了苏菲娅,并称她将代表木精灵造访高等精灵的首都弗里兰德(freelander),帮助苏菲娅加冕成王,将埃尔达帝国的未来交予高等精灵手中。她自己则决定带领木精灵继续向西南前进,越过大洋,寻找属于精灵的土地。 这个决定让苏菲娅和海尔格格都大吃一惊。因为他们知道高等精灵是认同人类信仰的,那也就意味着高等精灵将允许人类建立属于自己的帝国。这次会谈也象征着中洲联盟三族将以独立王国的身份继续保持联盟的协定。但彼此将不再能插手他国事务了。 “我不敢相信她的提议。我反复问了她很多遍,她的答案都很坚决。我想这已经是木精灵人人都认同的决定了。”海尔格格在自己的日记中写道,“她的智慧可以让她看穿几百年以后的土地,既然作出了这个决定,这就证明她是充分相信我们的。是的,我们得到了埃尔达帝国白公主的认同。” 在随后的几个月里,赛琳一直在弗里兰德和她的高等精灵同胞居住。并在来年年初的时候正式为苏菲娅.格洛琳加冕。远在埃洛斯的大祭司海尔格格已于赛琳离开之后的两周之后病逝。新任的大祭司切尔尼洛将对厄伦斯的“圣战”重新提上了议程。 这个事件在当时就成为了一个谜,至今依旧众说纷纭。海尔格格死去不久就有人怀疑是他的学生切尔尼洛为了扩大领土而刺杀了自己的老师。海尔格格一生谨小慎微,全力守护着中洲联盟的统一。他虽然曾经发表演说挑起了边境军对厄伦斯的战争,但在之后的一年里,他不断反对黑德默尔之剑在厄伦斯的军事行动。这引起了影子议会的敌视,他们收买切尔尼洛杀死了自己的老师。而切尔尼洛之所以敢于这么做,正是因为赛琳间接承认了人类的独立权,不会制裁他谋杀的暴行。而另一派则认为海尔格格早在历行纪39年就饱受病痛的困扰。切尔尼洛是海尔格格最得意的学生,也一直对自己的导师保持着尊敬。因此有很多说法认为切尔尼洛是海尔格格指定的继任者。海尔格格之所以把大祭司的权杖交给他,正是看中了他勇于面对指责和反对的品质。当海尔格格与赛琳会面之后,他认为人类帝国成立的时机就要到了,圣光教必须为自己的帝国除掉最具威胁的敌人。而完成这个工作的人,非自己的学生切尔尼洛莫属。 目前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这两种说法哪种更加可靠。但是事实是不容置疑的,那就是海尔格格去世之后,他的学生切尔尼洛接过了埃洛斯大祭司的权杖,为黑德默尔之剑增加了1000名士兵。同时,他成立了另一只特别的部队,由詹姆斯.诺马克带领,进入厄伦斯,担任所有军事行动的突击部队。 这个安排显然经过了精心的策划。诺马克(normark)氏族自从大战期间就一直是北方人类族群中最强大、最具声望的氏族之一。诺马克家族人才辈出,詹姆斯的父辈不但领导着自己的族人战胜了恶魔,更勇敢地踏入湮灭之门,关闭了恶魔的门扉。在中洲联盟在南迁的旅途中,诺玛克人总是担任先遣军和领头人。詹姆斯.诺马克也是一位人所周知的英雄。而且詹姆斯还是一位虔诚的圣光信徒。切尔尼洛之所以派遣詹姆斯进入厄伦斯,就是要让他的英雄形象更加崇高,从而把他扶上人类帝国的王座。 詹姆斯本人也愿意肩负起领导人类帝国的重任。他当然明白切尔尼洛的用意。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号召族人征兵训练。在短短一个月建立了一个由2500名职业战士组成的庞大军队,被称为“锡西斯(scythis)[6]”。他的士兵结构非常简单:重甲战士和轻甲战士。重甲战士不持盾,完全靠自身力量穿戴起铁甲,同时装配着修长的双手大剑或者双持两柄长剑,他们被称为“狂战士(berserker)”。而轻甲战士则全身皮甲,只有在胸口和头部用简易的铁甲片防护。他们一部分人持盾剑,另一部分人则持弓箭和短刀,他们被称为“游骑兵(ranger)”。这些士兵从大战起就一直在诺马克人的传统训练中保持着强大而旺盛的战斗欲和技巧。他们的默契和经验都比黑德默尔之剑的士兵强大数倍,因此在进入厄伦斯之后,他们把黑德默尔之剑的战友戏称为:“尖舌头[7]。” 加上新增加的1000名黑德默尔之剑和2500名锡西斯的战士们。派往厄伦斯的战士总数已经达到了约6500人。在拉莫尔和詹姆斯.诺马克的带领下,这两个庞大的军队开始了他们在厄伦斯的军事竞赛。历行纪48年2月,厄伦斯的农奴在饥饿中度过了一个冬天,他们都在期待暖春的降临,然而他们等来的,却是致命的刀刃。 [1]埃拉(el`ral):人类圣典中的记载认为祷告可以获得创世神拉尔的赐福,获得福祉的人则被称为埃拉。 [2]根据拉莫尔的回忆录的描述,这两名死亡的战士是朱狄亚和马鲁斯。他们是在战斗中被燃烧倒塌的棚屋砸死的。也就是说,在哈穆的攻城战中,厄伦斯士兵连一个黑德默尔之剑的战士都没有杀死。 [3]灰舌草(greytongue.leaf):历行纪早期流行在战士之中的止痛药,也可以使人昏迷。但长期使用这种草药会降低人的感官,因此在后来它被龙舌草(dragontongue.leaf)取代。但它的副作用对乌瑟克雷的夜族人完全没有影响,因此往返中洲和乌瑟克雷的商队依旧在收购这种草药。 [4]虽然吸血鬼可以靠家畜的血存活,但他们更喜欢人类的血。同时,在历行纪47年年初影族人的大屠杀中,魔族部落的难民也流离失所,不论是战士还是猎人都找不到足够的猎物,人类难民和商队成为了他们最理想的猎取目标。 [5]三神像:最初精灵大师雕刻了思想神赫尔的雕像,随后矮人帮助精灵雕刻了宇宙神奥特的雕像。当人类抵达时,先遣军希望能够看到人类最崇拜的拉尔神的雕像。因此矮人工匠又搜集石材,按照人类的要求完成了拉尔神的雕像。这三位神灵背对而立,分别代表着三族信仰中最崇高的神祗。 [6]锡西斯(scythis):因为詹姆斯.诺马克的大部分战士来自于锡西(scythy),所以他用地名来命名自己的部队。 [7]尖舌头(sharp-tongue):其实最初这一称呼并没有贬义。其来由是因为黑德默尔之剑有随军的祭司,他们会在处刑敌人之前高声祷告,并因此而得名。到后来,甚至连黑德默尔之剑的战士也这么称呼队伍中的祭司了。; 外传一,灭绝的年代 下 这次战争对于厄伦斯来说是突如其来的,而结束的速度也出乎寻常的迅速。尽管精灵和矮人意图阻止人类的屠杀行为,但仅仅2年零5个月之后,这片战场上已经找不到任何一个活着的厄伦斯人了,精灵和矮人即使想阻止也无能为力。奇怪的是,这次闪电一般的迅猛的战争,在帝国史书上仅仅记录了四个字:“迅速胜利。”这显然隐瞒了很多实事。白塔的相关记载都非常少,甚至连战争当事人的日记和回忆录也被删去。因此,历史学者们很难从人类留下的历史记载中找到战争的真相。但是厄伦斯出土的文物中,有相当多的证据可以勾勒出这次大屠杀的一些细节。 第一个证据来自哈穆东北方。经过几周的挖掘,考古学家发现这里有一个长宽超过20米,深达50米的矩形坑井。从坑井土壤和岩层来分析,即使在当时,这个巨大的坑井也深达30米左右。坑内填满了骨骼、骨灰和土壤的混合物,有些泥土表层还覆盖着一层釉质,说明曾被高温灼烧过。综合这些证据可以推测,这是一个用来焚烧尸体用的巨大深井。 挖掘这个深井的很有可能是留在哈穆的黑德默尔之剑后续部队。在攻占哈穆之后,他们的首领拉莫尔意识到厄伦斯还有超过三十万人口,之前的“净化”方法是行不通的。因此,他命令战士们利用一年的时间,在这里挖一个深井处理尸体。挖掘出来的土壤、岩石和矿物则被运输到圣维多利亚用来建设城市。这个工程在当时来说相当复杂。因为其深度很容易产生透水事故,所以战士们在挖掘之前,首先打井眼确定地下水水位,将挖掘出的胶泥保存下来,用来填补透水点。 在忙碌了一年之后,深井完成。拉莫尔集结部队,将4000人的黑德默尔之剑分成了四队,拉开一条修长的包围圈向厄伦斯中心挺进。历行纪48年3月初,斥候报告拉莫尔,发现了一个人口密集的区域。拉莫尔调遣战士完成了包围网,同时通知后勤和运输部队准备囚车。3月中旬,拉莫尔告知詹姆斯准备工作已经完成,詹姆斯带领着2500名锡西斯的战士急速冲向了包围网的中心。 生活在这片区域的厄伦斯农奴数量超过两万人,有三个大型的村镇和数十个定居点。这样规模的区域如果在和平时期,仅用2~3年就可以发展成大都市,但这个机会显然没有了。锡西斯仿佛风暴一般突然出现在厄伦斯农奴的日常生活中,他们的战术很简单:冲刺、击杀、转移一个目标。他们并不追赶逃跑的农奴,因为他们知道黑德默尔之剑已经将这片区域包围得水泄不通。锡西斯体现出与众不同的战斗力,他们即使面对千军万马他们都毫不畏惧,更不用说四处逃散的厄伦斯农奴了。詹姆斯知道时间是突袭行动最重要的因素,因此他不会分散军力,也不会在定居点停留太久,战士们也都是在转移目标的路上休息的。这样的战术保证了突袭行动的高质量完成。仅过了12天,包围区域就完全被占领。锡西斯在战斗中杀死了大约1.1万名厄伦斯农奴。其余的农奴在逃亡的途中被黑德默尔之剑抓获。仅有大约3000名逃出生天,其余的大约6000名农奴被一部分战士或者囚车送往深井。拉莫尔和詹姆斯则马不停蹄地向新目标行进。 守卫在深井中的战士已经在井底添入了干草和煤块。当农奴到来时,他们在井底点燃火焰,把农奴的衣服脱下,蒙上他们的眼睛,塞住嘴巴,把剩余的衣服丢入井中。在祭司唱诵完净化的经文之后,战士们把囚犯分成八队,让他们沿着井边搭建的八条木跳板走到靠近深井中心的位置跳下。从这样的高度坠落一般不会有人能活下来,即使有极少数囚犯没有立即摔死,也会在顷刻之间被火焰吞噬。在前线战士闪电般的攻势下,厄伦斯的定居点迅速瓦解,源源不断的囚犯被送往深井。所以即使井底的柴草和煤块燃烧殆尽,囚犯的衣物和脂肪依旧可以保持火势。 然而,这个深井从没有记载在任何埃洛斯的正史之中。帝国似乎希望其臣民刻意忘记厄伦斯战俘的命运。有为数不多的战俘从前往深井的途中逃走,并幸运地穿过北方边境抵达特里尼亚。当时(历行纪48年),乌瑟克雷的剧变已经结束,夜族三族在黑塔建立了新秩序。特里尼亚也已经回到了纳迦族人的怀抱,他们欢迎人类在下层特里尼亚生活。因此农奴只要能够顺利穿越边境就可以安全抵达特里尼亚定居。他们的故事也被收录在纳迦的官方记录之中。从这些记录中可以看出,在战争的末期,深井已经堆满了烧焦的尸体,其深度已经无法将战俘摔死了。因此,黑德默尔之剑将油脂涂抹在战俘的身上推下井口,让他们活活烧死。执行这项工作的战士们也在战争结束之后不久被派往战场进行最后的清剿工作,可是没多久,整个军营的战士都因传染病而死。为了阻止传染病扩散,他们的遗体没有送回中洲,而是当即火化并埋葬于他们死去的地方。这如果不是巧合就太可疑了。因此有少数严谨的学者提出了阴谋论,并试图寻找那段被刻意遗忘的历史真相。可是岁月已经将为数不多的蛛丝马迹几乎全部消除了。 除了这个深井之外的第二个证据来自黑塔。是的,从中洲学者的角度来看,即使是黑塔的官方记载也属于邪门歪道,完全不具备任何参考价值。但从学术的严谨性来说,这些记载是真实可靠的。黑塔继承着斐弥斯王朝的文明遗产,尽管在乌瑟克雷的几次剧变中,这些宝贵的遗产受到了损害[1],但黑塔的后人却能够历尽艰难将它们一一收集归案,这就是黑塔学者对待学术文卷的态度。因此,在我看来,很多中洲学者刻意无视黑塔史料的行为是狭隘的、偏颇的。 言归正传。在出示这些证据之前,必须要解释一下这些证据的真实性。这与乌瑟克雷的商队有很大的关联。众所周知,大部分乌瑟克雷的土地被积雪覆盖,无法种植任何农作物。极夜时,夜族人集中在极圈之内依靠于商队生活。而在极昼时,影族亡灵选择沉睡,吸血鬼和莱肯斯则从北部向南迁徙,走出极圈,这样他们依旧可以在夜晚活动。因此,乌瑟克雷的民族具有很强的迁徙性,道路、运输都极其发达。同时,极圈之内的冰层下还埋藏着大量的金银等珍稀矿产,夜族人不畏寒冷,可意轻松在冰原采掘矿物。南方民族用廉价的谷物即可换得。以至于不少诺曼人和矮人都组建了自己的商队,进入乌瑟克雷“淘金”。 在中洲军团的威胁下,越来越多的厄伦斯人跋山涉水来到乌瑟克雷,加入商队或在特里尼亚等重要城市定居。这些厄伦斯人在适应了乌瑟克雷的生活之后,清楚地认识到自身的软弱。因此他们绝大部分都抛弃了原本的身份,有些在身上打上亡灵标记被转化成影族人,有些则通过血誓转化成吸血鬼或莱肯斯。黑塔把这个颇具代表性的行为称为“夜族化(nigrify)”。这些夜族化了的厄伦斯人获得了不同寻常的寿命,他们之中有很多人在黑塔进行学术研究,而他们的课题往往与厄伦斯文明的湮灭有关。这就为这次大屠杀提供了第一手材料和证据。 综合所有材料中客观的、能够交叉证明的事实看出——在历行纪46年哈穆被攻陷的消息传来之后,由于黑德默尔之剑的压力放缓,厄伦斯的社会内部产生了三项必然的变化。第一,厄伦斯大帝法尔泰拉.丹茂德命令各贵族大规模征兵,并把所有精灵投入到战士的训练和武器生产上,这个决策在很大程度上加强了厄伦斯人的凝聚力和战斗力,各个贵族拥兵自重,为了保护其领地的资源,他们对其它贵族产生了敌意。第二,由于贵族奴隶主的实力日益强大,厄伦斯皇室反而日趋衰落。仅仅过几个月,在战争的逼迫下,法尔泰拉.丹茂德就大权旁落,贵族奴隶主开始各自扩大领地。第三,由于敌我差距的悬殊,为求自保,贵族奴隶主开始寻求联合/兼并。历行纪48年2月,在中洲军团重新展开攻势的时候,各贵族首领正在冷战热斗之中,对法尔泰拉.丹茂德的劝阻充耳不闻。大军到来时,贵族被打得措手不及,有些放弃抵抗弃军而逃。有些带兵后撤,与其他贵族联合,共同抵抗气势汹汹的入侵者。 詹姆斯.诺马克迫不及待敌人集结兵力与自己展开会战。这是锡西斯的战士的长项,也是士兵们最期待的。因为这不但能够充分发挥重甲狂战士的威力,更省去了他们行军的麻烦。而厄伦斯联军显然是第一次参与这样规模的会战。带领厄伦斯联军的是萨赫纳城的城主艾蒙,随军的还有索林.丹茂德亲王——法尔泰拉大帝的族弟。他们从各城市和村庄集合了大约三万名士卒,其中仅有5000名亲兵,其余的都是临时征召入伍的农奴。他们的战士和猎人是丛林和草原中的好手,但在会战中肯定敌不过经验老到的中洲军团。因此,这场会战的结局和哈穆之战的结局一样不言而喻。 拉莫尔让自己的战士们分别排在战场的两侧,在战斗打响的一刻分别冲向厄伦斯军团的两侧和后方,把整个战场包围起来。詹姆斯则将队伍排成尖刺状,以极快的速度刺入了厄伦斯军团的心脏。 从没有打过会战的艾蒙和索林天真地认为只要人数多就可以获得胜利。但现在庞大的人数成为了他们的噩梦。前排的战士因为不敌敌人的冲锋开始后退,后排的战士完全不知道前线发生了什么事,还在保持着前进。当黑德默尔之剑的战士加入战斗之后,三万名厄伦斯人四面受敌,队形不断向中间积压,顿时就乱成了一团。在中洲军团的刀剑刺入敌人身体之前,厄伦斯人已经有数百人死在了挤压和踩踏之中。尽管厄伦斯军团人数众多,只有外圈的战士能够抵抗,所以整个军团仿佛洋葱一般被层层剥皮,然后彻底瓦解。三万厄伦斯士卒几乎全部被杀,艾蒙和索林也当场死亡。 获胜之后,锡西斯的战士们没有停步。詹姆斯命令锡西斯狂战士抓紧时间休息,轻装的游骑兵则继续行军,冲入艾蒙的萨赫纳城。黑德默尔之剑的战士们则留下负责照顾伤者,清理战场。当拉莫尔统计完杀敌数和死伤数与詹姆斯汇合之后,萨赫纳城已经沦陷。锡西斯的战士正在虐杀手无寸铁的农奴取乐。 拉莫尔的在自己回忆录的开篇不久就提到了他对这个事件的看法:“杀伐并不高尚。即使对面的敌人是恶魔。”战后,他还很委婉地写信告诉自己的祭司“自由和信仰并不会令杀伐变得高尚。杀伐本身即是恶魔的伎俩,如果我们不能战胜内心的阴影,就会被敌人的鲜血和哀嚎拖入深渊。”他所指的就是詹姆斯和锡西斯那些失控了的战士们。他们在萨赫纳城的暴行令人发指:他们凌辱女性,然后将她们剖腹杀死;他们割掉农奴的舌头和耳朵、刺瞎他们的眼睛,然后放走他们充当箭靶。像这样的描述在黑塔的史料中举不胜举。 拉莫尔与詹姆斯当时爆发了一场争吵。也许说成是拉莫尔责备詹姆斯更为恰当。锡西斯的每一个战士在战斗时都有战死的觉悟,他们一旦在战场上兴奋起来,就会战斗到至死方休。但他们的敌人实在是太弱,而他们的胜利又实在是太轻易了。他们无法像黑德默尔之剑的战友那样保持清醒的头脑,因此在拉莫尔面前犯了重罪。尽管很多锡西斯士兵以“厄伦斯人总要被杀死”的理由为自己辩解,但拉莫尔则毫不留情地斥责了他们。拉莫尔的回忆录提到:“钢铁只是工具,真正的武器是我们的信条。只要拿起兵器,我们与恶魔就仅有一线之隔。” “如果你的战士不能约束自己,那就给我滚出这个战场!”拉莫尔对詹姆斯说。 “只有一样东西可以让我离开这里,那就是体面的胜利。”詹姆斯回答,“但再呆下去,我和我的人就都要发疯了。因此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瓦解厄伦斯城,不能再这样数着人头一天一天等下去了。” 以上这段非常宝贵的对话被拉莫尔的祭司记录下来,连同他的遗嘱一同被寄回家乡。逃过了被消除的命运。这封信几经辗转,最后被保存在灰塔。帮助学者们还原了当时的情景。 信中并没有描述拉莫尔是怎样回答詹姆斯的。但事实证明拉莫尔也同意詹姆斯的意见——他们都希望尽快赢得这场战争。因此詹姆斯告诉锡西斯的战士,他准备与黑德默尔之剑“较量较量”。双方分别从南部和西部向厄伦斯城进发,每条路大概有约三万人的城市和村庄。两军之中,最快到达厄伦斯城的队伍就可以获得胜利。拉莫尔指挥后勤部队全力帮助锡西斯,而黑德默尔之剑的战士则分成两队,一对负责进攻,一对负责后勤。 历行纪48年11月。冬季到来,双方在厄伦斯附近汇合,并且建立了厄伦斯的最后一个据点。拉莫尔和詹姆斯在一起讨论了攻城的策略,至于他们比赛的事情,他们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其实最初他们就没有当真比赛的打算。比赛只是给战士一个动力,让他们能够集中精力,以最高的效率杀死敌人。这个策略收到了很好的效果,代价是越来越多的农奴逃向了乌瑟克雷,而联军并却没有能力包围和追捕他们。 12月,詹姆斯打算全军在厄伦斯据点集合,围攻厄伦斯。但拉莫尔认为这会增加后勤部队的工作,把两支军队都拖垮在前线。他建议詹姆斯让一半的锡西斯回到圣维多利亚待命,2/3黑德默尔之剑的战士也被转移到哈穆的深井处理囚犯。他们挑选了最精锐的3000名战士,留在厄伦斯城。以小队分散,在城外攻击他们的猎人。 历行纪50年2月,没有农作物也没有猎物,厄伦斯城濒临崩溃。城内的贵族煽动农奴公开反抗,法尔泰拉.丹茂德号召亲兵镇压。拉莫尔和詹姆斯继续按兵不动,观望这场内讧。3月,众叛亲离的法尔泰拉.丹茂德无法支撑,自杀在自己的宫殿里。叛乱的厄伦斯人分成了两派,平民和农奴认为应该突围逃到乌瑟克雷。贵族和士兵则认为他们必须留在自己的家园,与入侵者战斗到底。整整一个月,他们都在试图说服对方,没有任何行动,这给了他们的入侵者一个极好的机会。 3月底,天气回暖。拉莫尔和詹姆斯突然向厄伦斯城发动了攻击。城内的居民完全放弃了抵抗,拼命逃跑。不过,拉默尔留意到一小部分逃跑的厄伦斯人依旧装备着武器,逃跑时还维持着秩序。因此他明白厄伦斯人在战争中学会了“游击战”。他把自己的观察告诉了詹姆斯,让锡西斯的战士与厄伦斯士兵作战。他则指挥黑德默尔之剑拦截逃亡者,完成最后的“清洗”。不过他和詹姆斯都遇到了麻烦。厄伦斯城有五万人,战斗结束之后清点人数,除了俘虏了3000人之外,拉莫尔在这次进攻中仅杀死了6000人;追击贵族亲兵的锡西斯也仅仅杀死了2800人左右。这就意味着大约3-4万厄伦斯人逃出生天。他们之中大部分逃向了北方,一小部分猎人和战士留在了厄伦斯,以游击战的形式不断骚扰着联盟军的据点。 当然,詹姆斯和拉莫尔还在4月中旬集合全部战士在厄伦斯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扫荡和清理。但这次成本高昂的行动仅仅让他们俘虏并杀死了大概5000厄伦斯人。虽然拉莫尔要求詹姆斯再次清查。但詹姆斯选择了放弃。5月,詹姆斯基带领锡西斯回到圣维多利亚。6月,詹姆斯抵达圣都埃洛斯,从东征胜利凯旋,受到了所有人的仰慕和称颂。 7月1日,詹姆斯.诺马克在埃尔达帝国的高等精灵女王苏菲娅.格洛琳、以及埃洛斯祭司的支持下加冕登基,使诺马克王朝成为了埃洛斯帝国的第一个王朝,他自己成为帝国的第一任大帝,被后人称为“詹姆斯一世[2]”。 拉莫尔则留在厄伦斯,又开展了两次清查行动。但都一无所获。他意识到厄伦斯人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些荒蛮愚蠢的奴隶了,因此他在第二次清查中,烧毁了这片土地上所有与厄伦斯有关的东西。他在这期间完成了自己回忆录的第一部分。6月底,他在大祭司的要求下回到埃洛斯,并参加了詹姆斯.诺马克的加冕典礼。又过了一周,在送别了苏菲娅.格洛琳之后,詹姆斯一世召见了拉莫尔。他封拉莫尔为“洛德公爵”,收回了他的指挥权,并让他回到东南部,与自己的亲属团聚。根据拉莫尔回忆录的第二部分。这是他主动向詹姆斯一世提出的。在回忆录中他说:“如果湮灭之门再次开启,我有与恶魔鏖战到底的觉悟。但我现在却已经无法拿起长剑了。这几年来一直追随我的战士们也都有同感。因此我恳求陛下解除我的职务,让我能够回到家乡与亲人团聚。也请求陛下能够准许黑德默尔之剑战士们的请求。至于这次东征所发生的事情,我希望能够被世人彻底遗忘。” 詹姆斯一世对拉莫尔的决定感到非常遗憾。虽然在两年的战斗中,詹姆斯一世与拉莫尔总有各种分歧,甚至还为此争吵过,但詹姆斯一世依旧希望拉莫尔能够留任。面对固执的拉莫尔,詹姆斯一世只好放弃。他按照承诺让愿意回乡的黑德默尔之剑战士自由行动。这使得大约2000名战士离开了埃洛斯。大祭司切尔尼洛则把其余的战士重编,称为“圣殿武士(templars)”,仅听从教会的调遣。 黑德默尔之剑的解散成为了厄伦斯战争结束的标志。但拉莫尔依旧担心着帝国的边境的安危。他在几个月之后又写信给詹姆斯一世,要求时刻戒备厄伦斯人。詹姆斯一世在接到这封信之后立即派遣了1500名游骑兵驻军在圣维多利亚,时刻巡视着厄伦斯的土地。这些忠心耿耿的游骑兵一直留在圣维多利亚守护着帝国的北方边境。 厄伦斯整个文明在短短几年中迅速瓦解。关于它的话题总是充满了谜团。这其中最多被讨论的一个话题就是埃洛斯人发动这场战争的根本原因。历史学家费尽心机想找到所有关于拉莫尔的记载,但毫无进展。可是,抛开这些历史人物的性格因素,也不去考虑拉莫尔发动这场战争的直接原因,而对当时的历史环境进行研究的话,这个问题就可以得到回答—— 是“恐惧”。 恐惧——这是全中洲联盟在南迁旅途中的共同心态。这场在神话中持续了千年的终焉之战让他们失去了家园,残存的魔族士兵散步各地,对落单的旅行者垂涎三尺。历行纪这仅仅100年左右的历史,是中洲联盟三族在未知的旅途中怀着忐忑不安的情绪记录下来的。恶魔的威胁无时无刻都在提醒南迁的成员保持警惕。因为他们知道,已经失去了乌瑟克雷的他们,已经不能再失去中洲了。因此,在这个时期,中洲联盟(尤其是人类)对一切“威胁”都异常敏感,甚至到了疑神疑鬼的地步。这一点可以从边防战士的行为中看出,厄伦斯落后的文化习惯在他们眼里,成了恶魔崇拜。甚至连大祭司海尔格格都认定厄伦斯人“把灵魂卖给了恶魔”。其实不单是人类,连精灵和矮人也对厄伦斯荒蛮落后的文化感到迷惑。因此在厄伦斯人被屠杀的几年里,精灵和矮人却没有加以阻止。 他们的迷惑在战争的末期被打破。尤其对黑德默尔之剑的战士们来说——是他们最初把厄伦斯人定义为恶魔并毫不留情地处决了他们。但在几年的战斗中,这些“恶魔崇拜者”自始至终都表现得极为天真愚蠢,并没有像传说中的恶魔那样危险。当他们带着这个疑问攻占了哈穆之后,他们的心开始动摇了。如果厄伦斯人不是恶魔,也没有从“恶魔崇拜”中获得邪恶的力量。那么他们所做的就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其行径与恶魔无异。 这一点,拉莫尔意识到了,詹姆斯一世也意识到了。可为时已晚,厄伦斯人已经在屠杀中凋零,因此他们选择将错就错,把厄伦斯文明彻底湮灭,把所有关于屠杀的描述彻底删去,让等待英雄凯旋的民众永远蒙在鼓里。 对于厄伦斯文明来说,这场悲剧是必然的。即使没有黑德默尔之剑,厄伦斯农奴也会在几年之后为了争取自由而反抗。但是,在联军的压力下,厄伦斯无法居住,幸存的农奴只能投靠其他的先进文化并融入其中以求生存。据估计,从战争开始到结束,大概有超过6万名厄伦斯人先后逃离边境。这其中约有一半人安全抵达乌瑟克雷,抛弃了厄伦斯荒蛮的文化习惯,融入了夜族人社会。这之后的几百年,除了保存在各魔法塔中的历史记载,厄伦斯文明——包括其语言、文字和风俗,已经被彻底遗忘了。 (全文完) —————————————————————————————— [1]《亡灵书》的故事里描述过这样的事例。在菲勒西斯与涅索斯战斗的时候,被涅索斯控制的幽灵龙奈德霍格破坏了黑塔的图书馆——玛索尔塔楼。保存在塔楼中的书籍和资料被烈风卷入天空,消失在冰原里。新秩序建立之后,夜族人进入冰原,找到了大部分丢失的文档,并重新安置回玛索尔塔楼之中。 [2]在加冕的仪典上,大祭司切尔尼洛赠与他教名“哈维(harvey)”,他的亲友从此就称呼他哈维。但他的盟友和臣民还叫他“詹姆斯大帝”。; 外传二,新秩序 上 作者:菲勒西斯[1] 最近艾莫斯又引发了“吸血鬼”的传言。人们传说这个“吸血鬼”在深夜搜寻街道上单独的女子,切开她们的脖子,吸掉了她们的血。这吸血鬼显然是假冒的。我可以向各位读者保证,吸血鬼绝不会出现在艾莫斯。而传说提到的这个“吸血鬼”,其实是艾莫斯南区一个叫做“约翰.卡特纳斯”的人类。他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憧憬“吸血鬼”,认为吸食人的血液可以让自己变成真正的吸血鬼。可迄今为止,约翰.卡特纳斯的目标都是年轻女性。可是,相信我,一个饥饿的吸血鬼是不会选择男女的。 但如何分辨吸血鬼呢?世间真有鬼魂和亡灵存在吗?吸血鬼和狼人是世仇吗?类似这样的问题其实一直有不少学生问起我。那么,我就趁这个机会,把“夜族人”的历史和传说编织成故事,献给各位亲爱的读者。托象牙塔主编尼尔.佩奇爵士[2]的福,这个故事能够出版成册。 言归正传。大众所认识的夜族人很可能都来自古老的神话传说。最耳熟能详的应该是《辉煌法师布莱特》的故事。在故事中,辉煌法师艾莫斯.布莱特和他最亲密的战友半狮鹫阿莱娅战胜了中洲最大的敌人——苍白骑士阿忒密斯,从黑暗和瘟疫的威胁下拯救了中洲[3]。故事中的阿忒密斯是一个恐怖的女巫。她脸色苍白,双目仿佛炭火那样红。她的满嘴獠牙,连呼吸都是毒气。她的指甲仿佛锐利的刺刀,她的白发可以变成蜘蛛网……真是个可怕的女人!绝大多数人心目中的夜族人也都是这副模样。 当然,这仅仅是故事的描述而已。现实中的夜族人并非如此。 夜族——它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其定义也没有明确的界定。宽泛的说,它指的是生活在乌瑟克雷的所有民族,中洲人一般是这样称呼乌瑟克雷居民的。然而严格的说,夜族仅仅指影族、吸血鬼和莱肯斯三族。当然,这三族也颇有渊源。 这就不得不从传说中的上古大战谈起。 上古大战——简单的说,是发生在人世间的一场神魔之战。追溯起战争的起源,可能连精灵都莫衷一是。流传至今的说法主要有两种:第一种认为神灵创造了天堂、地狱、人间之后,又召唤出天使管理这三界。世间的每个生灵都要在人间过完一生,在地狱赎罪之后,才能到天堂生活。可是管理地狱的天使私自加重了刑法,甚至逼迫属灵为自己服务,因此受到了神灵的惩罚。这些天使对神灵愈加不满,终于发动了一场反叛的战争。战争以他们的失败告捷,被神灵剥夺了天使的身份,永远封印在地狱之中,堕落成恶魔。另一种说法恰恰相反,认为管理地狱的天使不忍心看到属灵受到磨难,因此违背了神灵的旨意释放了它们。神灵因此责罚了这些天使,引起了他们的不满,从而引发了战争,失败后被贬为恶魔。另外,从一些古老的圣典来看,神灵创造天使的时候,并没有赋予他们人性。这样看来,以上两种说法似乎哪种也说不通。因此也有极少数学者认为天使本是神灵的一部分,它们只是神灵的容器而已。可是极少数天使在管理三界的过程中产生了自我意识,意识产生了疑问,疑问导致了矛盾,终于引发了上古大战。 这些传说的在经历了几千年的流传和艺术加工之后,不论是现实主义的还是浪漫主义的,都能找到一个共同点:恶魔曾经是神灵的天使,在战争中堕落。这也就能够解释夜族人和古代厄伦斯人的“恶魔信仰”——他们相信恶魔是天使(甚至是神灵)的黑暗面,他们与神灵一样具备着神性,掌管着人性中的黑暗面。并因此受到了人们的崇拜。恶魔信仰所表现出了突出特点是混沌和秩序的融合。与中洲信仰要求的严格守序与皈依不同。恶魔信仰不要求其信徒把身心都奉献给独一无二的偶像,恶魔信仰更注重信徒的表面行为,在很多恶魔信仰中,违心的行为被认为更能体现人性的价值。因此,恶魔的信徒之间有时亲密无间、有时反目成仇、有时并肩战斗、有时暗指毒刺。像这样莫名其妙,反复无常的行为在夜族人之间极为常见。除了除了信仰之外,夜族人的共同特征还表现在血统方面。究其亲缘的话就必须说起三个人:西莱迪斯、李斯特、雷斯德隆。他们是夜族三族的起源,始祖和大君。他们也曾经是同胞和战友,是在埃尔达帝国最后的岁月的见证者。 根据传说,精灵是受到神灵的召唤苏醒的“属灵”,他们也叫古代精灵,是世间最纯粹的精神元素。最初苏醒的古代精灵被称为“弗里达斯”,也就是帝王的意思。弗里达斯按照神旨,从树林和泉水中唤醒了其他的同胞。在几年前的演化中,他们为自己制造了存放灵魂的躯体,并依靠肉体的力量建立了古代精灵帝国——埃尔达帝国,开启了帝国的第一个王朝——斐弥斯王朝。(与人类帝国不同的是,古代埃尔达帝国是不分阶级和贵贱的,斐弥斯也不是四大精灵的姓氏,而是他们被苏醒之地的地名。)而且,精灵的寿命是无限的,因此斐弥斯的四位领袖并非代代相传,而是以共和制度一同管理着埃尔达帝国在乌瑟克雷的二十五的城邦。大精灵奥瑞斯汀统治着东部的六个、大精灵索斐拉统治着西部的五个、大精灵海菲尔德统治着最北部海岸的六个、而包括首都埃尔达之内的八个城邦,则由大精灵埃多拉斯统治。 大战爆发时,埃多拉斯的领地变成了战争的最前线。尽管他麾下的战士个个都勇猛无比,但他们没有想到敌人会源源不断地涌出湮灭之门,以压倒性的数量击溃了精灵军队。最后,埃多拉斯寡不敌众,战死。此时索斐拉正在救援的路上,他预感到埃多拉斯寡不敌众,因此命令自己的军尉李斯特带领一部分战士放弃辎重,轻装救援。当年的李斯特并不叫这个名字,但他那时的名字已经无从可考。他骁勇善战,仅带领极少的战士就从数不清的恶魔士卒中救回了奄奄一息的埃多拉斯。并一直坚持到索斐拉到来。这一切都被守卫湮灭之门的伊兰看在了眼里。李斯特的力量、智慧和无畏都让伊兰感到非常娱乐。 伊兰是长恶魔李伯利斯之子,戴卓拉九王子之一,在奈瑟斯的领地是“鲜血深渊”。因此他也被称为“鲜血深渊的伊兰”。戴卓拉血统的恶魔都是嗜血的,然而伊兰却是九兄弟之最。他对鲜血味道极其敏感,甚至可以根据血的味道分辨不同的人。只要尝过任何人的血,不论对方在天涯海角他都能追得到。不仅如此,他还可以把剧毒伪装成鲜血,通过伤口进入身体,无形的杀死敌人。 李斯特就是这样死去的。或者说——就是这样被转化的。 虽然没能救活埃多拉斯,但他和索斐拉成功的将恶魔围堵在伊兰的大门前。索斐拉甚至准备牺牲自己,进入湮灭之门挑战伊兰,这样才可以把大门关闭。但这显然不是伊兰所希望的。因此,伊兰用自己的血制造了一只毒蛾,让它飞出湮灭之门,钻入了李斯特的伤口中。李斯特很快开始发烧,眼睛渗出毒血,皮肤也变得苍白。他的境况拖延了索斐拉进军湮灭之门的决定。可是索斐拉也对他的疾病无能为力。当晚,发狂的李斯特在伤病的帐内咬伤了数十个受伤的同胞,在夜色中昏昏沉沉地离开了军营。这些同胞也开始出现了他的症状。索斐拉的军营很快陷入混乱。伊兰命令自己所剩不多的魔族士卒连夜突袭。索斐拉重伤,无法抵抗,在战士的掩护下向北方撤退。李斯特则毫无意识地向南方跑去。被李斯特咬过的精灵并没有被转化,而是在发疯的几个小时之后死亡。 精灵的先遣军受挫使得恶魔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之后的两周之内,乌瑟克雷南部又相继开启了两扇湮灭之门。数不清的魔族战士堆积在平原上,深渊领主召唤出浓烟和乌云遮住了太阳。因此李斯特没有被阳光杀死,他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关隘山的山谷中,遁着一阵鲜血的气味找到了一个山洞。这是灰熊的巢穴,一头正在分娩的母熊躺在山洞的尽头,她因为分娩而失去了所有体力,恰在这时被李斯特当成了猎物。很难说这是否算是李斯特的好运。因为他原本纯净的血液已经被恶魔所污染,死亡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可是“幸运”却把他一路带到了关隘山中部,让他活了下来。他靠母熊的血肉活了几天,然后便倒头大睡。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睡了足足一个月。他的意识和理智渐渐恢复,也注意到自己的身旁躺着一只干瘪的灰熊,灰熊的尸体竟然没有腐烂,看上去像是被被风干似的,因此没有引来其他的野兽。但最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他眼中的世界变得不太一样了。他藏身的洞穴并没有任何光源,但他却能够把洞内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而且,当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打算走出山洞的时候,洞口一缕缕的阳光却让他感到无比刺眼。他依旧眯着眼睛向外走,直到阳光烫伤了他的皮肤,把他逼回了洞穴深处的阴影之中。“我究竟怎么了?”他在洞穴内不断保持着思考,一直思考到深夜到来。他小心谨慎地走出洞穴,月光变得异常刺眼,夜色也变得格外明亮。他环顾四周,对自己眼前的世界感到难以置信。对他来说,现在,黑夜变成了白昼;而白昼却变成了致命的烈火熔炉。他借着月光环视着关隘山高耸的山岭,但想不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他凝视着星空许久才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过了一会儿,他感到异常的饥饿,而且口渴难忍。他顺着山路找到一片果林,便摘下野果充饥,可是只吃了一口,他就觉得这果子仿佛酸液一样烧伤了他的嘴巴。他急忙吐出野果,猛烈地咳嗽着,鲜血从嘴里滴下,可是仅仅片刻之后,口中的疼痛完全消除了。他用摸着口腔,伤口竟然迅速愈合了。他又摘下一枚野果放到嘴里,还是同样的味道,同样把自己的口腔烧伤,但同样很快痊愈了。他这是才注意到自己在战斗中负的伤也不见了。他在自己曾经的伤口上摸来摸去,可是连条伤疤都找不到。他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思考了一阵之后,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匕首,在自己的掌心划了一道不浅的伤口。疼痛转瞬即逝,伤口再次愈合了。 他因此断定黑夜会给他无限的恢复力,但白昼则恰恰相反。他看着夜空定了定神。饥饿使肠胃绞在一起,求生的意志让他感到无比恐慌。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战友的呼唤。两个精灵战士正向他跑来,他们看起来都是索斐拉的部下,他们的铠甲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身上挂满了伤痕。但在李斯特面前,他们看上去精神奕奕,甚至忘记了伤痛。“大精灵海菲尔德派我们找你,”精灵战士说,“你中了恶魔的诅咒,他有办法可以将这诅咒解除。赫忒啊,南部几乎都被恶魔所占据,我们真担心找不到你了。” 看到同伴的李斯特,最初感到非常欣喜。然而,同伴伤口的血迹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感到更加饥渴。血腥味闻起来异常香浓,他竟然有一种嗜咬同伴的冲动。但在一刹那,他以理智强压下了这份嗜血的欲望。他按着额头,摇摇晃晃地后退了几步说:“不,我不能和你们走,绝对不能……我现在不能控制自己,请你们赶快离开我,越远越好。” 可是他的同胞并不理解他的意思。他们快步来到他身边,把他搀扶了起来。但他们的好意彻底打破了李斯特的自制力。李斯特突然咬住了其中一个同伴的脖子,并在另一个同伴反应过来之前,撕裂了他的喉咙。鲜血让他抛弃了理智、停止了思考。求生的本能促使他在夜色中贪婪地吮吸着同伴的血液,他的胃口大得惊人,似乎无法停止似的。当他意识到自己行为的时候,他眼前只有两具干瘪的尸体。他开始害怕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灵魂已经被侵蚀到如此地步。他躲回到山洞中,并下定决心在第二天清晨走入阳光之下,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是人是无法扼死自己的,滚烫的阳光让他痛不欲生,他终于在阳光下退缩了,他本能地逃回到山洞里,从此一蹶不振。 北方,在三大精灵合力反击之下,恶魔军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恶魔士卒退到了战线之后,但已经开启了的三座湮灭之门依旧伫立在平原之上。乌瑟克雷曾经的草地如今变成了烧焦了的荒原。李斯特没能回来,就连索斐拉也认为李斯特已经死了。索斐拉建议大精灵带兵进入湮灭之门关闭门扉,可是被他的子民精灵拒绝了。在失去了埃多拉斯之后,他们感到自身的力量有一部分消退了,他们害怕失去了领袖的族人也将失去神赐的天赋。但恶魔的军队必须得到控制,帝国消耗很大,如果恶魔反扑将寡不敌众。因此,大精灵海菲尔德建议西莱迪斯代理埃多拉斯的职务,防守帝国的南部边境。同时,大精灵奥瑞斯汀派遣了一对使者探访矮人的山岭,希望矮人能够提供援助。 雷斯德隆和自己的爱人伊丝丽娅也是这队使者的一员。 使者们沿着东部的海岸线向南,在大峡谷转道向西,矮人就生活在梭图加山的山岭之中。在旅途中,他们发现了周围躺着很多动物的尸体。这些动物看上去都被风干了一样干干瘪瘪的,但并没有腐烂。他们很好奇,但并没有留意。直到他们进入山区的第二个晚上。他们在营地休息的时候听到了野兽的惨叫声。伊丝丽娅和另外一位精灵战士去查探,雷斯德隆和其余的战士留守在营地。过了半个钟头,他们听到了远处的集合哨声,于是一行人急忙赶了过去。 李斯特身旁躺着一只山羊,已经流血过多而死。伊丝丽娅也倒在山羊旁边,李斯特正趴在她身上贪婪地吮吸着鲜血。与伊丝丽娅同行的战士肩膀受伤,正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这个场面。 “赫忒啊!你没有死!”精灵战士们大吃了一惊,一边帮忙包扎同伴的伤口,一边命令其余的同伴拔剑保护自己。可他们面前的李斯特看起来和野兽无异,正旁若无人地吸食着鲜血。 “伊丝丽娅……不!你……你这个恶魔!”雷斯德隆歇斯底里地大吼着,他愤怒到了极点,拔出剑向李斯特冲了过去。李斯特本能地闪避,胸口被剑划开了一条修长的伤口,他尖声咆哮着后退了几步,伤口痊愈了,他也仿佛受惊的野兽一样飞快地逃离了山谷,没入了夜色。 雷斯德隆抱着伊丝丽娅的尸体大声痛哭。当晚,他们在营地旁为伊丝丽娅挖了一个坟墓。然而坟墓还没有挖完,被李斯特咬伤的同伴就突然发了狂。他趁人不备咬伤了好几个同伴,最后被雷斯德隆砍掉头而死。然而尽管已经身首分离,但他依旧睁着眼睛,似乎依旧在看着什么一样。营地的气氛变得非常凝重,其他受伤的精灵也要求雷斯德隆砍掉他们的头,防止自己发狂而波及他人。雷斯德隆一度拒绝,但这些高尚而无畏的战士拔剑割断了自己的喉咙。雷斯德隆感到痛不欲生。他的爱人和伙伴在一夜之间几乎都被李斯特所害,这让激起了他对李斯特无限的憎恨。然而这并没有结束,原本割喉自尽的精灵战士,在过了一阵子之后伤口竟然痊愈了。雷斯德隆强忍着内心的痛苦,在战士醒来之前,一一砍掉了他们的头颅[4]。悲痛和愤怒不断冲撞着雷斯德隆的理智,他提出要追赶李斯特,但这个提议被拒绝了。他的伙伴告诫他必须尽快得到矮人的支援,这是最重要的任务。可是雷斯德隆无法平息自己的怒火,他和幸存的几个战士把死难者安葬在远离家乡的山谷之中。然后就离开了队伍,为了给自己的爱人和伙伴复仇,独自踏上了猎捕李斯特的旅程。 这件事也成为了吸血鬼和莱肯斯仇恨的起点。 雷斯德隆独自留在了南部,并在之后的一年之中不断与残留在乌瑟克雷的恶魔士卒战斗,同时追踪李斯特的踪迹。但李斯特却浑然不知。他的人性被掩埋在内心深处,他像野兽一样活动在山间,有时保持着规律的捕猎,有时也能够在饱餐一顿之后沉睡好几周。因此雷斯德隆只有寥寥几次追到了李斯特。可是李斯特仅在深夜活动,他并没有忘记战士的本能,因此在这几次与雷斯德隆的战斗中,他都侥幸逃脱了。 雷斯德隆没有放弃。他与李斯特的这场追猎持续了接近两年。恶魔重新建立了一支军队,在三座湮灭之门下聚集起来。埃尔达帝国也做好了交战的准备。双方的大战一触即发。但这次恶魔改变了战术,他们把精灵死难者的灵魂扭曲化,制造了巨魔战士投入战场。就在西莱迪斯带兵在前线奋力抵抗的时候。巨魔士卒以身高优势急速绕出战场,袭击了大精灵索斐拉和奥瑞斯汀的城邦。坐镇在最后防线的大精灵海菲尔德及时出兵救援,终于阻挡了恶魔的脚步。然而精灵人人都知道,被恶魔军队层层包围的他们,最多也只能支持几年。 独自在南方的雷斯德隆有些迟疑了,每过一天他周围的恶魔士兵就更多,他的复仇行动也越来越艰难,他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了。虽然他归心似箭,但仇恨的力量依旧驱使着他,几个月之后,他把终于把李斯特逼到了峭壁的边缘。但就在这个时候,雷斯德隆看到了关隘山山脚下开启的第四座湮灭之门。恶魔源源不断地从烈火中涌出,只要沿着关隘山山脚,只需要不到一个月就可以抵达埃尔达。在如此庞大的恶魔军队面前,西莱迪斯毫无希望。雷斯德隆知道,现在他必须做些什么改变族人的困境,而在他面前蜷缩着瑟瑟发抖的李斯特——似乎不再重要了。就在雷斯德隆分神之际,李斯特飞快地向他扑了过来。他的手腕被李斯特撕开一条巨大的伤口,武器也从他的手中滑落。他感到自己的肩膀被李斯特狠狠地咬住,剧痛袭击着他的神经,他怒吼着跳下了山崖,并用尽力量抓着李斯特为自己制造缓冲,然后一同摔落到山下的巨石之中。在他闭上眼睛之前,他看到了矮人整齐的军队正赶往北方前线,他终于看到了族人的希望。 几乎人人都认为雷斯德隆和李斯特同归于尽了。但事实并非如此。虽然他们都从悬崖上坠落,但李斯特是不会摔死的。雷斯德隆也因为被咬伤而获得了短暂的恢复能力,只是晕倒在乱石之中。李斯特挣扎片刻,摇摇晃晃地顺着峡谷的石壁进入了山岭中。他试图袭击矮人,但从未得手。矮人天生就是岩石的化身,即使受到致命伤,只要化身成石像过一段时间,任何伤势都可以痊愈(当然,如果他们的石像形态被击碎,他们就会彻底死亡)。饥肠辘辘的李斯特只能靠周围的小动物苟活,他追赶着栖息在山岭中的雪兔一路爬到山顶,但不幸被雪崩吞噬,深埋在积雪下陷入了沉睡。 雷斯德隆则遇到了一个特别的人。 就在李斯特逃跑后不久,雷斯德隆被一张强韧的蛛网包裹起来,拖入附近的山洞,避开了矮人的军队。山洞内暗藏着一只黑寡妇,她用自己的少量的蛛毒抑制了李斯特带给雷斯德隆的疾病,并带着雷斯德隆离开矮人的活动范围,一路向东北方赶去。最后,他们来到莫拉维塔阴暗的深山之中。这片黑山位于埃尔达的东南方,被一片广袤的湿地丛林包围其中,那里树木交错复杂、荆棘丛生、黑暗无光,从未经过任何勘探。这只高阶恶魔在笔直的峭壁中找到一个裂缝,拖着雷斯德隆遁入黑暗。这里被精灵称为朗顿斯格深窟,洞窟漆黑一片,生活着数不清的蝙蝠和地穴生物。溪水从山隙中落下,在洞窟最深处形成了一条瀑布。黑寡妇就在瀑布旁织了一张网,让雷斯德隆躺在蛛网上休息,她则靠猎捕洞穴内的生物果腹。在雷斯德隆沉睡的日子里,这只黑寡妇一直照顾着他在这里悄然深居。 尽管难以置信,但事实确实如此。当然,没任何证据能够直接证明这只莱肯斯的思想究竟发生了什么转变。根据莱肯斯诸王口头流传的故事推测,她曾经是天使叛乱军中的一员,跟随着毁灭之王巴尔一同堕落到地狱,被她的主子封为女伯爵,在魔戈萨[5]的领地是“索尔.都林”。恶魔入侵时期,她是巴尔派到的乌瑟克雷的“兽穴之母”,统领着十万名莱肯斯士卒。但是,当她来到人世的时候,埋藏在她内心深处的一部分陈旧的记忆复苏了。她开始憎恶自己蜘蛛状的外表,开始渴望得到他人的关爱。而她的敌人——那些埃尔达帝国的美丽的精灵——让她感到非常羡慕。喜欢收集精灵的尸体,尤其喜欢女子的尸体[6],她们光滑的肌肤和身体的清香都让她极度享受。她也非常喜欢精灵翠绿色的眼睛,因此她常常剖出她们的眼睛,翻来覆去地欣赏。可是,久而久之,死尸不再能满足她了。她希望能够像精灵那样,生活在精灵的世界之中。而眼前所有的事物都无法填补自己的空虚。因此,欲望点燃了她离开战场的念头。她命令自己的士卒从正面挑战西莱迪斯,这贸然进攻的结果当然是全军覆没。计划得逞之后,她假造了自己的死亡,逃离了湮灭之门下的营地,跟随着一队精灵使者南下,并选中了队伍中的雷斯德隆作为自己未来的“伴侣”。她知道雷斯德隆还有自己的爱人,那就必须除掉这个“绊脚石”。她感应到了附近那个游荡的戴卓拉,因此她故意用山羊的鲜血把李斯特引来,借李斯特之手杀死了伊丝丽娅。在之后的日子里,她一直耐心地、小心翼翼地跟随着雷斯德隆。终于有一天,她的机会来了,李斯特与雷斯德隆一同摔落悬崖,她趁这个机会救走雷斯德隆,并将他带到了朗顿斯格的黑暗深渊。 李斯特和雷斯德隆就这样沉睡者,不知睡了多少年。埃尔达帝国的战士们死守着自己的家园。在矮人的协助下,他们一次次击败了恶魔的总攻,但无数的英灵死在战场上,乌瑟克雷也在战火中变得伤痕累累。风暴并未过去。几次徒劳无功的战役让七大恶魔愤怒了,这次他们决定亲自出马。在之后的数十年间,戴卓拉王子看守的九座湮灭之门全部开启,虽然精灵和矮人已经有所准备,但走出湮灭的之门的不再是恶魔的士卒,而是恶魔本尊。在恶魔的魔力面前,凡间一切力量都是无法抗衡的。因此,在危急关头,大精灵们决定到法拉杜恩的誓言之台去,请求天使的救援。然而此时此刻,法拉杜恩的誓言之台完全被恶魔士卒所占领,大精灵们决心冒险一搏。决定之后,索斐拉、奥瑞斯汀、海菲尔德和西莱迪斯四人带着最精锐的战士冲入了恶魔之境。在不停地战斗了两个月之后,矮人也派了两队战士帮助他们,奥瑞斯汀受了重伤,但依旧咬牙坚持到了最后。神使的大门终于打开了,天使军团下凡人间,拉开了有史以来最后一次天界战的序幕。 虽然得到了天使的救援,但精灵还是失算了。这其实是长恶魔李伯利斯设计的陷阱。七大恶魔一直在等待这一刻,因为只有在这一刻,七大恶魔才可以把法拉杜恩誓言之台的天界之门据为己有。精灵和矮人在天使的帮助下奋力反抗,但一切都是徒劳的,天界之门最终还是被污染了。大精灵奥瑞斯汀和索斐拉战死,埃尔达帝国的继圣之章伊兰迪尔也被恶魔抢走,大精灵海菲尔德紧跟着被抢走的伊兰迪尔进入了湮灭之门,生死未卜。只有西莱迪斯掩护着自己同胞撤回到埃尔达帝国的防线。但是他知道,天使军团随时都会崩溃,帝国的命运已经危在旦夕了。 与此同时,躲藏在朗顿斯格深窟的黑寡妇开始害怕了。在此之前的日子里,她日日夜夜地陪在昏睡的雷斯德隆身边,抚摸他的脸颊,感受他的呼吸。在“爱情”的趋势下,她不断努力把自己变成一个凡人,她甚至学会了不少精灵的魔法,把自己变成了伊丝丽娅的样子,并给自己起了一个新名字——“坦娅”。她认为这样才能与雷斯德隆过上凡间的生活。可是,当她的主人巴尔到来之时,她的伪装越来越弱,她魔性越来越强大,她感到自己随时都回变回曾经那只丑陋的黑寡妇毒蛛,她梦想中的未来将不复存在。绝望让她无比慌乱,她选择唤醒雷斯德隆,她认为“活生生”的雷斯德隆可以安定她的伪装。于是,在经过了绵长的沉睡之后,雷斯德隆终于被唤醒了,他用了很久才恢复记忆和理智,当他镇定下来的时候,他又看到了自己爱人的脸颊。“这绝不是真的……”他说。坦雅诚恳地点了点头。“我不是你的伊丝丽娅。我是一个莱肯斯。”她表现出难以置信的直率,这种直率甚至与她恶魔的天性格格不入。 雷斯德隆睁大了眼睛,变得谨慎起来。可是坦娅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恰恰相反,坦娅帮助雷斯德隆回忆起与李斯特坠崖的一刻,并告诉他是她救了他的命。她坦率地承认自己希望脱离巴尔的控制,变成一个普通人在人世生活。更重要的是,她甚至将恶魔的弱点和湮灭之门的秘密托盘而出。但这些突如起来的事情让雷斯德隆难以接受。他先是惊讶,然后变得歇斯底里,几乎徘徊在崩溃的边缘。他发了疯,跑出深窟,昏倒在山间,坦娅又把他救了回来。他过了整整一年才渐渐恢复。最终他原谅了坦娅,但他要求坦娅必须帮助他把恶魔赶回地狱。对于坦娅来说,这要求非常难办,坦娅绝不愿意与自己的主人作对,于是她想到了另一个办法。她是一个莱肯斯,莱肯斯在血统上有很多优势,这些优势在对付戴卓拉的时候更加明显。因此,她愿意为雷斯德隆制造一支只听命于他们的莱肯斯军队。 “制造?怎么制造?”雷斯德隆问。 “繁育。”坦娅神秘地回答,“像动物那样。” 繁育——雷斯德隆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是个不老不死的精灵,从不需要繁育。而且,他要通过与恶魔交媾来“制造”一直莱肯斯部队,这听起来太荒唐了,只有堕落者才会这样做。他断然拒绝了坦娅的提议,不顾劝阻离开了深窟,打算独自与恶魔士卒战斗。但当他走出藏身的之地时,他看到了远处那高如山峰的恶魔魁首。魔法光如同风暴一样呼啸着,天使的尸体堆积成山,溅满鲜血的羽翼铺满了战场。恐怖和绝望顿时将他吞噬,他退缩了,他跌跌撞撞地躲回到深窟之中,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在危急关头,他放弃了精灵的尊严和荣耀,他开始考虑坦娅的提议。在犹豫了几天之后,他告诉坦娅——“好吧,我同意……但我们的儿女必须是勇敢而强壮的,比恶魔还要强壮。” 坦娅满足地笑了。这么久以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她召唤出地狱业火点亮了深窟,全身赤裸地走出瀑布,将迟疑地雷斯德隆抱在怀里。“不要怕,你会接受这感觉的,你会接受我的一切……”说完,她与雷斯德隆绞缠在一起。雷斯德隆也在这一刻失去了赫忒赐予精灵的天赋和寿命,走向堕落。 与此同时,在梭图加山岭,天使的雷暴击碎了山颠的积雪,李斯特也随着雪崩滑落到山下。神圣雷暴唤醒了李斯特埋藏在心底的理智。他被天空中剧烈的战斗惊呆了。他虽然已经瘦得只剩下一副骨头,但清醒的意识成功地控制了他内心嗜血的欲望。他要保护自己曾经的同胞,但他必须先恢复自己的力量。因此他在附近狩猎了一段日子,靠野生动物的血养精蓄锐。过了几周,他小心翼翼地进入恶魔的领地,把受伤的精灵和矮人战士救出战场。并与他们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之后的日子里,他把自己的名字改成“李斯特”,与他们并肩作战。但日子不长,他嗜血的欲望再次发作,他只好用锁链把自己锁在岩洞之中。他就这样断断续续地战斗了几年,曾经的战友一个一个死去,他意识到必须关闭湮灭之门才能改变战争的局势,因此,在一个乌云漫天的夜晚,他静静地离开了同伴,偷偷摸摸地进入了湮灭之门。 地狱充斥着剧毒和火焰,稍有不慎就会死去。但李斯特的身上流着伊兰的血,所以他轻而易举地穿过燃烧的平原和剧毒的沼泽,找到了大精灵海菲尔德的战士们。他们被某种仿佛荆棘一样的藤蔓缠绕在一根钢铁圆柱上,这藤蔓似乎有治疗的效力,一直保持着他们的生命。可是一团团地狱业火在圆柱的底部熊熊燃烧,把铁柱烧得通红,不断地煎烤着他们的身体。痛苦不间断地折磨着他们,有些战士还在挣扎,有些却已经失去了神志。 李斯特把他们救了下来,并问起他们海菲尔德下落。遗憾地是,战士告诉他,海菲尔德在与守门人战斗的时候被嗜魂怪吞噬了,没人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李斯特看起来非常遗憾,海菲尔德是唯一一个知道如何驱散他体内恶魔止血的人,现在也下落不明。他打算把幸存者送出湮灭之门,但被拒绝了。 “我们出不去的,对于我们来说,湮灭之门是单行道,没有恶魔血统的人会被地狱火焰烧成灰烬。”幸存的战士说,“我们要留在这里,继续战斗,直到战死。” “你们怎么还不明白!”李斯特愤怒地说,“在这里你们是无法死去的!总有一天你们会再次被恶魔俘虏,你们的灵魂也会饱受折磨。总有一天,当你们的理智崩溃时,恶魔会把你们堕落的灵魂制造成恶魔的士卒,重新送出湮灭之门,对自己的同胞大开杀戒!” “我们也不能在这躲下去。”幸存的精灵悲痛地摇着头回答。 “我可以送你们出去。”李斯特说,“我的身体里面有戴卓拉的血,我相信如果你们接受了我的血,一定可以走出大门,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杀敌。”他说,“但你们必须学会控制嗜血的欲望,你们必须时刻提高警惕,只要放松一次,当你们被恶魔的思想控制时,就会变成一野兽。我可以在这里训练你们战胜它,只要能够战胜它,我们就可以利用这份力量把恶魔从我们的家园赶走。” “如果我们接受了你的血,我们还是埃尔达人吗?”幸存者问。 “不,我们会变成堕落者。即使我们战胜了恶魔,我们也无法摆脱这份诅咒,我们的同胞也不会理解我们、接纳我们。这一切都由你们自己选择。请保守你们的内心,不要在内心留下遗憾。” 最后,幸存者都同意了李斯特的提案,也在血誓[7]中变成了第一批吸血鬼。李斯特帮助他们强压下了内心嗜血的欲望,并在地狱成立了鲜血议会(the.circle.of.blood)。准备充分之后,他们跟随李斯特向守门的莫拉格发起了挑战。莫拉格在与海菲尔德战斗的时候已经消耗了大半的力量,鲜血议会的突袭终于打破了他对湮灭之门的维持。燃烧的大门开始紧缩,鲜血议会的全部成员都在最后关头冲出了火焰。天空中的乌云正在消散,一缕缕阳光洒下大地。他们急忙躲入山中,并在漆黑的岩洞中庆祝了他们的胜利。虽然没有光,但他们依旧看到了乌瑟克雷的希望。 这值得纪念的一天,也是战争的转折点。 天使不光拯救了李斯特,也唤醒了人类的文明。这时的人类社会还处于铜器时代初期,他们沿着“耶密法河”——也就是现在的大冰河——一路从乌瑟克雷的南部海岸迁徙到北方。他们本希望能够在北方找到平原和果林的,但等待他们的却是一望无际的战场。残破的旗帜随风飘荡,兵器、铠甲和尸骨散布各处。最先到达的人类拾荒者最先接触到了先进的文明,他们天性中的好奇心引领他们进入了战争的中心。他们把美丽的精灵当作偶像和贤哲,不约而同地抗拒着恶魔士卒。此时的埃尔达已经在战火中翻修了数十次,西莱迪斯看准机会,率领着精灵和矮人最后的军队,背水一战,一路向南突围。在十个月艰苦卓绝的战斗和旅行中,只有大约1/4的战士最终冲出了恶魔的包围圈,来到人类的领地。恶魔则马不停蹄地向埃尔达进军,烧杀劫掠,并妄图占领精灵的圣地斐弥斯。西莱迪斯已经在斐弥斯设了陷阱,当恶魔的军队在斐弥斯圣地外集结的时候,最后留守的精灵战士合力释放魔法,制造出剧烈的地震和海啸,将精灵的故土卷入巨浪之中。恶魔没想到精灵竟然会舍弃自己的家园,因此毫无戒备,八成的恶魔军队与圣地斐弥斯一同沉入海底,伫立在埃尔达最南端的湮灭之门也在巨浪中关闭了。 到此为止,九座湮灭之门关闭了两座,七大恶魔的力量被严重削弱了。天使军团趁此机会又夺回了天界之门,瓦解了法拉杜恩誓言之台周围的恶魔军队。战争暂时进入了相对平静的时期,在精灵和矮人的帮助下,人类文明飞速发展,工农业的收入和战士的数目都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增加,短短三十年,一支可观的人类军队已经装备完毕。三族也在这段时期之内完成了整备,与恶魔最终的决战即将揭幕。 —————————————————————————————— [1]菲勒西斯创作本故事的时候是列国纪(中洲第三纪)41年。那时他在埃拉西亚首都艾莫斯的郊区居住,并在普林斯格大学历史系任教授,与其它贝洛斯一同准备应对恶魔入侵。由于此时距离《亡灵书》发生的时间已经1900多年,对于曾经的乌瑟克雷,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手边主要的参考是自己的黑皮书,可由于黑皮书的记载非常简短,他只好在编写的过程中加入自己的推理和杜撰。所以本文不具备学术价值,仅仅是一篇历史演义。(但是本文真正的作者表示,这个故事还是可信的。笑…) [2]尼尔.佩奇是系列短篇《记忆的精灵》的主角。 [3]这个故事会在《镇魂书》中详细描写。 [4]精灵没有死刑。在精灵的法律中,最重的刑罚也只是放逐到森林深处独自忏悔而已。恶魔入侵时,恶魔士兵经常将死去的精灵斩首并把头颅用长矛串起来,用来威慑精灵军队。因此这个行为对于雷斯德隆而言是难以承受的。 [5]魔戈萨:地狱的一部分,毁灭之主巴尔的领地。有的说法认为地狱分为七层;另一部分则认为这些领土是相互平行的。每个领域中都竖立着“黑耀石之门(the.obsidian.gate)”,连通到奈瑟斯,而奈瑟斯的“湮灭之门(the.oblivion.gate)”则通往上界。地狱的七个领域分别为:奈瑟斯(hers),魔戈萨(muesa)、亚勒登(agredun)、迦南()、拿伯留斯(nabrius)、述列尼(xeoni)、凡丢斯(fandues)。 [6]黑寡妇的毒液可以保持目标永远不会腐烂。 [7]李斯特主持的第一次血誓是以失败告终的。戴卓拉血统的传递并不简单。在血誓中,吸血鬼必须先咬伤志愿者,并让志愿者在发疯死亡之前吸下吸血鬼的血液才能完成转化。转化之后,志愿者会出现狂躁等症状,所以需要吸血鬼随时在他的旁边照顾他、指引他。否则新生的吸血鬼就会沦为野兽(feral)。; 外传二,新秩序 下 在这个时期,李斯特和他的鲜血议会一直在恶魔的领地之内战斗。他们力量薄弱,因此没有给恶魔带来太大的打击。但在这些年的战斗中,他们转化了大约两千名精灵士兵,而且他们的数目还在成倍增长。不过,这些吸血鬼大多数都缺乏引导,因此并没有什么战斗力。李斯特也清楚地明白议会的方法绝不是吸血鬼的出路。他在这个时候开始观察和研究吸血鬼群体的行为,并开始撰写“恺安瑞斯律法(the.dise.of.ryth)”。这是一部包括了宗教信仰、社会法律与公约以及选拔吸血鬼的标准的法典。李斯特认为每一个吸血鬼都必须遵循一套法则行事,否则会堕落成野兽或着与恶魔同流合污。随着吸血鬼数量的增加,吸血鬼社会开始表现出各种不安定的因素,鲜血议会已经无法控制,这让李斯特感到焦头烂额。 同在这个时期,兽穴之母坦娅第一胎的五个儿女也长大成人了。繁育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和雷斯德隆经过了两年的交合才成功受孕。她本是一只黑寡妇毒蛛,在临产的那几天,她会变回原形,产下的也是“虫卵”。只不过这些虫卵如今看上去仿佛一个个被丝线包裹着的肉瘤。十四个月之后,虫卵中孵化出五只精灵与莱肯斯的混血婴儿。由于混血的影响,莱肯斯血统中的恶魔魔法受到了干扰,因此他们在谱系上也表现得异常紊乱。这五位兄弟姐妹分别是一只雌性红带蛛、一只雄狼、一只雌熊、一只雄性巨蜥。在母亲的照料下,他们在3-5岁的时候学会变化成人形,并开始接受父亲雷斯德隆的训练。但与他们的母亲不同,在白昼时,他们的莱肯斯血统受到了抑制,只能以人形活动。只有在晚上的时候,他们才能够自由地变换形态,发挥出完整的力量。他们在十四岁的时候,就被雷斯德隆派往战场,偷偷地袭击恶魔士卒,有时他们每人都会带回来三、四颗兽人的头颅。这让雷斯德隆看到了希望。同年,坦娅第二次怀孕并产下六枚卵。到精灵、矮人和人类的联军开始准备反攻的时候,她第三胎的六个孩子已经两周岁了。这些孩子就是后来的莱肯斯大帝雷斯德隆的十七个子嗣。他们随着自己的父亲并肩作战,反复出入湮灭之门,并且成功地撼动了恶魔势力。他的子嗣也可以通过与吸血鬼相同的血誓将他们的血统传递下去,随着战争的继续,莱肯斯的势力也越来越大。 随着黎明联军的反攻,恶魔开始失势。李斯特和他的鲜血议会就埋伏在湮灭之门的附近。当联军将附近的恶魔士卒消灭之后,他们就会进入湮灭之门,以数量优势挑战守门的戴卓拉王子。反攻开始后的第五年,两扇湮灭之门先后关闭。其中一扇就是鲜血议会的杰作,而另一扇则是雷斯德隆完成的。 当湮灭之门的数量少于七座时,来自地狱的能量就无法保持恶魔魁首留在人世了。他们虽然给联军造成了不同程度的损伤,但他们已经不能挽回败势了。西莱迪斯带领战士节节胜利,联军中的英雄们也毫不畏惧地踏入湮灭之门,并将大门一一关闭。最后,西莱迪斯来到尼禄的大门前,他决定亲自进入大门之中,挑战最后一位恶魔王子,为四大精灵复仇,并找回埃尔达帝国的继圣之章。他要求同行人类和矮人战士撤回到南方的领地,而跟随他的是一支纯正的精灵部队。 李斯特也带领自己最可靠的战士来到大门前。尼禄的大门位于乌瑟克雷的中心地带,被灯塔山群山环绕,一直没有受到过威胁,因此他保留着极其强大的力量。李斯特能够感觉到西莱迪斯是无法战胜尼禄的。因此他来到门前,准备充当西莱迪斯的后援。可是,在这个时候,他遇到了雷斯德隆。 其实他们的见面是不可避免的。他们都以恶魔为目标,当乌瑟克雷仅留下最后一扇湮灭之门时,大门之前就是他们再次会面的地方。然而,这时的李斯特并不是之前那个野蛮嗜血的野兽了;而雷斯德隆也不是精灵的战士了。他们非常惊愕地互相看着,过了很久他们才开口说话。然而这场谈话很快变成了争吵。李斯特并不记得自己杀死了伊丝丽娅,他承认一度丧失心智,但他认为自己一直以来所做的都是在赎罪,不过雷斯德隆并没有打算原谅他。面对雷斯德隆的指责,李斯特感到非常荒谬。“你也是一个堕落者,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呢?”李斯特冷笑着说,“我能感觉到你身后这些年轻人体内流着一半你的血,然而另一半却是莱肯斯的。我能猜到你干了什么。赫忒啊,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会堕落到与恶魔交配的地步。这真让人恶心。” 这句话深深地刺伤了雷斯德隆。他确实受到了坦娅的诱惑而走向堕落。但他一直认为自己还是一个精灵。正是这个信念一直支撑他与恶魔战斗的。这段时期他一直用战斗让自己忘记与坦娅的这段过去,现在李斯特的话则正中要害。性格急躁的雷斯德隆怒吼着冲向李斯特,双方的战士也在湮灭之门下开始了战斗。他们双方体内都有着恶魔的血统,这种血统是可以通过血誓来传递的,因此,不论是吸血鬼还是莱肯斯,只要他们咬伤对方,伤口都不会迅速复原[1]。虽然吸血鬼有人数上的优势,但变身成野兽的莱肯斯则在力量上更胜一筹,战斗的结果是双方都两败俱伤。雷斯德隆的两个儿子在这场战斗中阵亡,被迫撤退。李斯特虽然获得了暂时的胜利,但鲜血议会的力量已经不足以与尼禄抗衡了。他在盛怒之中带领战士离开湮灭之门,并号召麾下的人马重新集结,这次他决定追踪雷斯德隆,杀死兽穴之母坦娅,将残留在乌瑟克雷的高阶恶魔彻底清除。 此刻,在湮灭之门另一侧的西莱迪斯在不敌尼禄的攻势,带领最后的战士撤退到地狱的一个山头上,度过了相对平静的一天。地狱的景象震慑着战士们得心神。这里到处都是地狱业火,甚至下的雨都是流星火雨。烈火之外便是无尽的废墟和堆积成山的腐肉。到处都充满了噪音、浓烟和恶臭。恶魔军队在山头下集结,人数已经远远超过了西莱迪斯的人马。但是他和战士们并没有气馁,在休息了一天之后,恶魔的包围圈已经部署完毕,他们在山头上找到了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然后一鼓作气冲出了重围,西莱迪西还杀死了一只领军的嗜魂怪。令他吃惊的是,死去的嗜魂怪吐出了一枚茧。他带着这枚茧一路厮杀,摆脱了恶魔军队,转移到一处布满了乱世的荒原才停下来休息。他坐在石头上仔细观察这枚茧,没错,这的确是精灵的茧。远古精灵人没有形体,它们会用魔法结成茧,然后破茧而出化身人形,四大精灵也是这样变化而来的。西莱迪斯尝试用魔法唤醒茧内的同胞,但一直没有效果,他这才发现它里面的属灵已经受了伤。 西莱迪斯向诸神祈祷,但没有得到回应。他感到灰心丧气,只好用自己的一部分灵魂修补这枚茧。他成功了,茧内的精灵破壳而出,展现出一个少女的样子,五官竟然和海菲尔德一模一样。这也许是战争开始以来唯一一件让西莱迪斯感到高兴的事情了。他推测海菲尔德在与莫拉克战斗的时候被嗜魂怪偷袭,但她在最后关头放弃了肉体,用自己的精神力凝结成茧壳保护自己,回归成远古精灵的模样。只是她的灵魂受过创伤,或许被那嗜魂怪消化了一部分,因此眼前的少女已经不记得任何事情了。西莱迪斯给她起名叫赛琳,并代表大精灵埃多拉斯封她为埃尔达帝国的白公主,让她继承大精灵海菲尔德的荣耀。 她的出生让西莱迪斯的心境发生了变化。最初西莱迪斯是抱着留在地狱的决心进入湮灭之门的。而如今他希望能够将赛琳送出湮灭之门,重建帝国的辉煌。他告诉自己要战胜守门的尼禄,夺回继圣之章。他就带着这样的决心与尼禄交战了数次。战士们一个一个死去,他的希望之光也越来越黯淡。不过,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他听到西尔斯恶魔的谈话,有一种恶魔咒符可以让没有地狱血统的人走出湮灭之门,这让他看到了希望。于是他再次挑战尼禄,为战士们转移注意力,从尼禄的藏书室找到了他的笔记,得到了一册还没有命名的魔法书。其中除了恶魔法咒之外,还包括了一套由尼禄亲自撰写的亡灵法咒。西莱迪斯靠着魔法书上的咒语给赛琳身上释放了暂时的亡灵标记,将她和其他战士送出了湮灭之门,他自己则留在了地狱。他曾经发誓要夺回帝国的继圣之章,他现在要实现自己的誓言。在此后的数十年间,他以一敌众,不断向尼禄发起挑战。对尼禄来说,追捕他犹如大海捞针。 但西莱迪斯还是低估了尼禄。当尼禄发现自己的魔法书被偷走的时候,他猜到西莱迪斯并不是来与他决战的,他没有抱着必死的心情来到地狱,因此他一定期望可以安然离开。尼禄当然不希望自己的门扉被关闭,而且他现在的力量已经被西莱迪斯大幅度削弱,难以继续维持湮灭之门的存在了。因此,狡猾的尼禄故意输掉了战斗,让西莱迪斯得到了伊兰迪尔。在战斗中,尼禄察觉到西莱迪斯的灵魂并不完整,他正好趁机将自己的意识通过魔法寄宿在西莱迪斯的内心深处。最后西莱迪斯终于带着伊兰迪尔离开了地狱,这场可歌可泣的大战也终于结束了。 这时的乌瑟克雷,已经在这场大战中变得斑驳不堪。埃尔达帝国的故土已经沉入了深海。关隘山在天使的神圣雷击下一分为二,留下一个深谷,被后人称为雷蒙丁。森林化为灰烬,土地被烧得焦黑。乌瑟克雷全境都难以生存。幸存者被迫开始考虑以后的生活。人类首先提议到南方寻找合适族人生活的土地,可是矮人和精灵依旧留恋着他们的故乡。很多战士曾经发誓要恢复乌瑟克雷曾经的面貌,但壮志未酬。在西莱迪斯与尼禄苦战的时候,三族人还在争论不休。可是乌瑟克雷依旧有大量的恶魔士卒时刻威胁着他们,能够让他们自由而安然生活的土地实在太少了。人类首先派先遣队向南方开辟,在责任的驱使下,精灵和矮人也只好跟人类同行,开启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文明迁徙。 李斯特也听到了消息。但是他不想到南方去。他已经堕落,没有资格与自己的同胞同行。他命令所有吸血鬼必须留在乌瑟克雷与恶魔士卒战斗在最后一刻。他告诉族人,只有当乌瑟克雷的恶魔士卒全部消灭之后,他们才可以得到救赎。此后,吸血鬼队伍中就产生了一个新的职业:恶魔猎手。他们从被转化的那一刻起就学习如何杀死一个恶魔。他们依靠对血的气味追踪恶魔士卒;他们隐藏在阴影之中,在猎物没有戒备的时候迅速出击,一击致命。这种战术后来成为了吸血鬼战士最精通的战斗技巧。 在联军撤离之后,吸血鬼再也没有了后顾之忧。他们有时候甚至会入侵诺曼人的村庄,擅抓俘虏并强迫他们接受血誓,因此吸血鬼的数量开始疯狂的增长,鲜血议会几乎完全失去了作用。此时的吸血鬼,由于很多成员被嗜血的欲望所控制,做出了很多残暴的事情。有些吸血鬼在血池中沐浴,有些还会撕扯婴儿取乐。而这些比恶魔更加恶劣的行为,让雷斯德隆对吸血鬼更加痛恨。他带着自己的子嗣保护还没有开始南迁的人类居民,很多次与吸血鬼交锋,有时候砍掉他们的头颅,有时候则把他们绑在十字架上让阳光烧死他们。李斯特对此既愤怒又羞愧。他在一个晚上独自一人约雷斯德隆见面,并谈起了他们之间的恩怨。他向雷斯德隆道了歉,但在杀死伊丝丽娅的事情上,他依旧为自己分辩。他说他现在将不会再率领吸血鬼,所以也不会插手雷斯德隆的事情。 雷斯德隆完全没有接受李斯特的提议。“你杀死了伊丝丽娅。不论你当时疯没疯,你都是凶手,所以我不会放过你。我也不会放过你的那些戴卓拉杂种!早晚有一天,你们都要死,死在我的手里。” 李斯特此时才终于知道雷斯德隆队他的仇恨是多么深。他变化成黑影离开了会面的地点,离开了他曾经居住的地方,独自一人游荡在乌瑟克雷中部,编写《恺安瑞斯律法》。雷斯德隆也回到了自己的驻地。可是,他刚刚到驻地,就看到一队慌慌张张的莱肯斯向他和他的战士求救。一直藏身在朗顿斯格深窟的坦娅受到了吸血鬼大军的攻击。 雷斯德隆大吃了一惊。他恨坦娅,因为是坦娅引诱他堕落的。然而他依旧记得坦娅对他的恩情。自从坦娅为他生了17个儿女以来,他一直在乌瑟克雷征战,从没有回去过,他本想与这只恶魔划清界限。然而当这条消息传到他耳里的时候,他竟然开始为坦娅担心起来。他意识到自己还是对坦娅产生了感情的。而自己的子女也正在用焦急的表情看着他,他们都不希望自己的母亲出什么差错。 于是,雷斯德隆立即率兵回击。到达的时候,吸血鬼已经围攻深窟长达一周了。这些年,坦娅并没有老老实实等待雷斯德隆回来。恶魔的失势让她感到自己彻底变成了凡人。但是她并不是凡人,她仅有凡人的外表而已。她渴望与雷斯德隆缠绵,但她的丈夫正在外出征,所以她就偷偷用蛛丝绑架人类男子,强迫他们和她交媾,当她腻烦的时候,她就把这些男子当成食物吃掉。大战结束之后,她又生育了六胎莱肯斯子嗣,这些子嗣也靠血誓得到了一支数目可观的队伍。可是他们没有得到雷斯德隆的训练,所以在面对鲜血议会的时候,他们毫无胜算,在战斗中伤亡殆尽。 此时的鲜血议会并不知道李斯特已经背叛了他们,所以依旧在执行李斯特的命令。并一直追着莱肯斯的味道找到了坦娅。当雷斯德隆的救援到来时,他们早有准备。雷斯德隆受到了一小半吸血鬼的阻挡,被堵在深窟外围无法进入。当他战胜敌人进入深窟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坦娅被鲜血议会的长老合力杀死,她与人类繁育的子嗣也仅剩下一个女婴了。雷斯德隆将这名女婴救了下来,与剩余的莱肯斯战士合力击退了鲜血议会。他一度想杀死这个女婴,不过她的相貌竟然和伊丝丽娅那么相似,他的心也软了下来。他给她取名为“洛蕾娜”,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抚养。 从失落中走出的雷斯德隆开始思考这次战斗。他认为李斯特叫他见面正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从而为鲜血议会的吸血鬼制造机会。他对李斯特的憎恨变得不可收拾,他反复告诫自己的子女——吸血鬼不可饶恕,而他们的首领李斯特更罪恶滔天。莱肯斯与吸血鬼开始了两族的正面较量。他们的势力越来越大,遍布乌瑟克雷全境,盘踞在那些废弃的哨岗和城市之中作为据点。这场争斗持续了十几年,乌瑟克雷的气候越来越恶劣,大雨不断地冲刷着土地,暴风会持续几个月不会减弱。几年之后,暴雨变成了暴风雪,覆盖了曾经鲜血淋淋的战场。留在北方那些缅怀故土的精灵在暴风雪中听到了悲哀的唱诵声,那断断续续的哭声唱道:“赫忒啊,请熄灭这里的火焰;请吹走天空的硝烟请覆盖这里的死难者……”歌声越来越小,最后完全被暴风雪吞没。紧接着阳光也渐渐淡去,消失了,乌瑟克雷进入了永恒的黑夜。 在漆黑的霜冻之中,那些试图挣扎的生灵也失去了最后的希望,就这样在黑夜里静悄悄的消失了。吸血鬼和莱肯斯的剧斗还在继续。同时,他们彼此都在与残留在乌瑟克雷的恶魔士卒战斗。谁也没有注意在灯塔山的山谷之中悲痛欲绝的西莱迪斯。他战胜了尼禄,走出了湮灭之门,但无法将大门关闭。他召唤出雨雪和冰霜,都不能掩盖大门的火焰。他将伊兰迪尔藏起来,打算重新走入大门与尼禄战斗,可是这扇大门却并没有连通到地狱。 “遗忘吧,让人们把这扇大门彻底遗忘吧!”隐藏在西莱迪斯意识深处的尼禄麻痹了西莱迪斯,这位精灵英雄终于放弃了毁掉大门的念头。用巨石封死了山谷,并在此之上建立了一块巨大的墓碑,用来纪念那些死在地狱的同胞。 他走出山谷,借着法杖的光芒望着冰封的乌瑟克雷,感到更加失落。埃尔达帝国失败了,乌瑟克雷失败了,他已经无法拯救故土,但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将这片土地的魔族人清理干净。他独自旅行到斐弥斯边界,精灵的圣地已经沉入海底,留下的的是千尺断崖和峭壁。这景象让他坚定了杀光魔族人的念头。几天子后,他在这里遇到了包括伊戈尔在内的其他精灵,他们没有跟随联军离去,而是选择留在这里缅怀自己的故乡。西莱迪斯向他们传达了自己的想法,并得到了支持。他们互相立誓,建立了“赫瑞法尔”,一路南下猎捕恶魔士卒,开启了乌瑟克雷的新时代。 赫瑞法尔的征战并不顺利。恶魔士卒数量庞大而且愈加狡猾。兽人和地精占据了山洞,巨魔占据了林地。摆脱了恶魔的奴役之后,土著信仰在部族之间萌芽,新的信仰带给魔族人新的力量,从混乱中走出,获得了秩序,迫使赫瑞法尔止步于树圈之北。尽管西莱迪斯和伊戈尔借助亡灵魔法复活了古代英雄,甚至龙墓中的蓝龙奈德霍格,他们依旧不能战胜丛林中与他们打游击战的魔族部落。极昼将至,在伊戈尔的劝说下,西莱迪斯只好带军撤回北方。尼禄的意识也在这个时期迅速滋生。西莱迪斯的魔法造诣比尼禄更加优秀,他沉迷于亡灵魔法,并在尼禄的手稿上加以完善。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时,他已经在曾经的大墓碑上建立了黑塔。越来越多的精灵和人类弃卒加入了赫瑞法尔,越来越多的亡灵被召唤回现世,黑塔周边城镇的规模越来越庞大,夜族文化在数十年间迅猛发展,西莱迪斯认为时机已到,决定再一次对乌瑟克雷的魔族人进行清洗。 这次行动进行了周密的计划,但还是因为一件插曲打乱了赫瑞法尔的步调。在行军的途中,赫瑞法尔遇到了正在相互攻击的吸血鬼和莱肯斯。在冰雪覆盖的乌瑟克雷,他们之间的战争的理由已经不仅仅局限于仇恨,现在他们更为了生存而互相厮杀。但不论是吸血鬼还是莱肯斯的社会内部都非常不稳定。走向没落的鲜血议会放弃了对吸血鬼社会的控制,在变化无常的吸血鬼社会里,鲜血议会开始使用封闭政策保护组织本身。而那些徘徊在吸血鬼社会外围的“无誓者[2]”则发展壮大,建立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组织。这些组织为了维护自身利益,对同胞和异族都毫不顾忌。他们用极度野蛮的方式抢掠各族人的土地,自封为王,不断向四周的部族发动战争。而莱肯斯社会则是另一种情况。比起吸血鬼,莱肯斯非常忠诚。坦娅生育的子嗣都被他们的士卒和追随者奉为王侯,这些子嗣则大多都能团结在雷斯德隆的身边,听从他的调遣。虽然坦娅在生育的时候,莱肯斯血统的谱系变得紊乱,但莱肯斯十五王各自的血统则稳定下来,形成了数十个组群。其中力量最强的是熊族和狼族。熊王泰克鲁斯勇猛无比,一直跟随雷斯德隆征战,而性格沉稳的狼王格鲁高尔则守护着莱肯斯的帝国。在赫瑞法尔成立之前,雷斯德隆就已经被他的子孙奉为莱肯斯大帝,并在雷斯德隆加冕的当天被封为莱肯斯十五王[3]。如今他们聚集在米德雷西亚[4]附近,势力相当坚固。 吸血鬼与莱肯斯一直在争夺米德雷西亚的统治权。在领土的问题上,对于吸血鬼来说——不论是无誓者还是鲜血议会——都绝不想与莱肯斯妥协。吸血鬼虽然占据着数量的优势,但是混乱的社会秩序让他们渐渐失去了争夺米德雷西亚的能力。在这段战争中,不论是无誓者还是鲜血议会都遭到了严重的打击。雷斯德隆并没有打算停下,他不光要消灭吸血鬼,他还要消灭李斯特,为自己的爱人复仇。 这年,雷斯德隆的养女洛蕾娜已经十六岁了。雷斯德隆失去了神灵赐与精灵的护佑,开始渐渐衰老,已经不如年轻时骁勇善战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对于坦娅的记忆越来越少,但对于伊丝丽娅和埃尔达帝国的记忆却越来越多。他亲自抚养洛蕾娜长大,有时候像父亲一样严厉,有时却变得仿佛恋人一样温柔。但他一直没有忘记的,就是对李斯特的仇恨。他反复在洛蕾娜耳边诅咒李斯特,有时还会愤怒得大声咆哮。因此,对李斯特的仇恨从小就扎根在洛蕾娜的记忆之中。她留在桑菲尔德,在哥哥格鲁高尔的训练下成为了一名猎人,立志要为父亲报仇雪恨。终于有一天,年轻的洛蕾娜不顾兄长的劝阻,带上装备偷偷离开了桑菲尔德,寻找李斯特的踪迹。 完全离开了吸血鬼社会的李斯特对此毫无所知。他和自己最忠实的追随者成立了恺安瑞斯,以极其困难的方式选拔成员,并通过对赫忒的信仰要求每个恺安瑞斯的品德。他们与人类志愿者签订了“血仆契约”,这些人类自愿将血液供奉给吸血鬼,换取乌瑟克雷积雪下的财富。从此以后,恺安瑞斯吸血鬼只有在血誓和战斗时才会撕咬,平常进食都使用杯子,杯中的血都是血仆自愿提供的。另外,恺安瑞斯每天仅靠最基本的鲜血维持生命和健壮的体魄。这无疑是吸血鬼社会中最具文明的一个团体。但即使如此,在莱肯斯眼里,他们也罪不可赦。 洛蕾娜化身为黑豹,凭借着自己敏锐的感知找到了李斯特的踪迹。但她没有告知自己的父亲和兄长。她不是雷斯德隆的亲生女儿,没有被封王,但是她非常渴望被父亲和兄长认同。因此她选择沿着踪迹继续追下去,独自挑战李斯特,为父亲报仇,赢得属于自己的功勋。然而年轻气盛的洛蕾娜根本不是恺安瑞斯勇士的对手。她被轻易击败,喉咙被吸血鬼锋利的牙齿撕裂,流血不止,很快就会死去。 就在这时,李斯特及时赶到,在自己的战士痛下杀手之前制止了他们。虽然这是李斯特第一次见洛蕾娜,但她酷似伊丝丽娅的外表很快让李斯特猜到了她与雷斯德隆的关系。他希望可以化解恺安瑞斯与莱肯斯之间的仇恨,那洛蕾娜就决不能死在这里。他把洛蕾娜抱在怀里,切开自己的手腕,将鲜血送到洛蕾娜嘴里。虽然吸血鬼与莱肯斯之间成功转化的几率非常小,但李斯特没有别的选择。很快,洛蕾娜经被高烧和恐怖的幻觉所折磨,紧接着是一股难以压抑的嗜血的欲望。李斯特一直陪在她身边,帮助她、鼓励她坚持下去。经过了一个昼夜的不间断的痛苦,她血统中的莱肯斯被转化成戴卓拉,她以一个全新的身份醒来。李斯特把她用锁链牢牢锁在自己藏身的洞窟之中,他自己就坐在洛蕾娜的对面,平静地看着她。 “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我不允许你这样羞辱我!”洛蕾娜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转变,她歇斯底里地叫喊着,但李斯特丝毫不为所动。 “不要奢求死亡这样的结束。你对死亡一无所知。”李斯特说,“你父亲教导你的那些所谓的勇敢和荣耀都不存在。你的身体里流着恶魔的血,你死后的世界将在湮灭之门的另一端,我可以以亲身经历向你保证,那个世界一点也不美好。” 洛蕾娜看着李斯特,眼力充满了仇恨,但无法反驳。 “如果你相信荣耀,那就让自己活下去,带着血液中的诅咒活下去,与这份诅咒抗争,不论是一百年还是一千年。”李斯特说,“你还可以回到你的世界里,让你的同胞将你转化回莱肯斯,虽然成功的几率小得可怜……”李斯特看着洛蕾娜的眼睛顿了顿,继续说,“也许是命运让你完成了转化,你将亲身经历恺安瑞斯的生活,然后,当你身负这样的经验回到你同胞身边时,他们将更了解真正的吸血鬼。当然,这都要在你完成了恺安瑞斯的考验之后。我会让你用律条战胜欲望,用信仰战胜恐惧。我会把你训练成一个恺安瑞斯的恶魔猎手。我想这对你和你的族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坏事对吗?我深知让你留在这里,允许你用任何手段杀死我,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洛蕾娜就这样留在了李斯特身边,训练自己成为一名恺安瑞斯,在日后的训练中,她表现出惊人的天赋,很快成为了恺安瑞斯之中最受尊敬的战士和领袖。此时,莱肯斯与吸血鬼的斗争已经白热化。但双方都没有料到赫瑞法尔会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边境。西莱迪斯率领着数不清的亡灵士兵将吸血鬼和莱肯斯轻易击退。虽然双方都尝试抵抗,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一切都毫无意义。战争双方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进军。此时的赫瑞法尔已经占领了纳迦古城特里尼亚。鲜血议会决定派以桑德斯为代表,向寻求赫瑞法尔的帮助。莱肯斯大帝雷斯德隆则亲自与西莱迪斯见面,希望赫瑞法尔能够站在他们一边。 这个时候的西莱迪斯再次被尼禄的意识所控制。他把谈话的责任交给了伊戈尔,他自己则趁机将灵魂撕裂,把属于西莱迪斯的一部分灵魂深埋在特里尼亚西城的地穴中,并在那里点燃了地狱业火。他命令亡灵在地穴之上建立了审判席和大火炬。从此以后,特里尼亚就被浓烟所覆盖。 这个时候的伊戈尔已经发觉了西莱迪斯的变化。他和他的兄弟会成员们都不愿意看到赫瑞法尔被邪恶的西莱迪斯所控制,因此他们决定集合乌瑟克雷所有伟大的英雄一同对付西莱迪斯。他的兄弟会暗地与乌瑟克雷各部族会面,他自己说服西莱迪斯建立艾弗盖文大会来换取乌瑟克雷的和平。已经被尼禄的意识完全占据的西莱迪斯——或者说——涅索斯,当然不愿意看到乌瑟克雷的和平。但是伊戈尔向他建议,艾弗盖文大会是由黑塔所监督的。对于涅索斯来说,这其实就相当于把各部族变成棋子或玩偶一般。比起简单的杀戮,他显然认为这样更有趣。 就这样伊戈尔和他的同伴成功将自负的涅索斯蒙在鼓里,并且继续推行乌瑟克雷的和平谈判。在桑德斯和鲜血议会的坚持下,特里尼亚在艾弗盖文大会上被划给吸血鬼。虽然这项决定遭到了雷斯德隆的反对,但聪明的伊戈尔要求魔族部落完全撤离了米德雷西亚,并把米德雷西亚南部一半的城市分给了莱肯斯。伊戈尔同时看出桑德斯和守旧的鲜血议会并不能很好的治理吸血鬼的土地。吸血鬼社会一大半都是无誓者,他们之中力量最强的大卫一直觊觎着桑德斯的宝座,这样的不安定因素随时都会让宝贵的和平化为乌有。因此伊戈尔找到了李斯特。 李斯特同意了。虽然这时的恺安瑞斯力量依旧太小,这时出现在艾弗盖文大会无疑会引起吸血鬼和莱肯斯的双重仇恨。但是当伊戈尔说起涅索斯很可能是尼禄的化身时,李斯特立即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无法拒绝伊戈尔的请求,也无法欺骗自己——一直以来,支持他活下来的唯一信念就是与自己身体中的恶魔对抗,当知道恶魔即将重临乌瑟克雷时,他必须负担起这个重任。 他把洛蕾娜的故事告诉伊戈尔,并且要求伊戈尔能够帮助说服顽固的雷斯德隆。睿智的伊戈尔立即理解了吸血鬼和莱肯斯之间的矛盾。在第一届艾弗盖文大会开始之前的时间里,李斯特依旧保持着隐秘。第二年,艾弗盖文大会召开。原任艾弗盖文选王侯的桑德斯并没有接到伊戈尔的任何消息,取而代之的是李斯特。其他选王侯,包括雷斯德隆、幽灵龙骑士库洛伊德、纳迦女王西德妮、巨魔长老兀图恩都一同聚集在艾弗盖文大厅,与伊戈尔合力将涅索斯放逐回奈瑟斯。这个胜利的代价是惨痛的。涅索斯只是暂时离去,伊戈尔身受重伤,他的兄弟会成员也全部死在了这场战斗之中。黑塔其实已经失去了对艾弗盖文大会的控制。 在此后的十年里,任第一任赫瑞法尔王的巨魔长老兀图恩带给了赫瑞法尔一个辉煌的十年。但对于李斯特和他的恺安瑞斯来说,这十年,甚至此后的几十年,都是痛苦而艰难的。由于顶替桑德斯出席了艾弗盖文大会,腐朽不堪的鲜血议会开始大肆搜捕恺安瑞斯成员。为了保护自己的心血,李斯特主动来到特里尼亚自投罗网。在离开之前,他把恺安瑞斯的一切都交给了洛蕾娜。“不论是延续还是毁灭,恺安瑞斯都在你的手中。”李斯特对洛蕾娜说,“现在,是时候偿还我对你父亲犯下的那些罪了,也希望你能原谅我。”说完,他亲吻了洛蕾娜的额头,与恺安瑞斯的兄弟们到了别,平静地来到特里尼亚。经过了一个装模做样的审判之后,李斯特被愤怒的桑德斯推下了大火炬。结束了他起伏的一生。 洛蕾娜没有气馁,她带领着恺安瑞斯躲避着桑德斯的追杀。情况越来越糟,巨魔长老兀图恩卸任之后,桑德斯成为了新的赫瑞法尔王。在经历了数十年颠沛流离的生活之后,她的哥哥——狼王格鲁高尔找到了她,并保护他们躲藏在自己的领地里。她终于回到了父亲雷斯德隆的身边。时间的流逝让雷斯德隆已经垂垂老去。虽然格鲁高尔一度建议父亲与洛蕾娜结成血誓,让洛蕾娜重新回到莱肯斯的世界里,可洛蕾娜并不愿意。让人意外的是,雷斯德隆也拒绝了这个提议。 “伊戈尔已经把你的故事都告诉我了。”雷斯德隆最后说,“我恨李斯特,即使他现在已经化为了灰烬,我依然恨着他。我的命运是因他改变的,这是不争的事实。然而我也因为仇恨蒙蔽了眼睛,我不知道他试图改变吸血鬼的境况,我也没有看到他作出的努力。但是现在我看到了。”雷斯德隆抚摸着洛蕾娜的脸颊说,“你,我亲爱的女儿,即使你的身体里没有流着我的血,你依然是我的女儿。你继承着伊丝丽娅的美貌,继承着我对你的教导,现在你还继承着被诅咒者的希望。你让我放下了仇恨,让我可以安静地离开人世,回到诸神的国度之中。” 两周之后,莱肯斯大帝雷斯德隆驾崩。莱肯斯十五王失去了曾经的团结一致。狼王格鲁高尔和支持他的诸王采取了保守的政策,但支持熊王泰克鲁斯的一派则开始攻击吸血鬼的领地。这场战争还引发了纳迦女王西德妮的干预,地城军趁机对特里尼亚发动了攻击。紧接着,失去了伊戈尔的黑塔在涅索斯支持者余众的煽动下开始了大屠杀。在这个时期,鲜血议会的保守政策连特里尼亚也无法守护,终于在地城军的攻势下退缩。大卫率领着无誓者重新将特里尼亚占领。无誓者掌权之后,开始残杀鲜血议会的成员,桑德斯被剧毒弄瞎了双眼,与其他鲜血议会的幸存者一同被流放到暗礁湾附近苟延残喘。大屠杀使得部落流民涌入米德雷西亚,这些野蛮而饥饿的魔族人冲入纳迦军营地,将纳迦数十年征战的成果付之一炬,纳迦王后西德妮还对黑塔抱有一丝希望,但她在赶往黑塔的路上被大卫的刺客暗杀,她的尸体被肢解后镶嵌入画框,被吸血鬼称为“西德妮的魂柩”,以这种悲惨的方式回到她的故都,装饰着大卫的寝宫。 这段时期也许是大战以后乌瑟克雷最为混乱和动荡的年代。选王侯一个个死去,艾弗盖文大会被黑塔封存。赫瑞法尔数十年的辉煌在短短几年之内就化为了乌有。 然而,对于赫瑞法尔来说,这也许是黎明之前的黑暗。虽然黑塔之中依旧有涅索斯的仰慕者,并且在不惜一切试图将其复活。但黑塔之中也有人继承了伊戈尔的遗志。他们双方的对抗将乌瑟克雷所有部族牵扯在内。被流放的桑德斯找到了自己的继任者维克多,并把他训练成一名出色的刺客,他暗杀了大卫,试图重新坐上特里尼亚的王座。但这次吸血鬼的内讧被黑塔的使者所利用,无誓者和鲜血议会的主要力量被引入特里尼亚城,被亡灵军、纳迦军和新崛起的红石部落击破。桑德斯当场死亡,维克多活了下来,辗转加入了恺安瑞斯。 没有了鲜血议会和无誓者的威胁,恺安瑞斯终于走出阴霾,接过了吸血鬼社会的权杖,以严格的律法整顿着吸血鬼社会的秩序。几个月之后,洛蕾娜和莱肯斯的狼王格鲁高尔共同进军黑塔,与红石部落一同挑战复活的涅索斯,终于将其击败。黑塔大法师向入侵者妥协,艾弗盖文大会重新开启。新秩序在乌瑟克雷建立。吸血鬼和莱肯斯驻入黑塔,也获得了学习亡灵法术的资格。他们的领地被重新划分,特里尼亚还给了纳迦人,南方林地回到了魔族部落的手中。而中部和北方则分封给夜族三族的王侯。极夜时,南方的夜族人会进入极圈享受绵长的黑夜。极昼时,他们则离开极圈,回到南方城市的家中,过着昼伏夜出的生活。在这样的习性下,乌瑟克雷的道路和商队急速发展,甚至中洲的人类部族也来到乌瑟克雷,成为了北境的一分子,享受着乌瑟克雷的新秩序。 (全文完) —————————————————————————————— [1]不论是吸血鬼还是莱肯斯都可以通过血誓相互转化,转化之后新的血统就会代替原有的血统。吸血鬼和莱肯斯的转化与一般血誓的流程相同,都是主动的一方咬伤被动的一方,然后让被动方在有限的时间内饮下主动方的血。因此,吸血鬼与莱肯斯之间只要被对方噬咬,就会被体内的恶魔血统认为这是血誓的第一步,所以原本的伤口恢复速度都会被加长好几倍。 [2]无誓者:转化之时需立下血誓,这是鲜血议会的传统,但这传统被很多吸血鬼所抛弃,因此他们被称为无誓者。 [3]坦娅为雷斯德隆繁育了很多子嗣,但有资格封王的仅限于雷斯德隆的嫡子,他们的领地遍布乌瑟克雷全境,但绝大多数封地都在他们的势力之外。(雷斯德隆原本有十七个子女,但其中两人在与吸血鬼的战斗中战死) [4]米德雷西亚:乌瑟克雷的一个郡,位于乌瑟克雷的中部,原本是纳迦人的旧国,特里尼亚城就在该郡的中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