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步江湖》 一 剧情等提要 本书在起点2012年11月23日建发,现在新修版剧情重在更新中,旨在大家同好们所以书不入v,欢迎收藏的朋友到谍步江湖的贴.吧来报道和互动。 剧情导视: 本文是架空历史,但虚构的故事是建立在真实的历史之上,剧情编设旨在追求一种感动和引人思考。 笔者最喜欢看的人重视台词和剧情,看得有共鸣的地方,大家讨论这些。 关于明朝皇帝、机构设施各种问题,不要争论,小说而已,觉得不同意不看便罢,勿需在这里争论。 笔者对于明朝的各种看法,和《明朝那些事儿》的作者基本一致,在本部小说中的剧情描写便是如此。 剧向小说风格,偶尔会必要的场景转换点出各类人物,但主次分明、主线明确。 不熟悉明史的没关系,可当架空的新故事看,熟悉明史的自然好,便知道其中哪些时间、哪些是真实的事件。 总而言之,无须在意文中的历史时间,那是给主角设计的年纪和生肖线索,文中剧情会出现,为剧情服务的。 围绕一对密侦兄妹展开的爱恨情仇,一部家国天下的谍步江湖。 不论是真实历史,还是虚构情节,那些或美好或丑陋、或忠诚或背叛、或坚持或舍弃、或快乐或痛苦、或光明或阴暗,是对人性善恶的剖析,对正邪真假的辨析,对是非黑白的解读,这其中,也需要有真挚的情感为依托,才能激发共鸣、触动灵魂,人和人之间的情感描绘,才是这血雨腥风中,最贴近心灵的存在。 若能觅得知己,能不能在一起?心战,江湖,朝斗,案子,各种一切,不一一说明了,文中都会有很多剧情的,这里只说下文中的爱情。 若有若无的三角关系,是个更有趣的关系。 凌云冲对任青阳:想爱而不敢靠近——若即若离 何璧良对张无可:爱了却身份对立——志在必得 她与他从误解到了解,她爱得义无返顾,他徘徊黑白间,面对生死抉择,他只能若即若离。 她医人,他杀人,因谍情而邂逅,她不知自己救的是他的人更是他的心,他对她志在必得。 文中写到东瀛邪蟒,该蛇的毒的升级版名为‘血之亲’,写到的奇毒不只这一种,各有各的意思。 剧情中写有明朝,后金,日本的局势关系,以及人性、党争、家国历史。 ——参考第(三)条各角色介绍,来读本条。 ------; 二 角色图、追文须得看 @@[[[cp|w:28|h:30|a:l|u:file1.qidian/chapters/20136/15/2527580635068810688361250357638.jpg]]]笔者问过编辑了,起点这显示图片就是只有这么小的。 这里只能贴两位女主的图,还显示不好,所以这里相关介绍只简写一下。 ——喜欢本书的朋友,欢迎到“谍步江湖”度娘贴.吧里来看和来报道,今年端午节新建的吧,读者发布的优良书评都会授予精华,章节大楼里有笔者的剧情说明和读者伙伴们的讨论,欢迎大家都来吧。 ——从第一回到大结局(新修版各种改动,喜群策群力),都有发布在本吧里,入吧看置顶导航大楼;还有为章节剧情而配的插图,角色图、剧情章节都有,欢迎加入互动。 ---------------- @@ 三 各角色介绍 ——参考第(一)条剧情等提要,来读本条。 这部小说不只有江湖,还有江山,每个人都面临抉择,是生是死,是进是退。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长剑既出,虽千军万马又有何所惧。做间谍须得有韧性,有勇气,在骨子里有一种狠劲,但这些必须隐藏在最深处,而呈现在外界的一面则是静若处子、笑游人间的,活得真实自然,须有极大的勇气,那种只要仍陷在权钱名利中的人,就永远无法解脱、无法拥有真正的侠义。 火照来时路,烈焰冰雪沐,看万水千山,苦乐都行遍,青史书,浮生录,何知命数;魂梦绕,多少乡思轻舟摇,曾年少,一弦一箫,当年共谱雨竹调;天地大,总无涯,生死棋乾坤卦,剑舞风华飘天下;江山煮酒茶,问正邪,心魂灿若云霞,一诺挚真,豪情肝胆照,镜影渺笑颜傲,亦真亦幻醉碧宵; 皇城琉璃瓦,江南故园家,绿竹畔,小桥流水,凝眸共赏陌上花,红翡镌刻樟木雕,幽情素手画,三弦一曲缱绻,绘千年;天地大,云无瑕,暖阳林梦如画,冬雨夜,流音琴意芳菲雅,情丝双绾发,共命途,缘深寄心语话,怀中璧,恒记觅知己天下;风云多变幻,说侠义,知行合是谓道,日月照,物换星移看今朝。 凌云冲少年时父亲让他学习《道德经》,后来他兼职神机营,陪皇帝下棋、解画,处理政务,绘制军事地图,足智多谋,弹古琴古筝,做饭、洗衣、画画,滴血认亲玩法医技术……经过几重探查,高寀欢天喜地的以为凌云冲是他失而复得的儿子,凌云冲将计就计与这个假爹谋心布计,有很多对手戏。 以这样的人物为纲,看尔虞我诈中的连环设局,演绎出一幕幕的我中有敌、敌中有我,波谲云诡的精彩剧情。一个人在面对死亡时候的表现,是他人格境界的最后一个证明。 三个男人的信任危机,他的友情烟消云散,他找到知己,却怕她不离开,更怕她离开,他和她的爱情会是怎样一段传奇。权势和异性是令男人永远着迷的话题,特别是对一个厌倦了名利场的男人来说,爱情是一剂疗伤的灵药,心灵的归宿。 有人说,每个人都对光明,充满渴望,哪怕他本身已堕落。而凌云冲自修自警去黑暗化,即使身处于大墨缸里,也总是试图让自己保持一颗清明的心。他不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不是开着外挂的神童奇才,不是人人亲近的天生领袖,他不是神,只是个普通人,是那种靠自己的双手拼杀的人,在道德良知和浴血生存的夹缝之间挣扎的人。 在他的脑海深处,除了温暖之外,总会有那么几个片段,是曾经美好的记忆,是那平安无忧的生活状态,而今如履薄冰,身处黑暗,在江湖在官场政局里混有个惯例,那就是单身好拼命,权术阴谋,残酷难料,有知己的姑娘想和他在一起,就必须与他一起面对各种险恶,分担他的危险。他当然怕拖累人家,即使任青阳愿意、完全也有这样的能力,可他还是怕,因为爱,所以顾忌。这一段,包含度娘‘谍步江湖吧’里书友的一点评论。 尽管凌云冲胸襟开阔、潇洒达观,却又隐忍着深切的痛苦,当面对生死一线的抉择,他是靠着内心里或清晰或迷蒙、或茫然或坚定的信念来支撑、来面对。 爱情是什么?爱情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吸引,找到爱情,是为了让自己和另一个灵魂更靠近一些,只因为,和他/她在一起,是一种休息。 凌云冲心灵手巧,曾给堂妹张无可做了一只寓意木雕,后来在任青阳的红翡上镌刻了相同图案。他以出世的心态做人,以入世的心态做事。他做事如战士,在人生战场上披坚执锐;他做人如隐士,在滚滚红尘中淡泊明志。怀出世之心,功名利禄才能看得淡、愤懑幽怨才能放得下;怀入世之志,满腔抱负才能展得开、生命之翼才能飞得起。 骨头要硬,但身段要软;内心要硬,但说话要软;意志要硬,但手段要软。用ph值比喻就是,张无可任青阳都是ph值=7—8的范围,佟佳倩宁偏酸,程雅言偏碱。 任青阳有眼光、有智慧,作词绘画,音律琴艺,无一不精,她对凌云冲从误解到了解,爱得义无返顾,任情任性,但不会任意妄为,她如柔和温暖的、和煦的阳光,闪现出色彩、光焰与诗意,英气潇洒、细腻腼腆融为一体,具备妩媚与冷傲之间的平衡能力。 我写任青阳,要写出的是一种“爱的境界,超脱世俗的爱。”男女之间的爱大多数都是“有条件的爱”,想象假如有一天对方变成性障碍者,你还会爱他/她吗?当你说出神圣的“我愿意”时,就意味着要去接受对方未来可能变得跟此刻不一样,也许会变丑、生病甚至残疾。如果做不到无论对方变成什么样都不改初心,就千万不要以为自己的爱有多神圣。 “在这个世上,你是唯一理解我,怜惜我的人。别说你只是背上有过去的烧伤,哪怕你现在毁了容颜,我也一样喜欢你。我当初没想到你混迹于东厂,就算……就算你是太监,我现在知道了,我对你也不会改变,因为我已经喜欢你了,我不在乎,我只会更加怜惜你,我会永远陪着你,守在你身边。纵使没有色身的结合也没有遗憾,爱在心底,心心相印,便已足够。” 在真实地进入一段亲密关系前,应先学会独处。独处,是一门美丽的自修,一个成熟的人,可以领悟独处之美,自得其乐,也可以享受与爱人一起的时光。 任青阳是一个游走于寂寞与复仇间的女子,一是父亲的死,二是因为姐姐的惨死,她从此沉.沦于过去,不可自拔。 她本想救姐姐,可姐姐却为救她而死,看在姐姐的份上,是否放下对老魏的仇恨?尤其她姐姐的死,令她迷茫无助,是凌云冲开解治好她的。在她回到福建合葬父母亲骨灰时,偶然遇到柴崎英纪,他是到中土来找失踪的儿子的,他儿子正是任青阳几年前救回来的初九。 何璧良是兵部尚书高寀的亲信,高寀在万历年间曾是福建税监,任青阳之父粮商正是他所杀。孙承宗派遣张无可深入高府调查,是处心积虑?还是无心插柳?有意无意的,她与何璧良结下深厚感情。 张无可,凌云冲的堂妹,精通医术,她心地纯良,医者仁心,只当是她行医该做的事,她不知道自己救的是他的人,更是他的心。 真爱是没有界限、没有负累、没有条件限制的,并且愿意让对方了解自己的内心,也敢于承认自己的内心。上了浓妆的人格,是很难持久的,人通常都带着面具,都有着很强的防备心,只有遇见真爱时才会卸下心防,只有把内心最真实的一面给你看时,才是真的爱上了对方。 做你真实的自己,你才会受到对方的尊重,并且让关系得以恒久。很多人在冷漠坚强的外表下,有一颗脆弱敏感的心,应解除伤害亲密关系的防御机制,让对方了解你的内心,你的内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什么想法,让他/她清楚,爱上你,就是让你看到他/她的心。 “听你这么说,我真的可以安心了。人的胸怀更由于心的开通,别的人往往怕被人看穿,只会觉着窘迫意外,可你却是难得的胸襟宽广,心地坦荡。我是你的娘子,我是心甘情愿和你在一起的,我是你的,我只是你一个人的,我们永远都不分开,永远在一起。” 何璧良在无可面前能够直认自己的心理,说明他这个人的心眼是很开阔的,他能诚恳的面对自己的真实内心。能用“真”的态度去诠释自己喜欢的生活与爱情的人都是强大的。 何璧良不知凌云冲身份,且因‘一庭芳’的事情,视对方为情敌。张无可是如何保护哥哥的身份,何璧良和凌云冲对手戏精彩。 凌云冲:“无可,好名字。事无不可,无所不可,随性傲气,能耐非常。这位叫无可的姑娘,定然不同凡响。”——第九十一回 精灵使起坏来,比妖姬更具诱.惑力,那种纯净中透出的魅惑,无瑕,粲然,杀伤力是无穷的、无可限量的。——第一百九十回 佟佳倩宁是后金的间谍,身世很不一般,她喜欢凌云冲,却和他又是对手,面对千引百诱,凌云冲如何应对。 有的角色出场较晚,但他们是主角的地位不会动摇。 四 对白小选辑 说明:这只是局部的一点台词,不代表全文,全文剧情更多采。 笔者虽然不是一个职业的作家和编剧,但确是一个认真的作者和考据派。 有时候为了一句词,我要想半天,就为了配得起这个人。 凌云冲:“密侦的命运其实只是一颗棋子,一颗孤苦无依身不由己的棋子,但我偏不愿意遵循这样的安排,偏要活出自己的色彩。” 凌云冲:“我不是你儿子,我是钉在你棺材上的致命钉子。” 凌云冲:“我这个人一向是敢想敢做,无所不能。” 任青阳:“所以你就跑到我房间,无所不为?” 凌云冲:“怀抱美人死,做鬼也成双。” 任青阳:“你这么喜欢拜,不如拜天地吧。” 方正安:“今天晚上月亮好凉,风好圆哦。” 任青阳:“天鹅从不想吃蛤蟆肉,你别自作多情了。” 方正安:“凌兄,我觉得人的眼睛或多或少都会流露人心,只不过看的人未必看得出来罢。” 凌云冲:“那好,那你看我现在眼睛里装着什么?” 凌云冲:“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大家立场不同,最好还是保持距离。既然你不当我是兄弟,我更不屑高攀。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兄弟情义从此了断。” 方正安:“我感觉跟你的距离已像是在千里之外。看着你正掉下去,我却拉不住你,但是我一定不会袖手旁观,我不会让你摔下去的。” 方正安:“那么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帮我脱离苦海,远离魔障?” 凌云冲:“不客气。那就让我独自沉.沦苦海,深入魔障好了。” 张无可:“隐藏在黑暗里的陷阱并不可怕,可怕得是,陷阱是流动的。我只是觉得京城这片旋涡犹如流动的陷阱,很险恶很可怕,这里人与人之间没有真正的友谊,没有任何人是值得我们信任的。” 凌云冲:“这条路从无对错,只有成败,不分黑白,只有生死。有时候造化弄人,时势逼人就是这个道理。活着真真不容易,死又何惧?可是死了就不能证明自己,特别是死不瞑目的遗憾。我不想死,不是畏惧死亡本身,而是死的价值问题。既然有成王的大好机会,何必落得做寇的下场呢?朝夕之间功臣就成了逆臣,你甘心吗?与其生死被别人操纵,不如将生死把握在自己手里。” 任青阳:“你看到的,是你想不到的。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不摸底的。” 任青阳:“不,我不要你不得好死,你若背叛我,我就不得好死。” 凌云冲:“如梦不醒,唯爱唯一。我把她放在心底,让她住在我的梦里。” 任青阳:“缘去情相连,恩在义长存,若分也随缘,默予天打算,今朝惜一别,情意心中志,天南地北远,谁道不复见,愿君多保重,静待再聚时。” 张无可:“七情六欲,人皆有之,但是却千差万别各不同,你的情很真,你的欲也很纯,我可以帮你解毒,可是你的心……” 凌云冲:“天地无穷大,处处可为家,心,即是天下,身,无所谓在天涯。心似行云常自在,意如流水任西东。若得夕阳无限好,何须惆怅近黄昏。” 何璧良:“你是我的,谁要敢抢,我绝对不会放过他。我要定你了!谁也不能把你抢走!我不许任何人碰你!我不许任何人得到你!” 何璧良:“大丈夫行事,论是非不论利害,论快意不论成败,论万世不论一生,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烟云烟,我所求的只是心之所安,心安则自由,心不安则不自由,心乱一切乱,心安一切安。” 张无可:“现下我在皇上身边当差,若是哪天皇上心血来潮宠幸于我,封我做了皇妃,到那个时候嘛,你就只能叫我一声娘娘,再也没有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叫我娘子了。” 何璧良:“我会陪在你身边,保护你照料你,天长地久,此心不渝。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半分,包括我自己。” 张无可:“我是你的,我只是你一个人的,我恍然感觉到,我在你心里,我根本逃不出你的心。怀中璧,誓无双,今生缘,来世续。” 张无可:“我只是想告诉你,其实所谓正邪善恶,只在人心,而非出处。” 何璧良:“舍不舍得是一回事,我做不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张无可:“就算心里头有点邪欲歪念也属正常,只要你能够克制压下,你依然是个君子。两个人在一起,贵在坦诚,以诚相见,以心相许,心灵自然相通。” 高寀:“别以为一个小小的女子,翻不起什么大浪,她若是对你投怀送抱,款款情深,你,能把持得住吗?” 朱由检:“今时今日,朕要杀一个人太容易了,但是要放过一个人就很困难,因为要顾虑的事太多太多了。你信不过凌云冲,难道我信得过你吗?我要用他又要防着他,可我就算不用你,也要防着你。” 佟佳倩宁:“千军万马之中镇定自若,危机时刻机敏果决,也许不少男人也能做到。但是遇到美色当前、舒服安逸的场面,尤其是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风花雪月的时候,往往把持不住,分不清真假,或者说意乱情迷,顾不得去分真假。可是你却没有神魂颠倒,还能有心分辨出自己喜欢的那张脸后面藏着什么。哼,你果然很厉害。我不过以为你是个不简单的人,没想到你这个人有这么可怕。不过,我喜欢。” ……………………………………………… 第一百六十五回 兄妹偶遇 凌云冲一听无可说是任青阳,顿时心中一动,不禁问道:“是吗?她来这里了?”无可道:“是啊。那天我刚巧在这里,就像今天我刚巧在这里遇到你一样遇到她。” 凌云冲听无可这样说,忽而想到她怎么会在这里,眼光一动,不经意地看见桌上放着一只酒壶,一盏酒杯,旁边还有一些碾碎的药材,问道:“你怎么没在宫里?怎么到这里来了?” 无可随手摆弄起那些药材,道:“最近山西陕西一带闹旱灾,疫症四散蔓延,有的灾民逃到了京城,皇上听得户部官员奏报,便派了十几名御医在京城大医馆轮流坐堂义诊,还派了尚食局司药房几名女史过来帮忙配药, 我在调制的这个,是医治恶疮的酒药,要把它们做成丸子。现在天色不早了,病人陆续走了,刚才那几个御医也已经走了,我调好这药酒,配完这剂药也要回宫去了,还有一个多时辰宫门才会关,时间还来得及。就算晚了,我大不了飞墙进去咯。”谍步江湖起点中文网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道:“义诊这事我也知道,只是没想到皇上会派你出宫,倒是机缘巧合成全了我们俩碰面。”说着拿起酒杯看了看里面澄澈的酒水,又拿起酒壶闻了闻,笑道:“这果真是上好的高粱酒,我就是被这酒香引来这里找你的。” 无可笑道:“你的鼻子还真灵啊,这么点味道也给你老远地闻到了。”凌云冲呵呵一笑,转口问道:“你什么时候见到青阳的?她来这里做什么?” 无可道:“那天和今天一样,都轮到我出宫到这里帮忙,没想到那天我会遇见她,今天我能遇见你。哈,真是让人喜出望外啊。那天我在这里给病民发放丸药,见青阳搀扶着一个老大娘前来问诊,她看见我,怔怔地瞧了半天,问道:‘这位姑娘好生面善,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一年之前她和我在大漠偶然碰见,当时我是女扮男装的,我想她能看得出来,那天她见到我女子装扮,可能她一下没有想到是谁,只觉很是面熟。谍步江湖起点中文网唯一完整版 雅言跟我说过,她之前到了京城,住在方大哥家里,最近住在白马寺后山的木屋。我实在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偶然遇见心下一惊,不想被她认出来,我只得装作素不相识的模样,回答她说:‘想必姑娘认错人了,我是宫中的女史,你没有进过宫,我也没有到京城以外的地方去过,我们怎么可能见过面呢?’她问:‘姑娘贵姓?”我说:‘免贵姓张。’她一听,似乎有些喜色,说道:‘我想我没有认错,我认识的那位朋友正是姓张,一年多以前,我在大漠和她见过,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我们一见如故,情谊深厚。’ 我说:‘天底下姓张的人何其多,何以见得我就是你口中的那位故人呢。对不起,我真的不认识姑娘。’她说:‘张姑娘可是姓张名无可?’我说:‘是又怎样?’她一听,脸色大喜,追问道:‘难道你真不记得在大漠我们……’我当即打断她,装出淡漠的神情,说道:“真是不好意思,一年前我生了一场病,病好之后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 我推脱说有要事要做,随即走开了。可她还在后面瞧着我,我想她一定奇怪我为什么不和她相认吧。我还听见背后公孙馆主埋怨说:‘哎,这姓张的丫头自从进宫当了皇上身边的女史,青云直上飞黄腾达就再也不屑理睬我这平头老汉了。’谍步江湖起点中文网唯一完整版 我和青阳说话被他在一旁看见了,他见我不认青阳,径直走开,自言自语地慨叹了这么一番。其实他又怎么知道我是有苦衷的。不能和青阳相认,我心里真不好受。” 凌云冲微微一叹,说道:“这般难得见面却硬生生装作不相识的感觉实在是很难受。你还记不记得碰见她的时候是哪天?” 无可道:“应该是三四天前吧。”凌云冲想到方正安转交给他的那封任青阳写给他的信上落款的日期,正是那日,说道:“我想她是那天准备离开京城时,在这里和你偶然碰见的。” 无可问道:“她要走吗?离开京城去哪里啊?”凌云冲想到任青阳离开自己,神色忽的一黯,道:“她要去月泉镇一趟。我想,她那天是来找正安送离别信的,她让正安把这封信转交给我。”说着取出怀中任青阳给他的信,交给无可看。谍步江湖起点中文网唯一完整版 无可打开看后,问道:“怎么她说的意思好象要和你分开似的,这是怎么回事?”但见凌云冲神色黯然,半晌无言,颇为关切地问道:“哥哥,我没见你这么不开心过,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这段时间都没和她碰头见面吗?” 凌云冲将之前他和任青阳在静逸茶居相见的事告诉了无可,说道:“那天晚上,她喝得很醉,我看到很心痛,她说要离开我,我也莫名其妙。后来听正安说她喝醉了说要看我肩膀上的花绣,她说她不要我的花绣和那书签上的一样。谍步江湖起点中文网唯一完整版 我便猜测高寀一定找过她,而且告诉她我是他儿子,还把那片荷叶书签让她看见了。这定是高寀在捣鬼,他这一招先发制人着实阴险狠毒,以我为要挟,想让青阳放弃报仇。” 无可道:“那天‘一庭芳’那次事情过后,我照你说的告诉高寀,你身上有他想找的那个图案,他听了以后连连点头,我看他欣喜若狂的样子,他已肯定你就是他儿子,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能那么肯定,倒是有点奇怪,也许他掌握的线索不只这一点,还有其他能证明你是他儿子的证据,所以他才这么相信。谍步江湖起点中文网唯一完整版 那片书签上有薛如忆所题的母子诗,上面所绘的云彩图案和你身上的花绣完全一样,都是非常有力的证明,如果你推断的不错,我想高寀是想让青阳以为你是他儿子,想让她绝对的信以为真,他这样做是想拖延青阳找他报仇的时间,眼下他想尽快找回我盗走的那幅图,为此争取时间。” 凌云冲听得此言,刚才思考到的疑团又浮上心来,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不错,这正是他的用心所在。我只是奇怪,我和青阳交好,他是怎么知道的?我们在大漠的时候怎么样,他绝对没可能知道,我们在京城也从没有单独碰过面,除了青阳在茶居喝醉的那次,是唯一一次。如果高寀最近真的找过她,应该是在她喝醉那次前不久,可是这之前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有谁把我和青阳的关系暗中跟他汇报?” 无可知道静逸茶居是凌云冲开的,也知道那是他和方正安传递情报的地方,不过凌云冲这个疑惑她也觉得很是不解。无可道:“这确实是一个疑点。如果不是高寀能力所及自己查到的,那会不会是有人出卖了你和方大哥他们呢?”凌云冲一听面色一沉,无可正说中了他心中同样的猜想,略一沉吟,说道:“这件事,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第一百六十六回 春花散毒 无可道:“我估计高寀很快就会找你相认。你有什么打算?” 凌云冲道:“前一阵他去找青阳说这事的时候,魏忠贤还没有倒台,他不敢冒冒然先找我相认,他儿子还待在魏忠贤身边,他哪敢轻举妄动。如今魏忠贤倒了下来,我看他不久就会寻个时机亲自来找我,到时候我会设计一场认亲大戏,让他看得目不暇接。” 无可道:“那你不是要认贼作父了?” 凌云冲冷冷一笑,道:“非也,是让他认我作子,而非我认他。他害死叔父,害死那么多人,也该让他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了。 他和薛姨的恩怨纠葛,这当中也颇有蹊跷,为什么他会如此相信我是他儿子,也许是薛姨跟他说过什么,但是薛姨为什么要骗他呢?哼哼,这件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无可听他提起自己的父亲,登时一股仇恨的烈火猛地烧将上来,愤恨的道:“高寀作恶多端,怙恶不悛,当年勾结魏忠贤陷害我父亲。枉我父亲一生忠诚之名,最后却被冠了一个通倭罪名,含冤而死。我恨不得将高寀碎尸万段,为父亲报仇雪恨。”谍步江湖起点中文网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脸上怒色骤起,坚决的道:“我一定要替枉死的叔父讨个公道,还他清白。那时你我的父亲都是魏忠贤要铲除的对象,当年因福州商民抗税监一事,高寀被万历皇帝召回京城, 不到半年,魏忠贤暗中派许显纯在浙江湖州放火烧毁了史家村,他杀害了我父亲之后又叫高寀作伪证,诬陷你父亲,以至我们的父亲都无辜冤死。 不久前去月泉镇那次,我终于找到了血洗史家庭园的刽子手,他就是悦来赌坊的杨达。我那次到月泉镇,终于杀了他和许显纯,为史家庭园二十七条人命报了仇。” 无可现下明白了凌云冲那次到月泉镇都做了些什么,原来不只是去对付许显纯,还意外地发现了和许显纯同伙的凶手。谍步江湖起点中文网唯一完整版 无可关心的问道:“那一战势必凶险非常,你有没有受伤?” 凌云冲道:“别担心,那一局都是有杀无赔,借力打力,不费吹灰之力。”说着告诉了无可那次在月泉镇的情况。 无可听完不禁微微一笑,赞道:“我没想到哥哥你是如此精明神算,我看你对付高寀也同样早就成竹在胸了。” 凌云冲道:“这种刀尖火海的日子我不知走过多少趟了,早也习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倒牵心记挂着青阳,我希望在我扳倒高寀之前,她不要回来京城,我更希望她以后都不要再回来这里。” 无可道:“当今朝局混乱,大有一触即发之势,如果她现在搅进去,就会身陷其中,她要报仇不必急于一时一地,她现在离开一阵,也许是一件明智之举。” 凌云冲道:“这点她应该也想到的,她知道我们先除魏忠贤后倒高寀的计划,她是不想打乱我们的步骤。只是她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也不知还能否再见,我的心里真的觉得空荡荡的。无可,你会不会觉得哥哥变得儿女情长了?”他忍不住向妹妹吐露心事,却又大感惭愧。谍步江湖起点中文网唯一完整版 无可轻声道:“怎么会?你本来就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啊。这番心事在你心中郁积已久再难抑止,可惜你没有人可以倾诉,如果你把种种情由尽行说出,也许你心里会好受一些。” 凌云冲听她语气柔和,充满了抚慰之意,心头不禁一热,再加上他此时想着任青阳,蓦地气血上升,感到体内真气杂乱游走,跟着心脏就猛然一痛,这一痛比前几次都更厉害,他不禁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捂在了胸口上。 无可见他如此异常的症状,急忙站起,走到他身边坐下,伸出双手拉着他手臂,颇为关切的问道:“哥哥,你怎么了?哪里不对劲?” 凌云冲道:“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一想到青阳,我的心就会痛,起初我也没太在意,料想是心病,以为是感情放不下所致,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一次比一次痛得越来越厉害。” 无可一听之下心中一紧,急忙伸手搭了搭他脉搏,但觉振跳甚速,显是心神大为激荡。凌云冲见她神色凝重,问道:“是不是‘血之亲’的毒扩散发作了?” 无可道:“我上次跟你说过啊,我中过竹林小蛇的毒,好了以后便能抵御‘血之亲’的毒,‘血之亲’有竹林小蛇的毒克制不会发作的,你相信我。” 凌云冲道:“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可能是在我体内的‘血之亲’没能被竹林小蛇的毒克制住吧,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 无可摇摇头,极为肯定的道:“不会,你吞的是我的血,我中‘血之亲’的毒没事,你就一定和我一样不会有事。”谍步江湖起点中文网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不禁大惑不解,问道:“那现在这毒性,却是何故?” 无可把了他脉,察知无性命之忧,登时脸上颜色一缓,观他中毒迹象,察到一丝端倪,道:“你使力摁摁脐下三寸,看看有无异样感觉。” 凌云冲以手拂向肚脐之下三寸位置,一摁之下不由得低声一呼,额头上出了细细的汗珠。谍步江湖起点中文网唯一完整版 无可见状一把握住他手,急切的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痛?” 凌云冲见她一脸的担心,强笑道:“还好,只是有点痛。” 无可知他是安抚自己,忙捋起他衣袖,只见一丝黑气渐渐显现,眨眼间已通到了上臂中部,不由得大惊,神色又再严峻起来,讶然道:“怎地剧毒如此?” 凌云冲见自己手臂内侧竟有一条细细的黑线往肩膀以上延伸,惊愕道:“这是什么毒?难道除了‘血之亲’之外,我还中了别的毒?” 无可解说道:“这种毒叫‘春花散’,到了春天的时候就会随着百花开放而发作,中毒之人在立春之前就会香消玉陨。 这是一种慢性毒药,不曾想碰到‘血之亲’,两毒相撞,毒性之烈,待这条黑线通到心脏就性命难保了,好点的话也会失忆失明。” 凌云冲讶异之余,淡然道:“生死有命,在死之前,能够做完我要做的事,我就心满意足了。你也不要太担心,我自己会小心调理。” 无可却显得忧心忡忡,一时沉默不再说话,只想着应该怎样急救,当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展了开来。 凌云冲见上面扎着一排银针,不由得心中一凛,问道:“你要干吗?”他怕无可要他脱掉衣服往他背上针灸,他怕被她看见那可怖的烧伤,他怕吓坏了她, 但见无可挽着他的衣袖,说道:“我要替你施针。你现在体内有两种剧毒,‘血之亲’和‘春花散’都是很烈很可怕的毒物, 两毒互相作用,毒性不受控制,奇毒无比,若是硬去运功逼毒,反而加大了毒力。现在我替你施针,先把这毒性压一压。” 凌云冲听她意指手臂,而不是背上,于是放下了心。 说话间,无可已挽好了他的衣袖,接着从小布包上取下一枚银针,在烛火上烧过,又用酒一淋,然后娴熟地往他的手臂上扎下针去,说道:“你运气护住心脉。” 凌云冲依言照做,见她一针一针细心的扎着,心中倍觉温暖,说道:“无可,你真是我的护身符,有你这个妹妹,我死亦何憾。” 无可专注施治,也不分心,说道:“我有你这个好哥哥真是天大的幸事,也是我最大的福气。” 第一百六十七回 两毒交叠 凌云冲道:“这毒我还不曾听说过,我倒想知道这毒是谁下的?手段如此阴险,我竟一点没有察觉。” 无可道:“现在距离立春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下毒的人可能没想要你这么快就死,不然他也不会下这种慢毒。 此毒是粉末状,可以下在水里酒里汤里,统统觉察不出异味,还可以下在香炉或者蜡烛里,随着火焰的燃烧散发出气味让人中毒。下毒方法多样,各种手段隐蔽,令人意想不到防不胜防,也许你不是没有察觉,只是没有察觉到。” 听无可如此一解说,凌云冲一下想到九月十五那晚,魏忠贤召集自己和陆超黄坤跟他一起赏月用膳,在东厂临湖的走廊里,旁边的几案上就焚着一只香炉,本以为那是烧来驱蚊所用,没想到那里面竟焚的是‘春花散’。 凌云冲猛然回忆起当时魏忠贤说过这么一句话:“咱们怎么度过今年这个就快到来的冬天。”原来这就是暗指‘春花散’这毒。若是自己、陆超、黄坤都是真心的忠心追随他,那么明年立春之日以前,他就会给出解药。谍步江湖起点中文网唯一完整版 但是如果其中有谁背叛他,釜底抽他底薪,他今年年底要完蛋,那人也活不过明年立春,都得给他陪葬。赵小兴是东厂中用毒药的高手,这毒一定是魏忠贤从他那里拿到的,而且肯定是新制的毒药,怪不得自己还未听说过。 其实凌云冲早猜到魏忠贤有怀疑他的身份,所以同意许显纯调查他的身世,特别是凌云冲杀了许显纯回来以后被他训斥了一顿,他更是疑心,当即下毒以防万一。把毒下在香炉里果然让人难以防备。谍步江湖起点中文网唯一完整版 想到这里,凌云冲愤然道:“我想到了,是魏忠贤,他就是把毒下在香炉里,这只老狐狸太过阴险毒辣,看来他倒下来他绝不会就此作罢,皇上将他发配凤阳,从宽处置,他却不知好歹,还不火速离京,我看皇上很快就会改变主意,这场恶仗只怕要再掀起。” 无可听是魏忠贤下毒,并不惊讶,她知道哥哥待在魏忠贤身边,迟早会被他算计,哥哥小心提防步步为营,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很难得了。 无可满脸怒意,道:“下毒的果然是魏忠贤,也真苦了你了。皇上城府极深,他对要铲除的人绝不会有半点心慈手软。你和方大哥虽然颇得他重用,可是他为了保住皇位,什么事也都做得出来。” 凌云冲闻言心念电转,明白到无可话里的深意,问道:“怎么突然这么说?莫非他对你和程雅言做过什么?” 这时无可已针灸完毕,说道:“好了,过一盏茶的时间,我再替你取针。”说着起身收拾好器具,又坐在凌云冲身畔,道:“雅言我就不知道,但是他有暗派宫中侍卫监视我的行踪。” 凌云冲道:“什么时候?”无可道:“就是昨天咯,昨天你们联合跟魏忠贤摊牌,在这之前他没有派人监视过我,不过昨天他派人盯着我盯得很紧。” 凌云冲听出些眉目,追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昨天有人监视你的?” 无可道:“昨天在宫里的时候,我发现有御前带刀侍卫鬼鬼祟祟的跟在我后面,看我在做什么,走到什么地方去。以前从没有侍卫跟踪我,但是这一天叫我发现了。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但是也没有在意。 雅言前些时候已经离开去了登州,我们俩住的女史居所现下只有我一个人,那晚有几个侍卫到来,说皇上有旨,亲传口谕叫他们好生保护于我,其实还不是在监视我,从白天到晚上,由暗转明罢了。” 凌云冲一听是这般情况,顿时洞察到朱由检的用意,冷哼一声,道:“他这样做,是想查察你是否有异心,毕竟那当日是扳倒魏忠贤的关键一刻,他才不得不防。 你在宫中做事,我们身份又很特殊,很难得有机会见面,我和正安头一次在茶居碰面时,我便请他尽量照料你。 想必皇上从正安那儿得知你是高寀派到他身边的卧底,尽管他也知道你是我的妹妹,你并没有被高寀摆布,不过他对你我却到底不是那么放心,多少存有猜疑防范之心。 最近他暗中将调动东厂和锦衣卫各处人马的权力交于我手,预备在扳倒魏忠贤当日来个釜底抽薪,但他却又暗中调派内宫侍卫监视于你, 在扳倒魏阉这关键一刻,在这个一招疏忽满盘皆输的生死关头,他一方面提防你是否会给高寀通风报信,一方面他是想以你为人质,对我有所要挟,控制我的动向, 假如我有异动,他的亲信侍卫定会将你拿住,迫使我不敢以手中的大权颠覆他的位子,他是怕我可能和魏忠贤勾结在一伙,倒魏当日不听从他的指派,甚至勾连魏忠贤将他拉下龙椅。 他心里甚明,他知道我极为在乎你,他用你来限制我要挟我,着实戳到我要害,他料定我不会为了一点权势,不管不顾你这个妹妹,算他狠。 可惜他没料到他根本就是多此一举,浪费心思,他到底还是不了解我,官阶权位,我从来就没放在眼里。我们这等尴尬的身份,遭人疑忌、被人跟踪监视,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更糟糕的是,有时候还可能会搞得里外不是人。 魏忠贤重用我,不等于他会相信我会全心全意为他们卖命,也不等于他会全然不疑的相信我的身份,尽管我费尽方式几尽掩饰,但他还是有些将信将疑,从他同意许显纯调查我的身世就可以看出, 那个老狐狸多疑多虑,所以最后我只得把自己也卖给他们,让他彻底以为我就是他,让他以为我和他就是同样的人,甚至青出于蓝,这才令他确信不疑。 我以自己而饵,魏忠贤上了钩倒了台,只可惜到头来却遭皇上猜疑,还差点累及于你,我真的好生过意不去。”说着伸出两手握住了无可的一只手,捧在两手掌心里。 无可想到朱由检心计深沉,暗暗心惊,听凌云冲的语气柔情深至,又含着歉仄,不禁心中感动之极,温言道:“哥哥,你不要自责,谁让我们是兄妹呢,哪有累不累及一说,纵然为你灰飞烟灭,我也心甘情愿。 皇上疑心甚重,我俩忠而见疑,实在有口难言,无怪前人有云: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能无怨乎?我如今是真真正正体会到了。”他们俩理所当然会憎恶别人对自己的控制和不信任,毕竟冒着生命危险作卧底,如果还得不到尊重就太郁闷了。 凌云冲全心全意的道:“无可,哥哥就算为你粉身碎骨,也义无返顾亦所甘愿。你不要害怕不要伤悲,我答应过带你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带你回我们家乡,我就一定会做到。你相信我。”谍步江湖起点中文网唯一完整版 无可灿然一笑,说道:“我当然相信你,你是我最敬爱的哥哥啊。在这个世上,我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我不相信你相信谁啊。” 凌云冲听了不禁安心一笑,凝视着她的脸,觉得她又瘦了不少,心疼的道:“你看你,比上次我见到你瘦了好多。不要想那么多事情,好好的多吃点东西。”说着伸出右手去,轻轻摸了摸她的脸。谍步江湖起点中文网唯一完整版 无可浅笑道:“好,我会听你的话去做。”凌云冲淡淡一笑,宠爱的道:“乖乖的,乖妹妹。”既而问道:“据我所知,义诊这事皇上本没有派你出宫,怎么临时改变旨意,派了你出来?” 无可道:“是的。本来他拟旨派来这里的女史并没有我,他一直让我待在他身边,负责他的起居饮食,茶点酒水。我在这里见到青阳的那天,就是他派我出宫到这里的第一天,今天见到你,是第二天。” 凌云冲道:“那以后呢?”无可道:“义诊为期半月,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天,我想后面几天皇上未必会再让我出宫。” 第一百六十八回 醉心引魂 凌云冲沉吟片刻,说道:“最近这大半个月是倒魏的紧要关头,他在这个时候突然派你出宫,可能还是想查察你出来之后有没有跟高寀联络,要是你今天仍是没有去找高寀通知情报,那他或许便可放心。” 无可一惊之余,有些不解,问道:“照你这么说,难道我出宫这两日他也派的有人跟着我?可是我一点也没有发现啊。”凌云冲道:“他不一定派人在这里盯着你,而是派人守在高寀可能出现的地方,等你出现。” 无可恍然明白,点一点头,说道:“不错。不过可惜他又白费心思了,我根本不会自投罗网,看来他还是有些疑心我可能听命于高寀,也许他对我假装中毒失忆的事未有全然相信,他还在怀疑我可能真有失忆而被高寀摆布,所以他不完全相信我和你同气连枝,和他君臣同心。” 凌云冲道:“咱们问心无愧,做好自己的事足已,还记得我对你说的吗?活自己的命,走自己的路,他爱怎么疑怎么疑吧,即便他是皇帝,他也管不了咱们的想法和意愿。” 无可道:“当然记得,句句在耳,字字在心。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谨记在心,时刻不忘。”凌云冲淡淡一笑,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谍步江湖起点中文网唯一完整版 无可感到他握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烫,不由得心中一惊,急忙抽出手来,从怀中取出一只浅绿色的小瓷瓶,递到他手上,道:“如果你只是中了‘春花散’的毒,我研制的那个能解天下奇毒的药就可以解,但是现在混合了‘血之亲’,两毒合二为一,毒性已变,实在是毒上加毒,毒性难料。现下不能不用它了。” 凌云冲想到无可曾经说过,东瀛邪蟒的毒古怪无比,和中土毒物大大不同,‘血之亲’的毒性更不是那么容易解的,她研制的那个能解天下奇毒的药也解不了,尤其是现在混合了‘春花散’之后,毒性更是难以预料。凌云冲看了看那瓷瓶,问道:“这是什么?” 无可抚着他的手摸了摸,道:“现在针灸着,你的手还是越来越烫,想不到这两毒交加竟是如此厉害,我不能天天陪在你身边替你施针,况且针灸只能压得住一时,我本不想给你吃这药,但是现在看来,我不得不给你吃了。” 凌云冲见她神色甚是焦急担忧,心下一阵感激,尽管直觉到这药是以毒克毒,却也全然不顾了,淡淡问道:“这什么药?” 无可道:“这是在那个可解天下奇毒之药的基础上再加了几味其他的草药制成的,名叫‘醉心引魂丹’。你每三日服一粒,切记不可多服,这药虽然服过后看似没有生命危险,且脉象平平看不出任何不对,但这药本身也是含有毒物的一种药,服多了有折寿之忧,重则有性命之忧,只是当下也顾不得这许多了。谍步江湖起点中文网唯一完整版 这药是我自己配制的,分量上我控制得很好,只要你按我所说的方法服食,倒不会出什么问题。这瓶里还有十五粒,可保你一月余安然无事,这段时间我会另想办法配制解药,到时候我再拿给你。” 凌云冲微微一笑,道:“好,我都听你的。”看无可脸上挂着担心不已的神情,便想宽慰于她,柔声道:“你放心,我这条命不会这么快就完了的。”说着看了那瓷瓶一眼,又道:“没有这‘醉心引魂丹’我一样活不成,这药虽毒,却正好能克制我体内的毒,两者相抗,刚好可以缓解毒性。你不要这么担心,我说过要带你回浙江嘛,你怕我做不到?” 无可郑重的道:“这时候你不要说这样的话逗我欢喜,我开心不起来。”凌云冲一本正经的道:“我不是逗你欢喜才这么说的,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无可道:“我坚信你做得到,我只是怕我可以医病解毒,但人的心,我恐怕没这个本事去改。”凌云冲闻言一怔,问道:“这话什么意思?何出此言?” 无可并不答他,转口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替你取针。”说着将扎在凌云冲手臂上的银针一根根小心翼翼的都取了下来,插回到小布包上。谍步江湖起点中文网唯一完整版 此时凌云冲潜运内息,只觉得真气和毒性虽然仍有一点相互冲突,但适才那股心头热血上涌火烧火撩激荡难安的情景却已大减,赞道:“好妹妹,你真是妙手神技,得你施针一治,当真受益无穷。现在我身体里的那种血气翻涌,激荡烦躁的感觉,真的减退了很多。” 无可道:“此法乃是助你调理体内的真气,未能驱毒散毒。我刚才说过,针灸只能压得住一时,何况针灸当时你的手还是越来越烫,可见这毒确实非同小可。谍步江湖起点中文网唯一完整版 七情六欲,人皆有之,但却千差万别各不同,你的情很真,你的欲也很纯,你一直压抑着自己,你为了大局什么都可以舍弃,你这种人做事太正经,理智到将自己的感情完全压抑,直到别人大事功成,自己却遭猜忌,你连自己心仪的那个人,你也选择放手。” 凌云冲想到之前无可说希望他如愿以偿,有情人终成眷属,他却告诉无可,对他来说感情都是一种奢侈,当一切充满未知的时候,再怎么亲热又能怎样,他不奢望还能怎么样下去,他要顾全任青阳的平安和光明。 无可当然明白他用心良苦,但也清楚他压抑着很不易,所以中毒之时,这种压抑不可自控的渐渐冲发。凌云冲听她语意里说到任青阳,蓦地又觉得心中一痛,不自觉的蹙了一下眉。 他的神情和表情,无可都看在眼里,关切的问道:“心又痛了吗?你是不是又在想青阳了?” 凌云冲猛然醒悟,说道:“我明白了,为什么我只要一想到她心就会痛,原来是气血冲击毒性,毒力瞬间加大,所以我会觉得心痛。”既而恍然道:“这就是你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无可看着他明了的眼神,说道:“是的。我可以帮你解毒,但你的心,我恐怕没这个本事帮到你。两毒交加,非同小可,你压抑的感情因此而不可自控的渐渐冲发。谍步江湖起点中文网唯一完整版 如果我跟你说,不要想你的心上人,那简直就是一句废话,说了也是白说,可是,我还是要说,你尽量克制自己不要去想,以免毒性奔心猝然加快,令你神志错乱,举动失常,做出有违你本意难以料想的事。还有,你不要再喝酒了,酒能令人精神亢奋,血流加快,也会致使毒性加大。” 凌云冲不由一惊,心中自忖,居然连动动心思,连喝酒都会引起毒发,既然这毒如此猛烈,那以毒克毒的‘醉心引魂丹’也一样剧毒无比,不然怎能镇住如此厉害的毒?谍步江湖起点中文网唯一完整版 想到这里,忽然心头闪过一个念头,不及细思,冲口而出,问道:“你怎么会随身带着‘醉心引魂丹’呢?难到你也在服食?” 刚才无可给他‘醉心引魂丹’,他还以为医者带药倒也很是平常,没什么希奇,现在听无可细说了一番毒理,他猛然想到‘醉心引魂丹’这种有大毒的解药,不是一个医者会随身带的药,妹妹一定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于是冲口相问。 无可似乎没想到他会忽然这么问,不由得一惊,一时呆愣,半晌没有回答他。凌云冲见她脸色沉郁,怔忡不语,急忙追问道:“是不是除了‘血之亲’之外,你也还中了什么别的毒?” 无可低着头,颤声道:“不,不是,没有。”凌云冲见她不肯说,双手一把抓起她两手小臂,焦急的问道:“没有?那你为什么要吃‘醉心引魂丹’?为什么不跟我说?” 他实在担忧不已,一急之下握住无可的两手很是用力,只听得无可轻轻‘哎呀’了一声,挣脱了他两手,下意识地用左手去抚右手小臂。 凌云冲见状以为也许自己情急失手,力道大了点,握痛了她小臂,但也不至于让她痛得轻叫出声,不由得心中一奇,忙一把抓起她右手小臂,捋起衣袖一看,只见一道浅浅的剑伤,大约二三寸长,已经结疤,看样子是新伤,无怪使劲一握还会有些痛。凌云冲心疼的问道:“这伤怎么来的?” 无可冷不丁地被他猛地捋起衣袖,心头不禁一慌,见伤痕已然被他看见,也不知该说什么,只默不作声。凌云冲看着她手臂上的剑伤,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到高寀府邸盗图那晚,被人发现了?” 话一出口便即想到,也许是被发现了,但还是成功逃脱了,要不然无可不可能到现在还没被高寀怀疑,又问道:“你是怎么逃掉的?他们没人认出是你吗?” 无可道:“是被高寀府中的侍卫发现了,还和他们交了手,但是他们只发现有人潜入书房,却不知道图被盗,更不知道盗图之人是我,那晚闯进高寀府邸的还有青阳,当时我和她都是黑衣人打扮,都蒙着面,我们互不认识,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去见她姐姐的。那晚我们都被发现了,但是都没有被抓到。” 第一百六十九回 血之亲密1 凌云冲想到方正安之前跟自己说过任青阳去高寀府邸见她姐姐的事,想必这事方正安也告诉了程雅言,然后程雅言又转告给无可听了。转而又想到,无可盗图后,将物品统统原封不动的归了位,没留下任何疏漏的痕迹,高寀发现图被盗应该是无可逃脱以后才发现的,问道:“和你交手的高府侍卫是谁?” 无可道:“追截青阳的那拨侍卫武功不怎么样,而我因为是潜入书房的人,所以高寀派来追截我的都是高府的好手,领队的是高府侍卫统领何璧良,我就是和他交的手。”凌云冲道:“哦,何璧良?是他?” 无可道:“你认识他?”凌云冲道:“认倒不认识,也没见过面。不过东厂消息一向极为灵通,我在那地方过活,自然听过他的名字。”无可点了点头,道:“这倒是啊。” 凌云冲道:“他和我的年纪相差无几,是尚书府的英锐才俊,一众侍卫里强手中的强手,你打得过他吗?”既而想到她手臂上的剑伤,又问:“你这伤就是他划下的?” 无可道:“是。他武功比我高,我和他交手的时候,他一剑划伤了我的手臂,好在我轻功不错,身手机敏,他这一剑只让我受了点轻伤。谍步江湖起点中文网唯一完整版 不过我倒很奇怪,他明明可以抓住我的,不知道为什么他顿时失了神,停手了片刻,我趁机出剑虚晃一招,假装要攻击他胸口要害,他连忙出剑招架,我便飞身跃上屋顶,逃之夭夭了。” 凌云冲微一思索,问道:“你跟他很相熟、交情很深厚吗?” 无可道:“一年多以前,我初到京城,当时高寀请我进府中给他医治头风之症,我就住在他府上。有一次,我在花园遇到晨练武功的何璧良,见他用左手使着兵器,还以为他是左撇子,好奇心起,便仔细一看,发现他右手好象受过伤,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异样,但以我医者的眼光,还是被我发现他的右手偶尔有僵硬麻木的症状,当下我就询问他右手是怎么回事。 他说,几年前,他在执行任务时,右手受伤,伤及筋骨,一直未能治得痊愈,拿剑握刀使力一久便会巨痛难忍。瞧了很多大夫,都只能医到这样。我说如果你愿意让我医治的话,我可以尽力试试,他很感激,连声道谢。谍步江湖起点中文网唯一完整版 我便拉过他的手来细诊,发现他受伤不轻,当初救治之时过了最佳急救期,所以康复之后筋脉不畅。找到了病因所在,我就对症下药。我给他开方子亲自抓药,给他吃活血通络的药物,加上我独到的针灸和草药外敷等医法,他的右手一天天好起来。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大半年后,他的右手终于被我治好,恢复了正常。后来我被高寀安排进了宫中尚食局司药房,我和他很少碰面,只是我向高寀汇报情报的时候,见到时也不过匆匆,更别说搭话。” 凌云冲听了,不禁莞尔一笑,道:“我想你和他交手的时候,他认出你了,所以放你走了。”无可不解,问道:“他为什么要放我走?” 凌云冲笑道:“他喜欢你。”无可一怔,脸上一红,难以置信的道:“会吗?”凌云冲轻声一笑,道:“对一个习武之人来说,废了手等于废了生命,所以对何璧良来说,你救回的不只是他的手,你救回的是他的命,他对你感激生爱是情理之中的事。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那段时间,你对他悉心照顾,精心医治,他渐渐对你倾心,从此对你情根深种,但你却只当是自己医者仁心,关切爱护病人理所应当,所以你对他的爱慕之心恋念之情,懵然不知,浑然不觉,可他对你却已是刻骨铭心,相思入骨。” 无可的心砰砰直跳,但仍感疑虑,说道:“会吗?他是高寀的心腹,是高寀一手养大、一手教导、一手栽培、一手提拔重用的亲信之人,他当高寀是义父,就像半个父亲那么尊敬,在他眼里,高寀是个慈祥的长辈,尽管他知道高寀曾经在福建做税监时为官不仁,他也知道如今做兵部尚书的高寀通敌的事实,但他还是决心追随高寀,以报养育之情知遇之恩。 高寀对他极为信任,宠爱有加,他对高寀唯命是从,忠心耿耿,从无一事一令违逆,他怎么会放过任何和高寀作对的人?说他因为我就背弃高寀,可能吗?我不信,说什么我也很难相信。” 凌云冲道:“好吧,就当我一时瞎猜,以后有机会你再试探试探他,你便知晓。那,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服‘醉心引魂丹’?” 无可道:“上次‘一庭芳’我们碰面过后,雅言那时还没进宫,我去见高寀,也就是我发现他府中会客大厅的墙壁上,之前那幅图被他收了起来,原本在大厅挂那幅图的位置变换了另一幅画那次,当时高寀又让我喝下一杯茶,这茶与我曾经被高寀要求喝下‘血之亲’的毒茶不同,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血之亲’令人无知无觉,但这次凭我医者的直觉,我察觉到了微乎其微的异味,我断定其中是东瀛邪蟒的原毒,再毒毒不过‘血之亲’,而且我身内已有‘血之亲’,就算再喝下东瀛邪蟒的原毒去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高寀还要给我下东瀛邪蟒的原毒,难道是怕‘血之亲’的作用还不够? 我装作不知的样子喝了下去,顷刻便感到身体里这两种本是同根生的毒有所反应,这一下解开了我的疑惑,原来高寀是以此原毒克制‘血之亲,’我这才知道原来东瀛邪蟒的原毒可以克制‘血之亲’,他算是在给我服食解药,这解药就是东瀛邪蟒的原毒,但它只能克制住‘血之亲’的毒,并不能解毒,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可我身体里本来有竹林小蛇的毒抵御和克制着‘血之亲’,这次无意间喝下东瀛邪蟒的原毒,反而中了此毒,不久之后,我就发觉自己有轻微的毒性反应,我就开始给自己吃‘醉心引魂丹’来压制东瀛邪蟒的毒。”凌云冲恍然明白,关心的问道:“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无可道:“你别担心,我还好啦,现在体内相当于只有一种毒,可你却是两种,不但毒性混合,而且还发生了变化,所以你一定要加倍小心啊。” 凌云冲道:“我会小心的。刚才,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既然‘血之亲’会让人失去记忆,任人摆布,那为什么高寀还要多此一举给你服东瀛邪蟒的原毒来化解呢?难道说‘血之亲’不只是会致人失忆,也能致人于死地?” 此话一说出,便即想到当日在‘一庭芳’的一件事,问道:“那次在‘一庭芳’,你以为我是东厂的恶人,所以就咬破舌头,想用自己的毒血使我中毒,这么看来‘血之亲’确实能致人于死地,要不然在那种紧急关头,你不会用这种同归于尽的做法。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你曾中过竹林小蛇的毒,好了之后便能抵抗‘血之亲’的毒,就算被下了‘血之亲’也等同于没有中毒,或者说是毒性稳定不会发作。 你刚才说,我吞的是你的血,你中‘血之亲’的毒没事,我就一定和你一样不会有事。可是我就不明白了,既然是这样,那你想用自己的毒血使我中毒,又怎么能够杀死我呢?” 被这么一问,无可猛然低下头,脸上蓦地红得像云霞一般艳丽,她没想到隔了这些时日,凌云冲竟然想到问这个问题,她以为他当时都没问,也许以后也不会想来再问,意外的是,他偏偏这时候想起来了,问出来了,看情形,不回答他还不行了。 第一百七十回 血之亲密2 无可只感到心跳得厉害,脸上热辣辣的,难以回答,一时默不作声。凌云冲见她低头不语,神色为难,满脸绯红,越是觉得奇怪,问道:“这个……这个真的很难说吗?” 无可定了定神,抬起头来,说道:“中了‘血之亲’毒的人与常人无异,但是不只是会失去记忆而受制于人,还会……”说了一半又不说了,神情忸怩,脸上越发的红了。 凌云冲追问道:“还有什么?”无可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如若不禁欲,就会死。” 凌云冲一惊,不由得暗暗一叹,当时好险,恍然明白到为什么无可会想用自己的毒血使自己中毒,心道:“我吞了无可的毒血,如果我纵欲的话,她会死,我也会死。这果真是同归于尽的做法。 当时她以为我是东厂的恶人,要侵犯于她,所以她才这么做,即使被毁了清白,要了命,却最终也还是给自己报了仇。没想到‘血之亲’这毒的个中隐秘如此之深,无怪她羞于启齿,我迫她说出来真的难为她了。” 他伸出手去轻抚她头发,柔声道:“都过去了,不要再放在心上。庆幸遇到的是我,好在我们兄妹重逢。”说完他忽然垂下手一掌击在桌上,怒容满面的道:“看来那次高寀派你到‘一庭芳’,不只是想查探我的身世,他还想试探你的能力,他明知道你随时会没命,还派你去那种地方,如果你完成不了任务,或是被人欺负,你都没命回去, 他根本当你如弃子,可能他仍有怀疑你的身份,所以用如此狠毒绝杀之计,如果你出色完成任务,据实向他通报,他会继续任用你做他宫中的眼线,如果失败了,他就除掉了一个身份可疑的人,不费一兵一卒,而且悄无人知。这个老狐狸阴狠毒辣,与魏忠贤不遑多让。” 无可愤然道:“魏忠贤是一头招摇的老虎,骄横跋扈作威作福,高寀是一条盘踞的毒蛇,它不会明目张胆的咬上你一口,但是却会在暗地里慢慢的将你勒死。” 凌云冲冷哼一声,骂道:“一个老妖物,一个老毒物。”说到这里,顿时想到让无可身陷险境的孙承宗和清流一派,不由得怒火上冲,恨恨的道:“什么正什么邪,两边全都不是东西。他派到兵部的卧底都被高寀肃清了出来,那些男人或死或伤,他就改派一个弱质女流,借给高寀看病的机会混进去帮他查高寀的罪证,他难道一点也没有想到过那是个怎样凶险的火坑,就那样让你只身赴险。那些训练有素的男密侦轻而易举地就被高寀发觉了,何况你一个小小的医者,一个女孩子。谍步江湖起点中文网唯一完整版 我不知道该说他无人可用荒不择人,还是他根本就没把咱们的命当回事?”无可听了不由得大为愤怒,又想到如果那天碰到的不是自己哥哥,后果极险。如果不是有那只木雕作相认,自己和哥哥都不知道对方是亲人,在中迷药的情况下同床共枕了当如何自处。如果自己一先被告知哥哥改叫凌云冲在东厂卧底,自己也不会令哥哥中‘血之亲’的毒。谍步江湖起点中文网唯一完整版 听得凌云冲又道:“他们都当咱们是弃子,在他们那些人的计划里,像咱们这样的人一直是被作为一个弃子存在的,当他把咱们投进火坑之时,就没准备要咱们再回来,也没准备让咱们再回头。 在他们那些自居名门正派的家伙眼里,做过密侦的人永远不会再清白,浸过污水的人永远不会再干净,在他们那些人眼里,像咱们这样的密侦们,会成为英明圣主的污点,从来就是如此,也许,咱们还是太天真了,咱们原本只为报仇,却被人利用成党争政斗的棋子。”说着握住手无可的手,语重心长的叮嘱道:“无可,你在宫中万事要小心,千万不要轻易相信人。” 无可道:“我知道。就算是棋子,也应该是个有自己思想的棋子,不要成为任由他们摆布的工具。这是你说的嘛,我都牢牢记得。”凌云冲道:“我会找一切机会,不管是用什么手段,我也要把你从宫里带出来。” 无可听得一喜,脸上顿时有了光彩,微微笑道:“深宫就像一座牢笼,但它根本关不住我,我的心一直都在宫外,自由游荡。”凌云冲不经意瞥见刚才自己放在桌上的那瓶‘醉心引魂丹’,问道:“这瓶‘醉心引魂丹’你给我了,那你呢?”无可道:“我再自己配制就是了。”凌云冲点了点头,将那浅绿色的小瓷瓶揣进了怀中。谍步江湖起点中文网唯一完整版 无可又道:“高寀若是没有怀疑我的身份,也不会对我下‘血之亲’的毒了,他就是想让我失忆,哪怕我是清流的卧底,也能彻底为他所用。可惜呢他虽然怀疑我的身份,但他却对我中毒失忆信以为真,他丝毫没发现我是装作失忆的。”这句话信心满满,颇有些得意。谍步江湖起点中文网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道:“可是他为什么要给你服东瀛邪蟒的原毒呢?”无可道:“这点我也不甚清楚。”凌云冲道:“那在什么情况下‘血之亲’会致人死地?只是纵欲吗?”无可道:“除了失去记忆受制于人,只有当纵欲的时候,‘血之亲’才会致人死亡。” 凌云冲沉吟片刻,道:“中了‘血之亲’此毒,如若纵欲,性命不保,它和禁欲有关,既然东瀛邪蟒的原毒不能解毒,只是克毒,如果它不能解除‘血之亲’这条、这唯一一条死亡魔咒,那他给你服东瀛邪蟒的原毒还有何意义呢?莫非中了‘血之亲’之后,再以东瀛邪蟒的原毒解毒,便可以让人失忆之余再无死亡危险?” 无可思索一会儿,道:“也许你这个猜想有可能是对的,可是我不能肯定真的是对的,若是中土的毒物,没有哪个是我不了解的,但是这种毒来自东瀛,个中隐秘之深,也许这其中有的毒理是我尚未了解到的。我可以肯定的是,这毒唯一的解药是自家亲人的血,不过中过毒的亲人,就算是解毒之后,那血也是不能再解别的亲人身上的毒的。假若你这个猜想没错,也得试过了才知道,但是那有一半可能是冒着生命危险。”谍步江湖起点中文网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沉思道:“看来这种毒,着实是一种极为诡异莫测的玩意儿。现在先不去想这个。”片刻之间想到一事,问道:“对了,我瞧‘一庭芳’和一般青楼不同,门口没有迎来送往的姑娘和老鸨,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人群,有二人把守,进出的客人都秩序井然。高寀派你到‘一庭芳’,黄坤也引我到‘一庭芳’,莫不是这家花苑楚馆处于高寀的掌控之下?是他暗地里的重要据点?” 无可道:“是的,所以门口防守才这么严密。时常流连此地者,既有达官显贵、富商巨贾,也有江湖豪客、书生才子,还有兵士军卫。一般人谁会想到那是个联络据点,他们只图找乐子,看到这般与众不同的排场,倒还觉得是个高雅的场所,不像寻常青楼那样污秽不堪。‘一庭芳’里面玩的东西五花八门,歌舞、杂耍、牌九、色子、古玩,倘若想通通玩儿个遍,一天之内是玩不过来的。” 第一百七十一回 机缘相遇 凌云冲忽然想起,到‘一庭芳’那晚,当时看见回廊的高灯下,一堆堆的,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赌牌九,有的袒胸裸背,有的面色潮红,有的脱鞋掷履,有的拍蚊驱蝇,有的抓起手边的大口碗,胡乱地闷一口酒,叫嚷几声嬉骂着。想到这里,随即问道:“里面那个雅园与他处房间很不同,是独门独院,窗格雕花,灯笼高挂,荷塘烟柳,景致怡人,整个园子精致华贵,布置得颇为考究,而且要到雅园去,先要经过一条长长的回廊,那天我看见几个人在高灯下围坐着赌牌九,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也像门口把守的那二人,他们是把守雅园的?” 无可道:“不错,他们都是把守‘一庭芳’后院的,围坐在一起赌牌九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你那次去,在华堂里忙不迭招呼你们的那个中年妇人,看似是个虔婆,其实只不过是个无名小卒,‘一庭芳’真正的老板是叶迎春,她也是高寀的心腹。” 凌云冲诧异道:“叶迎春?就是瓦子巷柳竹小舍的那个艺伎?”无可道:“她是为了刺探东厂的情报才到瓦子巷去的,奉高寀之命行事罢了。”凌云冲道:“不错,东厂番子常光顾瓦子巷,黄坤这个党头也常去那里玩儿乐,叶迎春正是他的相好。” 无可道:“叶迎春讨黄坤的欢心,目标为的是东厂的情报。”凌云冲道:“明地里她是瓦子巷柳竹小舍的红人,暗地里她是‘一庭芳’的老板,外面的人谁也不知道她才是‘一庭芳’的总管、幕后真正的老板,这样一来,更好的掩藏了她的身份。” 无可道:“那个带你们到后院、领你们上到雅园二楼来找我的那个女子就是叶迎春。”凌云冲恍然道:“原来是她。难怪她和黄坤一唱一搭的说到你,就是想引起我对你的兴趣。你对她的底细知道多少?” 无可道:“叶迎春从不在明处出现在‘一庭芳’,我也是那次被高寀派去查你身世才知道她是‘一庭芳’真正的老板。不过你说的赌牌九的那几个人,我倒是有所发现。”凌云冲道:“发现些什么?” 无可道:“那天,我比你先到‘一庭芳’,看见那几个人在玩色子赌大小,我走过他们旁边时,发现他们掷色子的手法不像中原各门个派施放暗器的技法,倒像是边关异族他们使用短箭射弓一类的功夫。” 凌云冲凝眉思索道:“难道是蒙古人、建州女真人?”无可道:“边关战事频起,西北的蒙古、辽东的建州,战火硝烟从来就没消停过,高寀里通异族,勾结建州已久,这些人是蒙古人女真人都不足为奇。” 凌云冲道:“管他什么建州异族的人,就凭那些个喽罗,高寀的势力人马统统不足为惧。怕只怕他利用些人制造祸端,图谋不轨。‘一庭芳’里各色人等的身份来历,我会一查到底。”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道:“高寀用这些建州人绝不是把守一个玩乐园子这么简单,背后极可能隐藏有更大的阴谋。” 凌云冲道:“看皇上究竟怎样处理魏忠贤,到时候又该叫我打理越来越多的东厂事务了,但是高寀这件事我会同时着手去查。”说着看了看窗边,透过关着的窗户,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道:“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宫去吧。要是皇上传召你问询今天医馆这里的情况不见你人,那就不好交代了,毕竟明面上他要维护宫里头的规矩,女史也不能过了时辰不归。” 无可也看了看窗边,道:“看天色,还有一会儿工夫,我装好这药酒交给公孙馆主,即刻就回宫里去。”凌云冲道:“好。我们俩不便一同出门,我先回东厂去了。记得我说的话,万事小心。” 这句叮嘱充满了关怀之意,说着拍了拍无可的肩头,眼里尽显温存之情。无可淡淡一笑,道:“我知道啦。一定记得。”凌云冲点点头,确定外面无人,走出了医馆诊室。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走出医馆大门,刚从对面街道迎面走来的何璧良正好在不远处看见他走出来。凌云冲一出门,径直向东厂方向走去,没有留意去看街上远处的人,何璧良一看见他出来就怔住了,只见此人丰神俊逸,潇洒倜傥,面孔却是他没有见过的,对他的身份一下产生了兴趣,不由得寻思着这是谁。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一直望着凌云冲渐渐走远,见他走去东厂方向,心头蓦地闪出一个人来,暗叫:“莫非是他?凌云冲?他到医馆来做什么?”带着杂乱的疑问踏进了医馆大门。进得大堂找到公孙意,说明来意,道:“公孙馆主,我是来帮尚书大人拿药的。”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张药方。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公孙意一早便识得何璧良,知道他是高寀身边的红人,尚书府的侍卫统领,偶尔会到医馆来替高寀拿药,就这么认识了。本来拿药这样的事情,一般都是下人做,但何璧良只要有空闲,就专程亲自做,当是尽孝心。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公孙意接过药方,说道:“何公子来取药啊,好的,我马上去抓来。”一看药方上还是之前张无可开的那几味药,道:“高大人一直吃这个方子,看来无可那丫头的医术委实不错,难怪皇上会派她出来义诊。” 何璧良听无可出了宫,不由得心头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问道:“她什么时候在这里来的?”崇祯皇帝安排的义诊活动,京城人人都知道,何璧良和凌云冲一样,都知道义诊这事皇上本没有派无可出宫,没想到临时改变了旨意,派了无可出来。何璧良得知有机会见到无可,顿时喜出望外心花怒放,忍不住一问。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公孙意道:“巧了,就今天她就在这里,现在还在院中诊室配药酒呢,不过现在天色不早了,她就快回宫去了。”何璧良心念一动,问道:“公孙先生,刚才从这里出去的那位穿紫衣的公子是谁?他来做什么?”公孙意随口遮掩道:“哦,那是凌公子,他听说咱们医馆新进了一批花茶,此茶清新滋润,喝了神清气爽,他来买了一点。” 何璧良猜测的问道:“就是东厂那个凌云冲?”公孙意道:“正是,正是。何公子识得他啊?”何璧良道:“不曾有过交往,说不上认识。只是最近他的名头在东厂这么响,我当然也必有耳闻了。” 公孙意点头称是,他怕何璧良再查问下去,忙说道:“哦,我去药房取药,你稍等,稍等。”说着疾步而去。何璧良万万没想到这时散值回来竟然能遇到无可,他想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怎么可以放过? 脑子里正想着怎么做,不经意的一瞥眼,看见柜台上放着开方子的笔墨纸砚,顿时有主意了,一把提起笔来,落笔时停了一下,他想无可认得他的字迹,于是故意改变字型,在纸上歪歪斜斜地写了几个字, 刚刚放下笔,把纸揣在怀里,就看见公孙意就从堂内走了过来,说道:“何公子,高大人的药已经抓好了。”说着将一包药交给他。何璧良接过,道:“多谢。”付了银子过后,快步走出医馆大门。 第一百七十二回 计诱强劫 何璧良绕到医馆院子外面,跃墙而入,顺着酒味找到张无可待的那间诊室,他悄无声息的走到门边,从虚掩的门逢看进去,只见里面有一个女子的身影,身着淡粉色衣衫, 待那女子回过头来,他看见她的侧脸,不禁又惊又喜,这个站在桌边收拾物事的女子,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张无可,他差点激动得叫出声来,随即右臂一挥,将纸团扔了进去,直飞到桌子上,然后赶紧藏身暗处,观察着无可的一举一动。 无可忽然看见有一纸团飞到桌上,眼光即刻扫向门外,没见有人,便拿起那张纸团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东厂凌云冲有难,少刻一庭芳见。”不禁一惊,寻思:“哥哥有难?骗人的吧?以哥哥的武功,这京城里还没有谁能够不动阵仗就抓得住他。莫不是刚才我和哥哥说话时,外面有人听见了?不对,哥哥屏息凝神查看了门窗各处,确定房间外无人,我们俩武功都非泛泛之辈,耳力也是极佳,如果附近有人偷听,早就会被发现。” 排除了这个可能,随即仔细打量起纸上的字,但见那字仿如信手涂鸦,心中暗忖:“这字写成这样,分明是有意掩饰字迹,怕被我认出来,难到是我认识的人所为?看这纸上墨迹都未干,一定是刚刚所写。既然那会儿没有人偷听,那一定是刚才哥哥走出大门时,有谁看见了他,写上他的名字,找我何意?难道此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随即将纸折起来放在腰间衣带里,端着酒药丸子走了出来。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悄然尾随在后,见无可走去大堂把东西交于公孙意之后,便走出了医馆大门。无可心想自己和哥哥的身份绝不能泄露,否则前功尽弃,功亏一篑,听纸上那人的口气,似乎知道自己和哥哥的关系,会是谁呢?一面思索着,脚下加快了步伐。 何璧良轻手轻脚无声无息的一直跟在她后面,但见她真的朝‘一庭芳’那个方向走去,心头极为不爽,暗自揣测刚才无可和凌云冲在医馆幽会,一听说凌云冲有难,她就急成这个样子,走得如此之快,真是他从未见过的。 其时已是上灯时分,天色已黑,在去往‘一庭芳’还有几条街道的路程中,无可敏锐的发觉到后面有人跟着自己,在一个小巷口,她忽然停住脚步,猛地回头一看,只见巷道空空,不见半个人影,正警惕观察时,蓦地感到有人用一只手从背后揽住了自己的腰, 她不由惊得一声尖叫,但刚一张嘴还未叫出声就感到那人的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无可忽然遇袭,惊魂未定,刹那间又感到那人迅捷的点了自己背上的大穴,令自己无法行动,跟着那人就从自己身后转到自己前面来,但见一张熟悉的脸孔,正是何璧良。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一见是他,不由得惊怒交迸,瞬间沉着应对,冷冷的道:“是你?”跟着一眼扫过他身上,见他身穿一件青褐色的长袍,随即目光落在他脸上,见他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无可之前在尚书府待过一段时日,知道他偶尔会到医馆替高寀拿药,这本来是尚书府下人做的事,但他只要一有空闲,就会亲自做,当是尽孝心。无可猜想今晚可能不该他在尚书府里当值,他这时散值回来刚巧碰上自己。 忽然间不禁想到,莫不是那纸上的留言是他所写?他想干什么呢?何璧良一见到无可心头一阵狂喜,脸上不自禁地就现出欢喜的笑容,但见她惊愕地瞪着自己,目光里射出了愤怒之意,心知她极为气恼自己这样做,不禁微感惭愧,不过隔了这么久,终于见到自己日日夜夜思念的人,心中自是欣喜不已,脸上也是喜悦不胜的神情,不自觉的凑近她面前,想要看个清楚。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一惊,叫道:“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何璧良倏地出手在她颈项上点了两点,无可只觉喉咙一麻,竟叫骂不得,心下恼怒已极,目光似火呲呲直喷。何璧良看着她怒气冲天的神色,心中没来由就是一惧,生怕她误会了自己,恨上了自己,赶紧和颜悦色的柔声说道:“别怕,我真的没有恶意的,我会放开你的。我只是有些心里话想跟你说。”说着将无可打横抱起,展开轻功,疾行而前。 无可叫喊不出,被他抱着也不知要被他抱到什么地方去,更不知他想干什么,心下惊惧不已。何璧良奔了一阵,来到一处宅院,进得门去,将无可放下地来,随即抬手解开了她身上的穴道。 无可轻盈的一跃,急急往后走开两步,站在离他身畔大约四五尺之处,警惕的看着他,提防着他的一举一动。 夜色掩映,月光清幽,只见这是一个幽雅的院落,面积不大,布置得却很用心,只一入眼,忽而感到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无可顿时心中恍然,这是他的家,曾经自己给他送药扎针来过这里,虽然仍是不明白他究竟是何用意,但刚才的怒火已缓和了很多。她看向他,平淡的问道:“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心底的相思之情长久无以释放,此时实在是难以自已,一双眼睛始终直勾勾的望着她,半分不离。 无可见他这般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隐隐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不禁微感一慌,心头乱跳起来,脸上淡淡一红,但见何璧良向自己移步走近,竟吓得后退了两步,随口问道:“你……你不是有话跟我说吗?” 何璧良站住脚步,脸上荡起一丝浅笑,温柔的道:“是的,有些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你跟我来。”说着大步上前,一把抓起无可的手,拉着她跑到后院中一个小竹园里。无可被他一拉并没有争脱,就那样被他拉着跟他跑起来,直到他放开自己的手。 皓月清盈,星光点点,只见小竹园的石桌上放着一张古筝,无可想到有一次在这里看见这张琴,忍不住就弹了起来,正回思之间,听得何璧良说道:“在这里,我有缘听过你的一曲琴音,也许你只是无意的弹奏,可我却是用心的聆听,当时的音韵至今回荡在我的脑海里,记忆犹新。 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斜阳下,你轻抚瑶琴的样子,眉眼盈动,秀发飘逸,素手纤纤轻捻琴弦,曲调哀而不伤,情愫万千,那一曲高山流水的幽歌,清雅隽永,沁人心脾。你眼里不经意间透出的一点幽思,忽闪忽隐的,让人抓不住,却想窥视,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已不知不觉被你吸引。你就是什么也不说,静静的待在那里,亦如一首诗一阕歌,轻易潜入我的心扉,让我忍不住想要靠近。”说着不自禁地愉悦一笑。 第一百七十三回 风动翠竹 无可听他说得如此缱绻缠绵,陶醉至极,望着他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心中一动,回想起一年前有一次她到这里给他扎针,到了傍晚时分,在天黑以前,已然回去了尚书府里。她没有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他竟然都看在眼里,还记得如此清晰,就只是弹了一下琴罢了,他也观察得这么仔细。 无可定了定心神,淡然说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一个酷爱玩刀剑的人,也会喜欢古筝古琴这些东西。尚书府里没有乐器,我待在那里已经很久没有碰过音律了,没想到那次在你这里居然看到了久违的古筝,忍不住就弹了起来咯。” 何璧良的脸上依旧洋溢着喜悦的笑容,缓缓说道:“刀光剑影打打杀杀,哪一次不是命悬一线,久而久之心生疲倦,琴音静雅,刚好可以舒缓,自弹自听,别有情致。在尚书府里没有机会听见你弹琴,那天不该我当值,就像今天这会儿一样,我才有机会在这里见到你。” 无可明白他带自己到他的家来说话是为了安全起见,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既是宫中的女史又是高寀的眼线,在任何地方说话都不方便,惟有在他这里,他才可以尽情的说出来。无可只觉心头在跳,问道:“你带我来这里,就是要跟我说这些?” 何璧良没有回答,含笑凝眸注视着眼前这个让他牵肠挂肚、魂牵梦绕的心上人,但见她容色清丽,娴静优雅,风姿绰约,神采飘逸,望着她素淡的容颜,回思着她的灵动清秀、盈盈浅笑,那种种的曼妙美好,拨动着他浑身的每一根神经,让他心中不由得一阵狂跳。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隔了好一会儿,何璧良才道:“我知道你想着江南的家乡,其实我也是江南人,我是扬州人。柳浪闻莺竹溪岸,旖旎锦绣美无边,江南也是我一个永远不愿醒来的梦,有山有水,如诗如画,所以我在这里种了几株竹子,你看见这些绿竹,就像回到了江南家乡的竹林。千里之外,咫尺之中,寥以慰乡思,我希望你能喜欢。”他的声音底气温厚,此刻听来更如醇酒味浓。他这一番话情意深长,尤其说到家乡时,无可听得只觉心中冷静不了。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知道何璧良通晓音律,但她没有想到,他能听懂自己琴声中的思绪,他竟是个知音人。他刚才说他被自己眼睛里忽闪忽隐的幽思所吸引,其实那正是一缕幽幽的乡思,没想到他不但看出来了,而且看懂看透了。 就算一个精通音律的人,也不会有事没事的极有兴致特别专注的去聆听一个旁人的琴声。如果他不是对自己有心,怎会在自己弹琴的时候不但用心听音,而且还特别留意自己的眼神?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想到这里,顿时淡定不能,见他仍在注视着自己,不禁不敢再看他,于是把头扭向一边,只见月光下,那几株翠竹随风轻摆,碧绿盈动,摇曳生姿,不禁想到家乡那山明水秀的怡人景色,心中寻思:“他所知道我的身世就是我是浙江张族世家名医的女儿,我曾听他自己说过,他是被高寀收养的孤儿,无父无母,家本在南方。难怪他也会有一丝怀乡思绪。” 想到这里,不经意的一回眸,正好与何璧良深邃的目光交汇,无可在风中凝视他片刻,见他一直痴痴的望着自己,那目不转睛的神色,就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她被他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不觉之间满脸绯红,嗔怪道:“你干吗这样看着我啊?又不是不认识,有什么好看的?”何璧良就像充耳不闻一样,眼光不变亦不动,嘴上也不说话,仍是那样怔怔地呆望着她。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见之忍无可忍,不轻不重地喊道:“喂,看够没有啊?”何璧良笑了起来,说道:“怎么会看得够呢?你真是越看越美,越看越好,就算我看一辈子我也看不够啊。” 无可脸上红得越发厉害,心下一阵欢喜,见他隐约勾起的唇角像是沉醉的笑,眸子里闪烁着倾慕的光,不自禁的想:“难道哥哥说他喜欢我是真的?可是我喜不喜欢他呢?”刚想到此忽的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心道:“不,他是高寀的心腹,我不会喜欢他的,我不可能会喜欢上他的,他不可能让我喜欢得起来的。” 此时,无可处在一种十分混乱的情绪中,理了理跳跃的心神,淡漠的道:“你要没别的话要说,我要走了。”说着转身就要走。 何璧良急忙道:“诶,你不要走,我还有话要说。”说着同时一个箭步追上,一把拉住她的手,恳求般地道:“不要走嘛。” 无可挣开他的手,冷淡的道:“现在很晚了,如果皇上夜间批阅奏折,忽然想到要我伺候茶水,在宫里找不见我,你知道后果会怎么样了?” 何璧良脱口而出的道:“管他皇帝不皇帝。”口气是如此丝毫不放在眼里,昂然道:“他发现了又怎么样?大不了我带你一起走。”转而柔声说道:“我不要你再做宫女,我要你做我的妻子。” 此话一出,惊得无可不由自主的退后了两步,他这话直听得她惊诧无比,瞬间错愕失神,她万万没有想到,他竟会对自己生出这样的念想,不由得惊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瞪大着眼睛愕然的看着他。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见她双目圆睁,惊愣无言的表情,正要开口再说,可是刚一动嘴,就被无可抢了话,听得她不冷不热的道:“不,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往常你不是这样的,今天你一定是喝多了,尽说这些胡言。” 无可怕他越说越离谱,看他还要说,马上抢先打断。何璧良向她走近一步,极为郑重的说道:“没有,我很清醒,我今天滴酒未沾,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我是认真的,我说的全都是真心话。”后面这半句话说得甚是严肃认真。无可只觉心中悸动难安,直望着他的眸子,一言不发。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见她难以置信的神情,只得转弯而取,轻声问道:“无……无可,我可不可以叫你无可?”他以往一直都叫张无可为张姑娘,现在他想改叫她的名字。无可听得他这么问自己,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仍是闭口不言。 何璧良试探的叫了一声:“无可。”口吻极为温柔,只听得无可心中一颤。何璧良见她没有反对的样子,继续说道:“我很早就想叫你无可了,我不想叫你张姑娘,我想叫你无可,我很想叫你的名字。” 无可不咸不淡的道:“好啊,随你喜欢。”何璧良信誓旦旦的道:“无可,我不要你受半点委屈。如果你不愿意再待在宫里,只要你不愿意,我哪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你回来。” 无可听他说得铿锵有力,眼神里透着真诚,不由有些相信,但也不敢肯定,于是淡淡反问道:“你可以吗?”正想开口再说,难道你忘了是高寀派我进宫去的?你会得罪他吗?你会为了我背弃他吗? 但话到嘴边猛然想到,如果这样说不等于就是告诉何璧良,自己没有失忆没有受高寀控制么?当即住口不再说下去。转念想到,莫非他发现了自己的秘密,知道了自己和哥哥的关系,所以故意说这样的话来试探自己? 哪知自己话音刚落,很快就听得何璧良坚定的答道:“我可以!我不要你受丝毫伤害,一丝一毫也不可以。”无可仍是半信半疑,凝视着他双目,心想他为什么忽然跟自己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真的是对自己动心,吐露真言?还是花言巧语,别有所图? 第一百七十四回 你是我的 正当无可出神思索之间,何璧良只在静静的凝望着她,在他眼里,这个秀外慧中慧质兰心的女子,雅致清丽,温婉如月,犹如一叶沾满雨露的莲花,透着明月般皎洁的华章和水一样的轻柔,淡淡的灵秀气更是散发着如兰的幽香,骨子里的雅致,让他如同浸在一池馨香的花瓣里,澄明、馥郁、清新,那种悦目赏心令他沉醉。 但见无可看着自己的神情多少显得有些惊奇,似乎并不相信自己,他又道:“这些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在我心里,你就像冬日的一片阳光,沙漠中的一泓清泉,让我得到心灵的慰藉,让我看到盎然的生机。你在我心里就是如此重要,你知道吗?” 他这番话说得情深似海,情致缠绵,无可听罢不禁心中一动,只见他又再走向自己,伸手要握自己的手,不由警惕地往后一撤,用半疑半惑的目光在他身上考量,似信非信的道:“真的吗?你说的是真话?” 何璧良重重的一点头,道:“绝无半句虚言,句句发自肺腑。”无可直视他的双眼,反问道:“是吗?你没有骗我?”何璧良认真的道:“当然没有,绝对没有,你相信我。” 无可从腰间拿出那张写着“凌云冲有难”的纸条,举在他眼前,理直气壮的诘问道:“你骗我!你敢说你没有?这是什么?” 何璧良蓦地一怔,颇感惭愧,一时语塞,心想自己故意改变字型,把字写得这么歪歪斜斜,没想到她居然还能认出来。忽然一阵欢喜,如此看来,自己在她心目中还是有点分量的,不然她不会认得自己刻意掩饰的字,一看就知道是自己写的,这说明,她是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就算没有喜欢自己,也很注意自己,自己在她心中还是有点地位的。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这么一想就想得沉醉了,听得无可又道:“你以为你把字写成这样,我就认不出来了吗?你的字迹我认得,无论你再怎么写得歪歪扭扭来掩饰,我也瞧得出,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骗得了我。你说,这是不是你写的?” 何璧良听她口气不快,知她是要自己跟她亲口承认,柔声道歉道:“对不起。这的确是我写的。虽然事情是假的,但我的心却是真的,我只是不想你被别人骗。” 无可随手扔掉那张纸,没好气的道:“你说谁是别人啊?骗就是骗,少找那么冠冕堂皇的借口。我最恨人家骗我,当我傻啊?很好玩吗?” 何璧良歉然道:“无可,真的对不起,你听我解释。”无可冷冰冰的道:“不用了。多费唇舌有什么意思?既然你承认是骗,还有什么好说的。”说着转身就要离开。何璧良一个大步抢上,拦在她身前。无可一惊,道:“你想干吗?我该回去了,让开。” 何璧良沉声道:“你听我说完,我会让你走的。”无可看他这般架势,确然没有放自己走的意思,心想如果自己硬要走,恐怕会激怒了他,自己武功不及他,还是走不了,索性听他说下去,看看他是否真的要说他发现了自己和哥哥的关系,问道:“你还想说什么?” 何璧良听她这么问,蓦的胸口一热,决心今次要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肃然说道:“我可以舍弃现在的身份地位,这些不过是表面的风光,并非我所渴求的东西,我并不稀罕。就算高大人从此倚重他儿子,不再重用我,这都无所谓,我都不在乎,可是少公子要抢了我心爱的女人,我绝不答应,我什么都可以舍弃,惟独不能舍弃你,我绝不让他把你从我手上抢走,我一定会和他一争,一争到底。” 无可听懵了,心中暗忖:“看来高寀已经告诉了他找儿子一事,听他这么说,高寀找回儿子之后,就算从此偏心偏信,不再重用他,把他抛在一边,他也不会因此和哥哥叫上劲,但是如果哥哥带走我,他一定不会忍让,一定会和哥哥过不去。” 想到这里不禁暗暗发笑:“原来他把哥哥当作情敌了,而且和高寀一样,将哥哥是高寀的儿子这事信以为真。”故意装作迷惑不解的神情,问道:“少公子是谁呀?高大人不就只有你这个干儿子吗?” 何璧良以为她中‘血之亲’的毒,脑子偶尔会思维不连贯,提示道:“你上次去‘一庭芳’回来向高大人说,凌云冲肩膀上有高大人要找的云彩纹身,高大人告诉我说,凌云冲就是他失散的儿子。你记起来了吗?”无可眨了眨眼,做思考状,恍然道:“啊,我想起来了,原来他就是高大人的儿子呀?” 何璧良道:“就是他。尽管高大人之前警示过我,不要为了一个女人意气用事,但我觉得自己不是意气用事,也不是争强好胜之心作祟,而是我真的无法忍受眼睁睁看着你被别人抢走,不管那个人是谁。刚才我看见凌云冲从医馆走出来,看见你听说他有难,你就担心成那样,步履如飞,急成那个样子,当时我的胸口就像受了重重一击,我瞬间明白到我对你的感情,绝对不允许有另一个男人出现,你是我的,谁要敢抢,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无可见他目光深寒摄人,听他语气充满了狠绝之意,不由得一惊,但听他说自己是他的,顿时不悦,质问道:“什么叫我是你的?你根本当我是一件物事,抓在你手里,不能有一点自由。”虽然明知他不是此意,却有意挑他的刺。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急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千万不要误会。我是说……”无可心念一转,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道:“听你这么说,你是不是揣测我和他在医馆幽会?”这句正中何璧良的想法,一语中的,他只呆愣地默默看着她,无法回答。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佯装气恼,嗔道:“没想到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见何璧良急得要张嘴辩白,偏不给他说话的空隙,不等他说出一个字,紧接着又道:“我不需要别人感受自己的委屈,也不需要别人体谅自己的难处,只求别误解,也别骗,你明白吗?” 何璧良心中颇感歉仄,柔声道:“我明白,因为你很真,也很容易受伤,你对我付出很多,我只怕辜负你半分,我很希望可以回报给你。”无可道:“医你的手是我行医该做的事,你不必记在心上,这从来不重要,我医过的人何其多,你只是其中一个罢了,我不会刻意记得谁。” 何璧良道:“可是对我来说,你就是唯一,唯一那个让我起死回生的人,我的命中人。”他这句话说得情深意重,颇为动情,无可心中一阵悸动,默默注视着他的表情,只见他眼眸里流露出温情脉脉的光芒,满脸洋溢着爱恋无限的神色,心想他今番说的这些确是他的心里话,表情可以做作,但眼神却骗不了人,他说的确是真心话。 这是个精明强干的男人,长身玉立,心气轩昂,眉如墨画、目若朗星,神采奕奕、器宇不凡,他那双清澈的眼睛,明媚光亮,高挑俊雅的身形,如一棵苍翠挺拔的松树,蕴含着巨大坚韧的力量,俊朗倜傥,风仪堂堂。今次,无可总算正眼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这个爱慕自己的男人。 ; 第一百七十五回 是欲是爱 何璧良见无可不说话,只静静地端详着自己,目光温柔如水,不由得心中大为激荡,唇角边不自觉地荡漾起一丝愉悦的笑意,说道:“今晚不该我在尚书府里当值,我没想到这时散值回来居然能碰上你。就我所知,义诊这事皇上本没有派你出宫,想来是他临时改变了旨意,没想到促成了我们相见。” 无可没有搭理他,他脑子里忽而又浮现起无可见了那张凌云冲有难的纸条,担心的神情和急步如飞的身影,转眼之间,他脸上的笑意立时一敛,踌躇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你刚才真的没有在医馆和凌云冲碰上面吗?” 这个问题他不问他心里始终有个疙瘩,终于憋不住还是问了,就算可能会令无可不快,他也要求个答案,寻个明白。无可很憎恶被人猜忌,听他问的这个口气,显是在怀疑自己, 她想既然他不信任自己,何必又来问自己,她讨厌被人限制自由,连见了谁也要被管被问,一听他这话,心下很是不悦,没好气的道:“要你管?见到又怎样?难道我见过谁,通通要跟你汇报?” 何璧良听得她字字清脆,语有怒意,见她冰冷孤傲的眼睛里充满了平静,给人一种倜然的感觉,心中不由得对凌云冲产生了一丝敌意,笃定无可和他必有纠葛,就算不是这次在医馆,也是那次在‘一庭芳’。 无可见他神情黯沉,默不作声,“哼”的一声,冷冰冰地道:“我该回宫去了。再见。”说着侧身起步,从他身边要走。 忽然她感到何璧良从背后猛地抱住了自己,不由得大惊,“啊”的一声尖叫,随即挣出两手去掰开他抱住自己腰间的手臂,连声叫道:“你干什么!放手!放开我!快放开我!”却感到何璧良用尽了全力抱着自己,怎么使劲掰他的手也无济于事,他的手依旧紧紧扣住自己的腰,根本纹丝不动。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只听得何璧良轻声说道:“我要定你了!谁也不能把你抢走!谁也不能!我不许任何人碰你!我不许任何人得到你!” 声音不大而且和悦,但语气却透着别样的狠厉,听得无可浑身一寒,惊惶失措,不由得惊叫连连:“放手啊!你想怎么样?放开我!快放开我啊!” 情急之下,奋力用臂膀撞他的腰胸和肩头,怎奈依然不起一点作用。慌乱挣扎间,被何璧良揽着腰转到面对面,无可的眼光无意间对上他的眸子,只见他刚才的一腔情已化成了当下的一股欲,如烈火一般燃烧,一触即发。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一见之下,不禁心惊肉跳,唯恐他侵犯自己,只想着该如何将他安抚下来,顿时凌乱的思路开始迅速地寻找起灭火的办法,她本想说,既然你喜欢听我弹琴,我现在就弹给你听。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那次在‘一庭芳’,她为了弄晕凌云冲,弹了一首极有催眠之意的曲子让他听,并以功力注于琴声之中,功效更是事半功倍,但即想到,何璧良现下这般走火入魔的样子,根本不可能听得进去。随即又想到自己腰间藏有天茄花,这个是她随身携带的防备用品,在‘一庭芳’那次也给凌云冲洒过,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转念想到,现下被何璧良抱得死死的,根本没法取到天茄花,而且这东西是粉末,他武功又比自己高,在他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洒他还可以得逞,但是现在他一直那么瞧着自己,哪有机会洒到他,如果搞不好,那便适得其反,自己被迷晕,他不是正中下怀了吗? 就在无可思维飞速运转的刹那间,何璧良灼热的唇已突袭式地压了过来,紧紧地贴在了她的唇上,他疯狂地吻着他的心上人,不自控地伴随着狂野般的爱抚,无可惊骇得直大叫:“你干什么!流氓!放开我!不要!” 同时用双手奋力推开他,奈何一点也推不动,不由得心下惊惧之极,却又无法可施,只感到他吻得更加痴缠,难舍难分。 无可的叫声断续不定,被封缄在他的唇间,而他一点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仍揽着她的腰肢,紧紧地将她箍在怀里,欲焰燃烧,如痴如狂。 片刻之后,何璧良只感到无可的身子摇摇欲坠,推他的手也松了下来,但见她双眼合闭,身体渐渐下滑,不由得大惊失色,赶紧两手将她抱稳,搂在怀中,焦急的唤道:“无可,你怎么样?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他想到刚才无可惊恐万状的神情,隐隐觉得情况不妙,他以为无可中‘血之亲’,各种突发状况都有着不可预测性,在这个当口,惊吓过度,以至毒发,所以他也被吓呆了,他怕自己无心之失害死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语气中尽显惊悔之意。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他右手搂着无可,随即抬起左手,正欲轻拍她的脸颊将她唤醒,刹那间,只感到左边脖颈上一凉,完全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佩剑被无可拔出,此时已架在自己颈项上了。 何璧良不禁有点郁闷,心想刚才跟她说那些情话时,就该先把这玩意儿解下来,放得远一点,不让她拿到,自己果然是一见到朝思暮想的她,就心花怒放到丢了魂,眼睛里就盯着她,完全不记得搞好旁边的措施,真是失策。 但见无可显是安然无恙,他先蓦地一惊,转而喜道:“无可,你没事啊?”心头顿时一宽,蓦地想到她是在赌自己是否真的爱她,恍然明白她的用意,不由暗赞她的急智,心中暗暗生佩。无可电光火石般的身手,睁眼的同时已将剑架上了他的脖子。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适才无可奋力推何璧良时,不经意地触到他左侧腰上的佩剑,她便动了心思。只觉他吻着自己虽然疯狂,但却感到并不粗暴也不野蛮,反倒越来越轻柔温和。 瞬间她想到了一个险招,那就是装晕,她倒要看看何璧良对自己到底是真心真意还是虚情假意,到底是真情爱意还是只是一番欲念。 她脑中闪出这个主意,当即付诸于行动。假如何璧良对自己是真情真爱,自己算是更进一步了解了他对自己的心,假如何璧良是假意是欲念,那自己对他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其实她对这个赌法没存太大赢的念想,她已作了最坏的打算,但是令她意外的是,何璧良真的肯放手。所谓柔能克刚,水能灭火。 无可将剑端指着他的喉咙,退后两步,不让他有抱住自己的可趁之机,凝剑不动,面若冰霜,怒形于色,冷傲的目光逼视着他,森然说道:“我只想告诉你,我能医你,我也一样能杀你。” 同时心中暗忖:“他没把剑事先移走,他怎会如此疏忽大意?如果他真的是预谋有序,定然会做足准备, 以他的心计,以我平常以来对他很大程度上的信任,他没有不能得逞的可能,可见他不是早有预谋。 如果他真对我心有不轨,以他的武功完全可以点我的穴,将我制住,可是他没有。刚才他见我晕了,听他惊惶的语气,大有懊悔之意, 见我醒来,他不但不怪我骗他,也不生气,神情、话语都是掩不住的欢喜,也许刚才他出格的举动确实只是是一时情动,一时情不自禁。但愿他的人品,我没有看错。” 只见何璧良定定地凝望着自己,他的眸子里,不再似刚才那种火辣辣的眼神,渐转为柔和温润,一如平常。他的一双目光里深情无限,脸上现出温柔的笑,完全不在乎颈项上架着的剑锋, 见他如此模样,无可感到自己的怒气竟然渐消。何璧良见此时的无可气度冷雅,倔强傲然,秀美中透着一股英气,蓦然间,他感觉到,自己眼中、心底的那个温婉的她,其实是个刚柔并济的女子,所谓柔能克刚,有柔才会有刚的气势。 ; 第一百七十六回 慌中急智 何璧良一直目不转睛地望着无可的脸庞,看也不看地随手解下了腰上的空剑鞘,潇洒的一抛,然后不自觉的往前迈了一小步。无可一惊,厉声警告道:“你不要过来!你再对我无礼,我真的杀死你啊!” 何璧良止步不前,站住了脚步,轻轻摇头,浅笑道:“你杀不了我的。”口气很是洋洋自得。无可心下一怔,想他这话倒是不假,自己根本打不过他,这时她只想溜之大吉,但想到适才他疯狂的举动,仍然心有余悸,此时只要自己一转身,或是有飞身跳墙的行动,完全预料不到他会做出什么事来,就算自己手上有把剑,也不是他的对手,当下只得定定的站着,没有轻举妄动,只怕他再肆轻薄,心下很是焦急。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一动不动的立在原地凝视着她,只见她朱唇素手,肌肤胜雪,皓腕玉指执着长剑,英姿飒然里糅合了一点娇羞柔婉,透着动人心魄的美,难描难画。一阵风吹过来,她的几缕青丝随风轻扬起来,几分柔媚,几分寂然,淡雅秀色,清俊出尘,美玉莹光,纯净无瑕, 仿佛倚在水之湄、云之深处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带着淡然优雅的风致,不沾半缕尘烟的芳华蕴涵着无限诗意的脱俗与纯净,千般可人,万般动人,令得他心醉神迷陶醉其中。月色如水,清辉照人,只见无可身形窈窕,身姿曼妙,皎洁的月光下,瞧得甚是分明。夜风中,他见她衣袂飘飘,秀发轻扬,那种若有若无的羞怯,伴随着缕缕的发香,让他为之醉倒,不由自主的想靠近她,腿脚不听使唤的又向前迈了半步。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凝神蹙眉,紧盯着何璧良的一举一动,正思绪混乱间,只见他莫名其妙的又往自己跟前走近,眼看剑尖就要撞上他的喉咙,他竟不闪不避。无可又是一惊,大声道:“不要再过来!你不要以为我真的杀不了你!” 她清清朗朗的声音,在听何璧良听来只觉甚是悦耳动听,全然不管语意为何,他的脸上荡起一丝笑,说道:“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你要真的想要,就请便吧。”无可淡淡的道:“我医的只是你的手,没有救过你的命。” 何璧良道:“不,我说你救的是我的命,你就是救的是我的命。”口气极为坚持。无可觉得他有点不可理喻,急道:“不,没有你说得那么夸张,你不要再疯言乱语了好不好?” 何璧良一本正经的道:“我没有疯言乱语,也不是胡搅蛮缠。你医我的手,亲自开方,帮我抓药,替我扎针,费心施治,精心医治,千叮万嘱,悉心照顾,从来没有谁对我这么好,这么关心我。我本以为在这个假仁假义无情无义的世上,没有温情没有真情只有利益交换, 可是自从我见到你之后,我才恍然发觉,我错了,大错特错,我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起码还有一个人,萍水相逢,非亲非故,居然那样无私的为我付出,叫我不能不感恩,不能不心动。每当聆听你的细语柔声,我就感到很惬意很温馨。我开始欣赏你纯净的脸庞和圣洁的笑容,属于我的,独特的关心问候,我为此陶醉,难以自拔,我很享受这种从未体验过的心的亲近。” 无可忽然打断他道:“不,不是,我是开方子,是替你针灸,帮你研药调敷,嘱咐你一些必要的禁忌,但是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啊,没想到在你嘴里就成了千叮万嘱,你太夸大其词言过其实了。”语气里透着不知所措,口吻甚为焦急,明显想极力否认。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道:“不是在我嘴里,是在我心里,我真的体会到什么叫款款情意无微不至,从没有过的感觉。你对我这么好这么关心,难道我会感觉不到吗?你嘱咐我饮食和使力的禁忌,也是想我早点好起来,对不对?” 无可向来医人的目的当然是希望对方早点康复,听他这么问,被问得答是也不是,答不是也不是。答不是,显然不是她的初衷,因为她确实是想何璧良早点好。但如果答是,那不是就等于承认自己像他说的那样,对他的关切之情无微不至。一时张了嘴,却无从言语。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又道:“遇上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运气和最大的福气,是一件天大的幸事。尽管高大人疑心你的身份,三番两次警醒我要我提防你,可我却不那么想,我只感到你心地纯良,医者仁心,并无所图,也无所谋,只是单纯的对我好,你那颗亮堂堂的心仿若和煦的暖风吹进了我的心里。我不管你当初接近我有没有目的、是何种目的,我通通抛之脑后置之不理,我就是不可救药的喜欢上了你, 你在我心中,就是我的女人,唯一的女人。我不想一个人在孤独、乏味中度过一生,我会拼尽全力爱一场,就算明知无结果,也在所不惜。我只知道我不能失去我所爱的人,我只知道我不能没有你,也许我无法驾御你的感情,但是,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除非我死。如果我死,能让你记住我,那我情愿一死,尤其是能够死在你的手上,我真是求之不得、死而无憾。” 何璧良这番话深情款款,意重情长,听得无可的心砰砰直跳,思维顿时陷入了极度凌乱之中,原来因为自己与他各种不经意间的接近,而使得他对自己情愫丛生。自己只是医他的手,但他这样一个爱武之人的手非同寻常人,他认为自己救的是他的命。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了解的何璧良,为人忠实热诚,崇尚自由奔放,颇有不理后果大胆行事的倾向。她不禁回想着与他的对话,刚才自己说:“医你的手是我行医该做的事,你不必记在心上,这从来不重要,我医过的人何其多,你只是其中一个罢了,我不会刻意记得谁。” 没想到,他偏偏就记在了心上,还记得如此之牢固,如此的念念不忘。自己说不会刻意记得医过他,他却偏要自己记得他,哪怕是死。忽而她又想起当时凌云冲的那番话:“对一个习武之人来说,废了手等于废了生命,所以对何璧良来说,你救回的不只是他的手,你救回的是他的命,他对你感激生爱是情理之中的事。 那段时间,你对他悉心照顾,精心医治,他渐渐对你倾心,从此对你情根深种,但你却只当是自己医者仁心,关切爱护病人理所应当,所以你对他的爱慕之心恋念之情,懵然不知,浑然不觉,可他对你却已是刻骨铭心,相思入骨。” 此时此刻,她恍然发觉,看来真如哥哥所说,他对自己情根深种相思入骨,自己却懵然不知,浑然不觉。 第一百七十七回 万诱引力 无可在心里不停的反问自己:“我喜欢他吗?我会喜欢他吗?我动心了吗?有吗?”她越是这样想,越是冷静不下来,心底泛起的涟漪波及面越来越广越来越大,不由得心中一热,手心出汗。 但转瞬一想到他是高寀的半子,自己杀父仇人的心腹,刚刚涌动的热情立时化为了冰冻,思绪纷乱间,心绪混乱间,千思万绪汇成一句话,似骂非骂的道:“你这个疯子,我没想到你真是个疯子。” 何璧良听她骂的语气平静,似乎还暗含温柔之意,只觉心中狂跳一下,悦然笑道:“为你疯,我愿意。”此话情长意深,引人遐思,短短几个字,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他说得温存缠绵,荡人心魂,令人难以不动容。 无可怔住了,因激动而脸色泛红,只见他说着又再向自己靠近,又踏出了半步,喉咙已抵上了剑尖,不由大惊,忙退了一步,无助的道:“你不要再纠缠我。你走开,走开啊。”声音有些发颤,她虽然举着剑,心中却很慌乱:“如果他再上前一步,我该怎么办?”想来想去,也拿不定主意。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听她这么说,不禁心中一荡,但听得她语气中透着无可奈何和深深的抗拒,不禁怅然无措束手无策,只得听她的话停住了步子,站着不动。 他凝视着她的脸,看着月下她清瘦的身影,突然没来由心中竟是一痛,柔声道:“无可,你又瘦了,比我上次见到你你又瘦了。”他想她在宫中步步为营甚为辛苦,中毒被控制,做别人的眼线身不由己却不自知,不由得心痛之极。 无可一怔,道:“我怎么样,不关你的事。”何璧良正色道:“你的事都关我的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无可冷淡的道:“我的事不要你管。”何璧良认真的道:“我偏要管,我管定了。”无可一呆,无语注视着他。何璧良看见剑尖在微微颤动,温柔的道:“举这么久,手累了吧,来,把剑放下来。”说着伸手要去握剑尖。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一惊,又退了一步,将剑晃了一晃,不让他握到。何璧良当下便明白到她不会杀自己,甚至不愿自己受伤,心头颇觉宽慰,同时激起了一阵欣喜之感,但见她仍然是一副警惕着自己的样子,安抚道:“你千万不要把我想成是那种人嘛,我带你来这里,是和你谈正经事的,我只是想把我憋了很久的心里话全都说给你听。” 无可摇头道:“你的话的确太多,可是我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何璧良道:“这件事情,很重要,对你,对我,都很重要。”无可不知他是何意,只盯着他不说话,提防着他有什么异动,心下暗想:“莫非他真的得知我和哥哥的关系了?假如真是这样,那就随机应变吧。” 却见何璧良完全无视剑的存在,直望着自己继续走来。无可不由惊得大叫一声:“你走开!”脚下不住后移,一连退了数步,站定脚步,正视他的双眼,森严的道:“你要是以为我是个浪荡女子,可以随便欺负,那你就错了。” 何璧良停住脚步,淡淡笑道:“我怎么敢当你是浪荡女子,我当你是天上的仙子,你这么善良这么纯美,一定是天仙,怎么会是凡人呢。”无可忍不住微微“噗”的一声轻笑,淡然说道:“谢谢。你太看得起我了。其实我就是个寻常人。” 何璧良见她笑了一点,心中顿觉一松,见剑尖颤动的幅度比刚才大些,柔声道:“我看见你的手在抖,你的手多累啊,来,把剑放下来吧。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无可不听,仍举着剑,依然是全神贯注的警戒状态,微一侧头,凝视着他,淡漠的道:“收起你的甜言蜜语,对我丝毫不管用。你要真不会对我怎么样,为什么不让我走?” 何璧良一本正经的辩解道:“这不是甜言蜜语,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我刚才说过,你听我说完,我会让你走的。”无可不耐烦的道:“那你说够了没有?说完了没有?你还想要我听到什么时候?” 何璧良笑道:“隔了这么长时间,我才有机会和你碰面,才有机会和你说话,我确实有很多很多话想要跟你说,我也不知道会说到什么时候,要不然说一辈子也可以,这辈子说不完,下辈子接着说,我想你是听不完的。” 无可又好笑又好气,觉得被他耍了一把,恼道:“何大少爷,我真的没闲工夫跟你闹着玩儿,你让我走好不好?”她从来叫何璧良为何公子,这下叫了个何大少爷,显是拿他没辙的口气中带着些许讥诮。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听出了话中之意,不由笑了起来,厚着脸皮辩白道:“我要跟你说的话是说不完的,不过我真的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只要看着你,我就觉得很幸福。我在一天之内,哦不,不是,只是一个晚上,就这么一小会儿,我牵了你的手,抱了你的人,搂了你的腰,吻了你的唇,我没想到我居然一鼓作气做了这么多,比起之前我连你的一根手指头也没碰过,我已经很知足了,前所未有的心满意足。”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他语声带笑,笑里缠绵,语气是如此无赖,如此洋洋自得,如此得了逞的喜悦。如果男人真的爱一个女人的话,他反而不是那么想和她上床。因为他期待着和她思想上的交流。当男人真正爱上一个女人的时候,他的所有期待与女人爱上一个男人时是一样的。如果一个男人真的爱一个女人,他会十分尊重她的意见,特别是对性这件事的态度。如果女人不答应,他绝不会使出各种甜言蜜语逼她就范,而是更加珍惜她,不让自己越过雷池。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听得他这番话,不由得心中一热,瞬间满脸通红,只觉脸上热辣辣的,连耳朵和脖子都是热烘烘的。尤其他后面说的这几句,近似直白的无礼,但他神色可亲,言笑晏晏,语气不带丝毫淫意不含半点浪气,却像是在认真而得意的显摆一件自己完成得称心如意的事情。 无可见他的神情如此沉醉,笑得如此甜蜜,不禁又羞又气,似怒非怒的骂道:“你混蛋!原来你早有预谋!”何璧良微一摇头,呵呵一笑,道:“就是因为没有预谋,我才更觉得自己非同凡响,效率惊人,而你就是那个让我情不自禁的强大动力。” 一听他这话,无可忍无可忍,忽然把剑横向自己颈项,何璧良见状心头一凛,顿时惊慌之极,急忙上前伸手阻止道:“无可,你干什么?不要!”无可厉声道:“你不要过来!既然我杀不了你,我可以杀了我自己。” 何璧良万万没料到她会这样,生怕她有个闪失,赶紧站住脚步,叫道:“不要啊!千万不要!”转而口吻温柔的抚慰道:“无可,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无可一听更加气愤了,怒道:“想不到你是逗我玩的!你是欺负我玩的!先写纸条骗我,再抱我到这里欺负我,你是欺负我玩的!你欺负我!你欺负人!”说着说着就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这一哭,何璧良登感歉仄,柔情一起,心中大动,此时他只想把她搂进怀中好好疼惜一番。 第一百七十八回 血染剑尖 看似柔弱的女子,其实有一颗刚强的心,她不能容忍被戏耍,哪怕只是开玩笑,如果决绝起来,便会凛冽成锋利的剑刃,割断自己和她那些美好的过往。他回想着刚才她不住退后,当时已明白她不会杀自己,甚至不愿伤到自己,登时心中歉疚愈深。 他明白,她要的是完整的、纯粹的爱与敬重,所以在不确定对方心意的情况下,他惟恐自己的情不自禁会被轻视,他在心里责备自己情不自禁难以自控玩得太过火了,要是她真的误会了自己那可怎么办?这么想到,心头不由得紧张起来。 无可眼中含着莹莹泪光,越发楚楚动人,脸上挂着几滴泪珠,更增丽色。看着兀自哭个不停的无可,何璧良心疼和歉疚交织在一起,颇为内疚的道:“对不起”。这三个字说得充满了歉疚之感郑重之意,既而温绵的说道:“我没想到原来你是这么的在乎,如果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你根本毫不在意的话,也就不会有现在的伤心。”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又渐有愧意,“刚才我不该那么做,我不该以此来赌你对我的感情,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转而诚恳的说道:“可是我想说,我没有骗你。我对你所说的那些话,的的确确都是我的真心话,字字句句出自真心。” 无可听他口气颇为诚挚,见他眼中真情流露,满脸爱怜无限,不觉气恼之情一缓,侧头凝视着他。何璧良见她审视着自己,眼神仍旧似信非信,心下不由焦急万分:“到底我还要怎么说她才肯相信?”继而注意力又集中到那把剑上,他当即盘算着怎样赶快把这玩意儿从她的颈项上弄下来,这才是上策。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他正才急速思索不到片刻,只见无可脚步移动,慢慢往后退,一边退着步子一边森然道:“你不要再跟过来,你让我走。”说着急退几大步,眼看快退出小竹院外。何璧良心中一慌,既不舍也不愿看着她从自己眼皮底下就这么走了,又怕她怒极伤到自己,甚至伤及性命,不禁又急又怕,犹犹豫豫地,还是不自禁地追出了两步。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见他还是不肯放自己走,情知他就没有放自己走的意思,心下大急,厉声喝道:“你站住!”说着右手一动,将剑逼近自己颈项上的肌肤,何璧良大惊,叫道:“不要!千万不要啊!”他受不了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完全受不了,他已经不自禁地想象着那样的惨景,他感到自己一定会疯掉,尤其是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因为自己自刎而死,他一定会彻底崩溃。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严正质问道:“你是不是非要逼我死在你面前你才满意啊?”何璧良嗫嚅道:“不!不是!我……我……”焦急得连声音也发颤了,说了两个我字,却接不下话去。正当他紧张无措、心头大乱之间,听得无可向自己命令道:“点你自己的大穴,点啊!” 何璧良一听心中一动,忙答应道:“好,我点。”说着举起右手,捏成剑指,随即重重的点在自己胸膛肋下两处要穴,然后柔声道:“我现在不能动了,你可以把剑放下来了吧?” 无可见他出手极重,想是贯注了内力,足够点得自己不能动弹,心下稍微一宽,长长松了一口气,将剑从脖子上拿了下来,谨慎的盯着何璧良半晌,见他一直一动不动,这才放下了心,但并不把剑放下,仍然紧握在手。无可想这里是后院,离前门还很远,跑出去是不成了,心思一转,瞄了何璧良一眼,见他仍是没动,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忽然之间,她扭转身子,欲施展轻功飞出小竹园,可刚一有所动作,脚还没离地,却见何璧良向自己追将上来,不由得惊诧万分,顿时心下明了,随即恼怒,原来他又耍了个花样。刚才何璧良自点穴道时使了个诈,他起手重落手轻,看上去像是贯注了内力,但当手指碰及穴道时,点得甚轻,只要一运真气,即刻就可以冲开。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见自己又被他耍了,不由得气恼不已,气愤愤的责道:“你又骗我!你……”一言未毕,眼见何璧良即将追近自己前面,她微一颦眉,口中重重吐出二个字:“无赖!”说着身子微晃,手上寒光闪闪的长剑,急向他胸口刺去。 何璧良一点也没没料到这样一个娇怯怯的美丽女子说打就打,事先更没半点征兆,而且出手如电,一剑便刺了过来,他差一点招架不及,只得先侧身闪避,他更没料到无可这招是虚招,转而攻他下盘,他赶忙一跃而起,跳开一尺。无可有条不紊的一剑一剑向他全身要穴刺去。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地接招,他知她是因为恼怒自己,是以出手出气,心想陪她玩玩,真是大大的乐事。他一面喂招,一面欣赏起无可的武功来,只见她身法潇洒轻灵,剑招飘忽不定挥洒自如,他越看越陶醉。 无可见他只守不攻,脸上还现出温柔的笑靥,不禁又气又无奈,稍稍一点不留神,交手之间身子略转之际,便被何璧良陡然捉住了腕部,登时右手一松,长剑已给他夺了过去。 无可大惊,瞪大了眼睛呆立在原地,见何璧良笑着慢慢走近自己,连连退了几步,惊叫道:“你走开!你不要过来!”何璧良站定脚步,得意的笑道:“我说过,你杀不了我的。” 无可怒道:“那又如何?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你得逞的,大不了跟你同归于尽。”何璧良笑道:“同归于尽多不好,依我看,还是同生共死吧,你说好不好?”无可心中一动,脸上一热,并不答他。何璧良柔声道:“我说过,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无论你什么时候想要,我都等着你。”说着倒转剑柄,将剑递了过去,温绵的道:“你杀我吧。” 无可试探着伸出右手,接过长剑,一眼不眨地注视着他,只见他目光含情,嘴角挂着一丝浅笑,神色镇定而安详。看到他这般模样,无可只觉心跳不已,心中混乱已极,不知怎样是好,踌躇半晌,微微侧头,将剑对准他左边肩膀,手臂一缩,作势便欲刺落。 她本是虚招,却哪知何璧良迎着她的手势往前一送,剑尖已然抵上了他的左肩头。无可“啊”的一声惊呼,她万料不到他会这么做,情急之下连忙撤剑,剑尖刺进去并不深,寸许不到。 第一百七十九回 以血鉴情 何璧良一声不吭,面不改色,丝毫不管刺伤的肩头出血,眼光只直视着无可,依然是嘴角带笑的神情。见他肩头涌出一股鲜血,无可的心突然有了痛的感觉,惊异慌乱之极,不知所措地连连嗔道:“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语气里颇有疼惜之情。 何璧良知她没有想杀自己,是以刺落点对准的是肩膀,而不是心口这种要命的位置。他没有想到,看见自己受伤,她会心疼自己,她不但没有趁机逃走,还担心的站在原地,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一甜。无可见他用手捂上肩头,身子一斜,摔倒在地,恻然之心顿起,忙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啊?”口气充满了关切之意,说着就丢了剑,一步跨向他面前。 何璧良见无可靠近过来,没等她俯身就忽的一跃而起,一把将她抱住。无可顿时惊骇无措,下意识想要挣脱,两手用力推开他身体,结果是可以想见的,当然是没用的。 无可只感到被他抱得紧紧的,怎么挣脱也无济于事,心想自己明明知道刺得不重,明明知道他是假装的,可还是莫名其妙的担心他,明明知道他在耍花样,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着他的道。 忽然之间,恍然觉察到,原来自己未必不是没有喜欢他,也许是喜欢了也没有意识到。因为自己和他身份的对立,自己潜意识里就在刻意的有意识的警醒自己和他保持距离,也许自己心底不是没喜欢他,而是怕喜欢上他。 当这么想到的时候,无可刹那间明白到自己对他的感情,也许不只是医者对伤者的关心爱护,各种不经意间的屡屡接近,不知不觉渐渐生出了情愫。然而因为心静,心如止水,是以自己无所知觉、进而无所避讳的接近他。可他却不是,他是一颗躁动的心,所以敏感地感觉到自己对他的款款情意。她不自知地走进了他的心里,自己却是懵懂无觉的状态。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此刻经何璧良一连串的猛烈攻势,无可潜藏在心底的朦胧情感被他唤醒了出来,心下恍然明了,难怪刚才听他说只是跟自己开个玩笑而已,自己就又怒又气,不禁大哭起来。他说“如果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你根本毫不在意的话,也就不会有现在的伤心。”现在想来,确然如此。 也许,自己气恼的不全是因他轻薄自己,更愤怒的是因他玩弄自己哄骗自己,正因为自己潜意识里是喜欢他的,所以一听他说是跟自己闹着玩的,一听他说他不是认真的,自己就会伤心,伤心到忍不住哭起来,以至于有自己也意想不到的那么激愤的表现。这下无可恍然感知到,原来,自己对他,其实是有喜欢的,这感情不知何时已悄然萌动。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心中乱思乱想之际,听得何璧良说道:“如果我看见你因为我而死在我前面,我真的会疯。我倒宁愿让你杀死我好了。”他这句话一入耳,无可心中没来由一疼,哽咽道:“放开我,你在流血,我帮你止血。” 何璧良只觉她的全身都在颤抖,也不知是气恼还是害羞,感到她还在挣脱自己,便松开了双臂,轻轻将她拥在怀中,靠在胸前,不在乎的道:“这点小伤,一点无碍。”说着自点了肩头的穴道,血顷刻止住,很快不再流了。他低下头来,看着平静下来的无可,心中不由思忖:“刚才我假装摔倒,她都知道我是故意的,可她还是跨了过来,她不但没想杀我,甚至连我受伤她也担心。”想到此处,不禁心中一荡,顿觉一股暖流涌起,带着甘甜的味道。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此时低着头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只觉自己的心快跳出胸口了。她的脑中一片混乱,难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无意识的一抬头,顿感他急促的鼻息迎面扑来,目光不经意对上他的眼眸,顿时猛的垂下眼睫,侧开头不敢看他,一脸娇羞带怯之色,将眼前人的心魂勾动。 四目相遇的刹那间,何璧良从她惊惶含羞的眼神里,甚至能听到她那颗紧张慌乱得簌簌颤动的心。无可知他在凝望着自己,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动得越来越厉害,仿佛被点了穴一般,身体手足动也不知道动了。两人面颊相距不到一尺,她感到他强烈的男子气息在自己耳边、颈间回荡,只觉自己脸上、脖子,包括耳根,都在发烫发烧。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两人的呼吸交织,于这静默之中,相互之间只感到彼此渐渐凌乱的心跳和紊急的气息。何璧良见她光洁白皙的脸蛋上蓦地浮起两朵红晕,肤若凝脂,气似幽兰,惊慌失措的样子娇不胜收,他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无可心下甚乱,冷不防被他的温唇一触,不由一惊,手足无措地急忙挣扎,却是半推半就,不似初时那般激烈,来自嘴唇的亲密接触,使得她的心跳得更为剧烈。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深深一吻之后,何璧良抱紧无可,感受着这种期盼已久的真实,温情绵绵的说道:“我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你了,半年没跟你说上话了,一天又一天,望眼欲穿,重复着无尽的等待,任何一点好消息都会让我激动万分,今天偶然听说你出了宫,我简直高兴得要发疯了。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我怎么可以放过? 这些日子,你的音容笑貌反复出现在我梦境里,每一次都是你离开了我,尽管你的心并不属于我,包括在梦里。可是我已经全身心投入去爱你、敬你、疼你、宠你,我的心之所系均为你的一颦一笑而牵动,我相信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像我这样疯狂地爱着你,不管你接不接受。我不甘心你离我而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投入别人的怀抱,当我知道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时候,我会无缘无故的发怒,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像着了魔一样。 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完全不能克制自己,我明知道你心里未必有我,未必喜欢我,可我还是那样想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我便立即死去,那也足够了。见不到你,我就千般牵心万般记挂,和你说不上话,我就失魂落魄心痛难过。在这个世上,我只有你一个人,倘若我连你都失去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味?我真的舍不得你,我要你,我要留住你,只要有了你,黑夜里我就能看到一线光明,只有有了你,我的世界才有光亮。 在有一个可以爱、值得爱的人的时候,是幸福的,因为一个可以爱、值得爱的人,并不容易遇到,这种机缘可一不可再,稍纵即逝,我怕来不及,我要完全的抱紧捉紧,我要令每一刻都无憾。只有抱着你,我才会感到心安充实,才能感到你真真切切实实在在就在我的身边。”说着不自觉地将无可抱得更紧。 ; 第一百八十回 解心了悟 听着何璧良洋洋洒洒,长篇细说的直言吐露心声,如此情根深种、相思入骨,无可不自禁地怦然心动,听闻于此,她霎时明白到在他内心里藏着的孤独和苦闷,虽然他在尚书府颇得器重,但是他过得并不快乐,也不舒心,甚至觉得黑暗压抑,因此想要寻找精神寄托,刚才他说:“刀光剑影打打杀杀,哪一次不是命悬一线,久而久之心生疲倦,琴音静雅,刚好可以舒缓,自弹自听,别有情致。” 由此可想而知,高寀把高难度高危险的差事都派给他去做,不然他的手也不会受那么严重的伤了。九死一生行走于暗夜之中,所以他便以琴音陶冶心性。他心无所依,渴望被爱,他的彷徨无依,和自己多么相似。思及此处,无可感同身受,理解之情油然而生,顿时牵动生出爱怜之心。 刹那之间,恍然明白到,怪不得他说不许任何人抢走自己,他对自己的这种执着,就像他黑暗世界里唯一一点光明他拼命想抓住,他不允许其他人抢走他的这点唯一纯洁明净的希冀,自己对他来说不但是心上人,也是他的净土,他不允许任何人染指,就似保护自己的领地一般。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如果连自己也不理他,他再也没有活着的意趣,因为那刻,他的心死掉了。只有有了自己,他的心才能活,才能有生命力,他才能感受到的温暖和光明的存在。难怪刚才他会对自己说,自己是他的冬日阳光,沙漠清泉,久旱甘霖,让他这个孤寂无依的人得到心灵的慰藉,所以他说,你在我心里就是如此的重要。原因就在于此。 无可没有想到他用情竟如此之深,更没有料到自己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精神世界。回想自己被高寀安插进了宫中做眼线,很少和他碰面,只是在向高寀汇报情报的时候见到过,可是那也不过匆匆,更别说搭话了。他跟自己在这些没有见到面、没有说上话的日子里,一腔衷情无处倾诉,相思之苦是多么难熬,可以想见,他那颗被思念扯碎的心,在月光下流浪的情景。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忽而就想到哥哥刚才跟自己吐露心事说到任青阳,也是这般情状,哥哥说:“她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也不知还能否再见,我的心里真的觉得空荡荡的。”当时自己对哥哥说:“这番心事在你心中郁积已久再难抑止,可惜你没有人可以倾诉,如果你把种种情由尽行说出,也许你心里会好受一些。” 哥哥是这样,何璧良也是这样,他们都是这样,他们都想要倾吐心声,但哥哥因为身份原因他只得压抑,所以他非常难受;何璧良却因为和自己分开,长时间没有机会向自己表露,所以他也很难受。 他说不会放过抢走自己的男人,口气是那般狠厉非常,而他对自己相待爱抚却是如此温润如玉。当无可这么感觉到的时候,深知这是一个个性极为复杂的男人,仅此一点也可了解到他的为人处事是怎样一种态势,至刚至柔刚柔相融的境界,只怕和哥哥也不相上下。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继而想到何璧良适才那番话:“我会拼尽全力爱一场,就算明知无结果,也在所不惜。我只知道我不能失去我所爱的人,我只知道我不能没有你,也许我无法驾御你的感情,但是,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除非我死。如果我死,能让你记住我,那我情愿一死,尤其是能够死在你的手上,我真是求之不得、死而无憾。”无可想到这里,登时心下恍然,难怪他要自刺一剑,他只是想留住自己。蓦地明白到他对自己的深情,顿时心中一阵激荡,眼泪不自已地滴落下来。 何璧良感到无可的身子在微微颤抖,不自禁地侧头去看,但见她热泪盈眶,脸上兀自滑过两行清泪,瞬间知晓她被自己这番深情之言所打动,想是体会到了自己的真情,心头不由一喜,柔情顿起,有如水波一样荡漾开来,忍不住又再吻在她的唇上,极尽缠绵。这次无可没有抗拒也没有挣扎,任由他吻着自己。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忽而她感觉到他的右手摸向自己锁骨位置,跟着挨到了衣领,往领口里面向下滑去,蓦地一惊,猛然推开他,双足一点,身子弹开数尺,惊道:“你干什么?”随即侧头看了看衣襟,却是完好未动,跟着又看向何璧良,只见他手上拿着一只红丝线穿着的木雕。无可见他拿了自己的木雕,脸色忽变,厉声道:“还给我!”说着就一伸手,迈前一步,势要从他手上夺回。 何璧良退开一步,见她又紧张又生气的瞪着自己,目光一转,打量着那只木雕,说道:“这个木雕,自从我在尚书府里认识你,就曾见过一次,到现在你还带在身上。你一直很小心这木雕,从不戴在外面,那次只是偶然从衣服里露出来,我才有机会看见。当时我问你这上面的图案代表什么意思,你说只是普通的护身符罢了,可是我怎么看这图案也不像是护身符上的。” 无可不慌不忙地掩饰道:“这是咱们家乡的习俗,乡下人自己做的,护身符平安符多了去了,你没见过这样的图案有什么希奇啊?”何璧良注视着她,道:“你这么珍视这木雕,一直贴身带在身上,看来它对你来说极为重要。能不能告诉我,是谁送给你的?” 无可怔了一下,便即说道:“当然是我的亲人了。你没必要知道得那么清楚吧?”她最开始想敷衍说是自己做的,然后想说是父母或者某长辈送的,但想到这样的说法会欲盖弥彰,如果他要追问下去这木雕的来历,自己临时编故事必定会有疏漏,反而露了底,索性不说具体,模棱两可模糊回答。 何璧良听她含糊其词,点头道:“好,你不说,我就来猜一猜。”随即细致一观,见那木雕是樟木所做,看成色,是有些年份的木料,想着她刚才那紧张的表情,脑子里闪出一个念头,不及细思,冲口问道:“是你的意中人送你的,对不对?” 大明朝廷规定,凡选进宫做女史者,要求必须是无夫,至于是未嫁还是寡居没有限制,何璧良虽然知道无可未婚,但她之前有无恋人,他却一无所知。他想无可不肯接受自己,一定是因为之前已经有了意中人的缘故,所以他见无可如此爱惜珍视这只木雕,总觉得那是她意中人送她的定情信物,忍不住想搞个清楚,问个明白。 第一百八十一回 木雕寓意 无可没料到他会如此一猜,惊得一愣,难以回答。她说是亲人所送就是想打消他有这方面的疑虑,可是哪知他偏就这么猜想的。何璧良瞧着她愣愣的神情,心头一凉,道:“原来真是这样,看来我猜对了。” 无可忙道:“谁说你猜对了?才不是呢。”何璧良一奇,心下更为疑惑,问道:“那是谁送你的呢?”无可嗔道:“我都说是我亲人送我的,是你不肯相信我。”何璧良道:“到底是哪个亲人呢?父母?兄弟?还是姐妹?叔伯姑婶?” 无可心想:“难道他是想查自己的真实出身?他所知道我的身世就是我是浙江张族世家名医的女儿,养父的亲人有几位还在江南居住,只要我说出任何一个,他都能查到,显然是无法撒谎的。” 于是装作费力回思的样子,继而摇头道:“你不要再问下去了,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你知道一年前我生了一场病,病好之后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我实在想不起来是谁送我的,我只记得是我的一个亲人,我珍视亲人所赠之物,又有什么不对?你不要那么多心好不好?” 何璧良知道中了‘血之亲’的人,对曾经的人和物都只有恍恍惚惚的模糊印象,甚至失忆到连曾经发生过的事都不记得,此刻见她努力回想的神情,颇有些痛苦,心里不禁一揪,歉然道:“好了好了,我不再问便是。我只是看你这么紧张这木雕,以为是你的意中人所送,忍不住就问出了口,盼你不要见怪,千万不要生我的气。” 见无可面无表情的瞧着自己,也不知她心意究竟如何,不由心下茫然,继续说道:“我看这上面的图案像是牛背着兔子,我知道你生肖是兔,而这只牛,不知道代表着谁,但很可能是长你两岁的哥哥或者姐姐,否则不会是这样一种保护你的姿态,如果不是他们,那最大的可能就是你的意中人,所以我才忍不住问你。” 说到这里,他又仔细地观察无可的表情,只见她似乎有所触动,不自禁的想,难道真是她的意中人送的?心头纠结了一下,开口说道:“坦白说,我很想要你,很舍不得你,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敬你疼你,我不想自己自私的占有你,我希望你自己选择。如果你之前真的有个意中人,我会成全你们,帮你找到他。至于我们,我……我只好当这是一场无奈的分离,错误的相遇。”说到最后一句话,口气已变得越来越伤感了,说完这话一股酸楚涌上心头。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心中一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不禁愕然,想着他刚才一系列疯狂的言行举止,那该是占有欲那么强的一个人,可是,他竟然说愿意让自己选择,无可一听之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想高寀查过自己的身世,何璧良自然也知道自己的出生年月,所以他知道自己属兔并不奇怪,但他猜到是一个长自己两岁的人所赠,此人属牛,也不简单了。无可怕他再猜下去,但料他也猜不到凌云冲,他和高寀所查知的自己的身世显示她是家中独女,他猜不到自己还有个哥哥的。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当此之时,无可一语不发,只怔怔地瞧着他,见他脸上满是万般不舍、无限眷恋之色,眼里透着失望和伤感的神情,忽觉心中一痛,半晌才道:“我……我没有意中人,之前也没有。” 何璧良听到这个答案,心中窃喜,说道:“我只是怕我们在一起之后,要是哪一天,你忽然恢复记忆,想起了曾经的意中人,便离我而去,既是那样,不如现在弄个清楚,我怕到时候我受不了那种刺激,我不会将你拱手相让,但让我看到你委曲求全,我也不忍心。” 听他说得情真意切,无可心中大为感动,说道:“我都说没有,真的没有嘛。就算有,也是不知道哪年哪月的事,事过境迁,时移世易,只怕也早沉入烟海,世间云烟过往谁曾记,再也回不去的曾经,再也不记得的曾经,就算哪一天真的记起来了,也不复当初,所谓意中人也不过如此。但是这木雕是我亲人所赠,我会记得很清楚,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我都记得很清楚,有它就好象有我的亲人在我身边,让我有勇气去面对以后的路,你明白吗?”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得到了更进一步的了解,大喜过望,说道:“我明白,我明白,我也没有亲人,这种感觉我感同身受。”无可道:“把它还给我。”伸手要拿木雕。 何璧良交还于她,见她放进了腰间衣带里并且系好,温和的笑道:“以后我做一只送你,刻一个虎背兔子的图案,让我来背着你,好不好?” 无可知道他的年纪,比哥哥小一岁,比自己长一岁,正是属老虎的。听他说得情深意浓,不由凝视他双目,问道:“你……你真的那么在意我的过去吗?” 何璧良急忙道:“不,不,不是,不管你过去是怎么样的我都不在乎。我只是怕半路突然杀出你曾经的意中人,那我真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愿看到刻骨铭心的眷恋变成支离破碎的结局,我唯愿天长地久花好月圆。”说着就上前一步,伸手去牵无可的手。 无可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何璧良一奇,问道:“既然你没有意中人,那你为什么不肯接受我?”这话把无可问得无从回答,她怔了一怔,心道:“要我怎么跟你说?难道跟你说,你是我杀父仇人的心腹,我们是敌对双方?”何璧良凝视她双目,温和的说道:“来,让我做你的亲人好不好?”说着就要去抱她。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见他张开双臂靠近自己,下意识的又退了一步,猛烈的摇头道:“不,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她一脸茫然,眼底流露出掩不住、藏不起的犹豫,何璧良全都看在眼里,听她这样说,无异于答应了自己,不禁喜出望外,但却一喜一忧,迷惑不解的道:“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在一起?” 无可难以回答,只低头不语,听得何璧良恍然大悟的道:“哦,我明白了,你是说现下你还是女官是吧?可是你供职期满就可以出宫啊。我会等你,别说四五年,就是十四五年我也等你。” 明朝女官要求必须是无夫,可不论未嫁还是寡居。女官进宫供职五六年之后,一般遣还归家,但如果愿留在宫中也可以,而归家之后婚嫁与否随个人意愿。 现在无可已做了一年的女官,按照朝廷的规定,她出宫也就是将来四五年的事。无可还是低着头,她有苦难言,只能缄口不语。 何璧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此时是什么神情,见她依然没有反应,暗忖可能自己说的原因不对,正自不得其解,脑子里忽然想到一个人,当即脱口直统统的问道:“难道你是为了凌云冲,所以不肯接受我?”无可一听见他又提到哥哥,心头登时一紧,条件反射似的猛然抬起头看着他。 ; 第一百八十二回 浮想联翩 何璧良见她一听凌云冲的名字就这么大反应,心中不禁一酸,直勾勾的看着她,问道:“你告诉我,我有哪一点比不上他?我到底有哪一点比不上他?我真的很奇怪,为什么我和你一年多两年来的感情,抵不过他和你一晚上的感情?”口气带着些许忿然,透着强烈的不服与不甘。 无可难以回答,只得道:“你不要瞎猜了好不好?和他没有关系。”她心中在想:“你当然不能和哥哥比,怎么说他也是我的亲人,也是救了我的命的人,不然早在十三年前我就已经死了,现在你还见得到我吗?” 何璧良步步紧逼的道:“真的是我瞎猜吗?我本来也不信他和你一晚上就能得到你的心,可是当我看见你听说他有难,你就担心成那样,步履如飞,急成那个样子,我不得不奇怪,如果你说不是因为他,那你为什么不肯接受我呢?” 无可有口难言,无措的道:“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何璧良听她回避自己的疑问,只重复这同样一句话,心中颇是不快,大声道:“我不要听这句话!你不要再跟我说这句话!你倒不如直接跟我说,你心里没有我,你不喜欢我,是不是?” 无可自从认识他以来,虽然很清楚很清醒的知道自己和他身份对立,但对他并未讨厌,就算没有喜欢,却也不是没有好感。尤其刚才看见他自刺一剑,无可已然惊觉到,自己其实是喜欢他的,但因为身份问题,是不能和他在一起的。此刻听得何璧良如此问自己,只觉心中极其混乱,不知该怎么跟他说,又能说什么,红着脸道:“不……不是。” 何璧良听到这个回答,心中一宽,还有点窃喜,追问道:“那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因为要掩藏身份,无可无法回答,只好又不说话了。何璧良道:“如果你答应我,跟我在一起,我一定会把他从你心里赶走。可如果你真的念着他,我……我愿意割舍。能听到你说你喜欢我,说你心里有我,这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安慰了。”口气里颇为无奈和不舍,却又有喜悦和满足。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见他一脸的惆怅失落,神情是如此凄清寂冷,言语背后的无助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心中不由得又是一痛,忍不住嘤嘤哭了起来。 何璧良见她忽的泪流满面,心疼的道:“无可,我是出于一片真心,我只是不想你被他骗,他那边和任青阳相好,这边又和你亲热,像他这种三心两意的人,不值得你挂记。” 无可猛然听他说“亲热”二字,实在是刺耳,停住了哭声,不悦的道:“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啊?什么亲热?”如果他说的是“亲近”,她还不至于会动气。 何璧良自觉理由充分的说道:“他一晚上就让你死心塌地,关怀至斯,若说他没使流氓手段,我实难相信,否则你又怎会如此?”话音才落,无可忽然一挥右手,“啪”的一声在他脸上重重给了他一记耳光,怒道:“不许你这样说他!我不许你这样说他!” 心想东厂真是深渊一般的大墨缸,连通敌一派也认为东厂里的人个个德行低下手段恶劣,可怜的哥哥真是背黑锅背到抹黑了自己到这般程度,不由得心痛不已。她的性子很是反感别人歪解自己,尤其她和凌云冲处境相似,何璧良这话虽是说凌云冲,却如说到了她身上。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怔忡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木呆呆的望着她,目光里充满了不解。无可迎着他的眸子,气愤的道:“你以为东厂里的人个个德行低下手段恶劣吗?他要真是使了流氓手段,你现在还能看到我吗?” 何璧良知她为人极是端严,性情绝决不二,即使和自己交情不浅,也不准自己轻薄她,何况是一个第一次刚刚见面的男人呢?刚才她被自己轻薄就要自尽,如果凌云冲真的轻薄了她,她可能真就死掉了。 既而又想到高寀派无可去‘一庭芳’的目的,就是欲试她的办事能力,而且高寀也跟自己说过‘血之亲’的厉害,如果无可和凌云冲真发生了什么,她根本没命回来,现下她好好的,显然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但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凌云冲到底怎么就让无可念念不忘了呢?而且就一个晚上的时间而已,真是奇迹。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听得无可向自己问道:“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会紧张他,是吗?”听得她这么问,正中心中疑问,何璧良利索的道:“是。我不知道他到底对你做过什么,你跟他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他的眼神中溢满了好奇之色。 无可柔媚的一笑,说道:“好,我就详详细细仔仔细细的告诉你。”故意顿了一下,瞄他一眼,清清楚楚的道:“我跟他上过床。” 这话太霹雳了,何璧良只觉被一个厉闪劈中,心中蓦的一堵,热血上涌,脑子发晕,但很快又想到,没事,他们没事,无可身中‘血之亲’的毒,他们不可能有事,不然我不可能现在还能再见到无可。 无可故意措辞敏感,刚才,她听何璧良说凌云冲“亲热”“流氓手段”很觉刺耳,现在她要他自己尝尝这种滋味。 无可成功了,这话不但刺耳还能刺心,何璧良被刺到了,但他想到当中原委,很快平复了躁动的心。 无可将他的神色变化瞧得甚是分明,见他气得一呆,便知自己这话很奏效,心下不禁暗暗发笑,但见他刚要发作,转瞬又平静了下来,心念一转便即想到,他一定知道‘血之亲’不禁欲就会致人死地,高寀一定告诉过他。要不然以他的脾性他听见自己和别的人男人上床,他岂能按捺得住? 刚才他见自己着急担心哥哥快步而行的样子,他就气成那样,要是他听到自己和别的男人缠绵欢爱那还了得?他还能不妒火中烧怒火冲天吗?他又岂能不审问自己?可是眼下他一怒而过平静下来,显是知道‘血之亲’的秘密。 无可注视着他的眸子,又道:“可是他什么也没机会做,因为我把他弄晕了,完成了尚书大人交托的任务,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何璧良心下了然,知她刚才有意那样说,就是为了气自己,点头道:“是的,你找到了他身上的云彩纹身,帮尚书大人找到了失散的儿子。也许他还以为和你一夜缠绵,其实他什么都不知道。” 无可鄙夷的道:“‘一庭芳’那个地方,群芳吐艳,风月无边,那些读圣贤之书的才子们,那些作威作福的高官权贵们,在那个地方,把衣服一脱,和东厂、锦衣卫的恶人们也没什么两样,那些丑态不堪,我只去过一次,便已尽收眼底。” 微一停顿,直视着何璧良的眼睛,正色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别总以为东厂里的人个个德行低下手段恶劣,其实,所谓正邪善恶只在人心,而非出处。”何璧良心下恍然明了,对无可一个女子有这样的见地不由大为生佩,颔首一笑,抚掌赞道:“说得好!有见地!你果真非同寻常女子。” 第一百八十三回 话心引情 无可听他夸赞自己,心下很是欢喜,说道:“你应该庆幸我遇到的是他,要是换做别人,我可能已经性命不在了。”何璧良怜惜的道:“我知道,要是那是一个寻欢作乐、来寻风流快活的家伙,你会被他欺侮,而你也不会放过他,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是自尽就是他杀,而我现在就不能再看到你了。”说着喉头竟不自已地有些哽咽,但他压抑着不让她看到自己哭的一面,没有流泪,说话的声音也听不出有哽咽的迹象。 无可继续说道:“我引他听我弹琴,以琴声将他催眠,再以天茄花将他迷晕,在他迷幻交叠的时刻,我便脱掉他的衣服,就这样,我就找到尚书大人要找的那个云彩纹身了。你说,我这个方法是不是万无一失?”口气颇为得意。 何璧良知她是故意反问自己求得自己的认同,心中不由得极为激荡,点头一笑,道:“你如此信心满满,显然是轻而易举大功告成,要我说,不但是万无一失,而且是十万个无一失。” 他倒不是无端奉承,他是从结果推断过程,无可确实完成了任务,而且他也听高寀也夸过无可做得很出色。既而他双手一抱,逗趣般地笑着说道:“哈,我看,你弹琴的时候,我得小心提防着你才是,要不然被你的琴声弄晕,被你脱掉衣服,上了床我却没有做成我该做的事,岂不大大的可惜?” 无可一听之下,脸上蓦地红霞飞舞,只觉心中乱跳不已,忽然感到一阵难以抗拒的头晕,跟着只觉目眩起来,她下意识用一只手去抚着头,身子慢慢歪了下去。 何璧良惊异非常,一步上前抱住她,焦急的唤道:“无可,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无可情知是东瀛邪蟒的毒发作了,刚才何璧良那话引得她一刹激动而致气血上升,毒冲血脉顿时加大了毒力,所以她感到头晕目眩。她平时服自配自制的‘醉心引魂丹’压制东瀛邪蟒的毒,每三日服一粒,今天刚好是第二天半,快到了该服药的时间,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适才她把‘醉心引魂丹’给了凌云冲,她准备会宫之后才配制给自己服食,却没想到被何璧良带到了他家。本来还有半日毒才会发作,现下被激发了,但并无大碍,只是暂时可能晕厥,只要心情平复下来自然就好转无事。 何璧良见无可抚着头,又问道:“是不是头很痛啊?啊?”口气是越来越焦急。无可的眼睛已慢慢闭上,低低的道:“我头晕……晕……”言语有些含混不清,显是快要晕厥过去。 何璧良见她这般症状,惊慌当时心念电转,一下想到是东瀛邪蟒原毒的问题,恍然想到是刚才自己那句话把她的毒给引发的,激动之下毒力加大。这时他见无可已然晕睡了过去,心下直是一阵慌乱。他心中在想,那次高寀说他已给无可服过东瀛邪蟒的原毒来克制‘血之亲’,却没想到还是有可能会有这么危险。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但实际上并不是他想的这样,因为他并不知道无可曾经中过竹林小蛇的毒,好了以后便能抵御‘血之亲’的毒,再被高寀要求喝下东瀛邪蟒的原毒,反而就中了此毒。他以为现在无可毒发是因为‘血之亲’,却不知是因为东瀛邪蟒的原毒。 此刻,他蓦地记起当日在白马寺山路上行走之时,高寀告诉过他的一句话:“今后你和无可成了亲圆了房,你就是她的亲人了,到时候你的血就可以给她解毒,往后她身体里再也没有这种毒,她忘记从前的一切仍然忘记,从此心里只有你,心无旁骛的和你在一起,你乐不乐啊?” 今次,他亲眼看到了无可毒发时难受的模样,顿感心中大痛,他想他不能再等那么久了,眼下他就再也见不得无可再受这毒的折磨,望着她脸柔声道:“无可,你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就来救你,我现在就来救你。”说着将她抱起,直奔进房。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其时夜色已深,弯弯的月牙挂在湛蓝深邃的天幕中,格外亮眼。皎洁的月光从窗户照射进房间里来,一切显得朦胧而幽寂。无可躺在床上,心情平静了这么一小会儿,她已然渐渐感到头不那么晕了,慢慢睁开双眼,却没有力气睁大,朦胧中只见何璧良的身影站在床边,心下便知是他把自己抱进房内放在床上的。双眼半睁半闭中定睛再看,恍惚看见他正在脱衣服,心下隐隐觉得不妙,喃喃问道:“你在干什么?” 何璧良见无可醒转过来,心中一喜,凑近她跟前,温柔的说道:“无可,别怕,我现在就来救你。”无可不明其意,见他还在脱衣服,只怕他放肆侵犯自己,心下甚是焦急,却感到头重脚轻,身子怎么也起不来,只得口中不断的骂道:“你走开,我没事,不要你救,我知道,你想趁人之危,对我下手,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你滚开,你这个混蛋,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何璧良没有再说话,只想着赶紧救她,听她这么喃喃地骂自己,他心里反倒觉得甜丝丝的。片刻之间,无可迷迷糊糊中感到他在解自己的衣服,不禁心下大惊,伸双手奋起力气去抓开他的手,低声叫道:“不要……不要……你走开,你这个流氓,你滚开,不要,不要……”毒性还未完全过去,她叫不出太大声,眼睛也没有力气睁大。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伸手捉住她挣扎的手,柔声说道:“无可,你不要那样想我,我不是趁人之危,我只是想要救你。”说着一记缠绵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无可朦胧之中只见他向自己压了过来,跟着感觉到他的嘴唇贴了上来,顿时心下大骇,惊惶不已,又感到自己的手被他抓住不能动弹,心下大急,猛然一口咬了他的嘴唇,顿觉口腔中溢满一股血腥味,这气息瞬间直冲脑门,神志立刻彻底清醒,眼睛立时睁得大大的。 何璧良嘴唇一疼,蓦地起身,知是被她咬了嘴唇,既而感到有血流出,伸手一擦,只见一条血痕。突然之间,冷不丁的被无可甩了重重一巴掌,跟着冷不防的又被无可推翻在床上,他这才回过神来,只见她敏捷的跳下地去,冲自己怒目相向,指着自己骂道:“你这个卑鄙无耻的混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说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无可惊魂未定,怕他继续侵犯自己,一句骂毕,立刻转身,慌慌忙忙夺门而出。 ; 第一百八十四回 手臂剑伤 刚才毒性已然缓解渐渐过去,无可一惊之下清醒得更快,虽然刚刚头不晕目不眩,但腿脚还有点飘忽,再加上心慌意乱,没跑出两步,脚下一软,摔倒在地。何璧良见她要跑走,急忙一个跟头跳下床来,刚一追,就见她摔倒,立刻上前伸手去扶住她,关切的道:“诶,小心。” 无可被他拉了起来,两人都坐倒在地上。无可仍然狠命的推开他的手臂,往他身上乱抓乱打,连连惊叫道:“你走开!你不要碰我!你滚开!滚开!滚啊!”连哭带骂,又怒又慌,声音是如此尖厉急促。 何璧良见她情绪异常激动,竟感到自己手足无措,应对无方,只得用尽全力抱住她,安抚道:“无可,你听我解释,我不是……”一语未毕,立刻被无可打断。无可边推边叫道:“我不听!我就知道你心怀不轨,没安好心,你这个卑鄙下流的混蛋,你放开我!”她被何璧良抱得紧紧的,怎么推也推不动推不开,心头极为惶恐,情急之下,她一口咬在他的肩头上,也不管下嘴的具体位置,一口下去,正巧咬在刚才他被剑刺伤的左肩,她下口就咬,咬住就不放。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一惊一痛,“啊”的一声低呼,跟着却一声也不吭,任由无可咬着不放,他仍然紧紧地抱着她。他见无可情绪激动成这样,正在六神无主间,脑子里闪出刚才无可一听到凌云冲的名字就有很大反应的画面,心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不及细思,忽的就问道:“如果抱着你的是凌云冲,你还会不会像这样挣扎?” 无可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顿时一怔,咬着的口一松,手也不再推他,一瞬间,感到他似乎没有再用力紧抱自己,猛然推他一把,身子弹开数尺,只见眼前的他赤裸着上半身,蓦的脸上一阵发烧, 不自禁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襟,只见领口略微散开,赶忙伸手整理好,心想一定是刚才被他解开的,不由得又羞又气。方才她惊慌失措之极,看见何璧良赤裸身子也是视而不见,这时才恍然地看进了眼里。 将才抓扯之间,无可右手小臂处的衣袖被扯破,现在她的注意力全在领口处,没有发现袖子破了,一举起来去整理衣领,整个小臂都亮了出来。 何璧良见她皓臂如玉,长发垂地,不禁看得痴了,怔怔呆望之时,蓦地见她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剑伤,大约二三寸长,已经结疤,看样子是新伤。 顿时他的脑海里猛然想到那晚的情景,他和那个潜入尚书府书房盗图之人交手,他一剑划伤了对方的右手小臂,但就在那一瞬,他从对方的眼里似乎看到了什么,顿时失神,停手了片刻,对方趁机逃走了,他还望着对方离去的方向呆愣了半晌,若有所思,回味不已。继而又想到那人轻功不俗,身手机敏,很像刚才和自己过招的无可,想到这里不禁一凛,脱口而出道:“原来那个人真的是你?”语气里尽是惊诧之意。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心下一怔,抬眼向他瞧去,见他直盯着自己手臂,一下明白他看到了那个剑伤,顿时她也想到了那晚和他交手的情景,一惊之余,却也不慌,掩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口气镇定且平静。 何璧良道:“不久之前有一晚,我一剑刺伤了那个盗图之人的手臂,我的直觉告诉我,那是你,我从那人的眼神里感到那是你。我不禁迷惑不解,疑窦丛生,为什么是你呢?怎么会是你呢?” 何璧良这话一说出,心底蓦然醒悟到无可可能没有中‘血之亲’的毒,也未必真的失忆,原来,她都是装的,竟装得这么逼真。无可看他脸色又惊又疑,仍然若无其事的道:“什么盗图之人啊?我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 何璧良猛然凑近她跟前,一把拉起她的右手,无可一惊,想要挣脱,却听得他说道:“这剑伤是新伤,算时间正是那晚书房失窃之日,你是和我交手受伤的,这剑伤的伤口我认得,只有我剑法的这种招式才会是这样子的形状。你是那个盗图之人,你没有中‘血之亲’的毒,你也没有失忆,你真的是密侦。” 无可迎着他冷峻的目光,没有丝毫胆怯,冷傲的反问道:“你那么想我是失忆的吗?你那么想占有一个失忆的我?” 这话直白地一语说穿何璧良深藏的心眼,正中他心中所想,不由令他微觉尴尬,眼中的那抹冷色随之变得柔和下来,问道:“你果真如尚书大人所说,你是孙承宗派来做卧底的?” 无可见已然被他说透,无法再掩饰,甩开他的手,干脆的道:“不错,我是孙承宗的密侦。你现在都知道了,是不是很失望?”说着随手捋过破开的衣袖,把光光的手臂遮起来。 她知道只要一动又会露出来,尽管如此,但她还是不想在一个男人面前露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哪怕只是手臂,也不想给他看到。尽管知道遮了也会露,但她还是要遮。 何璧良迷茫的望着她,不可置信的呆了半晌,摇头道:“我早该想到的,只是……只是我猜到是你,我也不愿意相信真的是你。”说着蓦地想到刚才自己那句话:“我不管你当初接近我有没有目的、是何种目的,我通通抛之脑后置之不理,我就是不可救药的喜欢上了你。” 现下他凌乱了,但他仍然固执的相信无可是单纯的对他好,当初是不带任何目的而接近他。尽管这一瞬他茫然了,不确定了,仿佛发现了无可的真正身份,他就有种钻心般痛楚的幻灭感,但这也让他更清醒的意识到无可对他的重要性,以及他对无可深入骨髓的爱。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凄然一笑,凛凛的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你。”何璧良听了只觉心中一寒,见她高仰着头颈,凛然无惧,目光里射出一股坦荡荡的无畏,灼灼的,夺人魂魄,正逼视着自己。两人四目相对,半晌无语。 突然何璧良身子向前一倾双臂一张,猛地将她抱进怀里。无可一惊,急忙挣扎,却听得他说道:“我不管你究竟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身份,我只知道我要你这个人,我只担心你是不是余毒未清,有没有失忆。我知道失去记忆对一个人来说,是很不公平也很痛苦的事,现下我只想帮你解毒。” 无可心中一暖,不再挣脱,缓缓的道:“我的确中了高寀下的‘血之亲’,但好在有天相佑,我才没有大碍。”何璧良松开她,凝视她双目,问道:“那是怎么回事?” 无可道:“我小时候曾经中过家乡竹林里一种小蛇的毒,好了以后便能抵御‘血之亲’的毒,所以我才没有失忆。但是后来再被高寀要求喝下东瀛邪蟒的原毒,反而就中了此毒,就成了现在这样。” ; 第一百八十五回 心乱情迷 何璧良听罢,恍然明白到,刚才无可晕倒不是因为‘血之亲’,却是因为东瀛邪蟒的原毒发作,说道:“原来如此。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帮你解毒。” 无可难以置信的望着何璧良,一言不发,等着他说下去,却见他又要将自己抱住,不禁侧身闪开,歪坐倒一边,讶然问道:“你想干什么?” 何璧良见她还是不肯接受自己,心头一阵难过,直言问道:“是不是要凌云冲来帮你解毒,你就肯了?” 无可一怔,心下疑惑万分,不由得紧张起来,暗忖他是不是已知道凌云冲是自己哥哥,所以要让他来割血为自己解毒?既而想到他不知道哥哥也中了‘血之亲’的毒,他有这个想法也是自然的。 无可只怕自己和哥哥的关系已然被他知晓,那无疑哥哥的身份也被暴露了。可是为什么他会这么说呢?哥哥如何能帮我解毒?想到这里,顿时思潮起伏,半晌冷静不下来。 何璧良看着她愣神的表情,心中一痛,说道:“我每一说到凌云冲,你就是这副表情,要说你们两个在‘一庭芳’没发生什么,我说什么也不信。” 无可绕开他的疑问,反问道:“如果我说,我当初接近你没有目的,不带任何目的,你信不信呢?” 何璧良不假思索立即点头道:“信!我信!”口气极为坚定。他并不是平白无故无缘无故这么说的,也不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这么说的,他是有根据的,刚才他见无可那样极力否认医治他的手关乎救他的命,而且狠命地拒绝和他亲热,他想如果她真是有目的的接近自己,这两点都是最佳的机会,可是她都不用,甚至否定和排斥。所以他相信无可心地善良医者仁心,当初接近他只是为了医治他,是单纯的对他好。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听得他迅速回应而且口气颇为坚定,只觉心中温如泉涌,说道:“谢谢你相信我。也许我只是多管闲事,看见病人不医,心里过不得,就当我错救了一个敌对的人。”何璧良深情地说道:“你不是管闲事,你是做好事,你知不知道,你救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人的心。” 无可听了他这话,心头一热,自然而然地回味起刚才他所说的那番话:“从来没有谁对我这么好,这么关心我。我本以为在这个假仁假义无情无义的世上,没有温情没有真情只有利益交换,可是自从我见到你之后,我才恍然发觉,我错了,大错特错,我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起码还有一个人,萍水相逢,非亲非故,居然那样无私的为我付出,叫我不能不感恩,不能不心动。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每当聆听你的细语柔声,我就感到很惬意很温馨。我开始欣赏你纯净的脸庞和圣洁的笑容,属于我的,独特的关心问候,我为此陶醉,难以自拔,我很享受这种从未体验过的心的亲近。遇上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运气和最大的福气。 尽管高大人疑心你的身份,三番两次警醒我要我提防你,可我却不那么想,我只感到你心地纯良,医者仁心,并无所图,也无所谋,只是单纯的对我好,你那颗亮堂堂的心仿若和煦的暖风吹进了我的心里……” 无可想到此处,顿觉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不禁细思自己当初接近他,主动要医他,自己的内心深处是不是真的一点也没有目的呢?真的仅仅只是医者的心思吗? 也许在潜意识里,自己有从他身上打开一个缺口、从他身上套取情报的暗想,只是这种隐藏的心思被自己的善良天性和医者仁心占了上风,然后在和他的接触之中,不由怜悯和爱护,对他只做了一个医者要做的事,可是她没有料到他竟会对自己暗生情愫。她不禁反思,难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引诱得他动了情?可自己当初并没有这样的意图,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漫无边际的思索着,看到他现在对自己痴缠成这般程度,不由泛起一股歉意,心中惴惴不安。不经意回想起那些时候,她也曾偶尔发觉,他的目光静静在自己身后追随,但她却不以为意,更不会联想到情爱方面去。 因为她从不相信这个高寀一手养大、一手教导、一手栽培、一手提拔重用的亲信,会对自己这个身份可疑的人有意思,而她对自己仇人的心腹也从未有兴趣,即便看见他对自己有异样的眼色,也始终淡然处之。 转而想到,从他的话中可知,他在高寀手下在尚书府里这些年,从没有感受到、也从没有感受过真正的温情和真情,就如他自己所说,刀光剑影打打杀杀,命悬一线心生疲倦,只令他觉得沉闷血腥孤独乏味,可见他活得多么压抑和痛苦,所以自己对他一点真心的好、用心的关心,他就喜出望外难以自拔,于是他就很想长久拥有这种从未体验和感受过的心的亲近,所以他才会抓着自己不放。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没想到自己这样做居然打动了他,可见他其实是个极度缺爱的人,透过所有的疯狂痴癫,她看到他不过渴望的是真情和温暖。 他卷进了血雨腥风阴谋诡计之中,但他只渴望普通的生活,普通的情爱,憧憬着有那么一个关心善待他的人,自己刚好做了他想要那个人,所以他就抓着自己不愿放手。 一瞬间,无可心中的歉意消失了,转而爱怜之心理解之情再次泛滥,比之刚才更为强烈,此时此刻呆呆地望着他,不知如何回应。 何璧良见无可怔怔地看着自己,目光里透着温情的怜惜和真挚的理解,心头不由得一阵欢喜一阵激荡,柔声说道:“来,让我帮你解毒。”说着又要去抱她。 无可忽见他向自己伸来的双手,猛然回神,惊得连连退后,歪坐在离他更远一点的位置,惶惑的问道:“你想怎么样?” 何璧良怔了一怔,莫名其妙的感到一点难为情,刚才他说那些那么直白的言语,他一点也不扭捏,现在无可要他说,他反而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一句话塞在喉头,半晌没说得出来,只得换了语句,含蓄的说道:“我要帮你解毒,你先得答应我做我的妻子。” 无可听得他这么说,不由得一愣,既而气愤的道:“你想要挟我?”何璧良急忙道:“不,不,你听我说下去。我……我是……”无可打断他道:“不用说了,说来说去,你只不过是想找个借口得到我罢了。” 何璧良生怕她误会自己,忙道:“不是,不是,我是真心实意诚心诚意的想要跟你在一起,我想一辈子照顾你保护你,我甚至希望下辈子还能如此。” 他听无可没有说我不答应,也没有说我不答应又怎么样这类的回答,而只是说自己想要挟她,不禁心下暗喜,觉得有戏,于是说出了更动情的话。 第一百八十六回 晓之以理 无可听他说得甚是真诚,语声极为温柔,心中不禁感动不已。何璧良看无可有点被说动的意思,正要再说下去,却见她淡淡的摇头,说道:“你不用说这些话哄我了,我知道‘血之亲’的毒只能由自己亲人的血来解,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你骗不了我的。” 何璧良认真的道:“不是,我没有骗你,你千万别这么想,我真的没有骗你。除了那个方法之外,确实还有另外一个方法。” 无可心下一奇,不禁回味着他适才那句话,他不是说“要我帮你解毒,你先得答应我做我的妻子。”而他说的却是“我要帮你解毒,你先得答应我做我的妻子。”由此可见,他并非想要要挟自己,也许他真有办法。继而想到他刚才又没有点自己的穴道,如果他真是为了得到自己的话,他没有不点自己穴道不把自己制住的道理,于是问道:“是吗?是什么?” 何璧良就此以示真诚,说道:“我听高大人说过,是他告诉我的。他说自打你一进尚书府,他第一眼就看你可心,便想着你是我之良配,想撮合我们俩。他很想将你委以重用,但他又怀疑你的身份,所以就给你下了‘血之亲’。后来他告诉我说,‘一庭芳’事情之后,他让你服下了东瀛邪蟒的原毒,虽然不是完全的解药,但是它能克制住‘血之亲’,从此再也不会有性命之危。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开始我以为,这毒只是让人失忆,没想到却也有置人死地的危险。他怕我在意你和凌云冲发生了什么,所以就把‘血之亲’禁欲的隐秘和东瀛邪蟒原毒解欲的秘密都告诉了我。他说等大事办妥以后,我和你成了亲圆了房,我就是你的亲人了,到时候我的血就可以给你解毒。所以我要你先答应做我的妻子,你愿意吗?” 无可听他如此说,顿时想到刚才凌云冲的那番推测:“中了‘血之亲’此毒,如若纵欲,性命不保,它和禁欲有关,既然东瀛邪蟒的原毒不能解毒,只是克毒,如果它不能解除‘血之亲’这条、这唯一一条死亡魔咒,那他给你服东瀛邪蟒的原毒还有何意义呢?莫非中了‘血之亲’之后,再以东瀛邪蟒的原毒解毒,便可以让人失忆之余再无死亡危险?” 当时无可说:“也许你这个猜想有可能是对的,可是我不能肯定真的是对的,若是中土的毒物,没有哪个是我不了解的,但是这种毒来自东瀛,个中隐秘之深,也许这其中有的毒理是我尚未了解到的。我可以肯定的是,这毒唯一的解药是自家亲人的血,不过中过毒的亲人,就算是解毒之后,那血也是不能再解别的亲人身上的毒的。假若你这个猜想没错,也得试过了才知道,但是那有一半可能是冒着生命危险。”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此时她听何璧良这么一说,便证明了凌云冲那个猜测是正确的。但转念又想到一点,不禁冷笑一声,道:“何璧良,枉你把高寀当作恩师慈父那样尊敬效忠,可惜他只是利用你,拿你当棋子罢了。” 何璧良听她话里满是讥诮之意,一时摸不着头脑,道:“我不明白你这话的意思。高大人一直待我不薄,对我有养育之恩,教授之义,做人应该感恩图报,我被他用也是理所当然,何况他对我一向抬爱有加恩宠倍至,我应当为他尽忠效力。” 无可恨恨的瞪着他,冷冷的说道:“你以为你自己这就叫忠信诚义?你为虎作伥,还觉得自己很忠义很厚道。你帮高寀通敌叛国,也就没有资格谈什么忠诚忠义。” 这几句话尽是讥刺之意,却也是事实,何璧良心知自己做得不对,无话反驳,一时哑口无言,半晌才道:“我不管什么大义大节,我只是以己之力以报高大人的恩德。” 无可心思一转,接着他的话头,反问道:“那我你管不管呢?”何璧良心中一动,忙道:“当然要管,其他什么事我都可以不管,但你我一定要管。” 无可凝视他双目说道:“好。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和你成了亲圆了房,可是你的血还是不能替我解毒,那时候高寀的大事你倒是帮他办妥了,可是你的心愿却就此落空,甚至于说不定我会因此而死。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何璧良闻之一惊,这一层他还真没有想到过,经此一提,顿时觉得无可说的很有道理,她身上带有‘血之亲’,如果她和自己圆房真的毒发而亡,还谈什么用自己的血再去救她呢?如果她真的因此死了,自己会怎么办? 无可见何璧良惊愣怔忡的样子,接着说道:“看来你真的没想过,这也难怪,你一直对高寀忠心耿耿唯命是从,从不怀疑他对你说的话,可惜他还是叫你上当了。”何璧良的内心此时已然错乱起来,茫然的一摇头,道:“我不信。我不信高大人会骗我。” 无可尖锐的道:“他为什么就不能骗你?你凭什么那么相信他?你以为他真是想给你寻一良配佳偶吗?他要真是想撮合你和我,他就不会派我去‘一庭芳’那种地方。那个地方有多混乱,你难道不知道吗?他明知道我随时会没命,还派我去那种地方,如果我完成不了任务,或是被人玷污,我都没命回去,他根本当我是弃子,他怀疑我的身份,所以用如此狠毒绝杀之计。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如果我出色完成任务,据实向他通报,他会继续任用我做他宫中的眼线,如果失败了,他就除掉了一个身份可疑的人,不费一兵一卒,而且悄无人知。高寀向来阴险毒辣,你难道不知道吗?他瞒天过海的手段有板有眼。人家说,高寀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他戴着一幅忠厚老实的面具,装得克己奉公兢兢业业,暗地里却干着骇人听闻的勾当。所以他现在仍能稳坐泰山位高权重,表面上看不出一点里通异族的迹象,他勾结建州却打着东厂的旗号。这些内幕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听得无可这一通分析,心中顿时感到一阵寒凉可怖,忽然间,他想到了那天高寀跟他说的那番话:“要是无可连这点事也做不妥当,把自己搭进去,那她就不够格再在我门下,也不够格做你的女人。她没让我失望,她做得很出色,我很满意,如此我便放心让你和她在一起。”他知道高寀派无可去‘一庭芳’不只是想查探凌云冲的身世,而且还欲试探她的能力。 第一百八十七回 动心动情 这时听无可这么一点播,何璧良不禁明白到,高寀其实更想利用无可去‘一庭芳’的机会一石二鸟,一可以查证无可是不是真有失忆,然后放心的用她做自己的眼线,二是如果无可没有失忆,他便可以除掉这个孙承宗派来的卧底。 那个时候,无可还不是崇祯皇帝指定到自己身边的女史,一个刚进宫不久的女史,死了也不会有人注意。所有的宫中人都一样,都是在西直门外净乐堂化为灰烬。他清楚的知道高寀利用东厂传递消息的机会作掩护,顺利的和建州互通眼线传递消息。 他也清楚的知道孙承宗派到兵部的卧底都被高寀肃清了出来,那些男人或死或伤。孙承宗便又派无可借给高寀看头风之症的机会,混进尚书府查探高寀通敌的罪证,却又被高寀派进宫里做眼线。他可以想象无可在宫中步步为营的辛苦,中毒被控制做别人的眼线身不由己却不自知的悲凉,想到如此种种,不由得心痛之极。 何璧良正自出神,听得无可又道:“他明明知道你喜欢我,却还将我作弃子,他这真是在为你着想、给你寻觅良配吗?他所谓的大事办妥以后,让我和你成亲,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他不过是利用你帮他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一旦办成,你也一样成了弃子,到时候你的血究竟能不能替我解毒,根本是悬之又悬的事,那时候他又岂会理睬你? 当他费尽心机要拉陇你的时候,只能说明你此时在他心中的地位是很重要的,因为你还有可用之处,但是当你连被拉陇的必要都没有的时候,恐怕就如弃草芥。你越有本事,你就越被利用得很惨,不然你的手怎么会受那么严重的伤?他不过是看你还有利用价值,所以借口敷衍,安抚你罢了。 你也知道‘血之亲’的毒只能由自己亲人的血来解,除此之外有无他法根本毫无所知,你怎能如此听信于他?就算他说的那个方法没有骗你,可那也得试过了才知道,但那仍有一半可能是冒着生命危险的。这种方法史无前例,也无记载,究竟结果如何,根本毫无定论,虚无飘渺的事,你又岂能轻信?”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不禁暗暗佩服无可的心思缜密、思考细微,她的这番推论确实发人深省。经无可这一提,何璧良方有所悟,陡然忆起几年前的一桩旧事,当时,他奉高寀的命令,去追杀一个潜入尚书府的清流卧底,一连追了几个县地,对方武功不差,虽被灭口,但他也被伤了右手,伤及筋骨。由于不能被人发现身份,所以他没找附近的药铺买药,也没找大夫医治,只自己简单的点穴包扎了而已,待回到京城尚书府再医治时,已过了最佳急救期,以至于康复之后筋脉不畅。想到这里,他更觉得遇到无可是自己生命中的天赐良缘。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这时听得无可点破当中隐秘,他蓦地想到高寀怕他儿子和他反目,所以不杀任青阳,而且还千方百计的安抚,但他却轻易就把自己深爱的女人用作弃子,他难道就不怕自己和他反目?还是他觉得自己太好利用太好欺榨?或许这些年,自己对他尊敬效忠唯命是从,他已觉得自己可以随意任他摆布,所以连自己的媳妇,他也随意决定生死,完全不给自己面子,一点不留回旋余地。 如果对方武功比无可高得多,是不可能被无可的琴声催眠的,如果无可不以智取,不够机灵,不够随机应变,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无可岂不是要被别人睡了? 他派无可去‘一庭芳’,他的意思就是哪怕无可陪睡,也要完成他所交代的任务,无论无可用什么方法,都必须完成他所要求她去做的事。如果无可陪睡才做成了他要求的任务,那他不仅达到了他找儿子的目的,而且除掉了一个身份可疑的人,这确实是一条狠毒绝杀之计。 他所谓这是欲试无可的办事能力,欲试她是否够格做自己的女人,但他根本没想无可真的因此而死,自己会怎么样。如果无可就此而死,还何谈后来能有成亲的事情?而且他是知道自己很爱无可的,却仍然毫无顾忌那样做, 他那么说其实很可能是个借口,无怪他要找自己专门跟自己谈这个事情,他是怕自己怪罪他,是想安抚自己,免得自己怀疑他,如此看来,他确实有可能是在利用自己,最后我帮他把大事办妥,但我和无可的事还真是悬而难定。 如果事实真像无可说的那样,我的血还是不能给她解毒,或者她因此而死,我会怎么办?他把他儿子爱的女人看得重要,却不把自己爱的女人当回事,人心果然是隔肚皮的,毕竟那是他儿子,自己不是。如此看来,确如无可所说的那样,最后一旦成功,自己也一样成了弃子,不无可能。想到这里,他已然对高寀心生一丝忿意。 这时,何璧良坐近无可身畔,伸出手去轻轻握住她的手。无可不自禁地颤了一下,想要挣脱,他却握得更紧,无可也不再挣脱,让他握着,听得他说道:“其实我听说高寀派你去‘一庭芳’我很担心也很难受,可是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如果我一早知道他要派你去,我一定反对,我要保护你,我不怕得罪他。我知道你在宫中过得很不容易,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回来,哪怕不惜一切代价,我也要你回到我的身边。我不要你再受到任何伤害,丝毫也不可以。”说着将无可拥入怀抱。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听他说得情真至深,心下甚是感动。何璧良用两根手指拨弄着她的一缕青丝,让发间的幽香流向鼻端,看着无可安静的靠在自己胸口,心中不由得荡漾起来,伸手去轻抚她的脸颊,柔声问道:“答应跟我在一起,做我的妻子,好不好?” 无可蓦地一怔,随即推开他,淡淡的一叹惋,摇头道:“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这一晚上,这句话何璧良已经听了三次,他不得不郁闷加纳闷,实在不解当中原由,一时心中暗忖:高寀派无可接近凌云冲,查其身世,虽然我嘴上说不在意,但实际上我对‘一庭芳’的事情很有微词,只是不在他面前表露出来罢了。 高寀怕因为任青阳的关系,儿子和他决裂。他要离间他儿子和任青阳只有两个办法,一是给任青阳另外安排个男人,给他们制造点无中生、有以假乱真的绯闻,让他儿子嫌弃她而自动离开她。 可是以凌云冲在东厂混的脾性,这是不大可能的,那样倒霉的只会是那个男人,他认定的女人,他一定会抢回来,就算不再喜欢,也是面子问题。于是就只有第二个办法,那就是让凌云冲喜欢上别的女人,不再和任青阳纠缠在一起,那样高寀心烦的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 可是怎么能让凌云冲在短时间内移情别恋呢?上哪儿去找一个跟任青阳方方面面都不相上下的女人,不但让凌云冲很快看上眼,还能让他很快爱上呢? 第一百八十八回 全心交心 何璧良忽然想到高寀派无可去‘一庭芳’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难说不是为了给他儿子找女人,无可是最佳人选,她够魅力也够能力,如此一来,情愫自生,便好让他儿子离开任青阳。 也许无可刚进尚书府的时候,他确是想过撮合无可和自己,那个时候他也料不到他儿子会和任青阳扯上关系,可是,现在情况变了,他想让无可去和他儿子走到一起,以此去掉任青阳这个阻碍,好让他儿子没有和他反目的可能。高寀既然本想把无可许配于自己,这会儿却又想转送给他儿子。何璧良想到这里,蓦的对高寀心生一股恨意。 何璧良凝视着无可的眼眸,问道:“这句同样的话,我已经听了三次,你能不能给我个理由?”无可开不了口,因为她无法告诉他自己做密侦的真实原因,那样会暴露自己的身世和凌云冲的真正身世。 何璧良见她低头不语,又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分属不同阵营,各为其主,互为敌方,所以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无可听到他这话,不经意想起之前到宁夏关那里,孙承宗和自己的一番谈话。当时孙承宗说:“现在你是孤身一人,但愿你不要陷入感情纠纷里去。个人感情跟国家安危比起来,孰轻孰重,这一点你是应该掂量得清楚的。” 无可回答道:“是的。我会尽心尽力。”孙承宗说:“这个重任,就寄托在你身上了。”无可道:“孙将军言重了,我一个小女子实在是承受不起。” 孙承宗说:“在战争时期,一个优秀的密侦,他的力量甚至超过军队兵力,精良火器,像你这样技艺惊人、机变无双的人才,做好这点事情是不成问题的,关键是,看你是不是处心积虑地去做。”无可回答道:“我尽力而为。” 她想到这里,昂起头来,坦然回视何璧良的眸子,说道:“是,我们是敌对双方,是没有可能在一起的。”何璧良诚心诚意的道:“无论你的身份是什么,我都一如既往的喜欢你,不管怎么样,我对你都是不会改变的。什么派别分划,身份对立,我都不在乎不去管,你也不要管了,好吗?” 无可正色道:“父仇不共戴天,我岂能不管?”何璧良一怔,道:“你是说,你做密侦是了报仇?高寀是你杀父仇人?”无可愤然道:“不错!我混入尚书府,就是借给高寀看头风之症的机会,帮孙承宗查探他通敌的罪证,将他绳之以法,以报父仇。” 何璧良没想到这又是个找高寀报仇的,问道:“我记得你的父亲是浙江名医,他不是病逝的吗?如何被高寀所害?”无可道:“那位名医他是我的养父,我的亲生父亲确是被高寀所害。我本叫无双,父亲原是朝廷官员,却被高寀诬陷,含冤枉死,已经很多年了,我如果不能为父报仇雪恨,枉自为人。” 何璧良道:“你父亲究竟因何而死?高寀到底是怎么陷害你父亲的?”为了保护哥哥的身份,无可当然不会告诉他那么细致,便道:“你是我杀父仇人的心腹,你以为我还会告诉你吗?高寀曾在福建做税监时为官不仁,你也知道如今高寀做兵部尚书通敌的事实,但你还是决心追随他,以报养育之情知遇之恩。高寀害死的人何其多,你却助纣为虐,给他效力卖命。你要我怎么和你在一起啊?”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一时无言以对,刹那间蓦的想到凌云冲的问题,不服气的道:“是,我是他的亲信,但凌云冲却是他的儿子,你为什么可以和他相好?就不能接受我呢?”无可一怔,沉默不语。 何璧良瞧着她的神色,似乎想到了什么,道:“难道你是故意接近凌云冲,想从他身上打开一个缺口,然后从他身上套取情报?以此刺探高寀的罪证?” 无可心想反正哥哥的假身世他和高寀都信以为真,他现在既然这么猜测,那正好可以掩护哥哥的真正身份,索性承认道:“是啊,你猜的不错。我看高寀在找他身上的标记,估计他和高寀关系不寻常,所以我刻意亲近他,让他对我有印象,方便日后再跟他接触。” 何璧良想起刚才自己只说了一二句凌云冲的不是,无可就不但为他辩解,还打了自己一记耳光,不由得感觉她对凌云冲颇有好感,试探问道:“也许你最初是有那么个想法,但自从那次你在‘一庭芳’和他呆了一晚,你就真的对他动了情,真的喜欢上他,所以不管他是谁的儿子,你对他照样紧张担心,对不对?” 无可一摇头,注视着他道:“我和你之间的事,你不要把他扯进来,和他没有关系。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是你自己不相信我。” 何璧良听她口气颇为委屈,心中一疼,但仍是满腹狐疑,不由得反问道:“真的是这样吗?真的和他没关系吗?”无可气恼的道:“随你的便,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好了。” 何璧良一怔,又道:“刚才我问你,‘如果抱着你的是凌云冲,你还会不会像这样挣扎?’你没有回答我,我看你的神情便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其实你并不在乎什么身份敌对,当你知道自己喜欢上的是仇人的儿子,你还是喜欢他,你不愿意和我亲近,正是因为他,对不对?”无可凝视他双目,连连摇头,默然不语。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见她这般表示,心里七上八下,憋了一下,开口问道:“我问你一句话,我希望你实话告诉我,好吗?”无可惶然道:“什么话?”何璧良道:“你是不是真的对凌云冲念念不忘?如果你真的喜欢他,我去找他来给你解毒。” 这话把无可听得晕头转向,心想:“看样子他确实并不知道凌云冲是我哥哥,要不然他不会以为我对哥哥有男女那种喜欢。他不知道才好呢,这倒是对哥哥身份很有利的保护。” 无可目光如水一样望着他,语气温柔的劝道:“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好不好?在‘一庭芳’那次,我和他真的什么也没发生,什么都没做,无非是切磋琴艺,写写字,聊聊天,仅此而已,你别再瞎猜了好不好?” 何璧良看到她清澈纯净的眼眸,禁不住的心动,伸手去抚摸她脸颊,说道:“我也不想瞎猜,可是我看见你一听到他的名字,你就失神呆愣,一听说他有难,你就步履如飞,我实在是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你告诉我,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可心思一转,微一侧头躲开他的手,说道:“因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你懂得感激我,你就会明白我感激他的心意。我医治好你的手,你说是救了你的命,那他却是真真正正救过我的命的人,我紧张他难道不应该吗?” 何璧良好奇地问道:“他如何救过你的命?”无可当然不会说也不能说凌云冲十三年前救自己一事,那就暴露了他们的关系和哥哥现在的身份,于是说道:“那些去‘一庭芳’的人,谁不是胡作非为为所欲为,幸好我遇到的是他,否则我早已经性命不在,我的武功怎样,你不会不知道,他的武功自然比我高,你不会猜不到,如果他对我真的起了歹心,你现在还能见到我吗?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还好他不是那种人,我才有机可趁把他弄晕,在我看来,他就像救了我一命一样。他和你一样,喜欢音律喜欢谈天,不管你们为谁效命,在我看来你们骨子里都是正人君子,只可惜,他是高寀的儿子,要不然的话,他是个很值得交的朋友。我当他是朋友,听说他有事,只是有些好奇,去看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 第一百八十九回 心醉神荡 何璧良表示的理解点了点头,说道:“对,你明知道我是高寀的心腹,可你还是不顾那么多医好我的手,你不怕这是给高寀加强了帮手。当初你只是奉高寀之命去找凌云冲身上是否有那个文身,你根本不知道高寀其实是派你去找他的儿子,你们志趣相投,谈话投机,你对他心生好感也是情理中事,我能明白。你的心地真的很善良,你连我这个高寀的心腹都关心,何况是你不知道他身世之前就喜欢了他,也是理所当然。” 无可装作不知的道:“我是刚才听你说少公子才知道高寀在找儿子的。刚才的刚才我看见你写的那张纸条的时候都还不知道的,所以才追去看看咯。反正他也不知道我是宫里的女史,他以为我是‘一庭芳’的人,我也不怕跟他在医馆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碰上面。那次‘一庭芳’的事情过后,我将找到的结果告诉高寀,说凌云冲肩膀上有他想找的那个图案,他听了以后连连点头,我看他欣喜若狂的样子,我还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高兴呢,原来是这样。”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听无可这么说,心想:“凌云冲只以为无可是‘一庭芳’的艺伎,就算无可刚才和他在医馆碰了面,也不会暴露宫中人的身份,到现在为止,他都并不知道无可是高寀的眼线。一个艺伎姑娘去医馆,也不过是一件很平常很普通的事情,不至于引起他的猜疑。何况无可这么机灵,我相信她能够掩饰过去。” 这时何璧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其时已是初冬,天气寒冷起来了,夜间气温更低。无可见他这一阵光顾着和自己说话,还赤裸着上半身,便站起身来,走到床边,拿了他的外衣给他披在身上,温和的道:“光着这么久,该着凉了,把衣服穿上吧。” 何璧良听她这关切之语里柔情万种,不由得心神激荡,瞬间感到一股强烈的热流从头流淌到脚,再从脚返回到头上,如缠绵的涟漪一般回荡在全身,心神起伏摇曳不定,忍不住一把抓住无可的手,跟着站了起来,凝视着她的双眼,直白的问道:“你要我给你解毒还是要他?” 无可脸上一红,问道:“你真的信高寀说的那个方法?”何璧良道:“你也说过,要试过以后才知道,与其被高寀骗到最后才知道真相,不如现在就试,今次我看到了你毒发时难受的模样,我的心很痛,我不能再等那么久了,眼下我就再也见不得你再受这毒的折磨。我要给你解毒,越快越好。” 听闻此言,无可不经意的想到了凌云冲对自己说的那番语重心长的勉励之语:“越有用的人会被人利用的越惨。秘侦的命运其实只是一颗棋子,一颗孤苦无依身不由己的棋子,但我偏不愿意遵循这样的安排,偏要活出自己的色彩,你要记住,你就是你,不要受任何人摆布,你是为自己而活,你要好好活下去,活自己的命,走自己的路。” 想到这里,不禁垂泪道:“我有时候看着镜中的自己,我都分不清楚自己是谁。这一年多来,我觉得我自己已经快疯了。我也希望活自己的命,走自己的路,可是命不是自己的,路也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我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开心过了,也渐渐忘了什么是不开心。可是今晚,我终于又找到了开心的感觉,是别样的开心。”说着淡淡一笑,语气里透着欢悦之情。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的心里一痛又一喜,眼睛里闪动着点点晶莹的泪光,疼惜的道:“我可以想象你在宫中步步为营的辛苦,如履薄冰的艰险,我可以感受到你中毒而被控制做别人眼线身不由己的悲凉。” 说着把无可搂进怀中,柔声道:“我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感觉到心中温热,别样温暖。”说着把无可抱得更紧,真挚的道:“我是真心真意全心全意的想要和你在一起,你答不答应我?” 无可注视着他的眼睛,正色道:“要我答应,我有一个条件。”何璧良欣喜的道:“什么条件?别说一个,多少个我也答应。”无可肃然道:“你先别答应的这么容易,也许你未必做得到。”何璧良一奇,满怀自信的道:“天底下还没有我何璧良做不到的事。” 无可一本正经地问道:“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替我报仇?”何璧良心头一震,一时无语。无可又道:“你不能全信高寀说的那个方法,那有一半可能是冒着生命危险的,究竟结果如何,根本毫无定论,你先回答我,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替我报仇?” 无可想用自己做试验,如果真如同凌云冲所推测的那样,正如如同何璧良所听高寀说的那个方法那样,‘血之亲’除了以亲人之血解毒之外就可以多一条方法,无可想这样凌云冲的毒也有法可解了,虽然哥哥现在身中‘血之亲’和‘春花散’两种剧毒,两毒互相作用,毒性不受控制,不但毒性混合,而且还发生了变化,但是如果自己的毒真的可以用这个方法解除,哥哥的毒有法可解便多了一点希望。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一直在著一部《奇毒谱》,汇集记录各种毒物。曾经中土的医书对‘血之亲’的毒以及解毒方法都没有记载,这次以她自己作试验的结果,便可记载下来。所谓神龙尝百草,作为一个医者,无可这是效法神农氏勇于献身的精神。无可这样做,也是想策反何璧良,以自己为筹码,将他拉回正途。 何璧良内心在挣扎碰撞,乱作麻团,自忖:“如果无可就此而死,我就杀高寀给她报仇?我真的杀高寀?杀那个我一直当作恩师慈父的人?杀吗?不杀?但是无可被他害死了,我难道不替她报仇吗?”怔忡半晌,说不出来话来。 无可看他为难的神色,思索的神情,淡然笑道:“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只要你记得,如果我死了,你要替我报仇。”何璧良凝视她的眸子,点头道:“好!我一定记得。”口气很是坚决。 无可道:“说话可要算话哦。”何璧良真心实意的道:“绝对算话。”无可看他极为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得很甜。 何璧良一见之下,不由得心慌乱跳,不禁想入非非,柔声道:“你可不可以也回答我一个问题?然后今晚就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无可爽快的道:“你说。” 何璧良一听喜上眉梢,看着她纯真而乐意的眼波,只觉心弦撩动,但他的眼神里却显得有一点迷茫无措,坦然说道:“刚才你还没有回答我,你要我给你解毒还是要凌云冲。我不要抱着你的时候,你心里想着别的男人,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算你每天陪在我身边,我也会深切的感到,你绝不属于我,对我毫无意义。我不要占有你,我要真正拥有你。我要一个完完整整的你,我要你的人,更要你的心。你如果还是想着他,你如果真的喜欢他,我可以放手,我愿意成全你。”说着脸色一黯。 无可看到他迷茫的眼色黯然的神色,想到他刚才也说过类似意思的话,现在听他又这样说,恍然明白到,他的个性是,不准任何人抢走自己,只能是他放走自己,他很尊重自己的意愿,也很尊重自己。 第一百九十回 心心善诱 无可惊觉之间,不禁心中一热,凝视他双目,柔柔的说道:“我都说了和他没有关系,你不要把他扯进来,这只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你不肯信我?”何璧良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握着她手,柔声说道:“你对我这番心意,让我起死回生,今生今世,我不知要如何报答你才好。我只是担心你心里未必真的有我,你只是在满足我的心愿,你叫我怎么忍心呢?如果你真的喜欢他,我就让你和他……” 无可心中大是感动,打断他道:“我明白,我清楚地知道你的感受,如果我心里装着别人,那是你所不愿看到的结局。”既而娇滴滴的道:“可是我已经跟你说过,说过啊,说过不只一次,我没有啊,是你不肯信我嘛。”语气柔弱,兼有委屈。 何璧良看她说这话时无辜的表情,心中一软,再次听到她亲口说心里没有别人,自是一喜,忙道:“我信你!我当然信!”无可注视着他的双眼,认真的说道:“今天之前,我不知道你用情如此之深,我没想到你用情如此之深。” 跟着口吻一柔,缓缓说道:“刚才我看见你自刺一剑,我感到我的心在痛,明明知道你刺得不重,明明知道你是假装的,可我还是莫名其妙的担心你,明明知道你在耍花样,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着你的道。那一刹那,我明白到,我对你……也许,也许不只是医者对伤者的关心爱护,其实有……其实……”说到这里,已是红晕满脸。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听她这番表明情意,心中当真好生欢腾,只见她倏地一下羞红了脸,娇羞的低下头去,知她不好意思说出口,虽然不知这其实二字后面她会说什么,但也可以猜到一点,只是没听她亲口说出来,他的心里总是不太踏实。 何璧良坦白说道:“我确是假装摔倒的,你都知道我是故意的,可你还是跨了过来,我知道你不但没想杀我,甚至连我受伤你也担心。”说着脸上情不自禁地绽开了欢欣喜悦的笑容。无可刚才羞怯的低了头,现在听他这么说,顿时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笑眸,娇嗔道:“你无赖,你总欺负人家,你真坏。”何璧良笑道:“好好,是是,我坏蛋。可是如果我不这么做,怎么看到你的心呢?”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赧然一笑,轻轻捶打了一下他的胸口,一双妙目直视着他的双眸,幽柔地叫了一声:“璧良。”她从来叫何璧良为何公子,适才叫了个何大少爷,此时,她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何璧良听她这么叫自己,只觉心头狂跳了一下,心神瞬时激荡翻涌难停难抑,听得无可转为撒娇般的说道:“刚才,你抱了我的人,可是还没有得到我的人,你不是说你要我吗?” 何璧良闻言又惊又喜,心中一阵迷乱,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双眼紧盯着无可的眸子,轻轻的道:“我得到你的人,得不到你的心又有什么意思?我宁愿要你的心,我更希望你是心甘情愿,我说过,我不要你受半点委屈,我不会逼你。” 无可的嘴角弯成诱惑的弧度,眼光里脉脉含情,娇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心甘情愿?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没有你?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呢?”说着嫣然一笑,娇柔无限,缓缓将头倚了过去,靠在他的肩头上。 精灵使起坏来,比妖姬更具诱惑力,那种纯净中透出的魅惑,无瑕,粲然,杀伤力是无穷的、无可限量的。 何璧良顿觉自己的心跳骤然加剧,欣喜若狂得当真难以自已,不自禁地侧过头去望着她,激动的目光正好与她缱绻的眼波相汇,四目相对,碰撞出的火花春意盎然十分温馨。瞬时之间,他只觉一种从未有过的喜悦之情升腾而起,心中一阵阵激荡,兴奋不已,可是他没有动作,他还有点犹豫,因为他不敢相信,实在不敢相信,自己一个晚上就把无可搞定了。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正出神间,只见无可朱唇轻启,听得她柔声说道:“人,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心,是一颗完完整整的心。从此不管何时何处,我们俩同心同在,永不相负。”这句话充满了柔情蜜意的语气和情深意重的涵义,听在何璧良在耳里,字字情长久久绵长,如一泓温泉缓缓在他心里流动,倍觉幸福无限。 他听无可的话语中洋溢着欢愉之情、沉淀着许诺之意,只见她眼中柔情似水,嘴角含笑,如此话语,如此神情,直教他疯狂心动,心潮澎湃,刹那间,只觉无限心满意足,实是喜不自胜之极,万分激动得竟呆了一呆,一时竟转不过神来,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似有好多话想说,但一张嘴时,竟不知说什么了,只无比兴奋而温存的轻唤了一声:“无可……”语气里充满了激荡难言欢喜无限,只这两字,却饱含了千言万语。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真的是他的真命天女,从这一时、这一刻起,他不仅得到了她的爱,也得到了她的心。此时此际,何璧良看着偎依在自己肩头的无可,只觉喜从天降乐不可支,心中翻腾的欢喜之情无可言喻,一时间百感交集,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怔怔地望着无可的眼眸,目不转睛的眼波里情潮涌动,汩汩流淌出来。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还有点回不过神来,甚至有一种错觉,恍惚自己处于做梦当中。无可见他痴痴地望住自己,眼中透着大喜若狂而呆愣无措的神情,“哼”的一声,佯装生气,一把推开他,转身说道:“现下我在皇上身边当差,若是哪天皇上心血来潮宠幸于我,封我做了皇妃,到那个时候嘛,你就只能叫我一声娘娘,再也没有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叫我娘子了。”说着起步要走。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以无可的人才和本事,做个妃子简直是绰绰有余,何璧良绝对深信不疑,一听之下,不由得一急,即刻冲出两步,伸出手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同时说道:“我要把你从宫里弄出来,我要你做我的娘子,你只可以是我的女人。”他心急之下,不经意用力较大,把无可拉得猛地回转身,碰在他胸前,撞了个满怀,撞掉了刚才她刚才给他披在身上的外衣。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两人凝目对视,刹那无语。过得一会儿,无可眼光一动,见他的臂膀上、胸口上,都有自己刚才抓伤的指甲印痕,数量很少,但分布比较广,仿佛极细的线一般,带着丝丝的红。 无可不自禁的伸左手两根手指,去轻轻触摸他右肩锁骨处的一条抓痕,只觉自己的手指挨到他的肌肤时,他不自觉的抖了一下。无可抬眼望着他,浅浅笑问:“还痛不痛啊?”语音轻柔,口气颇为心疼。何璧良笑着摇摇头,甜蜜的道:“一点也不痛。” 无可眼光一转,看到他左边肩膀上刚才他自刺的剑印和自己咬的牙印,两个印痕靠得很近,她不自禁的又伸右手去抚摸那两个伤印。何璧良怡然的闭上眼,只感她的手心温软柔滑,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抹来抹去,说不出的舒服,只盼她永远的这么抚摸不休。 须臾一瞬,忽的感到无可的嘴唇轻轻地吻在了自己左肩的伤印上,他的气血立时不受控的直线上升,本已摇曳的心神,立时激荡到几乎不能自持的境界。当即猛地张开双眼,只见无可正凝视着自己,一双明眸里温情无限,闪着柔和而喜悦的光。 她白玉般光洁无瑕的脸上透着一层晕红,含羞的神情里掩不住女儿家特有的腼腆之色,她朱红的双唇在清幽的月光下隐约泛起透明而柔软的光泽,娇美若滴。她的唇角绽开着迷人的笑,暖暖的,亲切而持久,让人如沐春风。 第一百九十一回 缱绻缠绵 何璧良只觉神颠魄荡难以自控,心中激情狂涌,全身每一根神经都亢奋到了极点,情不自禁的伸手轻轻捧起她的脸,他的唇主动去温暖她的唇,她的手自然地搂紧他的腰,他的脸颊接触着她闪闪忽忽的睫毛,顿时感到有一种出奇的快感。而后他把她打横抱起来,慢慢走向床帷边,靡丽的月色,将两个清丽的人影勾画得越来越清晰。 一直梦寐以求的,此刻鸳梦成真。这一夜,何璧良突然得到了想拥有的一切,当温香软玉真真切切抱满怀的时刻,他实实在在感觉到无可就在自己身边,他是怎样的惊诧?怎样的紧张?怎样的惶喜? 床帷纱帘之中,一阵温馨缠绵过后,何璧良搂着无可,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她,始终不肯入睡,仿佛要把她的一切都看进骨子里,包括一个眨眼一次呼吸,她的每个情态他都想深深刻入心里、融入骨血之中。 无可见他一直这么紧张的盯着自己,望着他的眼眸,轻声问道:“为什么还不睡啊?”温柔的语气里尽是关切之情。何璧良听她这么问自己,心中暖洋洋的,脸上泛起欢愉的笑容,道:“你不是也没睡吗?” 无可莞尔一笑,道:“你一直这样看着人家,人家怎么敢合眼啊?你把眼睛闭上,人家才敢睡嘛。”何璧良浅笑道:“让我再多看一会儿。我怕这只是一个梦,我怕我闭上眼一睡着,醒来你就不见了。” 无可“噗嗤”一笑,说道:“有这么真实的梦吗?你要不信,可以拍拍自己的脸啊。”说着伸出一只手去抚摸他的面颊。 何璧良感到她温暖的掌心轻轻帖在自己脸上,五指带过一片细腻柔滑,不自禁的抬起手一把捉住她的手,听得无可柔声问道:“怎么样?是真的吧?我就躺在你怀里,你正抱着我,你感觉不到吗?” 何璧良道:“我感觉得到,但对我来说,这就像一场梦,明天醒来你还是要回宫里去。我真想每天都可以这样看着你。”无可道:“来日方长,其实算一算,也过不了多久我就能出宫,到时候你每一天都可以看到我。你说过你会等我,哪怕十四五年,何况只是四五年。难道你等不住吗?” 何璧良道:“我绝不是等不了,我只是怕度日如年,这种滋味实在不好受。我不要你再受到一丝伤害,我会努力想办法,尽快让你回来。”无可道:“你尽量尽力我就心满意足了,千万不要勉强,惊动了高寀那个老狐狸。”何璧良道:“这个你别担心,我会小心的。说句心里话,其实我真想闯进宫里来找你。” 无可一惊,阻止道:“千万不要啊!这么做太危险了。”何璧良笑道:“你这么担心我的安危,我死也愿意。”无可温言道:“过得一些时日,若有出宫机会,我会再来找你的,你等我。” 何璧良点头道:“我会听你的话,为了保全你的身份,我不会贸贸然闯进宫。”无可了解他的性格,虽然听他这么答应,但还是怕他冲动之下会冒险闯进宫来找自己,正想开口安抚他,又听得他说道:“要是我想你了,怎么办?”问得很是认真。无可一怔,笑道:“忍着。” 何璧良道:“这可忍不了。”无可一急,道:“你……”说了一个字,却不知该劝说什么好。何璧良笑道:“别担心,我不会做傻事。我想你的时候就做一只风筝,做成比翼鸟的样子,放飞到紫禁城上空,你看见那只风筝,就知道是我在想你了。” 无可咯咯一笑,道:“好啊。我看到那只风筝就像看见你一样。”说着甜美的笑起来,两手揽上他的脖子,温柔的道:“璧良,抱紧我,如果你觉得这是梦,你就抱紧我,这样你就能真切的感觉到我就在你身边,你就可以安然入睡了,好不好?来啊,璧良,抱紧我啊。” 何璧良心中一荡,笑着点了点头,双臂一紧,将无可紧紧抱住,轻轻吻了她的额头,然后才合上眼睛。两人身子相靠在一起,紧挨着相拥而眠。何璧良闭上眼,很快睡着了,但无可却并没有睡,她这么诱导他,只是想让他快点熟睡,果然很有效。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过得一阵,无可感觉他似乎睡着了,先眼睁一线观察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眼睛一看,接着不大不小声的叫了两声“璧良”,见他睡颜安然没有反应,确定他没有听见,真的睡得很沉。他和自己所爱的人睡在一起是如此安心和放松,没有一点防备之心。 无可断定他确实睡着了,便想轻轻挣脱他的手臂,可她没想到他睡着了还把自己抱得这么稳稳的,竟然挣脱不了,于是只好伸手把他的手掌轻轻掰开,这才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无可生怕弄醒了他,缓缓把他的两只手放好,自己从被子里慢慢一点一点的移动了出来。 看看何璧良一直躺着未动,呼吸均匀,神态安详,确定他没有被自己弄醒,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即悄然起身,慢慢坐起,抓过床边散落的衣服,轻手轻脚麻利的穿上系好。再回头看了一眼,但见何璧良兀自安睡,这才从腰间衣带里取出了天茄花。 无可回想到刚才他脱自己衣服的时候,看见自己衣服里藏有这小包东西,他平常早就发现过自己随身携带天茄花作为防身之用,这只不过是行走江湖必备之策,他能理解自己这个做法,所以当初他发现之时就不曾在意,在这当口,自己顺从于他,他也不需戒备。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看着手上的天茄花,心想如果现在给他吃了,等他醒来会不会发觉呢?如果他发觉了,他会怎么对自己呢?如果对方是清醒的状态,趁其不备洒他,通过大量呼吸进入可使他昏厥。 但现在何璧良是睡着的状态,呼吸进去的量不大,只有用水化开,再让他喝进去才行。天茄花有一点点淡淡的香味,不注意是闻不到的,除非嗅觉比较敏锐,而喝进嘴里,就很容易尝到那一点奇异的味道,所以无可忖度何璧良醒来后,凭他的武功修为很可能感知到,也就知道是自己给他吃了天茄花,不由想到他会不会怪自己。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犹豫了片刻,刹那间下了决心:“大不了杀了我,我就让他杀了我。就算我爱他,我也要做我要做的事,不会因他而改变,况且他走的的路是错的,我要拉他回到正途,我不想看到将来哥哥和他生死对决。” 想到这里,不自禁的看向何璧良,心道:“璧良,我以自己为筹码,你能明白我对你的这番心意吗?”只觉心下一片茫然,跟着泛起了一股酸楚,忍不住涌出两行清泪。最初她对他的关心爱护只是出于良善之心,她没想到自己终于还是喜欢上他了。 无可沉静了一下心神,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潜运内气,注力指尖,右手倏出,迅捷的点了何璧良的昏睡穴,这下他真个睡得不醒了。 无可拉上被子给他盖好,然后走到桌子边,将那包天茄花花粉洒在杯子里,倒上一点水,摇晃均匀溶解彻底,端着杯子走回床边坐下,左手掌着他的下巴,右手将天茄花溶液缓缓喂进他嘴里。何璧良不知不觉喝下一包,过得一会儿,药力发作,迷梦般的低声叫道:“无可……无可……” ; 第一百九十二回 天茄花水 无可转过身,轻轻走去桌边,将杯子放在原来的位置上,再走回到何璧良面前,坐回床边,见他睡颜安然,兀自闭着双眼,已进入了迷幻状态, 听得他喃喃的说道:“无可,我要你,我要你留在我身边,我绝不会让凌云冲那家伙把你拐跑。我不知道你心里是不是真念着他,我只恨,我没早跟你说我喜欢你,倒让姓凌的那家伙捷足先登。无可,你心里是不是真想着他?我要把他从你心里赶走,一定要让你心里只有我,你只属于我一个人。无可,我的真心日月可鉴,至真至诚。我要把你从宫里救出来,我要你做我的娘子,我要你心甘情愿跟我在一起。无可……” 何璧良迷迷糊糊地说完这番话,又叫着无可的名字,不停的叫着。无可只听得感动不已,越听越想哭,望着他的脸,轻声说道:“璧良,原来你这么这么在乎我心里是不是有别人,没想到我刚才跟你说了那么多次,你还是心有不甘,也许再怎么解释也是无用的,你只看到我快步而行、紧张担心的样子,你便以为他是我心中的最爱, 如果你知道凌云冲是我哥哥,你就不会这么忐忑了,我知道你想做我心中的最爱,甚至你希望我心里只有你这一个唯一的爱。刚才听你说,你一开始并不知道‘血之亲’也有性命之危,你以为只是失忆, 我想,当初你知道我中了‘血之亲’,也许那时你是十分欢喜的,因为你不知道这毒有多危险,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忘记过去,从此心里只记得你一个人,而这正是你想要的结果。现在你知道了这毒的秘密,知道我没有失忆,你却担心起我心里是不是有别人。 我告诉你吧,就算有,也只有凌云冲一个,可他是我哥哥,你们在我心里同样重要,你们都是我的最爱,你不是次于他的。我之前是真的不知道你喜欢我,而且我也没想到你竟然会喜欢我这个身份可疑的人,甚至在生死一线的关键时刻果决地放我走,你只顾念着我,你都不顾及自己会不会被高寀责罚。 你只从我的眼神里就感到是我,哪怕我蒙着面也逃不出你的眼睛,你只凭直觉,你就能感知我的存在,我恍然感觉到,我在你心里,我根本逃不出你的心。我们身份是对立的,我没想过我会喜欢你,可是现在我真的喜欢上你了,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已经是你的娘子了,你不要再想我哥哥在我心里是怎么样的,就算我喜欢他,也只下辈子才有这个机会,这辈子我是你的。”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说着歪倒在何璧良的身上,伏在他的胸口,双手捧着他的脸,轻柔的说道:“璧良,我愿意跟你在一起,我是心甘情愿和你在一起的。你不要担心了,好不好?”她知道何璧良此时未必能听见她说的话,但她还是要说给他听。 无可坐起身子,扭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冬天天亮得比较晚,估计还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她要在天亮之前要赶回宫里去,夜色隐蔽才不容易被人发现,她只但愿这个晚上朱由检没有传召她伺候左右,虽然这么想,可还是有点提心吊胆,如果皇帝真问起自己今夜为何不在宫中,应该怎么应对? 她不怕自己被皇帝处置,只怕连累凌云冲,当此之时,心下一片混乱,思绪无定间只祈求上天保佑皇帝没有传召。但在这个时刻,是个难得的问话机会,她也顾不得再多去思考这未必会发生的事情,只按照此刻的想法行事。 无可望着何璧良,用手摩挲着他的脸庞,轻声唤道:“璧良,醒一醒,我是无可,璧良,我在这儿。”处于迷幻状态的何璧良,慢慢睁开了眼睛,迷梦中看见无可的身影坐在自己跟前,恍恍惚惚,朦朦胧胧,好似映在水中的倒影一般。 尽管他很想睁大眼睛看清个楚,但他的眼皮却不听使唤,沉重得很,眨了几眨,疲软地又闭上了。他在迷蒙中听出好象是无可的声音,心中情动,口中又喃喃的叫道:“无可……无可……”双手下意识地想抬起来抓住无可,可是只动了一动,却抬不起来,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几乎是眯着的。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循循善诱的问道:“璧良,尚书府中那幅《溪山行旅图》究竟有什么秘密?高寀是不是在里面藏了通敌的机密?”一句话问得轻柔缓慢,何璧良字字听进了耳里,迷幻交叠之中问啥答啥,迷迷糊糊的回答道:“秘密……那幅名画不是真迹,只是一件仿制品而已。” 无可问道:“哦,这个知道。为什么那画后来换了位置呢?”何璧良喃喃的道:“高大人精于装裱,此画他买来已很有一些时日,他亲手装裱以后,悬挂在厅堂,只是摆设而已。” 无可了解这个时候的人是不会说谎的,所以何璧良说的确是实话,她并不质疑,又问道:“那为什么高寀最近要把那幅画收起来藏于书房里呢?”何璧良迷糊的答道:“里面有幅《江山社稷图》,他想好好保藏起来。” 无可大感奇特,听得出了一丝线索,继续问道:“《溪山行旅图》里有一幅《江山社稷图》?藏在哪里的?”何璧良喃喃回答道:“是的……被人盗走了。”无可问道:“画的是什么?” 何璧良喃喃答道:“不知道……我没看见过那个图。”无可问道:“那图藏在哪里?《溪山行旅图》里画中有画吗?”何璧良喃喃回答道:“我不知道……高大人没跟我说过,我也没见到过,他只要我找回那幅图。” 无可见在此画上问不出什么,转口问道:“高寀和孙承宗一向不和,虽然说不上在朝野上公开对立,却也是两派立场不同的势力,但是为什么这次皇帝预备将孙承宗从宁夏关调任辽东,高寀却上书表明支持呢?”何璧良轻微的摇摇头,喃喃说道:“高大人没有支持孙承宗,其实是推波助澜,跟辽东巡抚王在晋联在一路。” 无可听出些端倪,又问道:“王在晋惟恐搞不垮孙承宗,高寀在这个时候为什么会帮孙承宗说话呢?”当此时间,朝廷形势内外皆有所闻,朱由检将要准备派孙承宗赶赴辽东对抗建州,这时候西北蒙古局势比较稳定了下来,东北建州虎视眈眈,所以他要调派孙承宗重返辽东战场,再任辽东经略,驻守山海关,统管抗金事宜。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朝中有不少大臣极力主张启用孙承宗。但不巧的是,早年在山海关,辽东巡抚王在晋在遏制后金的战略问题上被孙承宗痛骂,这时正好趁机作梗。他不但亲自上书皇帝陈词利害,还指使亲信言官以各种理由和罪名弹劾孙承宗,甚至言辞凿凿的举证说明他如何居心叵测。 主要理由是孙承宗当年在辽东战场上柳河小败的老帐,其中最严重的是,指责孙承宗在天启年间意欲率兵入京,说他这是挟兵震主、居心叵测。事实上当时孙承宗本是进京面见天启皇帝,欲揭发魏忠贤的罪恶,但他洞悉了魏忠贤的诡计,在行至北京半路后毅然返程。 这些虽是无中生有的栽污,似是而非夸大其词,却也看着有理,不易批驳。朱由检不偏不倚不愠不火不急不躁,态度不明朗,没有过激回批王在晋及其下属,也没有责怪孙承宗,派他去辽东的打算仍然没改变。高寀在这个时候不联合王在晋对付孙承宗,也不附和这些反对孙承宗的说辞,反而上书表示支持皇帝想调任他的做法,倒真是令人觉得奇怪。 第一百九十三回 探知情报 何璧良喃喃的回答道:“高大人就是想让孙承宗离开宁夏关,刚好这时候皇帝想调走他,正在是绝佳的时机。”无可道:“为什么高寀想让孙承宗从宁夏关调走?” 何璧良喃喃答道:“孙承宗是三朝元老两代帝师,一生统兵战功无数,高大人知道皇帝敬重于他,不得不有所忌惮。高大人这么做法一是不想让皇帝怀疑他勾结建州,二来他是另有部署计划。” 无可一听有新发现,追问道:“是什么计划?”何璧良喃喃的道:“引八旗兵入宁夏关,从宁夏关攻入关内,进攻中原。”无可不由惊愕,继续问道:“高寀究竟是如何部署的?”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喃喃的回答道:“断了运送去宁夏关的粮草,引起兵变,战地益虚,便即攻破。”最近,无可在宫中也听闻朱由检要调拨兵粮运送去宁夏的消息,听得何璧良透露这个计划,暗暗吃了一惊,这恐怕是高寀想出来的毒计。 这几个月以来,陕西山西两地一直闹灾荒,粮食几尽派发空无,宁夏附近的府城县镇的仓储存粮已现短缺,所以崇祯皇帝只得从京城储备粮仓中调拨过去。宁夏关没了孙承宗,其他将领自是逊色不及,若再无粮草支援,战斗力势必锐减,后金就有机会趁火打劫方便进攻。 大明辽东山海关一带防御坚固,半年前,八旗兵在锦州、宁远一线惨败。山海关之外层层布防,后金久攻不下,伤亡惨重。宁夏一带的防御相对单薄,后金便欲绕道山海关以西入寇关内。孙承宗战功赫赫,天启皇帝颇为信任,魏忠贤也一直没敢正面与他冲突, 高寀一为免崇祯皇帝疑心他和孙承宗敌对,从而推知他通敌,尽管他察觉崇祯在怀疑他,但明面上他仍能掩盖,所以这个敏感时期,他更表现得依附于皇帝。二是王在晋举证不过是子虚乌有,崇祯皇帝也未必听信、未必改变调任孙承宗的决定,所以高寀干脆附和皇帝,而且也就达到引八旗兵绕攻宁夏关的目的。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看了看何璧良迷迷昏昏的样子,又再问道:“怎样卡断运送去宁夏的粮草?”何璧良喃喃答道:“烧掉从南新仓调出的一万石粮草。”南新仓是京城最大的粮仓,人人知晓。朝廷设军卫,专司守卫仓储军粮,只供军需。无可问道:“这事由你负责吗?”何璧良喃喃应声道:“是……是我。” 无可问道:“你计划怎么做?”何璧良喃喃答道:“在京城去往宁夏的必经之道上一先设伏,埋上火药,等运粮车队通过之时,点燃火引,引爆火雷,烧了那些粮草。”无可问道:“除了你以外,高寀还派了多少人?”何璧良喃喃回道:“尚书府的侍卫我一个我的手下一个,其余是建州特使佟佳倩宁的蒙古亲兵。”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大为诧异,听这姓氏明显是个建州人,问道:“佟佳倩宁?这个女人是谁?”何璧良喃喃答道:“就是叶迎春,‘一庭芳’的幕后老板叶迎春。” 无可惊讶极了,原来这个女人居然是建州人,不但是高寀的心腹,其实她真正的身份是建州特使。随即想到怪不得上次在‘一庭芳’看见有异族人混在护门看守的人群当中,难怪他们掷色子的手法不像中原各门个派施放暗器的技法,倒像是边关异族使用短箭射弓一类的功夫,这些人可能就是蒙古人或者是建州人。用蒙古人干此事,就算事情败露,崇祯皇帝追查此事也只能查到蒙古奸细的窝点,就算怀疑高寀,也没有证据可以指证他,真是十分周密的部署。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又问道:“佟佳倩宁是建州人,怎么操纵蒙古亲兵?”何璧良喃喃回答道:“她是半个建州人半个蒙古人。”无可一奇,问道:“她的父母是何人?有何背景?” 何璧良喃喃回答道:“她的父亲是建州人,佟佳哈哈纳扎青是她父亲的嫡亲姑母。她的母亲是蒙古鞑靼部人,哱拜之子哱承恩的女儿。”万历年间三大征:平定西北宁夏、西南播州两地之乱、出师东北援朝驱倭之战,大明子民谁人不知。 无可暗忖,那个哱拜原是蒙古鞑靼部的一个小酋长,嘉靖年间因得罪部落酋长,父兄皆见杀,遂率领部众投奔宁夏官军,后因屡建战功,万历年间被皇帝任命为宁夏副总兵,统兵千余,专制宁夏,他儿子哱承恩承袭父爵,做了指挥使。哱家父子就是当时宁夏叛乱的首领,兵败后都被朝廷擒杀,没想到哱拜的孙女逃到了建州。 佟佳哈哈纳扎青是皇太极的老爹努.尔哈赤的第一任正妻,其子代善便是皇太极同父异母的兄长。努.尔哈赤是佟佳氏的赘婿,他本人也不讳言,人称他为佟努而哈赤。 原先佟佳一族势力颇大,但佟佳哈哈纳扎青死后便渐衰落,尤其努.尔哈赤死后,皇太极为抬高其生母的身份,只追封生前为侧妃的生母为皇后,并未追封他爹的其他几个嫡妻。不管这个佟佳倩宁是皇太极的什么人,现下这种情势,恐怕也遭到了排挤。 无可问道:“佟佳倩宁的父母现在怎样?”何璧良喃喃回答道:“都死了。几年了。”无可又问道:“怎么死的?”何璧良喃喃答道:“她母亲早先病死,她父亲在辽东战死。”无可问道:“她母亲怎么到的建州?怎么嫁入佟佳一族的?”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喃喃答道:“她母亲和哱拜的义子哱云领着哱家残余兵力投靠了佟佳氏。努而哈赤为了联合蒙古部落,吸收了他们哱家的势力,所以就令佟佳哈哈纳扎青的侄儿娶了她的母亲。哱云死后,这些哱拜的旧部仍遵从她母亲的命令,她母亲死后,这些旧部的后裔就成了她的亲兵。” 无可猜想,毕竟这些蒙古人是为了逃命才不得已投靠建州,对建州不可能亮尽老底,总得有所顾忌,无怪心目中还是以自家主子为尊。无可问道:“佟佳倩宁和皇太极是什么关系?她是皇太极的什么人?” 何璧良喃喃回道:“我不知道,不甚清楚。”无可再问道:“那你知道她多少秘密?”何璧良喃喃的回道:“我知道她是建州特使,授命于皇太极,暗中潜入大明已有数载。高大人当我和她是左膀右臂,我知道她的身世就这么多。” 无可转念一想,又问道:“火烧粮草的计划高寀总共指派了多少人参与?”何璧良喃喃回答道:“不多,数十人而已。”无可想到刚才他说有尚书府的侍卫只有他和他的一个手下,其余是佟佳倩宁的蒙古亲兵。他们劫烧的地点在京城去往宁夏的必经之道上,所以人数不能太多,以免引人注目,反而不容易下手。他说预备在道上设伏,埋上火药,但是那有一万石粮草,装运车队定然不少,就这么数十人能办成这事吗?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思及此,又问道:“南新仓调出粮草的运送路线你们是怎么掌握到的?”何璧良喃喃回答道:“有内应。”无可一想果不其然,问道:“是那个掌管南新仓的军卫统领么?”何璧良喃喃应道:“对,就是他。” 无可问道:“他如何肯受高寀摆布?”何璧良喃喃回答道:“他有把柄在高大人手上。”无可问道:“什么把柄?”何璧良喃喃答道:“他贪赃枉法吃空饷,被高大人查到逮住证据。”无可问道:“而后高寀就派你将那些证据拿去威胁他跟你们合作?是这样么?” 何璧良喃喃应道:“不错。我乔装改扮成江湖流客,拿上高大人交给我的证据胁迫他把运送粮草的时间路线军卫布防这些所有相关资料都交代了出来。我通告他说,我们会在他透露的运送道路上设伏,叫他跟我们合作。他知道朝廷中有大官掌握了他的罪证,倘若被人上奏告发,皇帝定会处死他,所以他答应跟我们合作,把运送粮草的车队引到我们埋伏的地方。” 无可问道:“你们众人在何处伏击粮车?火药埋设在什么地方?”何璧良喃喃答道:“京郊西北的七里亭,山麓往上至山腰各处。”无可再问道:“运送起程时间是哪天?” 何璧良喃喃回答道:“十日后。”无可细问道:“是从今天算起的十日后吗?”何璧良喃喃的应答道:“是的。唔……”说着迷迷糊糊地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 第一百九十四回 情丝发绾 无可见他似乎就快醒来,便决定不再问下去。她曾经给何璧良把脉治伤之时,已知道他的武功修为颇为深厚,而且内力浑厚,这点天茄花迷住他的时间自然不可能很长,会被他自行化解,药效眼看就要过去了。无可当机立断,站起身来走到桌边,取过刚才装过天茄花的那只茶杯,放正在桌上,运起内力,提起右手,掌力到处,茶杯裂开为两半。 她取过另外一只空茶杯,从茶壶里倒入一些清水,端着这杯水走到床边,慢慢喂给何璧良喝,然后走去桌边,把杯子放回原处。无可猜想以何璧良的武功底子醒过来之后,很可能发觉自己被人给喂了天茄花,尽管她想好了大不了让他杀了自己,可她还是不愿让他知道自己对他这么做过,毕竟她是真的喜欢他的,尽管立场对立,可她还是不想他怨怪自己。所以她喂给他清水,为的就是尽量减淡存留在他口腔中肚子里天茄花的气味,这样他醒来之后也许就不会发觉了。无可击碎那只溶化过天茄花的杯子,也是不想让何璧良发觉自己给他下过迷药,但还有别用。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环顾这房间里,没看到有小刀匕首剪刀之类的利器,也许放在哪个匣子哪个抽屉里,但无可此时没有时间去找,所以击碎茶杯来用。她拿起半块杯子瓷片,右手轻扬,割下自己一缕头发,握在手上,又走去床边,割下何璧良的一缕头发,拿在手里,随手扔掉那半块瓷片,十指巧动,不一会儿就将两人的头发编绾成一只精致的发结。无可在想,当何璧良看见这只发结,他应该看到自己的心了吧? 她见窗户下的几案上摆放着笔墨纸砚,随即走过去,滴水研墨,提起毛笔写下一封书信,写就之后,将发结置于书信之上。无可弄碎那只装过天茄花的杯子,又制作这只发结,都是想转移何璧良的注意力,要他以为自己是为了制作这只发结而打碎杯子当刀片割头发用的, 这样他的注意力就会在那只凝聚着爱意和誓约的发结上,便不会再注意这只杯子,只要不刻意察查,就不会发现杯子上存留着天茄花的味道。无可这样做来是为了不想让何璧良发觉自己给他下过迷药,为了引开他的注意力,虽然她带有这种用意,但她编绾发结以示真心真爱却也是出于至真之情至诚之意,此时此刻她这么做时,她的内心是怎样的矛盾?怎样的纠结?怎样的忧喜交集?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第二日清早,天边渐渐光亮起来,太阳露出了第一个笑颜,绯红的晨霞在晴朗的天空底绽放。当何璧良醒转过来之时,当他睁开睡意惺忪的双眼的那一刹,第一个反应就是觉得怀中已空,跟着就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无可已不在,顿时心下一阵怅然,他知道她回宫里去了,只觉昨晚那缠绵喜悦的一夜如梦如幻,忽的想到无可的毒还没解,她怎么就走了呢?虽然她和自己圆了房,但自己还没有用自己的血给她解毒,她怎么就这样走了呢?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心头一急,腾地一下坐起,在床边抓过衣服披上,眼光一转,看见床下有半块杯子的瓷片,不由一奇,再看桌上还有另半块,心想难道无可准备用瓷片割自己的血来解毒吗?不过看那两块瓷片上都是干干净净,不带一丝血迹,再看自己身上也无一处破口,他立刻打消了这个想法。他想无可是爱自己的,怎么会在自己睡着之际悄悄割自己的血呢?自己这么揣测她真是不该。 何璧良站起来走到桌子边,随手提起茶壶倒水,感觉水好象少了一些,他想可能是无可喝过吧,也没有太在意。一扭头,窗户边几案上的书信和发结猛然映入眼帘,何璧良走过去一看,顿时胸口一热,满心欢喜,继而想到无可打碎杯子是为当刀片割发所用。他将那只发结捏在手心里瞧了又瞧,跟着拿起那信来看。他看过无可给自己开的方子,也看过无可给高寀开的方子,无可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了。这封她写给他的私信,字迹依然不变的还是那般清秀柔美、灵动飘逸。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当即细看起来,只见信上写道:“璧良:我愿意跟你在一起,我是心甘情愿和你在一起的,我是你的,我只是你一个人的,我在你心里,我根本逃不出你的心,我愿意做你的娘子。这只发结是我用我们俩的头发编绾成的,我就这样和你缠绕在一起,你看见这发结,就像看见我一样。我走了,隔得三五十日,若有出宫机会,我会再来找你。怀中璧,誓无双,今生缘,来世续。祝君多福多寿,事事逢凶化吉。无可亲笔。” 无可的书信内容将何璧良心中的不安一一回应,强烈而直白,这种韵味正对何璧良的脾胃。可以说无可相当了解他的性子,日常里温良平和不苟言笑,做事时沉稳干练冷峻机敏,行动力强而又情烈如火,胸中藏着一股凌厉之风,温润谦和雍容自若的风度之下,是一颗躁动激狂不安分的心。 何璧良这种个性的生成,缘于他的生长环境,从小受高寀邪理熏陶歪理教导,十几年的成长经历和尚书府的险恶环境,他对善恶爱憎的看法也变得越发极端和强烈。但他骨子里生来有一种骄傲,什么随波逐流,不会是他的选择。没有保护,便只能撑开全身的刺,所以他素来争强好胜,表现得躁动不安。 因为遇见无可,他才感受到阳光清新、细腻关爱的温暖,他的外表才渐渐褪下。他的本心绝不是冰冷坚硬,不分善恶的,所以他受人恩惠,总记着要回报对方。他的语言行为从曾经的不苟言笑,到与无可不自觉的嬉笑逗趣,正是他收敛了刺,露出本性的过程。无可与他带着一种优美而纯净的接近,一下子抓住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使他的灵魂感受到了涤荡的清新,从中得到了喜悦的精神滋润。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之所以这样写,就是想让他能够切切实实地明白和了解自己的心意。怀中璧,誓无双,更是蕴藏了何璧良和她的名字,直抒情意表明心意,今生来世都要和他在一起,就算今生身份对立,也期盼来世再续情缘。何璧良想到昨晚无可告诉他说,自己本叫无双,此刻他看见这句诗当即会意。 再看到无可明明白白回应了他的每个疑虑,尤其有无可亲手编绾的发结送与他,他顿时死心塌地的相信无可完完全全完完整整的属于他了,自己不仅得到了她的人,更得到了她的心。他的耳边不自禁地回响起昨晚无可那番充满柔情蜜意和情深意重的话语:“人,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心,是一颗完完整整的心。从此不管何时何处,我们俩同心同在,永不相负。” 这句话在何璧良的脑子里萦绕回荡,他对着发结,就像看见了无可一样,向她许诺道:“同心同在,永不相负。”他看着手上的发结,仿佛看见无可温馨的笑意,关切的眼神,心底激荡得不能自已,脸上随之绽开欢喜无限的笑,他恨不得无可此刻就在自己面前,他此刻想要做的,就是要把她抱在怀里狂吻一顿。 他把发结拿在手中怔怔的瞧着,怔怔的瞧了良久,然后他把那信和发结一起收好放在怀中。他走入屋外,见院子里的竹子、竹叶上沾着些许晶莹剔透的露珠,就像一颗颗的珍珠挂在绿竹身上。 柔和的晨光被氤氲的水雾折射出一串串金灿灿的光泽,自在地随轻风而摇曳。幽雅的小竹园是如此沁人心脾的一片清新翠润,美不胜收,今天他的心情格外兴奋,看什么都是出奇的美好。他在院中观赏了片刻,便出门去到尚书府,应卯上值。 ; 第一百九十五回 案中机密 连日来,局面确定无法挽回,魏忠贤准备上路了,从那日崇祯皇帝下旨以来,他足足准备了三天,然后才光荣上路,这件事情让朱由检意识到,魏忠贤是不会消停的。而下一件事使他明白,魏忠贤是非杀不可的。因为朱由检很快接到密报,魏忠贤在去凤阳途中,仍豢养一批亡命之徒,其中还有一千名隶属于他本人的护卫和侍从,都是他平时养的私家武装,个个身佩兵器。 这一消息传达宫中,朱由检大怒,随即传令兵部,发出了一道谕旨兼逮捕令:“逆恶魏忠贤,本当肆市以雪众冤,姑从轻发落凤阳。岂料巨恶不思自改,辄敢将畜亡命,自带凶刃,环拥随护,势若叛然。朕心甚恶,著锦衣卫即差的当官旗前去扭解,押赴彼处交割明白,所有跟随群奸,即擒拿具奏,勿得纵容。”跟着就欲命锦衣卫前去逮捕甚至截杀魏忠贤。 朱由检命人诏来凌云冲,在御书房商谈此事。凌云冲进去的时候,见朱由检正站立书房中,低头在看奏折,走上前去,拱手行礼道:“臣参见皇上。”朱由检抬起眼皮,看了凌云冲一眼,不温不火的诘问道:“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口气中颇有些居高临下,一派高高在上的姿态和冷冷的距离,和之前礼贤下士的风度和平易近人的态度判若两人。 凌云冲心道:“一做皇帝变得如此之快,一派唯我独尊,至高无上的架势,眼神、做派与当初判若两人,他不是以前那个信王了,他是真正的皇帝。”凌云冲站直身子,不卑不亢的回道:“东厂忙着的事情多得惊人,也很棘手,自魏忠贤离去之后,厂里面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询问处理妥当。”朱由检道:“那你知不知道魏忠贤在去凤阳途中,私聚亡命之徒,个个身佩兵器,其中还有一千名隶属于他本人的护卫?” 凌云冲听他所言顿时心领神会,开门见山的问道:“这个消息臣也是刚刚知道,皇上急诏臣来,是否要臣前去逮捕魏忠贤,擒拿他回京审判治罪?”朱由检气忿忿的道:“魏忠贤大难当头,竟然还敢如此嚣张,简直就是怙恶不悛。”说着一扬手中的奏折,责问道:“难道你真就这样对他不闻不问,让那个老家伙远走高飞吗?” 凌云冲轻蔑一笑,道:“难道皇上认为那只老乌龟还爬得了多远吗?”朱由检道:“可是他后面还跟着一群大小王八,这么个老乌龟老在附近爬着,实在让人厌烦,真恨不得把他连壳敲碎。”说着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杀机,把手中的奏折摔在几案上。 凌云冲观他神色,已猜到他心意,笑道:“这也不是一件难事,锦衣卫已经准备好了,只待皇上一声令下。”朱由检道:“朕在想,得找一个射杀猎物的好地方。” 凌云冲道:“陆海之滨,天下之大,莫非皇上,皇上喜欢从哪儿把他敲翻打碎,他就要在哪儿倒下来。”朱由检指着案桌上的奏折道:“你看看,这里的这些奏折来自大江南北,通通都是在检举魏忠贤的滔天恶行,罗列的罪状千奇百怪,朕看了也觉得好笑,像这样一个恶贯满盈的人倒在哪里死在哪里其实也是毫不希奇的事情。你说是吗?”凌云冲点头笑道:“是。” 朱由检道:“如果你明白了,就速领锦衣卫去做这件事,要铲除魏忠贤,就不能给他以喘息的机会。你带上林清风的二十一死士一同前去,他们一心想杀魏忠贤,朕就给他们这次机会。所有群奸,一并拿获,一网打尽,免留后患。” 这些死士先前听说朱由检不杀魏忠贤只是流放,极为不满,这伙人与其说是听命于林清风和凌云冲,不如说是他们有自己的诉求和主张,他们对东厂和与东厂勾结的官员恨之入骨,很多人都是有私仇的,他们听说朱由检要留着东厂激烈抗议过,朱由检得知后也几次弹压过。 凌云冲现在奉命接管东厂,统管东厂一切事务,虽然朱由检还没正式下旨让凌云冲任督公一职,但那伙人认为凌云冲这和实际做了东厂督公也就一步之遥甚至已是实至名归,对凌云冲也开始离心。 何况近日方正安上书朱由检,说以魏忠贤的罪行死有余辜,应处以极刑,希望皇上改变判决决定。朱由检知道方正安和魏忠贤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恨不得亲手杀魏报仇,虽然方正安此举谈不上是假公济私,实话说按魏忠贤的罪行也确实该死,但朱由检认为方正安在这件事上多少存有私心,只顾将魏忠贤除之而后快,没有遵从他下达的旨意,所以才违逆他早已发出的圣谕而三番二次的上书。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之前在魏忠贤下台的当天,朱由检颁布旨意,决定将魏忠贤流放凤阳,他问询过方正安和凌云冲的意见。当时凌云冲说,魏忠贤不怕生死只怕成败,杀掉他比打倒他容易得多,所以赶尽不杀绝,绝对是让他败得最惨最彻底的方法。但方正安却说,魏忠贤现在虽然败了,但毕竟还有机会。只要他活着一天,谁都不能盖棺论定的。 方凌二人对处理魏忠贤的看法不同,凌云冲认为应该赶尽不杀绝,比较符合朱由检的决定,但方正安却认为一定要杀之免除后患。现在方正安正是为了此事而频频上书。朱由检在看过方正安的几番奏章后,均是不与理睬,仍是按自己的决定处理魏忠贤,将其流放。但此时情势大变,朱由检重下决定,必须杀了魏忠贤斩草除根。 凌云冲自然懂得朱由检此时这样部署的用意,让这些死士去杀魏忠贤便能大大化解这些矛盾,如此一来,他们要求皇帝诛杀魏忠贤以及嚷嚷废除东厂的噪动便可缓和下来,还防止了他们有可能倒向方正安的趋势。凡皇帝者,都是忌讳结党的,结党必会营私,朱由检这个未雨绸缪的举措自是得当的。 凌云冲嘴角露出一抹若有还无笑容,似早成竹在胸,拱一拱手,说道:“皇上请尽管放心。”右手一扬,剑指指向殿外,又道:“当皇上举头见青天的时候,一定是一望无际,万里无云,而且心旷神怡,轻松自如。” 朱由检笑道:“你这一番话朕听了很高兴。”凌云冲道:“臣相信皇上很快就会看见了。”朱由检笑道:“但愿如此。”凌云冲拱手道:“臣便告退。”即刻走出御书房。 凌云冲回到东厂,马上派人去传唤陆超来见。他提着三弦,走到东厂园子里,坐在石拱桥上悠然地弹着品着,不变的旋律,却透着不同的心情,这琴声很冷很有杀气。 过了好一阵,陆超到了,他来之前就在考虑这是个给魏忠贤报仇的机会,到底出手与否,他准备再看看凌云冲的意图。陆超走上桥来,在凌云冲跟前低沉叫道:“督公。”凌云冲仍自顾自的弹着琴,不应,甚至眯起了眼睛,品弹得更为投入。陆超气忿忿的大喊一声:“大督公!” 凌云冲右手一挥,刹住琴弦,琴音立止,抬起眼皮,口气森然的道:“你终于来了,你知道我在这里等你等多久了?”陆超黑着脸道:“我来了。” 凌云冲收琴站起,将琴提在左手中,右手拍上陆超的肩膀,道:“东厂里的人,我没有一个看得上眼,就只有你,只有你是魏忠贤身旁的大将,最忠心耿耿的部下,你为魏忠贤出生入死,东征西伐,孜孜竭力,任劳任怨。没有你,我统管东厂根本就没意思,因为那表示我还没有真正打败魏忠贤,也证明我还没有彻底打垮他。只要他身边还有人在,他就没有完全的倒下。你看你,你是多重要的一个人呐。嗯?”陆超咬牙道:“我已经来了,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只要你答应,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你让我去做什么我都去做,任凭驱策。” ; 第一百九十六回 绵里藏针 凌云冲大声说了两个字:“很好!”声音很冷,面若寒冰,随意踱开一步,又道:“你的话一言九鼎,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可是在听你的要求之前,我只要你替我做一件事情,事成之后,你就是东厂副督公,其它的事情我绝对只字不提。”陆超道:“什么事情?” 凌云冲一字一顿的道:“帮我,杀魏忠贤。”边说边转头,看见陆超面如土色,讥刺道:“你干吗这么震惊啊?你来这儿之前,难道没想过你可以为我做的事,只不过就是亲手干掉魏忠贤,让他死在他唯一信任的人手里,那是多么痛快的一件事,那是多么痛快的一件事啊!”陆超又惊又怒,不禁打了个寒颤。 凌云冲冷森森的讥诮道:“你不要跟我说,你的那个要求就是要让我放魏忠贤一条生路,给他一条退路,我想你不会真的这么天真吧?”忽然口气加重,骂道:“陆超,你真的是一条不折不扣的,狗。” 此时陆超将事先暗藏在衣袖里的短剑忽然急刺凌云冲身体,凌云冲眼疾手快,右手一格一挡,便将短剑抢了过来,一剑架上陆超的喉咙,冷若寒冰的道:“看来魏忠贤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要不然也不会叫你这条狗来乱冲乱撞。可是我不会杀你。”说着挥剑一撩,一脚将陆超踢下桥梯,陆超骨碌碌滚到桥底,仰面摔在地上, 凌云冲跟着款步走下桥梯,一边道:“我要让你这头畜生,亲眼看着你主人怎么样落拓街头,无处藏身,无路可逃,一败涂地,永不翻身。我这么做,只是替天行道罢了。”说着踏了陆超一脚,从他身上踩了过去。 陆超为虎作伥还觉得自己很忠义很厚道,他身在东厂,帮魏忠贤杀人救天下也就没资格谈什么忠诚忠义。凌云冲先说要陆超帮忙杀魏,是考验陆超的心是不是仍然向着魏忠贤的,当然一定要说一个相当相当震撼的条件, 陆超是不会出卖魏忠贤的,他早发现是这样的他早也猜到了这点,再这么做无非是在杀陆超之前再给他最后一个机会,他答应则表示凌云冲已将魏忠贤彻底击败打垮,他没答应那么凌云冲自然会除掉他也不晚,东厂里魏忠贤的亲信手下是必须统统灭干净的,哪一个也不例外。 凌云冲本打算让陆超跟自己一起去杀魏忠贤,但是经过这么一考验,现在陆超就不可能再留,随即派黄坤去杀掉陆超。黄坤是个何其胆小谨慎的人,他断然不会与陆超单打独斗,他带了一众东厂弓箭队前去围捕。杀陆超时,黄坤先仗着一众手下对其围攻,加上他以弓箭远程偷袭,然后他才和已身受重伤的陆超交手。 这一战,黄坤强弓劲射,出手狠辣,杀人于谈笑间,一改平时在各人面前那种唯唯诺诺,低三下四的模样,算是得以一展雄风。陆超练的功夫强硬霸道,以寡敌众,杀十余人,死到临头还豪气十足,与黄坤肉搏交战仍能将对方连击数掌,最终力竭而崩,颇为悲壮。 至此,一贯忠肝义胆嘴脸的陆超死于黄坤刀下。凌云冲让这些东厂番子自相残杀,他冷眼旁观,乐得干净。黄坤杀死陆超后,回到东厂向凌云冲禀告,在园子里见到背转着身子的凌云冲正站立在小湖边挥洒着鱼饵,观赏着小湖里的游鱼,一副闲情逸致,悠然自得的姿态。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时置冬令,天气转冷,湖面上氤氲起了寒雾,时有时无,白茫茫的一缕缕飘荡着。黄坤走到凌云冲身后,一躬到底,行礼道:“督公。”凌云冲回转身子,瞥了他一眼,道:“你终于回来了。” 黄坤抬起头道:“只要我黄坤还活着,第一个想见的,就是您。”凌云冲道:“听说陆超死得很惨烈,也很轰轰烈烈,他挨了你一刀之后,还爬了一大段路,说了一大堆废话,才舍得跟阎王爷碰面,嗯?”黄坤道:“呃……陆老三,他就是再厉害,督公叫他死,他就不可不死。” 凌云冲目光冷冷的扫向黄坤,看得他心中忐忑惊惧不已。凌云冲缓缓问道:“那你现在会感到害怕吗?嗯?”黄坤只觉一股不寒而栗,瑟瑟回道:“我黄坤心里眼里耳朵里,想的就是督公一个人,督公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至于其它的什么事情嘛,我通通的不管,也通通的不怕。” 凌云冲看他一副唯命是从唯唯诺诺的样子,慢慢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慢悠悠地说道:“怕就是怕,那又怎么样呢。怕人的人,不一定杀不了人,不怕人的人,也难逃他人所杀。” 他看黄坤一直低头不敢回话的神色,又道:“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把陆超给干掉了。英雄气概大义凛然,不过是骗人的小玩意儿而已,我从不理会什么道义大节,我只管胜败得失,谁胜了谁就是公道,谁能够活着,谁就是大义。” 黄坤点头哈腰的道:“感谢督公的教诲,我黄坤一定铭记在心。”说着话黄坤剧烈咳嗽起来,凌云冲又拍拍他的肩膀,道:“看来你受的伤倒也不轻啊。”黄坤道:“督公,您尽管放心,过两天会好转的。” 凌云冲道:“你这伤伤得好啊,伤得正合适宜,看来皇上派的差事,你有由头不跟我去了。嗯?”黄坤连忙表明意愿道:“多谢督公体恤,浓情厚爱,着实令属下汗颜有愧。督公领办皇命圣旨,属下岂有不跟随之理。督公交代下来的事情,属下一定会竭尽全力日以继夜的去做。” 凌云冲道:“反正你只要做得到,也不会有人来责怪你。”黄坤一躬身,毕恭毕敬道:“谢督公。”凌云冲踱开数步,目光看向湖中,负手而立,突然喊道:“黄坤。” 黄坤错愕道:“督公,您有什么吩咐?”凌云冲转过头来,侧睨着他道:“刚才你过来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黄坤一惊,结巴的道:“没,没什么。”凌云冲道:“你仔仔细细的想一下,再回答我。”黄坤支吾了一下,讪笑道:“哦,刚才我只不过是……有一些无聊的念头罢了。” 凌云冲朝他走过来,道:“是什么念头,说给我听。”说着和他错身而过,背对着他。黄坤道:“呃……刚才督公站在这儿的时候,那个神态有点像一个人。”凌云冲道:“像谁?”黄坤道:“这个……” 凌云冲疾言厉色的责问道:“干吗吞吞吐吐的?怎么?你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黄坤惶惶的道:“是……啊……不是。”他想说“那个督公”又想说“魏忠贤”,但立马想到魏忠贤已经下台,还称呼为督公对现在的督公是大不敬,而且若说自己觉得现在的督公像曾经那个督公,这不是就是说现在的督公也要走那个老路么,黄坤一这么想到哪还敢说呢。 凌云冲转过身,盯着黄坤,慢慢的道:“你是想说,魏督公,对不对?”黄坤大惊,战战兢兢的应道:“是。”凌云冲暗笑,嘴角露出一丝轻蔑,说道:“你记不记得,他老人家平日很喜欢在这个地方赏鱼。”黄坤点头道:“记得。” 凌云冲道:“想必你在他老人家居所府邸的那个湖边也见过他喂鱼。”黄坤道:“是的。”凌云冲道:“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像他这样一个日理万机,分秒必争的大人物,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这么站着看着一湖游鱼呢?这里面一定有它的道理。”说着右手抓起旁边小碗中放的鱼饵往湖里一撒,道:“你看。”黄坤随着他的手势往湖里看去。 ; 第一百九十七回 午夜歌谣 凌云冲斜着目光瞟了黄坤一眼,冷森森的说道:“现在,你该明白它的道理了。”黄坤讪笑道:“嗯……属下实在是弄不明白这是什么玄机,请督公言明。” 凌云冲轻蔑的哼了一声,口气揶揄的道:“既然你看不出来,又何必要问我呢。看过不知,听来不明,真说出来就没意思了。”黄坤讨了个没趣,呆立无语,不敢再说错话。 凌云冲瞥了他一眼,道:“不日咱们就要离京替皇上办事,你去准备准备。”黄坤应道:“是。黄坤告退。”躬身一鞠,急步而去。 陆超对魏忠贤忠心不二,凌云冲原计划让他去亲手干掉魏忠贤,劈死,捅死,刺死,勒死,等等,不管他用什么杀法都行,就是要让魏忠贤死在自己唯一信任的人手里,魏忠贤不怕生死只怕成败,杀掉他比打倒他容易得多,而让陆超亲手杀他,他不仅死了还败得完完全全彻彻底底,这是魏忠贤最怕最恨的事情。 现在陆超死了,凌云冲想到了另外一个对付魏忠贤的手段,同样狠同样有效果。在京城,有一个姓白的书生,据说是北直隶河间府的秀才,之前为图嘴痛快,说了魏忠贤几句坏话,被人告发前途尽墨。凌云冲差黄坤找来这个白书生,编曲一首,给魏忠贤送终。 翌日一大早,凌云冲带领一队锦衣卫人马和林清风的二十一死士,叫黄坤跟随出京,一道前去追捕魏忠贤。此时魏忠贤正行至途中,几天来,他在京城的内线不断向他传递着消息,他的亲信,纷纷落马,或是被处死、被发配。尤其听到陆超也已死的消息,魏忠贤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翻身已无指望。 就在魏忠贤情绪最为低落的时候,他又接到密报,崇祯皇帝已经派人追上来了。魏忠贤顿时惊恐不已,心情沉重如死,大势去矣,无处可逃,但无论如何今天还是要过的。这时天色已晚,魏忠贤在小县城的一个最好的客店落脚,可惜这小县城里最好的客店也不过就是几间破屋而已。 屋内没有辉煌的灯光,十一月天气寒冷,北风凛冽穿透破败的房屋,发出凄冷的呼啸声。在黑暗和寒冷中,魏忠贤蜷缩在那简陋的床上,回忆着过往的一切,从无业泼皮到太监杂役,再到东厂提督,朝廷的掌控者,无与伦比的,不可一世的,权倾天下的九千岁,到而今,只剩破屋、冷床,孤身一人。四十年间,只不过追求的是过眼云烟的虚名权力,到头来还是一无所有。 在这个寒冷的夜晚,没有月光,在黑暗中,魏忠贤耳闻着北风从屋檐上的隙缝中灌入发出阵阵的呼啸,即便是此地最好的一家客店,却依旧是简陋破败,屋内没有他曾经所住府邸的辉煌灯火和华贵奢靡,有的尽是阴冷凄凉。 到夜半时分,忽然窗外几下幽幽悲戚的弦子声传入魏忠贤耳中,如根根芒刺直扎入魏忠贤心肺肝肠,琴声凄凉,虚虚实实,幻人耳目,似是叹息,又似哭泣,跟着琴声颤抖,发出瑟瑟瑟瑟断续之音,如是秋风扫落叶一般凌厉,杀伐铿锵。 魏忠贤知道,凌云冲到了。忽然间铮的一声急响,琴音立止,有人开始吟唱,正是那位白书生。唱的是民间小调《挂枝儿》,这是当朝最为流行的小曲。夜深人静,歌声听得分外清晰。 曲分五段,从一更唱到五更。一更,愁起。“听初更,鼓正敲,心儿懊恼。想当初,开夜宴,何等奢豪。进羊羔,斟美酒,笙歌聒噪。如今寂廖荒店里,只好醉村醪。又怕酒淡愁浓也,怎把愁肠扫?” 魏忠贤眯着眼睛侧耳倾听,听着品着,感到这位书生另有所指,不禁怒上心头。二更,凄凉。“二更时,展转愁,梦儿难就。想当初,睡牙床,锦绣衾稠。如今芦为帷,土为坑,寒风入牖。壁穿寒月冷,檐浅夜蛩愁。可怜满枕凄凉也,重起绕房走。” 深更半夜,唱得如此凄凄楚楚,如同挽歌一般,魏忠贤越听越不是滋味,凄凉之感瞬间弥漫心头,他那张处乱不惊的脸色渐渐在变。三更,飘零。“夜将中,鼓咚咚,更锣三下。梦才成,又惊觉,无限嗟呀。想当初,势顷朝,谁人不敬?九卿称晚辈,宰相为私衙。如今势去时衰也,零落如飘草。” 魏忠贤听到这儿,再也忍不住了,霍地坐起来。尽管魏忠贤怒火中烧,但现今是什么处境?自顾不暇,老命尚且不保,哪还管得了人家讥刺嘲讽?落入崇祯皇帝之手还有好下场吗? 魏忠贤想到此,不由垂头丧气,长叹了一声。四更,无望。“城楼上,敲四鼓,星移斗转。思量起,当日里,蟒玉朝天。如今别龙楼,辞凤阁,凄凄孤馆。鸡声茅店里,月影草桥烟。真个目断长途也,一望一回远。” 寂静寒夜,凄凉的歌声在小店上空久久盘旋,魏忠贤的面容越来越苍白,一脸木然僵直,不断摇头叹气。“笃!笃!笃笃!”打更的梆子声已报时五更。此时那位书生的歌声,又适时响起。五更,荒凉。“闹攘攘,人催起,五更天气。正寒冬,风凛冽,霜拂征衣。更何人,效殷勤,寒温彼此。随行的是寒月影,吆喝的是马声嘶。似这般荒凉也,真个不如死!” 五更已到,曲终,断魂。“似这般荒凉也,真个不如死!”魏忠贤下意识地叨念了一遍这句唱词,颇感无尽怨愤凄楚。这首挽歌是一支绝妙生动的说唱、更是针针见血的注解,魏忠贤听到的,不是这首曲词,而是他的一生。 得到后再失去,远比一无所有要痛苦得多。魏忠贤费尽心力,在成功的路上一路狂奔,最终却发现,金光大道、荣华富贵、权势名利,都是虚无虚幻一场空。他从来都不曾相信什么因果报应、什么天道良心,曾经的无业流氓,卖掉女儿、逼走发妻,他从来都未有过一丝愧疚,但因果轮回终究是存在的。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曾经权势熏天呼风唤雨的东厂提督九千岁,最后却变成了如今的孤苦伶仃悲惨一人,落得如此这般窘迫凄凉的境地,与其昔日的趾高气扬万人簇拥相比,这是何等凄凉的讽刺。一无所有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得到后再失去。想到昔日的风光威势,魏忠贤也感到真个不如死。 五更时歌声停了,魏忠贤暴跳如雷,忽的爬起身站到地下来,凄厉的高叫道:“凌云冲!你给我出来!”话音刚落,凌云冲从窗外跃进屋来,笑得阳光灿烂,不过,魏忠贤很快从他的笑意里读出了仇视和永远无法消弭的敌意。 凌云冲冷冷的道:“督公,这首清歌你还喜欢吗?”曾经,魏忠贤听他弹弦子说好听好听,而今凌云冲如此反问,极尽讽刺奚落。魏忠贤阴沉地叹气道:“凌云冲,你青出于蓝,眼光好,手段更狠,我死在你手上我甘心。” 凌云冲冷漠地看着他,嘲弄的道:“这首五更断魂曲特为督公所作,送督公上路。”魏忠贤恶狠狠的注视凌云冲半晌,继而悲戚的一声长叹,皱纹满布的老脸上挤出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古怪笑容,阴森森的说道:“也罢,反正有你陪葬,我死得总不算孤单。” ; 第一百九十八回 夜半厉弦 凌云冲毫不在乎的冷笑道:“春花散?你是不是想跟我说你下的春花散?”魏忠贤惊骇得全身一颤,结巴的道:“你,你知道了?” 凌云冲冷哼一声,道:“你以为你把毒下在香炉里神不知鬼不觉,到立春之日我便毒发而死,可惜你没想到这么快就让我察觉到,也许这就叫命不该绝。”魏忠贤狞笑一声,摇着头道:“但是要不了多久你还是会陪葬于我。赵小兴的这种毒,现在世上再没有解药。” 凌云冲挑衅般地讥笑道:“是吗?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我死不死到时候自见分晓,只是我怕你时辰不多,看不到了,你就先到阴曹地府去等着候着吧。时候不早了,督公该上路了。” 魏忠贤顿时眦睚欲裂,狰狞凶狠得如同恶鬼,先是低低地冷笑,进而放声嘶笑起来,不觉笑到眼泪迸飞,笑声透着苍凉诡异,狰狞可怖,一声声地在阴潮寒冷的破屋里蔓延开来,笑够了,魏忠贤伸手抹一把老泪,欠身歪靠在污黑的墙壁上,无力地闭上双眼,面色惨然,面如死灰,一副等死的样儿,凌云冲瞧了不禁皱眉摇头。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狗吠声,并隐约可闻人呼马嘶声,少刻间已越来越近,魏忠贤知是凌云冲所率的人马已到了村边,势必将他的爪牙一网打尽。 凌云冲鄙夷的瞧着等死的魏忠贤,细长的睫毛上含着嘲笑和轻蔑,冷冷的道:“与其被杀,不如自决。请督公自行了断吧。”说着“砰”地一推房门,拂袖而去。魏忠贤自知难逃一死,绝望之中,自缢而亡。 客店不远处的村林里,黄坤检看了魏忠贤的死尸,跑来向凌云冲报告。听见黄坤急匆匆走来,凌云冲并不回头去看,仍然负手而立,眼望远方。黄坤走到他跟前,站立在旁边,恭敬的一鞠躬,称呼道:“督公。”语气里充满了敬畏。 凌云冲瞥了他一眼,冷森森的问道:“死了没有?”黄坤答道:“死了,死得很干净,死得不能再死了。”凌云冲转过身,冷然地逼视着他,问道:“刚才你在屋外,我和魏忠贤所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会不会感到怕呢?嗯?”他指的就是春花散这毒药。 黄坤顿时大惊失色,恐惧不已,立即跪倒在地,哀求道:“求督公大发慈悲,饶过黄坤这条狗命。求督公赐我春花散的解药。”说着磕头如捣蒜,仓皇至极,恐惧万分。 凌云冲漠然的一摇头,说道:“春花散是魏忠贤用来控制手下的毒辣手段,我怎么会用呢?你应该去找他要解药才是。”黄坤吓得魂不附体,以为凌云冲说这话的意思是要杀他,或者是叫他自己去死。凌云冲见黄坤如此惊恐不堪的神色,走过去拍了一拍他的肩头,竟吓得他一缩。 凌云冲道:“看样子,你真的很怕,不过你用不着这么怕我,你是怕春花散,你是怕活不过明年春来到。”说着出手一抓,把黄坤提将起来。黄坤心生惧意,半阵才站正,跟着深深一躬,乞求道:“督公神通广大,一定有解药有秘方,黄坤这条贱命,全在督公手里,求督公放黄坤一条生路,黄坤一定鞍前马后忠心不二的服侍您伺候您。” 凌云冲悠然地踱开两步,说道:“九月十五那晚,魏忠贤召集咱们几个跟他一起赏月用膳,在东厂临湖的走廊里,旁边一个几案上,焚着的那只驱蚊的香炉,其实那里面焚的就是‘春花散’。当时魏忠贤最后说了这样一句话:‘咱们怎么度过今年这个就快到来的冬天。’他暗指的就是‘春花散’这毒。 若是咱们对他俯首帖耳惟命是从,那么在明年立春之日以前,他自会给咱们解药,或是在暗中下解药给咱们解毒。但如果有谁是釜底抽他底薪的人,他今年年底要死,而那人也活不过明年立春,都得给他陪葬。”说到这里,他微微转头,目光瞥向黄坤,继续道:“春花散这毒,到了春天的时候,就会随着百花开放而发作,是生路还是死路,就看你自己怎么选了。嗯?”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黄坤见凌云冲这般淡定自若的样子,想到他刚才极尽轻蔑地不把魏忠贤的威胁当回事,既然他早已察觉,现在他定然有解药才这么有恃无恐,叩首道:“督公您有什么差遣,请尽管吩咐,黄坤一定拼命做到您满意为止。” 凌云冲道:“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你说出你是怎么成了高寀的手下的,究竟是你勾结他,还是你自告奋勇为他所用?”黄坤满脸煞白,尽是惶怖之色,一时惊骇得说不出半个字,只颤抖着望着眼前这位督公,片刻后,嘴巴动了几下,却还是说不出话来。 凌云冲哼哼冷笑,说道:“在这件事上,你倒是谨谨慎慎得很啊,连魏忠贤也毫不知情。我猜,你暗地里帮高寀做事恐怕为时不短了吧?”黄坤已吓得出了冷汗,颤声道:“督公神机妙算,什么都逃不过您的法眼。” 凌云冲道:“上次你刻意引我去‘一庭芳’,那个带咱们到后院、领咱们上到雅园二楼的那个女子正是叶迎春,原来你的这个相好,不只是瓦子巷柳竹小舍的红人,其实她背后真正的身份是‘一庭芳’的老板,哼哼,她这个幕后老板掩藏得可真是好啊,嗯?”他那天听无可告诉他此中隐秘,现在对黄坤步步紧逼。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黄坤绝想不到凌云冲居然知道了,听闻此言怵然一惊,舌头也打结了,道:“这……督公明察秋毫料事如神,您说的一点也不差,那个女子确实是叶迎春。”凌云冲故意问道:“照你所说,你一早便知道叶迎春是高寀的人咯?”黄坤骇然道:“不知道。我是在瓦子巷认识她的,当时只想着在她那儿乐呵乐呵,以为她是个寻常的歌舞伎。在办‘一庭芳’这事的时候,我才知道她是高寀的亲信。” 凌云冲鄙夷地冷哼一声,说道:“料你也不知道,你如果一早就知道叶迎春是高寀的探子,你还敢往那儿跑吗?”黄坤一凛,事实确实如此,他怕魏忠贤知道他勾结高寀,必然会收拾他。 凌云冲又道:“叶迎春讨你的欢心,目标很明显,她为的是东厂的情报,以便高寀掌握魏忠贤的动向,甚至从中探听东厂相关事宜,进而把握朝廷不为外知的机密部署。” 黄坤道:“东厂机密,我一向小心谨慎,从不外露,她在我身上打主意,倒也没有捞到多少好处。”凌云冲冷哼道:“哦?这么说你还算机灵。”黄坤道:“性命相关,不敢不小心。我黄坤就是再糊涂,也断不敢砸了自己挣来的饭碗,丢了自己这颗脑袋。求督公明鉴。” ; 第一百九十九回 探查巧逼 凌云冲道:“叶迎春从不在明处出现在‘一庭芳’,那次她扮作一个不起眼的婢女,混迹在一众艳色当中,十分不惹人注目,而且仅此一次,谁也不会注意到她是瓦子巷柳竹小舍的叶迎春,谁又会留意一个普通婢女,谁又会想到她是别处的红人。 你故弄玄虚地和叶迎春一唱一搭的说到无可姑娘,就是想引起我对她的兴趣。你们这番打算,着实费了不少工夫。高寀只怕别人办不好这事,例外的让叶迎春出马,只这一次似明实暗的出现在‘一庭芳’,就为了我,就为了查我的身世。你们这番工夫,做得也算很足了。” 凌云冲自忖:无可是宫中女史,高寀不愿外面多余的人知道她是他派进宫中的眼线,所以派了心腹兼知情者叶迎春亲自做这事,而不是叫底下的无名小卒知道有无可这个名字。 黄坤仍处在惊骇当中,胆寒肝颤,背后冷汗涔涔,交代道:“呃……不曾想,原来督公您早看穿了。正是高寀差我和叶迎春一定要好好办这事,我只是依照他的吩咐去做,他确实是想查知您的身世。但是至于他为什么要无可姑娘陪您,我实在是不知情。 事后我特地问询过无可姑娘,想让她透露一点内情,她却说有些事情是跟高大人交代的,没必要跟我交代,她只告诉我说,您的身世如东厂资料库里您的卷宗上所记载的悉数一致。我知道她是高寀指派调查您身世的人,一点也不敢得罪, 我心想啊,她没有理由隐瞒查到了什么,或许真是高寀事前嘱咐过她,不给我透露某些东西。我只知道无可姑娘是刚进宫不久的女史,她是高寀在宫中的眼线,我只是在宫里见过她几次,连搭话的机会也没有。其他事情我真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求督公网开一面,饶恕黄坤吧。” 凌云冲脑子一转,道:“难道你们就不怕,要是哪天我在宫里遇见无可姑娘,便知道她不是‘一庭芳’的艺伎,你们这趟工夫岂不是露馅儿了么?” 黄坤道:“这……这个法子我不清楚高寀到底是何用意,我只知道他的目的是想在你不知不觉中查得你的身世,要这样做,只有无可姑娘可以办得到,所以他才不得不指派她来接近你。假若以后您在宫里遇到她,她也不会承认自己是‘一庭芳’的名姝艺伎,您也拿她没办法。” 凌云冲寻思:“原来高寀是利用无可有这种特殊的本事,难怪会派她来查我。”随即冷笑道:“哼,咱们东厂的人自然是不能和宫中女史纠缠过密,这宫里宫外千万双眼睛盯着咱们呢,稍微有一点风声响动传到皇帝耳朵里,可对咱们将来的前程大大不利,搞不好还落得个勾连内宫,私置党羽的罪名,哼,这个罪名可不小啊,你说是吧?” 黄坤一骇,道:“这个,这,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区区一个女史,其实根本就微不足道,以督公今时今日的权势地位,一个女史也不过是囊中之物。” 凌云冲似笑非笑的道:“非也。她不再是一个小小的女史,她现在是皇帝指定在身边的女史,身份地位都与之前截然不同。” 黄坤谄媚地附和道:“是,是,无可姑娘和刚进宫的时候大不相同,可是督公您现在也和当时的身份大不相同,您现在是督公,位高权重,又深得皇上信任,办什么事都轻而易举不在话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个女史垂手可得。督公若真是想要她,黄坤虽地位卑微,但黄坤必定会竭尽所能听侯督公的差遣行事。”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冷冷的道:“你向高寀表忠心的时候,是不是同样也是这套说辞?”黄坤骇异得一愣,头上的冷汗已然滴滴流下,胆战心惊的道:“回禀督公,黄坤对督公忠心不二,句句实话实说。” 凌云冲嘴角一斜,冷哼一声,道:“很好。那就把你如何听命于高寀的经过说给我听,一五一十说个干净透底,不能有半点遗漏。”说着凑近他脸前,沉声道:“尤其是你怎么利用东厂传递消息的机会作掩护,帮高寀和建州互通眼线,传递消息,你们又是怎么栽赃嫁祸给李瑾,说,说,这些更是非说不可。” 之前兵部左侍郎李瑾调查留下的线索说东厂中有人私通建州,凌云冲早已怀疑是黄坤,进而猜测高寀所勾结的东厂内奸正是黄坤,他们玩的掩盖把戏,转移视线的伎俩。现下凌云冲更是把握十足进行逼问。 黄坤惊骇难当,战战兢兢地应道:“是,是,督公。”一下颓然耷拉着脑袋,叹气道:“其实我和高寀是老相识,二十几年前,我就跟他认识,说来算是主仆关系。” 凌云冲道:“哦?那个薛如忆呢?虽然我东厂的卷宗上记载有她,在我年少之时,和她曾有过数面之缘,我倒想知道,她和高寀究竟有什么关系?” 黄坤突然听到凌云冲提了薛如忆的名字,顿时又惊又怕,说话也不利索了,怯懦道:“呃……这个……薛如忆是高寀明媒正娶的老婆,也正是高寀要查证你身世的原因,他说……他说你可能是他的亲生儿子。” 凌云冲心想果然不出先前所料,高寀听信了薛如忆之言,以为自己是他的儿子,这当中必有一段出人意想的纠葛。他故意装作不知,惊诧的道:“我是高寀的儿子?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倒说个仔细看看。”黄坤满脸沮丧,躬身应道:“是,督公。陈年旧事,实在冗长,我这就说来……” 九月十五那日夜晚,魏忠贤召集凌云冲陆超黄坤跟他一起赏月用膳,还叫大伙儿讲讲自各儿出卖人的故事,黄坤讲到曾经他出卖自己兄弟一事,后来他自荐进了东厂,却没敢在魏忠贤面前说当中还有这一节,那时候黄坤和他兄弟在晋冀交界太行山一带做不法勾当,被官府通缉,无路可逃,就近流窜到北直隶境内一个县地,为了逃脱为了官府的重金悬赏,黄坤砍了自己兄弟的脑袋,杀了一个村民,用火烧烂脸,冒充是他自己,他就提溜着这两个脑袋亲自到官府去领赏,这县衙的县官正是高寀。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高寀在堂上不动声色,表面赏了黄坤,事后派人暗地里找到黄坤,说他杀死村民杀自己兄弟,企图蒙混过关,说黄坤这个被通缉的要犯在逃,官兵到处追截,黄坤走投无路,被带到高寀住处。高寀说可以替黄坤保守秘密,但是以后必须听从他的指示帮他办事,黄坤因此和高寀狼狈为奸,黑白两道从此串通发财。 当地有位姓薛的巡漕御史,他和高寀有师生之谊,但在政治上却不是一个派系,两人关系并不十分融洽。高寀和薛御史的女儿薛如忆相交甚厚,高寀对她有爱慕之心想娶她为妻,几番上门提亲,但薛如忆的爹始终不肯答应,高寀因此心生不忿。 其时时逢京察,它是对官员的一种考核制度,明朝每六年举行一次大京察,京察大计在万历之前是极为严肃的事情,虽然其考核过程并不怎么严格,但是它能够让官员们自律。 然而,万历年间几次京察开始,京察事件中就发生了党争,在京察中被点名弹劾者,差不多都是因党争而致,与品格及政绩几乎没有什么关系。京察事件中表现的党派之争如火如荼,不再以国事为重,反将排除异己党同伐异的行动逐步扩大。党争的冲突无非是争权夺力,为的就是争夺朝廷实际控制权。 ; 第二百回 案中有案 那一年的京察在北京的主持者大都是东林党人,掌握了人事大权,借机打击齐、浙、楚诸党。被东林排斥打压驱逐的官员,便投依阉党求存,高寀笼络依附的京官在此次京察中在强大的东林势力的打击下被罢黜了, 高寀认为东林党通过京察大肆排挤其他派别的人,完全是一种斩草除根的做法,他很惧怕因此被京察牵连,而且他和黄坤暗地里勾结不法,是证据确凿的,一查下来绝对完蛋,他干脆辞掉了这个芝麻小官另某高位。 万历年间三战踵接,平定西北宁夏、西南播州两地叛乱、出师东北援朝驱倭大战,虽然都打了胜仗,但耗费了巨大财力,万历皇帝便广派矿监税使到各地征税以充国库。当时朝廷中有的大臣对此事极力反对,但万历皇帝不以为然。 高寀一向极为关注朝廷动向,得知万历皇帝要往各地派遣税监,他便买通当时宫中有权有势的太监,想谋得税监一职,权贵太监很热心地穿针引线,打通关节,最后通知高寀等皇帝旨意下达,他就可以到福建去做税监。 姓薛的巡漕御史是朝廷中反对派遣税监的一派,在上疏万历皇帝的同时暗中派人对高寀进行监视,被高寀察觉,他怕他和匪盗黄坤的勾结暴露,再加上为了得到薛如忆,所以他便动起杀机,想出了一条毒计, 当时此地的河道一段河水干涸,阻隔了船只的来往,需要开浚并建立新闸,姓薛的巡漕御史常常亲临现场监察工程进度,高寀暗中指使黄坤假扮民工在堤坝上作了手脚,姓薛的巡漕御史路过时石砖垮塌被砸死,朝廷判为意外事故死亡,事后高寀滴水不漏的欺瞒了薛如忆,说她父亲是因公殉职,花言巧语诓骗了薛如忆下嫁于他,在去福建之前薛如忆有了身孕。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高寀叫黄坤跟随他到福建,黄坤想自己在福建人生地不熟,怕高寀到了福建杀他灭口,于是在北直隶这小县地就准备开溜,岂料被身怀六甲的薛如忆偶然撞见他带了一大包银两和银票并且打好衣服包裹,统统是就要远逃的准备, 薛如忆一直以为黄坤是高寀手下的线人,却没想到他居然能藏有如此多的银两,又看他是要逃跑的样子,追问再三,说黄坤若不老实交代,她就即刻惊动高寀叫他跑不成,黄坤只得说出了真相,而且他想干么自己一个人背黑锅,不能便宜了高寀这个元凶,干脆一五一十讲于薛如忆了。 薛如忆这才知道自己被高寀骗了,原来高寀暗地里一直为非作歹,而且还是杀害自己父亲的凶手。薛如忆霎时间悲痛震怒,当即要杀黄坤替父报仇,黄坤逃到高寀处暗暗躲藏了起来,他想薛如忆如果要找高寀报仇不会此时先找自己,如果先找自己那就无异于告诉高寀她已经知道真相,那就报不了仇了,黄坤想等这点风声过了再逃机会大点。 当晚藏于暗处的黄坤看见薛如忆找到高寀质问算帐,言辞交锋,既而动武,出其不意用短刀捅到高寀下腹。薛如忆和高寀的打斗,惊动了衙差,她来不及杀死高寀,只得逃脱为先,一路轻功奔至河边,跳河自尽。高寀派人打捞多时没有找到,黄坤趁混乱时机远逃了,后来高寀到福建做了税监。 那时候魏忠贤正平步青云,正在得势上升时期,像那些被东林排斥打压驱逐的官员一样,高寀也投依魏阉求存,十几年间横行不法,交通倭寇,听命于魏忠贤横征暴敛,遭到商民奋起反抗,高寀派兵杀伤百余人,施放火箭烧毁民居,福建巡抚、巡按,以及内阁方从哲等大学士、兵科给事中等人,相继上疏请严惩高寀,万历皇帝皆置之不理,后来才下令将高寀召回京城。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高寀在到京城的路上,经水路途经扬州,没有死的薛如忆得知这个消息,装扮成厨娘混入高寀住处,是夜暗杀高寀失手,临死时高寀发现她是薛如忆,震惊且喜,迫不及待开口追问她他们孩子的下落。 薛如忆觉得奇怪,十三年来他没有另娶另生,竟然追问一个今后要杀他给母亲外公报仇的孩子,转而想到莫不是当年一刀捅到高寀下腹,他没有生育能力了,薛如忆忽然狂笑不止,破口大骂高寀真是报应不爽,是不是生不出来了,高寀怒不可遏,正是承认如此。 薛如忆说如果不是已怀孕数月,她定会拿掉这个孽种,她生下来是个儿子,她把儿子送走了,她没有告诉儿子自己是他的娘,自称是他娘的姐妹,叫儿子叫自己薛姨,因为她不让儿子知道他有一个畜生爹。她告诉儿子害死他外公和娘亲的人叫高寀,叫他长大后要替薛门一家报仇。 高寀追问儿子的名字,薛如忆对高寀嘲弄的一笑,说儿子名字中有一个云字,她在他身上刺了朵云彩,说将来有一天高寀看见这样一个小伙子来找他报仇,那就是他儿子了,说完大笑而逝。 这又过了十三年,期间天启皇帝登基,不料魏忠贤竟能荣耀直升,高寀依附魏忠贤升至兵部尚书,黄坤当然不可能知道当中的原由是因为魏忠贤女儿冯素玉与任青阳那个案子的原因。 偶然的一次,高寀在东厂去交接工作,竟然撞到了当年逃了的黄坤。黄坤自打进了东厂的小指系统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有关自己的资料统统先毁了。那日魏忠贤在听黄坤说自己出卖人的故事的时候,表示他知道他当初是这么干的。所以黄坤当时一听魏忠贤说他知道自己干的什么事,不由得惊骇之极,但魏忠贤只冷漠的说了句我比你先进东厂,他并没有追究。 可惜黄坤没算到又和高寀碰面了,黄坤怕高寀找魏忠贤告发自己隐瞒资料一事,一是他做了太监在东厂混比在宫里混强太多,他怕自己东厂的职位保不住,二是他糊弄魏忠贤这事如果被魏忠贤知道,也绝对是个死。 正当黄坤吓得六神无主之际,被高寀秘密叫到瓦子巷,通知他要想保命,要想继续做东厂档头,以后就听命办事,而且不能让魏忠贤听到或是知道一点风声,否则后果是什么黄坤自己应该明白。 高寀叫黄坤帮他找一个人,是个男孩,说如果这个人还活着,现在应该二十多岁,名字中有一云字,黄坤想起薛如忆当年怀孕的事,便问高寀是不是要找他的儿子,高寀说在扬州的时候遇到了薛如忆,告诉了黄坤当时发生的情况。 黄坤听说高寀收养了一个女儿,但并不知道那是魏忠贤的女儿,当年黄坤看见高寀被薛如忆捅了下腹,这二十多年高寀没有亲生的儿女,还要找薛如忆生的儿子,于是猜到高寀可能丧失了生育能力,满口答应一定好好办。 后来许显纯叫黄坤多调查一次凌云冲的身世,黄坤因此特别留意了凌云冲的资料,翻查之下发现凌云冲的卷宗上赫然写的有薛如忆的名字,而且他的名字里刚好就有一个云字,当时他就急忙向高寀秘密汇了报,于是就有了‘一庭芳’试探凌云冲身世的安排,这件事以后,高寀听了无可的转述,几乎肯定凌云冲是自己的儿子。黄坤掌管东厂的情报系统,喂养了很多信鸽,都是传递东厂消息所用。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高寀暗地里与建州相勾结,不仅倒卖军火,还互通军事情报,他命黄坤另外办的一件事就是利用东厂传递消息的机会作掩护,顺利的和建州互通眼线传递消息,但终归有百密一疏的时候,被兵部侍郎李瑾逮到了一次, 但令李瑾发指的是,与建州来往的函件都是以李瑾的名义签署的,把罪恶的线索指向李瑾本人。很快魏忠贤得知李瑾在调查东厂和建州勾结的案子,当时魏忠贤和清流斗争得硝烟弥漫如火如荼,认为这是清流想阴狠地整垮他、置他于死地的诡计, 竟然说他掌管的东厂通敌,等于说魏忠贤通敌,天启皇帝再怎么不管事也绝不会不杀一个通敌的人,哪怕这个人他再宠信再放纵,魏忠贤当然怕,于是倒打一耙先发制人,矫诏皇命,以通敌叛国罪名,叫许显纯陆超逮捕李瑾,借机捕杀清流一党。通敌事情败露后,高寀便销声匿迹,无所动作,再也没叫黄坤传递情报消息。 第二百○一回 暗设巧计 凌云冲听到黄坤说当年亲眼看见高寀被薛如忆捅了下腹,便也猜到高寀可能因此丧失了生育能力,无怪要找薛如忆生的儿子。他曾听薛如忆说起,她的儿子早产,刚出生不久就死了,所以当她听凌云冲说她和他娘的容貌很像的时候,她真心的当他是她儿子那么爱护有加。 凌云冲之前还疑惑高寀怎么会以为自己是他儿子,如此离奇怪异匪夷所思,现在终于知道原来真和自己猜测的一致,果真是薛如忆蓄意戏弄他的。现下凌云冲总算了解到他们之间深深隐藏的纠葛情仇,以后对付高寀更多了一些把握,他要利用薛如忆给他的儿子身份整治高寀,为薛如忆报仇。 凌云冲瞧着这个奴才样的黄坤,心里暗忖,这个东厂的四档头,负责东厂的小指系统,对于黄坤这种货色,魏忠贤要的是奴才而不是人才,他当年也算一方豪强,黑白两道通缉的大人物,但他在魏忠贤面前呆得太久,越发没有尊严,丢自尊能丢到他那份上,也实在令人瞠目结舌。这厮闲来哼哼小调,找找寡.妇、大姑娘的,不在魏忠贤面前小日子也忒自在,对下属其实也不错,吃喝拉拢加好说话。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在上司面前谄媚讨好,为活命不容易,一副奴才嘴脸,太监本性,一旦势危立刻背主投强,他这棵墙头草也不是容易当的,他变脸的本事可是谁都学不来的,他没有许显纯的胆略和野心,只是想安分的在一个强人手下做个奴才,狐假虎威获点权势, 这样的人每每和人拼命都是被迫的,他所谓的忠心也只是嘴巴上说说的。没有大义,没有气节,只是求生的本能,只是想要保全自己,想要活下去。他自然知道他串谋通敌该当何罪,而且他处在东厂职位监守自盗更是罪加一等。 听得黄坤心惊胆战的道:“督公,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子的。黄坤不敢欺瞒督公,绝无半点不实。求督公赐黄坤解药,饶黄坤不死。” 凌云冲不动声色的道:“姑且听你所说。”顿了一下,又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一句话?那天你干掉陆超回来复命,我说‘怕人的人不见得杀不了人’,现在我便跟你说下半句,那就是‘怕人的人不见得不会被杀。’你这条命,现下用不着我动手,就是皇上,甚至高寀,都不会让你活,而你又中了魏忠贤下的毒,真是祸不单行死期将近。” 他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黄坤吓得魂飞魄散,惶遽跪地,叩头不止,可怜巴巴的哀求道:“督公饶命,饶命啊。求督公恩赐解药,黄坤肝脑途地任凭驱使,您让我去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 凌云冲俯身在他头上说道:“眼下你这条命,能让你活的只得靠你自己,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嗯?”说着直起身子,蔑然的一笑。黄坤爬将起来,毕恭毕敬的道:“督公有何吩咐,黄坤一定拼命为您去干。” 凌云冲从袖子里拿出事先揣着的一张大纸,丢在他手上,道:“把你刚才说的那些,通通写下来,注意,要一字不漏,枝枝叶叶清清楚楚的写下来。”黄坤大惊,呆如木鸡,两手接过那纸,恭顺听从的一躬身,连连道:“是,是,督公。我写,写下来。一定要多详尽有多详尽。”说完咬破食指开始写起来。 就在这时,凌云冲所率的那一众锦衣卫的队长快步走了过来,拱手回报道:“启禀督公大人,魏忠贤豢养的那批亡命之徒,人数过千,方才咱们锦衣卫队和二十一死士同时夹击,已将他们杀灭大半,其余漏网之鱼统统弃械逃散,现下咱们的人正在全力围捕。相信很快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凌云冲点头道:“很好。这到底是皇上亲自交托下来的事情,咱们绝不可掉以轻心。给我传令下去,这事处理一定要妥当利索,绝容不下半点疏忽,一点遗漏。天亮之前,我要听到你们的好消息。兵贵神速,办事要快,咱们也好及时回京向皇上交差复命。”锦衣卫队长拱手领命道:“是。属下这就让大伙儿加紧去办仔细去办。办妥之后,速来向督公回禀。”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抬头看了看天色,下令道:“现在离天亮还有不到一个时辰,你让锦衣卫的弟兄们办完事就在附近休息一会儿,今儿个咱们就要赶回京里去。待会儿叫二十一死士的头领来见我,我有事情吩咐。” 锦衣卫队长拱手应道:“是。属下立刻去办。”说罢,躬身退走。黄坤哆哆嗦嗦将写好的罪状低头哈腰地双手奉上,恭敬的道:“督公,所有该写的,黄坤都写了,请您过目。” 凌云冲接过那纸,黄坤又道:“若您还觉得不够,需要加写什么,黄坤立刻补上。”凌云冲不动声色,把纸上内容从头到尾细扫了一遍,确定与他刚才所供述的事件条条一致,收将起来揣在袖子里。 黄坤见凌云冲一言不发,跪下一个劲儿的磕头,声泪俱下的哀求道:“求督公开恩,赐黄坤春花散的解药,求求您,饶了黄坤吧,您有任何吩咐,黄坤忠心听命差遣。求求您,求求您。” 凌云冲不紧不慢的从腰带里取出一个白色小纸包,丢到黄坤面前,道:“这是一半解药,等你做完我叫你做的事情之后,再给你另外一半。”黄坤拾起来,叩头道:“谢督公!谢督公!督公再生之德,黄坤没齿难忘。”说着从地下爬起来,慌忙把纸包里的药丸吞了下去,然后马上恭顺的问道:“敢问督公,不知督公有何事差黄坤去做?” 春花散是东厂二档头赵小兴新制的毒.药,这毒是魏忠贤从他那里拿到的,凌云冲还未听说过,黄坤更是不知此毒,将才那阵他听凌云冲和魏忠贤对话说到这毒方才知道。 凌云冲并没有真正的解药,那只不过是普通的丸药而已,黄坤连春花散这毒.药都不知是何物,当然分辨不出解药的真假,就算他不信以为真,也只得信了当真。而且刚才他听魏忠贤说,赵小兴的这种毒,现在世上再没有解药。于是凌云冲给他的这包解药,他不信也得信,不然上哪儿去找解药? 凌云冲要调查案情,‘春花散’的解药一事,正好可以加以利用,借此诱逼黄坤道出那些不为人知的事实。凌云冲瞥了他一眼,冷声道:“现下先不忙叫你知道,以后你就按我的吩咐去做,听到吗?”黄坤点头哈腰的应道:“是,是,黄坤遵命。” 凌云冲道:“那个叶迎春,我倒要会她一会,等回到京城,你跟我到瓦子巷柳竹小舍走一趟。”黄坤躬身应道:“是,督公。”凌云冲道:“去打点一下,准备回京。”黄坤应道:“是。黄坤告退。”躬身一鞠,疾步而去。 第二百○二回 道义调和1 凌云冲一个人在村林里站了一会儿,眼见天色渐明,忽听得脚步声响,转头一看,见从远处走来一名死士,头戴斗笠,手提长刀,正是那二十一个死士的头领。 凌云冲走上前去,问道:“处理得怎么样了?”那死士头领回道:“已全部斩杀干净。那些个锦衣卫正在善后,很快便能收拾停当。” 凌云冲微一点头,道:“现下魏忠贤已被诛除,你们二十一个人也可以功成身退回到月泉镇,以后就不用戴着竹笠,可以过着正常人的生活。你们离开这么长一段时间,林清风应该也挺想念你们了,你们现在回去,亲口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我想他一定会很高兴。” 凌云冲知道他们和朱由检之间因为东厂废留问题的冲突,所以不能让他们再回京城,以免引起事端。朱由检利用他们去杀魏忠贤,正是为了缓和他们嚷嚷废除东厂的噪动。 如果让他们回去京城,再和朱由检闹得争执不休,后果定然不堪设想,皇权不可违逆,朱由检必定会派人灭了这股力量。说不定他很有可能叫自己亲自去做,如果自己迟迟不行动,难免会有杀身之祸,虽然自己无惧生死,可是任青阳和无可妹妹自己怎能不管? 在倒魏之时,朱由检已经派亲信监视无可妹妹,预备以她牵制自己。如今这事也同样可能,如果朱由检真拿她们要挟自己,自己又当如何处置是好?现在他说这番话就是想将那些死士劝离京城,不让他们和朱由检搞到闹翻的地步,这是最妥当的办法。 那死士头领道:“本来咱们在京城也待不下去,那儿的生活我们都很不习惯。那天皇帝正式下达给咱们除掉魏忠贤的密令,让咱们可以名正言顺的诛杀魏忠贤,还说会派人协助咱们一起除掉魏忠贤,得到皇帝支持倒是其次,咱们都和魏忠贤不共戴天,又受林清风林大官人所托,咱们自当办妥此事。虽然咱们受命于谁都会有个交代,不过皇帝许诺事成之后要封赏咱们,咱们觉得能让咱们手刃仇人已是最大奖赏,所以咱们决定不再回去京城,现下就回月泉镇。”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道:“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皇上也不会怪罪你们的,不能强留只能答应。这里离月泉镇还有一些路程,你们可以暂且在途中歇息,择日再离开。我回到京城,会向皇上说明。你们放心回月泉镇去吧。” 死士头领道:“皇帝跟咱们说,没了魏忠贤的东厂是他皇帝的东厂,他会让东厂走上正轨,所以咱们才深信不疑领命诛杀魏忠贤。咱们希望他说到做到,别再让咱们在月泉镇看到东厂番子杀人放火为非作歹。不然咱们就算拼了命,也会杀上京城找他讨个说法。” 凌云冲心想这些死士和林清风本人,都是极其憎恨东厂的,而自己能把这些人借出来,也是说为了消灭东厂,这些人和林清风如果知道自己不仅没消灭东厂,还自己当上了大头的,是不会肯罢休的。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坐上了东厂督公的位置,他们会怎样?本来凌云冲之前还有点担心这个问题,因为当时他们听说朱由检要留着东厂就激烈的抗议,对他这个只有一步之遥即将任职东厂督公的总指挥也开始离心,所以他不得不担心。 但是现在看来,死士们觉得他和林清风之间的交情深厚,也不会死心眼到谁当督公就反谁,他当了督公也要反的地步,然而他发现他们仍存戒心,和自己离心已成定势,他们毕竟是林清风的手下,怎会完全信任自己。为免他们和朱由检冲突,现下让他们离开京城再好不过。 凌云冲道:“这个你们大可以放心,你们不必再为东厂存废之事和皇上讨价还价。我现在奉命接管东厂,统管东厂一切事务,虽然皇上还没有正式下旨让我就任督公一职,不过这个位子我是坐定了,皇上不废东厂,他就要找一个信得过、又有能力统御东厂的人,而要做到这些,除了我,谁也顶不起来。在我管制下的东厂,一定会逐渐回到正道,这也是皇上的意愿。所以你们绝对放心,东厂,一定会面目一新。”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死士头领道:“如此甚好。咱们就再相信你一次。”凌云冲取下腰上挂的信物刀,道:“这一仗我们已经成功,现在我把这把刀交还于你们。”说着将刀递了过去,死士头领接刀抱拳道:“告辞。”走去会合其他死士。 夜光隐退,署色降临,凌云冲率领那一队锦衣卫人马起程返回京城,黄坤跟随在后。一路急速回程,不一日就抵达京畿辖区,连夜赶路,第二日晌午时分已到了京城。凌云冲回到东厂,稍做休整打理,即刻进宫去见朱由检。 凌云冲进得宫去,径直去到御书房,却没有在御书房看到朱由检,便问守侯在此的内侍太监,道:“皇上在哪里?我刚赶回京城,有重要事情禀告。” 王承恩道:“皇上刚刚还在这里,现下才离开一小会儿,很快就要过来,所以吩咐奴才不要跟着,就在此等候。皇上已经批阅了一天一夜的奏章了,今早早朝过后,皇上又在御书房审阅今天刚上奏的奏章。现在才用过午膳,正在湖心亭休息。奴才这就过去通报。凌大人请随我来。”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跟着王承恩来到御花园中的湖心亭,远远就看见朱由检立在亭中,两手叉腰,看向湖面,若有所思。王承恩走上前去,道:“皇上,东厂凌云冲凌大人到了。” 朱由检听见他的声音,随即转过头,看见凌云冲正朝亭子这边走来,对王承恩道:“你先退下吧。”王承恩应声退走。凌云冲走到朱由检面前,拱手行礼道:“臣参见皇上。” 朱由检道:“没想到你回来得这么快。”凌云冲道:“臣只是不想让皇上等得太久。”朱由检道:“你是个有心之臣,朕很欣慰。”凌云冲道:“皇上,那个老家伙已经不在了。”朱由检道:“哦?他怎么死的?” 凌云冲道:“自缢而死。”朱由检道:“朕已经听说了。你找的那个姓白的书生,编曲一首,给魏忠贤送终。兵不血刃就要了魏忠贤的命,这个杀法,着实干净利落。” 凌云冲道:“魏忠贤不怕生死只怕成败,杀掉他很容易,但要真正打倒他、彻底打跨打败他,莫过于让他神形俱灭,尤其是让他自己回顾这种滋味。所以臣布置了这个陷阱让他自己掉下去。那首挽歌是一支绝妙生动的说唱,更是针针见血的注解,魏忠贤听到的,不是这首曲词,而是他的一生。得到后再失去,远比一无所有要痛苦得多。魏忠贤罪孽深重,杀掉他太便宜他了,现在他不仅死了,还败得完完全全彻彻底底,这是魏忠贤最怕最恨的事情。” 朱由检道:“不错,一无所有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得到后再失去。魏忠贤这下死得真是丧魂丢魄,他自己便觉得他真正垮了彻底败了。”既而满意的笑道:“你办事总是谋定后动,凡事深谋远虑,看来东厂督公的位子非你莫属。”凌云冲微微一笑,谦逊的一低头,随即抬起头,道:“这样我才当之无愧。”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朱由检微笑道:“那我也真的放心了。”跟着脸色一肃,又道:“这趟朝廷铲除魏阉一党,元气大伤,满朝文武大臣,非魏党成员竟寥寥无几。朕初登皇位,很需要你们这些栋梁之才为朕辅助朝政,为朝廷出力,为朕效忠。” 朱由检清楚的知道,阉党势力遍布朝野,早已根深蒂固,就算魏忠贤死了,他们也一定不会就此轻易的臣服听命于新皇帝。他将魏忠贤的亲信党羽统统罢免或流放或处死,但像高寀这样的曾经同党,却早早与魏忠贤断绝了明处的亲密来往,与魏忠贤只是例行公事的见面,当下早已不是魏党一列,最多在暗地里还有勾连,然而苦无真凭实据,处置起来名不正言不顺,只能另想办法。 揪查高寀通敌的案子,最难的是查证工作。谁会那么傻,把证据一直留着等人来抓。可要没有证据,揪查通敌一党就是一件捕风捉影的事,所以取证是第一关键,然后才能够指证那些通敌分子。朱由检思索着想让凌云冲去做这项工作。 ; 第二百○三回 道义调和2 凌云冲知道现在朝中因魏党被除,职位很多空缺,正是用人之际,他很明白朱由检这话的意思,说道:“是。臣自当尽心尽力。皇上身为一国之君,需要顾虑的事情自然很多,国家大事与人情世态各有各的重要,但有时候却很难兼顾。 忠心的未必真能干,能干的又怕他不忠心,能臣不一定是忠臣,忠臣却不等于能臣,若是能两者合二为一,那是再好不过,这样的臣子不是没有,只是历来既忠且能者太少。” 朱由检赞许地微微点头,说道:“做皇帝本来就不是一件清闲享福的事,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你这一番话,实在倒真的点破了为政之道的艰苦还有困惑。朕思贤若渴,然而满朝文武间杂奸佞其中,大小臣工实心济事者能有几人?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奈何能用之人可用之人却不多。如果方正安能像你这样了解朕的心情那便好了。可惜,哎。”说罢,长长一叹气,随意走动了几步。 凌云冲刚刚回京,不知道这几天方正安究竟做了什么事惹到朱由检,此时朱由检有意在他面前说起方正安,绝不是随口感慨而已,他从朱由检的口气里觉察到事态情况非同一般。他知道在魏忠贤还没倒台的时候,方正安就曾奏议朝廷希望能够削减东厂的人马,他猜想是不是方正安现在又旧事重提,甚至变本加厉和那些死士一个腔调要求皇帝废除东厂,因此惹得皇帝不快。便即问道:“方正安一向和皇上同气连枝,他如何不能体会皇上的感受呢?”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朱由检道:“朕也很希望咱们像之前那样同心协力,可是你知不知道,他一二再再二三的拆朕的台,先是关于怎么处理魏忠贤,再是关于东厂存废问题,现在又是关于驿站裁减与否,朕一直举棋难下,还不都是因为他的缘故。” 凌云冲回想起当日朱由检问自己和方正安对他流放魏忠贤的看法,方正安表态是一定要杀之免除后患,后来又几次上书朱由检,说以魏忠贤的罪行死有余辜,应处以极刑,希望皇上改变流放的判决。 朱由检在看过方正安的几番奏章后,均是不与理睬,仍是按自己的决定处理魏忠贤,将其流放。最后因情势大变,朱由检才重下决定,必须杀了魏忠贤斩草除根。但通过这件事,朱由检觉得方正安露出了和他唱对台的苗头。 凌云冲猜想,驿站问题一定是自己离开京城这些天方正安和朱由检才闹起来的,所以自己并不清楚,不过东厂存废问题,他却是早有耳闻的。东厂这个机构,是维持王朝统治的,是没有副作用的。在魏忠贤掌管时期,它扰民了,这个时候它是违规操作的工具,但是在大多数时期,它有利于维护朝廷的势力和统治,是相当积极的作用。 凌云冲道:“驿站之事,臣还无所知,姑且不论。难道他这些天还在为东厂的存废问题上书请奏吗?”朱由检道:“裁减驿站一事,是你离开京中这几天朕才下达的旨意,你不知道也不为过。但是关于东厂那些事,你是一早就知道的。 在魏忠贤还没倒台的时候,方正安就曾奏议朝廷希望能够削减东厂的人马,魏忠贤倒台以后,他和林清风的那些死士异口同声,向朕提议废除东厂,虽然他没有像那些死士那般激烈,但他对东厂始终存有异样的眼光。他说他不想看到东厂阴魂不散,死灰复燃,祸害天下。 其实他所持的理由也言之有理,魏阉掌管下的东厂,上乱朝纲,下扰民生,确实作恶多端,祸害天下,难怪引起朝中、民间如此巨大的反感,更何况他跟你一样,同遭东厂毒手,家破人亡,难怪他恨东厂。他的心意朕非常了解,可是他似乎不曾明白朕的境况。 朕说那是朕的东厂,不是魏忠贤的东厂,你还不明白吗?他说在他看来,这还是东厂。朕当然知道他这话里面想说的意思,其实东厂背后一直是握在皇帝手上的势力,魏忠贤不过是利用先皇不问朝政之机才趁势祸乱到了朝纲,但是在朕掌控之下的东厂,又岂会像魏忠贤那样祸害天下? 朕实在忍无可忍,当即斥责于他,胆敢将朕与魏忠贤相提并论。朕跟他说,现在的东厂是朕的东厂,与以前魏忠贤的东厂根本是两回事。现在东厂在小凌的手里,也就握在朕的手里,小凌听朕的指示行事,按朕的意思做事,如今的东厂就是朕的东厂,是小凌掌管下的东厂,难道你连你的好友兄弟也信不过吗?他听朕说让你接管东厂之位,这才不再在这件事上纠缠。” 凌云冲道:“先前关于怎么处理魏忠贤一事,方正安几番上书奏请皇上改变判决,此举确然违逆了皇上一早已发出的圣谕,但他所说也有一定道理,魏忠贤的确十恶不赦,说到底他还是为了皇上的江山稳固而为,这和皇上的意愿一致。诛杀魏忠贤,乃为民除害,不为我们私人仇怨,也是为社稷黎民。皇上英明,大可不用为这件事耿耿于怀。”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知道朱由检认为方正安和魏忠贤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恨不得亲手杀魏报仇,所以认为方正安此举有些假公济私,虽然实话说按魏忠贤的罪行也确实该死,但朱由检认为方正安在这件事上多少存有私心,只顾将魏忠贤除之而后快,没有遵从他下达的旨意,所以才违逆他早已发出的圣谕而三番二次的上书。现在凌云冲趁机劝说,为的是和缓他们之间的矛盾。 朱由检道:“朕也不希望伤了咱们君臣之间的和气,所以这件事朕就这么算了。不过接着东厂存废问题,他又和朕闹得不快。朕觉得他没有替朕思虑,他只顾他自己所想。” 凌云冲听着他这番话,心中暗忖:“东厂本来一直就是握在皇帝手上的势力,我无非是一颗棋子,存废之事,岂是我说了算的?如果他要废除东厂,在魏忠贤离开那刻,东厂已经不存在了,可是他还要我接替魏忠贤的位置,他自己明明不愿意废除东厂,却非要我帮他说出来,足见这个皇帝心计颇深。 他曾经在五福客栈对我许诺一定有福可享,但从他秘密杀掉奉圣夫人开始,我已经不信他了。他表面上下旨送其往西山别院修养,看上去也算情深意重仁慈厚道了,但背地里却忽然暗下杀手。这是一个很有手腕的皇帝,他岂会对政敌前嫌尽弃,芥蒂全消?奉圣夫人当然该死,只是他这个做法确是令人刮目相看。 自从我踏上卧底这条路,生死问题都没得思量,更别说将来享什么福,我从不奢望。我对自己的处境一直有着清醒的认识,他说一定有福可享,不过是因为一个共同合作的目的而已,使的是拉拢人心的手段。 我只求能够全身而退已是最为难得,就怕连这个期盼也难以达成。虽然他打算把东厂交由我掌管,可是他也不是那么轻易就相信我,所以要我除掉魏忠贤向他证明我的忠心,然后才对我有所信任,才让我掌管东厂。 他不是当初那个和善可亲的信王,他是皇权至上的皇帝。难怪那天无可跟我说,皇上城府极深,他对要铲除的人绝不会有半点心慈手软,自己和方正安虽然颇得他重用,可是他为了保住皇位,什么事也都做得出来。虽然他没派人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却派人严密监视着我的妹妹。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他知道我极为在乎无可,他企图用她来限制和要挟我,所以他暗中调派内宫侍卫监视她。假如我有异动,他的亲信侍卫定会将无可拿住,迫使我不敢以手中的大权颠覆他的位子。他用无可来限制我要挟我,着实戳到我要害,他料定我不会为了一点权势,不管不顾自家妹妹。他如此做法,可见他并不真的完全信任我和无可。 这是一个敏感多疑但又深谋远虑的皇帝。魏忠贤毕竟不是皇帝,权势再大也得维护皇帝,可如今的朱由检是皇帝,天下是皇帝的天下,就算我有胆子对他说不,可我是不是又一定有实力做到不呢? 我一个人倒无所谓,但是无可和青阳我能不顾么?我凌云冲眼里确实不在乎皇帝给的这些大权大势,他这个皇帝我也不放在眼里,但是有时候还真是不能随心所欲,无可和青阳我不能不管不能不顾。他是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方正安就是一个例子,我也不例外。现在方正安和他闹矛盾,我得帮忙缓和化解才是。” 凌云冲随即不紧不慢的说道:“皇上,东厂的设立,本在为皇上作耳目之用,聆听天下声息,观视百姓动静,可以辅佐皇上广行善政,施于万民以为大明福祉,其实这种做法并无不妥,只是落于魏忠贤这等奸人之手才物极其反,转福为祸罢了。方正安只见其弊不见其利,才会有此奏议,并非存心和皇上作对。” 朱由检道:“那么以你之见,东厂善恶好坏,不在其自身,只在于掌握在谁人之手?”凌云冲道:“皇上圣明,此乃与水能覆舟亦能载舟之理相同。”朱由检大悦,道:“你既然明了这个道理,当然也有操控之法。” 凌云冲微微一笑,道:“臣一向深信知行并一,知而不行,实为不知。”朱由检道:“既然如此,朕就放心把东厂交由你掌管。”凌云冲微一躬身,颔首道:“谢皇上信任。” ; 第二百○四回 说义论道 朱由检道:“朕没有选错你。可惜啊,方正安他不明白这个道理,因循守旧不知变通。”凌云冲道:“不,他明白。所以当他听皇上说让臣接管东厂之位,他就不再在这件事上纠缠了。其实臣觉得,他恨的是东厂的所做所为,而不是东厂本身。确切的说,他恨的是魏忠贤掌管下的东厂,而不是现在皇上掌管下的东厂。魏忠贤掌管下的东厂,实在作恶多端,祸害天下,以至于烈臣纷纷声讨,百姓怨声载道,所以方正安看到的都是东厂为祸的一面。他不像臣身在东厂,全面了解东厂,他对东厂有所偏见也再所难免。皇上不用因此跟他计较,毕竟他的奏议也是出于一片忠义之情。” 朱由检点了一点头,道:“他的忠义之心朕当然明白,所以朕才没跟他过多计较。不过现在驿站裁减这事,朕的旨意已经颁布下去,他竟联合朝中十几名大臣屡屡上书,不断奏请朕收回成命,朕实在颇为头疼,眼下正是为此事心烦。” 凌云冲道:“前一段时间,臣听闻都察院有个叫顾其国的监察御史在巡视陕西期间,察报上奏驿站诸多弊病,希望朝廷着力剔除其中的弊端,甚至提出裁撤驿站、治理贪官的建议。皇上当时颁下诏令,命令内阁传旨兵部,严厉整顿各地驿站,将那些贪官污吏革职惩办,同时传旨吏部和刑部,对百官及其亲属都要严加详查,哪个口子出了问题,哪个口子的主管官员自己拎着脑袋来见。此令一下,朝内朝外深受震撼。皇上现在何以突然改变旨意,颁下裁减驿站的诏令呢?”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朱由检道:“就在你离京的这几天,刑科给事中刘懋上书奏报,一场静悄悄的驿站腐败又卷土重来,还越来越严重了。那个监察御史顾其国在天启二年登进士科,此后先后担任过江西永丰县吉水县的知县,由于他的政绩远超往届官员,为人干练正直,被先帝擢升为御史,前一阵子他便上书提出裁撤驿站。朕当时只是颁令严打整治,但是那些主管官员不是酒囊饭袋就是蛀虫败类,阳奉阴违假公济私。”说到这里已是气愤不已,忽出一拳重捶桌案。 凌云冲道:“既然全不中用,那就把他们都揪下来,论罪处置,皇上另寻贤能,担任驿站之职便是。”朱由检道:“朕先前下旨治驿,规定驿所官吏不得索长例,各衙门承舍不得勒占夫马,州县吏不得私折夫马,道府厅不得擅用滥用,抚按不得私差多差。朕颁布的这项诏令,他们置若罔闻漠视不顾,朕的圣旨成了一纸空文,朕的威信何在? 既然人心不可靠,无人认真执行,那就只有采取裁减一法,方能减轻黎民百姓的负担,方能最大程度地遏制贪污腐化。现在刘懋在奏折上恳请朝廷裁撤驿站,以节余公孥、遏制腐败,朕欣然批准。可是方正安一伙人却百般阻挠,一干人等成天上书,对朕苦苦相逼。那些贪官污吏个个是硕鼠,捉不胜捉,整顿驿站关乎大明生死存亡,如今官场腐败严重,财政危机严峻,全国各地的驿站系统也成了各级官吏损公肥私、中饱私囊之地,大小官员们骚扰累民莫过于驿站。试问朕怎能收回成命?”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道:“皇上励精图治,希望看到大明政清人和,人人清廉自守,臣能明白皇上的心情。只是这裁撤驿站之事确实非同小可,望皇上三思而后行。”朱由检道:“朕虽然是皇帝,但是很多事情也不能随心所欲,实在也不该随心所欲,凡事并非由着自己性子来,此事也并非不理方正安等人的上书,而是朕已经想了很多遍,也想的很透彻了,裁减驿站势在必行,不得不动。” 凌云冲道:“看来皇上自有一番道理,那方正安等人上书的理由又是为何?”朱由检道:“方正安他们所持的道理,朕根本不以为然,简直是小题大做,危言耸听。你跟朕到御书房来,朕要你看几份奏章,咱们再详谈。”凌云冲颔首道:“是。”跟着朱由检去到御书房。 此时的大明王朝已是弊窦丛生千疮百孔积贫积弱,广大官员贪污腐败,肆意掠夺国家公共资源,这突出体现在对驿站的使用上。驿站是国家工具之一,原本为传递军情和差遣命官之用,然而明末的官员徇私舞弊,无孔不入,官员及其亲朋好友依仗权势,甚至在鬻贩贸迁、游山玩水时,也占用驿站资源,致使驿站用于公务者不足十之一二。 他们如狼似虎迎来送往,在常例食宿供应之外,还敲诈勒索,公差旅行,蔚为大观,弄得驿站入不敷出,成为国家之累。为贴补驿站开销,驿夫、驿卒甚至被逼得卖妻鬻子。广大官员却乐得占便宜,对此腐败现象视而不见,敢于向皇帝建言者更是寥若晨星,这稀疏的一二人冒天下贪官之大不韪,向崇祯皇帝提出裁撤驿站、治理腐败的建议,期望使试图励精图治的崇祯皇帝能更清楚地了解当时官场的情形,以便在改革中对症下药。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崇祯皇帝对魏忠贤是深恶痛绝,欲除之而后快,东林官员也是如此,所以他们达成了一致。旁人或许认为魏忠贤是个大奸大恶,可是在天启皇帝看来,魏忠贤却是个听话又好用的得力助手。这个魏忠贤既缺乏才干,又缺乏人品,是精通权谋擅长党争的宵小之徒,得势后倾全力结党拉派,经营自己的山头,和东林一大帮人针锋相对。 恰恰因为魏忠贤是个这样的人,天启皇帝才会放心地把朝政交给他,因为宦官魏忠贤所依仗的是皇权,他的权力几乎完全依赖于皇帝的信任,一旦他失去皇帝的信任,他就会粉身碎骨,连灰都剩不下。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天启皇帝用他是既安全又可靠,还可以制约东林一党独大。说他没能力?下面那么多官员又不是吃干饭的,只要不出大乱子就成,天启皇帝还要干木匠呢。 于是,魏忠贤凭借他的邪恶智慧和对天启皇帝无比的忠诚斗倒了东林党。在魏忠贤时代,魏忠贤专权乱政,排除异己,他没做什么实事。魏党之外的东林官员呢?他们为了重振朝纲,只得将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无限的倒魏大业中去,当然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做实事。 魏忠贤死了,这场大戏才刚刚开始。明朝官员对皇帝指手画脚品头论足由来已久,远的不说,朱由检就仅从他爷爷万历皇帝和他哥哥天启皇帝两朝的耳闻目睹,他也了解不少。他父亲只做了一个月的皇帝就不提了。 这些大臣特别是言官们,喜欢把芝麻说成是西瓜,他的前辈们早有领教,今天在驿站这个问题上,他也作如是想,他认为,他们个个存有私心,裁撤驿站损害了某些官员的既得利益,所以他们才极力反对。 就在凌云冲还没到来之前的一刻,朱由检坐在御书房的书案前,看着内阁呈递上来的紧急奏章,感觉脑袋都快炸了。他拍着脑袋看着面前的几份奏章,一份是关于辽东兵变的,一份是关于浙江风灾的,再一份是关于陕西山西两地饥民闹事的,另一份是关于蒙古诸部年赏的,还有两份是关于裁撤驿站的。 这段时间,朱由检一步步的粉碎阉党斩除奸佞,着力于肃清奸党平反冤狱,对遭到魏忠贤迫害的人士,应开释的具开释,应褒赠的即褒赠,应荫恤的应荫恤,应复官的就复官,应启用的就启用,并且下令,拆除所有魏忠贤的生祠,折价变卖资助边饷。一时间,大明朝竟有了春暖花开、柳暗花明的政治新气象。 可是刚刚有比较不错的景象,这才过了几天,就出现了这样的事情。这些所有问题中,最核心的问题就是财政问题,其他一切问题都是财政问题派生出来的。解决了财政问题,其他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不解决财政问题,则纵然是其他问题暂时解决了,必然还会再度爆发。而财政问题的核心与关键就是国家赋税收入太低,低到到了威胁国家本身存亡,民族存亡的地步。过去这个问题没有暴露出来,并不意味着这个问题不存在,而仅仅是因为国家没有遇到大的挑战,而在连年战争,连年自然灾害的情况下,以最尖锐的形式把这一问题暴露了出来。 凌云冲跟朱由检走到御书房外的走廊上,守侯在此的内侍太监王承恩立刻迎上,躬身行礼道:“皇上。”朱由检道:“你就在此候着,未经传召,不得进来。”王承恩应道:“是。奴才尊旨。”说着躬身退在一旁。 ; 第二百○五回 治世之才1 朱由检带着凌云冲走进御书房,示意凌云冲关上房门,凌云冲猜想他可能会说到高寀,此人通敌之事正在调查当中,自然是不能外泄。一进去之后,朱由检就走到书案前,随手翻看起刚才看过的奏折。 凌云冲把门关好后,回转身走过去。朱由检看着奏折,不禁叹了一口气。凌云冲见他愁眉深锁,忧心不已的神色,问道:“皇上为何摇头叹气?”朱由检道:“小凌,你过来看。” 凌云冲走近书案前,朱由检将手上的奏折交给他看,指着书案上的一本奏折说道:“这份是浙江风灾的急报,朕已经叫户部派人前往赈济,这还不算严重的。”指指另几本奏折又道:“你手上这份奏章,还有这些,都是陕西山西各地官员上奏的,晋陕两地旱疫成灾,连年失收,当地的官府还征收重税,结果被饥民打死,地方官员要求朝廷派兵镇压。 但如今边关战事吃紧,就算派兵镇压,也根本调派不过来。辽东建州虎视眈眈,西北蒙古蠢蠢欲动,必须谨防蒙古连合各部大举进犯宁夏关,北疆兵马点滴调动不得,否则建州难以抑制。尤其是陕西山西方面,一个处理不好,导致民意沸腾,激起民愤民怨,流民起义必定会以燎原之势扩散,一旦演变成大变乱,影响极其恶劣,后果极其严重,局面肯定会一发而不可收拾,造成的后果也难以想像。朕左思右想,这实在是两难的境地。你说朕应该怎么做?朕想听听你的意见。”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微一沉吟,将奏折放回书案上,说道:“皇上,眼下当务之急是全力赈济灾民。本来就没粮食,百姓也没钱,一些奸商还坐地起价,粮价陡然提升。朝廷倒是派人赈灾,可调拨的粮饷,却没有落入百姓手里,都被那些经手的贪官污吏层层瓜分了。自嘉靖年间起,田赋由征粮改为征银,但地方官府在征收朝廷规定的正税之外,还要征收火耗、羡余等附加税,称为耗羡。 耗羡除一部分用作地方财政外,其余的或用来贿赠上司,或被地方官吏吞没。而那些贪官污吏欲壑难填,致使耗羡的征收量越来越大,百姓负担愈来愈重。遇今饥荒之年,臣建议皇上革除征收耗羡的陋规,采取严刑峻法,对那些贪墨赈灾钱粮的官吏绝不姑息,以保一方太平。” 朱由检点了一下头,说道:“这两点朕也有想到,前几天朕已下旨擢监察御史火速去办。只是仅此做法未能妥善,除此之外还应怎样?你继续说。” 凌云冲联系前一阵了解到的时事情况,说道:“不久前陕西澄城县发生民变,知县被杀,现在皇上手头上又收到同样情况的奏章,可见这类事情已呈愈演愈烈之势。如今晋陕两地连年失收,百姓苦无生计,而地的官府还要催逼他们交缴赋税,这样无疑是雪上加霜,如果皇上再派大兵镇压的话,臣只恐怕到时官逼民反,那就绝非社稷之福了。 古语有云: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但凡有一条活路,灾民也不会铤而走险。以臣之见,倒不如免收晋陕两地的赋税,给他们一线生机,休养生息,这样一来也就免除了当地官府催税的为难,二来也可以免去一场不必要的兵祸。臣这个解决方法,不知皇上以为如何?” 朱由检微一点头,说道:“你的意思朕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方法对于广大百姓无疑是雪中送炭,但是有些心怀不轨之徒却是趁机作乱,蓄意生事,不处置那些煽动饥民的闹事分子,叛乱队伍势必做大,朝廷颜面何存?社稷岌岌可危也是可以预见,这正是令朕头疼的问题。” 凌云冲道:“皇上所言极是。诸贼穷饿之极,无处生活,与其勉强度日,不如铤而走险,兵至则稽首归降,兵去则抢掠如故。此必然之势。如果放任自流,他们必定抢掠上瘾,所以应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狠狠的教训,对那些居心叵测者更应沉痛打击彻底剿灭。臣建议皇上钦点总督,统管军政大权,负责招抚事宜,如若招抚失败,再用军队清剿。抚剿结合,双管齐下。皇上以为如何?”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寇亦我赤子,宜抚之。朕不想自相残杀,以免建州趁虚而入,殃及了天下苍生。然而剿灭乱党也是必须,待会儿朕拟诏下令,让晋陕两地官府对未造反的饥民要从优赈济,对那些草寇流寇,一定要全力清剿。说到招抚,如今朝廷没有钱银来招抚那些叛贼乱党,结果这些人最终还是只能走上叛乱的道路。所以解决财政问题才是首要关键。” 说着指着书案上的另一份奏折说道:“这一份是关于辽东兵变的加急文书。宁远十三营中,有一营士兵因屡次拿不到兵饷,又听信军官煽风点火,一怒之下一哄而起,闹出了兵变。”说着把奏折拿给凌云冲看,又道:“哗变的官兵将辽东巡抚、总兵官、通判、推官等人捆绑起来,囚禁在谯楼上。士兵们对巡抚毕自肃拳打脚踢讨要兵饷。 毕自肃到任的时间不长,因为掌管着辽东的银库,所以被首当其冲的暴揍一顿。而朝中的户部尚书正是他的哥哥毕自严。那些兵士们认为是毕家兄弟俩贪墨了朝廷发放的饷银。可是他们不知道,此刻朕和朝臣们也在为兵饷的事情发愁。毕自肃跟那些兵士好言解释,自己是两袖清风,但那些士兵蛮不讲理,拿不到银子,他们就拿毕自肃出气。毕自肃斯文扫地,伤势严重。 兵备副使郭广及时赶到,他设法筹措了五万两银子发给士兵,才救出了毕自肃。谁知毕自肃这个人颇有志气,士可杀不可辱,尊严大于性命,此事过后,他到中左所上吊自杀了。如今辽东局势严峻,辽东缺饷,愈演愈烈。加上各层军官层层盘剥,士兵拿到手的很少,士气极为低下。 将领们天天写奏折跟朕要钱要粮,朕苦于无处筹饷,为此焦头烂额一筹莫展。朝中大臣则指责辽东军官指挥不当,作战不力,贪污军饷,朝廷上下对此争论不休。朕已下令,拆除所有魏忠贤的生祠,折价变卖资助边饷。建州贼心不死,辽东战事吃紧。打仗需要钱,设卫铸城,屯垦守边,哪一样都需要花费大量的银两。而如今国库空虚,已经没有充足的财力去进行设卫屯垦的事务了,当年先祖永乐爷还做出过用库存的檀香木当俸禄发给朝臣的事情,现在朕就得裁撤驿站,以节余公孥遏制腐败,一举两得。”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由于政局混乱、战事频起、天灾人祸等诸多原因,是任何一个强大富庶的国家都无法承受的。这种危难之局,明朝政府的财力几近枯竭,难以支撑起辽东局势突变所带来的各种经费开支,所以朱由检才想以裁撤驿站这种方法来处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整治驿站腐败。朱由检认为裁减驿站利大于弊,方正安却认为弊大于利,故而争执不下。 凌云冲这么猜想着,将奏折放回书案上,问道:“皇上,兵部得知此兵变后有何动静?高寀是如何向皇上奏报的?”朱由检道:“这只老狐狸通敌已久,朕暂时未有揭穿他,因为时机尚不成熟,他通敌的罪证还有赖你们查核抓实,可能他已心知肚明他就快露底了,但是现下他仍然掩藏的极好。这次兵变,他倒是在履行一个兵部尚书的职责。 他上奏的处理方法朕已经看过了,和方正安的想法几乎相同,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兵部一致认为要严处肇事官兵,重竖军威。现下西北蒙古局势比较稳定了下来,但东北建州虎视眈眈,所以朕早前就有调派孙承宗将军重返辽东战场的打算。这次兵变发生后,朕已将孙将军从宁夏关调回辽东,官复原职,仍任辽东经略,统管抗金事宜。接到朕的旨意,他即刻赶赴辽东,驻守山海关。 虽然朝中有不少大臣极力主张启用孙承宗,但不巧的是,辽东巡抚王在晋曾经在遏制建州的战略问题上被孙将军痛骂,这时他便趁机捣乱。他先翻出孙将军柳河小败的老账,又指使亲信言官弹劾孙将军,说他身为朝廷命官,不思忠效朝廷,竟持皇上信任,拥兵一地,自立门户,始终是京畿的一大威胁。 他还指责孙将军在天启年间意欲率兵入京,说他这是‘挟兵震主’、‘居心叵测’,图谋叛变之心昭然若揭。只一句‘意欲’,便致使原本支持启用孙将军的朝臣一个个见风使舵顷刻变卦。结果孙将军不得不上书为自己申辩,他只得将担负守土之责的辽东督师一职交付给他最为看重的将领,自己则请辞归养在家。 这趟弹劾活动,王在晋一伙无中生有,朕没有理会。朕很清楚孙承宗的为人,他不是野心图谋的人,这些年来,也依仗他镇守边关,屡抗异族的侵扰,大明才得以保有一点安宁。他的军队也一直表现得很好,不招摇做大,也不骄扬跋扈,所以朕觉得这件事情还是以不动不变为上。 朕批准了他的辞呈,接受了他的推荐,同意选用他亲手培养出来的将领,相信兵变事件他的门生会处理妥当。对于裁驿一事,朕还没有听到孙将军的消息。而那个高寀对此始终保持沉默态度不明,在早朝上他打马虎眼地启奏说朕自有圣裁,一切听从朕的旨意。兵部只有方正安这个侍郎对此颇有异议。” ; 第二百○六回 治世之才2 凌云冲对朱由检欲调遣孙承宗赴任辽东之事,早已耳闻深知其情,现在听朱由检这样说来,心里暗忖高寀可能另有图谋,所以不开罪皇帝,反正裁驿结果好坏都与他的通敌大计不相干,他当然漠不关心了。他附和皇帝,也是想免得皇帝过早怀疑到他,他不想在他的某种计划达到之前和皇帝纠缠,以免阻碍他下一步的行动。 王在晋所谓的孙承宗在天启年间意欲率兵入京云云,其实当年他是想以入朝贺万寿节为机面见天启皇帝,揭发魏忠贤的罪恶。但魏忠贤阻挠孙承宗觐见,又在京城暗下埋伏,企图趁他进京时将他逮捕。孙承宗洞悉了魏忠贤的诡计,在行至半路后毅然返程。此事说不上是挟兵震主居心叵测。 朱由检除掉了魏忠贤,之后就是拨乱反正,辽东战事是这位力图振作的新君最关注的环节。皇帝都要谨防朝廷大臣与边疆大将或是封疆大吏的内外勾结,历朝历代因朝臣内外勾结而导致宫廷政变的屡见不鲜,这是崇祯最为警惕和忌惮的。他之所以置孙承宗而不用,当然不仅因王在晋的污蔑,毕竟孙承宗是两代帝师,这样一个资历深厚且手握重兵的重臣,是任何皇帝都会忌惮的,素来敏感多疑的崇祯尤其是。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道:“皇上,臣有几点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朱由检道:“但讲无妨。”凌云冲道:“是。这次变兵的规模很大,有官兵带头,参与的人众多,虽己恢复了秩序,但形势仍不太稳定,如果处理不当,很可能会呈愈演愈烈的态势,所以必须十分谨慎的处理。士兵发生这么严重的变乱,带兵的将领难辞其咎,参将和中军明明知道情况,却放纵自流,不加以制止。 臣认为,应当擒拿兵变的肇事者,但只杀这几个罪魁祸首,其余黜免或降职,不再追究其他各营,以此进行安抚。为防止士兵惊变,宁远十三营中,哪一营没有参与兵变,予以嘉奖。长此以来,各层军官妄图盘剥,士卒深为怨恨,必须惩处那些贪墨兵饷的军官,做到令行禁止,违者严惩不贷。另外应该尽快解决兵饷问题,以免再度激起兵变。” 朱由检连连点头,道:“不错。教不严,师之惰。兵不驯,将之错。尤其是中军,负有保护巡抚的责任,却没有尽到职责,罪在不赦。只要奖惩分明,各营士兵很快就会平静下来,兵变事态便得以平息。眼下辽东局势紧急,若要化解危机,最急切的事,还是如何解决好兵饷问题。故而驿站裁撤才是正题。” 朱由检说着取过书案上另一本奏折,递了过来,道:“这是方正安呈上来的折子,你看看他都说了些什么。”凌云冲接过在手,打开看了起来。只刚扫了一眼,就觉得此疏文文词练达,机锋犀利,可见方正安很是下了一番功夫。这篇奏书摆事实讲道理,引经据典,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文书中首先说到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开设驿站之目的,然后下文便写到他不赞成朱由检裁撤驿站的理由。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大明先帝洪武爷初设驿站之本意:笼络强有力之人,使之肩挑背负,耗其精力,销其岁月,糊其口腹,使不敢为非,原有妙用。一但驿站裁撤,原本秦晋士瘠,无田可耕,其民饶膂力,贫无赖者,藉水陆舟车奔走自给,至是遂无所得食,未几,秦中叠饥,斗米千钱,民不聊生,草根树皮,剥削殆尽。上命御史赉银十万两往赈,然不能救。又失驿站生计,所在溃兵煽惑,遂相聚为盗,而全陕无宁土矣。 当年朱元璋设立驿站是有深远意义的。表面上,设立驿站可以方便交通,传递军情,暗藏的一层意义,则是收买人心,天下间不少孔武有力之辈,因不喜劳作,便投身于驿站,做些简单的工作,混口饭吃。这帮人有饭吃,天下自然比较安定,社会治安也比较良好。然而现在,驿站裁撤一被批准,这帮人失业了,确实很有问题。虽说未必是全部,但大多驿站的驿卒们很可能加入流寇叛军的行列。 方正安表示皇上这个举措是一大政策错误,因为不根据实际情况。裁撤驿站,造成灾害之年,无田之民无糊口之业,加上溃兵煽动,便成自民变之始,终会酿成祸端。后文里甚至说到裁撤驿站违背了洪武帝的初衷,影响了军情传递,极可能动摇辽东抗金的士气,以至军心涣散,后果不堪设想。 文中将裁减驿站各种弊端一一尽述,痛陈利害和风险,尤其论述了驿站对飞报军情、转运军需等国防军事工作的极端重要性,强调如若裁驿,等于就是在削国本涣军心,万万不可行。疏文一路下来陈词慷慨激昂,意思很明显是和裁驿对着干的。凌云冲边看琢磨着,听得朱由检说道:“前两天,就在这御书房,方正安向朕呈上这份折子,这就是他的真实想法。朕当时便传召刑科给事中刘懋过来,跟他了一笔算帐。” 那日,方正安进宫呈上这个折子,朱由检看到里面的内容极是不快,方正安也瞧出了皇上的脸色不悦,但也未曾避忌,却是侃侃而谈,说裁驿可能会引发某些结果:腐败可能会减少,但是国防军事基础会被削弱,裁驿后,数十万无业民夫驿卒生计无着落,无田之民无糊口之业,加上溃兵煽动,终会造成民变。所以如果说裁驿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反腐,未免得不偿失。 方正安表示赞同皇帝的想法,腐败要反,但是腐败所涉及的方面甚广,难以计数,如果反腐都用裁驿这样的方法,那最先应该把工部裁掉,因为工部的暗地里吞没的工程银两数目颇为巨大,仅一项工事的贪墨都可能比驿站的严重得多了。 朱由检顿时大怒,大喝一声:放肆!可拍桌之后却是无话可说。他心里也明白工部回扣风屡禁不止的事实。方正安的话刺耳归刺耳,却也发人深省。朱由检用疑惑的眼光扫向他,心里开始嘀咕:难道裁驿,真的有问题?当即传召刑科给事中刘懋过来和方正安理论。 朱由检将疑问摆明,刘懋却充满自信的说,数十万无业民夫驿卒不会生计无着落,因为这一批人可以转移安置从而另谋生计。朱由检问安置的钱银从何而来?刘懋说可以从各地方府县裁驿后的裁节银中拨付。方正安问:那军务如何处理?他和几个内阁辅臣一致认为裁驿不妥原因也在此。刘懋说军务里的水分颇大,他说在陕西临潼这个穷地方的驿站,一匹马的用工银竟然都要一百六十两。 朱由检和方正安一同震惊。朱由检讶然道:怎么要用如此之多?十个太监的工钱也才一百六十两。方正安直听得默然无语。刘懋说这只是穷县的驿站就是如此,有的富县一匹马的用工银竟然达到了二三百两银子。驿递们叫苦不迭,罢工逃亡。这就是所谓的军务造成的。别说区区二三百两银子,就是二三千两银子养一匹马,那马也要被累死,驿递们也要被苦死。 第二百○七回 君臣之争 朱由检听到这儿,怒不可遏的一拍桌子,猛地站起,喝道:够了!朕不想再听!方正安正要开口说话,朱由检冷冷的扫了他一眼,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方正安表情复杂,回道:皇上,裁驿虽痛快一时,但后患无穷。驿卒们人数庞大,一旦安顿不好,势必激起巨变。 朱由检听他还是这套说词,不满的诘问道:你怎么当上兵部侍郎反没有当初的魄力了?你未登进士科,朕破格任用你这个举子,恩准你来年考取进士然后入阁。朕本打算让你做个内阁辅臣,大有所为。可是你太让朕失望了,做个事怕这怕那,如何能有一番作为?你让朕还怎么敢提拔重用你? 方正安听皇帝语带讥讽,犹豫了片刻,说道:皇上这么说,是说臣无能吗?然后缓缓地将自己的官帽摘下来,托在手中,又道:臣愿意退位让贤,请皇上让刑科给事中刘懋担任兵部侍郎之位吧。 朱由检一听,异常震惊,心下不由暗忖他这是威胁还是另有深意,凶狠地一拍桌子,大怒道:放肆!朝廷的官衔是你用来跟朕讨价还价的吗?你竟然要罢官?朕要用你,你绝不可以走。你得给朕去做这件事,还要做到最好。你以为大明的官就这么好当吗? 方正安瞧着朱由检阴沉的脸色,知道他心里震怒异常,忧郁的说道:皇上,臣愿为皇上分忧,但是裁驿确不可为。驿吏借水路舟车养家糊口,晋陕之地本就贫瘠,又加天灾,无所得食,如果陡失生计,必揭竿而起相聚为盗,时日一久,必成朝廷大患,长此以往,国将有难。皇上,臣是为大明的江山社稷着想,望皇上明鉴。 朱由检冷哼一声,表示不屑一顾,不满的质问道:你难道不会算吗?你难道还看不见吗?二三百两银子养一匹马,天下哪有这样的驿站?古往今来哪有这么昂贵的驿站?你别再夸大其词,危言耸听,裁驿,势在必行! 方正安不甘心的道:驿站乃先帝洪武爷所设立,如今皇上裁撤驿站,势必影响军情传递,极可能动摇辽东战场的士气,以至军心涣散,后果不堪设想。望皇上慎重三思。朱由检听他抬出先祖皇帝来压自己,顿时怒极,现在掌权的是他,什么祖制不祖制,时移世易,就得与时俱进。 明朝的大臣们往往不怕受罚,不惜挂冠而去,就算是拼个鱼死网破,也要维护心目中的真理,以显示自己的忠烈。声誉其实也是一种政治资本,因此一些沽名钓誉之人,剑走偏锋,越俎代庖跟风言事,往往以上书为名谋取政治资本,从而达到快速升迁的目的。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虽然有部分官员是出于一种公心,但其中很多不排除有他们的政治目的。官员建言成风,可要名可升官,又可掩饰过错,所以人人都争着走这个捷径,沽名速迁这个风气形成以后,简直没法能够禁止。万历皇帝对此就曾发表过这样的感叹:鬻货欺君嗜利不轨,实在是好生可恶。 朱由检见方正安主动辞官,一副意气扬扬,舍生取义的样子,不由联想到他爷爷以及他爷爷的爷爷那些年代发生的并且当下也正在发生的对皇帝指手画脚品头论足的各种事件,这类事件往往动机不纯与名利挂钩,并非表示其人真正忠烈。 尤其是方正安抬出朱元璋的祖训来反对朱由检裁撤驿站的举措,这令朱由检越发觉得方正安这么小题大做危言耸听的目的,就是为了赢得他们方家在朝野之上的政治资本,为他将来进内阁抓声望谋声名。 朱由检见他如此因循守旧不知变通,不愿再与之争论,马上声如洪钟地强令方正安退出御书房。朱由检在驿站事情上坚定无比,雷厉风行,预备下令大幅度地裁撤驿站。他把祖制的五十一条驿递条例裁减为十二条,同时对每一条的人夫马船也做了严格的限制。驿站只准用于军情传递及钦差公务相关,严禁驿递用于其他事宜。随即将刑科给事中刘懋转任兵科给事中一职,专门负责裁减驿站一事。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朱由检道:“裁驿后,百官要不满,是可以预见的事实,但朕会把他们压下去。方正安所谓的裁撤驿站是削国本涣军心云云,那是冠冕堂皇的说辞,大可不必理会。他说裁驿后,数十万无业民夫驿卒生计无着落,终会造成民变。朕先前也想过,这种状况一旦出现,可比腐败严重得多,但听了刘懋所言,这一批人可以转移安置从而另谋生计。安置的钱银也可从各地方府县裁驿后的裁节银中而来。有此法解决,朕便不再担心。”说着拿起桌案上的另一本奏折递过来,道:“这是刘懋呈上来的奏疏,察报驿站纷杂之弊。假公济私,人浮于事,如此一算,简直闻所未闻耸人听闻。” 凌云冲把方正安的奏折放回书案上,接过刘懋的奏折看起来。这是一份驿站积弊的调查报告。报告上称:裁驿之后,每年可为大明节余近百万两白银。听得朱由检说道:“这几天,方正安联合内阁辅臣频频上书,吵着要朕收回成命,而他们的理由简直就是小题大做威言耸听。朕对这几个辅臣是大不以为然,他们当中有几个是方从哲的门生,要不就和方从哲是老相识,另外那几个倚老卖老平庸无能,凡事拘泥成法,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方正安虽不至如此,但是朕没有想到,他也因循守旧不知变通。”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把刘懋的奏折放回书案上,道:“皇上,方正安不是个投机邀宠之人,他基本上还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以他之能也不至于网罗他人,断不会为了哗众取宠不惜以辞官相胁以死相搏,望皇上体谅他的冒犯之处,他只是想切切实实地为朝廷做点事,而非抓声望谋声名。” 凌云冲知道方从哲是方正安的伯父,这个万历年间的内阁首辅,位高权重,并且是浙党首领,声望颇高,即使现在退养归家,他们方家在朝中仍有一席之地,足见他们的势力。朱由检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问道:“小凌,你对裁驿有何看法?说来听听。”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鉴貌辨色,猜到了他的心意,他其实不是想问自己的意见,他是想要自己附和他的意思,最好拿出理由反对方正安他更高兴。在皇帝面前,说话决定性命。皇帝发怒了,后果很严重。凌云冲倒不怕,而是他担心方正安固执己见,和皇帝再起争执,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一意孤行势必惹怒皇帝,那就害了他自己。现下凌云冲正想帮他解围缓和。 凌云冲故意曲径通幽的说道:“臣刚回京,对此事知之甚少,不敢妄论。”朱由检瞧他有意不说,心头不悦,挑眉道:“朕知你富有谋略,思虑深远,何必引而不发?快快说来。” 凌云冲道:“皇上,裁撤驿站,算不上是好主意,也算不上是馊主意,撤与不撤差别不大。撤有撤的好处,不撤有不撤的益处。原本国家设立驿站,是专为军情以及各处差遣命官之用。既解决了民生,又兼顾了国需,本是好事。但好事缺乏监督,就变成了坏事。 现在的官员,大多徇私舞弊如狼似虎,把驿站当成客栈,敲诈勒索不亦乐乎。驿站里每年养活那么多闲人不说,而且地方官还打着驿站的旗号,中饱私囊。还有那些去驿站揩油的官员,上下其手吃驿站钱的祸国官吏,没事总到驿站打秋风,占朝廷的便宜,实在是可耻可恶。看起来好象驿站裁撤了,他们便无处可腐。”朱由检脸露喜色,问道:“这么说,你也赞成朕裁驿之举么?” 第二百○八回 臣解君心 凌云冲不露声色,不直接表示赞不赞同,说道:“那奏折上说,没有了驿站,也就能杜绝各级官员到驿站揩朝廷的油,从而为朝廷节约银两。刘懋上奏说,此举每年可节省近乎百万两银子。也许皇上认为,如此一来,辽东兵饷、晋陕两地赈灾平寇,都有了钱银来源。 当下官吏狠命搜刮驿站,搞得驿站民夫们是逃工的逃工、闹事的闹事,甚至有活不下去的民夫卖儿贴妇,苟且度日。以刘懋的看法,裁撤之后,那是利国利民。然而裁驿的结果,无意中便产生一个烂摊子。就如方正安所说,最终可能导致大批无法生存的驿卒纷纷加入流寇叛军的行列。 这些人当初在附近的驿站谋了个当驿卒的差使,驿卒虽然地位卑微,但有固定生计,迎来送往还有些小油水可捞,因此要谋到当驿卒的饭碗,肯定也不是一件易事。但是如果皇上一道圣旨砸了他们的饭碗,这些没了生路的民夫难保不揭竿而起。这也是可以预见的事实。 真到了那时,局势危急,国势堪忧。如若裁驿的结果出乎皇上所料之外,当形势有朝一日走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时,这帮大臣群情汹涌,没个不向皇上告刘懋的状的。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到那时候皇上会听谁的呢?”朱由检闻言一怔,道:“朕刚才已经说过,这一批人可以转移安置从而另谋生计。安置的钱银也可从各地方府县裁驿后的裁节银中而来。有此法解决,还担心什么呢?” 凌云冲摇了一下头,道:“裁驿简单,皇上一道圣旨谁敢不从。可是皇上想没想过究竟如何安置?真正施行起来有多困难?用裁节银转移安置的建议,只能是一个美妙的幻想。”朱由检一惊,问道:“你这话似乎另有所指?究竟为何?” 凌云冲道:“臣在东厂这些年,也知闻大小官员贪墨之势情态严重。而今了解到各地驿站之腐,竟是如此触目惊心骇人听闻,目睹此种情景,官员是如此麻木不仁,大小官吏都从中得益,唯独百姓不与。有这些弊端,当然要瞒着皇上。其中有多少勾当在里头?臣能想得出,但无从知晓内情,然而谁又与皇上说过?臣又如何晓得?臣想皇上之前没有料到事情会是如此的严重。” 朱由检怒火上冲,道:“你说的不错。连朕也被蒙在鼓里。各地驿站弊窦丛生千疮百孔,补不胜补防不胜防,事情非要严重到这个程度才来向朕汇报,就连汇报的人自己也给辅臣送过礼。狗苟蝇营之徒都在拿驿站的事说事,或开脱自己,或另有他图。老成油滑之辈做事往往表里不一,启奏时表情生动,奏疏中说得冠冕堂皇有所主张,但到底于事无补。” 凌云冲道:“皇上裁减驿站本是为了减轻黎民百姓的负担,但如今贪官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甚至杀之不尽前赴后继,皆因一个钱字而起,为一个利字所驱。银两这东西,世人都说此物好,几人知是血染成。裁节银说到底是银子,只要是银子,哪有不被贪的?或许最后,皇上还没有收到裁节银,那些官吏先就往自己的腰包里安置了。虽然现在的驿站存在弊端,可是裁撤以后又可能会产生另外的弊端。裁驿之举充满了变数,不敢想像难以想像。望皇上深思熟虑,三思而行。”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这一层意思凌云冲当场和朱由检说的很明白,这就是大明官场的现实,这个事实很残酷,朱由检恍然大悟,顿时怒气冲天,却又是一种幽怨的感觉,在紫禁城的宫禁深处,他常常有不由自主要流泪的感觉,在自怜自悯中忧伤不已。即使他颇有德才,但他的前辈给他留下了一条必亡之路,积重难返,一手托不住倾塌下来的天。他常常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忧伤感所包裹,他无力挣脱,心头沉重而辛酸,似乎幻象丛生,又似乎清净澄明。他隐约感觉到,大明迟早要出事。 朱由检怒过须臾,心头感慨万千,重重一声长叹,悲痛的道:“朕自登基以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常将有日思无日,心中时刻装着江山社稷,自朝至夕,时时呕心沥血,无片刻之暇。朕希望众臣一心,跟朕一起重整大明千秋大业。然而他们就那么迫不及待寅吃卯粮损公肥己,搞得大明乌烟瘴气国势堪虞,哼!看到如此局面,朕实在是痛心疾首之极。如今放眼朝中,忠臣良相屈指可数,真正有心辅助朝政,实心济事者寥寥无几。”说罢沉重的一叹,顿了一下,又道:“你这一番话倒是提醒了朕,裁驿此事变幻莫测,应该着眼于长远。既然如此,暂且先缓一缓。待朕好好思量思量再下诏令。”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拱手道:“臣只是希望皇上慎重考虑裁驿一事,以免后患无穷。多番调查再作决定,不必急于一时。”朱由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这时听见王承恩在御书房外大声喊道:“皇上,兵部侍郎方正安大人在外求见,说有一封重要文书要呈交皇上。奴才不敢惊动圣驾,故此代为通传,请皇上示下。” 凌云冲心想方正安肯定还是为裁撤驿站之事而来。朱由检郎声道:“朕现在和小凌在谈事情,你把他的折子带进来便可,叫他先回去。朕稍后再另行传召于他。”王承恩应道:“是。奴才遵旨。奴才这就转告方侍郎。”过得片刻,王承恩推门进来御书房,将方正安的折子上呈朱由检,然后躬身退出又再关好房门。 朱由检打开奏章里面有一封函件,是方从哲写给他的,几点关于裁撤驿站的看法。就连退休的方阁老也无法直截了当的说反对,他在奏折上,先是肯定了皇上的观点,裁撤驿站确实有一定的益处。但是同样也给皇上举出了相应的弊端,驿站是传信的地方,没有了驿站,往来传递军情调拨军需,肯定是不方便,还有被裁掉的那些驿卒,让他们去干什么呢。 他觉得裁撤驿站并不是什么太好的主意,现在国库并不空虚,万历皇帝在位的时候,派税监矿使给朝廷弄了不少银子,既然不缺钱,何必要把往来传递消息,招待官员的驿站裁了,不如等军费兵饷的开支到了不够不得已时,再行考虑此法。 可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对裁驿有益的观点予以肯定,并写出目前国库并不空虚,可以承担驿站每年的费用。只是在裁驿这件事上,他不知是撤掉有利,还是不撤有利,所以才决定留中。皇上圣明自有主见,是否需要裁撤,还请皇上裁决。 朱由检看罢不禁冷哼一声,脸上现出怒色,随手把奏折扔在桌案上,气愤的道:“这个方正安竟然找来他伯父跟朕讨价还价,小题大做到这般程度,实在是过分。看来他决心难移举动做大,朕总不能罔视不顾置之不理。你说应该用什么方法应付他好呢?” 凌云冲没想到方正安居然会去请他伯父出面向皇帝进言,从江南千里迢迢飞传书信至京城,而且是快马加鞭这二三日就送到了,可见方正安对请奏此事的急切程度。凌云冲刚才听朱由检几次说到方正安时的口气已然不满,现在听他说话语带抱怨脸色暗沉,便知他对方正安的行为颇为恼怒。 凌云冲一下想到那日朱由检欲派他去诛灭魏忠贤时,口气中颇有些居高临下,一派高高在上的姿态和冷冷的距离,和之前礼贤下士的风度和平易近人的态度判若两人。他仿佛清晰地看到了一个帝王被权力与欲望扭曲的心理轨迹。 这是一个皇帝最不为人知的心理迷宫所在。朱由检的心理凌云冲摸得一清二楚。源自皇帝唯我独尊的心态,君臣之间是不可逾越的界限,皇帝就是皇帝,维持自己身为帝王的尊严,源自于皇帝的心里,也是长久以来帝王自动形成的价值观。 ; 第二百○九回 开海解禁 帝王觉得臣民理所当然在自己脚下,所有人都应该尽心尽力,君王与臣子之间是不可逾越的界限,有意无意地显示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冷冷地保持距离,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动摇他的江山他帝位的尊严。 特别是傲视天下的权力,一旦尝过这种至高无上的滋味,就不想再从皇位上下来,没有人可以得到他的妥协,在帝王的眼里,世间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而存在,如此复杂如此冷酷,帝王的心理扭曲,情感缺失,孤独世界,以及唯我独尊。他不是五福客栈里那个沉稳大气英明果敢礼贤下士事必躬亲的信王,从来不会以一个高高在上的主子姿态面对朋友,而面对那些危害苍生祸国殃民的魏忠贤之流,又从骨子里流露出不卑不亢蔑视仇恨的态度,当时自己对他还有一点敬佩之情,现在被他高高在上的姿态冷冷的距离一扫而光。 或许他从来没把别人真正当朋友,虽然嘴上是那么说的,然而实际上不过是上下级关系。他不会完全放心依仗亲近的人,为的是以防江山有变色之险,所以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或许他也没有真正相信过任何人,包括方正安和自己,哪怕和他走得再近的人,也是不被完全信任的。要不然他就不会派人监视无可,他就不会有拿自己妹妹来牵制自己的做法。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想到这里,不禁觉得朱由检可怜又可悲。朝政危机,他励精图治,凌云冲对他的为难和处境有几分同情,但他对臣下的怀疑态度,凌云冲表示可以理解,但却无法认同,觉得这是一个不可亲近和深交的人,也无法建立起信任关系。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是从来如此的。 凌云冲道:“皇上,为人臣者,自当倾尽本性竭尽本分给皇上一个全忠全义。然而皇上乃为人君者,只要与臣子一个交代便可。君臣之道岂可界越。其实方正安此举出发点也是为皇上尽忠,皇上适才说此事暂且搁置,慎重考虑思量调查之后再下诏令,皇上只要将裁减驿站的处理办法下达于他,相信他自然会遵从旨意。”朱由检道:“有臣如此,朕心甚慰。在这个时候,难得你还帮方正安说好话啊。就照你说的意思去做。”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便想把他心思引开,不再去追究方正安此举,于是说道:“皇上,辽东兵饷、晋陕两地赈灾平寇,都急需钱银,皇上裁撤驿站其一目的也是为此。这其中最大的阻力莫过一个利字,形成与一部分人争利的局面。眼下最要紧的是赈济荒灾、整顿吏治,但这也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刚才皇上也说,解决财政问题才是首要关键。臣亦认为,唯有解决了财政问题,其他一切问题就都不是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那时候皇上的远图设想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朱由检的眼神很迷蒙,疑惑的问道:“莫非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凌云冲不紧不慢的道:“臣确实有一些想法,也许说出来会不中听。皇上还要听吗?” 朱由检一奇,道:“此话怎讲?朕恕你无罪便是,且说来听听。”凌云冲拱手道:“是。那臣就姑妄言之,皇上且姑妄听之。”顿了一下,瞧朱由检神色平静,正期待自己说下去,于是娓娓道来。 凌云冲道:“臣不敢说此法能够完满的解决财政困局,但至少缓解当下辽东兵饷、晋陕两地燃眉之急是绰绰有余的。这个方法就是,开海禁。” 朱由检一听,双眉已经微微皱起,按理说大致的方向是对的,可是有一定的风险,他自然是心有所虑,说道:“朝廷也曾一度开海,但是难以区分倭国商人的行为是买卖还是海盗,他们往往皆奸利小民,有些做惯海盗的倭国商人甚至身为代表倭国的朝贡使团,在我大明的行为也极其不检,坑蒙拐骗不说,还在我大明地域多次杀人行凶,海盗猖獗难以遏止,因此朝廷不得不采取了海禁之策。不过倭寇一旦被清剿干净,朝廷立即就开放了海禁。但在倭国却有个误传,说我大明不肯同他们通商,还袭击他们的商船,其实他们来的就是海盗,所谓通商根本就是抢掠。 万历年间,倭国侵入朝鲜,我大明之师援朝驱倭,此战胜利以后,朝廷一直颁令禁海。如今开放是否适宜?”凌云冲道:“皇上,当年剿倭一役后,朝廷基本上肃清了东南沿海一带的倭寇,倭寇兴风作浪的时候已经过去。何况朝廷在沿海布防有精锐水师驻扎当地,倭寇再不可能像曾经那般猖獗,皇上不必为此担忧。” 朱由检凝思想了想,说道:“此言不差。只是,这海禁一开,百姓则不安心耕作,出海没有官府约束必成海匪,何况我大明泱泱大国地大物博,也不必要那些异族人的东西,他们只能用白银换我中华之物,白银一多,则百物价格都涨。万民怨声载道,国家必乱。” 凌云冲道:“臣明白皇上有此忧虑。然而开海禁是最快最有效的银两来源,朝廷就不会缺乏足够的财政收入,这样便可以巩固边疆的防御,再则赈灾、平寇、兵饷统统都不再是问题。”朱由检沉吟不语,似有所动。 凌云冲又道:“皇上,开海禁收贸易税是充裕大明财政、扭转大明命运的关键。沿海百姓以海为生,但是朝廷禁海,他们就犯禁出海,海商也就成为海盗。朝廷禁止通贩,海上人就违禁私自下海,满载朝廷严禁出海的物品驶抵东瀛、暹罗等国进行贸易往来,牟取暴利。他们这种做法,实际是擅开海禁,这成了许多海商谋得厚利的走私机会,朝廷却未必一一知情。这种趋势早在几十年前就已初露端倪,相信皇上也不会不知。”朱由检点了点头,道:“朕只怕此例一开,引起祸端,东南沿海又不再太平。” 凌云冲看出他有些担心,说道:“海禁不开,沿海各地也未见得就太平。那些赃官在地方搜刮银子很有一套,巧立名目商民通吃,无所不用其极。现在有海禁,他们便可以坐地分赃,分肥海贸,实际上朝廷没得到一点好处。与其被他们贪墨,不如让朝廷管理起来。再者那些亦商亦盗的家伙若是能安安心心的从商,便会合法地做生意,开海可使海盗回归做海商,朝廷也便少了地方大患。而且与海外诸国通商,正常交易,获得商税,这对大明来说,富国强兵无疑将会出现一番新的景象。望皇上考虑考虑。”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朱由检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难得你出谋划策,此番话让人耳目一新。朕会酌情考虑,过一阵再下决定。”说着拿起书案上一份奏书,交给凌云冲手上,道:“这是今天早朝户部呈上来的折子,又到了一年一度派发年赏给蒙古诸部的时候。如今辽东战事吃紧,急需军饷,西北晋陕两地赈灾剿寇,也需足够钱粮,哪还有多余的银两加增发给蒙古诸部?再说这些蒙古部落一脚踏两船,一方面向我大明求赏,一方面私通建州投靠皇太极,简直不知好歹。眼下这种形势,朕打算把西北塞外蒙古诸部的年赏给革去。” 此时在明朝遭受自然灾害侵袭的时候,不仅新近依附后金的蒙古诸部遭受了严重灾荒,后金本身也遭受重灾,日子过得极为艰难。蒙古与明朝是既相互依存又随时对抗的交错之势。万历后期,后金开始崛起,使得明朝在辽东边境地区的防守压力进一步加大。后金在皇太极登基后,拉拢并征服了蒙古多部,使蒙古最强大的插汉部力量大为削弱,皇太极下一步的军事行动目标便是插汉部。 在天启、崇祯时期,几乎是倾全国之力来镇守辽东,为了不让蒙古部落与后金联合,明朝主动与蒙古插汉部林丹汗达成以赏助兵的协议,以此来联合对抗后金的进攻。天启七年二月,皇太极曾暗中遣人至蒙古威逼利诱,企图说服林丹汗与后金讲和,策动蒙古插汉部也归顺后金,但他们的努力遭到林丹汗的拒绝。林丹汗也考虑到,与明朝保持友好,进行贸易,有利可图,同时利用明朝可以遏制和削弱后金势力,与明朝互利。 ; 第二百一十回 东西战线 凌云冲看完奏折放回书案上,问道:“皇上这个想法下诏了吗?蒙古诸部年赏这事,皇上已经和群臣一起给否了吗?”朱由检道:“朕还在考虑,尚未决定。事关国家安危,处理好与蒙古的关系,是朕无法忽视的大问题。听你这么说,你好象有不同的看法?” 凌云冲道:“臣只是有一种直觉,还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感觉和战事有关。请问皇上,兵部是如何看待蒙古年赏问题的呢?”朱由检道:“方正安这些天专心一意忙着上书关于裁撤驿站之事,对此他还无暇过问,而且朕并未下旨,他也还不知道朕有这个想法。至于高寀,他之前倒曾上书请奏,希望朕革除蒙古诸部的年赏,以充辽东军饷。” 凌云冲道:“他知道皇上在为辽饷的事情发愁,故此提出革赏之法。表面上他似乎在替皇上排忧解难,但臣却觉得实际上他是另有所图。”朱由检凝眉道:“难道他不但勾结建州,还勾结蒙古?可是以朕所掌握的情况看来,他和蒙古诸部一点交情也没有,如何勾结呢?” 凌云冲思索片刻,道:“或许他不曾与蒙古勾结,但只与建州勾结已是不易对付。半年前,建州聚兵十万,欲犯辽东,在锦州、宁远一线惨败而归。皇太极吃了败仗,很可能暗地里私通高寀合谋另想对策。” 天启七年五月中至六月初,在长达二十余天中,后金与明朝在锦州、宁远一线展开大战,此战明军大胜,最终以后金惨败告终,史称宁锦大捷。在这场战役中,后金军伤亡极大,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退回沈阳。宁远兵败以来,后金虽然打败了朝鲜,击败了蒙古诸部,但是后来进攻锦州遭受了败绩,八旗劲旅竟然变得怯于攻城,士气不振,而明朝则因为宁远大胜和宁锦大捷之后,一改往日争相奔溃的颓废之气,兼之有孙承宗那样的名将,力量对比已经发生了变化。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朱由检道:“你这么一说,朕倒想起来了,孙承宗调离宁夏关之后,朕准备任命山海关总兵马世龙改任宁夏关总兵官。虽然辽东需倾全国之力来镇守,然而牵制西北蒙古也不能放松。马世龙是孙承宗将军的得意门生,他生长于宁夏,对宁夏山川地形十分熟悉,由他镇守宁夏关再适合不过。 在这件事上,高寀却极力阻挡,口口声声说什么马世龙是孙承宗的亲信部将,名头响亮本事不大,他的理由就是,马世龙当年在进抵柳河时,遭到建州骑兵伏击受挫,他说马世龙连柳河小战都处理不好,何谈镇守边关要地宁夏关,那边是凶猛异常的蒙古兵,他认为马世龙不够能力应付,几次上书请奏,希望朕改换人选。朕没予理睬,已下旨马世龙赴任宁夏关。” 凌云冲知道宁夏关之前的镇关总兵,就是那个和许显纯是称兄道弟的同科武进士,自从在五福客栈他告诉方正安这二人的关系,方正安当时就转告于朱由检,现在朱由检登基,已派人着手调查该总兵。像这种和阉党有瓜葛的官员,只怕不追究,一查一个准。 那次凌云冲到悦来赌坊找林清风一同对付许显纯之时,朱由检已将该总兵革职查办。凌云冲虽然知道此人现下已被打入大牢,听候审判,却无从知道到底所为何罪。因为朱由检审查此人背后似有高度机密,丝毫没有一点泄露。 凌云冲揣测其罪名不但是阉党一伙,里面肯定还有更大秘密,这个秘密甚至大到连崇祯皇帝都必须要求审理者严格保密,到底会是什么呢?当下不去想了,问道:“那高寀最近的动向如何呢?皇上有没有发现他在朝政奏议上有什么可疑之处?” 朱由检道:“他身为兵部尚书,知道朕正在查处一批昏官污吏,着手筹集辽饷,他便主动在京城整治京营。皇兄生前找他商量过整肃京营的问题,他事先已经了解过,京营吃空饷甚是普遍,冗员之多难以想像,十多万人马为数不少是老弱病残,知道症结所在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又不能眼下遣散京营人马,另行招募新军。他将此情况向朕汇报,朕便下旨令他一定要揪出吃空饷的幕后黑手,上报严惩。他倒是揪出一条大鱼,此人乃京营总督的襄城伯,据他查报所奏,京营的花名册全是一片虚假。 朕今日才知道,京营之中挂名领一份厚饷的把戏竟如此之恶,甲鬻于乙,乙鬻于丙,辗转倒卖名额,那名单里的人名竟都是万历甚至隆庆年间的差。朕细查之下,得知京营当差的都是京城势家悍仆恶奴,全是市井无赖,也是此人招来的,他不但不加约束,反而纵容肆掠,致使白昼为盗之事屡屡发生,这还是京师吗?朕当即下令巡捕营抓的二十余个京营官军全部处死,京营总督革职听勘。 这件事高寀所查所奏倒都是实情,并未弄虚作假,他还查得京城禁卫军里也有吃空饷的情况,就连神机营也不例外。当初这些重要职位都有魏忠贤安插的爪牙,朕罢免撤换了那些阉党残余,不曾想听臣下推荐换上的人手却是虚有其表全不中用,朕准备将一些人撤职降职,另觅能人。高寀上奏了一批名单,说当中或许有朕可以用得着的人选,朕清楚的知道他通敌的事实,当然不会轻易选用他所推荐之人。目前神机营提督一职朕尚未寻到合适人选。”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听了朱由检所述,想到‘一庭芳’里的那几个护院当中混有异族人,思维如旋风一样急速联串起来,立时察觉到当中的问题,说道:“皇上,京营总督利欲熏心咎由自取,高寀拿他开刀,此举看似在为皇上办事,其实另有所图,说不定他的图谋还非同小可。” 朱由检听闻此言,脸现疑惑神色,道:“朕也知道对付这只老狐狸绝不可掉以轻心,不过此事跟革除蒙古年赏有何关系呢?”凌云冲道:“皇上,近日从晋陕两地逃荒避疫而到京城来的灾民数不胜数,据臣派东厂属下查探所得,其中有些人的身份来历颇为可疑。臣亦亲自到京中巡查,发现这些人并非真正的灾民。” 朱由检一听之下,脸色立时大变,问道:“那些到底是什么人?你查探得怎么样了?”凌云冲道:“臣在集市上偶然看见几个替马贩牵马驾马的仆役,发现他们控马的方式完全是蒙古人的手法。”朱由检心头一惊,问道:“有这种事?你是凭什么看出来的?” 第二百一十一回 战略推测 凌云冲道:“臣之前在宁夏边关与蒙古人打过交道,所以一看便知,此外再看这几人的额角都有道肤痕,那肤痕乃是在烈日下戴头盔时间长了的痕迹。由此,臣猜测这几人绝不是晋陕之地的百姓,很可能是蒙古奸细。” 朱由检惊愕之余深以为然,点头道:“你真是心细如发,眼光犀利。这几个人来历绝不普通,只是不知他们意欲何为。你查此事进展如何?”凌云冲道:“边关战事频起,硝烟弥漫,有建州异族人趁机混入京师重地,也是可想而知。就凭那些个喽罗,丝毫不足为惧,只是他们行迹可疑,而且人数不少,如果他们是高寀的势力人马,这背后隐藏的祸端可就一定跟建州有关。虽然仅凭这些人根本成不了气候,但是臣只怕他利用些人制造祸端,图谋不轨。咱们在明,他们在暗,皇上应该提早防范。”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朱由检道:“蒙古探子潜入京畿只怕也不是最近一段时间才有的事情,只是他们一直无所大动,往往活动于暗地之中。你说他们额角有道肤痕,朕在检阅神机营时,曾看见有若干个兵士也有此种特征,这些兵士正是蒙古人,不过人数极少,是从各处军队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 经过连番测试身经百战,他们对大明忠心不二。虽然蒙古有部分小部落投靠了皇太极,但像插汉部这样的大部还是奉我大明为正朔。辽东军中,士兵里也有许多蒙古人。当年由孙承宗将军收纳进去,现在有的已坐上了副将的位子,手下统领为数不少的士兵。像这样的蒙古人倒也不奇,他们也是我大明的子民,朕都一视同仁。” 凌云冲道:“皇上,神机营和辽东军中有蒙古人不足为奇,毕竟那都是经过朝廷检验过后再编制入伍的兵士,每个人的资料身份背景来历皇上都一清二楚,当然没什么可怀疑的。但是京城里这些刻意化装掩饰,而混迹在灾民当中的蒙古人,他们的身份背景现下尚未查明,臣总觉得事有蹊跷。恕臣直言,革去蒙古年赏的做法万万不可。皇上请三思。” 朱由检道:“朕也明白御虏当恩威并济,不可专恃羁縻。插汉部首领林丹汗也曾出兵助我大明抗金,但其他诸部却似墙头草摇摆不定,朕不想再把辽东急需的饷银白白送给那些不知好歹的部落。” 凌云冲道:“臣了解皇上的心意。大明和蒙古诸部达成以赏助兵的协议,以此联合对抗建州。朝廷每年向林丹汗赠送白银千两,无非就是花钱买平安,蒙古诸部的年赏,虽说属于打水漂的性质,但若皇上尽革其赏,诸部皆哄然,那就等于把蒙古人推到建州一边。建州屯兵关外蠢蠢欲动,京畿又混进不明白来历的蒙古奸细,可见事情并不简单。 皇上不妨仔细想想,高寀整肃京营企图换上自己的人马,而且阻拦皇上派遣孙承宗的亲信部将出任宁夏关总兵,又提出革赏之法以充辽饷,这里头大有文章。尽革塞外蒙古之赏大有可能闹出乱子,之后再设法补救只怕也来不及。假如蒙古与后金联合,而使大明东、北两面受敌,边境形势必定格外严峻。臣建议皇上给蒙古那边照例发给抚赏银两,只是要他们不得与建州相勾连,守门诸部,皆受我赏。”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朱由检道:“倘若二酋相勾,兵连祸结,对我大明自是大大不利。年赏可保蒙古无风草之惊,皆调和之力,自是有一定作用。你认为高寀借以此事在搞什么阴谋?”凌云冲道:“半年前皇太极在辽东宁锦一线惨败,很可能暗地里私通高寀合谋另作盘算。臣有个大胆的猜测,建州欲绕道山海关以西入寇关内,甚至他们的目标直逼京师。” 朱由检大惊,脸色一沉,骂道:“好个阴险歹毒的乱臣贼子!朕定要将其凌迟处决。”说着一拳重捶在书案上。又道:“观今形势,国家安危系于一线,对此你有何方略?” 凌云冲道:“皇上息怒。事情远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看那份奏折上急报所说,不单此时大明处境困窘,建州处境也一样艰难得很,蒙古诸部遭受了严重灾荒,建州本身也遭受重灾,发生饥荒,陷入困境。不光蒙古诸部的日子不好过,建州的日子也清苦得很。 蒙古诸部因为遭灾,已显露出跟建州离心的苗头,这是皇太极所不能容忍的,所以高寀就想出革赏离间之计,企图挑拨大明和蒙古诸部的联合之势。大明山海关一带防御坚固,军事上以宁锦两地为中心,重点防卫山海关。我军在山海关之外层层布防,建州久攻不下,伤亡惨重,皇太极此次惨败,便开始采用绕开山海关,过境蒙古袭扰中原的新战略。这种不直接经山海关入寇,反而兜个大弯的策划,多半是高寀想出来的诡计。 宁夏一带,与蒙古诸部接壤,形势比较复杂,蒙古瓦剌曾经多次经入寇,逼近京师,这显然与此处防御单薄有关。假如建州绕过宁锦防线和山海关,到达长城防线和宁夏关,那里兵力有限,又无准备,所以必定是一突而入,如此一来,八旗兵在关内就有了落脚休憩之处,而后,兵锋直指我大明京师。 建州之所以没有在此前想到绕过山海关以西入寇关内,正是因为有蒙古诸部在此地沿边放牧,实际为大明起到藩篱的作用。建州虽强,但其势并未大合,皇太极还不敢贸然和蒙古诸部同时翻脸,所以他以软硬兼施的手段,暗中拉拢利诱,妄图制伏蒙古各部,加快他大合的步伐。 现下塞外蒙古以苦饥请赏,若皇上坚持不予,就算蒙古诸部不与建州勾连,也可能导致插汉等部因生计问题而西迁,革赏此举将会改变蒙古诸部的动向,如有异动,大明山海关以西藩篱尽失,便为建州叩关大开了方便之门。倘若大明西北三百里,尽失之险,而边防益虚,国家社稷顷刻便是危机四伏腹背受敌的情势。建州欲绕道山海关以西入寇关内,这只是臣的推测和猜测, 现下这种情况,宁夏关外蒙古诸部形势稳定,可能山海关仍是建州夺取的第一目标。现如今内忧外患,不管怎么看,皇上及早做好防御准备,防患于未然乃是必要之举。在这个时候,京城中混入假扮灾民的蒙古奸细,必定事有蹊跷,京城重地不可疏漏,不能放过一点点可疑之处,这些人行迹可疑意图不明,臣会设法继续查探,同时加以防范。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依臣所见,这说不定也跟高寀通敌有关。高寀这只老狐狸,阴险狡诈深藏不露,面子上克己奉公兢兢业业,不贪赃不枉法,俨然一个好官清官的派头,暗地里却私通敌方谋取暴利。他的伪装之深,有模有样有板有眼。虽然扳倒高寀老贼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只要查知清楚此事,就可摸到高寀的老底,便可将他连根拔起彻底消灭。” 凌云冲了解朱由检此时的困缚,高寀曾经做福建税监时横行不法,但通倭敛财却在地下进行,没被抓住证据。所以明面上只有一条作威作福的过错,而那是过去已久的罪状,虽不是不可追究,但那个时候做税监的没有哪个不贪不黑, 尤其是万历皇帝已经处理过高寀,朱由检不可能否定他爷爷的判决,那等于是默认他爷爷当年广派税监的做法是有严重的不良后果,就算心里承认,也不能再把老帐翻出来质疑自己祖宗,做孙子的是不能、也不会这么干的,尤其是皇家皇族,那简直是自己在破坏帝王家族建立起来的威信威名。 而且当年高寀通倭也是秘密行径,真正摆在台面上被群臣查实状告的把柄,和其他税监的罪名一样,只是敛财不法,通倭之事是没有抓到罪证的,甚至是没人知道的。所以就算朱由检现在要处理他,陈年旧案也极难查到罪证,无法澄清真相,所以必须抓到高寀现在的罪证,才能将他治罪。 第二百一十二回 巧分年赏 朱由检听凌云冲分析得有根有据头头是道,不由怀疑此种情况极有可能发生,顿时拍案大怒道:“高寀这厮,心怀异志,居心叵测,此贼不除,社稷难安。”忿忿然长长吐了一口气,又道:“你这一番推论委实不同凡响。蒙古诸部如有异动,战局事态定然骤变,如果形势发展到那一步,那便猝不及防险象环生。这件事就由你全权负责着手调查,只要找到确凿证据,将罪证掀开,高寀老贼便无所遁形。” 凌云冲道:“臣定会全力追查,找到证据指证高寀。皇上尽管放心。”朱由检点头道:“如此甚好,你好好去办吧。”凌云冲道:“是。”朱由检默默思索了一下,说道:“朕大概算了算,国库调拨银两除用作辽饷和赈灾之外,至多只能剩下一万五千两。这蒙古年赏的问题,真是让朕伤脑筋。”凌云冲问道:“皇上为何苦恼?难道银两尚有不足吗?” 朱由检道:“朕计算过了,如果还要发给蒙古年赏,按照以往的惯例,每年都得派发二万两,大小各部按需自行调配。如今数目不足,朕决定跟蒙古诸部商议,重新分配,按每个部落人口多寡来分,相信他们也不会有异议。插汉部最大,朵颜部次之,其他两部居末,人口数量基本也是一部比一部少一半。如若分配不均,这些部落必定心有不满。以你之见,应该怎么分呢?” 凌云冲问道:“皇上,辽饷和赈灾的款项真的是多一两也抽不出来了吗?”朱由检叹道:“确实如此。不然朕也不至于这般为难。”凌云冲思索一会儿,道:“姑且从中抽一千两出来加进去分作蒙古年赏。”朱由检闻言脸现诧色,皱眉道:“那怎么行呢?我大明急需的钱银不就少了一千?” 凌云冲微微一笑,解说道:“不会,皇上放心,且听臣说下去。这样算起来总数就是一万六千两,最大的插汉部赏八千两,朵颜部少一半,就是四千两,其余两小部赏银依次减半,分别是两千和一千两,最后还剩下一千两,皇上仍可以用作大明国用。 如果以一万五千两计算,插汉部得七万五千两,朵颜部少一半,其余两小部再少一半,如此一半一半的分下去,最终会有散银,而且各部分得的抚赏也会比这样分得的少。其实臣说加一千两进去,只是方便计算,刚好这么一分,恰恰余下一千两,皇上赏赐蒙古之时,不必真加一千进去,只按一万五千两的数目分给他们便成。”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朱由检听罢豁然开朗,不由开心地轻声笑了起来,赞道:“好主意,这个分法着实妙哉,妙哉,如此甚为妥当。”凌云冲只笑了笑,神态自若。 朱由检凝目瞧了他一会儿,忽的问道:“你的毒解了吗?”凌云冲心头一怔,不禁想他怎么知道了?自己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有无可知道,难道他问过无可? 须臾之间,朱由检又问道:“前些天你在京城大医馆见过你妹妹了?”凌云冲又是一怔,同时心念电转,忖度皇帝忽然间这么问,意味着一定有事发生,他既是这么问,不如自己彻底说白,以免牵连无可。 凌云冲想到这里,随即暗运内息,毒力瞬间冲击血道,一口鲜血即从口中喷出,他用左手捂上胸口,身子不自觉的微倾,模样极为难受。朱由检一惊,上前扶住他手,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凌云冲不答,只捋起自己的衣袖给他看。朱由检见他手臂内侧有一条细细的黑线往肩膀以上延伸,黑气已通到了上臂中部,愕然道:“难道这毒厉害至斯?” 凌云冲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道:“还好,我还扛得住。那天无意间在京城大医馆遇见无可,她跟我说,若是这条黑线通到心脏之时,性命就难保了,好点的话也会失忆失明。皇上怎么知道我中毒?” 朱由检松开扶住他的手,道:“之前你在静逸茶居和方正安碰面,你告诉他高寀给无可下‘血之亲’的毒,企图让无可失忆、而后安排她进宫做眼线,实际上她没有失忆这些事。我曾问过方正安,此毒如何可解,他说你没有告诉他,只说‘血之亲’的毒会令人失忆,生命无忧,叫他不用担心。 朕一直很奇怪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毒,毒性居然如此奇特,前些时候朕便问了无可,她告诉朕此毒来自东瀛一种邪蟒,解药是自家亲人的血。没想到高寀老贼如此阴毒,他查得无可再无亲人,便给她下此毒,分明是想让她永远受他控制,为他所用。 朕问无可为何不找你解毒,她说因为你也中了此毒,你的血再也不能给她解毒了。朕好生惊讶,问她你哥哥什么时候中了此毒?怎么也会中毒的呢?可是不论朕怎么问,她就是再也不说了。朕只见她神情忸怩神色为难,不知何故,却也不便再问。不如你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云冲心中一痛,苦笑道:“她当然说不出口,还是让我来说吧。”朱由检越发好奇,问道:“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凌云冲便将当日在‘一庭芳’怎么遇到无可,怎么和她交手等情由说了一遍。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朱由检听罢大为讶异,恍然道:“难怪她羞于启齿,朕真没想到,‘血之亲’这毒的个中隐秘如此之深,如此可怕。”他看凌云冲的脸上尽是颇为心疼妹妹之色,又道:“朕明白你不愿让你的朋友你的兄弟知道你中毒,所以你没告诉方正安解药是自家亲人的血,如果你原原本本完全的讲出来,他一定会问你给无可解毒,那么你中毒的事他就会知道,所以你索性闭口不谈。 朕瞧无可看上去似乎与常人无异,便问她有无大碍,她告诉朕说,她小时候曾中过一种竹林小蛇的毒,好了以后便能抵御‘血之亲’的毒,所以才没有失忆。她服食自制的‘醉心引魂丹’可压制住毒性,但是朕看你却不然,何以严重到这般地步?” 凌云冲道:“我不只中了‘血之亲’,我还中了‘春花散’,是魏忠贤那老贼下的毒手。”朱由检不由惊怔,道:“怪不得你的毒性反应会如此之大。你怎么会中了‘春花散’?那又是一种什么毒?” 凌云冲道:“这种‘春花散’,我也是听无可告诉我才知道的。这是一种慢性毒药,到了春天的时候就会随着百花开放而发作,中毒之人在立春之前就会殒命。东厂二档头赵小兴是个擅使毒药的能手,这毒想必是魏忠贤从他那里拿到的,而且肯定是新制的毒药,所以之前我还未曾听闻。 那次在月泉镇杀了许显纯回来,我被魏忠贤那老贼训斥了一顿,尽管我费尽方式几尽掩饰,但我猜他多少也会怀疑我的身份,他便下毒以防万一。或许他想,若我真是忠心追随于他,那么明年立春之日以前,他自会给出解药,或是在暗中下解药解毒。如果我是釜底抽他底薪的人,他今年年底要死,他也要我不久就给他陪葬。” 第二百一十三回 斗心问答 朱由检听罢,冷哼了一声,道:“魏阉这老乌龟阴险毒辣,连死都要拖人下水。他究竟怎么给你下的毒?”凌云冲道:“他把毒下在香炉里,让人难以防备,我开始都不知道自己中毒,还好那天我在京城大医馆遇见无可,方才知晓。现在我体内的这两种毒相混为一,毒性已变,毒上加毒,毒性难料,无可也束手无策,她只得将‘醉心引魂丹’交给了我一瓶, 她说这药本身也含有毒物,吃多了有折寿之优,重则有性命之忧,嘱咐我千万不可多服,她还要我连酒都不能喝了。我瞧得出她焦虑之极,担心不已的神色,我知道我这毒是无法可解的。魏忠贤临死前说,他早已毁了所有的解药,现在世上再也没有‘春花散’的解药。而无可也中了‘血之亲’,我的毒她也不能用自己的血来替我解了。反正事情就是如此,我身上的毒是解不了的了。” 朱由检恍然想到什么,惊异的道:“那你不是只有这百日之命?”凌云冲点一点头,淡然道:“不错。”朱由检感叹道:“没想到毒性竟如此之烈,就算最好的情况也会失忆失明。难道你一点也不在意吗?” 凌云冲淡淡一笑,道:“在意又有何用?”朱由检似乎有点关心,问道:“有没有找御医看过?或许还有其它方法呢?”凌云冲反问道:“难道皇上认为宫中还有比无可医术更好更高明的大夫吗?连无可也没有办法解的毒,难道那些御医能行吗?” 朱由检一怔,想想确实没有,尤其是毒药方面,御医怎及得过东厂那些家伙的发明创造。他曾在五福客栈亲眼见到赵小兴临死前还妄图下毒害死菲菲,便也深知此人用毒制毒精通非常,幸得无可留下给任青阳的药物,菲菲才获所救。特别是凌云冲身上混合了两种剧毒,更是难解。无可研究甚深,也是无法可解,何况这些御医? 他正自思忖,听得凌云冲道:“皇上不用为我费心,我于自己这条性命早已不怎么看重,生死有命,且由他去。”朱由检闻言用欣赏佩服的目光打量着他,赞道:“生死置之度外,确是好男儿大丈夫本色。”接着口气一转,又道:“可是你就这么死了,朕真是有点舍不得。”凌云冲听他如此说,顿觉一奇,问道:“皇上此话何意?” 朱由检并不回答,却调口问道:“那天你怎么会在京城大医馆遇见无可呢?”馆主公孙意不知凌云冲和无可是兄妹,也就不知他们想见面。当时他如实报告朱由检说凌云冲到过医馆,当时无可还待在诊室。朱由检问公孙意,凌云冲去干什么,他掩饰说是买茶。他没有告诉朱由检说方正安寄放了一样东西,毕竟他是方正安的手下,私密收受物品,不管是何物,皇帝也会疑心,他懂得明哲保身,免得自己被无端牵连。朱由检猜测那天凌云冲和无可有可能见到了面,于是现在故意这么问。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心想皇帝可能派人跟踪或者监视在京城大医馆附近,所以看见自己进去,至于他本来是想跟踪和监视谁就很难说了,自己向来小心谨慎,从未发现被人跟踪监视,也许他此做法是针对无可妹妹的,意外的却看到了自己。而且那天正是皇帝派无可出诊之日,定然猜到自己和无可碰了面。转念又想,如果医馆外真有皇帝派的人监视,为何自己一点也没发现?难道是自己疏忽了?这基本不可能。 忽然想到一个惊人的猜测:莫非是馆主公孙意通风报信?莫非他受控于皇帝?想想这个可能不是不可能,因为京城大医馆是京畿地区名气最大的医馆,连皇帝都选这里做国家义诊地点。 尤其是要举行大型义诊这种事,皇帝肯定事先找过公孙意商议,任何安排人手,如何安排时间等等。说不定皇帝还调查了公孙意的背景,知道他是方正安他们闻社的成员,是京城分社长。 京城的闻济书院就是闻社所办,这么大家书院摆在那里,真要查底细还不容易?皇帝怎会不知道方正安是闻社的领头人?难道自己和无可在医馆碰上面的事,真是公孙意通报皇帝的? 凌云冲这么揣测着,他想绝不能讲出自己去拿那幅画的事,那就牵连到无可,还有方正安甚至程雅言,便以当日和公孙意接头的暗语回道:“我听说大医馆新进了一批花茶,此茶清新滋润,喝了神清气爽,我那天便去买了一点,没想到竟然遇到了无可,真是令人大喜过望。我听她说是皇上派她出宫义诊的。实在是巧合巧合啊。”说着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流露出真真实实的喜悦之情。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朱由检见他这么关心无可,暗暗得意自己派人监视无可以牵制于他的策略相当正确,说道:“朕一直让无可待在朕的身边,负责朕的茶点酒水。那天人手不够,所以朕才改派她出宫义诊。” 凌云冲听朱由检这么说,便知公孙意没有把那日方正安寄放包裹让自己去取之事通报给朱由检,就算他听从皇帝,他还留了一手。凌云冲回想当日去取画的情景,见包裹密封甚好,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又回想当时自己和公孙意的对话,他并不知道包裹里藏有那幅画,只看包裹得密实,于是知道那包裹很重要罢了,怪不得他没有告之皇帝,看来他也不想节外生枝,自惹麻烦。 凌云冲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他的口气好象才知道事情的始末,但他心中却早就清楚皇帝这样做是何目的,当时就跟无可分析过了。朱由检道:“本来这趟朕打算让你和无可见面的,是在宫中呢还是在东厂呢,就算让她扮做小太监也会惹人眼目,朕想了想,始终是不太方便,此其一,再者,眼下奸党未除,你俩身份特殊,此时相见也无益处, 所以朕暂时不能让她前来和你见面,朕会留她在宫中。不过你放心,朕不会硬让她做满四五年的女史才放她离宫,待此事一了,朕就会放无可出宫,让她重获自由,让你们兄妹团聚。这段时间嘛,你就忍一忍吧。小凌,你是个聪明人,朕希望你能明白。” 朱由检这番理由也算有些道理,不管凌云冲和张无可在宫里或者是在东厂正面碰面,都有不安全因素存在,宫里人多眼杂,东厂龙蛇混杂,就算没有监视的敌人,其他旁人也会有所非议,一个是皇帝身边的女史,一个是东厂督主,这两人亲近,定然惹人话柄。另外凌云冲很明白朱由检想利用无可牵制自己的用心,不让无可和自己见面的理由说得倒是冠冕堂皇。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道:“臣明白。朝廷所定规矩便是女史任职得五六年之久。现在无可只做了一年有余,皇上肯提早放她离宫,确是格外恩宠。臣替妹妹先行谢过皇上的好意。”说罢微一躬身,拱手致谢。朱由检道:“你能明白这就最好了。”转口说道:“目前神机营提督一职悬空,督造火器操练禁军都需要有人监管,朕决定由你来担任。待会儿朕就拟诏下旨,明天你便到此奉旨领命,及时到神机营去任职吧。” 凌云冲完全没料到朱由检竟会让自己兼管神机营。现下他任东厂督公,还要兼理神机营的职位。顿时想到刚才朱由检所说的话,他罢免撤换了那些魏忠贤安插的爪牙,将一些虚有其表全不中用的人撤职降职,他不会任用通敌的高寀上奏推荐的人选,目前神机营提督一职他尚未寻到合适人选。 ; 第二百一十四回 神秘身世 凌云冲不可置信的问道:“皇上,您真的决定让我充任神机营提督的职位?”朱由检道:“不错。难道有什么问题吗?莫非你觉得自己担任不了?”凌云冲道:“那倒不是。皇上如此抬爱,臣真是受宠若惊。臣只不过有点奇怪,皇上突然有这个决定。” 朱由检道:“不但如此,朕还决定恢复你本来的姓氏名字,从此以你本来的身份面目在朝中行走,替朕打理神机营。”凌云冲拱手道:“感谢皇上的眷注。臣自当竭尽所能尽力而为,将神机营操练得大有进步。”朱由检满意地点了点头,问道:“你知道朕为何将神机营交给你吗?” 凌云冲谦逊的道:“臣不敢妄自揣测。”虽然他嘴上这么说,其实他心里已猜到原因,神机营可以说是关乎皇帝生死社稷存亡的要害机构,任职之人皇帝当然会选一个他的亲信臣子。朱由检虽然相信自己是忠的,但更是因为自己中毒无解,或许他盘算着,就算自己控制住神机营,造反也没必要了,因为夺取天下也没命享,自然也就不会去费那个心思,所以他才放心大胆的交给自己。一方面是自己有本事管理,更重要的一方面是自己命不长久,他不用担心忠不忠的问题。他对自己从来不是完全信任,不过信任一半,现在自己中毒这种情况,他倒可以百分之百的不用疑心了。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朱由检赞赏的道:“是因为朕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的忠心。”顿了一下,口锋一转,续道:“如果朕将神机营交给一个怀有异心的人掌管,朕岂不是危在旦夕?你说是不是?”凌云冲微微颔首道:“是的。”一语出口,恍然明白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他说你就这么死了,朕真是有点舍不得。原来他是想用自己,他所谓的舍不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朱由检道:“小凌,你是一个有福气的人。这个位子极为重要,朕希望你尽心尽力。”凌云冲道:“皇上请尽管放心,臣一定会努力去做。”朱由检道:“朕看过孙承宗传来的你的送卷资料,你是他派遣的秘侦,改名换姓忍辱负重。你本籍贯浙江,是湖州府人士,家在德清县史家庄。你妹妹张无可原名史无双,她的父亲史孟麟是万历朝内阁大学士。当年高寀作伪证,和魏忠贤勾结诬陷史大学士通倭,以至他含冤枉死。你原名史可鉴,你的父亲史孟麒是史家村村长。当年魏忠贤暗遣许显纯,假圣旨之名,以平息祸乱为由,放火烧毁了史家村,以至你家惨遭灭门。这些陈年旧案,朕会派人调查核实,为你们史家正名昭雪。你和你妹妹今后就可以恢复你们本来的姓氏名字。”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道:“多谢皇上为臣思虑,臣万分感激。只是臣这名字都叫了这么多年了,早已经习惯了,也不必再改回去了。名字也就是一个名字而已,史可鉴凌云冲都是同一个人,我依然是我。”朱由检笑道:“说得好!史可鉴也好凌云冲也罢,只是际遇不同,你就是你,不论走过多少风浪闯过多少凶险,你还是你。对吗?” 凌云冲笑道:“皇上深知臣意,臣正是此意。不过这只是其一,还有更为关键的一点。”朱由检一奇,问道:“哦?还为何?”凌云冲道:“不瞒皇上,那日在‘一庭芳’我和无可时隔十三载偶然重遇,高寀派她来为的是查我身世,但是和魏忠贤许显纯的目的不同,这两只老乌龟是怀疑我混进东厂是受孙承宗的指使,而高寀却不是为这个,他是为了找儿子。” 朱由检奇道:“找儿子?朕上次已听方正安转述,你之前曾告诉他,高寀府中他的女儿其实是魏忠贤二十几年前卖掉的亲生女儿,名叫冯素玉,现在已经故去。他府中就这一个子女,而且只不过是个养女,难道他另有亲生儿子?” 凌云冲道:“不错。相信皇上已从林清风那里得知任青阳的身世,冯素玉的母亲就是任青阳的母亲,她们的母亲冯氏,原是魏忠贤的妻子,后来改嫁于任青阳之父。魏忠贤卖女抛妻,六亲不认,冯氏愤而逃亡,冯素玉跟她母亲姓冯,高寀倒没有强迫她更名改姓。” 朱由检道:“当日在月泉镇,朕和方正安曾问起过任青阳的身世,林清风的确都讲了出来。高寀找儿子,难道和她有关?”凌云冲道:“不是。是和我有关。”朱由检脸色一变,目光上下打量了凌云冲一遍,惊疑的道:“难道他找的那个儿子,就是你?”顿时心头一紧,自己把神机营交于他岂不是大错特错? 凌云冲看他心有疑惑的样子,摇头笑道:“皇上猜对一半。应该说是他以为我是他失散的儿子,可我其实并不是他的儿子。”朱由检听闻此言心头一宽,奇道:“此话怎讲?你的意思是?” 凌云冲道:“说到这个真是说来话长,跟一个女人有关,她叫薛如忆,我少年时曾得她相救,叫她做薛姨。她的父亲是万历年间的巡漕御史,巡视堤坝之时死于非命,朝廷判为意外事故死亡,事实上这件命案却是高寀圈设的毒计。这是我从东厂四档头黄坤嘴里套出的陈年隐秘。”当下把相关事情的始末原由说了一遍,又将他逼黄坤写的那纸血罪状也交给朱由检过目。 朱由检听罢看罢即刻会意,明白他不改回原本姓氏的用意,现在高寀还没被扳倒,虽说现在他的身份已不必掩饰,但他的出身还有必要继续掩饰。朱由检道:“看你胸有成竹的样子,难道你已经布下了陷阱让他掉下去?”凌云冲道:“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个陷阱就让高寀自己去跳。”朱由检道:“看来高寀老贼这次铁定栽在你手上。” 凌云冲道:“要对付高寀这老贼,还需皇上跟臣一道布这个陷阱。”朱由检听得有趣,问道:“是吗?朕做什么?”凌云冲道:“皇上下旨流放魏忠贤当日,臣和方正安奉旨夹击,披露他罪行,我们通力合作,朝野皆知。所以高寀也一定知道我是皇上安排的人而非东厂魏忠贤的手下。以他找儿子的心态,必定是慎之又慎,生怕错认亲生骨肉。现在魏忠贤倒台后,他一定查得我是孙承宗的秘侦。所以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让我和方正安翻脸反目,否则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完全相信我会服从于他,即便他真认定我是他儿子。”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朱由检道:“你这个想法倒是有点希奇古怪。你准备如何行事?”凌云冲道:“其实在此之前,我已经开始布局。要让高寀彻底相信我会站在他那一边,帮他做事,绝对要花一番工夫。这只老狐狸一向小心谨慎奸猾狡诈,要想博取他的信任,成为他的心腹之人,绝非易事。所以我决定把自己卖给他,让方正安来弹劾我告发我,皇上只需平衡不动即可。” 朱由检会意的一点头,说道:“朕明白了,怪不得你最近没有和方正安常来常往,原来是做样子,布局给高寀看,让他以为你们关系已经疏远,这样你才好接近他。”凌云冲道:“不错。臣正是这样的想法。”随即把全盘计划说与朱由检知晓。其中涉及皇帝会觉得敏感的桥段,他当然是省去了的。 ; 第二百一十五回 推心置腹 朱由检听罢很是惊讶,瞪大眼睛看着凌云冲,问道:“你这样不是授人以柄?你不怕万劫不复?”凌云冲淡然一笑,道:“现在高寀以为我是他失散的亲生儿子,这是一个最好接近他的机会。反正臣命不久矣,多活一日少活一日也没什么打紧。只要皇上信得过臣,臣还不至于万劫不复。您说是吗?皇上?”这句问话别有深意,既然皇帝疑心,不如挑明一问。 朱由检听了这话,有点感动又有点疑心,有这么一个保国锄奸不畏生死的臣子,他感动。但他先前已放大权给凌云冲,东厂,神机营,京城内外两大要害部门集中他手,统归他管,现在听他说他要去认贼作父,朱由检不由起疑,但回想起刚才亲眼所见他中毒情状之严重,一想到他已是将死之人,而且他还要为自叔父报仇,疑心又打消了下去。况且一个真正有异心的人,又怎么会如此详细的将自己的行事方略合盘托出? 朱由检不再疑心,因为找不到疑心的理由,实在找不出,特别是凌云冲将死的事实,最让他信服。他想凌云冲这么聪明的人,自然也明了自己知道他命不长久又有能力才让他掌管神机营,就是因为不用担心他掌权造反,索性讲明吧。 朱由检想了一想,便即说道:“你这人倒还是这么坦白。既然如此,朕也开诚布公地跟你说一句吧,你能让朕相信你,最让朕相信的是你的手段,最能让朕相信的是你的病体。” 凌云冲自嘲的一笑,道:“照这么说,臣倒要感谢此番中这不可解之毒,方能博得皇上的信任。”他适才已猜到朱由检是如此想法,所以才叫自己接管神机营,现在听他自己讲出来,果不其然。 朱由检道:“朕觉得,只要咱们君臣推心置腹,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揪查高寀通敌的案子,最难的是查证工夫。如果没有证据,揪查通敌一党就是一件捕风捉影的事,所以取证是第一关键,然后才能够指证那些通敌分子,将他们一网打尽。高寀老奸巨滑,隐匿颇深,这趟艰巨的任务又要辛苦你啦。就照你的谋划,依计行事吧。” 这时,朱由检忽然想起魏忠贤倒台前跟他说的一番话:“人在高处不胜寒,有的时候能跟自个儿讲上几句真心话的,不一定就是自个儿身旁左右的人,而是面对面的敌人。不要因为你的敌人是个无赖,阴险,狡诈的人而去讨厌他,痛恨他,反过来也不要因为你手下的人是个很能干,有眼光,有魄力的人而去喜欢他。” 朱由检尽管有些喜欢凌云冲这个臣下,但想到这里,对他仍有所保留,所谓推心置腹,也是有限度的。凌云冲拱手说道:“谢皇上信任。这趟我和方正安各展其力各施其职,请皇上尽管放心。” 朱由检道:“听你的意思,似乎行事之前需要通知他知道?”凌云冲道:“不忙,到他该知道的时候,我自然会让他知道。方正安这个人一板一眼一本正经,要他刻意演戏恐怕有些为难,就算勉为其难演出来,只怕也演得不像,那就反倒坏了事。所以臣觉得先不宜让他知道。他将锋芒直指我,招招针对我,这才是最逼真的效果,他投入其中也显得自然真实,不但可以令高寀信以为真,也是对我身份的最佳掩护,这比我装出来的效果更好,也比他刻意演出来的效果更真。”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朱由检点了点头,道:“有道理,你说得不错,高寀这老贼奸狡巨猾,也只有你们一个白脸一个黑脸,才能让他显露原形。”说罢伸手拍一拍凌云冲的肩头,殷切的道:“你身上的毒也未必无法可解,朕一有时机,自会寻访御医,说不定另有他法呢?” 这话半真半假,凌云冲当然也猜到他的言下之意,他是想找有经验的御医问来肯定自己这毒没法可解,如果侥幸真有他法,那他便知道自己说不能解是在骗他,那么他就会认为,自己用这种认贼作父扳倒高寀的计策,很可能是存在异心的。说到底,他始终对自己不是完全信任和真正信任的,哪怕自己是个将死之人,也一样免不了被怀疑。无所谓了,此毒无法可解,自己说的是实话,也不怕他去寻访求证。 凌云冲道:“有劳皇上挂怀,只是臣这毒确实无法可解,皇上也不必多为臣费心。”朱由检道:“你连日来奔波劳碌,今天赶回京城就来见朕,只怕休息片刻也没有吧?此刻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好好歇一歇吧。后面更重要的事情还等着你去做呢。”凌云冲拱手道:“多谢皇上体恤。臣告退。”说罢随即走出御书房。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回到东厂,凌云冲独自一人待在空荡荡的督主书房,坐在高高的太师椅上,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他的神情有些疲倦也有些迷离,两手扶着椅边,身子倚靠在椅背上,微微仰着头,一双眼色飘得老远,似乎要看穿屋顶,看向天外。 隔了一会儿,他嘴唇轻启,喃喃自语道:“爹,我终于报了仇了,史家村枉死的无辜都可以瞑目了。只是,我没有想到,我有一天会坐在这里,坐在自己仇人的位置上。本来杀你的那个人是这里的主人,但现在这里的主人,是我。”他语气里既有大仇得报的意思,也有高处不胜寒的无奈。 他现在位高权重,却没有开怀,只是深深的落寞。即使大权大势在手,也只是更落寞。这一刻,他没有高高在上霸气逼人的姿态,他只有萧索凄清的感受,只觉无比落寞,无比孤独,无比悲凉,无比无奈。纵使统领东厂大权即为之首,也抵不上他回忆自己曾是光明之子的痛苦。 他从东厂书房大门远望出去,仿佛看到了紫禁城的全景,一片云山雾罩,到处机关陷阱,而他心中却思念着曾经家乡的春暖花开,鸟语花香。他生性闲散,心在山野,只是身不由己,偏偏事情选中了他,他不能不为。有时候,人能选事,这是幸运的;有时候,是事选人,这是无奈的。纵然他想离开,皇帝也不会放他走的。 凌云冲清楚的知道,自己走在这条路上将会面对怎么样的艰险,一直小心翼翼地掌控着自己的命途走向,却终是在无知无觉中,已经被命运的漩涡卷到了风口浪尖、火锋刀尖。他似乎很清醒,又似乎很迷茫。 因为未知,所以无措。他唯一可以告诉自己的,是我要走下去。哪怕面前或明或暗,也得走下去。他这个人,知分寸懂进退,不受任何人控制,他最注重自己心的感受。爱恨情仇,江湖侠义,政治谋略都在他身上,他可以身处江湖也可以高居庙堂,可以和朋友温情脉脉把酒言欢,也可以对敌人狠辣决绝机关算尽。 他这个人,潇洒狂放却也冷峻内敛,浪荡不羁却又用情专一,睿智与风趣齐飞,温柔共气势一色。世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知己更是难求,他的寂寞,不是没人陪伴,也不是没有同伴,而是他不能显露本相,不能以本相示人,一个人连自己都不能做,有哪点快乐可言?尤其像他这样崇尚自由、重视个性舒展的人,其压抑程度可想而知。心中的痛不求有人懂,明伤暗痛人前洒笑容,没有比笑的最多的人更能理解痛苦。 最让人心疼的之处,莫过于他顶着坏人的名号,自己却受着最重的伤,明明自己心中流血,也不愿被人看到,更不要求别人安慰。他这个重友尽责的人,看到别人濒临危机,总想着相帮相护,也不管别人对自己是否猜忌疑心,但求问心无愧。 凌云冲一个人木呆呆地默默愣坐了半晌,思潮翻涌难以平静,当下站起身来,信步而行,走到了东厂景园里,眺望着黄昏的天空,这刻郁乱怆然、百味杂沉的心情,也只能仰望苍天以排遣了。当此之时,他只觉心头憋了很多话想要喊出来,也许在接近天的地方,父亲的魂灵能够听见。(注:此处剧情接上第一回) ; 第二百一十六回 风云再起 转眼到了晚间,方正安自从递了奏折上去就一直在宫内等候朱由检。当时朱由检叫王承恩通知他先回去,稍后再另行传召于他。其实朱由检都不想再见他的面听他罗嗦了,顺口以在召见凌云冲为由叫他离开,但他没走,就在外等。这时天色已晚,方正安再次去内宫请求进见。 守在门外的王承恩瞧见他又来了,迎上前去,伸手拦住他道:“皇上龙体微恙,方大人请先回府。奴才奉旨传皇上口谕,改天另行再议。”方正安道:“请王公公代为通报,方正安有要事谒见。”王承恩道:“皇上有令,此时不传不召朝中大臣,方大人,对不起了。”方正安不理他,径直走进殿内。王承恩在后面叫道:“方大人,方大人。” 朱由检一看到方正安,眉毛一竖,听得王承恩道:“禀皇上,奴才拦不住方大人。”朱由检手一挥道:“你先退下。”王承恩应道:“是,奴才告退。”立马躬身退出。朱由检冷着面孔冲方正安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方正安拱手道:“只有在这儿才能见得着皇上。” 朱由检道:“朕可没有传召你来。”方正安道:“臣不可不来。”朱由检道:“有什么事情也只在御书房里谈吧。”方正安低头拱手道:“臣等已经在那儿恭候皇上多时,一直未见皇上圣驾。”朱由检怫然不悦,责问道:“那你就可以随便走进内宫打扰朕的静息了吗?”方正安道:“皇上真的可以静下来,继续歇息下去吗?” 朱由检喝道:“大胆!”手指方正安怒道:“你不要这样跟朕说话,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朕是什么人?你最好擦亮你的眼睛看清楚。”方正安拱手道:“皇上,臣看得不清楚不要紧,只要皇上看得明白,看得透彻就行了。”朱由检冷哼道:“你这是来教训朕的吗?方正安,你别以为曾经有段日子跟朕走得很近,便可肆无忌惮。” 方正安俯首道:“臣不敢。臣见皇上久不传召,只得进宫求问。臣只是想问皇上,今日臣递上的奏折,那份臣的伯父的奏书,皇上过目了么?”朱由检冷淡地回应道:“方从哲的信函朕看过了。朕没想到你竟然找他来跟朕讨价还价,你简直是小题大做无事生非。” 方正安拱手道:“社稷重责,臣不敢轻怠。这裁撤驿站之事,关乎黎民百姓生计,边防军心士气,影响军情军需传递,皇上不可图一时除腐之快,不计诸多后果。撤驿确不可为,臣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朱由检肃然道:“朕自有主张,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朕本打算让你做个内阁辅臣,没想到你竟因为撤驿这事闹着辞官。你别以为朕提拔重用你,你就以此为恃,有恃无恐。朕告诉你,只要你犯上了措,朕也一样不容情面。” 方正安听他口气里是森森的寒意,仍直言道:“臣认为治驿不撤驿的做法,对皇上对朝廷对天下百姓都是对的。”朱由检不屑的道:“你相信的鬼东西,朕就一定要相信吗?难道你方正安认为对的事情,朕就一定要去做吗?朕偏不做,你奈何得了朕?”方正安道:“臣相信皇上总有清醒的时候,臣会一直等下去的。” 朱由检道:“所以这一天你就在宫里等到现在?朕可没说一定会传召你。”方正安手举奏折道:“臣深夜入宫有要事启奏。”朱由检看到他手上又是一份奏折,不耐烦的道:“到底什么事快说。” 方正安道:“臣携来朝中诸位大臣联名上书的奏折,请皇上审阅。”朱由检皱眉道:“只是一道奏折,也用不着你亲自到宫里来走这一趟吧?既然送来,放在这里便成。”方正安道:“这份奏折急待皇上御览,请皇上即时批阅吧。” 朱由检脸色一沉,责问道:“难道你没有看到朕的眼前放了这么多来自各省各县的奏章吗?军机内政,民生财政,哪一份奏折不是要紧的事?难道就你那一份才要紧吗?”方正安道:“这份奏折,臣欲请皇上破格先批。皇上一日不批此奏折,臣一日不敢安然离去,有负朝中诸位大臣所托。” 朱由检冷冷的质问道:“方正安,你这算是什么意思?”方正安拱手道:“驿站裁减与否乃当务之急,朝中内外地方边外莫不引颈以待。皇上圣明,我想不至让臣徒劳往返。”说着大步上前,躬身将奏折双手递上。朱由检极不情愿的接过,翻开看了一眼,目光冷森森的扫向方正安,说道:“这件事看来你倒颇得人心。”方正安道:“人心所向乃大势所趋,望皇上明鉴。”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朱由检道:“奏折朕已看过,你还要怎么样?”方正安拱手道:“臣明早会同诸位大臣晋谒皇上,静候皇上颁令圣旨。”朱由检道:“你现在先退下,什么事也留到明天早朝再说吧。”方正安拱手道:“是。臣告退。”随即退走。朱由检看着他走出去,转过目光盯着手里的那份奏折,恨恨的道:“这一份奏折,看来就是朕的圣旨?方正安,在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朕?”说着将那奏折用力一摔,砸在地上。 第二日清早,方正安上过早朝,没有听到朱由检颁布有关驿站撤留与否的圣旨,却听得朱由检准备要凌云冲接管神机营的旨意。待他正要去求见朱由检,问询昨夜上呈的奏折,就碰见王承恩来传皇帝的话,叫他去御书房觐见。方正安一收到召唤,立刻赶进宫里去,径直走到御书房,见朱由检正坐在里面阅览奏折,快步走进拜见行礼,朱由检抬眼道:“不必多礼。”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方正安问道:“皇上传诏臣前来,是不是为了臣昨夜上呈的奏折一事?皇上颁令圣旨了吗?”朱由检道:“驿站撤留与否,待朕再考虑两日,朕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方正安拱手道:“是,皇上。”朱由检道:“今天朕传诏你来,是要跟你聊聊别的事。”说着站起来,走到方正安的跟前。方正安道:“皇上请说。” 朱由检道:“你的忠心朕一向很欣赏。何况你我,雅言,我们三个人有过命的交情,我们从大沙漠到京城,历经过几趟的惊险,同生死共患难,彼此的情谊根本不用说。朕希望你在兵部好好干下去,别再跟朕说辞官这种话。朕之前说过,等你取得进士功名之后,朕会让你进内阁。” 方正安拱手一躬身,感动的道:“皇上如此抬爱,真是令臣汗颜。臣自当尽忠尽职,以报圣恩。”朱由检道:“这些日子里,小凌好象很少和你接触,到底是什么缘故?难道说东厂里面发生了什么状况吗?”方正安道:“臣也不知道,也许他在忙别的事情。” 朱由检道:“这个时候,魏忠贤虽然倒了,但是高寀还大权在握,不可小视。你跟小凌实在松懈不得。”方正安道:“臣知道,请皇上息怒。”朱由检道:“你看朕像动怒的样子吗?”说着微微笑起来。 第二百一十七回 计中有计1 朱由检注视着方正安,说道:“朕怎么会怪罪于你们两个呢?你跟小凌做得已经很不错了。只是事情还没有到最后一刻,胜负成败还在一发之间,我们真的不应该疏忽大意。” 方正安道:“臣明白。臣这一阵子一直在暗中调查高寀的罪证,只是他掩藏得极好,臣查来查去,没什么突破性的进展,除了前兵部侍郎李瑾大人留下的线索,找到二三封书信,疑似他通敌的函件,但是上面没有署名,很难指证他。” 朱由检道:“要知道叛变投敌并非几封书信往来就可以做成的事情,如何说服下属,如何解决反对者,都需要做一系列系统的安排。如果真要指证高寀谋叛,仅凭书信是不够的,他大可以矢口否认,甚至反诬你栽赃陷害。所以仅有书信而无其他证据,不能轻下结论。你要考察他是否为叛变做过实际准备,然后揪出他的一干党羽,一网打尽。你查到的资料一定要高度保密,暂时不要打草惊蛇,以免后患无穷。” 方正安道:“是。臣以一颗忠心一缕忠魂,愿为皇上除此卖国奸贼。请皇上让臣继续调查,臣一定给皇上一个交代。”朱由检道:“你有空就和小凌多通通气,这样大家也好交心合作。”方正安道:“是。臣听说皇上准备将神机营交给他掌管,他现在的事务恐怕多了很多吧。” 朱由检道:“再多的事情也不妨碍你们兄弟叙旧谈天吧?”方正安道:“臣会多去走动走动的。请皇上放心。”朱由检点了一点头,道:“那就好。你快点回去办你该办的事吧。”方正安拱手道:“是。臣告退。”随即退出御书房。 方正安想之前他因为东厂问题存废和朱由检争执过,但听说凌云冲被任命掌管东厂,他便就此作罢,虽然他对东厂有异样的眼光,但对凌云冲他还能相信,但在当下这种情况,他暗暗有所怀疑。 曾经他对朱由检说,他怕凌云冲万一坚持不了,就很容易堕入魔瘴误己害人。在他眼里,东厂就是个魔窟,他揣度着现在凌云冲做了东厂督公,而且手握神机营大权,他还能像从前那样安分守忠吗?这么忧心忡忡的赶着就去到东厂。 明朝中叶开始,东厂与锦衣卫并列,常合称为“厂卫”。东厂权力在锦衣卫之上,只对皇帝负责。东厂督公可调令锦衣卫下属听命。 方正安刚走到东厂办公府邸的园子里,就看见数个东厂档头和锦衣卫贴刑官正快步走去东厂督主的公干书房。他便远远地紧随跟去,见那些几个人进得屋子里去,他就站在门外倾听。 不一会儿就听见里面传来凌云冲的声音:“你们尽管放心,厂里头一切如昔。对于五指系统,我也仍然保留。你们虽然各自管辖五根手指,但是要密切合作,把每一根手指弄得更长更大更远,把整个天下也真正握在咱们东厂一只手掌之内。”然后听见一众下属齐声领命道:“是。”方正安听到这里,径直走进厅堂内,见凌云冲正斜坐在督公太师椅上对众人发号施令。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方正安“啪、啪、啪”连击三巴掌,大步大步走到凌云冲跟前。几个属下听见有人进来,转头齐刷刷盯着来人。凌云冲见进来的是方正安,迎上他的目光,笑道:“正安,是你。没想到,你会来这儿。”口气和善,表示欢迎。 他早听报方正安这时要到,所以故意对下属这番训示给他听到。方正安道:“今天是我的好朋友荣任东缉事厂大督公之位的好日子,我怎么可以不来道贺呢?”凌云冲道:“谢谢。”对一众属下一挥手,道:“退下吧。”众人拱手应道:“是。”列队退出书房。 方正安瞪着两眼诘问道:“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凌云冲满不在乎的一笑,一字一句的道:“很清楚。我没疯。”方正安道:“我一直希望自己推测错误,但事实摆在眼前。看样子,你这个督公倒是假戏真做,越做越入戏了,已经舍不得脱下这身戏袍了。” 凌云冲不以为然的道:“戏如人生,人生如戏,只要找对了角色,何妨一直唱演下去呢?”方正安道:“听你这么说,好象你倒有一番真知灼见啊。难道你想跟我说,这就代表了你潇洒的个性,豁达的人生态度,可以大大体现你的智慧,体现你的超然思想?” 凌云冲的嘴角浮起一丝不置可否的浅笑,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说道:“看来你倒也会开玩笑啊。方方正正抑或歪歪斜斜,还不都是你方正安这个人吗?承蒙你谬赞,实不敢当。其实我只不过是想把自己的人生演绎的更加精彩而已。人生就像戏剧一样,总有高潮低潮起起伏伏,有人如意有人不如意,有人哭有人笑,哭罢笑罢,生死往替,不过尔尔。这个道理,对谁都适用,你又何必大惊小怪呢?”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方正安道:“你以为你真的找对了角色么?”凌云冲道:“难道不是吗?”方正安道:“我听闻皇上要将神机营交与你掌管,我只怕你这个样子演不下去了。” 凌云冲自信十足的道:“你怎么知道我演不了?我只怕你低估了我演戏的能力。”方正安讥刺道:“看来你现在真的只知道怎么演戏,而不晓得怎么做人了。” 凌云冲反驳道:“人是做出来的么?那和演戏又有什么分别?人是活出来的,而且只活给自己看,不消理会旁人的眼光,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方正安道:“你怎么活,我不干涉,你爱怎么演戏,我干涉不了。我只是想叫你看清楚,现在台下已经没有观众了,你一个人唱独角戏,却要全天下的人受罪来听,这事情未免太可笑也太可悲了吧?”他的口气开始不善,言词越来越尖锐。 凌云冲从太师椅上站起,两步踱到他面前,针锋相对的道:“那也总胜过只懂得在台下喝倒彩的人呐,到头来还不是一无所有?就连刹那间的光辉也不曾拥有过。” 方正安用看陌生人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半晌,说道:“我万万想不到你会变成这样,还是你本来就是这样?也许,在大漠我再次遇见你的时候,你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我的童年好友了。你真的太会演戏,也太能演戏了,当时我也给你骗倒了,直到现在坐上东厂督公这个位子,你才揭下你的面具,露出你的真容,我看到了,可惜有点晚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你在东厂这些年头,居然可以这么轻易的就被改变得面目全非。” 凌云冲摇头道:“你这话可说的不对。第一,我并非被改变,我本来就是如此,你若要怪,只怪你不曾真正明白过我。第二,面具对敌不对友,对你我可都是真容,我一直当你是知心好友好兄弟。第三,说到演戏,那我可是大方地跟你承认的,我可从不曾骗过你,你别动辄拿这个词说事儿。” 方正安道:“我本来以为,就算万一你坚持不了堕入魔瘴,但你也还不至于自甘堕落误己害人。我曾经以为,就算你任情任性我行我素,你也是个理直气壮的君子,分得清大是大非,有端正的做事原则,就算随心随性,率性而为,也绝不会任意妄为,肆意胡为。可是,现在我要改变我的看法了,我看见我的好友变了,变得我不认识了,莫非你曾经就是个小魔星?当年我认识你的时候没瞧出来?”说到这里,他用难以置信的目光审视着凌云冲。 ; 第二百一十八回 计中有计2 凌云冲仰天大笑,笑声半晌不止,既而冷冷的道:“你这番话真可笑,实在是可笑至极。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自以为是。在你眼里,东厂就是个魔窟,进了东厂就是堕入魔瘴?哼,对,我这个在东厂中打滚的人,怎比你方大学士品望高清,光鲜体面呢。难怪你看我不顺眼了。” 方正安叹了一口气,道:“也许你说得不错,可能我是不曾真正明白过你,所以才中了你的道儿,让你登上东厂的位子,让你权欲心得逞,让你这个小魔星变成了大魔星。”口气忿忿之极。 凌云冲冷冷一笑,讥诮道:“天底下虚有其表的人多不胜数,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你看透了几个?我只是在其位谋其事,万变不离其宗,你又真正明白过我么?你干嘛这么迂腐,囿于世俗之见,为小节所拘束呢?我看你改弦更张迫在眉睫。” 方正安严正警告道:“你别以为自己现在手握大权荣宠得势,就得意忘形忘乎所以。我们也许已经不是走在一起的朋友,但还不是碰在一起的敌人,我希望你不要把我们逼得走到这个地步。” 凌云冲冷笑道:“这句话从你区区一个侍郎嘴里说出来,根本没有任何分量可言,我只会把它当作一个笑话。”方正安肃然说道:“这是你的事,我不管。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把这个天下当作是一个玩笑,这个玩笑你开不起的。”口气里是异常郑重的告诫。 凌云冲轻声一笑,自信自得的道:“开玩笑说笑话是我的本事,我一向就比你出色。”方正安闻之一怔,问道:“到底你还要怎么样?”凌云冲凛然笑道:“我自己也不知道。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会有答案了,你不用等太久。”方正安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苦笑,说道:“凌云冲,你真的疯了,我原来只认为你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没想到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冷笑道:“如果我是一个疯子,那你就是一个愚子。你活在别人的口舌间,活在世俗的眼光里,被所谓的纲常教条捆绑,自甘禁锢,一生受缚。我从不看别人的脸色做事,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总算你还有点明白我,我就是一个不拘小节,随心所欲,为所欲为,无所不敢为的人。” 凌云冲的心志在江湖,在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在快意人生上。但方正安的心志在朝廷在庙堂,在为臣在效忠帝王上。他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和方正安分道扬镳。他这话是对方正安的真实写照,也是他借机暗劝方正安的规谏箴言,他希望方正安能听得懂听进去。 方正安见他邪气凛然,横眉问道:“看来你真的是改正归邪,决心入魔了?”凌云冲傲然道:“我从不畏世俗正邪。抓权掌势的人,跟拉马推车凡夫俗子不同,咱们做事跟做人一样,如果不是大成就是大败,没有中间路线可走,要不是成佛就是入魔,到头来佛魔一家,万法归宗。那时,权还在手里,势还在掌握之中,那也是如愿以偿。何为正?何为邪?是非只问实力。号令世间天赞颂,谁能去分个正邪?”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方正安肃然道:“好,我听了你这番话,我真的可以安心的来拆你的台了。”凌云冲冷笑一声,右手一扬,随手指指一旁的楠木书案,森然道:“我这个台四平八稳,你来动它,不过螳臂挡车罢了。”方正安盯着他倨傲的眼神,大义凛然的道:“好,那我们就试试看吧。”说罢调头而走。凌云冲叫住他:“正安。” 方正安站住脚步,转身回头,看他还有啥话说。凌云冲向他走近两步,说道:“既然这个台已经搭成了,咱们总应该去演这场戏,你又何必执着要把它拆掉呢?说不定我们联手合作,演出来的是更好的东西。”方正安道:“我们不是同路人,不可能再合作。” 凌云冲道:“就算我们不是同路人,可是,我们还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应该同舟共济,风雨同舟,不是吗?”方正安道:“船已经翻了,我们还是各自上岸吧。扳倒魏忠贤的戏已经谢幕了,我不会再跟你联手演任何剧目。” 凌云冲道:“这句话我只说一遍,你好好的考虑考虑。”方正安道:“我真该好好考虑考虑,你还能不能再坐在这个位子。我跟你说,我可以把你送上去,也可以把你拉下来。我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的。” 凌云冲想到先前朱由检跟他说过,朱由检说让他接管东厂之位,方正安才不再在东厂存废的事上纠缠。关于驿站问题,方正安能纠集大臣上书,可见东厂问题他一样也能这样做。当下他和皇帝不和,他却不自知。 凌云冲旁敲侧击的劝告道:“不是我小看你,而是你的的确确没这个本事。别说你一个小小的侍郎了,就是六部尚书、当朝一品,我也没放在眼里,你跟你的那些同僚全部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权利不是祀予得来的,而是谋取过来的。 我这个位子不是你可以主宰的,你参得倒我吗?你当心徒劳无功,空手而返。我劝你最好不要再跟皇上闹来闹去,你这样下去,这种景况对你很不利,你没有意识到、没有扭转和纠正,任你这种官风继续恶化蔓延下去,不会有好结果的。我明确的告诉你,你给我安分点。我奉劝你一句,警醒一点,管好你自己吧,别到头来落得个自身难保,削职罢官。” 方正安冷冷的道:“你这是想挑拨我和皇上的关系吗?”凌云冲摊手道:“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不过我拜托你长点脑子。”方正安道:“我怎么做,不用你来提醒。我想告诉你,我不会再给你面子,坐稳了。” 凌云冲摇头道:“你为什么还要那么固执?”方正安道:“因为我要用它来对付你的固执。”凌云冲挑眉道:“不惜一切与我为敌?”方正安道:“未尝不可。我不敢保证。” 凌云冲道:“看样子,你倒像有一种无畏无惧的英雄气概。可惜你着重那份拼死拼活的冲劲,没有横扫千军的气势。我这一路势不可挡亦无可挡,任谁也挡不住,包括你在内。你这样做法,不过是做了件蠢事,而不是什么义举。”方正安道:“在我看来这只是同一件事,不管你说它是蠢事还是义举,我说做就会做,而且做到底。” 凌云冲道:“你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精明。”方正安愤恨的道:“我已经笨过一次了。”凌云冲反诘道:“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蠢下去呢?”方正安道:“我认为这才是我真正清醒的开始。也许以后我们只能用刀剑说话了。” 凌云冲道:“我当你是好兄弟,你当我是邪魔外道,你想对付我?”方正安怅然道:“我还记得年少之时我们常去玩耍的那片竹林,还有我们一起找竹子做的那支箫。我还记得我们合撰过一首曲子,雅言说此曲犹如雨露滴竹,就取了个曲名,叫做雨竹调。我希望我们兄弟俩无论遇上什么事,始终可以如竹挺立,如雨清明。我还记得我说过,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军奋战,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不离不弃。”长叹一口气,惋惜的道:“我们本来是知心好友,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 ; 第二百一十九回 绝情藏义 种种往事依然历历在目异常清晰,一幕一幕涌入两人的脑海之中,那些童言稚语好像很遥远,又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记忆的画面地冲击着凌云冲的心神,但他一点也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和酸楚,摆出一副深沉的脸色,冷淡的道:“不要紧,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我们大家立场不同,最好还是保持距离。既然你不当我是兄弟,我更不屑高攀。” 他极重视莫逆于心的友情,可是当下却不得不表现冷酷无情,装作翻脸不认人的样子。方正安道:“我感觉跟你的距离已像是在千里之外。看着你正掉下去,我却拉不住你,但是我一定不会袖手旁观,我不会让你摔下去的。” 凌云冲道:“既然你无能为力,就不必逞强了。你要嫌弃东厂这块地方,你大可以离开,不要再来找我。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兄弟情义从此了断。”方正安愤然道:“那么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帮我脱离苦海,远离魔障?” 凌云冲昂然道:“不客气。那就让我独自沉沦苦海,深入魔障好了。”这话确是凌云冲的心声,也是他对自己的真实写照。所有黑暗的事他来担,所有光鲜的事让方正安得。可惜方正安不懂得他的苦心,也不会明白他这是在演戏,再一次卧底的演戏。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方正安看昔日好友变成这样,心头早就有气,几回言辞交锋下来,更是怒火中烧气愤已极。此时他听到凌云冲这句话,在他听来,他认为他这是自甘堕落之语,在他看来,他这副神情是自我陶醉之色。他认为他已是执迷不悟不可救药,他恨不得一巴掌打醒他。 方正安怒气上冲,这时实在气得憋不住了,猛地甩出一拳头,“砰”的一声打在凌云冲脸上,下手有点重。 凌云冲一见方正安肩头微沉,便知他要出手打人,但他没闪没避,挨了他一拳,只是身体的自然反应歪了一下头。他抬起一只手,用手背捂上被打的脸颊,微微侧头,泰然自若的盯着方正安。 黄坤刚才来向凌云冲汇报工作,但在外听见方凌二人大吵,没敢进门,一直立在厅外偷听。现在他看见督公被方正安打了,惊异得马上窜进书房,跑到方凌二人旁边,向凌云冲征求道:“督公,您……”他极怕凌云冲正在火头上,问得是小心翼翼之极。 凌云冲并没发火,朝他一挥手,示意他退下,黄坤识趣的退到门边站着,静观事态,听候督公发令。 凌云冲冷森森的斜睨着方正安,道:“这一拳,我会记着。”口气冷厉但很平静,显得处变不惊,气势沉稳。 方正安气得发抖,怒道:“我就怕你不记着。”说罢甩袖而去。凌云冲看着他走出厅门,心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恍恍然一屁股坐倒在书案边的一张椅子上。 黄坤见凌云冲揉了几下脸,立即小跑上前,躬身问道:“督公,您没事吧?”凌云冲一甩手,道:“没事。”黄坤道:“这个方正安,简直不知死活,竟敢跑到咱们东厂来撒野,咱们东厂是什么地方?督公是什么人?嘿,这姓方的简直不开眼。” 凌云冲冷森森的斜瞥了他一眼,他立刻闭了嘴,赶紧把手上的一垛本子呈上,道:“督公,这是您交代调查南新仓的军卫统领的资料,请您过目。” 凌云冲从他手上拿过,往书案上一搁,随手取过上面的一本,翻开没看几页,已发现端倪。最近朱由检下旨查处各级官员违法乱纪贪污受贿案件,京城官员人人自危,就算没有干坏事的,也怕被政敌抓住把柄往死里整,那些真正干了坏事的更是心惊胆战。前一阵子,朝中有下级官员匿名举报掌管南新仓的军卫统领贪赃枉法吃空饷,朱由检命凌云冲调查。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这几个月以来,陕西山西两地一直闹灾荒,粮食几尽派发空无,宁夏附近的府城县镇的仓储存粮已现短缺,朱由检要调拨兵粮运送去宁夏,准备从京城储备粮仓中调拨一万石粮草过去。这个南新仓的军卫统领究竟有罪与否,查出证据指正他便能将他定罪。朱由检就是要在此次调粮之前搞清楚,然后改派他人任职军卫统领。 凌云冲看过这些调查材料以后,发现罪证确凿,对黄坤吩咐道:“把这些个材料拿下去理一理,装好放到书房里来。一会儿我进宫交与皇上。”黄坤躬身领命道:“是。督公。”凌云冲道:“今儿晚上,你跟我到‘一庭芳’走一趟。” 黄坤道:“督公那日吩咐说,等回到京城,让属下跟您到瓦子巷柳竹小舍走一趟,您说那个叶迎春,您要会她一会。这会儿督公怎么要去‘一庭芳’呢?叶迎春通常出没在瓦子巷,如果督公不去柳竹小舍,恐怕碰不到她。” 凌云冲道:“我知道叶迎春在柳竹小舍,但这次不是去找她,我要找的是无可姑娘,必去‘一庭芳’。”黄坤惊愕,完全猜不懂他的意思。 凌云冲看他脸现诧色,又道:“你已跟我说出无可是宫中女史,高寀还不知道你已经出卖了他,恐怕他还以为我只以为无可是‘一庭芳’的艺伎。我就是要他今儿晚上再把无可给我弄出宫来,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办法。” 黄坤有点懂了,应道:“是,属下跟随督公前去,督公到哪儿,属下就到哪儿。”他的心里极怕被高寀知道他出卖他的事,但是凌云冲叫他跟着去,他也不敢不去。凌云冲道:“在去之前,你先去找高寀,把刚才我和方正安大吵一架的事说给他知道。”黄坤骇然道:“督公,您这是……” 凌云冲睥睨着他,森严的说道:“你不是说你忠心不二替我效命吗?那日给你春花散的解药,我怎么说来着?以后你就按我的吩咐去做,你不用知道为什么。”黄坤一凛,想到凌云冲当时说:“这是一半解药,等你做完我叫你做的事情之后,再给你另外一半。”又想到高寀叫他查他儿子的身世,就查到了凌云冲,而且凌云冲有几条都符合高寀给的线索。 再者,他知道薛如忆这个人,知道薛如忆和高寀曾有纠葛,定然和薛如忆关系匪浅,他很可能是高寀的儿子,高寀就是要找他,这趟或许就是准备父子见面。怪不得他要和方正安翻脸反目,自己的爹当然比朋友重要了。黄坤知道‘一庭芳’是高寀的地盘,所以上次他把凌云冲带那儿去查他身世。现在凌云冲说,要在‘一庭芳’再见无可,其实是要引出高寀。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黄坤心想凌云冲将见面地点选在‘一庭芳’是出于安全考虑,当即点头哈腰的应承道:“是,是。督公不管差遣属下干什么,属下一定遵照您的命令,拼命做到您满意为止。”凌云冲道:“你在魏忠贤手下暗地里向高寀汇报消息,不露一点马脚,现在我叫你去做,你不会蠢到被人发现吧?”黄坤躬身道:“请督公尽管放心。属下还按老套联络渠道去找高寀报告情况。” 凌云冲道:“很好。你就还当是他在东厂的内线便成。”黄坤躬身领命道:“是。谨遵督公吩咐。”凌云冲一摆手,道:“先下去吧。待我晚上打点好了,叫你就随传随到。”黄坤一躬身,应道:“是,督公。黄坤告退。”抱起那一垛材料本子退了出去。 ; 第二百二十回 画卷中 晌午过后,凌云冲进到宫中,将调查到的南新仓的军卫统领的罪证资料递交朱由检,朱由检当时正在批阅奏折,大略翻看了一下,凌云冲向他陈述了当中细节。朱由检说他马上就传旨将此军卫统领革职查办,待他派刑部取证落实,审讯以后,必将此人惩处。 南新仓军卫统领一职,将另换他人担任。凌云冲向朱由检通报了早上和方正安吵架反目之事。朱由检说两个时辰前已经听到内宫侍卫上报过此情况了。凌云冲说扳倒高寀的计划第一步已从这里开始了,相信他在东厂安插的耳目定然前去跟他报告。朱由检表示很放心地让凌云冲放手去干。 凌云冲问了问方正安的动态。朱由检说他还没有来找过朕,朕会按计划平衡处置。凌云冲一直惦记着无可,当下询问了一下妹妹的情况。朱由检说无可一切照旧,朕就留她在身边看着,叫他尽管放心。凌云冲也不能再问很多细碎点滴,知道妹妹安好,他心头就踏实了。然后告诉朱由检今晚他要找高寀正面交锋的打算,他要朱由检不要放无可出宫,看高寀究竟会怎么做,一探虚实。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朱由检说朕会将此计转告无可,一会儿叫王承恩去尚食局司药房女史居所传朕的旨意,叫她今晚就留在宫中。凌云冲说皇上下旨要无可伺候左右,高寀就怪罪不了无可,无可的身份便得以保护。朱由检嘱咐他晚上行事小心。凌云冲说请皇上尽管放心,随后回到东厂公干。 傍晚时分,凌云冲收到消息,下属探听来禀报说,方正安一个时辰以前进宫去觐见过崇祯皇帝,出来的时候脸色黯然,上书内容依旧相关驿站事宜和东厂问题,但崇祯皇帝以身体微恙为由,只听得一半便把他遣走了。 凌云冲心想方正安的速度真是够快的,这么半天的时间就把自己告到朱由检那里去了,看来他已经在向皇帝弹劾自己了,就算他还没有来得及亲口对朱由检说,但他在奏折上也一定写得有了。只要他和自己公开对立,这就更能令高寀信以为真,这套对付高寀的计划已经顺利进行开来。 半个时辰之后,天色已黄昏,凌云冲从东厂回到居所,又拿出那幅《溪山行旅图》来研究。他自己会画,也很喜欢观画,顺便就欣赏起这幅作品。虽说是仿制品,却也临摹得天衣无缝。画面构图是高远章式。雄健、冷峻的笔力勾勒出山的轮廓和石纹的脉络,浓厚的墨色描绘出秦陇山川峻拔雄阔、壮丽浩莽的气概。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这幅竖长的大幅作品,不仅层次丰富,墨色凝重、浑厚,而且极富美感,整个画面气势逼人,使人犹如身临其境一般,有种真实的奥妙。只是此画被茶水浸过,颜色有点消退。凌云冲看着看着,不自禁的用手细细摩挲着画面,看着那些被茶水打湿过留下的迹渍,大叹可惜。 摸着摸着,他忽然感觉这画的纸张的厚度好象有点问题,好象比普通的纸张要略厚一些。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于是用手指捏着画的边缘,仔细捏捏,细细感觉,发觉果真如自己的判断。他将画纸边缘叠起来轻轻搓了几搓,出现了一条极细的缝,果然有夹层。这种装裱技巧十分精细,如果不是被茶水浸泡过,纸张边缘粘连处绝不会一搓就张裂,也就根本发现不了有一夹层。 凌云冲伸出一只手指,用指甲小心的挑开此画背面的一层,渐渐撕展开来,只见一张类似军事地图的画面呈现在眼前。只是茶水浸透了表面夹层的纸张,以致里面藏的这图也有被水打湿的痕迹,很多地方已经模糊不清,有的位置墨迹化开成一团,但旁边书写的“山河社稷图”五字仍清晰可见。 上面绘有京城主要街道和朝廷机构所在地点,地图十分清晰准确。整个黄河以北的军事要地,屯粮之所,运兵之道,河川地形,包括江南各省海边港口,运河起讫点,连同各地各府的钱粮数目,图上都标的清清楚楚。 凌云冲一见之下,惊异非常,没想到高寀这些年利用兵部尚书一职,竟然弄出了这么一张图。这张图一旦落入外族人之手,黄河以北的大片土地,将不再是大明朝所有,即将被野蛮人的铁蹄践踏。这是扳倒高寀的有力罪证,但是这个老狐狸老奸巨滑,图上没有落款没有印章,总之没有可以证明是高寀绘制的凭证。 如果报告朱由检说,此图是从高寀的书房盗得的,也不能将他定罪。他完全可以抵赖,反而贼喊捉贼的叫冤说被人栽赃陷害,谁又可以证明此图存在于他的书房呢?谁也不能。就算无可说是她从高寀书房盗出来的,他也可以死不认帐,这图如此机密,知道的人只怕只有他自己,谁也拿不出确凿证据说明此图存在于他的书房。这个直接举报的办法显然是行不通的。 凌云冲端详着这张图,恍然看出了名堂,因为他猜测建州欲绕道蒙古入侵中原的算盘在这张图上被证实了。宁夏关附近绘制了一些箭头和攻略方案,从笔迹看是新画上去的。看来这图高寀费了极大心思,花了很长时间。半年前宁锦大捷,建州惨败,辽东山海关一线固若金汤,高寀和皇太极就想出转攻宁夏关的军事计划,将战场转移至西北,然后进攻中原。 不过此图现在已被水浸成半废品,就算高寀再拿回去也无用处,皇太极拿到也只会像吃到鸡肋。在去见高寀之前发现这个机密,凌云冲对付高寀的思路又多了几成点子,更加有把握。他看过记在脑子里以后,便丢进火盆里烧了。 转眼已是上灯时分,凌云冲派人传来黄坤,叫他跟自己去‘一庭芳’。进得大门,走入厅堂,上次招呼他们的那个虔婆,仍然手摇团扇,浓妆艳抹,照例忙不迭地凑上前去,笑脸相迎。 凌云冲穿了一件青色长衫,以一身普通装束掩饰自己的身份。他看见又是这个中年妇女,随手从身上拿了一锭银子打赏她,马上被请进内堂就坐。凌云冲再拿出一张百两银票说要无可姑娘相陪,雅园里她所在的楼阁他包下了,叫这个虔婆招呼闲杂人等不准到雅园里无可姑娘的楼阁打扰他的兴致。 虔婆连声称是,说无可姑娘正在等着凌公子,谁也不见,只请公子前去。凌云冲觉得有点奇怪,心想难道高寀真把无可调出宫来了?便问无可姑娘现在何处。虔婆回答说在雅园里另一处小院,就在凌公子那日见到无可姑娘的那栋楼阁的背后,那里更为幽静,有些话也更方便说。 凌云冲三言两语将虔婆打发走了,当下快步走去雅园,黄坤跟在后面一声不敢出。雅园里依旧是当日的陈设和装饰,凌云冲沿着石子铺成的幽径向前走,心想这会儿朱由检不可能让无可出宫的,难道事情有变?无可真的出来了?虽然这个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凌云冲一时摸不准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免不些担心妹妹。他想就算高寀在场,故意让他和无可见面,他也有足够的把握很好的应付过去。思索之间,已穿过回廊,来到了那处院落。 第二百二十一回 烛影摇红 和雅园中其他楼阁一样,这里也是独门独院。只见小院分内外两层,前院布置得像一个小花园,园子里腊梅花开,自然清香。后院有座阁楼,阳台上挂的淡黄色纱帘随风飘飞,屋檐下挑着几盏大红纱灯,园子里笼罩着一层靡靡的气氛。 凌云冲感到一丝异样的气氛,不觉停下脚步,黄坤也跟着站在他身后不动。忽然听见一阵古筝的声音从二楼的房间里传了出来。凌云冲一听就觉得这曲调不似那日无可的琴声,此曲音声靡靡,风韵狎亵。而无可的琴音婉转悠扬,曲调明和轻快,分明是不同的一首曲子。那弹奏之人会是无可吗?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带着疑惑,上到二楼,只见门是关着的,但听得琴声依然连绵不绝的从里面传出来。从雕花窗子看过去,房间里烛火通明,远远看见房间深处,珠帘相隔的内堂之中,坐在桌边抚琴的一个女子的身影,面庞看上去的确像是无可。 凌云冲心下越来越奇,开口说道:“那日这时此门中,你的琴音不是这样哀婉幽怨,风韵不是这样靡靡绵绵。”他的话音刚落,屋子里的琴声立止,听得那女子说道:“数月不见,无可等候公子多时,难免思君情切嘛。” 因为距离有点远,凌云冲一听这女子的声音感觉还真有点像无可,只是音调有些妖媚,以自己了解的无可,不会有这种腔调,不禁心下大奇,自己妹妹怎么会这样呢?难道高寀在里面,所以不得不假装?于是礼貌回应道:“哦?是吗?难得无可姑娘久候。在下这不是来了吗?” 那女子问道:“凌公子,你听我的琴音中还有什么?”凌云冲心念电转,随口调笑道:“还有矛盾。我猜你现在一定在想,是拿好酒把我迎进去,还是放狗把我咬出去。”听得屋里那女子媚声娇笑道:“凌公子可真会说笑话,难怪惹得人家春心荡漾,害得人家对你心心念念的。” 凌云冲再多听两次这女子说话,仔细辨认,觉得这声音真是无可,故意问道:“这人家是谁啊?”把“人家”二字加了重音。屋里那女子娇声娇气的道:“一夜欢爱,难道凌公子这么快就忘记无可了吗?” 凌云冲听着这话别扭死了,毕竟那是自己妹妹,怎么假装成这个地步?难道高寀真在里面?难道他想要自己喜欢上无可,疏离自己和任青阳的感情,他就可以无所顾忌的对付青阳?继而想到当日听方正安转述,他推测到高寀设了个什么计,让任青阳看到了荷叶书签上和他肩膀上一样的纹身,以至于任青阳几乎以为他是高寀的儿子,伤心得在静逸茶居买醉。但他不知道任青阳以为他是高寀的儿子不仅是因为这个相同的图案,还有冯素玉转述给她的关于听高寀所说的凌云冲的身世。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暗忖高寀一计之后这又来一计,自己没和任青阳断绝关系,高寀就是不死心,企图用另一个女人把自己勾搭走,令自己移情别恋,这样他就可以放心的对付任青阳了。 不过,这么看来,高寀心里已认定自己是他儿子。凌云冲想到当日在医馆,无可告诉他的线索,高寀听说他肩膀上有和荷叶书签上相同的图案,他是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 凌云冲猜想,再加上薛如忆临死前对高寀说自己是他儿子,高寀已肯定自己就是他儿子。现在他用这种企图离间自己和任青阳的手段,更证明了他认定了自己是他儿子。 凌云冲只想了一瞬,便配合道:“这么说,是在下勾得姑娘念念不忘咯?那你还不快点请我进来,摆酒款待我啊?”那女子道:“公子请进。”凌云冲低声对黄坤道:“在外面候着。”黄坤微微躬身,应道:“是,督公。”凌云冲推门而入。 进得屋里,立时感到暖洋洋的,只见房中间生着一盆火,火烧得很旺。窗户紧闭,窗边花团锦簇,花香逶迤,一眼望去,满眼艳丽。房间里脂粉浓香扑鼻,令人骨头酥麻。身临此种场景之中,顿感千种媚气,万种妖娆。 凌云冲进惯风月场所,这种排场对他完全不起一点作用,虽有些许感觉,但无丝毫触动。他只觉得房间里气氛有些异常,纯粹是源自他敏锐的侦察力和判断力。不经意地一抬眼,望见琴案上摆放着一架古筝,旁边的桌子上摆着果品点心,杯盘酒盏,坐在桌边斟酒的女子正是无可,只见她身披淡黄色烟纱长裙,领口开的很低,春光倾泻,胸前着一片红艳的菱形锦缎裹胸,双肩裸露,皓腕呈于轻纱,半隐半现。整个打扮和上次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天壤之别。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心下不由犯疑,脚下却没停步的走了过去,一撩衣摆,在她旁边落坐,闻到了她身上一股浓烈的香气,眼光在她身上打量一番,似有意似无意地问道:“今天怎么想到穿成这样?” 无可娇媚一笑,说道:“一回生二回熟,还用得着在公子面前扮矜持么?”说着放下酒壶,两手一合,恭敬地把装满酒的酒杯递到凌云冲手中,媚笑道:“寒冬暖酒,请公子满饮此杯。”凌云冲道:“好。”随手一接。但见她脸上发出诱人的微笑,颇有挑逗意味,毫不掩饰一颗春心,赤裸裸的勾人。 凌云冲接过酒杯,审视着面前的无可,只见她具有矫情意味的献媚笑容,不断溢出靡靡之色,给火光一迫,更为妖冶。她的一双眼眸如春水荡漾,不经意地顾盼间自有风情无数,以招摇的姿态,瑰艳的俗,引诱着自己,全然不似自己妹妹那般雅丽清纯。 无可见凌云冲不喝酒,只一直注视着自己,以为他被自己的情色所迷,脸上不禁浮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娇声说道:“房间里这么热,我来替公子宽衣吧。”说着就起身,伸手欲解凌云冲的衣服。 凌云冲挥手一挡,道:“哎,不必了。”无可又坐下,望着他脸幽幽笑道:“公子怎么光看我,不喝酒啊?难道嫌这酒不好吗?这酒可比皇宫藏酒还要好几分呢,一般人可是喝不着的。无可特地斟给公子品尝呢,你快喝呀。可别辜负了我的一番心意啊。”听口气,情意十分殷勤。 凌云冲手上捏着酒杯,眼光还是不离无可的脸,试探的随口说道:“你今天,格外,漂亮。”无可咯咯娇笑,媚声说道:“你这张嘴真是会说话的很啊,总逗得人家好开心呢。” 凌云冲只笑不语,仍是目光不移的瞧着眼前这个无可,但见她生得体态风流,如春后梨云冉冉,腰肢柔媚,似风前柳带纤纤,目光活泼好似秋水,肤成白雪异样娇妍,发如盘云银钗耀辉,青丝绦绦倍增光泽。 此时此地,他一看到自己妹妹这张脸,不免有些心神不宁,而致他的思绪有一点混乱,虽然这银质发饰,头发梳理,都和上次见到的无可全然一样,但是她这身暴露的衣服,实在和上次的文雅着装大相径庭。 凌云冲总感觉眼前这个无可的面容好象不对劲,可一时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有问题。这张脸确然是无可无疑,可是她的眼神似乎掩饰不了妖媚之气,而且这种妖媚有做作的成分。 凌云冲只看这几眼,便断定眼前这个女子惯以美色迷惑人,驾轻就熟熟能生巧。虽然她具有自己本身的媚惑能力,但她刻意夸大张扬,以至表现得略显僵硬,反倒过犹不及适得其反了。 第二百二十二回 撩人心扉 无可的眼睛凌云冲是十分熟悉的,再多看一会儿,他越发觉出隐藏的问题,当即恍然:“是了,看她的眼睛,不看她的脸,自然就知道真伪了。”想到这里,凌云冲便凝视着她的眼睛,仔细观察起来。 无可望着凌云冲的双眼,伸手搭在他握酒杯的那只手的手背上,笑道:“凌公子怎么不喝啊?你是怕酒会乱性,还是怕酒后吐真言?”这话说得颇为撩拨,口气极为风骚,边说边轻推他手,把酒杯往他嘴边送。 听闻此言,凌云冲猛然想到那日当晚无可跟自己说的一句话:“酒这东西,适量可以遣怀,多则足以乱性,人生适意自是上好,但若醉死可就堪虑了。”完全不同的语气,完全不同的内涵,可谓是天差地别。 就在她手搭在凌云冲手背上的那一刹那,凌云冲顿时感觉到这不是无可的手。无可的手他握过很多次,她的手的每个关节每寸肌肤,他都了如指掌。惊觉之下再看眼前这个无可的眼色,忽然恍然大悟,确定她不是无可,不是自己妹妹。 凌云冲搁下酒杯,伸出一只手去,用几根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住她的下颌,冷嘲热讽的说道:“你没有脸见人吗?你自己没有脸吗?你干吗要扮成别人的样子出现在我面前呢?你以为你成功得了吗?那也只是无可的样子对我的吸引力,而不是你这套矫揉造作淫言荡语。你处在别人的阴影中,淹没在别人的面容底,别人的气息滞留在你的脸上,你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就算你勾引到我,可我看到的只是无可,我喜欢的也只是无可,并不是你,成功的是无可,而不是你。我问你,这种成功你真会快乐吗?成功了却没有快乐,是最大的失败。到底你还是失败了。”说罢松开手指,丢开她的下颌。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那女子听得他这番犀利的嘲讽,面色立时一变,随即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正是那日带凌云冲和黄坤到雅院的那个女子。凌云冲一见是她,一点也不惊讶,淡淡的道:“呵,是你啊。”他听无可说过此女就是叶迎春,但他此刻不揭穿,等她自报姓名。 叶迎春冷哼一声,道:“一面之缘,没想到凌公子居然记得我,真是难得。”凌云冲道:“过过我眼的人,我都会有印象。”随眼打量了她一下,见她年纪比自己略小一两岁左右,长得颇为艳丽,媚气勾人。叶迎春脑中不停的去回想哪里出了纰漏,却总不觉得有半点问题,好奇的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无可?我自信我的易容术天衣无缝。” 凌云冲道:“光自信有什么用,得派得上用场才行。会易容术的人只怕不少,不过技术就千差万别了。”他瞧着眼前这个艳丽女子,心想:“你扮谁不好扮,偏偏扮我妹妹,你再自信也无用。就算你扮青阳,我也一样认得出。你不知道无可是我妹妹,莫说你给我来色诱这一套不露底才怪,就算你学她学得像模像样,也休想骗得了我。”叶迎春疑惑的道:“你是说我的技术不过关?” 凌云冲道:“或许你自信天衣无缝,但是你忘了还有百密一疏。你这张面具确实完美无缺,连无可的声音你也学得极像,我差点就以为你是她。可惜你的眼睛出卖了你,我再一看就知道你不是她。”叶迎春盯着他的眉眼端详了一会儿,道:“你果然好眼力。”口气带有赞赏。 凌云冲淡淡的道:“谢谢。”叶迎春道:“千军万马之中镇定自若,危机时刻机敏果决,也许不少男人也能做到。但是遇到美色当前、舒服安逸的场面,尤其是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风花雪月的时候,往往把持不住,分不清真假,或者说意乱情迷,顾不得去分真假。可是你却没有神魂颠倒,还能有心分辨出自己喜欢的那张脸后面藏着什么。哼,你果然很厉害。我不过以为你是个不简单的人,没想到你这个人有这么可怕。不过,我喜欢。”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心想如果她不是给自己来色诱这一套,学无可再学得逼真一点,那种迷惑度着实不小,也许自己要看穿她的伪装、辨别出真假,着实要花一番工夫,所以在听她前面说的那番话时,倒想出言表示赞同,但最后听到她说喜欢自己,于是不开口了,不置一词的笑笑,岔开问道:“无可怎么没来?”心想自己和朱由检商量今晚不让无可出宫,高寀无计可施,所以就派叶迎春假扮无可来见自己。他这是故意一问。 叶迎春起身站起,扭动着如花的腰肢,移动到他跟前坐下,笑道:“她离开这里了,不会再来了。现在‘一庭芳’的大当家亲自伺候你,你还不乐意吗?”凌云冲见她坐到自己跟前,也不避让,但是提防着她对自己动手动脚。 那日他已从无可那里知道了她的身份,现在听她自报家门,故作诧异的问道:“你是这‘一庭芳’的当家?”叶迎春妖媚的一笑,说道:“我叫叶迎春,正是这‘一庭芳’的当家老板。”凌云冲佯作思索道:“叶迎春?这名字倒是听说过,哦,就是黄坤的那个相好是吧?瓦子巷柳竹小舍的红人啊。”叶迎春道:“其实我真正打理的,是这‘一庭芳’的生意。柳竹小舍不过是我玩玩东厂那些番子的地方,他们那些个獐眉鼠目粗鄙烂俗的家伙,根本不配到我这‘一庭芳’来。” 凌云冲道:“照你这么说,黄坤真是难得够格,他只要去,你都亲自接见,还费尽花样,讨他欢心。”叶迎春鄙夷的道:“那个死太监,如果他不是跟你一块儿来‘一庭芳’,他只配在柳竹小舍里混。”凌云冲道:“听你这么说,黄坤也是不够格的咯?那你为什么还要热情招待他?”他知道叶迎春这么做是为了搞得东厂的情报,故意这么说以刺探她究竟是否跟自己摊牌。 叶迎春“呸”了一口,唾弃的道:“他当然不够格,他是太监呐。”她绕开凌云冲的问题,换上刚才那副媚气无边的姿态,游游摇摇地靠近凌云冲身子,直勾勾望着他的眼睛,妖娆的笑道:“你是真男人啊。”话一说完,双肩一抖,双手一撩,烟纱衣服全被翻到背后,除了手臂上还挂着衣袖,上身却已只剩一片裹胸,跟着一倒,身子倚在凌云冲臂膀上,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凌云冲听得她那话只歪嘴一笑,并不搭理她,哪知须臾之间,她立刻给自己来这种动作。自从她撕下面具,凌云冲就没正眼瞧过她,此时也只是斜瞥地看了一眼,但已看见她眼里邪媚的气焰呼之欲出,便知道她对自己有所企图,正如自己所猜测的那样,高寀派她来勾搭自己,离间自己和任青阳。 叶迎春一倒在他臂膀上就腻声问道:“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她火辣辣的目光紧逼着凌云冲的眸子,仿佛很期待他作出回答。凌云冲眼里却是冰冷之色,看也不看她,平淡的说道:“我相信如果你走在街上,大多数男人会对你有兴趣。”叶迎春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挠动,嗲声道:“那你却没好好看我一眼。” 凌云冲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我这不是看着你吗?”既而口气一变,损道:“不过我怕我看了会吐啊。”叶迎春闻言脸色忽地一沉,同时身子离开他的臂膀,随即站起身来,语带威胁的道:“姓凌的,你别不识抬举,敬酒不喝喝罚酒。”凌云冲见她恼怒,笑得更欢,说道:“我凌云冲爱酒如命,敬酒罚酒我一样照喝啊。”叶迎春怒气冲冲的质问道:“难道你就是这样怜香惜玉的吗?” ; 第二百二十三回 千引百诱1 凌云冲呵呵一笑,说道:“你的姿色对某些男人来说是一种诱惑,难以抗拒的诱惑。与其说他们被你吸引,不如说是你主动勾引。可惜这套我见惯不惊,早就反感了。或许你这本事倒也管用,可惜你用错了地方。”他说得的坦然、自然,口气完全是见过风浪者的平淡。 叶迎春嘲讽道:“看来你经验十足啊,莫非任青阳就是被你一诱二哄三调戏搞到手的?”凌云冲一听她这话,知道她勾搭不成,这下直奔主题了,淡定的问道:“你也认识任青阳?”叶迎春道:“跟你有染的女人我都了解的很清楚。” 凌云冲沉脸道:“喂,任青阳我碰还没碰过,你少无中生有,信口胡说啊。”叶迎春讥刺道:“无中生有算什么?哪怕你说我因妒生恨,刻意栽赃,蓄意破坏她名节又怎么样?你干吗这么紧张啊?”凌云冲挑眉问道:“这么说,你是想对付她吗?” 叶迎春道:“看在你的分上,我可以先不管她。”凌云冲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叶迎春道:“因为你得罪了我。你喜欢的女人就要受罪。”凌云冲道:“如果你要我跟你道歉,这没问题。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你是个大美人。”叶迎春忽听得他夸自己美貌,心里一喜,道:“总算你说了一句长眼的话。” 凌云冲道:“可是任姑娘,即使你是瞎子,也要为她倾倒。”叶迎春一怔,道:“你这个人嘛,书读的不少,武功也算一流,不过撒谎只能算九流。瞎子怎么会为美人倾倒?”凌云冲道:“瞎子也能感受到四月的春风,冬日的暖阳。任青阳,人如其名,名副其实,她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就是这种如沐青阳的感觉。”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叶迎春似乎想到了什么,道:“所以你就像傻子一样看着她?”凌云冲一听她这话,心中暗忖:“她在哪里看见过我和青阳在一起?绝不可能在大漠。若在京城,我和青阳唯一见过面、唯一一次见面的地方就是静逸茶居,难道我自己的茶居里有她安插的眼线暗中监视?会是谁?”仅思索了一瞬,便即说道:“你这话未免说得太过。你何时见过我像傻子一样看着她?”他把“傻子”二字说得很重,显然是在否定叶迎春的用词。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叶迎春咯咯一笑,说道:“虽然我不是亲眼所见,不过听说你那副神情就知道你像个傻子啦。没想到你这么浪荡不羁,也会有像傻子的时候啊。哈哈哈……”说罢笑得很大声,好象从没见过这么好笑的事似的,笑声中充满了讥诮之意。 凌云冲打断她的笑声,挑眉道:“原来我凌云冲在你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傻子而已啊。”他自嘲的口气中带着反讽的机锋。叶迎春慢慢止住了笑声,忽的歪倒坐在他腿上,跟着伸出手去摸他的脸。凌云冲把头一侧,不让她摸到。 叶迎春也不恼,轻嗤一笑,温柔的望着凌云冲,缓缓将手沿着他的手臂摸上去,然后搭在他的肩膀上,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浅笑道:“如果有一个男人像你望着任青阳那样望着我,对我那么好,我愿意为他去死。”她说话腻中带涩,软洋洋地,说不尽的缠绵宛转,柔到了极处,腻到了极处,听在耳中当真是荡气徊肠,令人神为之夺,魂为之消,她那半隐半露的玉臂与此同时地勾到了凌云冲的脖子上。 凌云冲听得她的口气倒有几分认真,见她说这话时的一双眼色里不似刚才那种勾引之色,反而有一丝楚楚可怜的孤寂,同时又充满着期盼和向往,心中一柔,看着她正色道:“各有因缘莫羡人。祝你好运。” 叶迎春转而又是一副妖冶的姿态,眉眼含春,嘴角一勾,媚声道:“好运就在眼前,我岂会放过?”说着双臂一紧,抱住了凌云冲的颈项,嘴唇凑上去欲吻他的脸颊。凌云冲敏捷的一歪头,一把拉下她的手臂,眉锋一挑,看着她说道:“我不买你的帐,你就改强卖了是吗?”叶迎春听他语气不快,笑吟吟的道:“难道有美人主动投怀送抱,你还不要不成?”凌云冲一本正经的道:“不成,当然不成。” 叶迎春心下一奇,诧异地问道:“为什么不成啊?”凌云冲道:“这世上我看得入眼的女人本来就没几个。”跟着故意一皱眉,直言不讳的道:“你的这种长相,太过妖艳,我看不上眼。”叶迎春听到这话,陡然改色,忽的从他腿上站起,阴森地瞪视住他,恶狠狠的道:“你的眼光好高啊。” 凌云冲揶揄一笑,道:“不是我眼光高,是你这副尊容不入流罢了。”叶迎春冷冷一笑,反唇相讥道:“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英俊哥儿啊?情圣啊?”凌云冲听她出言讽刺,大笑道:“过奖过奖。论模样嘛,我自认为长得还算顺眼。虽然我浪荡不羁,但我自问用情还算专一。”叶迎春哼声道:“你们男人那副花花肠子都一个德行,得一想二,朝三暮四,不怕更多,就怕少了,巴不得有一群女人围绕身边,绝不会嫌多的。” 凌云冲听她说出这番话,确是道出了一个普遍现象,哈哈一笑,道:“你说的好象也不错。”叶迎春讥诮道:“哟,你也承认呐。还说什么用情专一,只怕你口头不似心头。”凌云冲道:“你何以见得啊?”叶迎春道:“你若心里只有任青阳,又怎么会和无可一夜风流啊?” 凌云冲心下一怔,没想到她居然又说到无可,不由寻思:“看来叶迎春和高寀都以为那日我和无可上过床。那日黄坤在窗外窥视,看见我把无可抱上床,第二天看见无可衣衫不整,我又躺在床上,我故意在黄坤面前穿衣,和无可一起演戏,骗过了那次他们的布局。 如此看来,无可和我的身份保全的很好,高寀不曾怀疑无可和我串通。我们的假背景孙承宗做的很真,不管高寀怎么查,只查到我们的假身份,对于我们的真身份他并无所知。”正思索之间,听得叶迎春又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啊?我都听见了,听得一清二楚,每一句都不漏。不怕告诉你,那间房隔壁装有听瓮,你对无可做了什么,我通通听进了耳里。你的一诱二哄三调戏的技法用得炉火纯青。” 凌云冲哈哈笑道:“你待在这个地方,这种玩法早就是司空见惯的事,你用得着这么惊奇吗?”叶迎春冷哼一声,讥讽道:“用情专一?哼哼,别给自己脸上帖金了,一看见别的女人,你还不是一样心痒难耐,迫不及待?头一趟见面不到两个时辰,你就一口把人家吞下了。”口气满是嘲讽之意。 凌云冲一听她这话,顿时知道,原来那日不仅有黄坤在外窥视,还有叶迎春秘密监听。不过听她所言,她只听到上床之前的内容,自己和无可在床上的谈话,她是没听到的,否则自己和无可的身份早就被高寀他们知道了。熄灭烛火上床之后,凌云冲和无可说话的声音有意压低,叶迎春在隔壁不能听见,也没再听下去。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顿时想到:“怪不得叶迎春刚才会说我书读的不少,武功也算一流。她是听见我和无可对诗知道的。她还知道无可给我下迷药,但是我没被迷倒,显然武功不俗。怪不得刚才她会问我对任青阳是不是也是一诱二哄三调戏。那日她看见我对无可是这样,她就以为我对青阳也是这样,高寀怀疑无可的身份,给她下了‘血之亲’。 之后让她陪我,不只是想查探我的身世,还想试探她的能力,所以叫叶迎春监听,调查她是不是真已归顺于他们一派,按照他们的指示在做事。第二天黄坤看见我恍惚的样子,报告给高寀,他们都以为我以为自己和无可缠绵一夜。 ‘血之亲’不禁欲就会死,他们都以为上床之后,无可趁我不备,又施迷药,终于把我弄晕,顺利得手,虽然上了床,但她并未陪睡,而我却以为自己和她睡了一觉。这就是他们所了解的全部。怪不得叶迎春现在会这样说了,她在笑话我用情不专,讽刺我那句用情专一。” ; 第二百二十四回 千引百诱2 凌云冲朗声一笑,果断承认道:“你都说男人是花花肠子,我是男人,又何须例外呢?兴之所至,随性而为,你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叶迎春唇边勾起一丝会心的笑,说道:“我当然知道你对无可有兴趣,要不然的话,你怎么又跑来找她呢?” 凌云冲坦然道:“我承认,我是被她吸引了,只那一晚上,她就让我对她有兴趣了。”叶迎春不悦的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告诉我,我的魅力不及她吗?”凌云冲笑道:“不是不及,是根本没的比。”叶迎春一听就要发作,忽然冷笑道:“你说这事如果给任青阳知道会怎么样呢?” 凌云冲一怔,并不答她。叶迎春道:“你那边对任青阳痴得傻头呆脑的,这边被无可迷得神魂颠倒的,我看你是左拥右抱不亦乐乎。”说着笑了起来,又歪倒坐在凌云冲腿上,腻声媚气的道:“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把你的事告诉任青阳的。既然你都笑拥两者了,也不介意再多一个了。”说着双手一动,缓缓解起裹胸的系带来。 她笑眯眯的望着凌云冲的脸,目光里娇艳似火,表情极具挑逗之色,妖娆无限。娇艳欲滴的满腔春意,张扬着通体的妖媚,诱惑漾起暧昧的情味,凌云冲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她那只剩裹胸的半截光着的身子,只见她一身香艳,满面春情,从内向外现出一股强烈的媚惑之态。他盯着她的脸不紧不慢的说道:“你当真是个艳媚入骨的女子。你这股媚气真是令人骨头酥麻,妖妖艳艳,妖妖娆娆。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媚韵天成,妖冶勾魂。”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叶迎春听他居然这么夸自己,停住了解裹胸系带的手,身体往他怀里一倒,伸手抱住他肩胛,惊喜的望着他的眼睛,说道:“你以为我在这里混迹,便是来者不拒吗?其实,我只对我喜欢的男人才宽衣解带。” 凌云冲不冷不热的道:“只怕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眼下他就是要先摸清她的底细再做打算,于是随她的话,不露痕迹的探了一探。叶迎春一怔,幽幽的道:“也许,将来我还是得回到他的身边,他会是我最后的男人。”既而信誓旦旦的道:“但是,千真万确,你确实是第一个,你要不信,抱我上床你就知道了。”说着就动手解凌云冲的衣服。 凌云冲听叶迎春说到一个‘他’,不禁疑思,心想那个他会是谁?她丈夫?她未婚夫?但见她欲解自己衣服,思维暂时中断,眼急手快一把拉下她的手,回应她的话道:“这件事还是由你未来的丈夫做才合适。” 叶迎春听见丈夫这个词,脸色忽然一黯,苦笑道:“丈夫?哼,他娶了我,却从没有来看过我。”凌云冲这便知道原来她已经成过亲,她说的那个他,就是她丈夫。然而听她这么说,不由一奇,问道:“那是为何?” 叶迎春道:“我跟他之间没有感情。当初他娶我,只不过想利用我们家族的势力,他有那么多妻妾,他哪顾得喜欢我,他本来就是奉父命娶我,他的母亲和我姑奶奶共侍一夫,都是他父亲的妻子,可我姑奶奶是长妻,他母亲处于我姑奶奶之下,所以他对我们家族一直心存芥蒂,他怎么可能喜欢我。现在我们一族家到中落,他更对我不闻不问。他把和他恩爱过的侧……姬妾都可以送给别人,何况是我呢?我知道自己处境危险,干脆就跑出来了。” 凌云冲听她说得这般可怜,貌似平淡的口气里流露出几分幽怨和忿恨,见她脸上泛起了些许凄然之色,本来对她十分厌恶,这会儿起了一点同情之心,说道:“但是你说将来还是得回去,看来你跑出来你丈夫是知道的。” 叶迎春自嘲地一笑,道:“是啊。他不但知道,他还叫我出来帮他做事。”凌云冲心中越发奇怪,追问道:“难道他就叫你到这种地方给他做事?”叶迎春不悦的道:“好端端的干什么说他呀,只会气闷。” 凌云冲知她要掩饰自己的出身和身份,肯定是不会再说下去的。只见她又妖媚的笑起来,甜腻腻地说道:“有你,我就足够了,哪怕只有一夜,却已是此生无憾。”说着又开始解起裹胸的系带来。 凌云冲心想:“我不让她脱我的衣服,她就又脱起自己的衣服,高寀派来的手下为了完成任务,还真是一往无前啊。”当即话锋一转,说道:“我已经说过,我对你不感兴趣,你就是脱光了也没用。” 这句话足以把叶迎春噎死,她一听就停止了解衣,脸上的笑容忽地敛去,目光里射出恼怒之意,一下站起身来,双臂一抬,披上了纱烟衣服。凌云冲微微抬头,斜眼看着她,只见她一张粉脸胀得通红,神情羞恼不已,一双怒目恶狠狠的瞪着自己,就像有深仇大恨似的。 凌云冲吐了一口气,慢条斯理的说道:“不用给我这种表情,我本来可以等你脱光了才说这句话,不过听你遭遇有点可怜,所以给你最后的一点尊重罢了。” 他见她扮自己妹妹,还扮得那么淫荡,心头早就怒不可遏,就想好好戏弄戏弄她。所以他从看见她脱衣开始,就没有阻止的意思。但此时听她说了遭遇,一时起了同情心,本想好好羞辱她一番,这便留了余地。 叶迎春见他眼神带着轻蔑,一脸的不屑一顾,立时眉头一皱,拉下脸来,阴沉的问道:“你真的对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凌云冲一摇头,干脆的道:“半点没有。毫无兴趣。” 叶迎春冷声问道:“你对无可就那么感兴趣吗?啊?”她没想到自己使出了撒手锏,凌云冲居然还是一点不为所动,心下不由十分恼怒。 在叶迎春种种挑逗面前,凌云冲没有任何反应,这是对她心理上最大的挫败。经过几番较量,她仍然猜不出凌云冲到底是什么心思,她感到他是一个冷静到冷酷的人,实在是深藏不露,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任她花招频出,费了这么大的劲,也看不出他一丝的心思端倪。她从各方打探来的消息,掌握了他的动向,加之那日她亲耳听得他和无可的秘话,她自以为已经了解了他,但当真正与他接触交锋时,却觉得他深不可测,深的可怕。所有的一切让本来胜券在握的叶迎春心里有些没底,这种情况最可怕。 凌云冲直言道:“她是吸引,你却是勾引,这就是差别,根本的差别。”叶迎春冷笑一声,很不以为然,不屑的道:“在我眼里都一样,根本没有差别。反正目的都一样,就是要把你诱上床,异曲同工殊途同归。既然都是引诱,也就没有高下之分,雅俗之别。 哼,也许你只是不喜欢投怀送抱的玩法罢了,你喜欢欲擒故纵,欲迎还拒。这才是我跟她的差别。她叫你走开,嚷嚷着不要,不过是尽情地跟你展现她撒娇的本领,一味地守而不卫,半推半就让你有成就感。”凌云冲不发一言,只听得大笑不止。 ; 第二百二十五回 献身诱心 叶迎春见他发笑,心头气恼,嘲讽道:“说到底,你还是为色所惑,为欲所迷,最后你还不是倒在床上?装什么清高啊?嘴上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其实还不是口是心非?” 那日,她在房间隔壁用听瓮偷听,听见无可抗拒凌云冲的轻薄,叫喊他走开,从她的经验看,她认为这是欲擒故纵的玩法,和投怀送抱一样是引诱男人的手段,而凌云冲刚好就吃这一套。她自己这套,凌云冲就不吃。 凌云冲脸色一正,摇头道:“看来你是一点也不知所以然,无怪这么洋洋自得。”叶迎春哼声道:“哦?是吗?那你倒说说看,究竟有何不同?” 凌云冲道:“以色诱人,得有资本,诚然,你的确有这个资本。从我跨进门到现在,你对我百般取悦,极尽诱惑。你混在这里,见惯风月场面,也许你的这种手段对很多男人都屡试不爽,令他们沉湎于你的石榴裙下,搞得他们云里雾里流连忘返,随着你团团打转悠哉起舞,你便飘飘然自以为是。你以为风骚是种极至的美,所以你就有意的妖媚,但是你忘了一个真理,过犹不及,物极必反,凡事适可而止才会恰到好处。”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叶迎春讥讽的道:“说那么多干什么?自命清高啊?你的意思就是非要无可来陪你过夜不可了?”口气很是不耐烦了。 凌云冲道:“你知道我对她有兴趣,所以你样样都学她,可惜你每样都学得不伦不类大相径庭。先弹琴,你的调子完全不是她的曲风。她弹琴,我听出了她琴音中的心事。你呢,就刻意问我听出你琴音中有什么。 再说说话,她说酒这东西,适量可以遣怀,多则足以乱性。而你说的什么?撩拨之言,骚媚之语。完全不同的语气,完全不同的内涵,简直是天上地下天差地别。还有穿衣,她在初夏之季也穿得比你严实,可你却在寒冬之时穿得这么暴露。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学得似是而非,其实是故意中渗透着刻意。 故意,是因为你要学她,刻意,是因为你想露出自己的本色。你一面学她,是以防给我造成陌生感觉,想极快的勾引到我。但一面你又不甘心以她的姿态勾引到我,你想印证你自己的魅力,你想证明你可以勾引到我,所以你就在她的长相下加入你自己的特色,以你自己的本色来勾引我,如果成功了,你可以自豪的跟自己说,你的魅力不输无可,而且可以得意的跟我炫耀说,我倒在你的温柔乡里。这就是你全部的如意算盘。”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丝毫不差、毫不客气的说透了叶迎春的心理,为了印证自己有美貌有魅力的心理,她这样做法,其实是满足她自己这种欲望。叶迎春听了他这番丝丝入扣的分析,顿时不由得暗暗吃惊,甚至惊到还没缓过神的地步。这种被人洞穿心理的滋味,远比被人看遍赤裸身体的感觉要可怕得多。 叶迎春的脸色异常苍白,一只手颤微微地抚摸着纱裙上艳丽的腰带,脑子里涌出事前高寀跟自己的商议。高寀说:“凌云冲是我的儿子。这件事你必须放手去做。得到他的身体,获取他的欢心,利用他的情欲和权欲,拉他进我们这一边。”叶迎春说:“你调查他的身世我也知晓,你肯定他是你儿子,我当然更不用怀疑。我只是有些担心,他肯就范吗?第一次见面,他对我并无好感。” 高寀说:“不必心存疑虑。醇酒,美人,哪个男人不爱?况且他血气方刚,狂放不羁。虽然他喜欢任青阳,但是那天他和张无可那晚,你是亲耳所闻,黄坤也是亲眼所见,他见了合他心意的女人还是把持不住。只要你可以博取他的欢心,他就是你的人。或许他会觉得你陌生,但你并不缺乏魅力,易容成张无可的模样就不会有意外。但是切记,不可由着自己的性子,得学张无可的个性和姿态,否则可能会被他瞧出破绽。” 叶迎春说:“我知道小心。他那晚来‘一庭芳’,并不晓得无可叫张无可,也许他以为这名字是这丫头的花名。个中细节我自会小心,在他面前自称无可。”高寀说:“很好。你有的是手段,尽管使出来,尽管大胆地去做吧。”接着,叶迎春就精心策划了此局,但她没有听高寀的招呼,有意露出自己的姿态给凌云冲看。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将凌云冲挑逗得心猿意马,兴致勃发,然后手到擒来,令他俯首称臣。可是她千算万算,还是小看了他。她没有想到,自己易容的把戏给他瞧出了破绽,她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曾想这么轻易就被他识破了伪装。这个必须完成的任务,她本以为轻而易举,哪知她遇到的是凌云冲,她才知道这个任务不可能完成,凌云冲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叶迎春恼羞成怒,冷冷大笑道:“我当真是小瞧了你。千算万算,想不到你是这么不简单。你说的都不错,我正是有那样的打算。不过你要想见无可,永远没有可能了。”由于过度气愤,她的脸庞变得青紫。 凌云冲心想无可在宫里,叶迎春这么说只是想激怒自己,难道她准备摊牌说无可是高寀派进宫里的女史,所以自己没可能在这里再见到她了?于是故意问道:“你把她藏哪里去了?”叶迎春古怪的大笑道:“看样子你很紧张她嘛,可惜你永远见不到她了。啊哈哈哈……”这副姿态,尽显妖艳凶蛮的风采。 凌云冲心中不由得一紧,心想莫非出了什么变故?难道妹妹出了什么事?但脸上不动声色,既而爽朗地大笑起来,一跃站起,一步逼近叶迎春跟前,口气颇为强硬的道:“你激我啊?有我在,你能把她怎么样?你敢把她怎么样?” 他看她如此恶毒,刚才存在的一些同情之心,现在也荡然无存了。叶迎春回视他闪着寒光的眸子,冷哼一声,说道:“一夜欢爱,你还真就这么在乎她啊?我本以为你不过是逢场作戏,没想到你真有这么痴情呀?” 凌云冲疾言厉色的警告道:“我喜欢的东西,不准许任何人碰。你敢动她一根毫毛,我定叫你尝够我的毒辣手段。”叶迎春感到他的寒气和凌厉,心下一凛,脸上满不在乎的笑了笑,瞪着他说道:“是吗?看样子你真的对她痴痴迷迷的嘛。你要真的这么惦记着无可的话,我可以马上带你去跟她碰面,好不好啊?” 凌云冲眼中寒光逼人,凛然回视她那挑衅的目光,冷笑道:“你跟我说这话,不过就是暗示我,她人在你手里是不是?哼哼哼哼哼,我凌云冲从来不把看不见的事来分我的心。你休想糊弄得了我。”口气森然,满是不怒自威的气势。 叶迎春拍掌笑道:“就凭你这份狠心,你果然是干大事的人啊。”话语里透出赞赏之意,说着妩媚的一笑,眼里荡起暧昧的风情,伸手搭在凌云冲的肩膀上,说道:“你干吗这么死心眼呢?女人而已,为什么非要是她呢?她只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小丫头,怎么能跟我相比?只要你从了我,什么名利地位,大权大势,通通不在话下,任你垂手可得。”早先高寀调查凌云冲的身世,将调查结果通知了何璧良和叶迎春,所以叶迎春也知道凌云冲是高寀的儿子,就想拉他过来。; 第二百二十六回 诱情攻心 凌云冲心中一动,暗忖:“听她这么说,无可的身份并未暴露,就算无可现在在她手里,暂时也还是安全的。无可不是在宫中吗?难道她听高寀的命令上说是跟我碰面,她担心我,所以不听朱由检的旨意,仍然偷偷的跑出宫来了?可是不让她出宫也有我的意思,她怎么会不听我的话呢?” 凌云冲心下疑窦颇多,冷眼瞅着叶迎春,一把拉下她搭着自己肩膀的手,嘲弄的一笑,道:“好大的口气。你的背景有那么硬,来头有那么大?难道我这个东厂大督公,神机营提督,还需要你一个烟花女子的提携?笑话!” 他口头上故意贬低叶迎春的身份,以刺探她是否一激之下自暴门路。他心里已在猜测她的来头:“从她自述的那一点身世来看,她绝不只是高寀的亲信这么简单。如果她有心掩藏真实身份,那她为什么会自愿说出一点身世?莫非她是想博取我的同情?勾引的手段之一?编造的假故事?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有这样身世的女人会是出身在什么样的家族?” 凌云冲不动声色的思索着,听得叶迎春道:“我想你到这里来,多少也查过一些底细,也知道这‘一庭芳’究竟是什么地方。刚才我已经几次向你表示过了,只要你点头,我就是你的人。我可是真心相邀的啊,只要你肯加入咱们。” 凌云冲道:“我是爱权爱势喜名喜利,但是我最讨厌别人妄图套住我,掌控我。用色诱加利诱来控制男人,真是再好不过的办法了。这是你擅长的花招,百玩不厌的把戏。曾经被你俘获的某些男人,他们贪图一时之快而埋下后患无穷,陷入你的迷魂阵中,任你摆布。所以,大概你以为我也能被你诱惑到手,对你千依百顺言听计从。不过可惜,我这个人有个坏脾气,别人叫我干什么我就偏不干什么。”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叶迎春轻叹了一口气,道:“我本以为可以将你手到擒来,令你俯首称臣,可是我千算万算,还是小看了你。”凌云冲道:“你知不知道你输在哪里?”叶迎春大惑不解,讶然问道:“哪里?” 凌云冲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她身上,示意她把衣服穿周正,说道:“穿上衣服。你用错了方法。我从你脸上那些做作的神色找到了怀疑的依据和答案,一看就知道你是刻意做出来的。真正的喜欢应该出于真心而不是色相,更不是命令。你不过受人指使,你自己根本不愿意这么做。假的就是假的,无论你演技再怎么精湛,也总会露出破绽。” 叶迎春一愣,气闷的问道:“你这个人目光敏锐,观察入微,难道你就没有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凌云冲故意反问:“什么啊?”叶迎春跨近他一步,含情的眼波注视着他的明眸俊目,一字一句的道:“我是自愿的,我非常愿意。”口气居然十分诚恳。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这大出凌云冲意料之外,他刚才确实见到她脸上的表情,但他只觉得她是不择手段的勾引。他不知道,他更不会想到,眼前这个女子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她色诱他,是想俘获他的心。 她那句“有你,我就足够了,哪怕只有一夜,却已是此生无憾。”确实出自真心。此刻凌云冲心起疑问,不由得想为什么她会对自己有好感?转瞬间只觉这又是她的一种伎俩,不过是拉拢自己的手段罢了。 听她说出这句话,凌云冲脸上平静如水,脚下一迈,移开一步,冷冷清清的道:“还跟我来这套啊?我真的有点厌烦了。不如说说幕后指使你的那个人,我倒有兴趣听听。”叶迎春见他并不相信自己的表白,此时也不能再多说,多说也没用,他仍然不会相信。她还没有成功的把他拉拢过来,这才是她现在必须做的事。以后她会对他说,她为什么喜欢他。叶迎春轻嗤一声,不屑的道:“指示我?他还没那个权位。人前我是他的心腹,人后他得恭恭敬敬的跟我行礼。”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双臂一抱交在胸前,侧头看着她道:“这么说来,你的来头还真是不小。那就不必藏藏掖掖了罢,不如直接说给我听啊。”叶迎春走近他面前,柔声细气的说道:“你躺在床上听我说,不是更舒服?”说着就伸手去拉凌云冲的手臂,“来嘛,人家真的愿意跟你……” 没等她说下去,凌云冲迅捷地掀开她的手,轻蔑的道:“别跟我用这些招数。你以为你这套所向披靡,我就偏不吃你这套。别蠢到在我面前来丢人现眼了。刚才我没叫你颜面扫地已经给足你面子。呵,自以为出水芙蓉呢,我看你还是入土为安吧。”他这话不论口气还是内容,都是奚落之至,嘲弄之极。 凌云冲故意激怒叶迎春,懒得和她再磨蹭,放出这句极端的激刺之言,意在一举引出高寀。叶迎春脸色猛然一变,顿时露出了凶相,怒目圆睁地瞪着凌云冲,忿忿已极的道:“你竟敢跟我这样说话,你……”她恼羞成怒,说到这里已然气极说不下去,忽的提起手来要抽凌云冲耳光。凌云冲眼疾手快一下擒住她的手,凛然直视她杀气腾腾的目光,诈她一句:“你不是明国人,你是建州人。” 叶迎春蓦地一惊,愕然收手。凌云冲丢开她的手,眼光一直未停止打量她,见她脸上的肌肉略微颤动,神色相当惊惶,联系她刚才自述的那一点身世,脑中急速运转,立时闪过一个可疑之人来,当即突袭式地叫了一声:“佟佳倩宁!”声音不大,但很突然。凌云冲之前暗中查访,已调查到‘一庭芳’处于高寀的掌控之下。 自从那天在医馆,他听无可说叶迎春是‘一庭芳’的幕后总管、真正的老板,而且‘一庭芳’里有一些异族人扮作中原人充当护院,他就推测这些建州人绝不是把守一个玩乐园子这么简单,之后他便着手调查。现在他又发现有假扮陕西山西灾民的蒙古人混入京城中,他估计这背后极可能有更大的阴谋,于是继续深入调查,查到了很多有用的资料,事情有了突破性的进展。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凌厉的目光冷冷射向叶迎春,叶迎春顿时心惊,她已经感觉到凌云冲似乎全部知晓了她的秘密。此时身份被突然揭穿,任叶迎春脑筋转的再快,也忍不住面如白纸。 凌云冲见她并未说话,眉角斜斜挑起,戏谑的看着她,继续说道:“佟佳倩宁,乃建州皇太极大汗的侧妃,正是我眼前这位艳丽的叶迎春小姐。你的母亲是蒙古鞑靼部人,哱拜之子哱承恩的女儿。哱家父子是万历年间宁夏叛乱的首领,兵败后都被朝廷擒杀,你的母亲和哱拜的义子哱云领着哱家残余兵力逃到了建州,投靠了佟佳氏。 万历皇帝曾任命哱拜为宁夏副总兵,而后哱承恩承袭父爵,做了指挥使。你的母亲都生长于宁夏,想必很熟悉也很喜欢汉人的文化艺术,虽然你出生在建州,但是你从你母亲那里学到了汉人的礼仪和文艺,这也就是为什么皇太极会选中你潜入大明的原因。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刚才你自己所说的,皇太极一直对你们一族心存芥蒂,现在你们家族家到中落,你自知处境危险,所以就跑了出来。 你说他不但知道,他还叫你出来帮他做事。可见是他派你到大明做探子,你们事先有过商量,绝不是你私自行动逃离建州。你的姑奶奶就是佟佳哈哈纳扎青,是皇太极的老爹努.尔哈赤的第一任正妻,她的儿子代善,正是皇太极同父异母的兄长。努.尔哈赤是佟佳氏的赘婿,他本人也不讳言,我大明人称他为佟努.尔哈赤。努.尔哈赤为了联合蒙古部落,当年吸收了蒙古哱家的势力,所以就令佟佳哈哈纳扎青的侄儿娶了你母亲。” ; 第二百二十七回 身份秘密 叶迎春没有想到,凌云冲全都猜测到了,还猜得半点不差,只听得目瞪口呆,一时忘言。凌云冲又道:“佟佳一族原先势力颇大,但佟佳哈哈纳扎青死后便渐衰落,尤其努.尔哈赤死后,皇太极为抬高其生母的身份,只追封生前为侧妃的生母为皇后,并未追封他爹的其他几个嫡妻。你母亲早先病死,后来你父亲也在辽东战死。哱云死后,哱家旧部人马仍旧遵从你母亲的命令,现在就成了你的亲兵。你说皇太极把和他恩爱过的侧妃送给了别人,我猜你是自告奋勇潜入大明境内,一来你不想步那些侧妃的后尘,不晓得哪天皇太极也把你送人,所以你干脆离开他,跟他说你愿意去做探子,为他做事。 二来你想令他刮目相看,如果事成,便有可能重振佟佳氏的名声,不过你这个希望有点渺茫,除非到那时皇太极看你还有利用价值,否则另当别论。如果我猜的不错,你是建州密使。两年前,你授命于皇太极,暗中过境,潜入大明,跟兵部尚书高寀大人关系密切。尚书大人对你这个心腹可是宠爱的很,要不是为了对付我凌云冲,才不会舍得把你送出来。唉,为了在下,尚书大人这么千方百计的拉拢,可谓是费心的很啊,凌云冲实在荣幸的很。”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叶迎春渐渐冷静了下来,坦然回视着凌云冲的目光,镇定的说道:“不错,我就是佟佳倩宁。我本来也没打算隐瞒你我的真实身份,因为我要你喜欢的是我佟佳倩宁,而不是一个假的叶迎春,我一定会让你知道我真正的姓氏大名。只是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猜到了。” 凌云冲道:“我还以为你敢做不敢认呢,那样的话,你们佟佳氏就真是面目无光了。刚才听你说了那么一点身世,我便猜测你或许并不想隐瞒你的真实身份。不过呢,你是想亲口告诉我,而不是被我猜到说出来,是不是?”佟佳倩宁忿忿地瞪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 凌云冲道:“本来嘛,你要我加入你们,迟早也会让我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又何必虚与委蛇刻意隐瞒呢。这样子也算是开诚布公吧。”佟佳倩宁道:“你说的都不错。不过我要纠正你一点,我刚才说过,高寀还没那个权位指挥我。拉拢你是他的意思,但是选择接近你是我愿意的,我非常愿意。我刚才就已经对你说过了,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心吗?” 凌云冲见她眼波妩媚,似有情愫,但不为所动,仍觉得这女人在演戏,暗忖就算她说的是真心话,他也毫无兴味。佟佳倩宁话音未落,凌云冲就冷淡的道:“我刚才也已经说过,我对你没有半点兴趣,你不用再跟我来这一套。你想要我加入做什么,干脆直说吧。” 佟佳倩宁见他无动于衷,只得不再说下去。此时她心里颇为疑惑的是凌云冲是如何猜到的。先不论他如何知道的,单是能查到叶迎春就是佟佳倩宁,继而是蒙古鞑靼部哱家后人这点就着实不简单。 佟佳倩宁直言问道:“我想你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是金国密使?你究竟是怎么知道我是佟佳倩宁的?”明朝不承认建州女真独立建国,但女真人自称是金国人。 凌云冲道:“我调查过你叶迎春的身份,可是查不到什么线索,这些步骤你算的很好,我看不出破绽。可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妖媚过头,更不该在我面前露出你的手。”说着,上前一把拉过佟佳倩宁的手,指着上面滋生的横茧说道:“这茧一看就不是几个月或是一年两年累出来的,这是一双拿兵器的手,而且是蒙古特有的长弩。”说完重重丢开她的手。 刚才佟佳倩宁举手要抽凌云冲耳光,凌云冲立刻擒住她的手,只那一瞬间,他近距离看到她手上的茧,顿时结合连日来查访的消息,一下将她的身份推测得八九不离十,越想思路越清晰。 凌云冲见佟佳倩宁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继续分析道:“我之前曾调查过皇太极的亲眷和臣下,明查暗访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些端倪。皇太极有一侧妃,名叫佟佳倩宁,两年前因感染天花而被送回佟佳一族,外间传闻都说皇太极下令等这位侧妃病愈再接回大汗身边。可是经我调查,你这个侧妃根本没回佟佳娘家。然后我就详细调查了你的出身来历,没想到,原来你竟然是咱们大明叛党的后裔。 皇太极下令送你回去不过是掩人耳目,其实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准备潜入大明,没过多久,你就改换身份,扮作汉女叶迎春,在大明境内一待就是两年。既然你说连尚书大人也要跟你恭恭敬敬的行礼,你的身份自是不低。我想作为建州密使,也只有你,才有这样的身份。我说的可对?佟佳小姐?” 佟佳倩宁听了他这一席话,不但觉得他的心思敏锐非常,而且觉得东厂实在太厉害了,冷笑道:“想不到你们东厂真是名副其实,消息灵通,神通广大。我这趟来明国,真是开了眼界。” 凌云冲朗朗大笑一声,说道:“咱们大明东厂的情报机关,分支机构远达朝鲜半岛。要查个什么人,只要真正落实去查,没有查不到的。你这趟来大明,算是没白走一趟,让你好好长长见识。” 佟佳倩宁道:“的确长了不少见识,更难得有缘遇上你。你猜的不错,我跑到明国,帮大汗做事,确是有重振佟佳氏名声的想法,不过我也知道这个希望有点渺茫,但是我实在不愿再待在金国,那里只有苦闷和危机,不如来明国,透一口气,哪怕做个探子,也不用像名存实亡的侧妃那样提心吊胆。皇太极忘恩负义始乱终弃,不讲情理不讲人情,两位侧妃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氏和叶赫那拉氏,被他以不遂汗意为名休弃,分别赐与了他的表侄和臣下。我确实是自告奋勇来到明国,我只想松一口气。如果你肯归顺大汗,他才不会管我是不是你的人,甚至于他会将我送给你。”说到这里,身子一斜,软绵绵地倚靠在凌云冲的怀里。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佟佳倩宁道:“其实我根本就不想再回金国,不想再回他身边,可是我必须做完他交代的任务,其他什么事,以后怎么样,我都听你的。”说着眼望凌云冲,目光里充满了期盼。 凌云冲不动声色,面无表情,并不理会她的言语,而是留心她的举动,冷漠的道:“以后我怎么做,我自有打算。但不管怎么样,都与你无关。”佟佳倩宁听了他这话,心下颇为恼怒,半晌说不出一个字,只恨恨的瞪着他。 ; 第二百二十八回 顺水推舟 凌云冲伸手将她推离自己,接着不停口的继续说道:“以你的身份,高寀大人自然是不能对你颐指气使,反倒要必恭必敬。我想,你今天到这里之前,他事先招呼过你,要学无可,一招一式通通学,而且要学得像一点,他怕把我可能会看出破绽,可是你仍然由着自己的性子,偏要在我面前表现你自己的一面,你样样学她,样样又有别于她,至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刚才我说的你都听得一清二楚,我也不用再重复了。” 佟佳倩宁齿间嗤出一丝气,轻哼了一下,冷声说道:“他确实这么跟我说过,可是我不屑什么都学那个小丫头,我要你看看我的手段,不比她差。”凌云冲半带讽刺半带惋惜的说道:“可惜你的手段对我毫无作用。你会不会觉得很遗憾呢?”佟佳倩宁冷哼一声,给他一个愤恨的眼光。 凌云冲回敬她一个漠视的眼光,道:“高寀大人管不了你,因为你是建州密使,你既是他的心腹,但也是他的合伙人,甚至有些事你并不听他的指挥,尤其是这种引诱男人的事,你更是自作主张。抱歉,刚才我说话可能言辞没有分寸,但是我想你也不会在乎的。” 佟佳倩宁冷哼一声,讥诮道:“我姑且当作听了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凌云冲不耐烦的道:“够了。请尚书大人出来吧。我想这场戏他也够看头了,现在也该是出来的时候了。”忽然向外高喝一声:“黄坤,进来。” 黄坤听见喊声,立马推门走进,随即关上门,走到房间深处,见珠帘相隔的内堂之中,凌云冲和佟佳倩宁正站在里面,他赶忙进去拜见,躬身行礼道:“督公有何吩咐?”凌云冲看了佟佳倩宁一眼,心想黄坤定然不知晓佟佳倩宁的真实身份,只当她是个艺伎。他眼光扫向黄坤,说道:“你且站在一边。待会儿我再吩咐。”黄坤应道:“是。”躬身退到房间一角站着。 凌云冲对佟佳倩宁道:“怎么样?尚书大人还不出来吗?他要是再不现身,我就拍屁股走人了。”话音刚落,只见房间墙壁缓缓转开,走出一个发须花白的老者,其貌清癯,须长三寸,衣饰华贵,商贾打扮。虽然年近六旬,有些风烛残年之态,但目光炯炯,步履稳健,显是武功不低,正是高寀。 他在万历年间考取进士,做过知县,任过税监,天启年间适逢兵部尚书程岱反魏辞官,魏忠贤则令他充任兵部尚书高位。他能进一品官位,靠的是魏忠贤的私心,然而他能坐稳一品官位,靠的则是他的真才实学,处事手段。 当年魏忠贤并非看在女儿冯素玉的情分上帮他升官,而是他们两只老狐狸暗地里早就相勾结,高寀听其命横征暴敛,如果高寀被揭发处治,自然会拉上魏忠贤,何况高寀手上抓有冯素玉这颗砝码,在别人眼里看来,他与魏忠贤的关系绝非寻常, 假如高寀落马,魏忠贤定会遭到牵连,魏忠贤不是没想过杀了高寀灭口或是杀了冯素玉免除后患,但高寀一贯谨慎奸诈,而且武功高强,魏忠贤总是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当时的兵部尚书程岱刚好反魏辞官,与其找一个新的不知可靠与否的人担任这个重要位置,不如找一个历来老合作的人搭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相互牵扯,互相制约,于是魏忠贤招呼高寀坐上兵部尚书的官位。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这个看上去貌不惊人的老头,这个谨小慎微的老头,他恪守中庸之道,朝堂应对不偏不倚,为人处事滴水不漏,但这只是他的外表。暗地里,他勾结异族私通敌营,瞒天过海暗渡陈仓的功夫,做得是举重若轻密不透风,毫无阻滞毫发无损,长年累月无往不利。 高寀刚走出来是一副沉闷的脸色,显是不满意刚才这场戏的结果。他适才一直都站在这扇墙壁大门之后,小心地听着他们的一言一语。他以为佟佳倩宁可以成功勾搭到凌云冲,达到他离间凌云冲和任青阳的目的。 前面讲过,他一直在思索,怎样才能让凌云冲不再和任青阳纠缠在一起,他一心希望凌云冲离开任青阳,一心希望凌云冲移情别恋喜欢上别的女人。他以为让佟佳倩宁假扮张无可是个不错的计策,然而他没有料到佟佳倩宁不听他的招呼,学得似是而非,给凌云冲瞧出了破绽。她自以为魅力过人,却又没能引诱到凌云冲,这趟布局失败了,高寀很是不满。 走到凌云冲面前,高寀乍然露出个笑脸,拱手施礼道:“督公大人,高某人姗姗来迟,还望海涵啊。”凌云冲拱手回礼道:“尚书大人,咱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说实在的,我早就想跟尚书大人碰个面,只是今日才偶然得遇,实在难得。”高寀心知肚明他话中的意思,言下之意就是他已经查知他勾结建州的机密,但是高寀在想凌云冲还不知道自己是他的儿子,等会儿他便要告诉他这个身世。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高寀笑道:“阁下的本事倒不小。想不到这么快咱们就可以见到面。”凌云冲道:“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定的分量,我怎敢单枪匹马轻率前来?”高寀抚掌道:“我最喜欢有把握够分量的人。”凌云冲大笑道:“那我一定不会让尚书大人你失望。”高寀笑道:“我也会让你尽情尽兴玩个痛快。” 凌云冲微微笑道:“尚书大人,您这个‘一庭芳’里面,好玩好看的东西,真是五花八门,包罗万象。且不说吃喝玩赏,娱艺耍乐,只这美人美酒,就够我回味无穷了。”高寀道:“这里门庭深广,一应俱全,应有尽有。不过……” 凌云冲抢下他的话,笑道:“不过你要跟我说的事情,比这更令人爱不释手。决定成败的关键人物,往往喜欢隐藏于幕后。高大人不愧是姓高啊。”高寀哈哈大笑,说道:“凌督公也是名副其实,没起错名字。壮志凌云,直冲天际。”凌云冲道:“哦?这么说来高大人很清楚我心里的想法咯?”高寀道:“凌督公快人快语,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高某今日到此,正是有一件大事要和你商量。”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道:“你在此时此地设此酒局,无疑是做足了准备工夫的。既然你这么舍得花本钱款待我,想必这事情也是一件不简单的事。不过呢,正好我也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量。既然来到你的地方,反客为主好象不太好,不如请尚书大人先说吧,或许咱们说的会是同一件事。”高寀大喜,道:“凌督公说得坦白,这样咱们更有合作的机会。我不但要和你商量大事,还要告诉你一件你早就应该知道的关于你自己的事。” 凌云冲心中一动:“想必他是要说我所谓的身世了。”便即笑道:“是吗?那我真得好好听听。”高寀转过头对佟佳倩宁道:“倩宁,去帮我看着何璧良,也许他需要你帮他一把。”佟佳倩宁心下会意,高寀担心何璧良对张无可下不了手,叫自己是监工呢。 她见凌云冲如此不领自己的情,她对张无可不由心存妒忌,这时高寀叫她去督促何璧良杀张无可,她可是万二分兴奋,冲高寀一点头,一拂纱袖,移步从密道而去,跟着房间墙壁自动关闭。 高寀见佟佳倩宁走了,随即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凌云冲,说道:“我不知道究竟是她的魅力不够,还是你的定力太强。”他细细的打量着凌云冲,从凌云冲的眉宇间仿佛看见了薛如忆的影子。之前凌云冲曾跟无可说过,薛如忆的相貌和他的母亲颇为相像,以至于他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脱口而出叫了一声娘。 ; 第二百二十九回 来意显明 高寀对薛如忆的样貌再熟悉不过了,此时他亲眼见到凌云冲的面,更是深信不疑他是自己的儿子。凌云冲意味深长的道:“有些事情,不是用眼睛看,用心看更清楚。”高寀道:“听你这句话,你可真是做大事的大好材料。男人想女人要女人,但是男人更要权势,更爱权位。”凌云冲道:“不只要权势权位,更要位高权重,叱咤风云,创万世大业,享万世荣华。这是我一向孜孜以求的目标。” 高寀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锐气和锋芒,听他的口气大有志在必得之气势,极为满意的点头,笑道:“说得好!不行惊世骇俗之事,何以成惊天动地之人?你的个性我了解,说话稀奇古怪,行事出人意外,很对我的脾味。你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做事嚣张大胆,像你这等狂放之人,不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岂不白活一场?” 凌云冲呵呵一笑,说道:“尚书大人虽说不是权倾朝野,但也算得上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一号人物。咱们东厂里面,就有不少你的视线潜伏着,他们的消息一向很灵通呐,看来我的所言所动,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之前凌云冲故意和方正安大吵,被方正安打,他不仅叫黄坤去报告高寀,而且也是让东厂里其他高寀的探子看见听见,去跟高寀去汇报。高寀听得凌云冲这话,不由瞟了一眼立在墙角的黄坤。凌云冲盯着高寀眼光的走向,也瞥了黄坤一眼。两人深沉得不可捉摸的眼神几乎同时扫向黄坤,黄坤顿时一骇,马上耷拉下脑袋。 那日,凌云冲曾对朱由检透过话,他告诉朱由检说,他在此之前已经开始布局。先前黄坤奉他之命杀掉陆超回东厂报告,他故意给黄坤说过这样一段话:“英雄气概大义凛然,不过是骗人的小玩意儿而已,我从不理会什么道义大节,我只管胜败得失,谁胜了谁就是公道,谁能够活着,谁就是大义。” 很多年前,黄坤和高寀就勾结在一起,狼狈为奸。黄坤摆脱高寀之后,自荐进了东厂,不曾想又遇到做了兵部尚书的高寀。高寀以曾经犯案之事威胁黄坤,黄坤再次成了他的手下,是他安插在东厂的奸细。之前黄坤多次向高寀通风报信,将凌云冲这些话语,包括凌云冲在魏忠贤面前说的那些追逐权势的话,都报告给了高寀。 高寀还多番查问凌云冲说的什么做的什么,黄坤都一一汇报给他。所以高寀以为凌云冲是个酷爱权势,追逐名利之人。这也就是凌云冲在此之前已经开始所布的局,实际效果是,高寀果然上钩了。 高寀看着凌云冲道:“你倒是胆大心细谨小慎微。既然你已知晓,我也没什么好隐瞒了。看你这么踌躇满志,反客为主也是必然,既然咱们说的是同一件事,高某有请你先说。”凌云冲深沉的一笑,道:“你千方百计想要我跟你合作,还叫建州密使跟我一说再说,呵呵呵,不就是为了那件事么?” 高寀道:“难得你这么坦率,我就开门见山吧。自古以来,一切事情都要有代价的,你先告诉我,你手里到底抓着什么东西,然后再给我一个价钱。”凌云冲笑道:“尚书大人这份气派,就是不做朝廷一品大员,也可行商经营,必定富可敌国。我听说,尚书大人不但在朝为官,还做着辽东土特产的生意。好象在这京城里,有一些商铺就有你的下属经营,他们非官府下差,而是富商巨贾。外面的人都不知你才是真正的幕后老板,就连我,也只不过是猜测到的而已。”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高寀微微一怔,一点不慌,心想儿子这么了解自己爹,那说明他是认同自己爹的作为的,否则刚才不会那样和自己表明诚意,随即笑哈哈的道:“既然督公大人问起,高某自当直言相告。高某平素喜欢交朋结友,认识几个商家货主,他们也卖给高某一点面子。” 凌云冲道:“难得尚书大人肯直认此事,不过你大可放心,我不是来查你,而是要帮你。曾经买卖辽东土特产倒也是正当生意。自从辽东开战以来,大明朝廷已经下令断绝了与建州女真的贸易往来,贩卖辽东土特产品被定为非法。而物以稀为贵,关内一些商人将辽东土特产的价格炒作得甚至超过了黄金。 我听说,当地某些个有背景的人,暗中组织采参队,买通边防上将,由军队护送他们乘坐军用船只,溯鸭绿江而上,在辽东登岸,入深山采参。回来后,以平价收购众人所采之参,再送到关内各口岸甚至京师间高价销售,牟取暴利。不知道尚书大人的商铺里有没有出售这样的人参?”高寀道:“高某人就算行商,也断不会贩卖朝廷违禁之物的。督公大人多心啦,没有查证的事,还是不要凭空揣测的好。”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深知高寀奸狡巨猾,言辞间诸多掩盖,以退为进的说道:“也罢。看来尚书大人是不想让我帮忙了。就算你用这样的手段收聚钱财,我也绝对可以理解。高大人做的事和即将要做的事,样样无钱不可,大事需大钱。刚才我已对你表明心迹,你又何必对我心有怀疑呢?” 高寀道:“高某绝无此想。凌督公多虑了。你的一腔诚意,高某人又岂会不知?这趟我来见你,不就是为了找你合作吗?”凌云冲道:“听高大人这么说,那咱们也就好说话了。我已答应跟你合作了不是吗?只是有些事情,我还不太清楚,得先请高大人一说究竟。”高寀道:“哦?是什么事?” 凌云冲转了话锋,说道:“我听说关于高大人的事倒也不少。我还听说,高大人和建州大汗走的很近,多年以来,瞒天过海暗渡陈仓的功夫,做得是举重若轻密不透风,毫无阻滞毫发无损,长年累月无往不利。这种一面做着大明高官,一面做着异族内应的本事,我倒要跟高大人学习学习。 想必高大人这趟来,就是要我跟你一道做这样的生意吧。天下间,意料之外的事情不多,总也希望碰上,可是真的出现在眼前,倒让人有点不知所措。这趟呢,我不只碰上了,还自己想做了。这种机会稍纵即逝,我怎么能不抓紧呢?不知高大人以为如何呢?”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高寀听凌云冲此话直奔主题,开始听得神色一凛,逐渐会意便即大笑,说道:“督公大人愿意加盟,高某真是喜出望外。看来咱们说的果然是同一件事情。”凌云冲自信的一笑,说道:“我手上抓着的这个东西,想必正是你急需要用的东西。”高寀好奇地问道:“不知是件什么东西?价钱又是几何?” 凌云冲正色道:“高大人客气。既然我答应跟你合作,这件东西自当奉上,还谈什么价钱呢。”高寀之前担心凌云冲能否与自己同心合力,是他一直心有所虑的问题。凌云冲若肯助他一臂之力,自是如虎添翼皆大欢喜,如若不然,他会极力劝服于他,就算是逼,他也要逼他做出一个选择。 他之前回答何璧良的疑问时说,凌云冲不能拒绝他,没有资格拒绝他,因为他是他儿子。如果他不能驾驭他,不能用亲情来羁绊他,那他就用自己的血去挽留他。但是他没有想到,他之前的这些担心简直就是多余的,自己儿子非但不拒绝自己,而且主动要求和自己合作,之前想象中的那些不必要的冲突统统烟消云散了。 ; 第二百三十回 虚拟身世 高寀听凌云冲言语之间跟自己这么客气,心下大喜,满脸笑容,乐呵呵的道:“凌督公,我一直很欣赏你,现在越来越喜欢你了。你不愧是我高寀的儿子。你的骨子里流的是我的血,你和我是一家人,咱们父子同心,根本不怕大事不成啊。” 凌云冲故作无比惊异的神情,诧然说道:“高大人这话说的奇怪,我倒想一听究竟。难道这就是你刚才所说的,你要告诉我的那件……我早就应该知道的关于我自己的事情?”高寀认真打量着他,说道:“不错。亲伦乃天注定,就算以前机会再少,只要今日重拾,咱们一定可以言谈投契,心思相通。这是件陈年往事,你应该认识一个叫薛如忆的女人。” 凌云冲诧异道:“咦?莫非你也认识这个女人?”高寀道:“这个女人不是别人,她是你娘。”凌云冲佯作震惊之状,说道:“在我年少之时,和她曾有过数面之缘,她告诉我说,她是我娘的姐妹,她叫我叫她作薛姨。没想到她其实是我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高寀这时候还不知道黄坤已经把真相合盘脱出,凌云冲故意把黄坤招供的真相加了一半来说,他猜测高寀要告诉他的故事一定不是百分百的事实,因为高寀不可能告诉自己儿子他杀了他的娘,那样儿子一定会记恨于他,这点是他非常担心也非常害怕的。凌云冲这样说就是要看高寀会编个什么样的故事。 高寀见凌云冲惊异万分的表情,心里颇为诧异,回想到薛如忆临死前对他所说的一段话:她把儿子送走了,她没有告诉儿子自己是他的娘,自称是他娘的姐妹,叫儿子叫自己薛姨,因为她不让儿子知道他有一个畜生爹。 她告诉儿子害死他外公和娘亲的人叫高寀,叫他长大后要替薛门一家报仇。当时高寀追问儿子的名字和下落。薛如忆对高寀嘲弄的一笑,说儿子名字中有一个云字,她在他身上刺了朵云彩,说将来有一天高寀看见这样一个小伙子来找他报仇,那就是他儿子了。自从那以后,高寀心里就一直有个阴影,既想见到儿子,又怕儿子不认他,更怕儿子杀他报仇。 此时他听凌云冲并未说到和薛如忆相同的话,而且他见凌云冲神色完全是不知情的模样,便揣度薛如忆临死时对他所说的那一番要儿子给薛家报仇的话可能是气话,未必真的那样对儿子说过。于是他决定说他编造的那个故事版本来骗凌云冲,但在说之前,他还不很放心,先试探问一句,然后再说。 高寀惊诧地问道:“她只告诉你她是你娘的姐妹,没跟你说过其他什么吗?”凌云冲装作茫然道:“没有啊。莫非这其中有什么难言的苦衷?”高寀的脸色忽然变得阴暗,重重的长叹一声,道:“此中情由说来话长。这都是你该知道的。当年,我和你娘是一对恩爱夫妻……”接着高寀就把他骗冯素玉的那个故事给凌云冲说了一遍。 他的声音很伤感,很富有感染力,说到动情处,竟然老泪纵横,他要凌云冲感到他对爱人多么有情有义、他和薛如忆的这段感情是多么的凄美感人。在这个故事里,他颠倒了是非黑白,给他自己涂脂抹粉,他想美化他在儿子前面的形象。凌云冲看他表演得声情并茂,心底里不由得冷笑,只觉得这个老狐狸装模作样的技能简直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化境。 高寀边说边走近凌云冲,欣喜若狂的道:“刚才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从你的眉宇间看见了你娘的影子。我肯定,你就是我的儿子。二十多年了,我终于找到你了。云儿,咱们父子终于团聚了。”说着拥抱住凌云冲,满脸的兴高采烈。 凌云冲当即扒开高寀的手臂,尽管心头愤如火焚,但是也唯有咬牙强忍,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说道:“原来事情是这么错综复杂。我从小就漂泊江湖,自力更生,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想不到我的身世竟是这样。”那次高寀派无可查他的身世,无可跟高寀就是这样汇报的。他知道高寀查到的他的身世就是东厂卷宗上记载的那样,所以故意这么说来应和。高寀心疼地一叹,说道:“我明白你的苦处,孤身一人,独自闯荡,这些年苦了你了。”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直视高寀,眼睛里射出寒光,阴冷的说道:“尽管故事纷杂,我还是从纷杂凌乱的线索里梳理出主题,并给它下了结论,凄美感人,有情有义。精彩,真精彩。”高寀见凌云冲听完了反而不似听之前那般惊诧,不由得担心之极,他怕儿子其实知道真相,知道他在撒谎。凌云冲又道:“只怕你说给任青阳的故事,也跟这个一模一样吧?” 之前种种线索,他只推测得出高寀见过任青阳,并且告诉了她,他们的父子关系。他不知道是冯素玉转述给任青阳的,他以为是高寀直接找到任青阳去说的。戏的演出效果极佳,高寀那次布局已达到了他的预期目的。 此时他听得凌云冲一语道破他对任青阳的布局,顿时一惊,心想原来儿子是为了心上人和自己叫劲,幸好不是为了自己杀他母亲之事,这就好应付,立即赔个笑脸道:“爹知道你很喜欢任青阳,虽然我跟她见过面,可我不是没有对付她吗?”瞬间变脸,肃然说道:“你也知道她跟你爹我有血海深仇。爹只关心你,在乎你。至于她,她有她的命吧。只要她放弃报仇,不找我的麻烦,我也不会花心思去针对她。你喜欢的女人,爹一定由着你。千万不要为了一个女人而坏了我们的父子情分。”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不满的道:“别在我面前自称爹,以后我再也不想听到。你以为你儿子会叫一个杀死他娘的人作爹吗?”听到凌云冲甩出这一句口气不轻不重,但词锋极是锐利的话,高寀听闻陡然变色,他绝想不到凌云冲居然知道真相。他原本想骗倒凌云冲,扫清和儿子相认的障碍,可是事与愿违,他没料到真相早已泄露。 凌云冲瞧着他惊骇失措,忿恨交加的脸色,绵里藏针地说道:“做爹的,只怕没人会亲口告诉自己的儿子,他亲手杀了他的娘。对吧?”说着故意用异样的目光扫视他。高寀心下一凛,满脸狐疑的问道:“是薛如忆告诉你的?她要你来找我报仇?” 凌云冲道:“没有。她什么也没跟我说过。我是从一个外人的口里套出来的。”说着故意瞥了一眼黄坤。高寀见到凌云冲的眼光方向,忽然转头看向墙角,只见黄坤心惊胆颤得面如土色,当下一掌劈出,无形的掌力刚风猛烈,击起窗边一只半大花盆,直飞撞向黄坤脑袋,黄坤一声惨叫,血溅三尺,脑浆迸裂,倒地而亡。 高寀目中射出一道凶光,看了看死掉的黄坤,阴狠的说道:“这厮胆敢出卖老夫,只有死路一条。”凌云冲见他脚下不动,一步不挪,远距离劈掌即杀人,便猜测他的武功在自己之上,大概和五福客栈的福叔不相上下,略高自己一筹。自己若和他单打独斗,必定要豁出性命才能将他击毙。 凌云冲哼声一笑,拍掌道:“这厮早就该死,还留他做甚?看来高大人已经明白我叫这厮到此的目的了。”高寀道:“这个畜生都不如的小耗子,一副奴才嘴脸,只知谄媚讨好,一贯狐假虎威,阳奉阴违。你不就是想让我帮你干掉这厮么?”他并不知道凌云冲利用假春花散的解药诱逼黄坤道出了那些不为人知的事实,他更不知道凌云冲中了春花散的毒,还有‘血之亲’。 凌云冲道:“知我者,高大人也。”他故意说得亲热,意在拉拢高寀认儿子的急切之心。高寀道:“知子莫若父。我了了你一桩心事。我这桩心事,要等你来了。”凌云冲道:“没问题。难得咱们这么有默契。虽然我不会叫你,但我还是会认你。” 高寀原以为凌云冲知道了真相,肯定会记恨自己,他原以为会从凌云冲的眼神中看到愤怒,看到让人看了都心寒的一种感觉。然而现在他看凌云冲的眼里只有冷酷和平静,没有和他作对的迹象,这比他之前想象的状况好得太多了,他不禁松了口气,放宽了心。听到凌云冲说愿意认自己这个爹,他更是大喜过望,开心已极。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高寀心头大感宽慰,说道:“我听你这么说话,我是很知足了。我本以为如果你知道了当年的事,咱们父子可能会打心眼儿里谁都不认识谁,从此形同陌路。难得你肯认我,这便很好。现在让你叫我一声爹,实在是太沉重了。” 凌云冲看出他满心欢喜,趁势说道:“你很想听吗?要叫你这个字,我需要花点儿时间想清楚。”高寀道:“没关系,我等你。不管你怎么称呼我,你叫我尚书大人高大人也不错,哪怕你叫我一声混蛋,我都当成爹字来听。这一切都是时间造成的。过去的事情回不了头。但是未来,我再用时间,或许可以转变你的想法吧。这都是造化把咱们摆布成的,你多给我点时间,我能把造化改变了。” ; 第二百三十一回 步步攻心 凌云冲道:“好。我倒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高寀道:“咱们换个地方再说。”说罢啪啪啪击掌三声,响声洪大,顷刻从屋外推门走进四个护院,其中一个打头的躬身问道:“大人叫小的们进来,有何吩咐?” 高寀指了一下黄坤的尸体,吩咐道:“抬出去,处理了。叫人把这里打整干净。”四人躬身齐声应道:“是。”抬了黄坤的尸首走出屋子。跟着又走进来两个护院,高寀吩咐道:“手脚麻利一点,快些处理。”两人躬身应道:“是。小的们立即办。”马上动手收拾起屋子。 这时门开,寒风吹进,高寀对凌云冲道:“这里风大,不是讲话的地方,请跟我来。”凌云冲道:“请尚书大人引路。”高寀转动房间墙壁,凌云冲随着他走进,下了楼梯,只见一条幽暗的密道,不知通向何处。密道内点有油灯,走得一会儿走到尽头的时候,高寀推转墙壁的石门,凌云冲顿时眼前一亮,已然到了另一间屋子,房间内布置得很普通,从陈设上看,像是间女子的闺房。 高寀道:“这里是‘一庭芳’的后园,过了外面的走廊就出了‘一庭芳’。这间房通常我不允许闲杂人等进来,布置成这样不过掩人耳目。‘一庭芳’平常都是佟佳倩宁在打理,我偶尔来一次,只要我来,底下的人都到这里来见。” 凌云冲暗忖佟佳倩宁就是从这密道再从这里出入‘一庭芳’的。难怪平常没人注意到她,她是这‘一庭芳’的幕后老板,却从不正面出现在大堂,她到‘一庭芳’来,只是为听听下面的人汇报情况,若有事情,她便处置,若无事发生,她便回去瓦子巷柳竹小舍。 凌云冲道:“这里这么幽静,外面又都是你的人,绝对够安全的了。你是不是该回答我刚才的那个问题了呢?”高寀脸色一阴,想到凌云冲刚才那句话:“做爹的,只怕没人会亲口告诉自己的儿子,他亲手杀了他的娘。对吧?” 凌云冲见他踌躇不言,一步紧逼道:“我只要你亲口告诉我,薛如忆是你杀的,如果你告诉我的是真的,我是你们的儿子,我希望你对我说出事实的真相,我不会怨恨你,但是如果你撒谎的话,别怪我不原谅你。”高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你已经知晓了,难道你还想再听一遍吗?” 凌云冲道:“我只要你亲口跟你儿子承认你亲手杀了他娘,我想,你也不想你儿子记恨你吧?”高寀问道:“这件事情,你究竟知道多少?”凌云冲道:“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不该知道的,我也知道了。”高寀道:“你本事倒不小,竟能诱使黄坤都说了出来。黄坤那厮胆小怕死,量他也没胆出卖我,否则就是出卖他自己。当年那个案子,我虽是主谋,但他是重犯。他要是招供,他自己也是死路一条。你是怎么做到的?”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道:“前一阵子,方正安在查前兵部侍郎李瑾通敌的案子,这你是知道的。”高寀道:“不错。有什么关系么?”凌云冲道:“李瑾虽然死了,但他留有一样证据,是一封信函,上面说东厂有人通敌。此事高度机密,本来我也是不知道的,最近皇帝让我帮方正安调查此事,我才知道有这封信函。魏忠贤灭了李家满门也不曾知道有这封信函,我想高大人也未必知道吧?” 他是之前和方正安在茶居碰面时知道的密函这事,他故意这样说就是要让高寀心虚。高寀一听大为惊骇,心想崇祯皇帝没叫他这个尚书调查,却叫一个侍郎调查,可见皇帝在怀疑自己。 高寀问道:“有这种事?他们查到些什么?”凌云冲道:“放心。那上面只说东厂有人通敌,查得的证据也只显示东厂出了奸细,并未怀疑到你头上。李瑾临死的时候把这封密函交给了方正安,现在这封密函落在了崇祯皇帝手上。既然说东厂出了叛徒,那我首先想到的就是黄坤。因为他掌管东厂的情报系统,喂养了很多信鸽,都是传递东厂消息所用。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没想到盘问之下,黄坤诸多失言,他为了保命,最后就把你供出来了。他说你叫他利用东厂传递消息的机会作掩护,以此方式和建州互通眼线传递消息。尽管常年畅通无阻,但终归有百密一疏的时候,被兵部侍郎李瑾逮到了一次。然后你们就设计栽赃李瑾,与建州来往的函件都是以李瑾的名义签署的,把罪恶的线索指向李瑾本人。 很快魏忠贤得知李瑾在调查东厂和建州勾结的案子,当时魏忠贤和清流斗得是硝烟弥漫如火如荼,他认为这是清流想阴狠地整垮他、置他于死地的诡计,竟然说他掌管的东厂通敌,等于说他魏忠贤通敌,天启皇帝再怎么不管事,也绝不会不杀一个通敌的人,哪怕这个人他再宠信再放纵,魏忠贤当然怕,于是倒打一耙先发制人,矫诏皇命,以通敌叛国罪名,叫许显纯陆超逮捕李瑾,借机大肆捕杀清流一党。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这样一来,魏忠贤倒帮你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通敌事情败露后,你便销声匿迹,无所动作,再也没叫黄坤传递情报消息。黄坤全部招供以后,他说我如果要找你报仇,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他愿意投靠在我手下,从此只听命于我。我觉得奇怪,再问之下,他便讲出了当年旧事。他跟我说,你设毒计叫他杀了和你有师生之谊的薛姓巡漕御史。 当时这位御史发现你和黄坤官匪勾结,在暗中调查你的行踪,收集你的证据,可惜他只刚刚开始做,已被你觉察,你便顿起杀机,另一方面是因为他阻挠你和他女儿在一起,你为了得到薛如忆,为了你的官运亨通,你怎能不让那个御史消失呢?黄坤还跟我说,薛如忆是你杀的,是你亲手杀死她的。”说到这里,口气颇有些激愤。 高寀忿恨的道:“我是杀了她,但是是误杀。”长长叹了口气,缓缓叙道:“当年万历皇帝下令召我回京,我从福州赶往京城的路上,经水路途经扬州,也不知道薛如忆如何得知这个消息,她装扮成厨娘混入我的住处,当夜暗杀我失手,她临死时,我才发现是她。我真的很震惊也很高兴。 在这之前,她为替她爹报仇,一刀捅到我下腹,害得我从此不能另娶另生。当时她怀着你投河自尽,我知道她水性很好,未必死了,可是找了很久,也没能找到她。没想到时隔十几年,她居然自动送上门。我迫不及待开口追问她孩子的下落。她说如果当时不是已怀孕数月,她定会拿掉这个孽种,后来她只得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她说她生了个儿子。 那个时候你应该有十三岁了,也不知她把你寄养在哪儿去了。她说她要你叫她薛姨,她说她不让儿子知道他有一个……有一个畜生爹。她跟我说,她告诉儿子害死他外公和娘亲的人叫高寀,叫他长大后要替薛门一家报仇。我追问你的名字,她对我嘲弄的一笑,说儿子名字中有一个云字,她在你身上刺了朵云彩,她说将来有一天我看见这样一个小伙子来找我报仇,那就是我儿子了。从那个时候起,我心里就一直有个阴影,既想见到你,又怕你不认我,更怕你杀我给她报仇。今天认回你,我这桩心事才算了了。” 高寀总不能忘怀薛如忆告诉她他们的儿子名字中有个云字,他对她这句话印象极其深刻,所以他叫凌云冲为云儿而不是冲儿。凌云冲暗暗寻思,薛如忆临死如此戏弄高寀,其实只是报仇失败后的另类报复,倒不是有意扯上自己,不过是即兴随口一说。她蓄意编了儿子的事,令高寀以后都活在惶恐不安当中。不得不说,她这种报仇或者说报复的手段确实成功了,高寀心里的阴影长期存在,直到这时才得以解除。 第二百三十二回 循循为谋 凌云冲道:“我猜就算你没有误杀她,你知道她再次找你报仇,欲取你性命,你也不会放过她,你终究会亲手杀了她。是吗?”高寀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哎,其实我很爱如忆,我很爱她,我并没有想要杀她,可惜她逼我杀她。我恨她爹,但我爱她,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背着她干掉了她爹,千方百计掩盖,不让她知道,可她却偏要找我报仇,到那种时候,没有别的选择,我也不得不下手了,何错之有呢? 虽然我杀了如忆的爹,也杀了如忆,可是我一直都没有愧疚哎,我没有哎。愧疚已经没用了,我没空愧疚。从当初我开始走上这条路,我就得认明,如何看待我身旁的事,身旁的人。你今天就拿愧疚跟自私这两件事让我选其一,我选自私,要不然我活不下去啊。其它的选择,我不会啊,我没学过。我的信条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这辈子就这么走下去。我这个答案,你满意么?” 凌云冲道:“敢做敢当,理直气壮,无毒不丈夫。人情世态不是不重要,只是很难兼顾,所以唯有置于权势之后。这件事情,我绝对可以理解和接受,而且原谅它。”口气颇为诚恳而爽快。高寀听得大喜,拽住凌云冲的手膀道:“云儿,我的好儿子,难得你深明大义。你能说出这番话,真是颇得我的真传啊。” 凌云冲轻轻扒开他的手爪,说道:“你刻意对前尘往事滥加篡改,希望我能全盘相信,你这样做法其实也只是想我不记恨你罢了。我有权知道湮灭已久的真相,我说过,只要你亲口跟我承认,我不会怨恨你。既然你坦白讲出,我也一定识大体顾大局。” 高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道:“看样子,我之前的担心有点多余,在我想象中,你可能会跟我发生冲突。尽管这种冲突在我看来是不必要的,但你若是要给你娘和外公报仇,就一定会对付我。我儿子找我复仇,我不得不担心呐。现在好啦,这些惶惑统统烟消云散了。” 凌云冲道:“我跟所谓的外公,连面也没见过,我跟所谓的娘亲,也没有深度相处,我心里一直当她是我的阿姨。薛姨这个称呼,我叫惯了,一时很难改口。我在她面前待得时间不长,她早早的就把我送走了,到现在我对她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你说的对极了,过去的事情回不了头。那又何必要去回头。旧帐算来算去怎么也算不清,又何必自找麻烦自寻烦恼。过去已经过去,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高寀哈哈大笑,万分喜悦的道:“对!对!说得好!说得好!过去就是过去,何必再去管它呢。明天才是咱们要握在手里的。咱们父子联手,共同创立大业。”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拉开衣服左领露出肩头,高寀看见了那朵云彩纹身,印证了薛如忆的话。凌云冲这样做是故意让高寀更加不怀疑自己的身份,诱使高寀取出那片荷叶书签,那是他要查证的物证。高寀看了他肩膀上的纹身,道:“果然一模一样。”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方白色锦帕,里面裹着的正是那张书签。“你看,是不是一样?”高寀说着,把书签递与凌云冲手里。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终于看到了这叶书签。他拉好衣服,拿过书签仔细一看,只见其上绘着和一朵自己肩膀上相同的红色的祥云图案,旁边写着一句诗‘花落随风子在枝’,落款是薛如忆,一枚篆字的印章。每样都丝毫不差,上面的诗文、落款、图案,和无可告诉他的完全一样,他想高寀一定给任青阳看过这页书签,所以任青阳才会痛苦的说她不要那书签上的图案和自己身上的纹身一样。 他那日听方正安跟他转述任青阳这句醉话,他就很想见到这页书签。这页书签,像一只纽带,令高寀一早就猜想自己是他的儿子。他想高寀知道自己诱使黄坤讲出了陈年旧事,也一定讲了之前在‘一庭芳’验查自己身世,查找自己身上是否有此图案的设局。他在思考怎样应对。高寀道:“上次你到‘一庭芳’来,其实是我指示黄坤带你来的。”凌云冲道:“这个我知道。黄坤都招供了。” 高寀道:“不过你可能还不知道,那晚陪你过夜的无可姑娘,可是我千挑万选送来给你的。”凌云冲道:“现在我看到这叶书签什么都明白了。其实你命令她跟我缠绵一夜,为的是要找我身上这个纹身,你要她查到之后告诉你,我身上有没有这个云彩图案,是不是和这叶书签上的一样。然后你就差不多可以肯定我的身世了。”高寀点头道:“这正是我的想法。可惜这丫头身在曹营心在汉,不过这趟查你的身世,她倒是难得没有欺骗我。”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听他这话,顿时心头一紧:“难道这老狐狸发现无可的真实身份了?”不动声色的试探道:“开始我以为她是这‘一庭芳’的艺人,现在才知道她原来是宫里的女史,她真正的身份其实是你安插在宫里的眼线。”高寀道:“看来你还是不知道,她叫张无可,是浙江张族世家名医的独女,她真正的身份是孙承宗派到我尚书府里刺探情报的密侦。被我反将一军,送进宫里去做女史。” 凌云冲听他知道了无可的真正身份不由得大惊,但脸色保持不变,镇定自若的说道:“我听说最近皇帝身边有一位新提拔的女史,名叫张无可。难道是同一人?”高寀道:“正是。我让她离开我身边,便查不到我的证据。孙老头一直暗地里跟我作对,最近这几年他偷偷派进我尚书府的探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统统让我给肃清了出去。这次他刚被皇帝调回辽东,就遭王在晋一伙参劾,现在他向皇帝请辞归养在家,无兵无权,这趟咱们倒不用对付他了。我知道你曾是孙承宗的密侦,这样你也不用为难了。”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听高寀这么说,不由得担心起无可的安危,心头思忖:“难怪刚才佟佳倩宁说我要再想无可永远没有可能了。难道无可有什么不测?佟佳倩宁说我要真的这么惦记着无可,她可以马上带我去跟无可碰面。难道无可今晚真的出了宫,现在在他们手上?高寀这么说,是想试探我和她的关系,他知道了无可的真实身份,他怀疑那晚在‘一庭芳’我和无可是不是串谋。 虽然他相信我是他儿子,但是他认为当时我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就不知道无可是要查我的身世,以为她不过是‘一庭芳’的艺人,只会和她风花雪月风流缠绵。不久前,皇帝下旨流放魏忠贤当日,我和方正安通力合作,朝野皆知。高寀也一定知道我是皇帝人,是孙承宗安排进东厂的卧底而非魏忠贤的手下。以他找儿子的心态,必定是慎之又慎,生怕错认亲生骨肉。现在魏忠贤倒台后,他一定查得我是孙承宗的秘侦了。既然他知道我和无可都是孙承宗的人,他定然会怀疑我们是不是认识,怀疑那晚我们是不是在做戏。” 第二百三十三回 算心斗计1 凌云冲装作吃惊的神色,不慌不忙地说道:“没想到孙承宗竟然派一名女子潜进尚书府。倒也没什么为难,我只是孙承宗的密侦,而不是他的部下,论交情论关系,根本都是无稽之谈。就算要对付他,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你说无可是孙承宗的人,但是那天晚上在‘一庭芳’,我倒没觉察出她有什么目的,最后我睡在她的温柔乡里,那真的是很浪漫的一夜。她掩藏的这么好,我一点也没发觉,你是怎么发现的呢?我想当时你也不知道她是孙承宗的人吧?不然你也不会让她来查我。” 高寀道:“无可这丫头当然掩藏的很好,而且演技更好。你也是密侦,连你这么有经验的人也没发觉,何况是何璧良呢?这傻小子被她搞得神魂颠倒,对她痴心一片,无知无觉地栽在她手上,险些坏了我的大事。幸亏我及时发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何璧良是我一手养大一手栽培的心腹,从来对我服服帖帖,唯命是从,我叫他往东他绝不会往西。他见无可和他亲近,他就满心欢喜,以为那丫头真是喜欢他,没曾想其实是美人计。今儿个我就要他自己去了结对那丫头的痴情。”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心下又惊又急,暗暗寻思:“看来我猜测何璧良喜欢无可真是没错。可是那日在医馆,我这么说,无可却不信,我看她惊讶的样子,她根本不知道何璧良喜欢她。那日皇帝临时改变主意让无可出宫参加义诊,我不知道,高寀更不可能知道。我在医馆碰到无可纯粹是偶然,想来高寀也不知情。他所谓的无可和何璧良亲近是指的什么?难道就是无可跟我说的她医治何璧良右手的旧伤?高寀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无可根本不知道何璧良喜欢她,何来令他栽在她手上之说?那日我走后,无可从医馆回宫,是不是巧遇何璧良,又发生了什么事?要不然他们的感情不会这么突飞猛进。高寀要何璧良今个儿去了结这段情,莫非他叫何璧良亲手杀无可?刚才佟佳倩宁说我要再想无可永远没有可能了。难道是真的?”凌云冲越想越怕,镇定了一下心神,从容的说道:“怪不得高大人今天没人陪同,一个人来此,原来你让何璧良去办别的事情。” 高寀道:“本来我走哪儿到哪儿,都会让他随侍左右。但是今天情况特殊,我早上才发现无可的真正身份,给他下了格杀令,下午黄坤就跑来跟我秘密汇报你晚上要到‘一庭芳’,而且说你今天和方正安大吵一架,还被他打了。我想你要来‘一庭芳’也许是要找无可,想要她再陪你一次。可是这女子不能再留,我不会再让你和她见面,既然你要来,正是我们父子相认的大好机会,我便让何璧良去把无可办了,我一个人来此和你见面,否则我会看着何璧良,看看他到底会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对我不忠。” 凌云冲心头顿时一沉,不由得大急,想到无可果真要遭遇不测,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出‘一庭芳’,赶到她身边去救她。可是他此时走不了,只能在心中祈祷,上天庇佑。同时希望何璧良手下留情。他又存一丝希望,希望无可今晚没有出宫,那样就绝对安全了。他想无可不会不听他的话而出宫,但是他又不明白如果无可不出宫,高寀他们怎么让她出宫,怎么抓得住她。 他现在的思绪在无可出宫与否的猜想上徘徊。他得知无可可能有个三长两短,越想越心惊肉跳。凌云冲很奇怪高寀怎么一下子就发现了无可真实的身份,之前那么长时间,就算他怀疑,他都没有证据肯定。怎么今天突然就肯定了?他到底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证明了无可的身份? 刚才凌云冲和佟佳倩宁说的话,高寀在墙壁门后都有听见,他听到凌云冲因为无可对佟佳倩宁甚是不客气,便觉得凌云冲也很喜欢无可,虽然不像何璧良那样痴迷,但是如果再多见一次面,就不好说了。凌云冲知道高寀故意在自己面前说要杀无可,是要试探自己的反应,他知道高寀仍存怀疑,一是怀疑自己和无可同为密侦,会不会早就认识,那晚会不会串谋什么的。二是怀疑自己对无可动了真情,这是他最不能允许的,何璧良就是一个例子。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暗暗冷静了一下,淡定的道:“那晚确实回味无穷,现在想来仍觉得温柔缠绵。何璧良和她接触的时间比我长,只怕他下不了手。难怪你叫佟佳倩宁去帮你看着他。”高寀道:“如果换了是你,你下得了手吗?”凌云冲道:“我这个人一向放纵,见到可心的女人,一时兴起,春宵一度,得到之后,也就没有兴趣了。我玩过的女人那么多,也不少她一个,况且她是咱们对头的人,我怎么会对她还有兴趣呢?” 高寀道:“那我想知道,你对任青阳是个什么态度?”凌云冲想到刚才佟佳倩宁说自己像傻子一样看着任青阳,不由寻思她在哪里看见过自己和任青阳在一起,绝不可能在大漠。若在京城,自己和任青阳唯一见过面、唯一一次见面的地方就是静逸茶居,难道自己的茶居里有高寀安插的眼线暗中监视?会是谁? 凌云冲再次想到这里,心里忽然一激灵:“王顺!一定是他!佟佳倩宁一定是从王顺那里听来的。既然佟佳倩宁知道我和任青阳见面的事,高寀也一定知道。我干脆坦白的说,打消他的猜疑。不过我得修饰一下,把爱的真情说成是征服的欲望。”凌云冲道:“她是一个很特别的女人,着实是一个非常难哄难搞难得手的女人,我想不出天下间还有哪一个比她更让人头疼的女人。越是难得手的东西,我就越是有兴趣。”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高寀怀疑的问道:“你真的还没碰过她?”凌云冲理直气壮的道:“你以为想碰她那么容易吗?要碰得到才行啊。”高寀仍是疑心,又问道:“那她怎么看到你肩上的纹身了?”刚才他在墙壁门后听见佟佳倩宁和凌云冲的对话,佟佳倩宁说任青阳跟凌云冲有染,凌云冲冷声否定。他对此心存怀疑,很是不信。 凌云冲心头暗忖:“高寀刻意把书签给青阳看到,意在测试我和她的感情到了什么程度。如果青阳没有看到过我肩上的纹身,那她看见荷叶书签上的图案就不会惊讶。高寀的想法是,如果我肩膀上的纹身都给青阳看到了,他就可以断定我们的关系非同一般了,宽过衣解过带也说不定。他想对付青阳,但又怕我不答应,所以想方设法的试探我们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厚,以便他采取不同的手段对青阳下手。他见青阳看到书签上的图案惊讶了,他已经知道青阳看过我的肩膀,他不相信我没碰过青阳。” 凌云冲反问道:“你怎么知道她看过我的肩膀?”高寀道:“我见过任青阳,也和她谈过话,凭真心说,这个女人的确有趣,你的眼光委实不俗。不过我希望你弄清楚一件事,这个女人毕竟和我有杀父之仇,她是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铁定不可能。纵然你看上她,你也不能和她在一起。不怕你放纵,就怕你情根深种。” 凌云冲这下明白了为什么那天在静逸茶居任青阳会那么伤心难过,果然是高寀搞的鬼挑的事。原来任青阳那天痛哭流涕,不只是因为她姐姐的死,还有高寀这厮跑去找她,说他和自己是父子关系。怪不得她那么矛盾痛苦,怪不得她说要离开自己,她误以为自己是她仇人的儿子。 第二百三十四回 算心斗计2 凌云冲道:“女人这回事,看不上眼的,我不喜欢,容易得手的,我没兴趣。只要是我看上眼的,我就不会放过,越难得手的,我越有兴趣,一定要搞到手才罢休。任青阳对我来说,是一个特别的存在。最初我以为她风骚放荡,慢慢才发觉其实不然。清冷孤傲如她,于大漠黄沙之中,还是像朵晶莹盛开的莲。 当初这个傲性的美人愣是不屈尊看我一眼,好不容易她现在终于愿意凝神专注的看着我了。我要让她慢慢被我的魅力征服,让她心甘情愿献身才有意思。以前我玩别的女人都是速战速决,但是她不一样,我也想换一种玩法。到现在我还没有碰过她。我希望在我碰她之前,你不要动她。” 高寀用拖字诀,以凌云冲为屏障,拖延任青阳找他报仇的时间,甚至想让任青阳放弃报仇。凌云冲也用拖字诀,拖住高寀对付任青阳的时间,只要他一直没和任青阳发生关系,高寀就不能动她,她就一直是安全的。高寀道:“好,没问题。只要她不来给我找事,我也不会动她,就当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那天见面,我一眼就看出这小妮子是个很倔强的女孩,她眼神里透露出来的傲气灼灼逼人,要想让她心甘情愿,委实得很花一番工夫和心思。”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道:“连你也这么说,你应该明白我对她的做法了?”高寀道:“不过现在不同了,我看得出她是真的喜欢你。那天我设计给她看到荷叶书签,她见上面的图案和你肩上的纹身一模一样,尽管她再掩饰,哪怕是一闪而过,她那惊愣失神的表情瞒不过我的。也许曾经你无法碰到她,但你现在要碰她根本是易如反掌。你不要给我找借口推后延迟了,要做就加紧去做。” 凌云冲道:“你是故意拿那叶书签试探她对我是否有情是吧?可是这真的喜欢和真心的喜欢还有点距离,我不是没试着去做过,但都被她挡了回来。你何以能确定她如此个性的女人喜欢你就即刻会为你宽衣解带?何以能保证她什么时候愿意跟你上床?哪有那么快呢?也许她现在是有点喜欢我了,可是要她跟我大被同眠还差得远呢。 我是要加紧去做,更要加把劲去做,不过还需要一些时间。在我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我是不会冒然去做的,否则就会功亏一篑前功尽弃。像她这样的女人,我得按部就班循序渐进。这游戏是越来越有趣,越来越好玩了,干这种事,要的是高兴,图的是快活,这是我的兴趣所在,你别把我逼得这么急。难道我连玩一个女人也得被你管制?” 高寀道:“我只是提醒你,或多或少教与你几招。想要一个女人对你死心塌地,你要先让她为你神魂颠倒,而你却以守为攻,让她患得患失,等时候到了,再一举出击,必定手到擒来。”凌云冲道:“唔,可以这么说吧。” 高寀道:“你对她打的什么主意,动的什么脑筋,我当然明明白白。当初你在五福客栈,你自有你的目的,你在那里遇到任青阳,有意无意接近她,一来为日后行事方便,二来可以亲近佳人,何乐而不为。可是接触多了,感觉来了,她的个性十足风情万种,对你充满了诱惑力,难免让你动了心。最初你可能只是想图个风流快活,就怕你现在真的堕入了情网,对她情根深种。当初你不知自己的身世,和她好上了,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我不管当初你是怎么和她搞上的,你给我记住,玩玩就算了,千万别把她放在心上。”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高寀听凌云冲这么说,他以为凌云冲是因为一直没得手,所以才对任青阳如此有兴趣,如此心心念念的。他在想,也许凌云冲把任青阳睡了,兴趣也就大减了,甚至消失了,那么儿子移情别恋也就指日可待了,儿子喜欢佟佳倩宁也不是没可能了,那么他要对付任青阳就不用再看儿子的脸色了。高寀在盘算,怎样让儿子快点如愿,他也就好早点除掉任青阳这个心患。 凌云冲冷冰冰的反问道:“你以为我会陷在儿女情长之中,羁绊于情情爱爱吗?我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更不是一个糊涂的人。”高寀听得他的口气颇为自信,伸手一拍他的肩头,道:“我没有小看你。我知道你的见识非凡眼光长远,心怀大志,是做大事的人。” 他把手放下,叹了口气,继续道:“何璧良何尝不是如此呢?偏偏还是过不了情字这一关。我之前三番五次提醒过他,可他还是栽了进去。像任青阳和张无可这样的女人,她们的杀伤力实在太大,远非佟佳倩宁可比。她们不像佟佳倩宁卖弄姿色、投怀送抱勾引男人,她们是若即若离、欲擒故纵吸引男人,甚至于不惜以真情打动男人,可实际上却是另有目的、利用男人。何璧良不就陷进去了么?你现在就在情坑的边上徘徊了,我不想你重蹈覆辙,我担心你呀。”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不以为然的道:“那我看你这个担心又是多余的。我对任青阳只是兴致盎然,但非真情倾注。”他心里在想,高寀拿何璧良的情感历程来推断自己,真是想当然。无可哪是对何璧良欲擒故纵,她哪有对何璧良若即若离,她根本就是太善良太仁慈才会医治他的旧伤,其实这个与她本职的卧底工作不相干的事,她大可不必过问更不必去做。她根本只是尽医者的本分,她根本不知道何璧良对她动了心。再说自己和任青阳,更不是高寀所谓的欲擒故纵若即若离,他根本不了解自己为什么喜欢任青阳,那是知己的感觉,心的相通。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高寀道:“但愿多余。不过我有此担心并不是平白无故。至少我晓得一次,就是那次你倒在张无可的温柔乡之中。你以为你跟她春宵一度,缠绵一夜,其实都是你的幻觉,她根本没有失身于你。”凌云冲佯作诧异道:“怎么可能?我不信。你凭什么这么说?”他趁此机会要迫高寀说出‘血之亲’的秘密,他想也许解药除了自家亲人的血,也许可能还有别的方法。不管有没有,这是个机会,他会抓住追问下去。 高寀道:“如果她真的跟你缠绵欢爱了,她就不可能活着来见我。”凌云冲继续装作诧异的道:“这是为何?”高寀道:“因为她身中‘血之亲’这种毒。”凌云冲故作不知的问道:“‘血之亲’?那是什么毒?啊,对了,之前你没有查到无可的真实背景,今天怎么一下就肯定她的身份了呢?” 高寀道:“我起初只是怀疑这丫头是孙承宗派来的人,但没有抓到半点漏洞,所以我就让她喝下‘血之亲’,以防万一。这是一种可以令人失忆的药,然后我就可以让她彻底为我所用。一年多以前,她来到我尚书府,在我面前,我亲眼看见她把我加了‘血之亲’的茶水喝了下去。 我让她来查证你的身世,一是想试探她是不是真已失忆,真正成为我的棋子,看看她的办事能力到底有多强。二来,要是她是装出来的,或者她不够机灵,她都没命再回来。她的武功我了解,想也想得到,自然是不及你。要是她没有失忆,她便不会听从我的命令跟你上床,如果你逼她就范,以她傲气的个性,一定会自尽。要是她不够机灵,失身于你,‘血之亲’就会致她死命。” 第二百三十五回 情烈心迷1 凌云冲强压下心底的怒火,脸上现出讥诮的神色,冷声道:“亏你想得出这个方法,你也真够毒的。”高寀阴毒的一笑,说道:“一个没有能力的棋子我是不会用的,死了也就死了。如果她真是孙承宗的人,我这个除敌之法神不知鬼不觉,万无一失。她为保清白,又要完成我交给她的任务,她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让你中招。” 凌云冲道:“愿闻其详。”高寀道:“‘血之亲’是一种很奇特的毒,首先它能致人失忆,中毒的人平常无碍,与常人无异,只是失去记忆而受制于人。若遇阴阳交合,它就能致人死地。也就是说,身中此毒的人只得禁欲,如若纵欲,就必死无疑。此毒源自东瀛邪蟒,制炼极为不易,这毒唯一的解药是自家亲人的血。那次‘一庭芳’的事情以后,我确定无可是可用之人,于是给她服食了东瀛邪蟒的原毒,用以克制‘血之亲’的毒,她便再无死亡的危险。 但是我没有料到,她竟然没有失忆,她一直在我前面演戏,还演得竟如此逼真。当时她喝下‘血之亲’是我亲手安排亲眼所见,她不可能没有中毒,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我没料到,‘血之亲’居然对她不起作用,她身上虽然中了毒,但却没有失忆。本来我也不知道中此毒未失忆者,到底是不是中了毒,凡中毒者必然失忆,以往中毒的人没有不失忆的,也许没有失忆就没有中毒,那么也许那晚在‘一庭芳’她真的被你打动,自愿献身于你,也未尝不可能。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本 那样她就算跟你缠绵过,也不会有性命之危。可是在我问过何璧良之后,我排除了这个可能。他告诉我说,无可是处子之身。这样我就知道,在‘一庭芳’那晚,她没有失身于你,她只是把你诱上床,然后把你迷晕,一切就都在她的掌握之中了。至于她为什么没有失忆,真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凌云冲听得高寀亲口道出设计谋害妹妹的伎俩,心头怒火冲天,愤如火烧,恨不得即刻出手杀了高寀,但当此时,只得咬牙强忍。心想:“怪不得高寀说何璧良栽在无可手里,难道他们已经上过床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莫非是我和无可在医馆分别那晚?对的,只可能是这晚,之前无可根本不知道何璧良喜欢她,又怎么会和他上床。那日我走后,无可从医馆回宫,一定巧遇了何璧良,一定发生了什么事,难怪他们的感情这么突飞猛进。” 凌云冲问道:“何璧良怎么知道无可是处子之身?难道他们已经……是何璧良按捺不住痴情强占无可?他什么时候干的这事?”凌云冲在想,如果何璧良真是欺负了无可,他一定不会放过他。如果是无可愿意的那就算了。他顺势在向高寀求证。 高寀道:“自从一年前无可治好何璧良手上的旧患,这小子就痴恋于她了。我原本打算把无可许配给他,在我确定无可是可用之人以后,我跟他说过这事。现在他们还没有成亲,却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至于何璧良是不是用强,我并未细问。我见他身上有被指甲抓伤的印痕,似乎他用了强。不过我又见他怀揣着无可编绾送他的发结和一封亲笔情信,这当中的情意不言而喻,似乎他们是两情相悦。 可是我不相信无可这丫头,说不定这只是她套牢何璧良的花招,她还想继续利用他,既然身子都给了他,一个发结一封情信更不在话下。最显而易见的是,无可在跟他卿卿我我之后,给他下了天茄花,迷得他晕晕乎乎,幻境交叠,一定从他嘴里问出了机密情报。可惜他醒来之后一看见发结和情信就高兴得忘乎所以,完全没有察觉自己中过迷药,更不知道被无可问过什么。当我问他的时候,他只记得他和无可缠绵过,后来抱着她睡着了。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本 因为他也中了天茄花,我以为他和你一样,都错觉自己和那丫头缠缠绵绵,其实不过是幻觉。当时我一知道无可没有失忆,十分震惊,我实在没有想到,她竟是装出来的。于是我就怀疑她没有中毒,怀疑之前在‘一庭芳’那晚她跟你可能有过缠绵,所以我就追问何璧良,她到底有没有中毒,她还是不是处子之身。 我看他说的有条有理,告诉了我很多我不知道的关于无可的秘密,我确定他是在和无可缠绵过后才被下的迷药。我本想问他无可为什么没有失忆,但是我一下想到他也是今天才知道无可的真实身份的,也没法儿问了。当时他根本也以为无可是中了毒失了忆的,面对他以为失忆的无可,他一定是情话绵绵。他不知道无可的失忆是假装的,自然也不可能查问过。哎,这丫头究竟为什么没有失忆,真是令人费解。” 凌云冲有意反问道:“不对。既然无可身上带有‘血之亲’的剧毒,何璧良跟她做这种事,他不怕她没命吗?他不会这么傻吧?”高寀道:“方才我说过,那次无可查得你身世之后,我确定她是可用之人,给她服食过东瀛邪蟒的原毒用以克制‘血之亲’的毒,她便再无死亡的危险。” 凌云冲道:“你刚才说,这毒唯一的解药是自家亲人的血。无可还有亲人么?她身上的毒怎么解呢?难道何璧良不担心她身上东瀛邪蟒的原毒发作吗?”高寀道:“我一早就查过,无可是家中独女,她父亲过世以后,再也没有别的亲人。但是何璧良和她圆了房,他就是她的亲人了,他的血就可以给她解毒,往后她身体里再也没有这种毒。但是有个条件,他们必须是真心相爱,他的血才可以解她的毒,否则没用。” 凌云冲心中一震,自忖:“原来还有这个方法!怪不得这种毒叫作‘血之亲’,除了自己的亲人之外,两个互相爱恋的人也可以互解。虽说这种毒诡异莫测邪恶无比,但它也揭示了人心的欲和情,究竟是欲还是情,解毒的结果自见分晓。爱把两个原本不相干的陌生人连合在一起,有情人终成眷属,相爱之人最终会变成亲人,这毒也就迎刃而解了。 也许,也许何璧良是想给无可解毒才和她行夫妻之实的吧?不过他那么久才见到无可,兴奋之极一时按捺不住也有可能。他到底是为了解毒,还是一时冲动?既然他身上有抓伤,那么也许他是一时冲动,然后他看见了无可手臂上的剑伤,就知道了无可的真实身份,那他这时也就知道了无可没有失忆,当时他一定会好奇的追问,于是两人相诉衷情,他便萌生了要替无可解毒的念头。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本 也许无可就告诉了他她小时候被竹林小蛇咬过的事,他便知道了她为什么没有失忆。但他并没有告诉高寀。既然他连剑伤都替无可隐瞒,无可没有失忆的原因他也一定没有讲出来。怪不得高寀到现在还想不通无可为什么没有失忆。刚才听高寀说他是发现何璧良中了天茄花他才知道无可的真正身份的,显然何璧良没有跟高寀说无可手臂上有伤的事。 如果他真爱无可,他应该不会告诉高寀那日和他交手的是无可,也不会告诉高寀是无可盗走了尚书府书房的图。很大可能,他是为了给无可解毒才这么做的,但是他没有将实话告诉高寀,也许他都说成是自己按捺不住做出来,以免高寀知道无可曾经盗图的事。这么看来,他的心倒真是向着无可的,但愿他不会听高寀的命令杀无可,但愿他有点良心。” 第二百三十六回 情烈心迷2 凌云冲问道:“那何璧良现在已经替无可解了毒了?”高寀道:“他说无可没等他醒来就已经走了,他身上也没有被割血的痕迹。照我看,虽然无可对医术颇有研究,但她最多只知道亲人血解的那个方法,或许也知道‘血之亲’须禁欲,她未必知道还有这个方法,可能她连我为什么给她服食东瀛邪蟒的原毒,她也不知道有什么用。这个方法我只告诉过何璧良,不过他虽然跟她圆了房,但他没有割血给她解毒。” 凌云冲佯装不解的问道:“无可不是在宫里吗?他怎么会遇到她的?”高寀道:“说来也该他们俩有缘。他遇到无可是偶然,只怕无可也没想到会碰上他。那天晚上尚书府不用何璧良当值,他平常有时候会去京城大医馆给我取头风药,这本来是府中下人做的事,但他只要一有空闲,就会亲自做。这孩子,对我倒是挺有孝心的。 他跟我说,那日黄昏时分,他散值以后去拿药,那药方是之前无可给我开的方子,医馆馆主公孙意一见就说起无可,说她医术了得,无意间说她今天在这里。先前我打听过,皇帝派出的义诊人马里并没有无可,想来是他那日临时改派她出宫在医馆义诊。何璧良自然也是不知,所以他一听说无可出了宫,他就异常兴奋。在无可回宫去的时候,他强扭带她到了他家。孤男寡女,烈火干柴,不用问也知道做了什么。”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不以为然的一笑,说道:“呵,你怎么知道何璧良那晚做了什么?我想,他跟一个你不允许他动情的女子行夫妻之礼,他是不会自己跟你报告的。难道你派人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高寀道:“他当然不敢让我知道。我并没有派人监视过他,我一直很信任他。可是我也了解一个道理,越是我信任的人,他背叛我的机会就越大,所以对他我也未有掉以轻心。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几日我见他春风满面喜不自胜的神情时不时显现在脸上,一两次倒也没什么奇怪,起初我也没太注意,但我发现他时不时如此,我便肯定他有事发生,而且是女人。能让他开心成这样,欣喜之色掩都掩饰不住的,除了无可不会有别人。今早我特别留意了他的脸色,无意间看见他嘴唇上有被咬过的浅痕,看样子已经是几天前的咬伤了,好得都差不多了,不特别注意看,还真发现不了。长了这些天才了无痕迹,当时一定被咬得不轻。不过咬在下嘴唇底下,而且起初我也没大注意他的脸上,要不然我早一眼就看到他这伤了。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我便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他支吾说是自己喝醉酒吃东西时不小心咬到嘴皮。我自是不会相信他这个解释,我猜也许是他强吻无可才被咬了的。我说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呢?自己咬到会咬得那么深吗?我当即叫他脱掉衣服,他知道瞒不过我,只得脱了让我检查。我在他衣服里搜出一只发结和一封情信,看见他身上有好些条抓痕,肩头上有一道剑伤,旁边还有一圈牙印。我本怀疑他为了一个女人不顾我的大事,早早就给无可解毒,但是我看他被无可又咬又抓,似乎又像是他按捺不住,冲动用强。我正想细细盘问他一番,他倒主动先跟我认错,下跪请求降罪。 我看他诚心知错,就让他自己老实交代。他说,自己忽然见到很久没见到的无可,实在克制不住,冲动之下就强行亲吻她,却被咬了嘴唇,但他并没有罢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欲来个霸王硬上弓,开始无可对他是又抓又打还咬了他,但他没想到她渐渐不再挣扎,甚至越来越配合他,就这样他得到了她,他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我听完大叹,狠狠训斥了他一顿,我说:你中计了!你当真是意乱情迷,不知那丫头的心思,以她端严决绝的个性怎会让你如愿?她是故意让你得逞,她知道你是什么心思,所以她故意把自己送给你,然后趁机从你嘴里套取情报。你难道不晓得她身上带有天茄花么?不要跟我说你脱她衣服的时候你没看见。我曾经都发现过她随身带着天茄花作防身之用,你跟她接触那么久,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他说:我是看见她衣服里藏有这小包东西。我以前早就发现过她随身携带天茄花,这只不过是行走江湖必备之策,我能理解她这个做法,所以当初我发现之时就不曾在意。在这当口,她顺从于我,我也就没有戒备。我说:她反正抗不过你,干脆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她假意顺从于你,让你麻痹大意,等你睡着了,她一定给你下过天茄花。你仔细想想,你醒来后,有没有感觉什么异样? 他说:一直梦寐以求,终得鸳梦成真,我只觉得那一觉睡得格外沉酣,也许是得偿所愿的缘故。我说:你难道醒来后一点也没想想会不会是天茄花之故?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忽然一凛。我看他那惊异的表情,知道他一定觉察到了什么。 我说:你简直是情迷心窍不知所谓!你一醒来看见无可留给你的发结和情信,你就欣喜若狂得忘乎所以。现在记起什么来了吧?后悔了吧?你现在知道了吧?她其实是用那两样东西转移你的视线,她和你缠绵是为了利用你。告诉我,你究竟发觉了什么可疑的端倪? 他说:我醒来后看见床下有半块茶杯的瓷片,桌上还有另一半块,一看就看出是用掌力击碎的。当我看到窗户边几案上的书信和发结,我顿时明白无可打碎杯子原来是为当刀片割发所用。我想她环顾我的房间里,没看到有小刀匕首剪刀之类的利器,但她那时急着回宫,没有时间去找在哪个匣子哪个抽屉里,所以就击碎茶杯来用。所以我一点也没起疑。我随手提起茶壶倒水,感觉水好象少了一些,我想可能是无可喝过吧,也没有太在意。现在想来,她可能将天茄花下在茶杯里溶化过,所以用了茶壶里的水,所以她要打碎那只茶杯,是免得我生疑。 我说:这下你想通了啊?你被她迷得晕晕乎乎,幻境交叠,一定也不记得自己说出了哪些机密情报,更不晓得她问过你什么。他说:我一时情动,铸成大错,求大人降罪。我见他黯然失色愤懑满腔,显是对无可欺骗他心生恨意。我说:不要跪了,起来。 他说:璧良愧对大人,不敢站起,求大人责罚降罪。我见他诚心知错悔过不已的样子,一手将他扶起。我问他:你这剑伤是她刺的吗?他说:是我为了打动她,博取她的芳心,自己刺的。我又问:你见她顺从了自己,你是不是一心软就想给她解毒,把‘血之亲’和东瀛邪蟒的原毒的秘密都跟她说了? ; 第二百三十七回 险中生智 他回答说:我绝不会做出背叛高大人的事,大人的机密,我绝对是守口如瓶。那夜我跟无可只谈风月不谈其他,那一刻虽然欲仙欲死,魂飞天外,可是我脑子依然很清醒,不该说的只字未提。当时我想着大人曾经跟我说,她只要没讨厌你,你就有机可乘。 更何况她现在失了忆,她的生命如同白纸一张,任你书写,只要你加把劲,假以时日,她自然会全心全意喜欢你,到时候就不是一相情愿,而是两相情愿。所以我只是花言巧语甜言蜜语的哄着无可,我说我是真的喜欢你,我要你做我的娘子,我会等你出宫,别说四五年,就是十四五年我也等你,等到那天我就迎娶你过门。 我知道她失了忆,不记得过去,就算从前有恋人也已忘记,我想我这样哄着她,她就一定会明白我的心意,从此她就是我的人,而且她的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心无旁骛的和我在一起。我很久没见到她,突然一见到,实在按捺不住,欲火一冲,我就很想立刻把她搞到手。我记得大人之前告诉过我,您给无可服食了东瀛邪蟒的原毒克制‘血之亲’,我想就算现在我和她圆了房,她也不会有事。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您还跟我说过,中了‘血之亲’失忆的人,就算解了毒也恢复不了以前的记忆,我想我就算跟她圆了房,只要我没有割血替她解毒,她就还会受这毒的控制,听从大人的命令和指示,她还是大人的棋子。几重考虑之下,我大胆的放纵了自己。我得手之后满心欢喜,疏忽大意,不曾想被她钻了空子。璧良为逞片刻欢虞,差点误了大事,实是不该。璧良知错,恳请大人重责降罪。 我心想,他曾经对无可几度欲求,求之不得,欲火越烧越烈,一见之下定然一触即发,终觅得这一绝佳良机,他当然不会放过。我指着那封情信跟他说,你看她都怎么写的?她写我愿意做你的娘子,我是你一个人的。显然是在迎合你的想法和心思。她给你下了迷药,利用了你,又玩这样的花招欺骗你,这样的女人你还敢要吗?他脸有怒色,低头不语。 我说:我明白你当时的心情,久别偶遇,相见甚欢,难免忍耐不住,情难自控之时,实在情有可原。你也不必自责,她连凌云冲一个密侦都能拿下,做得如此出色,连凌云冲那么有经验的人也没发觉,何况是你呢?这个女人非杀不可。你已经得到过她,不要再恋恋不舍。女人嘛,不就那么回事儿。有权有势,还怕没女人吗?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办得到。他犹豫了一会儿,撕了那封情信,扯了那只发结,我倒是吃了一惊,他竟如此果决,不枉我栽培他一场。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他拍着胸脯一脸诚恳的说,我一定亲手杀了这个女人给大人一个交代。我先前跟他谈过,等无可将来出宫之后,再让他们成其好事,他却违背我的指令,迫不及待的做了。就只这点,我也会处罚他。何况他还被迷晕,失了情报,我岂能轻饶。 我之前告诉过他用这种方法可以解毒,我不禁怀疑他所说的话有没有假,所以我叫他亲手杀了无可来证明,尽管他信誓旦旦的向我保证一定会亲手杀了无可给我一个交代,但是我还是不太放心,所以叫佟佳倩宁去帮他一把,顺便监视他。如果他没有这个狠心,也就是对我不再忠心,那我就成全了这对小夫妻,让他俩一起上路吧。”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丝阴狠的怪笑。 尽管何璧良撕了情信扯了发结,高寀仍不完全相信他会对无可动手,在行动之前,高寀叫何璧良喝下了一小杯酒。高寀一贯阴险狠毒,泄密者定杀不饶,何璧良只是被逼喝下毒药已经算是最轻的惩处了。高寀信奉一个道理,自己越是信任的人,他背叛自己的机会就越大。 他说何璧良泄露机密这只是小惩大诫,如果何璧良有背叛他的念头,他就不会给他解药,如果何璧良带无可逃走,三天之后就会毒发身亡。何璧良只知道那是杯毒药,却不知道是什么毒。当时他顾不得多想,只为博取高寀的信任,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跟他保证,必定有个交代。高寀微笑点头,说等他的好消息。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在听到高寀下格杀令,要自己亲手杀了无可给他一个交代时,他心中万分着急,但是脸上不动声色,他之所以要装作犹豫一会儿,是免得高寀起疑,假如他没有半点犹豫,高寀倒要怀疑他答应得这么快,恐怕有诈。因此,他先作犹豫状,然后才一拍胸脯一脸诚恳的保证一定做到。他根本不求高寀放过无可,而是直接答应。 因为他太了解高寀只要下了格杀令,就没有转还的余地,自己如果求他,不但救不了无可,他还会怀疑自己,到时候他换别人去杀无可,那还不如自己亲手去做,这样才方便救无可。那一瞬间,何璧良已打定主意要带无可远走高飞,谋算着如何带无可一起走。他撕情信扯发结,都是为了取得高寀的信任,让高寀放心的让他去杀无可,他才好有更大的机会带无可顺利逃出京城,远走他方。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他将撕成几片的情信和扯开的发结都带了出来,回来之后,他把发结重新编绾了一次,编的形状和无可编的不尽相同,然后他把情信纸片和发结一起装在了一个锦囊之中,放在家里。现在凌云冲听了高寀这一番话,他百分之一百的肯定何璧良没对高寀说实话,至少有八成是假的。 尤其是他醒悟到无可给他下了迷药之后,高寀再审问他,他还是没有把无可盗图的事说出来,他不假考虑的还要保护她,可见他是真心爱着无可。这样一个情深义重之人,又岂会做出禽兽的行为。他向高寀坦白的那段说辞,强调的是一时欲念,几乎没有说到用情,他是想让高寀以为他不会因为无可而坏了大事,他的目的是不想让高寀怀疑他这样做是为了替无可解毒。他跟高寀交代的他跟无可圆了房,但他没有想割血替她解毒,她还是大人的棋子云云,显然是假话。 无可根本没有失忆,也就从来不是高寀的棋子。他在脱无可衣服的时候看到她手臂上的剑伤,就知道了无可的真实身份,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讲出来让高寀知道。他早在跟无可圆房的时候就知道她没有失忆,但他还偏装作事后才知道,偏说成是他趁无可失忆下手,可见他是有意在欺瞒高寀,他的目的是要高寀以为他是在今天被他提醒天茄花一事时,他才知道无可的身份的,而实际上高寀也确实这么以为了。 何璧良生气应该是他没有想到无可跟他睡了答应做他的娘子,暗地里还在打情报的主意。他心里本充满了惊喜、欢然之情,忽然得知事后被下过迷药,难免脑筋转不过弯儿,以至于他起疑和伤心,他怕无可对他不是真心的,不过是为了利用他。 当晚的情况究竟是怎样的呢?凌云冲只能靠猜。他想最符合、最接近事实的情况应该是这样:既然何璧良知悉了无可给自己下迷药,他还保护着无可,他是这么的爱着无可,那么就算他当时一时冲动,他也不会越雷池一步,除非无可同意。 他很长时间没有见到无可,偶然见到,反应过度,做出了非礼之举,无可咬了他抓了他,他便没有继续,然后他自己刺伤了自己想打动无可。在纠缠之间,他发现了无可手臂上的剑伤,既而知道了她的真正身份,知道了她没有失忆,但他还是喜欢她,索性开诚布公的表白。 无可被他打动,告诉了他她的心事,一定会说到高寀两次给她下毒的事。而他就把这种解毒的方法告诉了无可,于是他们互通心意,无可自愿把自己交给他,他才会得手的。他这么做,心头必然想着要给无可解毒。但无可不让他割血解毒,她是怕他万一被高寀发现他身上的伤口,既而推知他们圆房的目的是为了解毒。 如果他们真是两情相悦,那么无可这么做是想策反他,更是想保护他,不想他将来和我对决,而且她是想以自己来亲身试验高寀说的这种解毒方法是否可行。高寀叫何璧良杀无可,他一口就答应,这似乎有点反常,跟他对无可的深情格格不入。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他撕毁情信扯散发结,到底是心生恨意,还是麻痹高寀?莫非他要亲口问问无可是不是骗他?然后再下杀手? ; 第二百三十八回 滴血骗亲 凌云冲忧心如焚,心头纷乱,暗忖:“何璧良会不会为了自保而杀无可呢?他自然是不可能潜入宫里去杀无可,如果被人发现行踪,查到他是高寀府邸的人,高寀这个幕后黑手就被暴露了,高寀肯定不会叫他进宫去的,一定是使计诱无可出宫。可我不能问高寀他们到底怎么计划的,一问他就会起疑,他本来就怀疑我和无可的关系不清不楚,就算他不知道我们是兄妹,但仅是那晚我们在一起他就怀疑了。 而且刚才他在墙壁门后都有听见,他听到我因为无可对佟佳倩宁甚是不客气,他便觉得我也很喜欢无可。这老狐狸故意在我面前说要杀无可,其实是要试探我是不是对无可动了情,也是要试探我们是不是早有交情,会不会有过串谋。何况我就算问了,他也不可能说,一定是搪塞过去。既然问不了,我得想办法赶紧脱身,出得这里去外面找无可的下落。” 凌云冲在心里念叫:“无可,你见了何璧良一定要拖住他。不管你喜不喜欢他,你都要说你喜欢他,哪怕你不喜欢,你也要说喜欢,就算你真的骗他,你也要说你爱他。面对要取你性命的人,绝不能甘心就戮,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即使是卑鄙无耻的手段也得用上那么一点半点,何况只是哄哄他而已。生死关头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千万不要太直了,保命要紧。” 凌云冲此刻很是悬心吊胆,极为担心妹妹的安危,但脸上仍作若无其事的神态,说道:“我看佟佳倩宁不是何璧良的对手,而且她嫉妒心太重,难说她不会抢何璧良的活儿干,你叫她去帮他一把,只会越帮越忙。到时候恐怕何璧良得同时对付两个女人,我怕他应付不来。” 高寀道:“我在京城各出口都布有岗哨,何璧良若是想带无可逃走是绝无可能。佟佳倩宁只需好好给我监视他就行了。他若不动手,佟佳倩宁便帮他动手,他不杀无可,他也别想再回来我身边。虽然佟佳倩宁武功不如他,可他终究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凌云冲暗想:“高寀果然阴损狠毒,连自己一手养大一手栽培的亲信也是说杀就杀,不留半点余地,不念半点感情,无怪会做出亲手杀妻之事。”话锋一转,说道:“你跟我说何璧良的事,就是想教导我吸取他的教训吗?” 高寀道:“我见你对任青阳颇为上心,我自然是有些担心,虽然你说只是玩玩而已,从未失过手,但至少我知道你栽过一次,也许你会说张无可的花样让你防不胜防,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小心,我不希望看到或是知道第二次。” 凌云冲道:“我都说你这个担心是多余的。你说张无可是你千挑万选送来给我的,那又怎能和别的女子相提并论呢?她的手腕定然是高超独特,要不然的话怎么能在一夜之间帮你查得我的身世?我纵然被诱惑,也只是动了欲念,却从未动过真情,就算对任青阳也是一样。你不要拿我跟何璧良比,我不是他,你不必有此担心。” 高寀道:“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我倒宁愿你放纵一点,也好过栽在温柔乡里,难以自拔。”凌云冲道:“我从来没想过要做英雄,我只管胜败得失。人与人不同,纵意花丛,对有些男人而言那是关,我却是如履平地一般的顺。什么欲擒故纵,真情打动,哪个女人刻意跟我来这套,我一眼就能看穿。美人关也没什么难过的,我向来在脂粉丛中收放自如游刃有余,早就训练有素,这一关我驾轻就熟得心应手。你大可不必担心。”他说完此番话,心中不自禁的感叹:“不是情关难过,而是给了心,谁也过不了。”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高寀听得凌云冲这么说,松了口气,点头笑道:“这一关多少男人挺不过去,难得你百媚不侵稳重从容。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非常放心。”顿了片刻,又道:“不过任青阳这个女人,迟早是要除掉的,你得到她以后你下得了手吗?” 凌云冲道:“我知道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你是怕我像何璧良那样动了真情。好,我说来你可能还是心有怀疑,那么我让你亲眼看到,你就知道我跟你站在一边,而且必须跟你站在一边。对付孙承宗我都没什么可为难的,何况一个女人。”高寀怔了一怔,喜道:“我本以为你不愿意对付孙承宗,怕你为难,刚才听你说就算对付他也没什么不可以的,我听了很高兴。你果然是可造之材,我对你的期望更加高了。”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道:“孙承宗是你的敌人,也就是我的敌人,你要对付他,我自然要帮忙。”说话间已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高寀见他拿出把匕首,怔然不解,问道:“云儿,你这是要干什么?”凌云冲道:“证明给你看啊,我必须跟你站在一边。”说罢,随手从桌上拿过一只盖碗,揭开碗盖,搁在桌上,然后拔开刀鞘,用匕首在手指上一割,几滴鲜血滴入了盖碗之中。 刚才凌云冲一进来就扫视了房间,看见桌上有一副茶具,他就准备滴血认亲。他知道高寀奸诈多疑,不管有多少有力的证据证明自己是他的儿子,也不如让他亲眼看到滴血认亲的结果,只有这样,才能扫除他所有的疑虑,他才会对自己的身份深信不疑。 今日在来这里之前,凌云冲早先就准备好了这把匕首,首先将浓盐水淋在匕首上,然后把它烤干,但没有熏黑,仍保持着匕首亮晶晶的原状。他在淋浓盐水的时候,没有在匕首尖上淋,只着重在匕首的刀刃和刀身上淋。刚才他用匕首割自己的手指时,手法有不易察觉的技巧,他下刀微倾,为是的让刀刃和刀身上沾有的盐水,尽可能多一点的沾到自己的血里去,尽可能大面积的混合在一起。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由于匕首上沾有浓盐水,当他在割手指的时候,就比一般的痛更痛。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伤口上撒盐的那种独特的痛,但他忍得住,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始终是平淡平淡的。这个痛相比他辛酸过往遭遇的各种痛,包括他少年时背上被火灼烧的痛又算什么呢?匕首尖上之所以不淋盐水,是因为他要刺高寀的手指用,以免被高寀感觉到盐水。 高寀看见他这样做,顿时明白了他要滴血认亲,他要以此让自己亲眼看见,就能对他绝对相信。凌云冲道:“你马上就可以看见了。请吧。”说着左手一扬,作了个请的手势。高寀狐疑地看着他右手上擎着的那把匕首,踯躅不定。 凌云冲即刻出言相激,说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犹豫什么呢?我都这么相信你告诉我的身世,你难道还怕吗?我也很想知道你告诉我的往事是不是真的,还是你为了拉拢我故意编出来哄我的。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何惧滴血验亲呢?” 高寀审视着凌云冲充满信心的眼神,他的防线彻底垮了,他对凌云冲所有的不确定和猜疑全都消失了,欣欣然伸出右手手指,凌云冲手起刀落,用匕首尖一扎,刺破他的手指,一滴殷红的血滴进了盖碗里。凌云冲拿起盖碗晃荡了几下再放在桌上,高寀看见了,很快的,两人的血融合在了一起。 ; 第二百三十九回 江山密 凌云冲见高寀脸上露出了无限放心的笑容,刻意加强他的放心,说道:“我都说,我必须和你站在一边了,我和你是一家人,息息相关休戚与共。如果方正安哪天知道了我和你的关系,告到皇帝那里,我岂不是再也无法在朝廷立足?如果方正安继续追查下去,查到你通敌的秘密,我也一样会受牵连,那倒不如趁早跟你站在一边,你说是吗?” 他随手将盖碗里的血倒入一旁的花盘中,冲入茶壶中的水摇晃着清洗之后,又再倒掉。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血中有少量的盐了。高寀笑道:“未雨绸缪,早做打算,此乃先见之明。就我得知,近来这些日子,你不再跟方正安交往,你有你的志向,跟他不对路,所以也就不必再和他合作。” 凌云冲道:“这那之前,我诱使黄坤讲出了他跟你的交情,知道了我自己的身世,当时我就决定和方正安决裂,必须决裂,否则死的就是我。”高寀问道:“这就是你跟方正安兄弟反目的原因吗?” 凌云冲道:“江湖无情,官场无义,曾经共经生死的战友,现在却是置于死地的对手。你死我活这种事,当然是我活他死。”高寀道:“可是你和方正安兄弟情深,我看得出当初你为他两肋插刀也不在话下,如今你真的决定要出卖他这个朋友吗?” 凌云冲道:“你也说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坦言在愧疚和自私之间你选择自私,那我为什么不可以在朋友和自私之间选择自私?你连岳父和妻子都可以杀,我杀一个兄弟有什么希奇?一个人如果从来不交朋友,那就永远不会出卖朋友了。既然交了朋友,就应该知道有会被出卖的那天。今天我坐到这个位子来之不易,可说是九死一生。他不给我安分点,却将我视为眼中钉,他不但出手打了我,还扬言要对付我,难道我还要坐以待毙引颈就戮吗? 他不仁我不义,很公道很合理。方正安对我来说是我的绊脚石,我不但要扫除他免除后患,还要巩固我在朝中的势力。对付方正安,对我是有百利无一害,如果不对付他,对我是有百害而无一利,他怎么可以不倒下来呢?虽然曾经是兄弟,但是对不起了,你死我活的时刻,拿自己人开刀才能杀出血路,否则只会空余一股余恨。” 高寀十分满意的笑道:“你这番大道理讲得真是有滋有味有颜有色,跟我是如出一辙。你果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相信你会比我做得更好更出色。”凌云冲道:“据下属跟我回报,方正安跟我大吵之后,很快就把我告到了皇帝那里。这种人我如果还当他是朋友,那就是自寻死路。方正安现在是我的敌人,我不会再跟他讲情面。接下来,我要先发制人,打他个措手不及。他放出话说,不惜一切与我为敌,那我也只好不讲公道成心整死他。” 高寀道:“跟敌人交手的时候,没有公道只有生死,你跟他讲公道,就是跟自己残忍。这个世上,是非只问实力,胜败就是公道。方正安和皇帝交情甚厚,皇帝对他也颇为器重,不但破格他一个举人做了兵部侍郎,还准许他取得进士功名以后跻身内阁。可惜他现在和皇帝吵吵闹闹争执不下,似有不和,只要他开罪了皇帝,就是你下手的大好时机。” 凌云冲道:“跟方正安这一仗,我自然要奉陪到底,不过帮你办事,我也不能耽搁。”高寀道:“听你这么说,你似乎知道我需要你帮我做什么?”凌云冲道:“我是不太清楚。不过我想你来找我,除了认亲之外,一定还有别的事情相商。你总不会单单认个亲就跑这一趟吧?”高寀道:“其实这件事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你现在手握东厂侦缉大权,要寻得一样东西应该是一件比较容易的事。”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心中一动:“难道他要我帮他找回那幅《山河社稷图》?一定是!”故意问道:“你要我帮你找什么?”高寀道:“是一幅图,《山河社稷图》。表面上它是一幅名画,北宋范宽的《溪山行旅图》,原画实是精绝之作,不过我购得的这幅只是一幅临摹作品。之前我亲手装裱以后,悬挂在厅堂,只作摆设之用。不久前我绘制好《山河社稷图》,将它藏在《溪山行旅图》之中,放在书房的密柜之内,不曾想被人盗走。寻得这些时日,一直未果,多方打探,也无消息。你找之时需秘密行事,切不可张扬。” 凌云冲已经发现了这幅图,看到了上面的军事计划,此时他故意问道:“那幅图很重要吗?外人又怎么知道那幅《溪山行旅图》是否真迹,或许江湖神偷只当是一幅名画,一见之下喜获至宝,顺手牵羊盗去贱卖了。都丢了那么久了,指不定被卖到哪个集市哪个大户那儿去了,被卖出京城也大有可能。找?怎么找啊?” 高寀道:“盗图之人熟悉尚书府的情况,不是一般的江湖大盗,应该是府中奸细所为,很可能是孙承宗的暗探。他们盗去那幅图的时间不短,但还没有查出端倪,否则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风平浪静。本来我打算将这幅掩藏好的图当作贺礼送给辽东一个商户老友,随后建州密使会带去交给皇太极。 为免引人注意,这是个送出去的最好的方法。上面绘有京城主要街道和朝廷机构所在地点,整个黄河以北的军事要地,屯粮之所,运兵之道,河川地形,包括江南各省海边港口,运河起讫点,连同各地各府的钱粮数目,图上都标的清清楚楚。除了这些以外,更重要的是,还绘有一举攻破宁夏关的作战计划。这幅图若被孙承宗一伙得到,那就大事不妙了,建州进攻中原的机密就会被提前暴露,这个作战计划也就报废了。所以非得尽快寻回来不可。”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道:“听你这么说,看来这地图上的资料十分清晰准确。然则丢也丢了这么久了,你何必大废周章去寻一幅很可能寻不回来的图呢?依我看,不如当机立断,立即起兵,就算那幅图落在孙承宗一派的手上,他们也还未参悟当中的机密,趁这个时候行动岂不是很好?既然你计划妥当,胜券在握,那就该兵贵神速,如若不然,小心迟则有变。” 高寀默默想了一会儿,说道:“半年前宁锦一战,建州惨败,伤亡惨重,辽东山海关一线固若金汤,八旗军根本占不到便宜。只有将战场转移至西北,方可突破。驻守宁夏关的总兵虽说是孙承宗的亲信部下,但是这个马世龙毕竟不如孙老头,八旗军也不是没有胜算。况且蒙古诸部已经投靠了建州,而大明山海关以西的防守不是那么严密,八旗军可以挑选明军防守薄弱的地方作为突破口,一举撕破明军的防线,打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佟佳倩宁的亲兵里老一辈的人生于宁夏,这些蒙古人对西线长城的地理极为熟悉,八旗军用他们做向导,进军路线早就谋划好了,先攻宁夏关,然后分兵两路入关,会攻遵化。我早先已探听清楚,宁夏关周围城镇本就缺粮,关卡上不足一月的军粮怎能坚持许久? 我原计划阻断从京城调去宁夏关的粮草,掌管南新仓的军卫统领贪赃枉法吃空饷,被我查到,逮住证据,他已投靠我,答应跟我们合作。我让何璧良带领佟佳倩宁的蒙古手下烧掉从南新仓调出的一万石粮草,用蒙古人干此事,就算事情败露,皇帝追查此事也只能查到蒙古奸细的窝点,怀疑不到我头上。 本来计划很是周密,可惜在这当口何璧良被张无可迷晕,他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泄露这个机密,为安全起见,这个计划只得作罢。我不是没考虑过你所说的立即起兵,可是现在情况多变,不是趁势而起的时机,还是先寻回那幅图,再从长计议吧。” 第二百四十回 军事攻略 凌云冲心想自己之前推断的果然不错,高寀果然是这么个想法,皇太极准备绕道山海关转攻宁夏关,便即说道:“难怪你上奏附议皇帝革除蒙古诸部的年赏,原来是给八旗兵进攻宁夏关铺路。不过你应该也听说了,皇帝现在决定照例发给蒙古诸部赏银,你这个过境蒙古的作战想法只怕也得落空了。 自大明开国以来,蒙古各部常常骚扰大明西北边境,刀兵战火从未间断,就是去年还一度剑拔弩张。宁夏关防守虽比不得山海关严密,可也不是说攻就那么容易攻得下的。八旗军千里跋涉,粮草短缺,深入敌境道路不熟,万一明军坚壁清野,凭城死守,再派援兵四面包抄,截断八旗军后路,那么八旗军可能会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建州大金国也就烟消云散了。 虽然蒙古有一些部落投靠了皇太极,但蒙古最大的插汉部并未归顺建州,林丹汗仍以大明为尊为正朔,如果皇太极进攻大明宁夏关,林丹汗必定和往年一样出兵相帮。眼下你这个绕道山海关转攻宁夏关的计划根本不可行,行不通。”高寀听得凌云冲的分析,一下泄了气,满脸颓萎之色,凝神蹙眉一阵默然。 凌云冲又道:“现在孙承宗让他最看重的门生防守辽东,加派重兵把守山海关,势要保住这里。宁锦一线无法突破,八旗军就准备绕过宁锦,西取宁夏。但是宁夏塞外却是蒙古人的地盘,他们是不会那么放心放建州数十万的大军从境内通过的。皇太极对于蒙古的掣肘,一直耿耿于怀。他以软硬兼施的手段,拉拢蒙古诸部。听闻皇太极曾暗中遣人至蒙古国,威逼利诱企图说服林丹汗与建州讲和,策动蒙古插汉部也归顺建州,但他们的努力遭到林丹汗的拒绝。现在蒙古插汉部和大明朝廷连成一气,同气连枝,此联合之势牢固之极。所以你这个方案在目前的情况下,只是一个空谈。” 高寀道:“辽东的孙承宗,乃是建州最忌惮的战神。不过孙承宗自己也很清楚,虽然他熟悉战争,精通战事,有着挽救危局的能力,但他毕竟老了,退隐归乡了,他手下的门生没一个能与他相提并论。如今建州兵强马壮,八旗劲旅整装待发,一切完备就要出师。蒙古人的地盘虽大,但广无人烟,八旗军可以从离他们居住的蒙古包远点的地方经过,只要事先跟他们交涉一通,便不会有太大问题。蒙古林丹汗的插汉部倒确实一个大难题,但相比辽东的宁锦防线,也算不得无法可破。虽然难以攻克山海关,但攻下宁夏关未必不是易事。”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摇摇头,说道:“我想你应该知道,虽然眼下明国晋陕两地遭遇灾荒,朝廷处境困窘,但建州也一样遭受重灾,发生饥荒,所以皇太极才急切备战,恨不能马上侵入明国抢掠,这样的战争只有血腥和杀戮,只会遭到最沉痛的抵抗和打击。之前建州虽然打败了朝鲜,击败了蒙古多部,但是后来进攻辽东锦州却遭受了大败绩。自宁远兵败以来,八旗军变得怯于攻城,士气不振, 而大明军队则因为宁远大胜和宁锦大捷之后,一改往日争相奔溃的颓废之气,兼之有孙承宗那样的名将,力量对比已经发生了变化。虽然现在孙承宗请辞归乡,但明国不缺高人才士,不乏血勇之辈,仁人志士皆是奇多,一旦组织动员起来,这个世上没有对手。如果以你的计划,这场仗胜负难料,我觉得胜算不大。如果蒙古林丹汗及时地插上一脚,所谓的胜算几乎为零。” 高寀听完哑口无言,半晌才叹道:“你这番分析头头是道,句句在理,我无话可说。”凌云冲道:“事实如此,我只是照实说而已。”高寀道:“倘若明金交锋之际,林丹插手其中以助大明,皇太极定然没有必胜的把握。”既而长长叹了一口气,又道:“其实建州也不是我理想的去处,皇太极也不是我想效忠的大汗,不过寻一合作伙伴罢了。我已经想过很多遍,我也想得很透彻了,今天我高寀怎么也不容于大明天下,万里江山也没有我立足之地,既然这样,那么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让这个朱家王朝消失,至于谁主中原倒不是我关心的问题。况且这趟有你相帮,咱们父子逐鹿问鼎大可一搏。”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道:“这正是我心中所想,此生要干就干一番大事,惊天动地风云变色,这件事一辈子也碰不上一趟,只这一回机会就已经足够了。活得潇洒死得干脆,无论结局如何,亦不枉矣。” 高寀满意一笑,拍了一拍凌云冲的肩膀,道:“你这小子,生性不羁,狂放豪迈,做起事来嚣张大胆,连我这个官场老手也要忌你三分。搞权术这个东西,不是请请客吃吃饭就算了,没有那个大凶大败大限,哪来的大成大权大势。这个道理千古不败,这个道理它大道如天。”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 凌云冲道:“贪生怕死的人是不能来搞这一套的。就算眼前危机四伏荆棘遍地,却可能潜藏着难得一见的机遇,在看似风平浪静安逸无事的境地里,却可能暗藏杀机密布陷阱。居安思危固然重要,然而畏首畏尾大不可取,哪怕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亦无不可,说不定能闯出一片新天地,我乐意不惜代价去拼搏。”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高寀点头笑道:“好极了!志气可嘉!勇气可赞!”继而脸色一肃,说道:“我就怕皇帝对你未必真正放心呐。常言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如今这个崇祯皇帝却是用人就疑,疑完再用,边用边疑,都说圣上天恩莫测,雷霆雨露均在一念间,指不定哪天人头落地。宦海浮沉,荆榛密布,随时都有碰上险礁恶滩的危险。总有一些人在看着你盯着你,等着抓你的小辫子打你的小报告,而今官派争斗异常尖锐,稍有不慎一不留神,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当官的要提防老百姓做梁山好汉,而皇帝要提防当官的颠覆他的江山。” 他转而语重心长的道:“云儿,虽然你现在深得崇祯皇帝赏惜,但是我要提醒你一句,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千万不要自视甚高,掉以轻心。为人臣者,位微则卑,位极则危,佼佼者易污,峣峣者易折,官当再大命只一条,不论你的位子坐得有多高,都不可沾沾自喜,忘乎所以,以免因小失大,甚至丢了性命。” 凌云冲自信的说道:“在朝廷里打滚当然是不可不慎,虽然我做事嚣张大胆,但是我向来慎言慎行,自有分寸,绝不会不着边际横冲直撞,而是谋定后动,有勇有谋,你大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 第二百四十一回 机谋部署 高寀点了一下头,说道:“那便好。现在崇祯皇帝如此关心你,显然是想时刻掌握你的动向,你更得加倍留心,绝不可有半点行差踏错。江湖险恶,朝廷更恶,官场如战场,生死一线间,能够在庙堂之上长久的人,都懂得随机应变,懂得明哲保身,这不但是为官之道,也是生存之道。我这番话你记好了。在咱们举事之前,你还得要多加小心。” 凌云冲听得他一副教育晚辈的口气,把自己当他儿子似的推心置腹,于是发表自己的看法道:“崇祯皇帝有他皇兄的前车之鉴,他当然不放心了。他要独掌自己的东厂,要一个绝对服从他命令的督公,完全听他指挥的臣下。一个聪明人,是应该受到重用的,但一个太聪明的人,如果把他放在身边,那只怕自己都会成为他的控制,这种人其实更加危险,这就是他作为皇帝的想法,所以他对我必然格外关心,处处提防。 皇帝知道我能猜到他的心意并不是什么好事,我要使皇帝不发觉,命才可以活得长久,这是我已知晓的事实。皇帝此刻再器重你又如何?圣旨虽然是朱笔写的,可它却是天下最不可信的东西,因为圣心莫测,何况崇祯皇帝心机深沉,深藏不露,得他垂青不易,被他所疑却很容易,伴君如伴虎,这绝不是一句空话,就连性命也要赔上。我并非为他卖命,我只是为自己拼命。 我本想向你讨教讨教一面做着大明高官,一面做着异族内应的本事,你做得如此滴水不漏密不透风,实在是好本事好能耐。虽说有风险,但永不识破的假也就等于真了。这套名利双收,面子上还落得个清官好官的法门,真是比那些贪污腐败的蠢官愚吏高明不知多少倍。虽然我现在大权大势,手握东厂和神机营,可这对我来说远远不够。今日屈居人下,他朝执掌天下,万载千世,名流千古,这才是我这辈子最想做到的事。”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高寀喜形于色,满眼的赞许之光,点头一笑,道:“你能有这番想法,看来你对这个朝廷也看得很透了。你有开径独行的勇气,又有唯我独尊的霸气,誓要做出一番丰功伟绩,我心里很明白也很高兴。现在你的身份,你的权势,还有你在朝廷内外的势力,这就是你的本钱。我很清楚也很放心,你若去做,绝不成问题。不如跟我说说你的打算,咱们也好商讨商讨。哦,想起来了,你方才说手上抓着一件东西,那到底是什么,你还没有告诉我啊。” 凌云冲道:“这趟我带来的东西,就是神机营火器房中库存的五百支火铳。”高寀微微一惊,问道:“你打算作何用?”凌云冲道:“我想先知道高大人手上有多少人马?佟佳倩宁的亲兵可用不可用?”高寀道:“自打我从几年前整肃京营开始,我就不断安插亲信部将混迹其中,最近两年,我将佟佳倩宁的数百亲兵也逐步安排了进去。只要我一声令下,京营当中咱们的人马必定听令行事。” 凌云冲道:“若是如此,那便很好。蒙古人擅长骑射,虽然先头部队虽非骑兵,但步卒用以围城还是绰绰有余。劳烦高大人通知皇太极,咱们私下结盟,定下一个日子,叫他领兵直冲宁夏边关,就照之前谋划好的进军路线,先攻宁夏关,然后兵分两路入关,会攻遵化。同时派出精干分队,绕过省城袭击其他明军驻所,真正有不有战俘不要紧,这些所谓的战俘由佟佳倩宁的蒙古亲兵假扮,让他们自称是逃回北京城的。 现在一些蒙古部落投靠了皇太极,大明朝廷会以为他们联伙入侵。曾有正统年间土木堡一役,近有嘉靖年间庚戍之变,两次蒙古兵都曾凶猛肆虐京畿一带,如今若是再三听闻蒙古骑兵即将再次窜到北京城下,势必引起朝野震动,宁夏关外的其他驻军遭到袭击必然上书告急,放回京城的战俘再一宣扬蒙古人来势汹汹。如此一来,大明朝廷势必下诏各路人马包括遵化守军聚会京师勤王。这个时候,皇太极那里就可以夺取宁夏关了,而后便可直抵中原。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到时候咱们里应外合,把京城重将遣走,我会运出那五百支火铳送给你的亲信,让他们作围城之用。同时阻断神机营的消息来源,稳而不动,消极抵抗,然后寻找机会,带东厂手下和锦衣卫进宫,以护驾为名,软禁崇祯皇帝。到那个时候,不可逆转的形势,一触即发的威胁,都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了他周围,腹背受敌,危机四起,就算他还是皇帝又能怎么样呢?”顿了一下,语气森然的问道:“你觉得此计如何?” 高寀陷入沉思,心想:“辽东的军队和山海关的守军,一直重点防卫建州入侵,就算朝廷下诏进京勤王,也不敢调动辽东军和山海关驻军,如果朝廷要调动别处守军,最快最近的必然是遵化以及京城周围的各路人马,这么一来,西北宁夏关势必空虚。关内很多兵都是老兵油子,领饷时带头冲,打仗时带头跑,建州兵力入主中原便是顺畅无阻。假如真的采纳了儿子这个建议,将他所述付之于是,明廷一时还当真无良策应付。况且张无可可能已将探得的机密告之了崇祯皇帝,这举之事必然是越快越早越能成功。”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见高寀凝神思索,突然加重语气道:“怎么?你觉得此计不好么?我觉得没有半点问题。若是事情演变到这种地步,大明朝廷也是一筹莫展。难道你还要等寻回那幅失窃的作战图才行动吗?只怕已被人抓在手里,何不先发制人先下手为强呢?此计比你那个只攻宁夏关的计划可靠实用得多。话我已经说出来了,你点头摇头我都无所谓,大不了呢,今后咱们各走各路,各过各桥。告辞。”说着转身要走。 高寀忙叫住他道:“你等等。”凌云冲回转身,轻描淡写的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说?”高寀道:“你要多久才能调出神机营火器房中的火铳?”凌云冲道:“这就要看高大人和皇太极定下冲关的日子是哪天了。口说无凭,立字为据。烦请高大人去信给他,叫他派密使跟咱们签定一个合约,否则咱们动他不动,那咱们岂不是被他耍了么?”高寀点了点头,道:“你这个顾虑倒是周详。好,我会修书与皇太极告之此计。少则十五日多则二十日,他会派密使到来,咱们再跟他们签定盟约。到时候我会通知你过来。” 凌云冲道:“成。一言为定。”说着瞧了瞧窗外,透过窗户纸只见天色渐渐光亮,道:“时间差不多了,我看我也该回去了。”高寀道:“今日一叙,所得颇多,我还真有点念念不舍。希望咱们父子再会之时很快又到吧。”凌云冲道:“我回去便会加紧准备,但愿高大人到时候带建州密使跟我碰面。”高寀道:“你放心,这没问题。况且我会和你一道跟他们定盟签约。”凌云冲拱手道:“如此最好。告辞了。”说罢转身大步出门。 第二百四十二回 非常纸鸢 话分两头。这日临近傍晚时分,朱由检传召无可到御书房伺候茶水,告诉了她凌云冲下午进宫和他商议之事,说凌云冲今晚会到‘一庭芳’和高寀正面交锋,你就算接到高寀的密令也不要出宫,你哥哥要看高寀究竟会怎么做,一探虚实。朕会下旨要你伺候左右,事后高寀知道你没听他命令,他也怪罪不了你。今晚你就留在宫中,这也是你哥哥的意思,晚上朕会再传召你过来。 无可领了旨意,返回尚食局司药房的女史居所。这几天以来,她都在纠结一件事,她想把探得的情报告之朱由检,免去一场兵祸,但这事是由何璧良主持,她又担心他的安危,到底怎么做,一直犹豫无定。明日就是事发之日,即便宫禁森严,她也打定主意今晚要去找何璧良,劝告他不要再为高寀做事。 无可走在宫中小径上,只见太阳缓缓偏西藏于云后,晚霞似火,映照整片天地,红的艳丽,红的夺目,红的张扬。就在无可抬头仰望天际之时,一只飞鸢进入了她的视野,她定睛一看,是一只比翼鸟的飞鸢,一见之下心中不由一动,直是又惊又喜,跟着想起了那晚何璧良对自己说的那番深情之言:“我想你的时候就做一只风筝,做成比翼鸟的样子,放飞到紫禁城上空,你看见那只风筝,就知道是我在想你了。” 无可看见这只风筝就像看到了何璧良一样,心中好不欢喜。那风筝飞得高百余丈,飘飘荡荡的在空中盘旋,风力忽大忽小,风筝也随之忽高忽低。她仰头看向天空,望着那只特别的风筝呆呆出神,忽然之间,见有一字写于其上,定睛细看,辨认出那是个“家”字。 她微觉奇怪,心想:“这是什么意思?当日璧良并没有说会在风筝上写上什么字作为暗号,为何现在他要写上一个“家”字?难道他要我到他家跟他会面?今天晚上?他这么急着找我,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莫非高寀今晚去‘一庭芳’认儿子,所以不要他跟随,他就想趁此机会约我见面? 他不知道我和哥哥的关系,也不知道皇上刚才下旨不让我出宫,自然会这么做。可是他找我做什么呢?绝不会光为了谈情说爱,难道他有事找我相谈?明天就是运粮出城之际,他是不是想在这次危险行动之前见上我一面?还是我迷晕他之事,他发觉了?难道他是诱我出宫,然后带我到‘一庭芳’,想让我和哥哥对质?是高寀的主意?还是他想亲眼看见我和哥哥究竟会怎么相对,好让自己打消掉心中的疑虑?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我的身份我相信他不会告诉高寀的,我对他有信心,我想他不会带我去‘一庭芳’的,就算真去了,我也能够随机应变,况且有哥哥在,还怕什么呢?能再多见哥哥一面也总是好的。可是哥哥不要我去,我到底去不去呢?会不会影响他办事?干脆这样好了,璧良不是要我去他家么? 如果他真是想带我去‘一庭芳’跟哥哥碰面,我可以拖住他,拖延时间到天明,哥哥自然就办完事了。我到他家去了之后软磨硬泡,先问问他找我究竟所为何事?再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既然他要见我,我就去见他吧,如果真是我迷晕他的事情被他发觉可,我正好去跟他解释。我还要劝告他明天不要去火烧粮草,这趟运粮皇上一定戒备森严,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转眼天已近黄昏,和其他女史用过晚膳以后,无可回到自己的居所,她取出纸笔,将探得的高寀和佟佳倩宁一伙欲火烧军粮的诡计写了下来。当然她没有说自己和何璧良的关系,也没有讲这情报怎么得来的。她的这封信函犹如臣子奏书,通篇只谈军事情报的内容,将之上报皇帝。她想来想去,猜不到何璧良究竟打的什么主意,满怀希望的同时也做了最坏的打算。那晚她给何璧良下迷药之时,她已经考虑清楚了,如果他发现了,他要怪自己,大不了让他杀了自己。 她揣测此去可能会凶多吉少,所以写下两封私信分别留给凌云冲和何璧良,折好之后藏在梳妆木盒的暗格之内,随后她取下了身上带的那只木雕,把它也放在其中,然后关好暗格。这只凌云冲送她的木雕,她从小带在身上。当年凌云冲在上面刻了牛背兔子,表示永远疼爱保护她这个妹妹。 现在,她用银针在另一面刻上了十二个清秀的字:“怀中璧,誓无双,今生缘,来世续。”正是那日写给何璧良的那封情信上的话。她另外还写了一封家信,放在梳妆木盒中。这封放在显眼处的书信,是写给凌云冲的,内容是告诉哥哥她知道他不要自己出宫的安排,可是她心里放不下一个人,所以还是出宫去了。将来哥哥把我写给他的那封信转交给他吧。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信中言辞含蓄,外人看不懂真正的意思,但她知道凌云冲一定明白她所说的那个人是指何璧良,而且她知道哥哥一定会根据她说的‘她写给那个他的信’这句暗语,发现梳妆盒里还另藏有一封书信。 她告诉凌云冲,《奇毒谱》里有‘醉心引魂丹’的方子,就算她不在了,他也可以自己配制。她这只梳妆盒是特制的,外表和内部看上去都与别的梳妆盒没有一点不同,唯一不同的是,在盒底所铺的一层花色绒布之下抠开木质底面,便可发现还有一个浅浅的空间,正是暗格所在。 一切准备就绪,最后她把木梳和一根发带放在盒内,压在给凌云冲那封家信的上面,又把一瓶‘醉心引魂丹’和她所著的那本《奇毒谱》也放在里边,然后合上了盒盖,再把那封情报信函放在盒子底下压住,露出一角在外面。她知道,如果皇帝发现她离宫未归,一定会来自己居所找人,就会看见这只木盒,自己写给哥哥的信,皇帝自然会转交给哥哥。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明月东升,星光点点,此时到了上灯时分,内侍王承恩到无可居所传朱由检的旨意,要她预备好茶水和糕点,一个时辰之后到御书房伺候。无可这时并未离开居所半步,她要等到天黑才方便出宫,但她没想到天刚一黑皇帝就派人来传旨了。 无可心想皇帝定会让自己伺候在侧,去了御书房再想走恐怕不容易,当即回答王承恩说,茶水和糕点已经预备好了,待会儿无可就去御膳房取来。现下无可身子有点不舒服,想去趟茅厕,再到御书房伺候,请王公公转告皇上,无可随后就到,一定按时将茶水送到御书房来。王承恩一点头,转身回去了。 无可在房间里点亮蜡烛,让外面路过的人以为她还在房间里。她慢慢打开一扇窗户,机警的观察着外面的动静。之前朱由检派侍卫跟踪和监视她,只是在倒魏的那段时间,当时他怕凌云冲突然有异动,想以无可及时做人质。现在魏忠贤已除,朱由检便没有再派侍卫盯梢。其实无可只要留在宫中,就在朱由检的掌控之内,监视一举毕竟太过招摇,也没有必要。 他不让凌云冲见无可,除了他们身份的考虑,更是暗示凌云冲要老实听令。此时他想不到无可会不听凌云冲的话而出宫,当然也不会派人特别监视。过得一会儿,无可见四下里一片安宁,无人经过,也无人监视,便快步走出房来,关上房门,随即施展轻功,一个飞身,高高跃起,轻盈一纵,悄无声息地踏出了宫墙之外。 ; 第二百四十三回 计探试心 出得紫禁城,无可一路急奔,她一心想赶快见到何璧良,如果没事,她要尽快赶回宫里。为掩藏行踪,她没有走大街,而是穿过几条巷道,挨着墙壁快步而行。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她赶到了何璧良家中。 只见大门虚掩,院里无灯火,似乎没有人在。无可心想,也许何璧良不想让外人知道他要自己来和他见面,不点灯倒也说得过去,可是为什么连门也没有关呢?就算是为方便自己推门而进,不上锁是不错,但至少应该关好才对。 无可隐隐觉得周遭的气氛有些不对,寂静得有些异样,心下一下警惕了起来。她轻轻走到门口,缓慢的推开半掩的大门,进得院内,仔细的环顾了一圈,确定确实无人。 无可不由奇怪,小声叫道:“何璧良,你在吗?我是无可,我来了。”过得片刻,没有人应声,她又小声叫道:“璧良你在哪里?快出来。你再不出来,我走了。璧良,璧良。”仍是不闻应声。 正当无可悬心纳闷之时,忽听得背后风声作响,她迅捷的转身戒备,只见一个蒙面男子从屋顶飘然落地,立在离她二丈外的地方。此时月亮隐没在云层之后,月色暗淡,四下里又无灯火,仅有一点微弱的星光照射下来,院子里几乎一团漆黑。无可看不清来人衣着,只看到他脸上蒙着黑布,露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此人身材高大,武功不俗,到底是何许人也?他为什么会此刻出现在这里?难道是何璧良故意扮成这样跟自己开玩笑吗?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镇定的厉声问道:“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那人问道:“你是来找何璧良的?”无可听他声音沙哑,显然不是何璧良,不禁大为失望,但只听得他说一句话,她判断出他气息强健内劲浑厚,既而断定他的武功在自己之上。 无可冷声道:“是又怎么样?”那人道:“你要找他,速去京郊西北七里亭。他泄露机密,险遭高寀囚禁,现在他刚逃了出来,藏身于七里亭附近一家农户的地窖,你去了便可打听到。”无可听闻他这番话,心头立时又惊又急,不动声色的道:“你凭什么让我信你的话?” 那人道:“放飞比翼鸟风筝召唤你的方法,就是他告诉我的。我和他一样同为高寀府中的侍卫,平素交情颇深,知他有难,特来相帮。他让你先到他家来,再让我转告你去七里亭找他。事不宜迟,你赶紧去吧,他在等着你。”说完轻飘的飞身跃走,一眨眼就没了身影。 无可一颗心都系在何璧良身上,得知他的消息,不管是真是假,当下只想立刻冲到七里亭去一看究竟。随即冲门而出,往京城西北郊外跑去。那蒙面人不是别人,正是何璧良,他故意压低声,让无可听不出是他。 适才他一跳纵起,藏身于大树之上,见无可奔出大门,他拉下了自己的蒙面黑巾,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喜悦笑容。跟着他跳下树来,跟在无可身后七八丈远,脚步轻盈,没让她听到一点声音,一路尾随而去。 无可展开轻功一路快奔,不多时就到了城外的一片树林,天空上飘过淡淡的云彩,月亮时隐时现,她奔得很急,听见自己耳边呼呼而过的风声,只觉夜静得深沉。忽然有两个蒙面黑衣人从一旁的树上跳下,手持长剑,拦在路前。 无可停住脚步,见那二人来者不善,显然是一早埋伏在此处,等候她前来,当下全神戒备,静观其变,心想自己该不是中了刚才那个蒙面人的圈套了吧?其中一人上前一步道:“小美人,这么大晚上的,一个人跑到这荒郊野外来,不怕遇上咱们爷们儿这样的汉子吗?”说着哈哈大笑,越笑越猖狂。另一人上前走到他旁边,道:“小姑娘,跑这么急是去会情郎的吧?告诉咱们他叫什么名字,咱们带你去见他好不好啊?” 无可听他们言语间隐约透出有关何璧良的信息,想到刚才那个蒙面人说的话,何璧良险遭高寀囚禁,现在他刚逃了出来。于是她猜测莫非这二人是要抓他去见高寀的侍卫?既然他们守在这里等自己前来,而且对自己说这样露骨的话来刺探,他们一定知道自己是无可,知道自己和何璧良的关系。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冷笑道:“我是不会让你们找到他的。你们休想跟踪我找到他。”先开口的那个蒙面人笑嘻嘻的道:“没想到你对何璧良还真是情深意重,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他有你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在身边,真让咱们兄弟好生羡慕啊。”他旁边的那个蒙面人道:“他被你迷晕,泄露了机密,高大人命令咱们追杀他。你要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就快说出来,咱们兄弟也好放你一条生路。” 无可突然遇袭,本想撒出身上藏的天茄花对付那二人,但听得他们如此说,便知他们会有防备,若这时撒他们,他们必然会躲避开来,随即转念,冷哼一声,喝道:“要打就打,少废话!”话音未落,眼到手扬,折下一根树枝,以剑急攻那二人脑袋。那二人完全没料到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出手又狠又快,说打就打,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只得急忙闪避,而后慌忙挺剑招架。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然而毕竟是以一敌二,而且是一个女子对两个男人。无可渐感手臂酸软,力不从心,见那二人招数虚虚实实,后着杂多,极是阴狠,心想就算被他们杀了,也不能叫他们知道何璧良的所在。 斗过百十来回合,无可手上的树枝被一人削断,那人的长剑直向她胸口刺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只见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疾刺而来,压上那人的剑刃,随即向下一削,打掉了那人手上的剑。然后飞起一脚,扫荡一腿,将那二人踢了个筋斗。来人手快脚狠,那二人惶怖之下,以致摔得狼狈不堪。 无可一惊,侧身避让,险些摔倒,一个踉跄又即站稳,定睛一看来救自己的人,身穿一件青褐色长衫,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何璧良。 无可心头不由得大震,喜叫:“璧良!”一叫出口,不禁迷惑了,心想:“他怎么会来救我的?他不是在七里亭等我吗?难道他见我还没有到来,所以沿途到这里找我?”心下疑团甚多,想到这里不禁一阵欢喜。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听到她叫自己,立时回过头,他和她的目光一触,微微一笑,又转过头盯着那二人。那二人爬将起来,都揭下了脸上的黑布,那个说话比较流氓的人埋怨道:“何兄,你出手干么这么狠?说好骗骗这位姑娘,你干么假戏真做要人命似的?” 何璧良收起长剑,抱拳道:“不好意思,我刚才出手一不小心重了点。既然你们没事,说什么要命这么严重。”另一个比较阴毒的人抱拳道:“何统领,看在咱们这些年同做侍卫,在一个屋檐下当差的份上,咱们答应帮你这个忙。现在你也看见这女子对你的心意了,你的心愿已了,自己动手杀了她吧。这京城天罗地网,你是逃不掉的,你应该清楚,你若违抗高大人的命令,你也活不了。虽说共事一场,但到时候就别怪咱们做兄弟的手下无情了。” 何璧良道:“有劳二位相帮。高大人的命令我当然清楚,我会亲手杀了她给高大人一个交代,用不着你们二人插手。你们也应该清楚,高大人答应给我这一个晚上的时间行事,你们何必催这么急?相烦两位兄弟先行一步回去禀告高大人,天亮之前我自会回尚书府去见他。” 那二人抱拳道:“好。请。”刚一转身还没走出一步,就听得背后剑锋出鞘之声,二人惊怖不已,忙一回转身,还没来得及拔剑招架,就已中招,身子直扑而倒,俯伏在地,再也不动,已然毕命。 第二百四十四回 割血证心 何璧良出招快如闪电,一剑砍了那二人的颈项动脉,撕下一人衣服的一块布,一抹而过,擦干净了剑上的血迹,将残布一扔,还剑入鞘,斜瞧了一眼地下那二人的尸体,冷森森的道:“我当你们是兄弟才让你们死得这么痛快,否则我让你们死得很难看。高寀叫你们做我的副手,不过是叫你们看着我,我知道他不会那么容易相信我,所以叫你们来监视。我让你们帮忙试探,你们却乘机猛下杀手,当我瞧不出来?还振振有辞在我面前唧唧歪歪。”忽然口气一变,怒道:“对我娘子出言不敬的,定饶你们不得!” 无可听得他们对话说要杀自己,何璧良竟然要杀自己,刚才的喜悦之情顿时荡然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心神大乱,原来何璧良是骗自己的,他根本没被高寀追杀,而是高寀要他杀自己。无可又惊又怒,见他出其不意的杀了那二人,转过身来向自己走近,不由得退后了几步,质问道:“你跟踪我?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何璧良面有惭色,承认道:“我只是想看看你担心我的样子。” 无可愤然道:“你看到了!你满意了?如果你没有看到,你是不是就一剑杀了我?”何璧良道:“纵使你给我下过天茄花,但我还是相信你对我是真心的。我看到你为我紧张着急的样子,我真的很高兴。”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心念一动,脱口而出的问道:“刚才你家的那个蒙面人是你扮的?”她想那人话声模糊,显是故意压低了嗓子,好让自己认不出他的口音。他不想声音给自己听清楚,有意掩饰,自是熟人所为。当时她心神慌乱,未能细辨,此时之间,她恍然明了,随即猜中。 何璧良微笑道:“你真聪明。”无可怒气冲冲的诘问道:“你这么做什么意思?”何璧良警惕的四下环顾一圈,对她说道:“此地不宜久留,跟我走。”说上前一大步,一把牵起无可的手就要走,无可却一动也不动。 何璧良见她不走,温言道:“跟我走啊。”无可用力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问道:“你想带我到哪里去?”何璧良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去了自然就知道。来呀。”说着又去牵无可的手。无可将手一晃,错开他伸来的手,冷冰冰的道:“我不会跟你走的。”说着就往回走。何璧良一急,跟上两步,双臂一张,从背后将她打横抱起。 无可吃了一惊,“啊”的一声尖叫,扭过头对他怒目而视,吼道:“放开我!你放开我!你快放开我!”何璧良忙安抚道:“不要吵了好不好?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到了地方我自会放你下来。你不跟我走,我只好抱你走了。”说话间已展开轻功,向七里亭的方向疾行而前。 无可心想他要杀自己是十拿九稳的事,但见他并无杀意,听他如此说心下稍微一宽,本想大叫却没有叫出口,但下意识的还在挣扎,只觉被他抱得很紧很紧,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心中颇为慌乱,她之所以没有叫,是因为她心底里仍然爱他相信他,但也不自禁的有些怀疑他,此时她心里乱作麻团,不停的猜测他会带自己去何处。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飞奔了一阵,来到七里亭附近山上一处猎户的木屋,进得小院中,他把无可放下地来。无可紧张的瞄着他,不自觉的撤了数步,望了望四周,见已然到了七里亭外的山中,心想刚才何璧良扮作蒙面人要自己赶去七里亭,分明就是说他已经知道自己给他下迷药问情报的事。 无可很清楚天茄花的药效,虽然他被迷晕,不记得被问过什么,但他只要说出七里亭三个字,也就是试探成功了,他便知道自己泄露的情报正是关于在七里亭行动的计划。 无可本来对他还有一点点惭愧,可是现在他这样骗自己,而且还找别人一起来骗自己,而后又扮好人救自己,刚才那一点点惭愧消失了,一下变成了无尽的恼恨。无可狠狠瞪视着他,怒道:“你到底想怎么样?快点说!”何璧良道:“时间紧迫,咱们边换衣服,我边告诉你。”说着要拉无可进屋。 无可警惕的退后一步,恨恨的盯着他,冷冷的道:“少玩花样了。你不是要杀我吗?那你还不动手?”说着声音不自禁地哽咽起来,心道:“张无可,你太傻了,你一心想着救他,可是现在谁来救你?原来他放风筝引你出宫,竟是为了杀你!”想到这里,心头一痛,忍不住的哭了出来。 何璧良走到她跟前,欲揽她入怀,刚一张开手臂,无可就连连退后,尖叫道:“啊!你走开!要杀就杀,不要来这套!”何璧良放下手,柔声道:“我怎么会杀你?我宁愿让你杀我,我也舍不得动你一根汗毛。”无可摇头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何璧良二话不说,卷起左手衣袖,露出腕部,右手轻轻抽出剑来,把剑鞘一扔,挥剑就要割手腕。无可一惊,叫道:“你干什么?”何璧良道:“给你解毒。”回答简短而明朗,边说边就下刀。无可见状急忙上前拉住他举剑的手,叫道:“不要!”何璧良道:“为什么不要?” 无可道:“我不是好好的吗?我没事。”何璧良道:“虽然你此刻没事,但你身上的毒还没有解,让我割血救你啊。”说着一抬手又再下刀。无可阻止道:“不要!不用了。”何璧良奇道:“难道你的毒已经解了吗?这不可能。虽然我们做了夫妻,可是你还没有割我的血服用,圆房不等于解毒,你一定要服过我的血才可以解毒。”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平时服用自配自制的‘醉心引魂丹’用以压制东瀛邪蟒的毒,每三日服一粒。说来奇怪,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些天来,她感觉东瀛邪蟒的毒发作得一次比一次轻了,她就试着不服‘醉心引魂丹’,一连三日也没事,接着她就再也没有服食任何药物,身体完全已是差不多恢复正常了,只是解毒的时日尚短,还未排除干净,身体之中还留存着一点。 她将这个奇怪的解毒过程写在了给凌云冲的那封私信上,她猜想可能是因为那晚自己咬过何璧良,当时他的血流进了自己嘴里,无意间已经沾上了他血,所以解了毒。她便推测,未必必须在圆房过后以对方的血解毒,在之前沾了对方的血也一样可以。 她还将那日她和何璧良偶然相遇之事也写在其上,她跟哥哥说明她是爱何璧良的。无可这个大胆的推测是正确的,高寀知道的这个解毒方法只不过是他当年从柴崎英纪那里听来的,史无前例,也无记载,所以高寀也不知道在圆房之前沾了对方的血同样有效,问题的关键在于,两人是真心相爱的,血解就能成功。 第二百四十五回 真挚心声 无可岔开话头道:“只要你愿意替我解毒,随时都可以啊,不用急在这一时。你不是说时间紧迫吗?到底什么事?”她不会告诉他,自己的毒已开始解了,她就是要何璧良恨高寀,才能将他拉回正途。 何璧良点头道:“对,对,你跟我进来。”说着扔了手上的剑,拉起无可的手,两人一同走进屋里。高寀派的那两个监视何璧良的侍卫已被灭口,何璧良当时只通知他们在那个树林动手,他们不知道何璧良在七里亭另有打算。 现在何璧良是信心百倍把握十足的要带无可一起逃走。皎洁的月光从天窗上照射下来,只见屋内陈设普通而简单。何璧良走去床边,翻开一床铺盖底下,取出一个大包袱,麻利的解开。无可见里面有男人的帽子,女子的包头,尽是些农家人的服装。 何璧良道:“这是一个猎户的住所,平常没什么人来。我花了百十两银子跟他买下了这间木屋和这个院落,我说我打外地来京,路过此处需借宿一段时日,他不认识我是何人,一见银子也就欣然答应了。我顺便还弄来这些衣服,你快换上。”说着已将一件农家姑娘的衣衫和裙袄递了过来。 无可随手接过,心想他难道想带自己出逃?见他拿起一件乡下男子的衣衫往自己身上罩,听得他说道:“换好我们就走,我要带你离开京城。趁今天晚上高寀去‘一庭芳’,疏于防范,正是我们离开的大好时机。他以为我们会往南走,我就偏带你去西北,等过一阵我们再回江南。” 无可顿时恍然:“原来我错怪他了!他真的是要带我逃走。”心头一热,倍觉踏实。转念一想:“他泄露机密,高寀一定不会放过他的,如果被高寀发现他不但没有杀我,反而想带我一起逃走,他就死定了。我连累他一次,不能再连累他第二次。他一个人逃走也许没什么问题,但他带着我一起逃走目标太大,高寀一定布下了诸多岗哨,只要发现他带着我一同出走京城,就会连他一起杀。不行!我不能让他有事的。”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主意一定,果断决定不和他一起走,当即放下手上的农家衣衫,道:“我不会跟你走的。”说着转身就往门外走。何璧良大奇,丢掉手上的衣物,忙追上去,拉住她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快点啊。” 无可挣开他的手,道:“你自己走吧。我要回宫里去。”说着几步走出门外,已走到了小院中。何璧良大步追出屋外,一个箭步追了上去,一把拽住她手,颇为不解的问道:“好不容易出来干吗回去?你为什么不肯和我一起走?” 无可甩开他的手,冷淡的反问道:“请问你是我什么人啊?凭什么要我跟你一起走?”何璧良怔住了,呆了片刻回过神来,道:“我不管你当我是你的什么人,但我很清楚,我当你是我的人。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是我的女人我的妻子,你非得跟我一起走不可。” 无可把脸一仰,倔强的道:“我已经是你的人了又怎么样?我不跟你走,你还管得了我吗?”说罢就往小院外走去。何璧良实在不明白无可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对自己,心里又急又气,心想是不是刚才自己设计骗她,惹得她极为生气,所以赌气不和自己走?赶忙追上一步,拉住她手臂,问道:“还在为刚才我骗你的事生气?” 无可这次没有甩开他的手,轻轻的道:“我知道你那次看见我为凌云冲快步而行的样子,你心里就始终横着个疙瘩。不管我说多少次,你还是心有不甘,也许再怎么解释也是无用的,你只相信你看见的,所以你就设了这一场计,你要亲眼看见我为你担心紧张、快步急飞的样子。你现在看到了,你相信了,所以你不杀我。如果我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如果我没有追来找你,只怕我已经被你一剑杀了。” 何璧良道:“当我知道你给我下了迷药的时候,我很惊讶,我确实很难过也很气愤,我万万没想到你会这么做。虽然我非常愤懑,可是我没想要杀你,今日一见到你,我才知道自己对你相爱之深,无可替代。你知道吗?自从你答应跟我在一起,我实在忍不住心里的欢喜之情,连日来,尽管我努力克制,偶尔还是会流露在脸上,一不小心被高寀发现我欣喜无限的神情。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今天早上,他逼我脱掉衣服检查,他没在我身上发现割血的伤口,我说了一番谎话哄弄了过去,让他相信我是一时欲火难耐,而不是为了替你解毒。可是他还是心有怀疑,毕竟他早知道我喜欢你,他不会全然相信我对你只有欲没有情。 他说我跟凌云冲一样,一定也中了你的天茄花。我装作恍然大悟刚知道你身份的样子,他没有起疑,他说我泄露机密,下令要我亲手杀了你,给他一个交代。当时我就打定主意我要带你远走高飞,远离这里的纷纷扰扰。现在这种情况,我什么都不管了,我只要永远和你在一起。”说着猛然将无可抱进怀里,抚摸着她的秀发。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一惊之下想要挣脱,听得他又道:“那天我一看见你留给我的信和发结,我就大喜如狂得忘乎所以,即使发现茶壶的水少了一些,茶杯被你打成两半,我都没有在意,我以为你打破茶杯只是为了当刀片割发所用。直到今早高寀查问我时,他忽然提到天茄花,我才想起那茶杯其实是你倒水给我喝过天茄花,所以你要打烂,你不是怕被我发现,你是不想被我发现,如果你怕你根本不会给我下迷药,既然你这么做了你就不会怕,你只是不想被我发现,虽然你利用了我,可你对我也是真心的,我知道你当时给我下迷药的时候,你心里一定很矛盾很纠结。 你和我圆房却不割我的血为自己解毒,我知道你是怕万一我被高寀察觉泄露了机密,他若发现我身上有割血的痕迹,他就一定会知道我是为了替你解毒,那样他就一定不会放过我。你是怕我有事,所以宁愿不割血给自己解毒,也要保得我周全。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刚才我亲眼看见你为我担心着急的样子,步履如飞远胜那天你紧张凌云冲的急奔,我真的无比高兴,你是爱我的。”无可心潮浮动,面色潮红,任由他抱着,体验到强烈的被理解的爱,心中充满了幸福之感,从未有过如此的满足。 第二百四十六回 有勇有谋 过得一会儿,忽听见一个尖声媚气的女声传来:“一个跟别的男人缠绵过的女人,亏你还抱得这么紧。”何璧良一听是佟佳倩宁的声音,心头暗叫:“不好!高寀派人追来了!” 无可听得这女人的口气里满带着讥讽和嫉妒,觉得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并不十分陌生,她和佟佳倩宁接触不多,听见对方说话的时候更是稀少,一时想不起来是那个女人。 话音刚落,佟佳倩宁已从不远处飞身纵入院中,她换了刚才在‘一庭芳’的那身暴露装,身着平常出门的衣服。无可一见原来是她,叶迎春,顿时想到何璧良被迷晕时曾透露出来叶迎春就是佟佳倩宁,心想高寀果然不会放过何璧良,这就派人跟踪来了。 何璧良松开无可,冲佟佳倩宁怒道:“你说什么?!”今时今日,他们都知道那晚无可和凌云冲什么也没发生,但佟佳倩宁偏说无可和凌云冲有勾搭上床,试问何璧良如何能不发怒呢? 佟佳倩宁走到他跟前,嘲笑道:“我说你被这个小丫头迷得找不着北了。”说着看向无可,只见她亭亭站立,样子清新俊秀,脸色略显发红,耳边的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 佟佳倩宁刚被凌云冲奚落一顿,此刻她看到无可心头更为恼火,横看竖看怎么看都是火气,她很快从头到脚将无可打量了一通,然后目光转到无可的脸上,讥讽道:“看来你的能耐还真不小,搞得两个男人为你神魂颠倒痴痴迷迷的,就是不知道你对谁才是真心相对的呢?”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冷冷瞪着她,不屑与她搭腔。佟佳倩宁的眼光转向何璧良,这话显然是在说他被无可下迷药之事,刻意讥刺他被无可利用。何璧良心下甚明,越听越火大,警告道:“你再胡说八道,当心我撕烂你的嘴。” 佟佳倩宁不屑的冷笑道:“高寀还不敢跟我说这样的话呢,我倒要看看你够不够胆。”何璧良不客气的道:“你不就一建州密使么?有什么了不得的?高大人不敢得罪你,但是你惹毛了我,我可不顾那么多。” 他说着看了看无可,又看向佟佳倩宁,肃然道:“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我的人。她现在已经是我的女人,你对她说这样的话,就是在削我的面子,维系男人的尊严,有脾气的男人都会做,就算我对你动手,高大人也怪罪不了我什么,谁叫你这么多嘴多舌的?” 他言语间很小心用词,但凡在来者不善的这些人面前,他都说无可是我的女人,而不是妻子娘子这样的词,着重体现欲,淡化情,照应他对高寀撒谎时说的一时之欲。他忖度自己泄露机密一事,高寀定然通知了佟佳倩宁,为免佟佳倩宁起疑,他此时说话仍是延续之前的一个欲字。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佟佳倩宁冷哼一声,讥讽道:“我只怕你在这个丫头面前温顺如羔羊,什么脾气也收敛了,连正事也不办了。”何璧良道:“我这不正在办事吗?你不是在‘一庭芳’么?谁叫你来的?”佟佳倩宁道:“我一路追过来,在那边山上的树林发现你杀了那两个侍卫。高寀还真没算错,你还真和这个小丫头在这里谈情说爱抱成一团。” 何璧良冷笑嘲讽道:“干吗大吃飞醋口气发酸呢?我看你是妒忌吧?是不是刚才在‘一庭芳’没讨到凌云冲的欢心,被他奚落一番,讨了个没趣,所以高大人就叫你过来看着我?”何璧良故意挑明,出言诈她,看她有否偷听到自己和无可的对话,如果她听见了,他当即就要出手杀了她,虽然可能惊动高寀后面再派来的人,但也不得不这么做了。 如果她没有听见,他就继续和她周旋,以免惊动高寀手下其他人,尽量避免造成出逃的阻力,争取瞒住高寀一伙。佟佳倩宁刚到,并没听见何璧良和无可的对话,她一看见无可这么受宠立时忍耐不住,脚下没走拢老远就出口讽刺。 何璧良见她满脸都是怒容,忿忿的瞪着自己,便知自己猜测的全中,又道:“你若得了手,你会来这儿?想必方才你一败涂地,任你使出浑身解数,凌云冲对你还是不屑一顾,反而在你面前说起无可比你怎么怎么好,所以你就怀恨在心,然后你跑到这里,看见我把无可搂在怀里,你就怒不可耐,跟我说这些酸刺的话想挖苦我,你以为你激得了我吗?” 佟佳倩宁道:“别装蒜了。你杀那两个侍卫就是想带这个丫头逃走,看样子你是铁了心要违抗高尚书的命令了。你知道你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吗?别妄想可以逃得出去,京城各出口都有岗哨监视,只要你们踏足他们的视线,后果你应该想象得到,高尚书会怎么对付背叛他的人,你好好想想吧。” 何璧良道:“我有什么下场似乎你先帮我想好了,但是可惜,你一定会大失所望。”说着猛然一把搂过身边的无可,右手在她背后轻微一动,点了她背心两处大穴。他的手法轻灵迅捷,而且在无可背后动作,佟佳倩宁毫无发觉。无可只觉背心一麻,感到自己喉咙不能说话,身体也不能移动,抬眼惊讶地望着他,心中暗暗猜想他要做什么。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摸了摸无可的脸,对佟佳倩宁道:“你看到没有?她现在在我的手心里,乖乖的任我摆布,我玩够了再下手,你瞎操心个屁啊?就算是高大人的命令,要杀她也得由我亲自动手,那两个侍卫对我的女人不敬,让我难堪,我杀他们有什么希奇?你大惊小怪个屁啊?你疑心病也太重了。谁说我要违抗高大人的命令了?你别妄想在高大人面前告刁状,到时候我完成了他交代的事,看他信你还是信我。” 佟佳倩宁被抢白得哑口无言,讥刺道:“高尚书是叫你来办事的,不是让你来消遣的。你这么拖拖拉拉的,是不是舍不得下手啊?要不要我替你代劳?”她见此情状,以为无可一早已被何璧良点了穴,因此无法反抗,只得任其所为,所以自己一来这里就看见无可被何璧良搂着的一幕。 何璧良道:“邀功请赏不是你这样无理取闹越俎代庖的做法,既然我领了高大人的命令,就用不着你来插手。”佟佳倩宁冷哼道:“我才懒得插手,我连看也懒得看。”何璧良趁势撵她离开,讥诮道:“就是啊,越看越气,你越看我对无可亲热,你越气凌云冲不把你像这样对待,与其气得暴跳如雷,不如趁早走得远远的。” 这话一语中的,正说中佟佳倩宁的痛处,她的脸色涨得通红,反唇相讥道:“真想不到她在临死之前你还想要占她一回便宜,那边凌云冲对她也心心念念的,一听说再也见不着她,就急得要发疯了。你们两个可真有意思,真不知道你们俩见了面会不会打得头破血流?我在想要不要叫他来看看你们亲热的场面,我倒想瞧瞧他会怎么和你大打出手。” 无可一听佟佳倩宁要叫哥哥过来,心底不由得一惊,她了解何璧良性子直,而他又不知道自己和凌云冲的关系,她怕他真和哥哥打起来。一听说哥哥着急自己,她也不自禁的担心起哥哥,不知道他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身份有没有暴露,一惊一急,脸上不禁露出了惶然的神色。 何璧良见她听到凌云冲的名字又是这副紧张的神情,心里顿时不爽,只要无可牵心别的男人,他心里就不爽。其实不管男女,若是真心付出,都把双方的感情看得很重,心态便容易不平衡,虽然他得到了无可的人,但他更在乎她的心到底是不是在他这里。 第二百四十七回 尖锋智计 何璧良之前也想过好几遍,可是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无可会对凌云冲这么紧张关心、这般念念不忘,他实在不相信自己比不过凌云冲,实在不相信他们一晚上的交情就能胜过自己和无可近两年的感情,总之,他很纳闷,很不解,很疑惑,很想探知究竟。 无可一惊过后,渐渐平静,心想凌云冲的身份应该没有暴露,不然佟佳倩宁不会这么有空在这里闲扯,但她还是担心佟佳倩宁会把凌云冲叫来这里找自己,不明真相的何璧良难保不会和哥哥打起来。佟佳倩宁见无可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神色,料知她忧心凌云冲,确被自己说中,心里颇为得意。 何璧良冷声一笑,满不在乎的道:“你叫他来看见最好不过,我叫他知道他根本是一相情愿,那晚无可根本什么也没和他发生。我叫他知道,他来晚了,无可现在是我的人,他就算要抢,也不过白费力气。”他料定高寀认儿子,一定有很多话讲,凌云冲是不可能分身过来的,否则他已经过来了,所以他毫无忌惮的跟佟佳倩宁说这番话。 佟佳倩宁道:“也许你们倒真是两相情愿,要不然的话,她怎么会被你骗出宫呢?高尚书不准你进宫行刺,你只有将她骗出宫来下手,我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被你骗了出来,看来她对你倒也不是没有一点情意嘛。” 何璧良知道她想刺探自己对无可到底是什么用心,她在怀疑自己想救无可而非要杀她,于是瞎编道:“我能骗她出来用的是凌云冲的名义,我传消息进宫去,告诉她说凌云冲今晚要到‘一庭芳’,指明要她作陪,高大人命令她出宫应付。她不知道自己身份露了底,所以信以为真,仍装作失忆的状态听令做事。我见她悄悄出了宫,于是一路跟踪,把她带到这里来。我要在杀她之前,跟她再快活一次。肥水不流外人田,璧良无可两缠绵。我不会让她有再见凌云冲的机会,让那小子一边干着急去吧。”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虽然他是即兴发挥,但这个诳语编得还算靠谱,他料想佟佳倩宁一定会通报高寀说他把无可骗出了宫,那么高寀必然会问是用的什么方法,他索性编好一个,让佟佳倩宁去给高寀传话,能骗过高寀尽量骗,只为今天晚上能够获得最大的闯关机会,尽量让高寀以为自己在执行他的命令而疏于防范,只有这样才能方便出逃,顺利过关。 佟佳倩宁很容易就信了何璧良这个说辞,在她看来,无可喜欢何璧良不大可能,喜欢凌云冲大有可能,因为前者是无可的敌对一方,后者却是东厂中出淤泥而不染者,不是说在追名逐利、权欲权术方面的不染,而是说在怜香惜玉这方面的品行是个难得的君子。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她当然不知道何璧良告知了无可凌云冲是高寀的儿子,所以她认为这两个男人在无可眼中就是这么个区别。而且看事实,这个骗法着实有效,也证明了无可喜欢的是凌云冲,甚至连何璧良自己都承认,所以才用的这个方法。佟佳倩宁道:“你能想到这个方法,已然是自认输了,那你还和凌云冲抢个什么劲?争个什么赢?” 何璧良不屑的一哼,说道:“胜负还未分呢,你千万别这么早下结论。往后的日子还长得很,我跟凌云冲的赌局没完没了,不仅仅是关于女人的事。”佟佳倩宁道:“既然你都知道她心里喜欢的是别人,你何必还对她死心塌地呢?”何璧良道:“你错了,这不叫死心塌地,这叫气不过。老鹰抓小鸡也会追而不舍,玩儿个够的。” 佟佳倩宁道:“你一早就喜欢她,憋了那么久很难熬吧?难怪一见面你就吃了她。”面带讽意的笑了一笑,又道:“你在杀她之前,还想着和她快活,如果你不是对她如痴如醉、执着至斯,又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何璧良唇边勾出一丝森寒的冷笑,说道:“那你以为我一剑了结了她就不是痴醉执着了?这只是你女人的想法,男人的兴趣你不懂,男人之间的争斗你更不明白。”佟佳倩宁道:“难道你是想利用她打击凌云冲?”何璧良道:“算你不笨,猜得不错。”佟佳倩宁道:“像凌云冲这种热衷权术的男人,你别指望一个女人能打击得了他。”何璧良道:“打击得了他倒也未必,但是起码我可以赢他一次。” 佟佳倩宁道:“看来你还真舍得在这个丫头身上花心思,就连和凌云冲作对,你也在她身上打主意。她其实只是利用你,你反利用她一次倒也很划算。”何璧良道:“她骗我一次,我骗她一次,公平合理,礼尚往来。”佟佳倩宁挑拨道:“可惜你之前绝想不到她会骗你,她接近你其实另有目的,你已经上过一次当了,何况她喜欢的另有其人,只怕她和你缠绵的时候心里想着的也是别人。你不是要维系男人的尊严么?你能容忍她这么骗你吗?” 何璧良知道她又用这样尖刻的话来激自己动手,淡定的针锋相对道:“就算她心里真的装的有别人,我也要留住她的身体,得不到她的心,我就得到她的人。骗我我当然不会放过了,你没看见我现在正在惩罚她吗?”说着故意亲吻无可的脸颊。无可全然不备,被他这么猛地一吻,不由吓了一大跳。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佟佳倩宁道:“别在我面前作戏了。你要杀她就赶紧动手,别这么婆婆妈妈的,难道你想拖延时间?”何璧良脸色一沉,森然道:“你催什么催?高大人只要我今天办成这件事,可没限制是晚上哪个时辰。这一夜这么长,我爱怎么做,你管不着。” 佟佳倩宁满脸狐疑,不相信的道:“你真的是在做高尚书交代的事情吗?我刚来就看见这丫头的脸上毫无害怕也无愤怒的神色,相反她的脸色晕红,羞赧激动的样子看到我突然到来还没来得及掩饰住呢。如果你真是在欺负她,她会是这副神情?” 何璧良见被她发现了蛛丝马迹,心头暗暗一惊,不动声色的遮掩道:“这就要怪你了,你坏了我的好事。刚才我在甜言蜜语的哄她再陪我一次,她当然是那样子的神情了。要攻身先攻心,如果我像你这样嚷着要杀要剐的,她还能情情愿愿的跟我上床么? 我本来在办正事,你却跑来跟我东拉西扯酸言酸语,让她提前知道我要杀她,你说你是不是没事找事,因妒生事呢?你别在这儿妨碍我做事了,你回去报告高大人,就说明天天亮之前,我自会前去跟他复命,请他尽管放心。”佟佳倩宁道:“你想让我走啊?我就偏不走,你说什么也没用,我偏要在这里看着你,看你怎么把这个丫头办妥。” 第二百四十八回 言假意真 何璧良见她不走,而且一双眼睛牢牢盯着自己,于是不慌不忙的扭过头,故意用又狠又色的眼神看着无可,伸手抚摸着无可的脸,似笑非笑的道:“既然你都听见了,看来待会儿我只能用强才行了。”继而手一下滑,托着无可的下颌,又道:“这么一个美人,一剑杀了多可惜啊,不如让我再享用一次,好好过过瘾再说。” 他说这话的语气实在是痞.子加流氓之极,尽管佟佳倩宁经惯风月场面也听得起了鸡皮疙瘩,连手心也出了汗。再加上他那又狠又色的眼神,佟佳倩宁不由得一凛,心慌脸烫。她尤其注意观察着无可的神色,只见她脸色绯红,眉目间尽是愤然惊慌之色,恼怒的瞪着何璧良,佟佳倩宁的疑心几乎全打消了。 何璧良这副表情、这番话火候充分,拿捏得极是到位,虽是假意做作,却连知道他真心的无可也被他这个眼神、这种言语搞得犯迷糊了,瞬间错觉他就好似变了一个人,不由得怀疑他之前是不是在对自己撒谎,因而本能的敌视着他,更别说佟佳倩宁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外人,更是晕头转向信以为真。无可虽然迷惑了,但在她的潜意识里,也是不自禁的在配合何璧良的表演,他们拥有天然的默契。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佟佳倩宁心里还有一分怀疑,刺探道:“我从来没见你去过‘一庭芳’,别的青楼花馆你也不曾去逛过,真想不到你会对一个丫头有这么大的兴趣。”何璧良不屑的道:“那些庸脂俗粉我没一个瞧得上眼,像你这样的异族我也没有胃口,难得一个江南才女自己送上门,你说我能辜负美人恩吗?” 佟佳倩宁仅有的一分怀疑也打消了,反唇相讥道:“最难消受美人恩,我怕你吃不了兜着走。”何璧良笑道:“我的胃口大得很,装着走也不怕。不过像你这种外来女色,我是半个也吃不下。”佟佳倩宁被堵住了口,忿忿地瞪着他。 何璧良见自己一番表演唬住了佟佳倩宁,但见她还没有走的意思,于是言辞加大了讥刺力度,大声道:“哎,你怎么还不走开啊?难道你要在这里看着我洞房花烛,风流快活吗?我倒是不介意,我只怕你触景伤情。要不然你也过来,脱掉衣服给我乐一乐,我勉强一下满足你,让你弥补一下没在凌云冲那里讨到欢心的遗恨。”说着上前一步,作势去扯佟佳倩宁的衣领。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佟佳倩宁冷不防他有此举,大惊之下连忙出掌拦下他伸来的手,阴沉着脸道:“你想左拥右抱门儿都没有。我的身份你根本不配。就算我没得到凌云冲的欢心,也不至在你这个小小侍卫身上找替代。” 何璧良冷笑道:“你真有本事的话,凌云冲早就倒在你的温柔乡里了,你还会跑到这里来无端惹事胡乱发酸吗?我看你还是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讨得凌云冲的欢心吧。我懒得跟你废话了,耽误我的好事,时间不够可就不好玩儿了,我还要办正事呢,你请回吧。” 佟佳倩宁冷嘲热讽的道:“看你这样子,真是欲火越烧越旺了,年少精盛,难怪过不了色字这一关,你就痛痛快快的玩个够吧,我眼不见为净。”口气一转,威胁道:“你们休想踏出京城半步。别以为出城就逃得掉,我不在这里看着你,我会加派人手守住这方圆百里,谅你们插翅也难飞。明天天一亮我就来这里给这丫头收尸,看你怎么办,看你还能拖到什么时候。”冷哼一声,甩袖一跃,渐渐远去。 何璧良确定佟佳倩宁已经走远,解开了无可身上的穴道。无可不说话,只狠狠的凝视着他。何璧良感到了她眼光中的寒气,轻柔的道歉道:“刚才我说那些话,是想骗走高寀的手下,所以言辞不堪入耳,盼你不要见怪。” 无可脑子里不自禁的回想着他刚才的那种眼神,耳畔回荡着他刚才的那番言语,只觉心有余悸,忐忑不安的望着他,低声说道:“只是权宜之计嘛,我明白的,我没有怪你。”虽然她心里有些迷茫,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可是她还是选择了相信他,她相信自己的眼光,更相信他的人品,她有这样广博的心胸,不但是对他人的充分信任,也是超强大的自信。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瞧出了她眼中深藏的那一点迷茫,柔声道:“刚才我的话吓着你了,你的脸色又惊又怕,我都瞧在眼里,疼在心里。我想以你的胆识,并不会如此,咱们心印默契,配合完美,总算把那个阴毒的女人给骗过去了。” 无可道:“我是装出来给那个高寀的女下属看的,可是我也不瞒你,你刚才跟我说那种话,我真不敢相信站在我面前的是你,还有你的那种眼神,我从来没从你眼里看见过,我很头晕,我很惊讶,我是怕,可我不是怕你杀我,我只是怕我看错了人,信错了人,这比死更可怕。” 何璧良忙道:“你不会看错人的,你信我绝对不会错的。我宁愿被高寀追杀,我也要护你出京,送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无可心头一热,问道:“那接下来你要怎么办?”何璧良拉起无可的手直奔进屋,道:“以不变应万变,按原计划咱们乔装出京,就算高寀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也会带你闯他一闯。再说京城地界这么大,他就算在方圆百里布下岗哨,也总有遗漏的缺口,咱们总有闯过去的机会。来,换衣服。”说着取过包袱,正要拿出里面的衣物来,被无可拉住了手臂。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只觉奇怪,看着她的脸,问道:“怎么了?”无可道:“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告诉我,好吗?”何璧良更是一奇,道:“我对你绝对是实话实说。你说吧。”无可道:“刚才……刚才你在那个高寀的女下属面前所说的那些话,有没有一些真的是心里话?”何璧良被问得愣了一下,不解其意,问道:“什么意思?” 见无可咬着嘴唇,欲言又止,他解释道:“在佟佳倩宁那种女人面前不狠不行,我没一句真话。”无可望着他的双眼说道:“可是我觉得你说得咬牙切齿,也许在你内心深处,你真的是那样想的,无意间流露了出来,也许你自己都没有觉察。” 何璧良若有所思的道:“比方说哪句?”无可直视他的眼睛,说道:“你说你不会放过骗你的人,我想我也不会例外。我骗过你,你真的一点也不在意?”何璧良冷不丁地被问住了,愕然道:“我……我不在意。你怎么这么问?” 第二百四十九回 坦言知心 无可道:“刚才你说知道我给你下了迷药的时候,你没想杀我,但你确实很难过也很气愤,你能说你完全不在意吗?你要是不在意,你就不会设计试探我会不会追来找你。你在中天茄花睡着的时候,你迷糊中还在问我心里是不是念着凌云冲,你说你要把他从我心里赶走,一定要让我心里只有你,我只可以属于你一个人。这才是你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刚才那个佟佳倩宁说,我跟你缠绵的时候心里想着别人,你说得不到我的心,你就得到我的人,就算我心里装着别人,你也要留住我的身体。虽然那晚你说你不会逼我,可是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没想吗?我明白你尊重我,可是你心底里的躁动和激狂让你确实存有逼我的想法,只是你的理智还能压制得住。 你说如果我心里念着谁,你会成全我,你会放了我,说说而已,倒也容易,真要做的话,你扪心自问,你做得到吗?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绝不会让我离开你,除非你死。这话的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你不死,我就得永远留在你身边。试问你又怎么会放我走呢? 你根本一直怀疑我心里有别人,但是你还是想得到我,你绝不愿将我拱手相让,所以只要我一松口一点头,你也不顾我心里到底有没有别人,一步当先,先得到我再说。这就是你所说的得不到心,也要得到人,事实上你不就是这么做的吗?那晚一开始你就已经不由分说轻薄我,如果我不是拿剑指着你,你会罢手吗?我相信,你的确想真心拥有我,但若是拥有不了呢?我想,你定然会使出占有的招数。 如果我松懈一点,任你所为,你恐怕不会问我曾经有无意中人,说什么成全之类的话,你若见我从了你,你只怕开心还来不及,你本就想得到我,这不是正中下怀吗?你绝不会迟疑,更不会多想多问。即使你不清楚我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无论是趁机利用,还是一时情起,你都不会去管,能让你得到我的人,你已是欣喜如狂,只要我没有反抗,你是决计不会罢手的。我说的对不对?” 何璧良听得这一番话,心中渐渐乱作一团,只感被问得不知怎么回答,只道:“我……我……”声音不由自主地发颤,连说两个我字,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无可见何璧良说不出话的样子,知是被自己说对,继续说道:“你曾跟我说,如果你死,能让我记住你,你情愿一死,尤其是能够死在我的手上,你真是求之不得、死而无憾。这番话真的很动听,令我记忆深刻。 刚才你说就算我心里装着别人,你也要留住我的身体,也许你隐隐的念头就是,哪怕我喜欢的是别人,你也要在我身体里打上你的印记,让我永远记住你,下辈子,下下辈子,千生万世,永无休止。你在杀我之前设一个试探我的局,不就是想知道我究竟喜不喜欢你吗? 你一面说服自己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一面你又不能不承认你心里没底,你怀疑那晚我只是为了情报才和你上床,你介意我骗你,所以你要试,假如试出我心里不在乎你,你会一剑杀了我的。又或者如你所说你气不过,一怒之下,你会对我先奸后杀。我想,你无意间流露的情绪,才是你心底想法最真实的反映,所以你刚才那种眼神那种言语才会那么逼真。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也许你是想装出来骗走那个佟佳倩宁,可是也是你隐藏的想法最真实的流露。我能看透你的心,得益于平素间我对你的了解。你敢说你没有这样的想法?你敢说你没动这样的念头?”她的心思极为细密,瞧见何璧良那样的神情已然猜到他的心思,于是坦然相问,希望他能亲口对自己承认。 何璧良听了她这一席话,心头一震,一怔之下,更是不知所措,嗫嚅道:“我……我……”连说了两个我字再也接不下话去。无可的话很有穿透力,说得他心中瞬间敞亮,隐约之间觉察到自己确有那么一丝邪恶的心思。幸好无可没有恋人,幸好无可心里在乎自己,如若不然,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完全难以预料。 当时自己不确定她心里到底是不是恋着别人,可是在她允诺之时,自己再多的不确定也不去管了,情愿相信她只爱自己,心里只有自己,迫不及待地把她变成自己的人。自己最真的念头确如她说的那样,不管有没有得到她的心,人是一定要得到的,先把人得到了,接着再想得到心的办法。仔细想想,好好反思,自己仿佛确实不会像自己嘴上说的那么容易就将她放走,仅仅说说心就痛,何况真正去做?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怔了一怔,心中转过了无数念头,正要开口承认,却被无可抢了话。无可道:“你不用说了,你的眼神已经告诉我了。就算你真有那样的念头我也不会怪你的,毕竟是我骗你在先。你回答我,如果刚才我没有追来找你,你没有看到我紧张担心你的样子,你是不是真的会把你暗藏的念头付诸行动?如果你设的这一场局,你没有看到你希望看到的结果,那么你就可以肯定那晚我在骗你在利用你,你是不是真的会对我痛下杀手?” 这个问题十分直白和尖锐,何璧良被问哑了,一时之间他根本不知道从何回答,只听得他心头一阵阵激烈的震荡,顿觉甚为惭愧,他在心里反复的问自己:“我真的会杀无可吗?幸好无可跟我想象的一样,着急我、担心我,急匆匆的追来找我,我只满心欢喜,没有去想如若不然,我会怎么对她? 如果她真的心里没有我,纯粹是在骗我,那晚只是将计就计的在利用我,我真的能不在意、不计较?我是爱她的,当然希望她也是真心的爱我,如果我刚才试出来她心里不在乎我,也就断定那晚她是在骗我,这口气我真能咽得下?爱越深恨越重,一气之下,我是不是会一剑杀了她? 我会不会因为恨她骗我,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将她玩弄个够?我本想带她走,但在试探出她并不爱我的结果之后,变成了真正执行高寀的格杀令。我是不是暗暗在想,如果她不爱我,我杀了她,她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她就永远留在我身边了,她就永远是我的人了?要是我内心深处真的没有无可所说的那种邪念,我又怎么会想出试探她的那个计策?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因为我怕她那晚真的在骗我,也恨她骗我,我想看到我心中所想,我想看到她为我担心紧张的样子,我要印证我对她的想象,那样我才能说服自己,那晚她是真心对我,而不是纯粹的欺骗和利用,在这个基础上,我才会欢天喜地的带她走。如果不是这样呢?我连知道她对我下迷药我就气愤难过,要是真断定她是在骗我,我会怎样?我会杀她吗?我会把她玩够了再杀吗?我会吗?” 何璧良的心里十分混乱,无可的话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自己到底要做什么?自己到底是哪种人?他不知道。他拒绝去想、去思考、去辩白、去证明。无可凝视着他,静静的等着他的回答,她从他闪烁不定的眼神里看见了他混乱的心。 何璧良沉默半晌,终于开口,缓缓的说道:“我不否认,我……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来,也许……也许,我怕我自己也管不住自己。”他的声音流露出几分歉意,转而松了口气,拉着无可的手说道:“可是事实是,你是爱我的,我又怎么会动你杀你?既然没发生的事,你不要想那么多了好不好?我会陪在你身边,保护你照料你,天长地久,此心不渝。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半分,包括我自己。” 无可听他直认隐藏的邪念,心下一宽,适才她的心情很紧张,现在是一股暖流涌到了心上,凝视着他诚挚的目光,她再一次深深地感动了,心下甚甜。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爱她如命,除了哥哥凌云冲之外,还有他一个。 无可淡淡一笑,说道:“你能坦白承认,我很高兴。刚才你说绝对对我实话实说,你没有骗我。就算心里头有点邪欲歪念也属正常,只要你能够克制压下,你依然是个君子。两个人在一起,贵在坦诚,以诚相见,以心相许,心灵自然相通。如果你为了哄我而说就算我骗你你也不会对我怎么样,我反而会觉得你待我不真。”这一瞬间,无可肯定了何璧良对自己的爱,很真很纯,她作出了一个决定,她决定为他死。 第二百五十回 猜心辨意1 何璧良诚诚恳恳的道:“为了你,我愿意一命换一命。我对你连命也舍得,岂会不真?”无可松开了他拉着自己的手,脸上的浅笑渐渐不见,正色道:“你对我这么坦白,我又怎能欺瞒于你?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心里虽然有你,但是我不喜欢你,原谅我,我是不会跟你走的。”何璧良听得她这么说,顿时傻了眼,脸上满是惊诧之情,呆愣半晌,难以置信的道:“你不喜欢我?” 无可轻轻点了一点头,道:“是。”何璧良一听只觉心口发堵,一万个莫名其妙,神情随之变得越发惊疑迷惑,他努力回思起那晚无可跟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即使是后来她答应和自己做夫妻,也没有说过一句“我喜欢你”这样的话,她跟自己上床之前说的是“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心甘情愿?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没有你?” 想到这里,何璧良感觉心里凉了一截,但他仍然不信,一摇头,口气颇为坚定的道:“我不信!我不信你不喜欢我!”双手猛然抓着无可的肩膀,问道:“你说的那句话呢?‘人,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心,是一颗完完整整的心。从此不管何时何处,我们俩同心同在,永不相负。’你都跟我说这样的誓言了,你还说你不喜欢我?” 无可当然有说过喜欢他,只是在他被迷晕的时候亲口跟他说的,他是不知道的。无可见他一脸惶惑无措的神情,心底忍不住心疼,轻轻掰开他的手,平静的说道:“我没有骗你啊,我心里有你,当你是朋友,肝胆相照,赤诚相待,我愿意跟你推心置腹,永不负你,可是我没想要跟你在一起,我不会做你的妻子。” 何璧良的心感到被刺了一下,很痛很揪,愕然道:“你只当我是朋友,你对我没有那种喜欢?那你跟我上床?主动要我要你?你没想过要做我妻子,你为什么这么做啊?”无可幽然一笑,说道:“我为什么不可以这么做?让你知道我是完璧之身,让你更死心塌地的恋我,让你无知无觉地为我利用。岂知你却把我所说的诱惑之言句句当真,你实在是太傻了。”何璧良听得她如此说,脸上神情不觉微变,即而浮起一丝愠色,仿佛有千般话哽在喉头,却不知该说什么。 无可又道:“一个人如果心中没有企图,就很少会被人利用,你对我动的什么心思、打的什么主意,难道我会不清楚吗?我知道那晚你决计不会放我走,反抗有什么用呢?还不是一样走不了?那又何必白费劲呢?我知道你很想得到我,我就让你得到我。一来,你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不敢肯定你会不会去告密,我只有孤注一掷,我这样做你就不会把我的身份告诉高寀。二来,我要报仇,我要利用你搜集高寀的罪证。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让你得到我,我就可以一次次的利用你,从你身上获取情报。” 何璧良道:“你故意把自己送给我,然后趁机从我嘴里套取情报?你真的对我一点情意也没有?”他的口气冰凉,当中混和有强压的火气,已似到了冲动的边缘。无可静静地瞪着他,眼中没有丝毫的惧意,冷冰冰的道:“是的,我不喜欢你。”何璧良气呼呼地问道:“那你喜欢谁?”目光逼视着无可,嘴里狠狠蹦出三个字:“凌云冲?”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惊得一愣,听他的话声里带着不甘和怒意,不由心生不安,摇了一摇头,无奈的道:“你怎么总扯到他身上去?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为什么还要那么想?”何璧良道:“我也不想那么想,我更不愿这么想。你跟我说过,你曾经没有喜欢过谁,现在除了我之外,和你有过亲密接触、跟我不相上下的男人,就只有凌云冲一个,你若不喜欢我,难道不是因为你喜欢他吗?刚才佟佳倩宁说要叫凌云冲到这里来,我见你脸色骤然紧张,你还说你心里没有惦记着他?”语声里尽是不平之气。 无可道:“是不是我牵心别的男人,你心里就不舒服啊?可是你这气生得好没来由啊。我明白的告诉你,我不喜欢你,跟他半点关系也扯不上。我早跟你说过,你是我仇人的心腹,我愿意当你是朋友已经是破天荒了,是你一相情愿以为我喜欢你,非要我做你妻子,你的爱太霸道,我受不了,我实在没办法喜欢你。” 何璧良听得她断然表明和凌云冲无关,心头顿时暗暗一喜,摇头道:“不,你这才是在骗我。”注视着无可的眼睛,说道:“你怎么会不喜欢我?你要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刚才知道我有难,你怎么会奔得那么着急?你担心我的样子我都瞧看眼里。那两个侍卫逼你说出我的下落,你说的话我也听在耳里,你绝不泄露我的行踪,你明知自己不是他们的敌手,你还是全然不顾念自己,宁愿自己奋战、不惜身陷险境也要保得我安全。这只是朋友之间的情谊吗?正如你所说,我是你仇人的心腹,你会不要命的护着我吗?你不要不承认了,你是爱我的,你还说你不喜欢我?你骗不了我的。” 无可道:“你不要再骗自己了,我没有喜欢你。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把我的身份告诉高寀?我追去就是一探究竟。如果此事当真,我只能跟你说声对不起,是我利用你而连累了你。如果此事是你的玩笑,无非再跟你上一次床,这是我套取情报的机会,我当然不会放过。我为了报仇什么都做得出来,何况只是陪你睡,只要这是个可利用的途径,行之有效,我就会去做。我是利用你,我在骗你,你恨我吧。” 何璧良怔了一怔,道:“你为报仇,用什么方法都无可厚非,我不会恨你。”无可凛然道:“你说过你不会放过骗你的人。我现在就是骗你的那个人,你杀我吧。”何璧良心中一震,呆愣半晌,说不出话来。无可凝视他双目,说道:“我不但骗了你,而且骗的是你的心,还累你背叛高寀,我是不是很坏?你不该恨我吗?”何璧良幽幽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平心静气的道:“我从没想过要恨你,我不知道从何恨。”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只锦囊,打了开来。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看见了几片撕碎的写着字迹的纸片,跟着只见何璧良从里面拿出了一只发结,无可不由得大奇,问道:“这发结,怎么会是这个形状了?”一语出口,顿时想到那几片碎纸片正是自己写给他的那封情信,他竟然撕了,为什么?难道他知道自己给他下迷药当时就气成这样?连情信也撕了?无可想着不禁心惊,难道何璧良真的这么绝情? 何璧良道:“这就是你送我的那只发结。我看见这发结,就像看见你一样。高寀发现我们圆了房,下令我杀你,那一瞬间,我就已打定主意要你远走高飞,谋算着如何带你一起走。我撕了情信,扯了发结,都是为了博取高寀的信任,让他放心的让我杀去你,我才好有更大的机会带你顺利逃出京城,远走他方。 我将撕成几片的情信和扯开的发结都带了出来,回来之后,我把发结重新编绾了一次,编的形状和你编的不尽相同,然后我把情信纸片和发结一起装在了这个锦囊之中。但是那封信撕了就补不起来了,就算补起来,也是有痕迹的。 那张纸我不要了,我要你把写在那张纸上的这些话写在我的心上,你说你愿意跟我在一起,你是心甘情愿和我在一起的,你是我的,你只是我一个人的,你在我心里,你根本逃不出我的心,你愿意做我的娘子。我要你亲口跟我说,我要你把这些话写在我的心上。” 无可适才的心惊化作了心悸,蓦地体会到他对自己竟是如此的刻骨铭心,心中感动不已,一时痴愣的望着他,无言以对。何璧良看出了她眼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情意,柔情乍起,温言说道:“你都说你根本逃不出我的心,你还能不跟我在一起吗?”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他缓步慢慢逼近无可跟前,同时说道:“我的心你拿走了,我的魂你勾去了,我是属于你生命里的人,我们都缠绕在一起了,还能分开吗?”说着将发结拿到无可眼前,让她看个清楚。看何璧良走近自己,无可怔怔地不自觉的往后退了退。 何璧良这话的冲击力很大,无可只觉心神大乱,她看着发结,不由得想到那日当时这样做是为了不想让他发觉自己给他下过迷药,是为了引开他的注意力,虽然自己带有这种用意,但编绾发结以示真心真爱,却也是出于至真之情至诚之意,当时她这么做时,她的内心矛盾纠结,忧喜交集。此时她只觉心中萦绕着万般滋味,汇成了说不出的滋味,片刻之后,心中渐渐恢复了冷静,她暗下决心,一定要何璧良杀了自己,自己一定要救他的命。 第二百五十一回 猜心辨意2 无可俊秀的脸上绽放出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笑容,轻轻推开何璧良举在自己眼前的手,半带叹息、半带讥诮的说道:“我没想到你竟是这么的好骗。你为什么不仔细想想,我可以和你上床,写一封信、编一只发结又有什么不可以的?我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让你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罢了。你还真信啊?” 何璧良看着她不以为意的表情,听着她略带讥刺的话语,适才心头的柔情瞬间消散,只觉冰冷苦涩,神情呆滞的脸上忽而微微一笑,抬起手来抚上她的脸颊,颇为自信的道:“你骗不了我的。我感觉得到,你那晚和我在一起很开心很快乐,也很惬意,绝不是勉强顺从我的无奈,你在我怀里的反应,我一丝一毫都铭记在心,你是喜欢我的,我还不至于笨到连自己心爱的女人究竟是什么心意也看不出来。” 无可心下一怔,脸上只淡淡一笑,推开他的手,说道:“你只看到我的身体,你看得到我的心吗?你忘了?我是密侦,擅长伪装,如果我不让你感觉我喜欢你,你又怎么能被我骗倒呢?我从开始就在骗你,我一直都在骗你,一直千方百计处心积虑的让你喜欢上我。一年之前,我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偶然撞见了你手上的伤,那时调查高寀的任务进展不利,我就利用给你治伤的机会,有意的接近你,亲近你。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我是带有目的的,我是别有用心的,我是有图谋的,我要从你身上打开一个缺口,对付高寀。你以为我会无缘无故的对你那么好吗?你难道忘了你我的身份?我们是对立的。我怎么可能对一个敌方的人付出真心?我怎么会喜欢仇人的心腹?我不过是骗你,我有意无意的让你注意到我关切你的情意,不用多,一个眼神足矣。 我知道你的身世,了解你为何对高寀惟命是从,我明白你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我知道只要我对你关心,你一定会被我打动,你一定会对我感激不尽,报以真情。我的谋算得逞了,你真的被我骗到手了,真的喜欢上我了,只可惜我只利用了你一次,就被你发现了。随你怎么样,我无话可说,你杀了我吧。” 她这一番话说得平和清冷,眼神里透着坦然无畏,一副视死如归的淡定。她说这样尖刺的话,正是要激怒何璧良杀自己。付出的感情和希望越大,失望和痛苦就会越强烈,不平和愤怒也会加剧。 何璧良大受打击,心彻底凉了,怔怔地盯住眼前的无可,恍惚之间,他感觉这个女子像迷雾一般让他捉摸不透。他脑子里不断浮现着曾经无可对自己的无微不至和款款情意,他实在不愿意相信那是假的,虽然那个时候无可对自己没有爱意,但却有情意,靠装是装不像的。她那种善良和纯净,与生俱来,浑然天成。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就如他自己所讲的那样,从来没有人对他那么好,但是,这样的好竟然是一场镜花水月?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无可是这么有心计这么想利用自己,他只相信自己的直觉和感觉,他更自信自己的眼光和判断力,绝对不会看走眼,绝对不会看错人。 忽然之间,他的脑子里蓦地闪现出刚才无可担心自己急奔的样子,她那紧张焦急的表情,一心保护自己甚至连命也不要的行动,再有适才她痴愣地望着自己重新编绾起来的发结,眼中闪动着的复杂情愫,掩藏不住流露而出真实的情意。这一切的一切,深深撞击着他的心灵,剧烈的刺激着他的神经。想到这里,他的心一下暖了起来,他绝不信无可对自己没有一点情和爱,他相信她绝不是为了情报才和自己相好,她是喜欢自己的,他肯定。 何璧良凝视着无可半晌,轻轻的道:“也许我对你的探奇还不够深入,但我已经对你情有独钟。就算你真的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可我只会更爱你。”无可道:“爱要两相情愿。”何璧良道:“不,爱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一个人说了算。”无可道:“那你继续一相情愿好了。可是我要告诉你,其实我只是骗你罢了。”何璧良道:“你骗我总好过我骗了你。就算被你骗,我也觉得很满足。” 无可听得他的语气平静,完全没有动气的迹象,不由得心中一震,感受到他对自己的爱真正是深不可测,霎时间心里缓缓流淌着绵绵不绝的幸福之感。无可见不能使他动怒,于是言辞更为狠绝,冷冷的道:“这不像你的个性,一个冷峻果决的快剑侍卫,是不应该这么儿女情长的。何况你是一相情愿,自作多情。你为什么还要骗自己?你清醒一点好不好?我不喜欢你,我是骗你的。” 这几句话像霹雳似的,一字字在何璧良心底里炸响,他冷静不了了,他的心在燃烧,混合着酸涩的味道,当真是痛楚万分,难受之极。他脑海中盘旋的,尽是那晚和她亲热的画面以及她对自己动情的眼神。如果可以,他希望将时间停留在那个温存的片刻,他宁愿相信,她还是那晚的那个女子,那个对他爱意绵绵的女子。 那一刻他是如何的满心希望,谁会知道,换来的却是这样极致的失望。几缕清幽的月光射从天窗口和木屋的缝隙中照射进屋子里,无可清晰的看到了他眼中气恼的目光,可是也分明看见了他眼底的黯然和失落,不由得心痛不已,脸上却强装出冷漠的表情。 何璧良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懑和怅然,不甘心也无法相信无可对自己全然无情全为利用,她极力否认喜欢自己,怎样才能证明她其实是喜欢自己的呢?他思索刹那,脑中瞬间灵光一闪,想到一个主意。就在无可话音刚落的片刻,何璧良注视她的双目反问道:“是吗?你真的不喜欢我?”说着猛然张臂将她搂进怀里,紧紧抱住她,同时猛烈地吻上她的嘴唇,力道极重,疯狂无比。无可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叫,下意识奋力推开他。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眼见何璧良发疯似的举动,无可以为他真的被激怒了,他要把他暗藏的邪念付诸行动了,心中禁不住的害怕。然而,逐渐逐渐,她感到一股柔和而浑厚的力道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挣脱不开,毫无抗拒之能,只觉被他抱着是如此亲切如此舒适,她不再想挣扎,也不愿再挣扎,本来用力推他的两手缓缓滑了下来,她的身子愈发柔软,呼吸亦愈加急促,虽然还在推他,但已是不自觉的不再用力。何璧良感受到她的反应,闻到她秀发上淡淡的清香,心中一阵阵激荡,充满了缠绵之意,温馨之情。 在他火热的亲吻与激情的爱抚中,无可深深地迷醉了,渐渐的,她感到那猛烈而疯狂的吻变作了细致绵密、温柔缠绵的吻,却让她不禁想起那晚他对自己的第一个吻,那个热烈而霸道的亲吻,心想就算他真的要对自己先奸后杀,也由得他了。她要让他快乐,就算自己死了他一滴泪也不要流。他这一生从未活得真正快乐,只当他遇到自己之时,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他才真正品味到人生的乐趣。他已经长久的没有开心过了,自己还能陪着他的日子却太短暂了,所以她要尽力让他快乐,能让他开心一下,哪怕只是片刻。 第二百五十二回 情涌心荡 这样想着,无可的心中顿起柔情万千,霎时间对他的爱意倾泻而出,不但不再推他,反而移动两手搂住了他的腰,动也不动的任由他所为。此时之间,她只感到他对自己的爱抚一点点地渗入,那渗入到骨子里的悸动,一丝丝的颤抖,一滴滴的渴望,温存的情意沁透了的爱,流荡着和悦恬美的气息。 正当无可以为他会有进一步的动作时,忽然何璧良停住了所有动作,慢慢放开她,只见她晕红双颊,眼神里透着惊羞之色,柔声问道:“为什么不反抗?”无可听他语气充满了体贴,心中温暖无限,低声道:“你知道我反抗不过你的,又何必问?”何璧良道:“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你是喜欢我的呢?你刚才的反应和现在的眼神都已经告诉我了,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无可心下顿明:“原来他这样做是故意试探我的。不行,我不能被他看穿我的心思。”定了定摇曳的心神,淡然说道:“我不是喜欢你。我骗了你,我当初的的所作所为,引诱得你动了情,这是我欠你的,所以我接受你所要,还你一个实实在在的人情。反正第一次都已经给你了,也不怕再被你得到一次。” 她闪动着的目光就像是清溪河水那变幻莫测又柔情百转的粼粼波光,何璧良看出了她眼神里不经意流露出的情意,温言道:“你为什么这么说?你不欠我什么,是我欠你,如果没有遇见你,没有你为我治伤,我活着也跟死了无甚分别。我很清醒,我很清楚你是喜欢我的。你不要再骗我了,你骗不倒我的。 刚才我那样对你,你对我的回应我完全明白了完全肯定了。你要是不喜欢我,你绝不会让我得逞的。你这个人,为人端严,性情决绝不二,怎可能随便屈就?尤其是这种终生大事,你绝不会心甘情愿被一个男人一次又一次的侵犯。你若不喜欢我,你怎会让我得手?当初我只是轻薄于你,你就拿剑指着我,何况是这样肆无忌惮的侵犯?你一定会奋力反抗到底的。除非,你喜欢我,你才不会做任何挣扎,任我所为。”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听他把对自己的了解说得丝毫不差,心下喜悦之间不由得心下一惊,喜的是他对自己的了解程度之深,惊的是怕掩饰不住为他而死的心意,佯怒道:“何璧良,真的很疯很霸道。哪有你这样占了人家便宜还硬要说人家喜欢你的?我的第一次已经被你夺走了,也就不在乎被你多夺走一次。你听好了,我不喜欢你,我只是骗你利用你。” 何璧良淡淡摇头,唇角边荡起一丝意味难名的浅笑,一手温柔地轻抚着她肤如凝脂的脸庞,说道:“你还想骗我?”无可一侧首避开他的触摸,用半嗔半恼的眼神定定地瞪着他。 何璧良坦然道:“我这个人虽然向来争强好胜不甘人后,但是行事一向自有分寸,断不会得寸进尺,该霸道的时候我绝不退让,不该霸道的时候我理让三分。那种得理不饶人,无理搅三分的情况偶尔也可能出现,但是我一定不会用在我心爱的无可身上。就好比那晚是你自愿跟我**的,你现在却说是我夺走你的清白,你爱怎么说都好,我都一口承认,一力承担,绝不会辩白一句半句。” 语调一转,满是无赖气的说道:“你觉得我疯这就对了,你记得我说过的吗?为你疯,我愿意。既然你承认引诱我在先,你就得对我负责到底。我已经被你弄疯了,你可不许离开我啊,你得跟着我,细心体贴的照顾我,生生世世都要陪在我身边。” 无可被他这股赖皮劲弄得全无招架之力,又急又倔的道:“你……我真的没想到你有这么疯,你这个疯子,疯子。你别痴心妄想可以栓住我,除非你杀了我。”何璧良见她那样乖巧的倔强,越发秀美娇弱,让他忍不住想将她拥入怀抱,保护着她温柔的坚强,温软的笑道:“让你看看我这个疯子更疯的疯法。”说着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着,柔声道:“你永永远远都逃不出我的怀抱。怀中璧,誓无双,今生缘,来世续。我们千生万世都要在一起,永不分开。” 无可没有挣脱,任他抱住,听得他说千生万世,说的正是刚才自己说的这个词,还听得他念了自己写给他情信上的那几句话,心里不由得一荡又一荡。四目相对,她看到他眼中那种寂静的温柔,忍不住心疼,刹那间她又一次感受到,他虽情烈如火,却也温润如玉,他狂热躁动的心中亦蕴藏着静雅与柔和。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的话语中浸透着绵绵情意,无可的眼中情不自禁涌出热泪,哽咽着说道:“你放过我,你放过我吧,我求你放过我,放过我。”何璧良道:“我很爱你,我们一定要在一起。”口气极是坚持。无可颤声道:“对不起,我不该接近你,不该骗你,你已经得到过我,不要再抓着我不放了,你放过我好不好?要不,你杀了我也好。” 何璧良见她的眼角滑落两行清泪,心中颇为心疼,柔情一起,轻声说道:“我不要得到过你,不只是一刹,不只是曾经,更重要的是以后。我要你跟我在一起,天长地久,永永远远。”说着轻轻吻上她的眼睛,吻干她睫毛和脸上的泪痕。无可没有避开,任他亲吻。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凝视着她的明眸秀眉,娓娓说道:“我十二岁那年,我爹和我娘都死了,我流落异乡,被高寀收养。这十几年来,江湖中的恩怨仇杀,朝局上的利益争夺,血雨腥风,无一宁日,我觉得很累也很厌倦,尤其是做高寀的手下,可以说是每一步,一惊心。 在我十三年孤寂的生命中,直到你的出现,我的生命才有了新的转机,你的一言半语,一个微笑,也足够慰藉我疲惫而迷惘的心,更何况你总能看透我的心。这真是老天给的机缘,我要抱紧抓紧,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走到现在这一步,我唯一在乎的就是你。你是我最珍视的人,我怎么会杀你?我哪儿舍得动你?为了你,我死也甘愿的。有你在我身边,我死而无憾。” 无可见他眼中闪动着幸福的喜悦神采,心中顿生说不尽的柔情,不忍再说拒绝他的话,更不忍说不喜欢他,激动之下,心中一阵迷乱,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怔怔地望着他。 何璧良道:“还记得那晚你问我,你说,如果你说当初你接近我没有目的,不带任何目的,我信不信呢?我不假思索说我信。我并不是平白无故无缘无故这么说,也不是被情爱冲昏了头脑这么说,我是有根据的,我见你那样极力否认医治我的手关乎救我的命,而且狠命地拒绝和我亲热,如果你真是有目的的接近我,这都是最佳的机会,可是你都不用,甚至否定和排斥。 所以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相信你心地善良,医者仁心,当初接近我只是为了医治我,是单纯的对我好。你现在说不喜欢我,怎么能骗得了我呢?我明白你为什么不跟我走,父仇未报,沉冤未雪,你是想留下来报仇。可是你应该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眼下保住性命才是第一要义。” 无可怕瞒不住他,心想:“他不知道我准备为他死,他只道我是为留下来报仇。怎么办?我还该不该装下去?要我再说一句不喜欢他,我实在说不出口,看见他伤心,我很心痛,我该怎么办?我必须要救他,还能怎么做呢?” 第二百五十三回 寒烟露毒 何璧良见无可凝眉不语,若有忧思,又道:“就算我们身份受了限制,可不论怎么多的枷锁,总是关不住我炽烈的爱,我们的阻隔够大,相守够难,可我还是要费尽心思让这一切变成可能。”说着拉起无可的一只手放在自己心口,全心全意的道:“你相信我,我一定做得到。” 无可见他眼光中诚挚无比,坚定无限,只觉被幸福的阳光包围,心里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满足。忽然之间,蓦地感到被何璧良握住的手刺骨的一凉,心下一惊,将手一抽,反抓住他的手,又惊又急的道:“怎么你的手这么凉啊?” 何璧良听她突然说了一句关心自己的话,瞧见她一脸的紧张担忧之色,心中顿时抑制不住一阵喜乐,跟着胸口一热,顿觉头晕眼花,一头倒在无可肩上,但他随即强振力气立刻抬起头,站直身子。无可焦急的问道:“璧良,你怎么样?没有没事啊?”抓着他手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何璧良甩了甩头抵抗眩晕,然后用另一只手摸着头,道:“我没事,没事。你不要担心。快,快换衣服,咱们走。”说着拉着无可转身去拿包袱。 刚跨出一步就觉得身体有异样的反应,忽感丹田之间发出一股寒气,不受控制地冲向周身四肢百骸,只觉胸口一阵滞涩,四肢冰寒,直冻得发抖,一时支持不住,腿脚一软,扑通跌倒在地。无可被他这一拉,歪倒在他身上。何璧良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感到手脚凉麻,难以动弹,动了几动也没坐得起来。 无可大急,唤道:“璧良,你怎么了?你没事吧?璧良!”立即将他扶起坐正,见他脸色略显发白,身子微微颤抖,似乎冷得不得了。何璧良颤巍巍的道:“我只觉得丹田里有一股阴寒之气,慢慢的游走到四肢,浑身的骨节之中都是丝丝沁骨的凉意,冻得我喘不上气来。”无可当即拉过他的手腕一搭脉,只觉他的脉象古怪,时急时缓,起伏跌宕,顿时大惊失色,道:“寒烟露。你怎么会中这种毒的?”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道:“今天晌午高寀下了格杀令,尽管我撕了情信扯了发结,他仍不完全相信我会对你动手,在行动之前,他叫我喝下了一小杯酒,他说我泄露机密这只是小惩大诫,如果三天之内我没有找到机会下手,他会给我暂时缓解的药,以保住性命。如果我有背叛他的念头,他就不会给我解药,如果我带你逃走,三天之后就会毒发身亡。我只知道那是杯毒药,却不知道是什么毒。当时我顾不得多想,只为博取他的信任,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跟他保证,必定有个交代。他笑着点头,说等我的好消息。原来他是骗我的,没想到这毒这么快就发作了。” 无可听了并不吃惊,她对高寀的毒辣手段了如指掌,泄密者定杀不饶,何璧良只是被逼喝下毒药已经算是最轻微的惩处了。无可问道:“我把你脉,见你身上几大要穴封闭了两处,这是为何?” 何璧良道:“当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毒,我怕那毒很快发作,影响我带你逃出京城,我还想带你逃得越远越好,三天时间怎么够呢,所以我饮下那毒之时,自己暗运内力封闭两处大穴,既可防止毒性扩散太快,也不会危及性命,我希望可以多拖一些时日,才能护送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无可心下感动不已,眼里不由得湿润了,哽咽了一下,说道:“大穴是不能点得时间太长的,点大穴都可能危及性命。虽然可以抑制毒性蔓延,可是只能阻止毒性奔心,这种毒如果运功对抗,反而会使毒力加大,现在毒性被你压下至四肢,所以你的手脚会寒凉麻木,以至脚下摔倒,刚才你几番激动,加速了毒性冲击血脉,所以你会眩晕。你快自定心神,调运内力,解开身上你点的那两处大穴,快啊。”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点头道:“好。”立即照做,调息运气,安定神志,以潜运内功加呼吸吐纳的方法来调解。无可道:“寒烟露是种至阴至寒的毒。中了这种毒,一日之内安然无事,没有毒性反应,而后毒发之时,致人冻僵,经脉错乱,神志模糊。三天之内如果没有服得解药,就会寒毒攻心,僵瘫而死。你千万不可大意。”说着从身上掏出一包天茄花,道:“我带了一包天茄花粉,你吃一点,可以缓解你的不适。” 何璧良看着那包天茄花,犹豫不决。无可看出他心思,说道:“你怕我又把你迷晕吗?你放心吧,天茄花虽然能使人迷幻昏厥,可是也有通脉疏络,镇痛驱寒的功效,这味药属热性,刚好可以缓解你替内的寒毒。份量不大不会使人迷幻的,只吃一点就够了,不会让你睡着的。”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情知自己这时根本爬不起来,如果无可要走,已经走了,断不会还留下,点头道:“我听你的。”说着想伸手接过她手上的纸包,手竟抬不起来。无可见他全身格格寒战,不由忧心更甚,道:“看来这毒反噬的厉害,你的手动也不能动了,如果你没有刻意压制寒毒到四肢,这毒在服下十二个时辰之内倒还不会发作。刚才听你说,高寀是今天早上给你下毒的?” 何璧良道:“是,到现在还没过一天。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暂时压下这毒?我还要带你走,赶紧走,不能再待在这儿。”无可道:“你千万不要急,一急毒性会更重。先吃下天茄花再说吧。”说着打开纸包,扶着何璧良的头,往他嘴里喂了适量一点,道:“很快就会有效,你可以继续潜运气息,调理内动,打通经脉。”何璧良点了点头,依言运功,本来这股阴寒之气逼得他几欲冻僵,似乎全身血液都要凝结,此时得天茄花药力一冲,身子渐觉暖和,说道:“吃下去以后好象觉得缓和一点了,这药果然管用。”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靠近何璧良身前,伸开手膀把他紧紧抱住,两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合在一起。何璧良感到她身体的温暖,周身顿觉渐渐热乎了起来,被心爱的人抱着,他的心也是暖的,不自禁的想:“无可这是在用她自己的体温救我,她待我这样好,有妻如此,夫复何求?”蓦地心口一热,静静凝视着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脸,心中柔情无限。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刚抱住他的时候,直感到他的身子冷得彻骨,微微寒颤,过得一会儿,她觉得他的身体不似那么寒冷了,轻轻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关切的问道:“有没有觉得好点?”何璧良浅笑道:“被你这样抱着,能不好吗?”无可脸上一红,却不松开他,道:“说话没个正经,人家真的很担心你,可不是跟你开玩笑啊。”何璧良感觉手脚比之刚才松活得多了,慢慢抬起双臂,抱住她的腰,喜悦的道:“你看,我的手能动了。” 无可伸手摸了摸他的手,感到不再寒凉刺骨,有了一点热度,心下稍宽,问道:“那你的脚呢?”何璧良抬了抬双脚,却还是不听使唤,心头不禁焦躁起来,道:“还是动不了,站起还能勉强,若要运力奔走只怕还有些不便。这可如何是好?”无可劝慰道:“你别着急,一会儿会恢复的。这种毒有法可解,就算三天以后高寀没给你解药,你也不会有事的。我教给你配制的方法,用半钱金牛七同三倍量的桃儿七,用甘草浸泡过后,再用酒醋分十次服下,即可解毒。” 第二百五十四回 以身解毒 何璧良道:“有你这个神医在我身边,我还怕什么毒?我只怕此毒这一时半会儿消退不了,我要赶紧带你离开这里,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恢复快点?”无可心中暗暗叹道:“我只怕以后未必能再陪在你身边了。我也不愿和你分开啊。”微一思索,想到院子外的围栏是竹子做的,顿时灵机一动,道:“我有办法了。”说着一跃站起,转身要走去屋外。 何璧良赶忙一把拽住她,惶急的问道:“你去哪儿?”无可安抚道:“我不会走的,我会跟你在一起。我去外面找一节竹子用。”何璧良心下一宽,松开了手。 无可在门外拾起起先何璧良丢在地上的他的那把剑,砍了院落围栏的一节竹节,丢掉剑拿着竹节走进屋里。何璧良见她回来,心头一喜,瞧着她手上握着两个约莫两寸长的竹节,奇道:“你这是干什么?” 无可道:“这竹子粗细正合适,我现在就来帮你解毒。”说着卷起何璧良的两条裤腿,右手轻轻揉按在他足三里的穴位上,只听见他不自控的低声呻吟了一声,问道:“是不是很痛?”何璧良本痛得皱眉,听她这么问,强笑道:“还好,忍得住。我只是奇怪,为什么轻轻一碰,也会这么痛?” 无可道:“寒毒被你压至于此,足三里此穴又靠近腿部关节,所以你的腿脚不听使唤。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有解救之法。”说着取出火石,将那剩下的天茄花带纸包放进竹节筒中烧燃,跟着一左一右,分别吸附在他两条腿的穴位上。何璧良恍然明白,这个烧药加火罐的方法着实是很好。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过了一会儿,无可取下他右腿上的那只竹节,只见红紫一团隐约泛着青黑色,道:“你腿上的毒被拔出来了,汇聚在此,这便好办了。”说罢低头,正要以口相就。何璧良一惊,忙伸手拦住她,大声道:“你不能吸,你会中毒的。”无可微微一笑,道:“这一点毒无碍,再说我知道这毒解药的配方,不会有事的。” 何璧良想到适才她告诉过自己这毒用什么药物可解,顿时心下一宽,随即又想到另外的问题,担心的说道:“可是你身上还中有东瀛邪蟒的毒,中两种毒总是极危险的,而且不知道会不会两毒相冲?干脆我先用血给你解毒,好吗?”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道:“你现在身上中了寒烟露,你的血寒凉非常,只怕也未必奏效。还是让我先帮你解毒吧。虽然我身上有东瀛邪蟒的毒,可是你好了之后,你就可以用血给我解毒,没事的,你不要担心。”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她这一番话其实是安抚何璧良的,她自己也不知道东瀛邪蟒的毒会不会和寒烟露冲突,毕竟东瀛邪蟒的很多秘密是不为人知的。那晚无可和何璧良缠绵之前咬过他,他的血进入了她的身体里,东瀛邪蟒的毒已然渐渐瓦解。 虽然现在她身体里东瀛邪蟒的毒已经很少了,可是时日尚短,还没有排除完全,她此时一心只想救何璧良,什么也不顾了,心想就算自己死了也无憾,那样高寀就会以为是何璧良杀了自己,再也不会对他不利,自己也同样是救得他的命。何璧良听得无可这么说,信了她的话,他想着如果能够赶快好起来,便能带她立刻逃走,眼下只有这样做,于是不再拦阻她。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小心的咬破他右腿足三里处的肌肤,一口一口吸了他的毒血出来,吐在一边地下,直到吸得彻底干净,看见吸出来的血液已全呈鲜红之色,这才放心。然后取下他左腿上的竹节,照样再做一遍。 就在她正在吸时,她逐渐逐渐感到身体里尚未解除的那点东瀛邪蟒的毒和寒烟露有所冲突了,心下不禁一惊,然而转瞬淡然,她不顾一切仍然坚持吸出最后一口毒血,刚一吐在地下,身体就支持不住,慢慢歪倒。 何璧良大惊,一把抱住她,惶急的唤道:“无可,你怎么样?是不是中毒了?”无可轻轻摇头,微微笑起来,说道:“你腿上的毒已经清除干净,现在你身上的寒烟露毒性大减,就算过了三天,也不会有性命之危了。”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见她满脸都是喜色,听她言语全然只顾念自己,一点没顾及自己,顿时热泪盈眶,下意识动了动双腿,感觉经脉不再闭塞,能够运动自如了,道:“我的毒解了,我现在割血帮你解毒。”无可淡淡摇头,说道:“不可以啊,你身上的寒烟露还没有完全清除,一定要服过金牛七和桃儿七加干草的解药以后才能完全解毒。现在你身上还带有这毒,割血给我没用的。” 何璧良心绪大乱,寻思:“无可中了寒烟露,眼下我身上也有这种毒,就算我割血给他,也还是把寒毒给她,根本解不了东瀛邪蟒的毒。金牛七桃儿七干草的那个解药还得分十次服用才能解毒,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眼下该怎么办是好?”想到这里,心头不由得大急,道:“那该怎么做?你告诉我,你快告诉我。”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听他口气无比焦急,见他满眼满脸皆是惊惶之色,心下甚是宽慰,缓缓移动双手,摸着他的脸颊,搂住他的脖子,她想再多看他几眼,把他的容颜,包括每根眉毛,每根头发,都牢牢记在脑海里,她只怕自己命在顷刻,再不看就来不及了,她还有很多话想跟他说,一直没说给他听的那些话。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凝视着他的双目,眼光中柔情无限,嘴角浮起一丝嫣然的笑,说道:“璧良,抱紧我,我冷,你抱紧我,我不冷了就好了。”何璧良连忙脱掉自己的棉布厚外衣,迅速的裹在她身上,然后把她紧紧抱在怀中,两个人的身子紧挨在一起。何璧良疼惜的问道:“这样还冷不冷啊?” 无可望着他的眼睛,说道:“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一直没说给你听。”何璧良道:“什么话?”无可道:“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何璧良听得一奇,问道:“什么不是故意的?”无可坦言道:“我当初接近你,主动要医你,我只想着要做一个医者该做的事,可是我自己也细思过好几回,我内心深处是不是真的一点也没有目的呢?真的仅仅只是医者的心思吗?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也许在内心深处,我有从你身上打开一个缺口、从你身上套取情报的暗想,所以我对你的关切不知不觉超出了一般人,虽然我对你只做了医者应做的事,但我从你身上打主意的想法也不是没有的,只是始终藏在心底,渐渐的连我自己也忽略了。我在和你的接触之中,不由心生怜悯和爱护,对你只做了一个医者要做的事。我想,我未必不是没有喜欢你,也许是喜欢了也没有觉察到。 因为我和你身份对立,我总在刻意的警醒自己和你保持距离,也许我心底不是没喜欢你,而是怕喜欢上你。我之前也曾不经意地回想起我们相处的那些时候,我也曾偶尔发觉,你的目光静静在我身后追随,但我却不以为意,我从不相信你会对我这个身份可疑的人有意思,而我对仇人的心腹也从未有兴趣,即便看见你对我有异样的眼色,也始终淡然处之。 因为心静,心如止水,是以自己无所知觉、进而无所避讳的接近你,可在不知不觉之间,已对你渐渐生出了情愫,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直到那晚,你跟我说你喜欢我,你将我唤醒,我才明白了我对你的感情。” 第二百五十五回 挚言心曲 何璧良听她吐露心声,心中极为喜悦,欢欣地笑起来,温言说道:“明白了难道不是更好吗?”无可浅浅笑了一笑,说道:“我之前是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你喜欢我,而且我也没想到,你竟然会喜欢我这个身份可疑的人,甚至在生死一线的关键时刻,果决地放我走,你只顾念着我,你都不顾及自己会不会被高寀责罚。 你只从我的眼神里就感到是我,哪怕我蒙着面也逃不出你的眼睛,你只凭直觉,你就能感知我的存在,我恍然感觉到,我在你心里,我根本逃不出你的心。我没有料到,当初不经意间的种种接近,屡次靠近,你竟会对我暗生情愫,可是我当初并没有这样的意图,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何璧良听她吐露心事,说得如此坦然,不由得心下阵阵感动,柔声道:“你的心意我很明白,也许你起初靠近我,的确带有目的,可是你宅心仁厚,菩萨心肠,这种隐藏的心思被你的善良天性和医者仁心占了上风,所以你没对我做医治之外的事。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那个时候,你大可以只医得我八成好,再找机会多多接触我,但是你却真的关心我,直到我的手完全康复。其实就算你真的在我身上打主意取情报又有什么关系呢?以我的眼光必定瞧得出来,也许我就更早一点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可是一切依然不会改变,我还是会喜欢上你,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会让你喜欢上我。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会像现在这样成为一对,爱意缠绵,在一起。”听得他诚挚的话语,无可感到内心越发安宁,问道:“你真的一点不恨我、不怪我吗?” 何璧良浅笑道:“我爱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恨你怪你?我要感谢老天赐给我一个救星跟福星,让我心生牵挂。我说过,你救的是我的命,我对你不是一句感激感恩就可以说得清的,千句万句也说不清。这世间上除了你,原也没他人怜惜过我。你灵心慧质,冰雪聪明,往往能看透我的心,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你都能猜到我想做什么是什么意思,这世上只有你才这么了解我,也只有你能这么了解我,你对我一切都了然,总是把我看个通透明白,你就像早就存在于我身体里,溶入在我骨血里一样,让我无法忘怀,不得不爱。” 无可听得他这番话,顿感无比欣慰,她从来感觉他对自己的爱很深,没想到有这么深,大限将至之时,她又一次深深地体味到,他对自己的爱究竟有多深,他到底还是看懂了自己的心,没有比这更令人喜悦的爱了。 无可情不自禁的一笑,说道:“听你这么说,我真的可以安心了。人的胸怀更由于心的开通,别的人往往怕被人看穿,只会觉着窘迫意外,可你却是难得的胸襟宽广,心地坦荡。你若心里喜欢了一个人,不会半点含蓄深沉,总是简单直白,要不是我对你早有了解,清楚你的为人,我真的会被你吓跑的。”说着莞尔一笑。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也不禁一笑,柔声道:“那天是我不好,久别偶遇,反应过度,我见你对我不理不睬,我只想立刻让你明白我的心意,生怕错过了那次相遇的机缘,我怕等到下次和你相见遥遥无期,更怕那时候你已喜欢上了别人,当此那时我若再不说,我怕我们将来变成有缘无份,既然我们有缘,我就一定要让我们有份。我一时情不自禁,对你做出非礼之举,还盼你见谅。” 无可听他声音渐有愧意,心里暖烘烘的,说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是个怎么样的人。一反常态,皆因情动,若是欲念,你怎么会见我晕倒而懊悔焦急呢?那不是正中下怀的良机吗?不然的话我也没有可能拿剑指着你了。 以你的武功早就可以点了我的穴道,为所欲为,可是你没有,就算我咬你抓你,你也舍不得动我一下。那个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曾经我没想过我会喜欢你,可是现在我真的喜欢上你了。那只发结是真的,那封信也是真的,虽然我是想引开你的注意力,不想让你发现自己中过迷药,虽然我带有这种用意,但是我想编绾发结书写信签,以示真心真爱却也是出于至真之情至诚之意。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丝丝真情,字字真心,我已经告诉你了,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是你的娘子,我是心甘情愿和你在一起的,我是你的,我只是你一个人的,我们永远都不分开,永远在一起。”说着凑近何璧良的脸,轻轻吻了吻他的嘴唇,一双美目怔怔凝视着他,眼光中闪耀着幸福喜悦的光芒。她知道自己命在须臾,眼前为时不多,心中言语定要说个明白,务须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意。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心里一直盼无可把这些话亲口说给他听,此刻终于听到了,不由得心花怒放激动难抑,欢喜的笑道:“你把这些话写在我心上了,我不只要记得,还要刻成永恒的印记。”无可定定望住他的眼眸,淡淡笑道:“我见你性命有危险,我才知道,自己原来是可以替你去死的。”说完这句话,体内两毒发作,突然“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见此情形,一下慌了手脚,叫道:“无可!无可!”他抱着她,只感到她全身发抖,身子垂软,心头忽想:“莫非那两毒真的冲突了?冲突到如此严重的地步?我不该让她帮我吸毒,是我害了她。”他想到此处立时自责不已,又慌又急的道:“你快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我要救你!我要救你!” 无可轻轻一摇头,道:“没想到东瀛邪蟒的毒和寒烟露混合在一起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你听我把话说完,好吗?”何璧良急道:“可是,可是,你身上这毒,这毒……”无可道:“你什么事情都由着我,宠着我,此刻只是一句话你也不让我说给你听了吗?”何璧良忙道:“不!不!以后我更要宠你一百倍,一千倍。你说你说,我听着,字字句句入耳入心。”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道:“我今天出来见你,是前几日已打定的主意。就算你今日没用风筝传信,我也会出宫来找你。我要劝告你明天不要去火烧粮草,这趟运粮至关重要,皇上一定加派了人手,戒备极其森严,我怕你出事。璧良,你不要再为高寀卖命,我好担心你,担心你毁在他手上。 他就是看准了你这个人根性过于厚道,所以他用恩情要挟你,控制你,他对你提拔重用,其实只是利用你。高寀阴损毒辣,如果你不杀我,他就定然会杀你,否则,他就不会逼你喝下寒烟露,其实他根本不相信你。虽然你是他一手养大一手栽培的亲信,但他也是说杀就杀,不留半点余地,不念半点感情。你不要再受他钳制了,你要为自己想想。” 何璧良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决定带你离开,就是不想再为他效命了。我放飞风筝之时,我也不敢肯定你一定会出来见我,我没想到我在你心里有这么重要,原来你心里这么在乎我,这么关心我,我……我……我欠你的实在太多了。”说到此处,蓦地恍然大悟,心中陡然明白为什么刚才无可说不喜欢自己,心疼的道:“我知道了,适才你为什么说不喜欢我,不跟我走,你是想激怒我,让我动手杀你。”无可见他体会到自己的良苦用心,心中甚是快慰,柔声道:“对不起。你恼我吗?” 何璧良深感歉意,猛烈地一摇头,心疼的道:“不!是我对不起你。我恼我自己。”说着不由得热泪盈眶,泪水跟着直洒了下来,哽咽道:“你想要叫我知道我走的路是错的,叫我早日脱离高寀,你想要拉我回到正途,你是为了我!你越是说得狠绝,就越是抱着为我死的决心,你是为了救我!如此深情深爱,你全都是为了我!你这样做,我欠你的还怎么得清啊?”无可的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见他明白了自己的深意,不自禁的欢喜。她清楚自己的性命已到尽头,虽不盼他知道自己隐藏在心底的用意,但他终于还是知道了,两人的心到底是相通的。 第二百五十六回 生死同心 无可满心欢悦,望着何璧良的脸,轻轻说道:“我没想过要你还,我愿意把我能给的一切都给你,就算是我的命,我也愿意。”何璧良心头一揪,恍然道:“所以刚才我侵犯你,你却不作丝毫反抗。其实我只是想跟你证明你是喜欢我的,那一刹,你以为我要把暗藏的邪念付诸行动,就算你知道我要对你不利,你还是任我所为,你……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说着心中狠狠一痛,忍不住失声痛哭。 无可道:“我喜欢你,不管你对我做什么,我也由得你了,好让你心愿达成,即便那是个邪念,我也愿意满足你。只要没有损害旁人,只要你能高兴,我都乐意承受。你这一生从未活得真正快乐,只当你遇到我之时,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才真正品味到人生的乐趣。你已经长久的没有开心过了,可我还能陪着你的日子却太短暂了,所以我要尽力让你快乐,能让你开心一下,哪怕只是片刻。只要看到你快乐,我就心满意足。”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猛烈的摇头,哭道:“我不要你对我这么好,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不该对你有那种念头,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无可道:“就算你当我那晚骗你,我会在你杀我之前,告诉你,为什么那晚我会那么做,因为我不想将来你和我哥哥生死对决。”何璧良奇道:“你哥哥?你还有个哥哥?”无可点头道:“是的,他是我堂兄。在这个世上,我只有你们两个亲人,你们在我心里同样重要,我不要看到你们生死对决,以命相拼。那样我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说到这里,已是气若游丝。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一直低头凝望着她,只见她眼色中柔情无限,蓦地体会她到对自己的深情,实是自己以前想像不到的,他终于知道她是如此这般深切的爱着自己,不由得心中激荡,热血上涌,顿时泣不成声。他急想施救,却不知方法,无措之极,心中一片茫然,但听无可说话时神智不乱,心中升起了万分之一的希望,当即提起右掌,抵住她背心,急运真气,源源输入她体内,盼能压制下毒性。 何璧良垂泪道:“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你对我真的太好了!我不该让你帮我吸毒,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你快告诉我,我该怎样救你。我要救你!我要救你!”口气充满了懊悔自责,心中焦急万分,不住抽泣。 无可道:“如果我现在不帮你及时解毒,你的腿会废掉的。你曾经伤了一只手就痛苦不堪,如果两条腿废了,你岂不是生不如死?我想要让你安康快乐,就算我死了你一滴泪也不要流。我也不愿和你分开,可是……我怕我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她的声音越说越低,上气不接下气,身子慢慢地斜倒,软绵绵的靠他胸口。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见之不禁惊慌失措,心神大乱,双手稳稳扶住她,颤声道:“不要,无可,你不要离开我,不要,不要……”无可凝视他双目,抬手摸着他的脸道:“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就不会寂寞。”何璧良眼中含泪,急道:“我不要你离开我,你快告诉我怎么救你,快啊!” 无可微一摇头,低声道:“没用的……就算这毒毒不死我,我也打定主意为你而死,我若不死,高寀是不会放过你的。人生莫不有死,死得其所,夫复何憾。现下能为你解毒,能以我命换你命,我真的死而无憾啊。”何璧良心中大慌,用力抱紧她,六神无主的道:“不行。我不能失去你,你快告诉我,到底怎么救你,我不要你死,不要!” 无可低声道:“我还有话想要跟你说,你让我说给你听啊。”何璧良见她命在须臾,实是伤痛难禁,可又不忍违逆她的意思,只得道:“我听我听,你说吧。”无可低声道:“你记住我说的配方,如果高寀给你解药的时候,没有告诉你先用干草浸泡,再用酒醋服食,那他给你的就不是解药,就算是解药也是毒药,金牛七是有毒的,份量一定要少,不加干草和酒醋,是不能服食的。你记清楚了吗?”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又是感动又是焦急,说道:“你都这样了,你还担心我。你说的每句话每个字我都记得。我要救你,我要救你,你快跟我说怎么做?”他现下心急如焚,明知道无可已经回答他没用的,但他仍然不甘心亦不死心,重复问着还有没有办法可以解毒。 无可低低的道:“璧良,我死后你不要把我葬在京城,你把我的骨灰洒在城外白马寺山上那条小溪里,那条溪水蜿蜒而下,汇入的河流是流向江南的。我要回家,你送我回去。”何璧良根本没想要火化无可的遗体,他想找上好的棺木好好的安葬她,听到无可说她要回家,登时无比心酸心痛,眼泪止不住的滴落下来,颤声道:“不要,无可,不要离开我,不要,我不能没有你,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啊,无可……” 无可抓住他的手,喃喃的道:“璧良,抱紧我,我要你抱紧我,你抱紧我啊。”何璧良双臂一张,拥她入怀,紧紧抱住,难舍难分。片刻之间,只见她慢慢合上眼睛,抓着他的手松了开来,身子一颤,脑袋歪靠在他胸口,一头秀发披在他肩上,一动也不动了。 何璧良大惊失魂,惶然大叫:“无可!无可!”一搭她脉搏,已然停止了跳动。他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几乎也停止了跳动,伸手探她鼻息,也已没了呼吸。何璧良伤心无比,悔恨无穷,他恨自己不该约她出宫,这样她就不会因自己而死。一瞬间,他脑海中一片混沌,竟似是成了一片空白,只是叫道:“无可!无可!”但任凭他再叫千声万声,无可再也不能答应他了。 何璧良见无可脸色如常,面颊洁净,浑不似中毒而死的迹象,她依然是那样美丽纯净,那深情关切之意,仍然留在她的眉梢嘴角,流溢着无声无息无休无止的爱。寒烟露和东瀛邪蟒的毒,一寒一热,混合的毒性刚好中和,使人死得安详平静。无可无怨无悔地选择了死亡,真正演绎了一曲用生命去爱一个人的情歌。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何璧良五内俱崩悲痛欲绝,想要放声号哭,却说什么也哭不出来,只觉万箭穿心心疼如绞,寂寞孤单无限痛苦,再也不想活在世上了,只是想立刻死了,永远陪着无可。此时之间,他凝望着无可,痛不欲生,真想殉了她而死,摸着她的脸道:“无可,既然你已经死了,我也再无牵挂了。你是唯一关心我的人,你也是我唯一关心的人,你离开了我,我就来陪你。” 他说着举起右手来,欲猛击自己脑袋,但立时转念,心道:“我曾答应过无可,她若死了,我要为她报仇,大丈夫岂能食言?如果她不是身中东瀛邪蟒的毒,只是寒烟露的毒,她是不会死的,高寀又多负了一笔血债,又多了一条人命。难道无可不是他害死的么?我若不报此仇,怎能轻易就死?” 第二百五十七回 伤逝魂寂 何璧良抱着无可,心如刀绞,欲哭无泪,悲痛已极以至于神志恍惚,他神情呆滞地一动也不动的坐着,心中思潮起伏思绪纷繁,脑海中回荡着无可的一言一语,一颦一笑,耳边萦绕着无可的谆谆嘱咐,关切言语,话犹在耳,人却远去,甜蜜只是刹那,擦肩已是永恒。原来突如其来的刹那间,那些拥有的美好眨眼间就化作了一场梦。人世间,有如此多的不得已。 他只是个普通人,只是个潇洒热情的男人,他不想要什么权势,也不在乎什么名利,他只想有一个关心他爱惜他的女人陪着他伴着他,他只想和心爱的女人做一对神仙眷侣,知心知意,相亲相爱,琴瑟和谐,天长地久,却偏偏被命运送上身份的对立面,阴阳相隔。 他的心有如撕裂般疼痛,从来没有过的惶悔感游走在他的三魂七魄中,他的思绪飘飘荡荡,仿佛在三界上下竭力挣扎,他的灵魂已随她远去,只留下一个憔悴的躯壳,孤独彷徨地游荡在世间。他曾说,他要抱紧抓紧,令每一刻都充实而无憾,然而,尽力抓住的幸福仿如彩虹一样,转瞬即逝而不可捉摸,逝去地毫无痕迹,再也无迹可寻,越是尽力去抓紧失去的就越多。 当初说不出的期愿,终究却只是苍凉的幻梦。抚今追昔,一幕幕在眼前重现,直令他肝肠寸断,心神俱碎,他不住的回想,不住的悔恨,不住的怀念,心头交织着千般况味万般悲伤,这种轰轰烈烈全身心投入付出的感情,一生只有一次,他给了无可,在无可死时他的心就跟着死了,他把对她的爱深藏在心底,从此心里不再为情所牵绊。 何璧良始终抱着无可呆坐在原处,过了良久,一直没有移动。他平时头脑极灵,遇上了疑难之事,总是决断极快,绝不会犹豫迟疑,但今日,眼看自己所爱为自己而死,眼看自己所爱死在自己前面,实是伤心欲绝,他痴痴呆呆就似是失心疯一般,不知不觉间,全然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转眼卯时已到,过得半个时辰,天色渐渐光亮起来,清晨的一片阳光正徐徐照射进屋里来,何璧良仍旧抱着无可一动也不动的呆坐在地上。忽听得有人从远处朝着小院里走来,这人相距尚远,他凝神听去,辨出来者是个女子,心道:“定是佟佳倩宁来了,我得收拾精神,不能让她瞧出端倪。” 只听得那个女子渐行渐近,走进了小院,突然厉声叫道:“何璧良,你还在里面做什么?天都亮了,你还不出来?”何璧良一听,正是佟佳倩宁的声音,搭也没搭理她,将适才被无可卷起的裤腿放下,抱起无可,缓步走了出去。 佟佳倩宁见木门打开,何璧良抱着无可走了出来,只见他脸上肌肉痉挛,神情可怖,不由得心头一凛,再见他抱着的无可已是死去之人,他身上的衣服脱掉了一些,都盖在无可身上。她不知何璧良曾脱掉自己的棉布厚外衣,裹在无可身上给她取暖,她以为何璧良还真对无可来了个先奸后杀。 她与何璧良共事时日几近两年,也对何璧良的秉性脾气,处事特点,都有所了解,她一直觉得这个男人是惹不得的,她非忌惮和他做对手,而是不会主动去招惹,心里隐隐存有一丝怯畏。她忖度他这种个性的人被喜欢的人欺骗,必定是怒火冲天,愤恨难平,一气之下,果然说到做到。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佟佳倩宁见何璧良直直朝自己走过来,不禁惊骇得倒退了两步,讶然道:“你……你真的杀了她?”何璧良冷冷的道:“你难到看不见吗?多此一问。” 佟佳倩宁道:“你真的舍得?”何璧良道:“舍不舍得是一回事,我做不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佟佳倩宁道:“你倒真是说到做到,总算对高尚书有一个交代。” 何璧良道:“我对高大人命令没有哪一次不是按时完成的。”说着把无可放在小院里的石桌上,搬来竹栏,架起柴火,一会儿就搭成了个三尺来高的台子,将无可抱来放在上面。 佟佳倩宁见他要毁尸灭迹,觉得这事已告一段落,道:“我会将那些岗哨撤了。你办妥此事,向高尚书复命去吧。”说罢看了看无可,又看了看何璧良,脸上浮现起一丝哀愁的神情,幽幽叹了叹气,转身走出院子,快步而去。她看到无可的死,看到何璧良亲手杀死了自己喜欢的女人,她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命运,身份暴露之时就是死,她这一哀叹,叹的亦是自己。 何璧良见佟佳倩宁走得没有了人影,眼光看着无可,凝目瞧了良久,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脸,柔声说道:“无可,你放心,我会送你回家。我一帮你做完你要做的事,我就来陪你,你等我。”忽然想起无可珍爱的那只木雕,可千万不能烧了,当下在无可的身上搜寻摸找,却没有发现她带在身上,不禁纳闷:“无可一向把那只木雕戴在身上,如珠如宝,从未离身,她说那是她亲人送给她的,她如此珍视亲人所赠之物,怎么没有再戴了呢?” 猛然想到:“对了,适才她告诉我说,她早打算要出宫劝我,她猜测这趟出宫会有危险,所以事先把木雕取下来放在别处了吧。那上面的图案是牛背着兔子,一种保护的姿态,我知道她的生肖是兔,而这只牛,我曾经以为是她的意中人,也可能是长她两岁的哥哥或者姐姐。现在她告诉我了,她有个哥哥,也许这木雕正是她哥哥送给她的,也许现在这木雕她已经交给她哥哥手上了。她哥哥到底是谁?她说不愿看到我和他生死对决,难道他和无可一样是密侦?也许,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凝神寻思片刻,解下无可头上的发带握在手里,取出火石,生起火焰,心道:“这是我能为无可做的最后一件事,我会认真完成她的心愿,让她魂归故里。她若天上有知,一定会很喜悦的。” 何璧良眼见缕缕青烟上升,飘荡飞远,只觉心中空空,似乎自己的身子,也随着火焰成烟成烬,跟着无可远去了。他脱下自己的衣服,将无可的骨灰收好,包在其中。随手扔出一支柴火,烧了木屋和院落。他抱着无可的骨灰走将出来,身后是一片红亮火光。 何璧良向荒野中直奔狂走,不一会儿,来到了白马寺山上那条小溪边,他打开衣服,将无可的骨灰轻轻洒入溪水中。空山寂寂,唯风吹过,何璧良悄立溪畔,失魂落魄呆立良久,怔怔望着无可的骨灰随水而去,渐渐飘远,终于消失在小溪的尽头,他忽然心头震痛,张口大叫:“无可!”一叫之后,飞足狂奔,沿溪边追上前去,直奔了百余尺,极度悲痛之下,踉跄跌倒,伤心之极不可抑制,扑在地下,放声大哭。 此处荒芜人迹,他哭了好一会儿,心中才稍感痛楚略减,慢慢爬起来,将无可的发带放在衣兜里,他想无可失踪,她的哥哥找她自然会找到七里亭,皇帝身边的女史失踪,而且是一个身份不寻常的女史,是孙承宗的密侦,也是皇帝的臣子,皇帝一定会派人出宫找寻,七里亭到白马寺这一带都在搜找范围之内, 这件衣服留在溪边必会有人发现,到时候自然会传到皇帝耳朵里,也就能让无可的哥哥知晓。何璧良将包过无可骨灰的衣服放在溪边的一棵大树上,衣兜里面放着无可的发带,留下线索之后,他走到山下市集买了件外衣换上,然后回到尚书府去。 第二百五十八回 倩影入梦 何璧良径直走去府中书房去见高寀,穿过回廊,只见书房的门大开,高寀正低头坐在楠木桌边,似在阅览卷宗,又似在闭目养神,他知道高寀遇事凝思之时,便是这么一副形态,轻手轻脚跨进门去,拱手施礼道:“璧良见过高大人。”高寀抬头,见他脸色如常,随口问道:“回来了?” 何璧良道:“是。大人交代的事已经办妥,属下回来复命。”高寀点了一下头,道:“做得好!倩宁在一个时辰之前已经来跟我通报过了,你这趟做得了无痕迹,滴水不漏。很好!很好!”说着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见他精神勃勃,意气风发,一副轻松自若的模样,心下很是喜欢,道:“想不到你对张无可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之前我还怕你下不了手,所以才让你喝下寒烟露,一是对你泄露机密小惩大诫,二是督促你办好此事。你埋怨我这样对你吗?” 何璧良微微颔首低眉,说道:“璧良不敢。璧良泄露机密,理应受罚。”既而抬起头来说道:“璧良对于感情的投入,只止于得到,一旦得到,也就满足了,岂会永无止境,纠缠不完,何况她是一个欺骗我的女子。大人如此处置,已是最轻的惩诫了。璧良自知有错,甘愿受罚,怎敢耿耿于怀。璧良明白大人想考验我,三天时间已经足够了,并非想要璧良的命,只是要我证明对您的忠心。”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高寀捋了捋胡须,瞧着他平静的神色,满意的说道:“不枉我栽培你一场,你没有为一个女人耽误大事。该动手时绝不手软,无毒不丈夫,前途无量啊。你有这个狠心,也就是对我忠心。我当你是自家一份子才跟你说这番话。” 何璧良目光坦然地注视着高寀,说道:“璧良怎会为了一个女人对大人不忠?大人交代的事情璧良哪一次违令不办?璧良向来对大人忠心耿耿,唯命是从,大人当璧良是自己一家人,璧良也认为大人是我的恩师慈父。璧良一向是如此遵从孝敬大人的,难道大人觉得不是吗?” 高寀微微笑道:“哪里哪里。我一手把你拉扯大,教你养你训导你,不但有师徒之缘,不是父子也胜似父子。就是我太信任你,所以才特别怕你背叛我,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吗?”何璧良道:“璧良明白。大人多虑了。璧良替大人效忠卖命从没改变。”高寀拍拍他肩头,满意的笑道:“好孩子!”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递与他道:“这是寒烟露的解药,你用干草浸泡,再用酒醋喝下,既可解毒。” 何璧良听他所说和无可嘱咐的一样,便知他没有撒谎,接过瓷瓶,拱手道:“璧良谢过大人。”高寀道:“昨儿我见过云儿了,商定了大计,咱们即将有所行动。你和他是我的左膀右臂,咱们父子三人同心同德共创大业。”何璧良点头道:“是。听凭大人驱策。”高寀道:“你晚上没休息,先回去歇息一天,稍后我会跟你详述大计为何。”何璧良道:“是。璧良明天再到尚书府见大人。”高寀点头道:“去吧。”何璧良道:“璧良告退。”说罢转身出了书房。 何璧良出得尚书府邸,刚才在高寀面前掩饰的情绪压抑的痛苦一发不可收拾,走得一阵,在一处小酒馆买了一大坛酒提上回家。回到家中,他连喝了往常买的几瓶酒,又喝光了今天买的这一大坛酒,一边狂喝一边对着发结出神,往事如梦如幻,一幕幕在脑子里浮现,他无边无际回想着和无可在一起的快乐日子,心头越发悲痛越发酸楚,当他喝尽最后一滴酒的时候,已然是酩酊大醉,人事不知。 他又酒醉又伤心,睡得非常沉酣,倒在桌上昏睡到半夜,醉梦之中,忽见无可拿着发结递在他手里,问道:“你会忘了我吗?”何璧良一把抓住她手,大声道:“不会!不会!就算再过千年万年,也不会淡忘!你去了哪里?不要让我看不到你,不要离开我。”无可道:“这发结是我用我们的头发编绾成的,你看着这发结就像看到我一样。你不要担心,我始终在你身边,我始终都陪在你身边。”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抽出被他握着的手,身影慢慢飘然远去,何璧良忙叫:“你别走!我有很多话跟你说。”叫着追将上去,伸手去抓,听见无可说道:“我知道你有很多很多话想要跟我说,要说一辈子,这辈子说不完,下辈子接着说,你的话我是听不完的,我会一直听着。” 只见无可的影子忽然隐去,何璧良慌忙大叫:“你别走!不要离开我!”叫这一声,醒了过来。他感到自己惊得出了一头大汗,坐起身来,盯着手上捏着的发结,情不自禁地回思着这个梦,梦中无可说的便是那晚自己跟她说的真情真言,和她亲密的细节随之涌上心头,念想之时不禁悲从中来,眼泪无声滑落。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不在了,这只发结是何璧良唯一的寄托,他怔怔望着,呆呆想着,无可的音容笑貌不断在眼前出现,那些她对自己说的话句句在耳边回旋,只觉有难以言状的百般情味萦绕心间,不由悲从心生,一时间泪如泉涌。 他见还有一个时辰天大才亮,索性点起蜡烛,找来纸张,泪眼迷蒙中将自己曾经说给无可听的那些情话一字一句写了下来,然后一张张折成小船,他要寻个机会去到山上那条小溪边,将这些载着情话的小船放进水中,追随无可而去,将他的思念之情眷念之意飘去说给无可听。 话分两头。凌云冲出得‘一庭芳’,没有回东厂,步履如飞地径直进宫,他要先找朱由检问询情况,看无可是否出了宫。此时已是卯时,天色已渐渐明亮起来。御书房外,守门的王承恩见凌云冲十万火急的赶来,走上前去,微一躬身,既是行礼也是阻拦,道:“凌大人来得这么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禀报皇上?待奴才代为通报,您看可好?” 凌云冲不耐烦道:“我有急事要找皇上,片刻也等不得。你给我让开。”说着就往御书房里闯,王承恩在后大叫:“凌大人!凌大人!”凌云冲不理他,箭步如飞地径直走了开去,推开御书房大门,只见朱由检坐在龙案边,以手扶额,似在小憩,他前面堆放着一摞奏折。 王承恩的大叫惊动了朱由检,他见凌云冲进来,王承恩也跟了进来,微微一惊,皱眉道:“承恩,大呼小叫的干什么?”王承恩跪下禀报道:“奴才惊扰皇上罪该万死。凌大人直闯进来,奴才拦不住,请皇上恕罪。”朱由检神色一缓,右手一挥,道:“你先退下吧。”王承恩弯腰点头,道:“是。奴才告退。”站起身来,退了出去。 第二百五十九回 信里隐语 凌云冲拱手道:“皇上,我……”朱由检摆摆手打断道:“朕知道你为了什么事情这么一大早就来见朕。”说着从龙椅上起身,往凌云冲跟前走来。凌云冲开门见山的问道:“皇上,无可是否现在宫中?”朱由检道:“她不在宫中。”凌云冲闻言大惊,急急问道:“怎么会这样的?” 朱由检从一边的书案匣子里取出一个木盒,交给凌云冲手上,说道:“她彻夜未回,朕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昨晚朕传诏她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在女史居所。朕的侍卫在她房间里找到这个梳妆盒交来给朕,你看看,也许知道她去了哪里。” 凌云冲心急火燎的打开梳妆盒,见到一把木梳,一根女子的发带,一封家信和一瓶‘醉心引魂丹’,以及无可所著的那本《奇毒谱》。他一看到妹妹那熟悉的字迹,心头蓦的一热,只见信上说,她知道自己不要她出宫的叮嘱,可是她心里放不下一个人,所以还是出宫去了,并且要自己把她写给那个人的那封信转交给他。 朱由检道:“朕看过令妹这封信,已经派人出宫去找她了,朕叫他们不能放过城内城外一寸地方,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你不要太担心。”凌云冲见到信上所写的内容,已猜到一点眉目,无可说的那个人,可能应该指的是何璧良,而不是自己。发带是女子的装饰物品,很是平常,他没有很是在意,他的注意力落在了那瓶‘醉心引魂丹’上,说道:“这瓶‘醉心引魂丹’是无可留给我的,她怕我没有这药压制体内的剧毒,她怕再不能给我配制这药。我真的很怕她会出事。”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朱由检听他口气极为着急,试探问道:“她在信上说放不下一个人,让你把信转交给那个人,她说的是谁?”凌云冲听他问话的口气,便知他心头怀疑另有其人,于是掩饰道:“她是不放心我,到底还是追了出去。她故意将这信放在女史居所给内宫侍卫找到,但她要掩饰我跟她的身份,所以说那个人,其实是说我。她在信上只称哥哥,除了皇上您之外,宫里的人就算看到这封信,也不知道是写给我的。这点书信小技巧,皇上不会瞧不出来吧?” 朱由检观他脸色听他言语都未有异样,便不再有疑,说道:“你们俩真是兄妹情深,让朕想起了自己和皇兄,也一样感情深厚,情同手足。你在宫外没有遇见她吗?”凌云冲一摇头,脸上露出惶惑之色,道:“要见着了,我也不会现在跑进宫找皇上您问询了。我看可能是高寀发现了她的身份,在她出宫之时将她带走了。这可如何得了?”他心下焦急万分,见无可信上言辞含蓄,外人看不懂真正的意思,朱由检以为她说的是自己,但他知道无可不是说自己,恍然明白她所说那个人的一定是何璧良。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朱由检拿过一封信,道:“在梳妆盒下面压着这封信。无可将探得的高寀和佟佳倩宁一伙欲火烧军粮的诡计都告诉了朕。原来南新仓的军卫统领已经和高寀勾结在一伙。你昨日查到他的罪证资料,朕都仔细批阅过了,此人确系贪赃枉法吃空饷,朕已下旨将他革职查办,派刑部取证落实,定杀不赦。南新仓军卫统领一职,朕昨日已决定另换他人担任。高寀的诡计自然不可能得逞。不过无可能查得的这个情报上奏与朕,实在难得,难得啊。你看看。” 凌云冲接过信,边看边寻思:“无可那晚从医馆回宫遇到了何璧良,从他嘴里套出了这个机密。她没有告诉皇帝她和何璧良的关系,也没有讲这情报怎么得来的。她的这封信函犹如臣子奏书,通篇只谈军事情报的内容,将之上报皇帝。高寀定是派何璧良负责此事,她想护着何璧良,她说的那个人一定是何璧良。她说要我转交何璧良一封信,可是这信到底在哪儿啊?”他捧着梳妆盒,心下不由得思索还有的信放在哪里。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不怀疑是朱由检拿走了另外的信,因为如果朱由检看到那封无可写给何璧良的信,定然知道这事与何璧良有关,但听他所言,他显然不知道有何璧良这个人。朱由检道:“你这趟去见高寀,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凌云冲将信交还朱由检,道:“十分顺利。诱敌深入,请君入瓮。皇上只管放心好了,一切都按照计划行事。” 朱由检点了点头,道:“那便好。你妹妹在这信上告诉朕,‘一庭芳’是高寀的地下据点。为免打草惊蛇,朕暂时不会去动它。那个佟佳倩宁就是瓦子巷的叶迎春,也是这‘一庭芳’的幕后老板。姓佟佳的,只怕在建州身份不低。朕查知皇太极的侧妃有一个佟佳氏,不知道会不会是她?她跟高寀走得这么近,你这次去,有没有见过她?”凌云冲猜也猜得到,朱由检上台后着力对付建州,定然对皇太极身边的大臣和族谱都进行了详细的调查,听得朱由检知道有个佟佳侧妃,他一点也不惊奇。 凌云冲道:“臣这次也是第一次碰到她,试探之下,查得她是咱们大明叛臣之孙,也是皇太极的侧妃,高寀的心腹。”当下便将自己之前查到的线索叙述了一遍,继续道:“这个女人极为狡猾,行踪诡秘,皇上想要拿住她恐怕得费一番功夫。况且,皇太极对佟佳一族心存芥蒂,本就只当她是一颗棋子。再者,佟佳一族自佟佳哈哈纳扎青死后便渐衰落,现在已不成气候。 臣以为,皇上倒不必再这个女子身上做文章,虽然她是皇太极的侧妃,但那只不过是一场权宜之计的赌局,一场有名无实的游戏。一个女人,皇太极不会放在眼里,他既然派她到大明境内,也就没顾及她的死活。说穿了,她其实只是一个建州探子罢了,所以臣觉得抓不如杀,免得多费工夫,浪费精力。眼下咱们应该集中火力对付高寀,不宜分神针对一个探子。” 朱由检微一沉吟,说道:“此话不错。皇太极连自己的两个侧妃都可以送与臣侄,一个落入对手手中的侧妃他更是不会在乎,就算抓到佟佳倩宁也威胁不到他什么,他只消一纸休书便与这个女人了无关系。他不过是看佟佳倩宁还可利用而加以利用罢了。没想到,这个佟佳倩宁竟然是万历年间宁夏叛臣哱拜的后人,这趟铲除高寀务必将她一并铲除。” 凌云冲道:“这是当然。事情部署都在计划之内。皇上请尽管放心。”朱由检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好。朕等你的捷报。” 凌云冲看了看手上的梳妆盒,道:“皇上,我实在很担心无可的安危,不知她的去向心头万分焦急。臣现在要出宫去寻找她的下落,臣告退。”说着拱手告辞,转身要走。朱由检喊住他道:“小凌。”凌云冲回转身,朱由检道:“你不必去找。朕已经派人去找了,一有消息自会到东厂通知于你。” 凌云冲道:“谢皇上。我明白皇上不想让外人知道我和无可的关系,我不会再派东厂的人去找,我回东厂等候消息。”朱由检欣慰地道:“难得你深明大义。你放心吧,朕会帮你找到无可的。”凌云冲微一颔首,道:“臣现在回东厂去了。告退。”他拿着无可的梳妆盒,当即出了宫。 第二百六十回 木雕针字 凌云冲回到东厂,一个人待在自己的书房里,研究着那只梳妆盒。他很想去找无可,但不知道从何找起,总不能满京城的乱找吧。他想从无可留给他的信里找到一些端倪,一下就找到她。他寻思着信上那句将信转交给何璧良的暗语,肯定梳妆盒里还另藏有书信。 这只梳妆盒外表和内部看上去都与别的梳妆盒没有一点不同,凌云冲想无可提到还有书信,那只可能是藏在这只梳妆盒里的,这一定是一只特制的盒子。他伸手在盒底摸了半天,终于发现所铺的一层花色绒布可以揭开,只见下面已是盒子底部。 他仔细观察,再敲敲听听,断定有暗格所在,当即抠开木质底面,发现还有一个浅浅的空间,里面果然还有两封信,而且还有自己送她的那只木雕。凌云冲忍不住拿起木雕一看,一面是自己刻的牛背兔子的图案,而另一面有银针刻上的十二个清秀的字:“怀中璧,誓无双,今生缘,来世续。” 凌云冲心中一动,打开两封信来看,只见一封是写给自己的,另一封是写给何璧良的。无可在写给凌云冲的信上讲了那天她和何璧良巧遇,而后被他带去他家的情况,篇幅很短,言简意赅。 凌云冲读出了无可想告诉他的意思,她是真的喜欢何璧良。她知道了他的心意,她愿意做他的娘子,她和他已是夫妻。她迷晕他得到了情报,她写了情信编了发结送给他。凌云冲读完,再看着木雕上无可刻的十二个字,心里确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想,无可和何璧良是两情相悦,而非何璧良用强。 无可说道那晚何璧良要给她解毒,她感动不已。她肯定了凌云冲对东瀛邪蟒和‘血之亲’两种毒解法的推测,经过她亲身试验证明是正确的。这些天来,她感觉东瀛邪蟒的毒发作得一次比一次轻了,她就试着不服‘醉心引魂丹’,一连三日也没事,接着她就再也没有服食任何药物,身体完全已是差不多恢复正常了,只是解毒的时日尚短,还未排除干净,身体之中还留存着一点。 她猜想可能是因为那晚自己咬过何璧良,当时他的血流进了自己嘴里,无意间已经沾上了他血,所以解了毒。她便推测,未必必须在圆房过后以对方的血解毒,在圆房之前沾了对方的血同样有效。凌云冲想到高寀说的那番话,两人必须是真心相爱,对方的血才可以解毒,否则没用。现在他完全相信无可和何璧良是真心相爱的,所以血解能成功。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无可在信上还告诉他说,《奇毒谱》里有‘醉心引魂丹’的方子,就算她不在了,他也可以自己配制。凌云冲读到这里不由得热泪盈眶,再看无可写给何璧良的那封信,他这才明白无可为什么会出宫,原来,她想把探得的情报告之皇帝,免去一场兵祸,但这事是由何璧良主持,她又担心他的安危。她一早已打定主意昨晚要去找何璧良,劝告他不要再为高寀做事。她要跟他解释迷晕他的事,还要劝告他不要去火烧粮草,这趟运粮皇上一定戒备森严,她不会让他有事的。 字字流溢着满满的爱意和关心,凌云冲读来也不禁感动之极,心头自忖:“如此看来,何璧良真的是打算带无可出逃,他撕掉情信扯开发结只是为了骗取高寀的信任。他们要躲开高寀的追捕,一定不会往南方家乡去,可能会去西北一带。”思路到此,脑子里忽然闪出一个地方:“七里亭!这是京城去往西北的必经之地,我得立刻赶去,无可和何璧良昨晚应该在那里,去七里亭打听一定找得到他们的下落。”凌云冲想到这里,收拾好梳妆盒,放在柜子里锁好,急匆匆就要出门。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就在这时,一个东厂档头敲门走进督主大书房,来报在清理许显纯书房的时候,搜出一卷图纸,特来上交。凌云冲当即拆开封条,展开一看,顿时一惊,只见图纸上绘的是红夷大炮,一边写有说明,再往下看,竟然说藏于月泉镇的悦来赌坊之内。忽然想到朱由检之前跟自己说过,他已下旨马世龙赴任宁夏关总兵。 凌云冲知道宁夏关之前的镇关总兵,和许显纯是称兄道弟的同科武进士,自从在五福客栈他告诉方正安这二人的关系,方正安当时就转告于朱由检,现在朱由检登基,已派人着手调查该总兵。像这种和阉党有瓜葛的官员,只怕不追究,一查一个准。那次凌云冲到悦来赌坊找林清风一同对付许显纯之时,朱由检已将该总兵革职查办。凌云冲虽然知道此人现下已被打入大牢,听候审判,却无从知道到底所为何罪。因为朱由检审查此人背后似有高度机密,丝毫没有一点泄露。 凌云冲揣测其罪名不但是阉党一伙,里面肯定还有更大秘密,这个秘密甚至大到连崇祯皇帝都必须要求审理者严格保密,到底会是什么呢?这次一见到这卷图纸,凌云冲瞬间明白了朱由检原来是因为红夷大炮这个厉害的火器所以才严密行事。原来许显纯和那个镇关总兵倒卖大炮,令杨达秘密藏在赌坊之中。想必是那个镇关总兵被抓捕入狱受审讯之时,招供了出来。 此事确是重大,所以朱由检秘密处理,未有张扬。转念想到林清风并不知情,如果朱由检派人没收红夷大炮,势必要抄了悦来赌坊,林清风如若阻挡定是难逃一死。随即想到那二十一个死士,隔得这些时日他们也应该早回到月泉镇了,如果他们回到林清风那里,林清风应该给自己来信畅谈此次合作漂亮,可是他们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 凌云冲想到前天朱由检从神机营抽调了二十支火枪派发给一队锦衣卫,说要派这一百人另做公干。当时他不知道大炮的事,也不会想到这些锦衣卫用火枪是去查抄悦来赌坊的,现在他知道了大炮藏于那里,如此看来,朱由检很可能是派锦衣卫去月泉镇收缴这门红夷大炮,然后再押送回总兵府的火器库。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这些死士的厉害朱由检没有亲眼见识过,他猜想凌云冲可以利用他们除掉许显纯,一定都不是泛泛之辈,何况朱由检派特使密探查知二十一死士将象征他们性命的信物刀交于了凌云冲,足见对他的信任程度有多深,为避免以后他们被凌云冲收入麾下或是倒戈方正安,即便是作为林清风的一支势力,朱由检也是难以安枕无忧的,尤其是赌坊之内私藏大炮,这更是极大隐患,所以他必定会派人灭了这股势力,能遣散则最好,不能的话杀无赦。 朱由检想以凌云冲的名头处置这件事,但他并未真正派凌云冲去做,而是秘密下令一队锦衣卫前往,却命他们在月泉镇公开宣读的圣旨上说,这队锦衣卫由东厂督公兼神机营提督凌云冲带领。朱由检的目的有二,一方面他要留用凌云冲,自然希望他是一心一意为自己效忠,安心为朝廷办事,眼下情况已变,他就要他和林清风一伙人划清界限,另一方面他要试探凌云冲是否对自己忠心,如果凌云冲受命于君很难抗命,他怕这样会直接影响凌云冲和自己关系,他怕凌云冲万一徇私不执行自己的旨意,所以迂回而为,只以凌云冲的名头而派自己的人去做。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之前这些人关于东厂存废问题跟他几次激烈抗议过,他也几次弹压过,所以他怀疑他们背着他有所行动也属合理。他明白凌云冲会求情,但是他认为他也应该分得清私情和国法之间的轻重。如果林清风一伙抗旨不遵,他要处理这一伙人于国于私都理由充足,置私下交情于国法之上是任何时候都不能允许的,哪怕是有功的人,哪怕林清风对他曾经有过帮助,他也不能容忍,这不是忠君的问题,而是法制的问题,所以就算凌云冲领命真要杀他们也完全合理,虽然会有点情难以堪。 但他终究没派凌云冲亲自前去,而是下了一道密旨派亲信锦衣卫去办此事。如果以后凌云冲知道他圣旨上说的内容,没有对他提出异议,那么凌云冲就是默认了他的命令,真正对他忠心。他摆这个局,明眼人一想就能看出来,凌云冲这样聪明的人又岂会不懂? 凌云冲的个性朱由检很清楚,就像凌云冲了解朱由检作为一个皇帝的心思盘算一样。如果凌云冲真逆他的意,他就不会留这样一个能人,他知道他这样做是逼凌云冲留住,凌云冲可能会不干,以凌云冲的个性就会自动离开朝廷离开他,这样的话,他也正中下怀了。他对凌云冲的不放心,借用此事设计试他的忠心。 第二百六十一回 七里亭郊 凌云冲微一思索,转念问道:“许显纯喂养的信鸽现在在哪里?”那档头道:“之前已经被咱们弟兄带去信鸽房了。”凌云冲下令道:“把飞往西北月泉镇的,给我送一只过来,要快,我现在就要。”那档头拱手应承道:“是。”转身正欲出门去取。 凌云冲又道:“这卷图纸你们直接送进宫去。”边说边用新封条封好,交给那档头手上,吩咐道:“我还有事忙,无暇进宫,如果皇上不召见你等,你交与内侍王承恩便是。”那档头躬身领命,道:“是,督公。”疾步走去取信鸽。凌云冲趁这个空当立即写了一封短信,信上通知林清风说,悦来赌坊之中曾被许显纯杨达藏有朝廷禁品,问题严重,你如遇锦衣卫前来查抄不要与之对抗。赌坊拆了倒了可以重建,不需要以命相抗。 他知道林清风视赌坊为命,特意写信相劝,心想那二十一死士如果没被朱由检灭口,已顺利返回月泉镇了的话,林清风必然会听他的劝阻,如若不然,事情难料,但他还是不希望林清风和朱由检冲突,那样吃亏的只可能是林清风自己。凌云冲所能做到的最大努力就是劝告,如果林清风置之不理,顽抗到底,他也只能扼腕叹息。然而写信尽责飞鸽传书,他是必定要做的,他认为这是他作为一个朋友的责任。 凌云冲刚写完信装好,那档头就提着鸽子笼敲门进来,回报道:“督主,信鸽带到。”凌云冲道:“放在这里便是。你去忙别的事情吧。”那档头应道:“是。”把笼子放下搁在桌上,跟着关上房门退了出去。凌云冲打开鸟笼,把信筒系在鸽子腿上,即刻开窗放飞。处理好这事,他赶紧出门,飞奔去七里亭。 凌云冲到了城郊七里亭附近的山上,听过路的村民议论纷纷,说是山腰一个猎户的木屋今早无端起火,火势颇大,院落和房子都烧得精光。他上前打听,问得木屋所在,发足狂奔片刻赶到。 只见一片火烧过后的废墟,他在杂乱的灰烬里翻查,发现了一把长剑,揣测是何璧良的佩剑,不由思忖此剑为什么遗落在此,心里暗暗感到无可凶多吉少,难道何璧良杀了无可?但是他为什么没有将剑收走?这火想必也是他所放,他的目的究竟何在?难道他带无可逃离到此,在这里遇到高寀派的人追杀,经过一场恶斗,失火烧了房子?他们逃掉了吗?他们现在在哪里呢?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满脑子胡思乱想头绪纷杂,刚刚找到一点线索却又中断了,他心下万分惶急,却又不知道此刻到底该往哪里去找。他很想仰天大叫一声妹妹的名字,甚至希望听见妹妹的答应,可是他不能叫,只能默默的找。当下也不知该去往何处,心想朱由检那边会不会已找到了无可,与其在这里乱猜,不如进宫再问,免得错过了及时的消息。凌云冲扔了那把剑,飞也似的奔回城内。 话说紫禁城内,此时方正安又一次求见朱由检,一是参劾凌云冲,二是关于驿站之事。朱由检本不想跟他见面,但王承恩领旨去找凌云冲的时候,他无意间在御书房门外与他碰了面。方正安见他脸色阴沉,知他是不想看见自己,于是行礼道:“皇上。” 朱由检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他,自顾自的走了开去,却见方正安和自己错身而过,没有跟上来和自己又扯论驿站问题,心下一奇,回转身问道:“既然你在这里等着,难道你没有话跟朕说吗?”方正安道:“我心里已经明白你的决定了。我想也不需要再多此一问了。”朱由检道:“那么你还是会坚持你的想法?”方正安道:“是的。”朱由检道:“难道你就不可以改变你的看法吗?”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方正安正色道:“这件事情是关键的所在。只可进,不可退,更不能让。”朱由检当即怒喝一声:“放肆!”脸色骤然阴郁,瞪视着对方,森然道:“方正安,你不要以为朕对你一再忍让,你就得寸进尺。你一意孤行肆意妄为,根本不体会也不明白朕的难处。你眼里从来就只有你自己一个人,你心里就只有你自己一个人的想法。看来你早就已经忘记站在你面前的人到底是什么人了。” 方正安看着眼前这个月白龙袍的身影,注视着他的怒目,平静的道:“没有,我并没有忘记你是当今的大明天子,我也没有忘记曾经跟你同生死共患难,一起流血流汗,我们一起走过大沙漠,度过了大风暴。我并没有忘记你是谁,而是你忘记了我们当初的梦想和坚持。” 朱由检道:“魏忠贤不是被咱们扳下来了吗?咱们当初要做的事情不是已经做到了?”方正安道:“可是东厂还是留下来了。”朱由检理直气壮地道:“那又怎么样呢?东厂在凌云冲的手里,也就握在朕的手里,他听我的指示行事,那是朕的东厂,不是魏忠贤的东厂,你还要朕与你说多少次你才明白?” 方正安道:“并非臣执迷不悟冥顽不灵,我只是不想看到东厂阴魂不散,我也不会让它死灰复燃祸害天下。昨天我已上奏皇上,我与凌云冲在东厂大堂争执之事,皇上真的无动于衷吗?”朱由检道:“你以为他会像魏忠贤那样利用东厂为非作歹,但是朕却以为他的所作所为都在朕的控制之下。你难道真的不再相信你这个兄弟?”他虽然这样问方正安,但他又何尝真正完全相信过凌云冲呢?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方正安道:“我也很希望事情如皇上所言,可是我所见到的事实却令我难以置信。也许,我一直做错了一件事情,就是我一直把他当作是我自己一样的去看待,但是岁月匆匆人心各异,其实我应该很认真的把他看作是另外一个人。哎,这是我一相情愿的看法。既然已错,就让我来承受。但是臣希望皇上早作提防,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朱由检道:“听你的意思,你还是坚持曾经的想法,旧事重提,要朕废除东厂?”方正安道:“如果皇上坚持要裁撤驿站,不如废除东厂。皇上为反腐而裁驿,得不偿失,皇上执意保留东厂,暗藏隐患。裁驿大不利,废厂极有利。” 朱由检听他如此说,一下想起之前他和自己因驿站问题的争执,冷笑一声,道:“那日朕命刘懋跟你算了一笔驿站的帐,各地官员冒充军务,奢华铺张,浪费国力,假公济私将驿递挪作他用,不胜枚举。你所谓的军务传递,事实却是人浮于事,公差旅行,人人满足于做表面文章,个个计较于规格礼节,朕绝不容许举全国之力满足一己之私。当时朕说要裁驿站,你竟说裁掉工部好了,方正安,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信口开河,有失体统。现在又跟朕说裁掉东厂,简直是无理取闹。” 方正安道:“臣不敢。工部的回扣风屡禁不止,众所周知,暗地里吞没的工程银两数目颇为巨大,仅一项工事的贪墨都可能比驿站的严重得多。腐化问题所涉及的领域方方面面,难以计数,如果反腐时时处处模仿裁驿之举的话,那把工部裁掉自应首当其冲,臣不过是照实说话罢了,而非讽刺皇上裁驿的做法荒谬。但是东厂当废,事实俱在,皇上为什么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呢?皇上不是期望国泰民安吗?难道要还留着东厂肆虐天下吗?”朱由检不满的质问道:“你难道还像曾经那样认为现在的东厂和魏忠贤管制之下一样黑暗吗?你难道认为朕管制不了一个小小的东厂?” 第二百六十二回 风起云涌 方正安诚恳的说道:“臣非小看皇上的能力,我只怕皇上疏忽放任,反受其害。皇上剪除魏忠贤党羽,新建朝廷成员,然则矫枉过正,让朝中大臣借此排除异己,东厂趁机做大。”朱由检断然挥袖,不以为然的道:“斩奸处恶何错之有?魏忠贤死了,魏忠贤的残党还在,在这紫禁城的宫殿内外来回游荡。这是一股可怕的势力。朝中官员要么为魏党开脱,要么作壁上观。他魏忠贤有三座生祠都建到我朱家的祖坟边上了,可想而知这满朝文武大臣都倒到哪边去了?这还是我大明的朝廷、大明的江山吗?烂肉不割尽新肉怎么会长出来?” 方正安道:“皇上请听臣一言,臣希望皇上冷静分析形势,不急不躁循序渐进,以免朝廷力量失衡,而至党同伐异,风波迭起。”党争由来己久,从来就没有停息过,大明官场的党争就像海底的暗涌,看不见摸不着,但是能量惊人,有着无所不摧的势力。 朱由检清楚的知道党争存在的事实和可怕的后果,他想有所作为,他想力挽狂澜,他想拆解这个困局,但他骇然发觉,自己被静悄悄地卷了进去,无处着力。听到方正安此言,他不由得暗暗心惊,但表现得不动声色,理直气壮的道:“你知不知道朕这趟下旨揪查魏党查出多少人?共计二百五十八人!满朝的文武大臣,非魏党成员的竟寥寥无几。朕琢磨来琢磨去,就算这朝廷官员半数没了,也要抓尽杀尽。清除魏党一定要做得干净彻底,既要除恶务尽,又要区别对待。不放过一个魏党,也不冤枉一个忠臣。朕自问心中有数,自有章法。不用你多加提醒指手画脚。” 方正安道:“臣只是觉得,皇上的做法有些急于求成。朝廷还是需要有人干事的,皇上喀嚓魏忠贤党羽可谓一时痛快,然而皇上新任命的大臣,只怕您也不那么放心。况且现任兵部尚书曾跟魏忠贤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个高寀为官老道隐匿极深,臣担心凌云冲与他勾连对皇上不利,所以旧事重提,请求皇上废除东厂,方是上策。”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朱由检怒色顿起,大声道:“难道你说什么朕就一定要去做吗?驿站之事,朕叫你做,你为何不照办呢?你就只认为你自己想的说的做的都是对的,你未免自高自大得过于过分了吧?看来你眼里已经没有朕这个皇帝了。”话已经很尖刻,声音也很大,那锐利的语确是怒气冲冲,无丝毫掩饰,瞬间将许久以来就隐藏在心底的怨愤一齐倾泻而出,此时朱由检的脸色已变,气氛骤然紧张,他与方正安争执的声音越变越大,响彻御书房外的回廊,惊得一旁的宫人侍从们连连后退,不敢抬头。 方正安见他面现怒色,叹气道:“皇上能否平心静气呢?听了你这句话,我真的已经无话可说了。”朱由检冷声道:“既然如此,你也无事可做了,根本不用再留在京城,你离开吧。”忽然大喊一声:“承恩!”王承恩立马跑来,躬身道:“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朱由检道:“传朕的旨意,削去方正安兵部侍郎一职,让他不日返乡。”王承恩没想到皇上忽然会下如此旨意,诧异的看了看朱由检又看了看方正安,躬身领命道:“是,奴才遵旨。”然后弯腰退走。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方正安拱手道:“臣谢皇上成全。承蒙皇上看得起,臣以举子身份得皇上如此破格重用,已是感激涕零,每时每刻必诚惶诚恐,生怕辜负皇上的重托。臣深受皇恩,引起了朝中一些大臣的揣测非议,臣怕皇上就此落下话柄,让人说皇上喜欢寻私情。臣何德何能,早该引退。臣先前已经向皇上提出辞呈,未得皇上允许。现在皇上亲下圣旨,臣万分感激,多谢皇上恩恤。” 朱由检听见此番话后,脸色顿时寒透了,看向方正安的眼神像刀子似的,冷冷的道:“朕与你名为君臣,但是朕从来都是把你当作朋友看待。如果你们个个清廉,朕又何必如此?驿站乃属兵部管辖,你一意反对朕,若不是心中有鬼,何如此激烈?如今大攻驿站,是维国事,还是怕稽核到自己头上,端出事来,嗯?”话中充满了愤怒和讥刺。 方正安按捺不住反驳道:“兵部是国家的兵部,是皇上的兵部,而不是我方正安的兵部,我只是兵部一个侍郎,是皇上任命的侍郎。我与兵部任何有私心杂念的人绝无私交。”朱由检冷笑一声,逼视着他道:“机关算尽,明哲保身,拿我大明社稷的安危来做交易。事到临头辞官退隐,这就是你的为官之道?你若清白无辜,那为什么对朕交办的事这么推诿?” 方正安见他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严厉,毫不示弱的抬眸对上那凌厉的龙眼,理直气壮的道:“臣确实清白。臣心系大明社稷,为国尽责,问心无愧,出于一颗公义之心。忠良之言,忠心可鉴。俗话说偏听则暗,兼听则明,臣深信,只有开诚布公,才能释疑。臣一番言辞顶撞皇上之处,还望皇上不要怪罪。这些都是微臣的肺腑之言,望皇上多多三思。”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朱由检对他那种登鼻子上脸的启奏已是忍无可忍,此时见他一副意气扬扬,舍生取义的样子,话语之间屡次顶撞自己,不禁愤怒异常,眉毛一竖,严词责问道:“反正你做任何事都有你冠冕堂皇的理由,又何时征求过朕的同意?难道你要朕朝令夕改?你纠集朝中大臣,聚众对朕苦苦相逼,朕大可以对你三番五次的上书置若罔闻视而不见,但你却搞得朝野上下声势浩大联络一气,还传信于你伯父,让方从哲上书请奏,你简直就是寻事生非目无君上。你干么要执迷不悟,非要与朕对立不可呢?”方正安摇头道:“臣怎敢?臣绝无此心。” 朱由检冷哼道:“讪言卖直,还在强词夺理,砌词狡辩。朕问你,你以裁驿一事拉帮结派,居心何在?”方正安道:“臣绝非网罗朋党,皇上旨意臣莫不遵从,然则裁驿此举实为不妥,后患无穷,臣只是据实呈报,望皇上慎重。”朱由检道:“这件事情朕已有主张,你不必再来喋喋不休。听你一番豪言壮语,朕倒要看看,你是否有这般的豪情壮志。”方正安不解其意,愣住无语,朱由检一招手,道:“跟朕进来。”说着跨进御书房,方正安跟着走了进去,随手关上大门。 朱由检审视着一脸茫然的方正安,说道:“看样子你真是不知道朕为什么叫你进来。”方正安微一躬身,拱手道:“臣一番作为,确无私心,望皇上明鉴。臣清楚的记得皇上之前跟臣说,你我,雅言,我们三个人有过命的交情,我们从大沙漠到京城,历经过几趟的惊险,同生死共患难,彼此的情谊根本不用说。 皇上希望我在兵部好好干下去,别再跟您说辞官这种话。皇上还说等我取得进士功名之后,会让我进内阁。臣亦很想为皇上尽忠效力,以报圣恩,然则皇上金口已开,君无戏言,臣只得卸职离京,往后怕再难为皇上分忧了。皇上不处臣,是天恩浩荡。臣乞皇上允臣卸官归里。” 第二百六十三回 闻社翠印 朱由检面容冰冷的巍然不动,久久都不曾回答,仅是静静的抬眼肃然的注视着他,过了半晌,才道:“朕刚才在外面下这道旨,你以为真是这个缘故?”方正安诧异道:“难道不是吗?”朱由检道:“本来小凌说在适当的时候再让你知道,不过照朕看来,你与他的误会已是越来越深,朕担心你们之间的嫌隙越来越大,与事不利,朕想了想,还是由朕告诉你。” 方正安更是奇怪,道:“请皇上告之。”朱由检道:“看样子朕不说说,你真的莫名其妙啊。”接着便将当日凌云冲与自己商量的对付高寀计策说与方正安知道,唯略去了凌云冲身中不治之毒一节。方正安恍然大悟,随即想起当日任青阳曾跟自己说到,她姐姐下毒暗杀高寀一事时,也曾大略地提过高寀找儿子的事情,原来其中有这么一段内幕,怪不得高寀会以为凌云冲是他的儿子,凌云冲正以此契机去接近他。想到这里,不由喃喃地道:“原来我错怪小凌了?”转而不放心的怀疑道:“可是,他那天一副居心叵测野心勃勃的神气,我实在不得不信。他这个人性情随便,变化多端,实在让人难以捉摸。” 朱由检轻描淡写的道:“小凌的演技那么精湛,你当然会信以为真。”方正安沉默了片刻,说道:“也许是吧。我只觉得越来越看不懂他。时隔多年,自从这趟再度和他相逢,我已觉得他变得深不可测,让人难以捉摸,我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在演戏,什么时候是认真,连他说话我也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我真的很想相信他,可是他那天和我争执的情景,我委实不寒而栗透骨冰冻。我眼里看到的他,完全变作了另外一个人,一个我难以置信的第二个魏忠贤。并非我妄自揣度,而是事实摆在眼前。况且皇上现将神机营交与他掌管,他手上的权力比当日魏忠贤更大更广,皇上不可不防。” 朱由检道:“朕明白你有此顾虑,你说的也有些道理。那你以为当如何防范?”方正安道:“只怕是事已至此防不胜防。如今他手上掌握的禁军,足以挟天子以令诸侯。他去接近高寀,也不知是真是假,如若他与高寀勾连一气,势必朝野大乱。皇上不可放松警惕。我希望在临别之前,能为皇上铲除此祸根。”朱由检道:“你真想对付他?”方正安道:“不,咱们是对付高寀,但也得提防他,谨防他犯上作乱。” 朱由检道:“其实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小凌,他这个人做事向来不拘小节,深入东厂,接近魏忠贤,不也一样大节无污?”方正安道:“我以前也这么想,但是自打那天和他在东厂碰面以后,我再也不敢那么以为了。他在东厂多年,耳濡目染,难保意志可坚。我知道他不拘不束,轻视小节,往往任情任性,不受制约,怕就怕他一时利欲熏心行差踏错,如若他心存反心犯下弥天大错,那就不只大节有污,而是天下之祸。”朱由检道:“你认为他真的会离经叛道、大逆不道?” 方正安道:“眼下据我观察,他的确有这个倾向。但我真心不愿看到他走到这一步,我们刀剑相见。”朱由检道:“倘若事情真是如此,那确实该他在大错铸成前杀了他。可是朕现在还得用他,你看如何是好?”方正安道:“如今他颇得皇上重用,已然是得意忘形,若不还以颜色,恐怕他野心膨胀图谋不轨,到时危机一旦降临,皇上可能也无法随意控制局面。” 朱由检道:“其实朕也是想解除威胁,专心为百姓做事。但眼下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就算他真的心怀不轨,朕也只得伺机而动,见机行事。”方正安道:“只要他安分守己规规矩矩,不一定要将他置于死地。但若是他心存异志,对皇上有异心,即使他是我的好友,我也不会徇私枉法,纵他犯错。”朱由检道:“难得你对朕一片忠心,朕颇感安慰。”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方正安道:“皇上,在我离开之前,我自当为皇上尽忠,为朝廷效力,可是皇上已颁下旨意让我离京,我也不能不走。”说着从衣袖里取出一枚两寸见方的翠玉印章,双手郑重地奉与朱由检,道:“皇上,在我离开之后,请皇上自己多加珍重。这枚翠玉印章皇上带在身边,总有一天会用得着。”朱由检微微一奇:“哦?”接过在手,看了看那枚印章,只见上面刻着篆书‘闻社公印’四字,看着方正安问道:“这个印章到底有什么用?” 方正安道:“可能皇上永远也不需用,但是有需要的时候,这枚印章顶得上万人大军。皇上若有差遣,以此印一召,我自会及时赶来相助。”朱由检心头一震,不曾想此印竟有如此威力。先前他组织国家义诊,将地点选在京畿地区名气最大的医馆——京城大医馆,他事先找过馆主公孙意商议相关事宜,如何安排人手,如何安排时间等等。当时他还调查了公孙意的背景,知道他是方正安领导的闻社成员,是京城分社社长。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当日凌云冲听到方正安说出闻社这个名头也不觉得陌生,曾经他就有所耳闻,最初是方从哲在江南创办的一个书院,而后其它一些书社与之合并,逐渐联络了浙、闽、松江以及北方的燕、赵、鲁、卫等地区较有影响的文人社团,最终形成了如今进驻京城的全国之盟。京城的闻济书院就是闻社所办,这么大家书院摆在那里,查察底细甚是容易。 凌云冲尚且知道这个社团,朱由检又怎会不知方正安是闻社的领头人。最近以来,闻社为打击残余阉党气焰,悉会天启阉难死者诸孤开馆论政,有万余人参与,谈兵说剑,做客常满,希望朝廷以边才再召,挽救朝局,安定天下。 在方从哲和方正安的倡议下,联合聚讲江南的闻社名宿数百人,发布防乱公揭,以驱逐朝中阉党残余。闻社有广泛的社会基础,秉承了东林党自觉联盟的形式,有自己的组织系统和社规。对此,崇祯皇帝已有所警觉,秘密调查闻社相关人士,往往听说为读书好秀才。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崇祯皇帝却不相信,诏征过各个闻社名宿的著作缮写进览,显然他敏感地意识到另一种权威的存在。闻社一次集会可达上万人,可见闻社已然有较高的威望和号召力,他认为就算方正安始终闲居不仕,也能遥控朝政。 他明白方正安想以自己手上的力量对抗凌云冲可能的异动,但他今次见到闻社之印,陡然发觉方正安这个闻社势力之巨,是他以前没有料想到的,不由得令他心头犯疑。方正安见朱由检盯着印章沉默不语若有所思,拱手道:“请皇上多多保重,微臣就此告辞。”说罢走出了御书房。 朱由检瞧着他走远的背影,喃喃自语道:“今时今日,朕要杀一个人太容易了,但是要放过一个人就很困难,因为要顾虑的事太多太多了。你信不过凌云冲,难道我信得过你吗?我要用他又要防着他,可我就算不用你,也要防着你。”说着脸色一沉,眼里闪过一丝寒光,随手把那枚闻社印章搁在一边的桌案上。 话说凌云冲进得宫里,尚未走到御书房,却见王承恩从御书房的方向走着过来,老远的招呼:“凌大人!凌大人!”一面叫着一面小跑上前。凌云冲快步走去,问道:“是皇上要找我吗?”王承恩道:“您可说对了,皇上刚才才叫奴才通知宫中侍卫到东厂传旨,要召您入宫进见呢。您来得可真巧。” 凌云冲道:“皇上现在在哪里?还在御书房吗?”王承恩道:“在的,在的。只不过奴才刚才出来的时候,见方正安方大人已在外等候多时,现在皇上正在召见他,您恐怕得等一等了。”凌云冲道:“哦?我知道了。我自己去御书房便是,不劳王公公通报了。”王承恩躬一躬身,道:“是。凌大人请。”凌云冲没听他说完,已起步而奔。 第二百六十四回 明彰暗示 凌云冲行至御书房外不远处的走廊上,迎面碰上走过来的方正安,只见对方看见自己之时便放慢了脚步,以生疏的眼光瞧着自己,神情有些漠然,仿佛他的思虑还没有从什么地方收回来似的。凌云冲面无表情,眼神平淡的回视他的目光,和他擦肩而过,疾步如飞的径直去到御书房,见门大开,随即跨进房内,顺手关上门。 朱由检看凌云冲匆忙到来,说道:“小凌,你来的正好。朕刚才叫承恩出宫通知你过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凌云冲面色凝重,脚步沉稳地走上前去,急切的问道:“皇上有否找到无可的消息?” 朱由检道:“朕派出去的人半个时辰之前回宫来报,七里亭附近山上一处民居今早无故失火,据火势来看是人为放火,很有可能是高寀手下所为。他们要在七里亭一带火烧粮草,既知事情败露,故而销毁证据。” 凌云冲听得焦急,索性直接问道:“就只有这些吗?无可的消息呢?”朱由检道:“另外,在白马寺山里一条小溪边的大树上发现一件男子的衣服。”说着取过桌案上一个木盒,打了开来,交到凌云冲手上,道:“就是这件。”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拿着木盒,抖开那件衣服细细地观察,听得朱由检道:“这只是件平常的男子衣物,朕命人找来木盒装好,方便交与你。这衣服放的位置颇为蹊跷,想必会有什么线索。你瞧瞧有何端倪?” 凌云冲听他说这衣服放在树上,便已猜到是有人刻意留下的线索,他把衣服拿在手里反复观察,仔细摩挲,从衣服的怀兜里摸出一条女子的丝质发带,一见之下,心头顿时一惊,他看着手里的发带,颤声道:“我认得这条丝带,是无可的发带,跟无可梳妆盒里的那条一模一样。” 朱由检一看确实如此,奇道:“这发带怎么会在一个男子的衣服里?”凌云冲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猜测:“这恐怕是何璧良有意留下来的线索。”他知道和无可关系密切的年轻男子只何璧良而已,当即问道:“皇上派在尚书府周围监视的人有何消息?”朱由检道:“今天尚书府仍然风平浪静,据监视的人回报,高寀的贴身侍卫何璧良一早按时上值,其他侍卫也无动静。” 凌云冲听何璧良和平常一样上值,心里猛地“咯噔”一下:“难道他真的亲手杀了无可?”这个可怕的猜测让他突然惊出一身冷汗,连手也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只见衣服里有零星点点的柴草灰烬,再加上那条发带,顿时明白这衣服包过无可的骨灰,心中蓦地巨痛,寻思:“那条小溪是流向南方的,无可总说要回家,究竟何璧良是毁尸灭迹移至此处,还是依无可遗言照做?他到底安的什么心?”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凝住气,再问:“皇上还有无查到其他线索?”朱由检见他脸色忽变,问道:“难道你认为无可已经出事了?”凌云冲稳住神,一点头,颤声道:“她人恐怕不在了。”他心知如此,仍不敢相信这个现实,知悉妹妹突然离世,这对他恍如晴天霹雳,悲伤之极急气攻心,喉咙发一声闷响,“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跟着身体软倒,坐在了地上。 朱由检一惊,连忙扶他站起,道:“你身中剧毒,千万不要过度悲伤。”凌云冲伸手一擦嘴角的余血,悲愤填膺的说道:“要我查到是谁杀害无可,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朱由检道:“你凭什么断定无可被害?” 凌云冲道:“就是这件衣服。无可出宫找我,被高寀的手下发现身份,便被抓走,带到郊外,在七里亭放火毁尸,又用这件衣服包了她的骨灰移至白马寺后山,企图不被皇上派人找到案发第一地点。却哪知高寀手下当中有咱们的人,悄悄藏了无可的发带放在这衣服里,就是要告诉咱们昨晚发生的事,也是要告诉咱们高寀火烧粮草的诡计他已经知道自己败露了,要皇上提高警惕,另作安排。”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朱由检道:“这一点朕也相信,孙承宗将军的工夫素来做得很好,清流密侦遍地皆是无处不在。当初五福客栈的福叔,朕也没想到他会是咱们自己人。那你知不知道高寀府里咱们的内应是谁呢?”凌云冲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一向在东厂卧底,和别处的密侦从无往来。孙将军派出的人手那么多,我也不知道个个都认识的。”说着又怔怔地盯着无可的发带,神情悲怒交加。 朱由检道:“如果你要追查无可是被何人所杀,朕希望你只在暗中查探,而且只得你一个人去做,绝不可……”凌云冲不等他说下文,当即抢道:“我明白皇上的意思。你是怕我身份暴露。无可的仇我是一定要报的,我会自己去查,不会叫东厂或是锦衣卫的人去做。皇上大可放心。”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朱由检拍拍他的肩膀,口吻理解地道:“朕能明白你的心情,亲人已去,节哀顺变吧。你的情绪不太稳定,朕准你休息两日。”凌云冲道:“谢皇上。”无意的一瞥眼,看见一旁桌案上放着的那枚翠玉印章,上面篆书‘闻社公印’四字赫然入目,不由问道:“这印章是……” 朱由检随着他的眼光瞧去,不动声色地道:“哦,这是刚才正安交给朕的,他说在他离开的时候,这枚印章朕也许用得着。”适才他叫王承恩通知宫中侍卫出宫去传凌云冲进见,他知道凌云冲为了无可的消息很快就会赶到御书房来,所以他故意把方正安的印章放在显眼之处,就是等凌云冲来看见。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瞬间明白了方正安和他的用意,心下自忖:“他是暗示我,方正安和他站在一块儿,要我循规蹈矩,不可有异心。这么看来,就算方正安不做官,他手上的势力仍是可观。说什么朋友情义同心协力,他们到底是没有真正相信过我的,原来不管怎么样,我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便即问道:“他又来参劾我吗?”朱由检点了一下头,说道:“朕看他与你的误会越来越深,为免事情越来越糟,对咱们扳倒高寀不利,所以朕决定还是说与他知晓。”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心下明白,自己曾与朱由检说出谋划步骤,要求朱由检从中平衡即可,但是现在朱由检却趁势将方正安罢免,便道:“既然皇上已经说了,那也就这样吧。”转口说道:“这衣服和发带,我想带出宫去,连同这个木盒一起,以免被高寀的眼线看到这件衣服。”朱由检道:“好。装在里面便是。”凌云冲拱手道:“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说着拿上木盒,装好衣服和发带,转身走出御书房,出了紫禁城。 第二百六十五回 镜影幻像 东厂府邸,督主起居室。凌云冲独自孤坐在空旷的大房间里,手握无可的发带,悲恸欲绝,再拿起那只木雕,只感触目恸心,痛得彻心彻肺,他万万想不到,医馆一别,竟成永诀。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发带和木雕,怔怔出神,欲哭无泪,欲泣无声。 凌云冲回思往事,追忆思长,当年的种种情景,一一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儿时嬉戏,书房共读,湖上泛舟,屋顶观星,所有这些琐碎的事情,虽然已成为过去,但他一天也不曾忘却。抚今追昔,过往种种趣事堆积在他的胸中,此刻想起来,心头悲切得像被堵塞似的。它们像影子一样似乎非常清晰,但真要靠近它抓住它,却又不见了。 亲人之间最珍贵的不只是血缘关系,而且是那在一起共同渡过的美好时光。他的悲恸之情,无尽哀思,都在种种琐事之中,令他柔肠百结,直感到一股刺骨的悲酸。细碎往事,看似平淡,却丝丝流淌着亲人之间刻骨铭心的浓浓深情。他越是思念,撕心裂肺悲痛欲绝的感觉就越发强烈。无可生前的那些话语依旧在他耳边回响,可是如今却已经是阴阳相隔,凄凉哀惋之感一波接一波的如潮水般涌来,一次比一次汹涌地冲击着他的心神。 从宫里回来,凌云冲就一直呆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心神恍惚,思绪如潮,迷迷蒙蒙的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忽见一缕冬日晚阳透过窗户斜射入屋,尽管天气风和日丽,但在此刻他感觉这缕阳光却如刀锋一晃时那般冰冷异常。 他目光茫然的一动,恍眼间看见面前桌上的镜子里现出了无可的模样,正对这他笑,那笑容依然是那样清澈美丽。确是幻觉,他却看得无比真切,他看见无可甜笑着,轻声叫道:“哥哥。”不由得又惊又喜,叫道:“无可。”同时伸过手去,一把抓起镜子,却看见的是自己的影象,瞬间伤悲失望。 凌云冲怅然无措地将镜子缓缓放下,身子颓然一歪,靠在椅上,怔忡之间,忽听见一个熟悉地声音灌入耳膜:“无可走了,你打算何去何从?”他骤然一惊,倏地坐起,眼光望向镜子,只见镜子里的自己正在和自己说话。 凌云冲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那一张悲凉又模糊的镜中面容,让他如此心有戚戚焉,悲愤的说道:“为无可报仇,我要为无可报仇。”镜中的自己道:“童年之时遭遇大火劫后余生,你为报仇而踏上这条路,你心里早也明白这是一条不归路。你很清醒,可你其实也很入迷。”凌云冲道:“人生就是这样,一直清醒很累,一直入迷很傻,但看尺度的把握,任何极端都不可取。我一直让自己走在中央,不偏不倚。”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镜中的自己道:“你了解一切熟悉结局,却依旧要在命运的车轮中辗转,也许,你只是想死得开心一点。”凌云冲道:“在我踏上密侦路之时,我早预知了将来的结局,我要活的是过程,我只是想死得值得一点,我想在这个过程中能够找到真知己,这也是一种成就。就算如流星一样逝去,我也得到了最终的平静。”镜中的自己道:“孤灯独影,寂寞龙潭,梦中依稀故乡暖,一生辗转,何处停歇。千番波澜,万番误解,倾情付出无怨言,为爱为友为誓言,何以期盼,尽化云烟。” 凌云冲道:“我只求问心无愧。世态炎凉,转瞬沧桑,无边的繁华凋落后的盛开,是接近永久的安息途中,最后一场盛宴。指间云烟,世间千年,一切终将沉睡,生命在盛开的时刻绽放,我愿足以。”镜中的自己道:“你身陷义无反顾与悲凉无奈的交战之中,尽管你一诺执此,无怨无悔,甚至连性命也舍得赔上。然而,他终究是不相信你的。”凌云冲猛觉凄凉悲怆,自嘲的笑道:“也许,是我演技太好,逼真得令他信以为真。”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镜中的自己凄凉长笑,道:“没有人真正信任过你,你心里是知晓的吧?可你还是固执的相信了兄弟,固执地骗了自己。现在你得到的,竟都不是自己想要的,你赢得的是不需要的地位不稀罕的权势和最耀眼的伤痛最深邃的孤寂,你的至亲之人化烬于火,与你阴阳相隔。” 凌云冲心中悲痛,深深的自责道:“我保护不了无可,我没用,我对不起她。”轻叹一口气,凄然道:“我自己很明白,所有走向地狱的路,一开始都是准备去天上的。生,无从选择;死,无法逃脱。人生如梦如幻,生何欢,死何惧,一切不过一场轮回而已。” 镜中的自己道:“你真的甘心吗?曲至弦断无人和,路到尽处怎回头?多少次的午夜梦回,多少次从噩梦里惊醒,在梦里你才倏然发觉,你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转变,涔涔流下的冷汗中,伴随的还有对自己信念的质疑。你的命运其实只是一颗棋子,一颗孤苦无依的棋子,但你偏不愿意遵循这样的安排成为所谓的忠臣赤友。 今日所见,你内心开始反感他们对你的排斥,继而渺视再用多一点的真心换一点真心的可怜,你现下打算孤独到底自我到底。何况在每一次你的或你和他们的成功的背后,无不是你一个人的孤独照顾着你九死一生的性命,一步一步从单纯的复仇到现在的除奸,有什么叫你真正温暖过?你如今命不久矣,他又有否关心过?” 凌云冲道:“我从没改变自己的信念,我会坚持走自己要走的路,既定了方向,那便毅然而行,无论什么人什么事,都阻挡不了我前进的步伐。显然皇帝没把我中毒的事告诉他,如果他知道的话,我想他会过问的。就算他怀疑我,可我还当他是朋友是兄弟。” 镜中的自己道:“但你不要忘了,他曾跟你说过“好剑不走偏锋”的话,他从来认为你走的是歪道。你信他,是豁出性命的,但他信你却是有限的。现在皇帝已然告诉了他对付高寀的计划,但他仍是信不过你,他仍认为你会离经叛道大逆不道,所以他把闻社印章交与皇帝,也就表示他有灭你之心。况且他已扬言不惜一切与你为敌,甚至刀剑相见,你还能那么天真吗?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事实已在眼前,你该醒醒了,你到底只有你自己,你始终只是孤独的一个人。你连独自炸密道那种不要命的活都干了,可他没有真正信任你,现在只因一次口舌之争,他却深深怀疑你,反复参劾你。东厂恶名昭著,一入东厂,终生耻辱,这班自命清高的家伙们是容不得你这样有污点的人的。 你的叔父当年固然也是朝廷大员,你的父亲也颇有声望,然则十几年,大明皇帝都换了几个了,尽管你一门忠烈,但你到底是没有家底的孤儿。他若考虑周详,就不会只顾自己所想,提议废除东厂,他似乎不曾了解过你的处境,你若离开东厂当如何自保? 坐上东厂督主位子的那一刻,你不是一副高高在上霸气逼人的模样,那一刻,你无比落寞,无比孤独,无比悲凉,无比无奈,统领东厂大权即为之首,也抵不上你回忆自己曾是光明之子的痛苦,那一刻,你猛然叫出了一个久违的称呼:爹。一字出口,你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很久,很久,你没有叫这个字了,应该说这十几年来,你都没有叫过这个字了,在这样的时刻,你忽然叫了出来,显透的是彷徨是无助也是迷茫。 你这个立下汗马功劳的暗桩不被当作东厂余孽灭口已是万幸了,你的身份终究不可能得到朝廷大员们的承认和接受,也不可能封候拜相,皇帝就算提拔你到最高地位,也只可能是东厂督公这个位子,你如果不做,恐怕有人还不放心,要杀你灭口,即使你能全身而退,江湖上的东厂余孽,你结下的仇家也不会放过你。身在东厂,免不了做些迫害忠良的事,仅仅是天启皇帝死后大闹内宫的那段时间就已经是搞得沸沸扬扬了, 你在东厂抛头露面,直接干了很多事,内宫的人和那些所谓忠臣们恨不得你死,如果他们要参劾你追究你,崇祯皇帝是否会站在你这一边保全你?你当这个督公是几方面权衡唯一的选择。可这并非你想做的,你被事情选中,不得不做,所谓身不由己,无法可逃。如果有一天,皇帝不再用你不再保你,你该何去何从呢?你看看你自己,好好看看,你的心失了方向。” 霎时间,凌云冲感到自己仿佛跌入了万丈冰窖,浑身上下冷了个透心透骨凉,呆呆地望着镜子里自己的影象,心下只感一片茫然,一时沉默无言。长此以来,他因任务不得不伪装而被重重误解种种歧视,他早就习惯了,总是大笑面对,但他内心的苦闷几人能知? 他可以站在人后,他可以不顾声名,他甚至可以背负骂名,背负重重误解,苦难与危机之中的坚持,威胁和漫骂中的隐忍,他顶着坏人的名号,自己却受着最重的伤,他无怨言,他独自承受。所谓的朋友,所谓的兄弟,没有人真正知他懂他,更没有人真正信他爱他,到底只是为了一个共同的合作目标而走在一起,并非真正的知心和信任。他只是被人用,无论是孙朱一派还是魏阉之流,他们都这么亲口.交代,他们是用他。 但他是个有着自己思想的棋子,他不会成为任由他们摆布的工具。当孙承宗把他投进东厂的火坑之时,他就没准备要他再回来,也没准备要他重新恢复曾经的身份,像他这样的卧底们,会成为英明圣主的污点,从来就是如此,所以他才看穿了,他只是被人利用。他待人宽厚,历经万难,尝尽的辛酸苦楚非一般人能够忍受。他是在权力斗争中成长的人,归隐是目的,权谋是手段,抓权抓势是被动的,他斗在其中仍修身养性,这份气度让人不可小看,无一不显示他的冷静与机智。 在大漠客栈的时候,“我帮你。”简单的一句话,是他对朋友的承诺。成功了,成就的是朱由检的帝王之名,方正安的侠义之名;失败了,死的不过是一个叫的凌云冲无名小卒。那义无反顾的一挥手,炸了密道的入口,绝了东厂番子追踪他的朋友的可能,伤的是他自己。 在东厂那个吃人不见骨,杀人不见血的地方,独醉卧龙潭,忍辱负重,孤立无援,找不到信他的人,更没有他信的人,没有人明白他是如何活过来的、活下来的。他虽笑着,眼中也始终带着份孤寂凄凉,身世若此,能有几人像他一样。寂寞卧龙潭,忍辱负重,推功揽过,所做的这一切的一切,成功了,他是个处于暗处的卧底,无人知晓,甚至当他是东厂余孽被剿杀,而名利却都是别人的,失败了,死的却是他这个无名卧底。 这一切的一切,是他出于对朋友的义气和信任,他对朋友完全付出真心,哪怕是性命,既然生命早已是身外之物,又何况名利权势?但是他的兄弟不懂他,只认为他有造反之心,有谋朝篡位之嫌,他手上的权力越大,他被怀疑的可能就越大,不但是崇祯皇帝,包括他的好朋友方正安同样信不过他并且防着他。试问他的心如何能不寒冷冰凉呢?他现在感到自己独自的战斗,人生最苦涩的莫过于泪,比泪更稠的是血,然而终究还有比血更咸涩的,那便是生命本质的大荒凉与大虚无,他不怕死,却在乎死的价值问题。 第二百六十六回 镜像幻影 无可的死对凌云冲的打击极大,他了解这行的残酷,因为某个任务被捕或是被发现了身份,就算没被敌方杀死,为防止重大机密泄露,也可能会被孙承宗另外的密侦灭口。要想归隐必须有归隐的智慧才行,归隐需要靠权谋做保护伞,有归隐的意愿,更要有归隐的能力。若无权位保障,安心归隐只能是场梦,做刀下亡魂的可能性大些。 从皇帝到权臣,谁都不能让他屈服,他一次又一次的明白到,自己不过是两派权力集团争斗的棋子,甚至很可能是牺牲品。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无知无觉中已被命运的漩涡卷到了枪口刀尖,自己的生死操纵在皇帝手里,要保命就只有退出,然而皇帝不会让他退,就连他只剩为数不多的命都要用尽才罢休。现在激流勇退已是退无可退,他在想自己的出路在哪个方向。 镜中的自己长叹道:“在朝廷的明争暗斗中身不由己,在尔虞我诈的漩涡中如履薄冰,何时是尽头?天苍苍,云茫茫,且把他乡做故乡,用情深却沧桑,用尽痴却成狂,莫回头,回头只怕梦一场。”凌云冲眼色出神,喃喃的道:“只可惜,往往现实连梦都不如。人世总是这么无奈,想要的留不住,不想做的偏偏要做到底。长醉如梦终须醒,世事苍凉一场梦。亦醉亦醒,亦幻亦真,有时不需去分得那么清楚。”镜中的自己道:“你现在能抓在手上的只有权势,你有权力选择自己要走的路。眼下你深得皇帝器重,委你大任,放你大权,大好形势,你只差一步,只要再走一步,天下即可得到。” 凌云冲道:“他是看我活不了多久,否则他绝不会对我青眼相看。即便我身中剧毒,他也未曾完全相信过我。”镜中的自己道:“但你有一个优势,那就是他不知道你的毒可解,只要你解了毒,便能将他取而代之,坐拥天下。”凌云冲道:“无亲无友,只有抓住可抓住的权力,可是这东西空空荡荡,冷冷冰冰,找不出一丝喜悦,纵得天下,何足言欢?”镜中的自己道:“这么说,你也不想解毒了?” 凌云冲道:“无可把方法写在密信上告诉我了,但她的毒只解了一半,并未完全恢复,解毒原因只是她的推测。也许这是个可行的方法,可我还中了‘春花散’的毒,这个方法只怕未必能行了。我不要青阳为我冒险,我更不要连累于她,就算我拿到东瀛邪蟒的原毒,我也不想让她替我解‘血之亲’的毒。既然她离开了我,那就断得彻底一点吧。聚,何必一个借口,散,何需一个理由。我不会去月泉镇找她,她早已在我心里,形影不离。她这个人重情重义,用情至深,我宁愿死,也不要她为我伤心。 无可在《奇毒谱》上写有‘醉心引魂丹’的配方,我暂时还不会死,我能在死之前为她报仇,我就死而无憾了。我不能给青阳未来,我只能给她自由。”镜中的自己道:“你看着我,问问你心底的自己,你真的没有改朝换代的野心?” 凌云冲目光涣散地看了镜中一眼,说道:“江河浮华千万里,云烟过尽是归处。权势争斗是什么?所谓白骨堆里江山红,骨积成山、血流成河。几具有名的尸体躺在无数具无名的尸体上,所谓之霸业,如此而已。难道我要用众生的鲜血宣泄自己无尽的孤寂?我的心中很痛苦,但我的心境很平和。翻云覆雨昨日事,一枕黄粱今朝休。世事变幻莫测,繁华转眼成空,什么身前身后名,不过是过眼云烟,何况高处不胜寒,不胜孤单。就算是皇帝,也没什么了不起,一个皇帝宝座罢了,我根本没放在眼里。”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镜中的自己道:“你这个人,一向是自在惯了,不愿受一点拘束。天地无穷大,处处可为家,心,即是天下。”凌云冲缓缓的点了点头,说道:“唔……心,即是天下,身,无所谓在天涯。我只想从容娴雅的度过此生,若去选择野心和动乱,我的人生就不可避免的发生一场混乱的裂变,一步一步走向泥沼,不能自拔。激流漩涡之中连皇帝都不能自拔,何况我只是一个天生的浪子。浪荡游子,仗剑天涯,江湖徜徉,我不随波逐流,我只随风飘荡。”镜中的自己以警示的口气说道:“你得考虑透彻了,如今情势有变,你手上恰好又抓有机会,你若不搏一把,你将一无所有。” 凌云冲幽幽的道:“我本一无所有,有何在乎。我只要为无可报仇,这是我现在活着的动力。”镜中的自己道:“史册都是胜利者书写的。夺取江山,坐拥天下,不过成王败寇,没有错与对,是与非。”凌云冲道:“那又如何?不是我想要的东西,我没有多少兴趣。就算做了,也不过是拿这天下,疯狂了一把而已。”镜中的自己道:“你要的,是爱,是信,是知己,是朋友,就怕这是你穷尽一生,为之付出生命代价也求不到的,到头来,还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在这个残酷的世间,没有人知你懂你,更没有人信你爱你。无可不在了,青阳离开了,你还能如何?”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听得只觉心口狠狠的一痛,猛烈的一摇头,道:“不,无可跟我血脉相连,不论她是生是死,她都和我一体一心。若说知己,我已经找到了,就算这个世上再没人信我懂我,我也无所遗憾,起码我还有青阳,她了解我理解我,只要有她信我爱我,我已心满意足了。” 镜中的自己道:“是的,除了无可之外,你只有青阳,可是你却选择放手,你想和她在一起,很想很想,但你只能逼着自己不再见她。难道你真的不想她?真的舍得再也不见她?”凌云冲蓦地失了神,颓然低头,心中一片茫然,片刻过后,他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只见一张憔悴忧伤的面容,尽透了悲凉迷茫之色。 此刻凌云冲的心头当真凄楚难忍、酸苦难当,直想放声大哭一场,可是却流不出一点眼泪。对镜心语,他是在和心底的自己对话,这是他埋藏在心底的自我反问,他怎会不想?怎会舍得?此刻看到镜子里自己伤痛凄清的神情,他再也不敢与之对望,把头转到一边,只听得镜中影像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今时今日,置身危局,你甚至想把她骗走。你曾怕她只是对你一时动心,更怕她真的对你刻骨铭心,如今你怕她离开,更怕她不离开。” 此一言猛烈地冲击了凌云冲的心房,他的心就是在这样矛盾而纠结里渡过的,这爱并不是一场在一起的游戏,而恰恰是那种深深挂念,却不得不离开的痛楚。他需要温暖,需要爱,需要任青阳那种理解他、信任他的感觉,他想永远拥有这样的温暖和感觉,可他却不能明言,不能对她一往情深地表白,他不是不想说,只是不能说。一直以来,他都处在想爱而不敢靠近的紧张里,而如今却要亲自放手,可是他哪里舍得呢?他的心情非常矛盾,矛盾到无法言说的程度,矛盾到他自己都惊惶的地步,到底他还是怕的,怕她离开自己。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顿觉一阵空冷的孤独袭来,伤痛难禁到极点,悲切叫道:“不要再说了!”同时出手“啪”的一声将镜面扣翻在桌上,怔忡半晌,木然静默。忽而站起,走去木柜边,拿出之前买的七坛酒,揭开坛封,举臂仰头,往口中猛灌。自从那次在医馆他和无可不期而遇,他都一直听从无可的叮嘱没有再喝酒,可是此时此刻,他真想把自己灌醉,只想一醉方休。他答应无可带她回家乡,他恨自己不能做到,却连她的死他也救不了。 被皇帝所疑他已经习惯了,但经此一事,他才知自己其实被好友所疑。而唯一爱自己理解自己的那个人,那个挚爱知己他却不得不放手,不得不与她疏离。他向来万事不萦于怀,豁达潇洒,但今次种种刺激交加,直令他心头郁结,哭而无泪,他感到自己的心在泣血。 当此脆弱茫然之际,他不遵照无可的叮嘱,不顾及自己的身中剧毒,今次再像从前那般狂喝猛灌,他只想尽力折磨自己,或者把自己醉晕。他曾经年少之时并不喝酒,自打他走上密侦之路喝酒以来,他就从没有醉过,他这样的喝法想醉都醉不了,寂寞心境的脑子是清醒的,开心也许能一醉,可是他从没有开心过,如何能醉?现在他的心在痛,很痛很伤,他只能拿酒去麻醉。 ; 第二百六十七回 望溪狂饮 凌云冲一连喝光了之前储藏的这七坛酒,他一如既往的没有醉,无意的一低头,只见身上的青色衣衫给酒淋湿了一大片。他从昨晚去‘一庭芳’直到今天跑去郊外再到进出宫中,他都身着这件青色长衫,看着眼前的空酒坛,滴酒不剩,他随手锨翻一只酒坛,跟着将无可的信和木雕收好,放在梳妆盒内,又将梳妆盒放入床头暗格之中。然后换了那件紫色衣衫,扬长出门。如果一身酒气,甚至衣服也被酒淋湿,难免惹人胡乱猜测。他不想被人注意到自己身上的酒渍,不想被人知道他过度喝酒,继而发现他今天心头不痛快,换件干净的衣服,平常模样出门,以免引人起疑。 凌云冲不在城中酒肆喝酒,信步行至郊外,已近黄昏时分,在山边看到一个简陋的小茶寮,房舍以草棚搭建,当即走进去,落座于一桌边,叫来店家端上十坛好酒,大口大口的连喝带灌,既而将坛子提起,仰头大灌。不一会儿,桌上就摆满了四五个空酒坛,他又抓起新的一坛继续猛喝。店家见他兀自灌个不停,心头只觉得不妙,暗自嘀咕:“怎会跑来一个贪酒的醉鬼,要是他在这里撒酒风,只怕惹出祸来。” 店家心头那么一想,便笑着脸面走上前,好言劝道:“客官,您看天色不早了,客人都走光了,咱们要打烊了,您是不是也该回去了?”凌云冲瞥了他一眼,心想:“我不在城中酒肆喝酒,不想给人监视,到得这郊野之地,才有得这会儿痛快,我今日是不会回去的。” 他歪头瞄着店家,带着几分醉意说道:“赶我走啊?我偏不走。”那店家连连摇手,道:“不,不。您别这么说。咱们真的要收摊了。”凌云冲晃晃手里的空酒坛,叫道:“没酒了,给我拿酒,小二,拿酒来!”那店家道:“客官,你已经喝醉了,不能再喝了。剩下的这几坛我得端走了。”说着就去抱桌上的酒坛。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伸手抢来,大声说道:“给我放下。你乱说什么?像我这么海量的人,怎么可能会醉?我还要喝!”说着站起身来,踩上凳子,一步踏上桌子,店家愕然一惊,抬头望着他。凌云冲的四肢不自控的晃来晃去,口中一字一句的慢慢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念罢之后,仰头灌酒,洒出来的酒水从嘴边流下,打湿了胸前衣襟。 店家见他身体摇摇晃晃,语调已然喝醉,实在吓得不行,作揖求道:“客官,我求求你,你快下来,快下来吧。”凌云冲不理,自顾自地念道:“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店家仍旧作揖求道:“你快下来,我求求你,求求你了。” 凌云冲向下瞟了他一眼,仰起头来,摇头晃脑的大声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念罢这句哈哈大笑,笑声里颇有悲凉之意,随手扔出酒坛,纵身跳下桌来。店家被吓了一跳,见他没有摔倒,舒了一口气。凌云冲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道:“你的酒钱。”然后提起另一满坛酒,潇洒一笑,大模大样地径自走了。店家见他搁下的银两,喜道:“哇,这么多,多谢,多谢。”等他抬起头来时,凌云冲已走了开去,只见斜阳暮色里,只影向天边。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偏西的阳光无比柔和,温软的洒向大地。凌云冲提着酒坛边走边喝,来到了白马寺山上那条小溪边,但见流水淙淙,山野空寂无人,无可的骨灰早已随水远去。他坐在溪边,看着清澈的溪水,听着轻柔的水流声,脑海中不断浮现着无可的音容笑貌,一时间心如刀割,痛心入骨,蓦地热泪涌出,轻声说道:“无可,哥哥答应带你回去,却没有做到,你怪我吗?我恨我自己,我连你的死我也救不了。是我没用,是我没用。” 他语气里极是自责,说罢猛然仰头大灌一口酒,眼看流水,耳闻风声,怅望寂然,思潮纷乱,不经意的一低头,瞧见水中自己的倒影,喃喃自语道:“人言流水总无情,却知谁亦负他心?流水无情亦有情,胜却世人猜忌心。”他以水自喻,随口抒怀。水是个亦正亦邪的角色,它千古长流,象征着恒定不变,见证了历史古往今来;但它又川流不息,意味着变化多端,伴随着时间一去不返。在它身上,凝结了永恒与短暂,亘古与瞬息。就似他这般亦正亦邪变化多端。 小溪流水,一片清幽,凌云冲独自呆坐,也不知过了时候,眼见落日余辉渐暗,天色渐晚,他才站起身来,随意抬头看了看天空,只见日落月升,日月一东一西同时挂在天上,云层飘叠,厚实密集,晴空已然阴暗了下来,心想今晚也许会下起雨来。凌云冲不愿回城,心中思念之情涌动,不自觉地举步往后山里任青阳住的木屋走去。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其实他无时无刻不惦记他的心上人,现在无可走了,唯一理解他的人只有任青阳,试问他如何能不想念她呢?在这种境况下越发的想念。他知道任青阳去了月泉镇,他才敢去她住的地方,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见到她,他就不会连累到她。即便只是一间空屋,但那是任青阳住过的地方,他要去睹物思人以慰相思。 荒郊烟莽苍,旷野风凄切。凌云冲步履不稳,踉跄而行。寂野之中,只听到山间风声响动,偶闻虫鸣。他提着酒坛,时而一灌,走到山边抬眼眺望,唯见云生谷底,雾迷峰峦,天地茫茫,就只他自己一人而已。郊野之色,极目遥望不甚分明,却令人心旷神怡,心境开阔。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他凝立不动,悄立半晌,眼望远方云雾绕山,联想到人命如浮云朝露,过不了多久就会蒸发散去,蓦地心头一悲,朗声道:“云迷山境兮,氤氲灵秀兮,浩浩渺渺兮,莽莽苍苍兮。”说着仰头灌酒,大声道:“醉星醉月醉佳人,醉风醉水醉江山,醉天醉地醉乾坤,我自逍遥乐陶陶。人生苦短,岁月蹉跎,生有命兮死奈何?魂兮归来,以瞻山河。哈哈哈……”说罢纵声大笑,笑意里大有癫狂之态,笑得半晌笑够了,起步再走。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夜幕降临,明月孤悬寒空,淡淡清辉洒在无尽的寂寞里。凌云冲走得一会儿,转过一个山坳,看见了任青阳的那间木屋,立时觉得心中不能自解的郁结瞬间豁然开朗,哪怕只是见到她待过的地方,他就像行走沙漠的旅者见到清泉一样欢欣喜悦。就在这时,天上纷纷扬扬的下起了毛毛小雨,他走到屋边,推门进去,屋内不见点灯,却是无人。 见此情景,他不由得感到怅然若失。尽管他逼自己不再见任青阳,可是从他内心深处来说,他是极想见到她的。然而也正是因为知她不在,他才敢来到这里。他既想见到她,又不敢见到她。他很想见到她,又怕连累她,他的心情十分错乱极度矛盾。 终见一空屋,心头忍不住的怅惘悲戚,茫茫然环顾一眼,见床边的桌上放着一张古琴,便走了过去,把酒坛放在地上,一屁股坐于桌旁凳上,抬起双手,轻抚着七根琴弦,不经意间,看见琴下露出一块白色纸片的一角,好象是折叠起来的一封信,心下一奇,随手拿起来,展开一看,原来是冯素玉写给任青阳的那封长信,之前由白马寺住持大师转交给了任青阳。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凌云冲读罢,知道了她当年和她姐姐的事情,以及由高寀处理的那个杀人案子。原来任青阳十三岁时并没杀人,只是为救她姐姐才捅昏了那高家财主,她们以为自己杀了人,高寀查清了此案,由此攀附上魏忠贤,也可说是抓到一个把柄,挟迫兼勾结魏忠贤,二人从此狼狈为奸。 同样是亲人离去,他想任青阳为她姐姐而伤悲,就如同自己现在为妹妹而伤悲一样,时不时看看这信怀念去了的亲人。他将那信放在桌上,提起酒坛灌了一口酒,搁下酒坛,抚琴拨弦,信手弹奏起来。这张古琴是任青阳在城中一家琴坊买来自娱自乐的,自从那日在静逸茶居和凌云冲分别以后,她就不再见他, 虽然她让方正安转交凌云冲那封信,说自己要去月泉镇,但她终是舍不得离开,她想只要她待在京城就有可能再见到他,然而她又迫使自己疏离他,所以只待在山上这间木屋里,没有做任何主动见他之举。她的心情同样矛盾不已,纵使千言万语亦无法道尽心中的思念与感伤,闲来对琴自酌,弹奏遣怀,凭曲寄意,无尽相思尽付琴曲之中。而此刻,她想念的他来了,弹起了她的琴来。 第二百六十八回 夜雨流音 过得一会儿,小雨渐渐住歇,窗外月华如水,寒意甚浓,凌云冲的琴声透着悲恸和哀思,但悲而不怨,哀而不伤,一曲弹罢,他抓过酒坛,举起来大灌一口,清冽的酒水一倾入喉,不觉酒味,只觉寂寞绵长入口。他清楚的明白,任青阳弹奏古琴之时,自是万千思念,都付此间,心中不由得激荡又纠缠,只得不停的灌酒麻醉自己,再次仰头而灌之时却发现酒坛已空。 当他喝光这坛酒时,他感觉自己醉得深沉起来,随手将酒坛一抛,滚在地下,又再抬手抚琴。他心中烦乱悲痛,情绪异常低落,三两声零乱不成曲,猛地住手不弹,双掌一落,拍于琴弦之上,发出“铮”的一声脆响。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只这一使力,刚使一点力,他顿觉胸腔之内翻江倒海,似有一团烈火在身体之中燃烧,原本白玉般的脸颊上瞬间如火烧般血红,顷刻之间,顿感天旋地转,几欲晕倒。他平时都按无可的叮嘱,每三日服一粒‘醉心引魂丹’压制‘血之亲’和‘春花散’的毒性,身体偶有不适,但没有大碍,可是今日他悲伤过度,不遵无可的叮嘱疯狂喝酒,以至毒发。 他此刻感到体内热血翻腾,真气浑身游走各处乱冲,实在是难受已极,他想到床上躺躺,但还没有站起就一交坐倒。他歪在地上,歇得片刻,偏偏倒倒地扶着柜子站起身来,怎奈脚步虚浮,身子一软,仆地倒下去。虽然距离床榻只有数步之遥,于此时的他来说却好似要翻山越岭般困境重重,不知摔倒了多少次,终于在挨近床榻时一个不稳,又跌倒在地。 凌云冲挣扎着爬起来靠在床边,脑中兀自眩晕,只觉心口灼烧感越发厉害,使得他气喘不已,过了好一儿会,仍不见缓解。他深吸一口气,潜运内息,试图调理,岂知身体的火烧之感不但毫无松缓之象,反而觉得更加酸麻,不由得大骇。试了几次,但觉肚脐与小腹一圈隐隐作痛,便不敢再运气,当下只得忍受烧灼酸麻交加之痛, 他一时抚着脑袋,一时抚着胸口,喃喃念叨:“青阳,你在哪里?帮帮我,我不能没有你。”跟着又念叨:“凌云冲,你要冷静下来,不然你没办法和高寀斗。你得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冷静,冷静……”既而两手握拳,给自己打气道:“哪怕只剩下最后一天的生命,我也不会放弃的。我不能死,我要活下去,我不能死,我要活下去……”他就这么碎碎念着,不久就体力不支,到底是痛得麻软晕倒,烧得合眼昏睡过去。 任青阳其实没有去月泉镇,这段日子,她都独居于此。那一天给姐姐冯素玉上坟之后,走在山道上,看见一个老大娘拄着拐杖,腿脚不方便,便上前帮忙,送她回去山下城外的住所。顺便问了问情况,原来这个老大娘的儿子出远门给别人运送火炭,要过十几二十天才能回来。老大娘为求儿子平安,就上白马寺来烧香祈福。下山的时候拐伤了脚,偏巧遇到任青阳经过,帮了一把。任青阳说山路崎岖,大娘走路得多加小心,没人陪同不应该自己上山。 那老大娘为了谢谢她,请她留下吃一顿家常便饭。任青阳左右无事,搭手做了一餐。晚饭吃得很简单,青菜豆腐,梅干菜,小份鸡丁,大碗鱼汤。这以后,任青阳常常去到老大娘家里,陪她聊天解闷,帮她料理一些家务,有时候傍晚才返回山上自己的木屋。老大娘常有头疼脑热的毛病,任青阳搀扶她去大医馆取过一次药,正巧碰上无可出宫义诊那次。 这日傍晚时分,任青阳也和往常一样从老大娘那儿往回走。行至山下,看见两个泼皮在调.戏一个女子。此处山道比较偏僻,此时行人已很稀少,任青阳见那两个泼皮对那女子动手动脚抓抓扯扯又拉又拽,立时一个飞身上前,打走了那两个泼皮。那女子对她又拜又谢,任青阳说路见不平,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只见那女子容色艳丽,尽管穿着打扮是个村姑,但眉眼间仍隐隐流露出一股媚气,心想她这诱人模样无怪会被无良男人盯上。转念一想,这也怪不得她,样貌是她爹妈给的,她也不是故意去勾.引男人来调.戏自己。又见这女子手臂上挎着一个竹篮,散发着幽幽的香味,心下奇怪,便问她为什么天色已晚,还走在山道上。 那女子答道,她是城中集市上卖香料的生意人,今日因为给这郊外的一家大户送香粉所以回城晚了,现在她正急忙赶回城里去。任青阳说走过这条山道下面就是官道大路,往来行人众多,不用怕遇到泼皮了。那女子说一定要谢谢她,从篮子里拿出一盒粉末状的桂花香,双手递给她,要她一定要收下。任青阳说自己不用香粉,叫她不用表示谢意。那女子见她不收,便想硬塞在她手上。任青阳与她推搡了几下,那盒香粉被撒在了任青阳身上。 那女子见状赶紧道歉,任青阳发现她好象是故意失手,目的就是要往自己身上撒这盒香粉,但她做得很谨慎,装作不小心弄翻盒盖才使香粉撒出。任青阳也不好说什么,拍了拍身上粘的香粉,说你已经送给我了,我也算收下了。你还是赶快回城去吧。那女子便即道别,快步下山。任青阳心生疑窦,用几根手指摸下衣服上的粉末,放在眼前仔细查察,发觉并无异样,心下也不再起疑,只闻到自己身上飘散着淡淡的桂花香气。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任青阳走得很慢,反正回到山上的木屋也不过一个人,她索性边走边看山间的景色。淡淡斜阳,照在她的身上,微微带来一些暖意。她信步走在山道上,夜幕刚降临的时候,月光清幽,照得四野通明,山涧竹林中寂然无人,只听得疾风动竹,簌簌声响。待得她走到山腰时,来到一处湖边。这是上山的另一条路,走此路可以看到山侧的这个小湖。她悄立湖畔,静静看着清澈明净的湖面上随风泛起的潋滟水光,思绪飘远。 就在这时,一颗流星忽闪着划过天空,月亮不知何时躲到了云层之后,除了远星的忽闪,就是漆黑一团,片刻之间流云密布,下起了纷纷细雨。这里树木和竹子都很茂盛,任青阳走到一棵大松树下避雨,听着淅沥的雨滴打在树叶和竹枝之上,心中不由得涌出些许失落惆怅。 京城的冬夜寒彻心扉,雨夜更觉寒意。她萧瑟的站在树下,但见雨点打在湖面上,溅起一层雾蒙蒙的水花,波光粼粼,萧然寂寂,心中说不出的孤单酸苦。她清亮的声音在雨幕中响起:“凌云冲,我到底该不该再去见你?你告诉我,我到底该不该再去找你?”话语里透着纠结的茫然。 黑暗中没有回答,只有雨水落在地上,滴在叶上,打在湖面上的声音,寂静的夜,使得雨声更加清晰。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过后,雨渐渐小了停住了。任青阳从树下走出,走上山道。这时月亮从飘飘的云朵后穿了出来,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任青阳立在桥边,眼看湖水在桥下缓缓流过,月影倒映湖中,水面轻微波动银光闪闪,美丽夜色,引人遐想悠思。 她仰头望着天上的星辰出了一会儿神,只见星光熠熠,忽听得远处山中传来绵延而缓慢的韵律。她一听之下蓦然入神,悠悠的曲调,旷远无垠,恍如天籁的声响,忧愁而不伤感,苍凉中力透傲象,绵绵的情意,如诉如泣,淡淡的忧伤,又不失洒脱,有灵动的美感也有神秘的空旷,悠远而绵长,仿佛心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飘着,流浪在云端。悠扬的琴声和飘流的云气相交,和月光融成一片,悠悠荡荡,让人油然而生情意。谍步江湖起点唯一完整版 琴是心音,即是心意,琴音发而为心声,她听出弹琴之人此时心绪不宁,思绪凌乱,心中仿佛隐藏了诸多的苦痛悲戚,似乎有太多的委屈要倾诉。再一细听,听出这古琴之声是好象从自己木屋那个方向传来的,不由得一奇,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云冲?” 只凭直觉,刚一这么想到,心里顿时一喜,回去的脚步也加快了起来。天空中明月皎洁,山道上分外静谧,一路上耳旁始终回荡着古琴的声音。这段旋律,韵味悠长,萦萦绕绕,久久不散,在山坳里徐徐飘荡,她沉醉在他的乐曲之中,却没想他却戛然而止。隔了一会儿,只听得几声零乱的曲音,渐消渐散,再不闻琴声。 任青阳几乎是跑着回到木屋的,当她看见木屋的时候,只见房门开着,微微一惊,心想是谁进去了?难道真是凌云冲?她忐忑地走到门前,闻到一股酒的气味飘来,往屋内瞧去,里面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忽然地,她看见床边倒着一个穿紫色衣服的身影,瞬间抑制不住激动与喜悦,那不是凌云冲却又是谁?没想到自己跟他确实如此有缘,刚才的琴声果真是他所弹奏。 接着阅读后面余下部分的章节,看作品相关第(二)条内的说明,更新在那栋大楼里,欢迎加入互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