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状元》 第一章 桃村有雨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章 桃村有雨 桃花村。 正是春季,靡靡细雨纠缠不休。 村如其名,村前村后各家院落以及周边山上都开满了粉红色的桃花,清晨时分,桃树上的花瓣沾染着雨露,冷意不减,春寒依旧。 “池塘里水满了,雨也停了,田边的稀泥里到处是泥鳅……” 田野间,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卷着裤腿,冒着细雨,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在泥泞的田野间埋首寻找着什么。 他身旁摆着一个竹制的篓子,里边有十几条四处乱钻的泥鳅,显然,孩童这一大清早起来,便来到田野中挖泥鳅。 不一会儿,孩童便捧着一手软泥,小心翼翼地将泥团丢进竹篓中,继而又开始埋头翻找。 “沈家小郎,怎么一大早便来田里找泥鳅?这天还下着雨呢,赶紧回去吧,不然一会儿又该被你老娘骂了……” 田野旁的阡陌小道上,一个壮实的汉子戴着斗笠,穿着蓑衣,肩头扛着一把锄头,笑呵呵地对着田里的沈溪道。 沈溪直起身子,看了那男人一眼,提起竹篓在身前晃了晃,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笑着道:“刘大叔,下雨天才好捉泥鳅呢……你瞧,我收获可不少呢……” 炫耀一番,沈溪也不理会那刘姓汉子,又埋头开始认真翻起泥来。 沈溪不是这儿的人,准确来说,沈溪并非是这个世界的人,或许用前世今生来概括他的遭遇境况比较符合。 前世,沈溪一介孤儿,自小便知道生活的艰辛和不易,学习极为刻苦,从小学到高中连续跳级。在社会各界帮助下,沈溪在十六岁的时候便考上了国内一流学府鹭岛大学,读完博士后顺利留校担任讲师,两年后因工作出色成为副教授,前后不到五年便成为中文系考古学教授。 在工作期间,沈溪也曾谈过几任女友,但由于他兴趣爱好广泛,工资大多用来买了古籍、书画以及文房四宝,没有房子和票子傍身,几段感情都无疾而终,后受省文物所邀请在泉州近郊指导挖掘一座新发现的古墓时,这座建于明代中期的墓穴突然坍塌,不省人事,再醒来时已经成了小孩,身在桃花村。 正在沈溪埋头再次寻找田垄间的洞穴时,身后那汉子又发出一阵爽朗大笑。沈溪好奇之下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缝着补丁翠花衫、年约二十三四岁的妇女,手中拿着一把竹枝,气冲冲地朝着田头跑了过来,口中大声嚷嚷: “你个小兔崽子,昨天刚对你说春寒料峭的不要下田,这一大清早的你就跑出来了,当老娘的话是耳旁风不成?” 说话间,妇女已站在田边,手执竹鞭指着沈溪:“你给老娘滚上来,看老娘不打你个憨娃……” “唉,沈家娘子,孩子还小,贪玩也正常,你这么吓他,他哪里肯上来?” 妇女见那汉子说话,冷冷地哼了一声,也不理会,兀自叉腰,对着田里的沈溪道:“小兔崽子,有种你别上来……去年秋收的时候你被蛇咬老娘好心给你抹药,你知道那药多贵么?这次你再被蛇咬,看老娘管你个憨货!” 沈溪见她语气火爆的样子,当下连忙赔笑说:“娘,你别生气,你别生气,上次我是不小心把蛇当作了泥鳅,这才被咬,你看我现在不好好的吗?别生气了,你再打我,我都快被你打傻了!” 妇女见沈溪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顿时为之气结,挥舞手中的竹鞭,凶狠狠地道:“你个小兔崽子,是打不怕么……”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沈溪便抱着竹篓,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田边,讨好地说:“娘亲,你看,咱们把泥鳅搁屋里养着,晚上不就有了宵夜吗?家里天天吃野菜,嘴巴都淡出个鸟来了……” 沈溪的话还没有说完,那妇女一把将他从田里拉了出来,看着沈溪浑身泥垢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高高扬起手中的竹子,就要抽下去。 沈溪哪儿能束手待毙?当下不顾身上的污泥,趁着老娘还未打下就一把抱住她,撕心裂肺地大喊: “啊……疼啊,疼啊娘,好疼啊,快死了,打死人啦,别打了,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妇女闻言,眉宇之间凶巴巴的神色微微一软,不过还是将竹鞭打在沈溪的小屁股蛋上,只是力道减了八分。 沈溪憨笑一声,抬起头捧着竹篓子,递给老娘:“娘,你看,好多泥鳅,又肥又大,我……我也不是故意不听你的话,实在是……实在是见娘你天天粗茶淡饭,这才来给您老挖泥鳅改善一下生活。” 看着沈溪如此,妇女冷哼一声,一把接过篓子:“是你自己想吃吧?昨天刚换的衣服,你瞧都脏成什么样了?给老娘回去换了,以后再敢下田撒野,老娘收拾你。” 沈溪笑嘻嘻地提着鞋子,赤足跟在她身后,有时踩到尖一些的石头,不由呲牙咧嘴,一副疼痛的样子。 回到村头三进古香古色院子的家中,在前院的自家屋内,周氏给沈溪收拾了一下脏兮兮的衣服,见沈溪小脸微红一副腼腆的样子,当下脸上微微一横:“憨货,你羞个什么劲儿?连你都是老娘生下来的!” 沈溪闻言连连点头,不敢说话。 “娘亲,你可好了!” 沈溪讨好地笑着拍老娘的马屁。 周氏闻言一愣,随后看着沈溪,嗤笑道:“憨娃儿,这么小便会口花花了?” 沈溪见老娘不屑的样子,摇了摇头,语气无比坚定地道:“娘,我没有口花花,我就是觉得你好。” “老娘又凶又恶,哪儿好了?” 周氏瞪了沈溪一眼,虽然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心中却乐开了花。 沈溪贼笑一声,拉着周氏的手,用哀求的语气道:“娘,别藏着了,我都闻到了,好香好香。” 周氏看着沈溪,忍俊不禁,随即板着脸哼了一声:“你又不是属狗的,为啥鼻子这么灵呢?” 说罢,周氏从床头挂着的小袋子里拿出个热乎乎的鸡蛋,递给沈溪。 沈溪看着鸡蛋,不由贪婪地咽了口口水,一把接了过来,笑着说道:“娘,你虽然喜欢打我,可打心眼儿里对我好,儿子我宽宏大量,不会记仇的……等你和爹老了,儿子养你们,吃香的喝辣的,还找一个听话的小媳妇,供你支使。” 周氏轻笑一声:“憨货,以后娶了媳妇肯定会忘了娘,看你这天生就骗人的样,别做了陈世美才好。” 小手感受感到鸡蛋的温热,沈溪心中嘿嘿直笑。 上一辈子,他自小遭人抛弃,从未体会过什么是骨肉亲情,反而这个世界家中虽然贫苦,但至少有爹娘,还有叔婶伯父。有些东西有价,而有些东西却是无价的,这一点沈溪分得清清楚楚。 唯一令他感到无奈的是,自己附身的身体是一个不到七岁的小屁孩,连累他每天必须装出七岁小孩该有的样子。 对此,沈溪可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到这个世界不到一年,对于民风民俗了解得尚不够,说不定稍微表现得天赋异禀一些,就被人误会鬼上身抓去浸猪笼也说不定。 沈溪正想出门,却被周氏一把拉住小胳膊,板着脸训道:“在屋里吃好了再出去,别被人看到了。” “啊……娘,鸡蛋是不是你偷来的?”沈溪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小声问道。 周氏先是一愣,随后泼辣无比地骂道:“小兔崽子,给你找吃食你还不乐意?不吃还给老娘……” 沈溪连忙将鸡蛋在床沿上敲击一下,快速无比地剥起蛋壳来。 看着沈溪将剥落的蛋壳随手丢在地上,周氏又狠狠地拍了下他的脑袋:“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蛋壳收起来拿去喂猪……你个憨娃子,老娘再也不给你添食了,免得糟蹋好东西。” 沈溪看着弯腰去拾地上蛋壳的周氏,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连忙抓着她的手道:“娘,蛋壳不能吃。” “我没吃啊,你小子耳朵是不是不好使?这东西我是拿去喂猪的,猪吃了长得飞快……” 沈溪摇摇头,蹲下身子,将剥了一半的鸡蛋递到周氏嘴边,笑嘻嘻道:“娘,你也吃一口。” 周氏闻言微微一愣,抬头看着目光天真无邪的沈溪,正要教训一通,却听沈溪继续道:“娘,你总是骗人,上次我亲眼看见你吃蛋壳了……来,你吃一口……” 周氏抬起手,摸了摸有些发酸的鼻子,轻轻在鸡蛋上咬了一小口,随即哽咽地道:“好了,快吃。” 沈溪见老娘如同蚊子一般叮了一口,心中感叹一声,不再多说,张开嘴狠狠咬上一大口,用力咀嚼起来,仿佛在发泄什么。 “娘……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出人头地,让你住最好的房子,吃最好的饭菜。”沈溪吃着蛋,语气含糊地发下鸿鹄之志。 周氏摸了摸沈溪的小脑袋瓜,长长出了口气,嘴里却嗤笑:“小娃子,就知道惹老娘,看哪天老娘不揍死你。” 沈溪闻言嘿嘿一笑,正要说话,却听敲门声响起,随后一个女人在外边道:“妹子,嫂子能进来么?” 周氏连忙将地上的蛋壳往床底踢了几脚,却见门“吱呀”一声打开,从外边走进来一个比沈溪老娘年纪大上几岁的女人。 “呀,好香啊……原来小郎在吃鸡蛋,好吃吗?” 沈溪舔了舔嘴唇,笑嘻嘻地说:“好吃,大伯母来找我娘亲?” “看到鸡蛋,我想起来了,家里的老母鸡最近下的鸡蛋数量明显少了……妹妹这鸡蛋是哪儿来的?”女人没有理会沈溪,笑着问周氏。 周氏闻言,淡淡地瞥了沈溪大伯母王氏一眼,冷冷道:“每天家里的鸡蛋都是有定数的,要是真有缺失,母亲大人恐怕早就知会各房了……这鸡蛋是孩儿他爹在县城托人送回来的。” 王氏笑了笑,语气有些责怪:“妹妹,我们并未分家,小叔送来鸡蛋,我怎么没见过?莫不是妹妹偷偷藏起来了?” 周氏脾气十分火爆,不过此时她还是收敛许多,站起身微微吸了口气,语气有些强硬地回答:“嫂子,你是书香世家的女儿,想必不会与妹妹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对吧?” 第一章 桃村有雨 - 第二章 头悬梁,锥刺股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二章 头悬梁,锥刺股 周氏一番话说得无比强硬,但对于她而言,其实已经算是服软了。 大伯母冷冷地瞥了周氏一眼,不咸不淡道:“看妹妹说哪儿去了,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只是我家大郎读书刻苦,却连补脑的核桃和豆腐脑都没钱买……唉,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周氏闻言想要发作,却被沈溪拉了拉衣袖,这才冷哼一声,不去理会王氏,径自低头收拾起房间来。 王氏乃是沈家长子沈明文的妻子,由于丈夫是秀才,一只脚算是踏进士绅阶层,因此平日最喜欢端架子,掌管一家大权的老太太对长房也是偏爱有加。 沈家有五子,都是老太太一人所生,按说不会出现什么厚此薄彼的事情,可偏偏对长子长孙,那叫一个细心呵护,全家人一年到头都是野菜粗粮度日,而大伯沈明文却是沾荤带腥,家中小灶每天都没有绝过,连带着王氏和她的三个子女都沾光。 再者,沈家共有七个嫡孙,算得上是人丁兴旺,而沈溪便是年纪最小的那个。不仅他是老幺,他老爹沈明钧同样是老幺,所以在这样的环境下,沈溪并没有多少人留意他的言行举止,也幸亏如此,才让他偶尔能够放纵一下郁闷的心情。 沈家五子中,老二、老三、老四都在村中务农桑,老五也就是沈溪的老爹沈明均在本县大地主王家做长工。 老大沈明文没有考上秀才之前,都是兄弟几个供着,读书耗资巨大还得从小抓起,所以一家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直到沈明文不负众望考上秀才成为县里的廪生,有了每月六斗的廪米和每年四两廪饩银,生活才稍稍有些改善。 由于是老太太当家,同时处事相对公正,沈家除了在吃穿上显得过于俭朴外,各房之间的气氛还算融洽。 在沈家嫡孙里,或许是子承父业,只有老大家的大郎沈永卓能到县城的私塾上学,这是老太太亲自拍板决定的。沈家各房之间虽偶有龌蹉,但好歹都是一家人,都期望家里能出个举人老爷,待沈明文补上实缺后,家道自然就会中兴,对于老太太并没有多少怨言。 同住在一个大宅子里,沈溪与其他兄弟姐妹并不怎么来往,尤其是去年占据这个身体后,由于担心暴露自己的身份,对于玩泥巴、捉蛐蛐、玩金龟子等小游戏从来是敬谢不敏,久而久之,几个堂兄便不再找他玩耍。 且说王氏,她看了一眼沈溪那迫不及待下咽的样子,摇头笑了笑,踌躇着站了一会儿,欲言又止。 “妹妹,嫂子来找你不是为了鸡蛋的事情,嫂嫂有事求你呢。”犹豫良久,王氏还是说道。 沈溪闻言,顿时苦笑不已,却不敢说话。 周氏轻哼一声:“嫂子莫不是又来借钱?嫂嫂,你就饶了我吧,这一大家子,那么多人,嫂嫂独独向我家借钱,而且借去了又不还……上次才借给嫂子五十文钱,小郎都快两个月没粘过荤腥了。” 沈家虽然没有分家,但各房有各房的小灶,老太太也是默许的。沈溪觉得眼前的大伯母有些过分,平日仗着自己丈夫是秀才,从不将自己老爹老娘放在眼里。 自从沈明文考上秀才,王氏便不做家里的事情了,整日待在房里,靠着大伯食廪和廪饩银的扣留部分,夫妇二人光明正大开着小灶,钱花得差不多了,再向丈夫在外做工手里有些余钱的周氏借。 别看周氏泼辣,其实无非是刀子嘴豆腐心,每次被王氏哄上几句,便将钱借出去了,所以累积下来大伯家欠自家的最多,每次三五十文下来,如今起码有两三两纹银了。 若是大伯家日子过得紧张,沈溪不会对此有何反感,可偏偏人家生活水平可比自己好多了,自己吃个鸡蛋都得偷偷摸摸,一月也就开这么一两回小灶,可人家活得那叫一个滋润,上次沈溪便看见大郎沈永卓抱着个鸡腿猛啃,馋得他清口水直流! 沈家本是书香传世,只是前两代家中子孙不争气,家道中落,兄弟间又闹不和,索性就将家产分了,沈溪的祖父便是其中之一。 当然,这处三进的大宅子也是沈家祖业,村里还有几十亩田地,可这对于当年的沈家,简直连九牛一毛都不是,可见沈溪这一脉多不受待见。 祖父过世后,沈家家道愈发没落,原本家里还有几个长工,可因为沈家没有及时发放钱粮,各自散去。 如今的沈家,虽然家谱往上三代也曾风光一时,沈溪的太爷爷做过正五品的一府同知,可如今的光景却连一个普通乡绅家也颇有不如,不得不令人感叹世事无常。 老爷临终前的遗愿是不准分家,所以现在五对夫妇一大家子,还是凑在一块儿过。 唯一例外的是,大伯十年前考上秀才,老祖母高兴不已,将重振沈家的所有希望全寄托在了大伯身上,其偏心程度,从此达到百依百顺的地步。 这才有沈溪母亲周氏被王氏看到偷偷给沈溪开小灶感觉理亏,毕竟大伯可是秀才老爷,按照目前的形势,确实只有大伯考上举人,光宗耀祖,沈家才能中兴家道。 至于沈溪,心底下却十分怀疑,大伯如果有一天真的中举当官,会不会给自己这一房带来实质性的好处。 在王氏的软磨硬泡之下,周氏很快就缴械投降,将家中所剩不多的私房钱交了出来。 看着王氏离去的背影,沈溪很是不悦地哼了一声:“娘,你怎么老借大伯母钱啊?你都不知道大伯母家日子过得有多好,咱们呢,天天吃野菜草根,一点儿油水都没有,我都快饿成猴子了……” 说到一半,沈溪忽然发现似乎一个六七岁的小孩不该关心这些事情,只是话已经说出口,覆水难收。 周氏却并没有多惊讶,这一年来儿子性子变得跳脱许多,说出这样的话只当他是看长房长孙有书读,又有好吃好喝供着,心生嫉妒之言。 “臭小子,你以为你娘想么?你大伯现在是秀才,再进一步便是举人……虽然你大伯连续两次落第,可你大伯还年轻,以后很有机会中举。若是中了举人,那就有机会当官,傻小子,你知道什么是官吗?你大伯一当官,多少能帮衬到咱家,到时候,只要他一句话,咱们家的日子不就好过起来了?” 沈溪闻言,心中微微叹息,暗暗道:果然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啊!或许换一种说法更加贴切,万般皆下品,唯有做官高,民与官,其地位差距何止千万里? 周氏见沈溪发怔,忽然问道:“小子,你是不是也想读书?” 沈溪闻言,虽然知道如果自己表现出想要读书的愿望,一定会给老爹、老娘带来巨大的压力,但他还是咬着牙用力点头。 周氏蹲下身子,仔细地看着沈溪,再三确认地审视小沈溪眼中那股子灵动聪慧,良久之后才下定决心: “娃啊,不是娘狠心不让你读书,是咱们……咱们家实在拿不出学费,不过没关系,等你大伯母下次再向咱家借钱,娘便去求她,让你大伯抽出时间来教教你……” “娃啊,若是这事不成,咱就别想读书了,别的不说,你的那些叔伯婶婶是不会答应的,老老实实耕田也挺好的。” 沈溪看着母亲眼中的关切,心中难免自责,强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娘,没事,就算儿子以后不能出人头地,也会好好孝顺你们二老。” 看着沈溪乖巧懂事的样子,周氏笑了笑,又恢复那泼辣的性子:“去去去,小兔崽子,就知道惹老娘生气。” 沈溪开心地哈哈笑了几声,跑出房间,嚷嚷道:“娘,我出去耍了。” …… …… 才走出院门,沈溪便听到二进院子大伯一家所住的东厢房传来一阵恐惧的惊呼声。 沈家是传统的三进院建筑,屋前是石铺的大庭,入门是个石庭院,石庭院北边是影壁,东侧是东南角院。东南角院的北面是连通二进院子的耳房厕所,南面以前是车轿房,如今两间屋子充作了客房。 石庭院西侧为一道拱门,拱门进去是前院。前院南面的四间倒座房以前是长工及其家人居住的地方,如今打通成了猪圈、鸡舍所在。前院西侧有一道月亮拱门,拱门内是西南角院。 西南角院北面依旧是连通二进院子的耳房厕所,南面的三间房原本是沈家兴旺时接待客人的南书房,如今则成了沈溪一家所在。 前院北面以一道垂花门与正院相连,正院东面厢房六间,全部给了沈家老大沈明文。沈明文及其妻子王氏育有一子二女,大郎沈永卓,十五岁,目前在县城学塾读书,两个女儿分别是十三岁的大女沈芊和七岁的四女沈曼。一房五口人六间房,怎么住都够了,多出来的一间充作了沈明文的会客室。 西厢的六间房则分给了老二和老三,每房各三间。 老二沈明有和其妻子钱氏,膝下有十四岁的二郎沈永福、十二岁的三郎沈永瑞、十岁的三女沈婷婷、八岁的五郎沈永祺。 老三沈明堂和其妻子孙氏,育有十一岁的二女沈秀秀和十岁的四郎沈迁。 北面三间正房,正中是正堂,接待客人以及祭拜祖宗便在这儿,老太太住在正堂东面的房间,西面那间房则是一家老小吃饭所在。 正房两边分别是东西耳房,东耳房造型奇特,为一三层圆筒状阁楼,沈溪一直不明白其用处。西耳房以前是沈家家主的书房,如今一排排书架上已经没了多少书,大部分地方用来堆放杂物。 东西耳房外侧,均有月亮门与后院相连。 后院有房八间,其中厨房位于西北角,其余七间房原本是沈家仆人居住的地方,如今三间给了沈家老四,其余则堆满了柴禾。 沈家老四沈明新和其妻子冯氏,育有七岁的六郎沈元和五岁的五女****,其中沈元自小聪慧,深得老太太喜爱。 后院后面,原本还有一个花园,不过随着沈家家道中落,如今已经成为了菜园子,里面种满了时令蔬菜,不过这可不是留给自家吃的,大多都挑到镇上换了钱粮。 听到沈家老大沈明文所住的主院东厢房声音越来越大,沈溪非常惊讶,迈着小腿,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大伯家门前,却见大伯正被三伯、四伯架住,不断地挣扎。 沈溪一时间懵了,看着远处目光冰冷的老太太,上前低了低头,讨好地问候:“祖母好。” 老太太满头白发,手里杵着拐杖,见沈溪上前打招呼,只是稍稍点了点头,便没有再看他,而是看着大伯,情真意切地道: “儿啊,不是娘亲狠心,你……唉,这一次,免不了要受些苦了,你可一定要用心,考上举人,才能安慰你爹的在天之灵。” 沈溪老老实实待在一旁,探着小脑袋,疑惑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大伯年纪并不大,今年才三十四岁,所以说他依然有希望重振沈家,此时他不断挣扎,语气恐惧地央求:“娘,是儿子不争气,接下来儿子一定不会再有半分松懈,娘,求你了,我不要去阁楼,我不要去阁楼……” 老太太长长叹息一声,语气间有颇多不舍:“大郎,娘亲也是逼不得已,你放心,就熬两年半,两年半后你一定能中举的!大郎,你受苦,娘也心疼,莫再叫了,上次你在阁楼读了一年的书,便顺利考上秀才。” “等到下次秋闱开考,你定能中得举人,一定能够光宗耀祖,一定能够当官。”老太太的声音忽然变得炙热起来。 沈明文仰天长啸,眼中泪光转动,只见他诚惶诚恐地说:“娘,你别忘了,上次我便险些死在阁楼里,我不要去阁楼,我不要……” 老太太看着沈明文的样子,幽幽叹息,有些横铁不成钢:“大郎,青春易逝,秋闱三年一次,你今年已经三十四岁了,人生能有几个三年呢?熬一熬,两年半,就两年半。你上了阁楼之后,我会让人准时给你送吃送喝,你若是烦心,便对着东窗大喊几声吧。” 最终,沈明文气色灰败地低着头,任凭三伯与四伯,将他送上了阁楼。 沈溪猫着身子,跟着上前。 沈明文被送进阁楼内,老太太驻足叹息许久,仿佛又老了几岁,在二伯的搀扶下,转身离去。 沈溪看着那圆筒状建筑,心中不寒而栗。 阁楼在沈家地位仅次于祖宗祠堂,说是阁楼,还不如说是一个圆形的手电筒,全面封闭,只有东面有一个小小的铁窗,沈溪相信,就算是大白天在里边,也要点着油灯才能看得见东西。 正当沈溪怔神间,那小铁窗上传来“啪”的一声,声音清脆,极有规律,每响一次,便传出沈明文的一声痛呼,并且听到他咬牙切齿慑人心魄的声音。 “啪。” “让你朝三暮四。” “啪。” “让你三心二意。” “啪。” “让你不思进取。” “啪。” “让你不务正业。” “啪。” “让你遗忘父训。” “啪。” “让你心浮气躁。” “啪。” “让你疲怠松懈。” 七声响罢,阁楼内一片沉寂。 沈溪愣愣地看着那紧闭的圆筒门,回过神来,只觉得浑身难受,阁楼里分明只有大伯一个人! 直到很久后,沈溪才明白,阁楼乃是沈家的传世建筑,家中子弟如果屡试不中,便会被人强行带到这处阁楼,禁闭自省,进去之后,必须用戒尺抽自己七下,而且每一下都要有血渍溢出,否则不算,得再反省七次。 ************ ps:天子开新书啦! 喜欢天子创作的《铁骨》、《越境鬼医》、《勇闯天涯》、《傲气凛然》、《再生传奇》、《光速领跑者》《热血燃烧大时代》和《极品仙医在都市》的朋友速来报到! 在此诚挚地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拜谢! 第二章 头悬梁,锥刺股 - 第三章 我要读书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三章 我要读书 沈明文被关进阁楼闭门读书,其间只有两次岁试才能出来,其余时间都不会与外界接触,周氏的算盘落了空,沈溪心中开始焦急起来。 目睹沈明文的经历,沈溪深切地体会到这个世界上知识的重要性,或者说是读书的重要性,虽说以他的学问未必能够在八股取士的年代考上状元,但也算得上是学贯古今,稍微努把力考中个秀才、举人还是可以做到的! 可是,这又能如何?没有开蒙读书,无老师教导,就算学问堪比当代大儒,那也是妖人作祟无人认可。 失魂落魄地离开阁楼,没走出几步便感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沈溪回头看了一眼,见身后出现个小胖墩,不由带着几分不耐烦,道:“你怎么在这儿?” “小表哥,你都能来,我也可以来吧?”小胖墩也是六七岁的年龄,仰着肉乎乎的小脑袋,眨着眼睛显得有些心虚。 沈溪受不了这么弱智的对话,摇了摇头,回过头继续走,没有理会小胖子。 小胖子叫做杨文招,是沈溪二姑姑杨沈氏的儿子。 杨沈氏本名沈月萍,嫁与府城大药商杨家长子为妻。此番说是省亲,但其实是夫妻吵架,沈月萍性子倔,一气之下便带着儿子回乡来。 这小子生性跳脱,却又十分胆小,活脱脱一个多动症儿童。 来到沈家后,一来沈溪与他年纪相若,二来这小胖子对表现得特立独行的沈溪十分好奇,所以就粘上了沈溪这个小表哥。 费了好一番功夫,想要摆脱杨文招,却始终甩不掉这个跟屁虫,沈溪只能苦笑着任由他跟着。 “桃花山中双溪镇,双溪镇后桃花村。” “四月风光今才解,明年再看月一轮。” 这首诗是沈明文当年中了秀才后,意气风发之作,想必其对次年的秋闱信心满满,可惜最后却铩羽而归。沈溪对于这种没有内涵,没有深度的打油诗毫不感冒,反而对诗中所提到的四月风光有切身体会。 桃花村的四月风光虽然比不上桃花盛开的时节,甚至原本妖冶的桃花开始陆续凋谢,不过桃花山上山水钟秀,四月天气又最是怡人,令人心旷神怡,特别是山间特有的清冽微风轻轻拍打在脸上,说不出的惬意享受。 正走路间,却听身后的跟屁虫无比期待地问道:“小表哥,我们去哪儿,抓蛐蛐吗?” 沈溪没工夫搭理他,心理年龄不同,两人完全没有共同话题。 杨文招却不依不饶,热情道:“小表哥,你怎么生气了,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沈溪摇了摇头,在村外的小溪旁坐了下来。他端着下巴,怔怔地看着潺潺溪流,一脸沉郁之色。 杨文招也学着他的样子坐在一块石头上,怔怔地看着溪水。 不出片刻,杨文招便坐不住了,好奇问道:“小表哥,你是不是想要抓溪里的小鱼?我帮你。” 沈溪没有理会他,杨文招丝毫不以为意,卷起裤脚就要下水摸鱼。 沈溪连忙一把将他拉住,说:“好了,你消停一会儿吧。” 杨文招十分奇怪地回头看了看沈溪,闷闷不乐地重新坐下,问道:“小表哥,你是不是想读书?” 沈溪闻言一愣,随即看着杨文招,叹息一声,一脸烦闷地点头:“嗯,本来我打算求大伯教我读书识字的,只可惜……” 突然觉得这话好没来头,虽然他跟杨文招是同龄人,但以他的心智犯得着跟个六七岁的小屁孩儿说心事? 杨文招微微一笑,说道:“小表哥,我听大舅母和二舅母说你最近行为反常,没以前那么贪玩了,还说你看到大表哥读书,也想入学。” 沈溪怔了怔,扭头看向杨文招,一脸认真地问道:“她们还说什么了?” 杨文招如实交代:“呃……我也不知道,不过大舅母和二舅母好像不喜欢你。” 沈溪重新捧着小脸,满脸疑惑:“大伯母和二伯母怎么会不喜欢我呢?我又没做过得罪她们的事情。” 杨文招见沈溪冥思苦想,将声音放低了许多,环顾一下四周,悄声对沈溪道:“小表哥,我娘说她们是怕你也去读私塾,家里负担太大,所以背地里说你坏话。” 沈溪心说这杨文招人小鬼大,竟能套出些话来,便问道:“你娘与你说的?” 杨文招咧嘴笑了笑,摇头解释:“没有,是娘亲与外祖母说的,我在旁边。” 沈溪看着杨文招紧张的样子,当下上前捏了捏他胖乎乎的小脸,问:“那你把话重复出来。” “听到了一些,不过我娘亲叫我不准嚼舌根。” “你和我说,我一定不和别人说。”沈溪用一种近乎哄骗的语气蛊惑道。 杨文招闻言,憨憨地点了点头:“外祖母说了,家里读书人太少,到了咱们这一辈,只有大表哥读书,说什么沈家是书香传世,要在你们这一辈中再选一个出来送到县里的私塾去。” “啊……有这种事?那祖母有没有说让谁去?”沈溪语气中满是期待。 杨文招再次压低声音,凑到沈溪的耳朵旁:“祖母想让四舅舅家的六表哥沈元去,小表哥,你没希望了,不过读书有什么好嘛……” 杨文招的话没有说完,沈溪已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蛋子,说道:“回去了。” “哦。” 杨文招跟着站起,紧紧跟在沈溪身后,活生生就是一个跟屁虫。 进入沈家大门,沈溪看到杨文招还在后面跟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好了,你回自个儿房间去吧,我也要回去了,不然我娘又得拿鞭子抽我。” 杨文招见沈溪将周氏抬出来,身子哆嗦一下,屁颠屁颠跑开了。 沈溪长舒了一口气,随后皱眉低头沉思。 祖母要在自己这一辈的孩子中选出一个送到私塾,这个消息让原本沮丧的沈溪再次打起精神,心中暗暗盘算自己入学的几率。 老祖母对于沈溪印象并不太深,再说了,沈家好歹曾经是望族,如今遭了难,但人丁还算兴旺。 沈溪知道,现今沈家十分拮据,老太太才会一连两个月,都没有让人买过肉食,而此时老太太却要用节省下来的钱,培养一个读书人,虽然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但最少这孩子长大后是个笔杆子,总比大字不识一个来得好。 这世界人们有着根深蒂固的思想,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就算吃糠咽菜,也要让孩子读书,出人头地,将来可以科举进仕做官。 不过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沈溪此时心中一片炙热,他明年七岁,再过三年,要想读书就有些难了,毕竟在人们的观念里读书是需要从小培养的。 “一定要让老太太选我。”沈溪心中默默想着。 沈溪思索良久,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的,这一次选人不可能有什么内幕或者内定人选,否则另外四房可不会心甘情愿出钱。 既然是公平竞争,那么沈溪反而觉得自己优势巨大。 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沈溪迈开小腿,朝着老太太居住的正房走去。 就这么一会儿,沈溪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必须主动找到老太太,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讨得她老人家的欢心,最好是露出一点儿小聪明,让老太太惊讶自己的聪慧,又不会怀疑其他。 刚刚来到正房门前,却见四伯母冯氏带着儿子六郎出来,六郎年长沈溪一岁,长得眉清目秀,眼中神采奕奕,聪慧可人。 六郎便是祖母李氏中意要栽培读书的沈元,也是沈溪读书的最大对手,他压抑下心中诸多杂念,走上前,像模像样地作揖见礼:“侄儿见过四伯母……” 四伯母冯氏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妇女,身材敦厚结实,娘家世代务农,为人勤快,而且她总觉得自己嫁到书香传世的沈家有些高攀,于是平时待人接物十分和善。 此时她见沈溪若有其事地作揖行礼,愣了半晌才笑着说:“小郎,过来作甚,找祖母吗?” 看着略显局促的四伯母,沈溪感觉情况有些不妙,当下无比乖巧地道:“对呀,平日都是吃饭的时候在一块儿,我好久没来单独拜见祖母了,今天特意来看看。” 冯氏笑着点点头:“真是好孩子,我听你娘说你总是淘气,以后记得不能顽皮。” 沈溪天真无邪地辩解:“四伯母,我没有淘气,我一直都很听爹爹和娘亲的话。”六岁的孩子就要说六岁的话,沈溪努力装得纯真一些。 冯氏果真没有怀疑,微笑点头道:“那就好,祖母在里边。” 沈溪笑着答应:“四伯母,下次我找哥哥玩。” “好,快去吧。” 第三章 我要读书 - 第四章 沈家往事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四章 沈家往事 走进正房,沈溪看了看大堂中央供桌上列祖列宗的牌位,几步来到老太太的房间前。沈溪探着小脑袋,见祖母正坐在洞开的窗户下,眯着眼缝补着什么,当下不敢大声惊扰,只是轻轻敲击了一下木门,怯生生道:“祖母。” 老太太见有人来,有些艰难地转过身,见是沈溪,乐呵呵招呼:“小孙儿,怎么有空来祖母这儿?不会是又被你娘揍了,来祖母这里避难吧?” 被提到之前的糗事,沈溪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摇头道:“没有,自那之后我都不敢不听话了,我是特意来给祖母请安的。” 老太太闻言更加高兴,将手中的衣物和针线放好,起身乐呵呵地走到门前,蹲下身子想要将沈溪抱起来,却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当下拍了拍沈溪的屁股蛋子,满是皱纹的脸上有些许感慨:“小东西,沉了好多啊。” 沈溪连忙踮起脚试图去扶老太太的手,不过由于个子太矮,只能别扭地举起。 老太太咧嘴笑得很开心,把他的小手抓住放下,然后摸着他的小脑袋瓜走到椅子边,坐下后满是感慨地说:“祖母老啰,就连小孙儿也抱不起了,唉……” 看着祖母老态龙钟的样子,沈溪违心地说:“祖母,你一点儿都不显老,我看你身体硬朗着呢。” 其实老太太今年才五十出头,却已经白发苍苍,满面皱纹,与后世的人相比,确实显得老上很多。 “小孙儿还会说好听的话了呢,呜,长大了……孙儿都长大了,祖母能不老么?” 沈溪不想在年纪这方面多说,便笑着说:“祖母,孙儿觉得您一点都不老,祖母一定会长命百岁。” 老太太呵呵笑了起来,十分开心,谁不愿意听好话?更何况是孙子讲的好话。 “祖母,孙儿想听你讲以前的故事。” “呵呵,小孙儿怎么想听以前的事情了?莫不是转性了?我记得以前你最不喜欢听祖母唠叨了。” 沈溪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随即仰起脑袋看向老太太,咧嘴露出一排雪白的小牙齿:“祖母,以前是我不懂事,祖母要是有精神,便与孙儿讲讲吧。” 老太太笑吟吟地点了点头,随后低头叹息一声,浑浊的眼睛有些向往,悠然道:“小娃娃,以前祖母刚嫁进沈家那时,沈家家大业大,在本县,就连县太爷见到咱们沈家人也要对咱们作揖致礼……虽然时过境迁,但沈家的辉煌依然历历在目。” “可惜啊,当年你大爷爷整日游手好闲不做正事,吃喝嫖赌……你年纪还小,这些不需要知道,总之后来你爷爷兄弟四人,闹了矛盾,便分家了。唉,沈家的家产,你二爷爷到你爷爷兄弟三人,加起来只继承了不到一成,说得好听点儿叫做分家,说的不好听,那就是给你大爷爷赶出家门了。” “你们这些小辈就是做梦也想不到,当年咱们沈家产业之大,可惜啊,最终都被你大爷爷给败光了。” 沈溪闻言,有些好奇的歪着脑袋,咬着小手指问:“祖母,以前咱们家是不是每一天都可以吃肉,不用吃野菜……” 老太太看着沈溪童真可爱的样子,慈祥地笑了:“莫说是吃肉,但凡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地底下不出来的,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沈溪被老太太说得有些馋了,咽了口口水,问:“祖母,咱家以前有那么多钱?” 老太太哈哈一笑,摸着沈溪的小脑袋瓜:“岂止是有钱,县城最热闹的街道临街的门面,有三四成都是咱沈家的,可这些对于当时的沈家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你说咱家富不富?” “祖母,那些房子是哪里得来的?”沈溪很好奇。 “你太爷爷曾是朝廷正五品的命官,虽最终未做成四品知府,可你想想,那可是五品大员,掌管一府盐、粮以及清理军籍、抚绥民夷,咱们县的官吏如何不忌咱家?所以,咱们要买房买地,自然都是大行方便……其实这不算什么,只要当官,你就能把一两银子变成一百两,如此周而复始,钱财这等身外之物,自然水到渠成财源滚滚来,你还小,不太懂这些,等你长大些自然就明白了。” “那时候咱们沈家可大气了,私廪咱们就有七处,丰年收粮,灾年也不抬高粮价,赈济乡民,还摆上粥铺。历任县令时常到咱家来,说是叙家常,但其实也是想让咱家能多帮衬些,为他们仕途铺路,朝中可有不少从咱们县出去的大员。” “可惜,你大爷爷不争气,将这些人全得罪了,现在断了来往,唉……现如今且不说县城,就咱这一脉,除了几十亩田土,也就这大宅子了,你爹爹更是到其他家去做工……你瞧瞧,都落魄成什么模样了?” 沈溪知道这个世界讲究长幼有序,嫡长子继承家业是顺理成章的,所以没有什么疑惑,反而觉得这事正常得很。 “沈家偌大的家业,在你大爷爷手里是真正破败了,如今,虽然咱沈家依然有些产业,可比起以往,算得上是日薄西山,四房加起来读书的只有寥寥几人,无一人中举,这才有如今的境况。” “你大爷爷家的大堂伯为人敦厚,这十几年为了振兴沈家,算得上是殚精竭虑,只可惜他为人太老实,以至于沈家至今没有大的起色,不过这也怪不了你大堂伯,他有长者之风,沈家在他手里比起在你大爷爷手里时,好了不止一倍……” 看到老太太沉缅往事的样子,沈溪心中也有些唏嘘,当下眼珠子转了转,笑着说:“祖母,待孙儿长大后,一定帮大哥重振家业。” 老太太闻言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怔了半晌之后,才开怀无比地大笑道:“好孩子,好孩子,你有志气,祖母心中就宽慰了。” 沈溪的话确实令老太太对他有些刮目相看,最令老太太吃惊的莫过于沈溪并没有直接说要自己重振家业,而是帮家中长子重振家业,这其中意味,正中老太太下怀。 沈家桃花村这一脉,既然祖父不想分家,祖母自然继承夫志,想将沈家捏成一团。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可惜李氏的小儿子,也就是沈溪的父亲沈明钧为人古板正直,未得老太太喜欢,长子和长孙就成了李氏的命根。 随即她可能又想起了大爷爷,笑着说:“小孙儿,等你们长大了,若是你大哥不争气走了歪门邪道,你不必客气,就将他关到阁楼中,让他好好反省,有人问起,就说是祖母吩咐的。当年,要不是你的几位爷爷太过宠着你大爷爷,他也不至于堕落到那等荒诞地步。” 又陪老太太聊了半个时辰,沈溪见她连打几个呵欠显得困倦不堪,便起身告辞。 李氏透过门帘,目送沈溪的背影消失不见,随后转头望向堂屋中的供桌,嘟囔道:“长幼有序,但都是孙儿,只要为了沈家好,有什么不妥呢?” “沈家已经三代未出像样点儿的人才了,再这么下去,恐怕长房那边也维持不了几年了。老东西,当年你要是争点气,我何至于此啊?” 桌上供的是先祖的牌位,也是李氏一辈子的桎梏。 …… 沈溪走出老太太的正房之后,径自回到自家住的西南角院,见周氏正在院中打扫,便笑着上前:“老娘,不好啦……” 周氏见他回来,当下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凶狠道:“到哪儿去闹腾了?一回来就瞎嚷嚷。” 沈溪嘿嘿一笑,上前拉了拉周氏的袖子,道:“娘,大伯被关进阁楼,我的书读不成了。” 周氏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一把丢掉手中的扫帚,脸色未变,声音却快了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沈溪撅着嘴道:“我亲眼见到的。” 周氏低头皱眉许久,最后叹息一声,又捡起扫帚,道:“没好命的憨娃,没书读了,你还这么高兴?别告诉我你不想读书,老娘非揍死你不可。” “娘,我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哦。” 周氏白了他一眼,恶狠狠地蹲下身子,捏着沈溪的脸蛋,威胁道:“小兔崽子,这才多大?就敢钓老娘胃口,给老娘说清楚!” 沈溪咿咿呀呀地连喊了几声疼,周氏罢手,沈溪这才捂着脸道:“娘,祖母说要从咱们四房中选一个娃娃,送到县城的私塾去读书。” 周氏闻言大为惊喜,自顾自地欢喜了半天,才问道:“娃儿,你说的是真的?” 沈溪点头道:“嗯,我刚刚还去见过祖母。祖母说了好多事给我听,还夸我有志气。” 周氏重重地点了点头,道:“那可是县里的私塾,娃,娘这一辈子,结婚前买嫁妆去过一趟县城,后来去王家见你爹爹又去过一回,总共才两回……你可一定要争气,你去县里读书,以后老娘就可以经常借着去看你的名义,到县城去……看你……了……” 沈明均老爹做工的王家就在县城,沈溪闻言,毫不留情地戳破:“娘,你是想去城里见我爹吧?” 周氏又一瞪眼,道:“你个憨娃,管得倒是挺宽的,是不是皮痒了?” 看到周氏凶巴巴的样子,沈溪连退两步,笑着说:“哪儿能啊?娘,你放心,以后我读好了书,做官之后,别说县城了,咱一家都搬到省城去。” 周氏见沈溪得意的样子,嗤笑一声:“连读书都还是没影的事情,你倒真敢想啊……娘这辈子没其他念头,你要是真有这出息,就带你老爹和老娘去省城见识一下,看看省城是个什么样,我就烧香拜佛了。” 沈溪语气坚定地说:“娘,你放心,我一定争气。” “兔崽子……我得去找你祖母,讨好一二……” 看着周氏脸上极其生涩的谄媚笑容,沈溪摇了摇头,拉住她,道:“娘,你还是别去了,老太太见不得你这样。” 周氏闻言停下脚步,有些狐疑地看向沈溪,问道:“你个瓜娃儿,何时变得这么聪明了?” 沈溪闻言一惊,脸上却一脸茫然:“我一直都这么聪明啊……娘,我跟你说个秘密,我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话还没说完,周氏就拎着沈溪的耳朵,气呼呼道:“小兔崽子想唬老娘?文曲星从古至今下凡,那都是状元公,你这家伙小小年纪不学好,居然敢胡说八道,看老娘如何收拾你。” 沈溪痛得连忙垫起脚,歪着脑袋,双手握住正被周氏捏着的小耳朵,大喊道:“娘,别拧了……疼啊……” “还敢不敢胡说八道了?” “娘,我真的是文曲星下凡……啊,好疼。” “臭小子,你要是文曲星下凡,我就是文曲星他娘!吹牛也不打草稿,有本事你去考个举人给老娘看看,就知道胡说八道。” 沈溪口中连连呼疼,见周氏没有松手的意思,这才举双手投降:“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你快放开啊……耳朵拧歪了,就做不成状元郎了,状元郎哪个不是英俊潇洒,你别把我打丑了……把我打丑了,到时候你儿子殿试的时候皇帝见小子我面相如此丑陋,哪里肯点我为状元……” 周氏闻言气哼哼地松开手,对着沈溪骂道:“你个憨货,皇帝也是你能非议的,你不想活了?” 沈溪一愣,然后缩了缩脑袋,讨好道:“娘,刚刚我一时说错话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知道就好,不然看老娘不撕烂你的嘴。” 看着周氏从未有过的认真表情,沈溪也觉得自己方才太放肆,当下不敢多做停留,屁颠屁颠地跑到房间里去了。 周氏长长地吸了口气,将扫帚放好,走出院门,朝着沈溪大伯母所住的东厢房走了过去。 第四章 沈家往事 - 第五章 选人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五章 选人 一直到天色大暗,沈溪才被叫出来吃饭。 沈家没有分家,正房西屋里,一大家子分成两大桌,四四方方的八仙桌上刷了一层暗红色的油漆,可能是用的时间久了,漆已经很淡了,只剩下淡淡的漆印。 索性两张桌子都够大,莫说是小娃娃了,就算是二十多个成年人,也能勉强挤下。 这两张桌子原本是家里宴请宾客时摆流水席时用的,如今沈家落魄了,过不了那种豪奢的生活,其余桌子全都收拢到了后院,如今一大家子有这么两张勉强挤挤就是。 沈家人丁兴旺,除了沈明钧也就是沈溪的便宜老爹只生了他一个,大伯、二伯、三伯和四伯膝下都是儿女成群。 一开始,沈溪还觉得这么多人每天在一起吃饭有些古怪,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沈家毕竟没落不久,所以规矩不少,食不语寝不言是最基本的要求,否则可受不了一群人闹哄哄的场面。 而且沈溪最讨厌半大不大的熊孩子,没事就流着鼻涕往旁人身上抹,他的身上就有不少这种风干后亮晶晶的痕迹,偏偏还要装出一副年少无知的样子…… 本来老太太坐一桌上首,沈明文坐另一桌上首,只是现在沈明文进了阁楼,所以另一桌便由沈明文的妻子王氏代座。 一大家子围拢吃饭,其实并没有什么稀奇可言,唯一令沈溪感到不习惯的是吃饭时的讲究太多了,长幼排序座位就不说了,单单是夹菜、吃饭,这些看似简单的动作,也是一板一眼不能违背。 沈溪魂穿后第一次坐到桌子上吃饭,因为他的辈分年纪最小,所以得等所有人都动筷子了他才被允许开动。只是那次他筷子才伸出去准备夹菜,手就被老娘狠狠地抽了一下,告诉他吃饭前必须先刨一口饭才能夹菜。 当然,类似的细节很多,沈溪渐渐地也习惯了这些规矩,到如今已是循规蹈矩。 只是今天的饭桌略有不同,以往人们吃饭时总是不言不语,如今却是议论声不绝于耳,说的全是大伯进阁楼的事。 沈溪这一桌基本都是妇孺,孩子占大多数,大一点儿的十三四岁,就沈溪这小身板,根本就抢不过。加上今天是沈溪的母亲负责厨房,没人替他夹菜,只能用求助的眼神去看坐在身旁的二伯母。 不过,二伯母却一点儿都不可怜他,只是一个劲儿地给自己的儿女夹菜,生怕晚了就吃不着一般。 事实上……晚了那是真吃不着! 沈溪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看着这些叔伯婶婶哥哥姐姐们,心中暗道:原来抢菜也可以这样温文尔雅,我这样的,注定只能跟在后面喝点儿汤。 好在沈家虽然每天都是草根野菜辅餐,不过唯一还过得去就是,从不让家中子弟挨饿,饭能吃多少管多少,这也是沈溪这几年来赖以生存的倚仗。 沈家最常做的一道菜叫做“碧水青龙”,名字很好听,但其实就是一大锅开水,往里边撒点儿葱花加些野菜,连盐都撒得很少。 在这个没有工业的时代,在国家经济特别是财政收入中,盐所占比重很大。 所以,盐的生产经营通常都由官府垄断,每斤一两百文的官盐可不是平头百姓能恣意挥霍的。每天沈溪都只能硬着头皮喝这个所谓的“碧水青龙”,同时心中暗暗决定,等到有钱了,一定要纯纯地吃一把盐…… 老太太冷哼一身,颤颤巍巍地站起,怒斥道:“祖宗规矩,也是圣人训导,食不语寝不言,都给我闭嘴,有什么事情吃完再说。” 众人闻言,没有一个敢再说话,沈溪将一根鲜嫩的折耳根塞进嘴里,也不管它好不好吃,嚼了几下,便往肚子里咽。 一如既往的安静,沈溪最先吃饱,将筷子整齐地摆放在碗边,静静坐着。 少顷,众人吃完饭,在厨房里勉强把肚子塞个半饱的周氏,与沈溪的三伯母、四伯母一起麻利地收拾碗筷,又将桌子抹得干干净净,这才挨着沈溪坐下。 沈溪苦笑不已,他前生是孤儿,工作后也没组建家庭,一辈子都没见过家庭会议是个什么样,这回可好了,这二三十人凑在一起开的家庭会议也算是开眼界了。 “娘,听说家中还打算培养一个读书人,是不是有这事儿?”二伯为人比较油滑,最喜欢占便宜,抢先问道。 老太太笑吟吟地点了点头,说:“这个还是要看你们的意思,你们要是同意,那就再送一个娃到县城读书。” “娘,这事儿我同意,虽然咱们家这些年过得不怎么样,但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我没读过书,但也知道鸡生蛋蛋孵鸡的道理,若是不培养小辈,我们以后日子没个奔头,除非大哥他能中举,否则咱们这一脉,只会越来越没落……咱们现在多吃点儿苦,不算什么。”四伯沈明新接口道。 老太太闻言点头,说:“你说的道理大家都懂,不过既然要多培养一个娃,那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长年累月下来,就怕你们有怨言。我也老了,身子骨大不如前,一旦有病有灾就这么去了,你们这些人,能否守得下来,一家人是否和和睦睦,又怎说得清楚?” 周氏虽然泼辣,但对老太太极为尊重,只见她站了起来,恭声道:“娘,我和孩儿他爹都没意见,孩子要是真能争气,做长辈的受点儿苦不算什么。” 老太太欣慰地说:“好,你们有谁不同意的吗?不然这事可就定下了!” 众人默然不语,老太太见此颇为开心:“沈家终究是书香传世,祖上家产也就只剩下咱们住的这个大宅子和几十亩田土,除了留下一些先人传下来的典籍,咱们沈家也没其他手艺,也用不着去学那些手艺。” “这些年来,大家过得寒苦,到了永卓一代,读书几乎要断了传承,这可不行……要想入仕出人头地就得让孩子上私塾,就得花钱,所以供一个孩子读书不容易!可是,若是不读书,祖宗传下来的典籍就没了用武之地,老祖宗的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的!” 众人依旧沉默不语,静静聆听老太太的话。 只见老太太摇了摇头,微微叹息一声,继续说:“我决定了,让老大再考两次功名,不到六年的光景,若是再不中第,便在家中教自家孩子读书,顺便做做善事,让村里的乡亲们将孩子送来,识几个字。你们几个媳妇都还年轻,少不得为沈氏一门添嗣,以后从小启蒙,肯定比其他孩子强……” 二伯沈明有道:“娘,我觉得大哥定是能够中举的,不过世事无常,咱们自家的孩子估计都够大哥他烦心的了,何况是村里那些整天撒野的小娃娃?还是只让大哥教我们自家孩子吧,也好集中精力……” “哼——” 沈明有的话还没有说完,老太太冷哼一声:“我说过,沈家是大族,虽然如今咱们这一支分了出来,但支脉分散也是有传承的,咱们便从此自以为与小家小户一般了吗?大族就该做大族的事情,牙碎了也要往肚子里咽,帮助乡亲,有何不可?” “娘,我一直有一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二说罢,老四沈明新接过话头,面色有些沉重,欲言又止。 李氏不耐烦道:“说吧,有什么话就说。今天要是不把这些掰开谈,日后难免大家心里会有疙瘩!” 四叔闻言,长长吸了口气:“娘,孩儿一直不明白,按说大伯他们那一辈的事情,我这个做晚辈的不该非议,而且他老人家也过世十多年了……但有些话不吐不快,咱们这一脉当初分出来也就罢了,何必还要端名门大族的谱?” “当年我虽然只有十多岁,但咱们家被大伯赶出来的场景我依然历历在目,咱们一大家子,忍饥挨饿,人生地不熟的来到这桃花村,用去好几天整理屋子,又用大半年把荒芜的田地开垦出来……咱们就该好好务农桑,何必沈家长,沈家短的?” “娘,咱们早就分出来过了,当年,大伯一夜之间销金千两,咱们呢?竟无粒米果腹,哪里有……” “啪——” 沈明新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老太太一声重重的拍案声打断,只见老人家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指着沈明新,恨铁不成钢地说: “你还知道你是沈家子孙啊?按照家规,只要长房不争,其他房的子孙就有资格作这个沈家家主!” “再说了,立长还是立贤,古来就是悖论,你大堂哥上次亲自到咱们家负荆请罪,这事就算是过去了,念念不忘做什么?” “你大伯是生性荒唐,沈家也是在他手里破败的,但你们这些做子孙的,不该想着如何记恨他,而是要想着怎么才能重振沈家家业!” 老太太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众人默然,不敢再说话,沈明新连忙赔罪:“是孩儿不好,孩儿以后不敢再说这些了。” “想也不能想,越想就越恨,越想就越难受。”老太太冷着脸,呵斥道。 四伯母冯氏瞪了自己的丈夫一眼,连忙上前扶着老太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道:“娘,您老莫生气了,相公他不是有意让您生气,您气坏身子多不好?快坐下来,顺顺气吧。” 老太太也不多说,重新坐回椅子上,稍稍歇息一会儿才道:“方才我说过了,这一次选孩子进私塾,你们不必太上心,过几年,大郎若是没有中举,便回来给孩子们教书,若是中举,那便更好,到时候全将孩子们送到私塾去。” 沈溪闻听此言,心中并不感冒。 等到大伯考完两次秋闱,那起码是六年后的事了,这六年时间里就要窝在山村里,来日就算再求学,为时已晚。 如今唯一的出路就是把握眼前的机会。 二伯母钱氏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问道:“不知娘你心中是不是有了人选?” 老太太闻言,微微摇了摇头:“人选倒是有,但也知道你们不容易,而且你们都十分重视这事儿,老太太我不能专断,便交给你们自己讨论吧,完了跟我说一声就成。” 老太太说罢,便颔首闭目,一句话也不说。 沈溪心中焦急,不知道老太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又不敢发声,只能静静呆坐在椅子上。 场面稍微沉寂了片刻,二房钱氏便当先开口:“我觉得我家五郎挺机灵的,一定是个读书的料。” 她的话才刚刚落下,四房的冯氏便不乐意了,当即反驳:“二嫂,大家的孩子都挺聪明的,咱们家没有哪个是傻小子,你说对吧?” 钱氏闻言,并没有生气,嘿嘿笑着点头不语。 三伯母孙氏见他们搭腔搭调的样子,有些着急,扯了扯身旁的丈夫,想要让他说句话,只是三叔沈明堂性子怯懦,人云亦云,当下嘿嘿笑了几声,摸了摸脑袋:“对对对,说得没错,咱们家的孩子哪里会傻……” 孙氏平日胆子小得很,但此时为了自己的儿子,只能红着脸道:“我……我觉得,我家四郎也挺好的,大家是不是能让我家四郎到县城上学?只要让四郎上学,就算我这辈子给你们当牛做马,也绝无怨言。” 看着原本胆小怕事的三伯母孙氏面红脖子粗努力争辩的样子,沈溪心中动容无比,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不过沈溪清楚,不是他非要去争,以他的学问其实没什么好争的。但若要出头则必须走出这大山,否则窝在村子里再好的学问也只会是务农的命。就算对不起眼前人,可若待他日金榜题名,自然不会忘本亏待家人。 正当沈溪思索心事间,四伯母冯氏握着裙角,神情有些彷徨,却一脸坚定,只见她双目含泪,哽咽地道: “两位姐姐,求求你了,还是让六郎去上学吧,六郎从小便想读书,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只要六郎日后有出息,一定会将你们当作亲娘一般对待。” 看着冯氏垂泪的样子,三伯母孙氏眼珠子跟着红了,当下上前扶住她,却依旧不松口:“妹妹,不是我们不讲情面,谁家的孩子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宝?我们都是孩子他娘,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二房钱氏冷哼一声,语气有些不善:“我也是孩子的娘,我也希望自家孩子有出息,谁不希望自家孩子读书识字考取功名光宗耀祖?谁都是那么想的吧,哼,真是应了那句话,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不哭的孩子只能饿死。” 话毕,众人沉默。 第五章 选人 - 第六章 争夺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六章 争夺 沈家正房西屋。 四伯沈明新上前拉了拉冯氏,语气略显责备:“两位嫂子在上,咱们作为小的,你怎么这般不懂事?不准哭了,入学的事,咱们别讨论了,六郎若有那个命,自然会有,如果没有,就算你再哭,又有什么用?” “命是人争的,你就知道什么都不争。” 冯氏的话还没有说完,坐在沈溪对首的沈六郎沈元目中蓄满泪水,乖巧地拉了拉冯氏的袖子,轻声道:“娘,你别哭了,孩儿不读书就是了。” 冯氏连忙收起眼泪,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说道:“既然二嫂与三嫂说了,我也不再说其他的,不过谁也别想让我放弃。” 二房钱氏得逞般一笑,道:“妹妹,我们也没说不让你争,只是咱们都是一家人,这么大的事情,以后供养孩子读书,都得我们一起出钱出力,总不能随随便便就定下来吧?还是再讨论讨论吧。” 话毕,一直悠哉悠哉坐在一旁的大伯母王氏笑着说:“大家莫伤了和气,孩子入学,其实我一直觉得二房的五郎永祺比较合适,但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多讲什么了……” 王氏的话还没有说完,沈溪他老娘便发作了,霍然站起,指着王氏的鼻子怒气冲冲质问:“大嫂,你是不是觉得我家小郎根本就没有机会入学?” 王氏连忙苦笑一声,摇头说:“妹妹,这不是小郎小么?方才的话你若是听得不痛快,便当我没说。” 周氏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二伯母,冷哼一声,气鼓鼓地重新坐下。 又过了半个时辰,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油灯已经点亮,显然这一家子是打算来一场旷日持久的战斗,只不过,老太太终于张开双眼,看着争执不休谁也不愿让步的家人,打了个哈欠,道:“这都多久了,你们还没定下来?我这一把老骨头都要生锈了。” 三房孙氏走到老太太身前,努力挤出笑脸:“娘若是坐不住了,便起来活动活动筋骨,若是困乏了,先回房去好好歇息吧。” 老太太笑呵呵地拍了拍孙氏的手,说:“你呀,你说你瞎掺和什么?你家四郎已经十岁了,还未启蒙,能跟得上学业吗?况且他打小淘气惯了,上次将家里的典籍拿出去折纸鹤,气得我不行……就算是让他去县里私塾,教书先生还不收这样惫懒的学生呢。” 简简单单几句话,便将孙氏判了无期徒刑。 沈溪忽然有些佩服这个老太太了,却见她叹息一声,满是皱纹的手紧握着孙氏的手:“这次你就别掺和了,赶紧再给我生个小孙子才是正理。” 孙氏闻言,低下头黯然道:“娘,我不想生,生了孩子没有书读,一辈子做牛做马,还不如不来这世上受罪。” 老太太脸孔登时板了起来,喝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怎的比我这把老骨头还糊涂?咱们家不管哪房孩子做了官,都不会数典忘祖!” “家道中兴了,你还怕自家孩子受苦?到时候,随便给你家四郎安排个闲差,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见孙氏还有些不开心,老太太脸色一正,松开她的手,颇为严肃地道:“你们不要以为读书是什么好差事,天底下有多少学子,那是真正的寒窗苦读数十载,到最后呢?没有考上功名,辜负了一生,穷困潦倒者有之,郁郁终生者更是不在少数。” “现成的例子摆在你们眼前,大郎二十多岁便考上秀才,有了朝廷的食廪,可那又怎么样?一朝没有中举,便是睡也睡不踏实,吃也吃不香。” “一旦进学,莫说是十载,就算是五十载,也得咬牙坚持下去,除非你能中举,等待时机补缺为官,否则,不到进士及第光宗耀祖,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孙氏身子微微颤了一下,今天老大沈明文被强行送进阁楼的场景依旧浮现在脑海中,随后不时传来的沉郁呐喊几近疯狂…… “娘,我不争就是了。”孙氏低着头如此说道。 “好了,按照你们这样自说自话,到明天也讨论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这些孩子中,老四家的六郎有天赋,老二家的五郎平时最喜欢跟在永卓屁股后面,应该能识字,还有就是老五家的小郎,就这三个,你们从中选一个出来吧。” 老太太说罢,重新坐下,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 沉寂良久,四房冯氏看着沈溪老娘,咬了咬牙:“妹妹,我觉得小郎年纪还小,能不能先把这个机会让给……” 她的话没有说完,周氏便摇头拒绝:“四嫂,小郎今年快七岁了,已经不小了。” 众人又将目光投向老太太,显然是等她老人家发话。 沈溪看着老祖母,心中忐忑不安,可又不敢说话,只能用他那满含期冀的目光看向李氏。下午特地跑去正房听李氏唠家常,也表明了会辅佐兄长的态度,他总是想看到些成效。 也是沈溪运气不错,正卖萌间,正巧老太太看向他,当下只听老太太笑了笑,稍稍沉默片刻,看了一眼一脸紧张的冯氏,随即说:“我看……小郎眉宇间透着股灵动劲儿。” 沈溪闻言,心中大喜。 只是老太太的话,似乎并没有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她的话音才落下,二房钱氏便连忙急声分辨:“娘,小郎年纪那么小,我倒是觉得,若是我家五郎更为合适。” “呵,我也就是说说我的看法,具体的,还是你们选出一个人来,我说过了,读书不是一朝一夕,要培养一个读书人,花费消耗巨大,所以……你们选吧,选出来,就别后悔!” 沈溪闻听此言,心中顿时凉了半截,看了一眼不远处黑着脸的老娘,心中苦笑连连。 “我认为我家六郎就是合适读书。” 冯氏坚定无比地道,一旁的三伯母孙氏见自己的儿子没了指望,也跟着点了点头,显然与四房站在了一起。 老太太笑吟吟地道:“好了,三房四房选六郎,你们大房、二房和幺房,也各选一个吧。” 沈溪低下头,暗中长叹一声。 沈溪明白,这一次凶多吉少了,六郎如今已握有两票,除非二伯母钱氏和大伯母王氏能选自己……王氏或许还有可能,可二伯母怎么也会选五郎永祺的。 果不其然,钱氏毫无疑问选了自家孩子,当下,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大房王氏,她这一票至关重要。 沈溪用天真无邪而满怀期待的目光看着她,只是王氏却一点儿也不照顾沈溪那可怜的小眼神,毅然决定将票投给五郎。 沈溪苦笑不已,暗道这人真是不念旧情,平日里自家借了她那么多钱,却偏偏不投自己,反而投给老五。 正当沈溪心中郁闷颓然,无处宣泄之际,却听他那个生性火爆的老娘,索性破罐子破摔,顺水人情得罪人的事情一点儿也不显生疏,冷着脸,瞥了一眼王氏,说道:“我投六郎。” 淡淡的一句话,引来四房冯氏感激的眼神与二房钱氏的抗议:“娘,你看她,她的那票不能算。” 老太太笑吟吟地摇了摇头,说:“好了,你别吵了,老幺正好在县城王家做事,我已经写信给他了,这会儿应该已经收到,等到他回信,县城的事就交给老幺去办吧。” 说罢,老太太起身拄着拐杖,轻声念叨一声“可惜了”,便在冯氏的搀扶下离开。 第六章 争夺 - 第七章 儿时玩伴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七章 儿时玩伴 沈家现今是什么都缺,就是房间不缺,这桃花村穷乡僻壤,土地本就不值钱,自然宅子建得极大。 南书房三间房全由幺房支配,所以就连最小的沈溪也有自己的房间。 此时,沈溪点着一盏油灯,看着飞蛾扑腾着翅膀正往灯纱扑去,奈何被那薄薄的纱布隔住,怎么也飞不进去。 桃花村民风淳朴,自然没有什么夜生活可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周而复始一年又是一年。 眼看春忙就要来了,桃花村的夜晚变得格外静谧。 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代表着播种,是决定一年收成的关键时刻,所以村民们不敢在这时有丝毫大意,早早休息,生怕在春忙时病出个好歹,误了农耕。 就在沈溪有些烦躁之际,门“吱呀”一声打开,周氏从外边走来,看着沈溪怔怔地盯着油灯发呆,神思恍惚,顿时吓了一大跳,急声问道:“娃儿,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 沈溪一个激灵,连忙收起脸上的沉郁之色,仰头看向周氏,笑了笑:“娘,我没事,不就是没有上学吗?我还不稀罕呢!” 看到沈溪反过来安慰自己,周氏嗤笑一声,拧了拧他的耳朵,道:“就你话贫。” 沈溪将心中不快抛开,有些疑惑地看着周氏,问道:“娘,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还不是担心你,过来看看吗?”周氏淡淡道。 沈溪有些感动,随即倒在床上,咯咯笑道:“娘,你太小瞧我了,我与你说,我真是文曲星君下凡,你可不能和别人说。” “臭小子,又开始说胡话了?” 周氏很是不满地瞪了沈溪一眼,出奇地没有动手揍他。 沈溪嘿嘿一笑,小眼睛里尽是自得:“娘,今后你就别操心我的事了,我迟早会想办法读书的。” “你一个小娃娃,能有什么办法?”周氏一脸不信。 沈溪摇摇头:“娘,我可是文曲……” 话还没有说完,周氏便打断他:“好了,不准再胡说八道了,你爹在县城王员外家待了六年了,想必在那儿认识不少人,以后有机会,一定送你出去。” 周氏转过身时,却在悄悄擦眼泪,原本她是来安慰沈溪,可怜天下父母心,其实她才是最需要安慰的那个。 “娘,你别骗我了,咱们家这么穷,哪里有钱去读书?就算有先生愿意教我,咱家也交不起学费。省下钱来,给娘你多买几身好衣裳。” 周氏闻言,微微叹息一声,随即面有恨色:“哼,我明天就上你大伯母那儿讨债,然后拿着钱带你去找你爹……那死人,自己在县城里快活,也不管我们娘儿俩死活。不然,谁敢欺负咱们?” “娘,爹爹上次送了一篮子鸡蛋给我们,还让人带口信给你,说让你偷偷藏起来,每隔几天就给我煮一颗,你自己却将大半都拿去厨房了,娘你笨不笨啊……” 周氏瞪了瞪眼,见沈溪果然还是那般欠揍,终于确定他没有什么事,当下在他小胳膊狠狠拧了一下:“你个憨娃子,竟敢说老娘笨?看我不打死你个欠揍的小东西!” 在屋中闹腾半晌,周氏出了房门,走之前还不忘嘱咐:“臭小子,天还凉,别踹被子,明天老娘看到你被子掉到地上,非揍你一顿不可。” 听着老娘脚步声渐渐走远,沈溪轻笑一声,爬起来吹灭油灯,透着窗外的月光,重新趴回床上,见那朦胧的月色透过薄薄的窗户纸倾洒进屋内,也不知想着什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 时光易逝,岁月如梭,转眼沈溪来到这世界快一年了。 从最初时两眼茫茫,到如今心中适然,就连这连续几个月不沾荤腥每天流清口水的日子都被他适应下来。 苦日子磨人,沈溪眼神空泛地望着趁着学堂休沐回家的大郎坐在门口板凳上,像模像样地端着一本《大学》大声念着。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朗朗的读书声传来,可在沈溪耳中听来却不是个滋味儿。从大郎的读书声中,沈溪揣摩他应该已经开始系统地学习四书五经了。 一般来讲,要考取秀才,必须得熟读朱熹编撰的《四书章句集注》以及《五经传注》、《孝经》、《周礼》、《战国策》、《国语》等儒家典籍,这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大学》、《论语》、《孟子》、《中庸》等四书。 朱熹认为,一个人读书,必须先读《大学》,以定其规模;次读《论语》,以立其根本;次读《孟子》,观其发越;次读《中庸》,以求古人微妙之处。如今大郎已经开始涉及《大学》,想必接下来其余三书也将系统地学习。 等掌握完这些内容,学会八股文的写法,并从五经中选一经作为本经,有着秀才父亲作保的大郎就可以去参加县试和府试,如果运气好,取得童生资格,便可以到省城参加院试,取得秀才功名。 对此,沈溪除了羡慕嫉妒恨外,没有任何办法。 转眼两个月过去,沈元,也就是四房家的六郎沈元,已经被送进县城私塾入学了。 春忙已是尾声,五月时节,莺****长,天空湛蓝如洗,清澈的溪流被高高在上的艳阳照得金光灿灿。 还是那条小溪旁,坐着的依然是沈溪与小胖墩。杨文招还是那么喜欢黏人,像个跟屁虫一样怎么都赶不走。 “小表哥,以前来你总是带我到山上逛,怎么这回来你都不跟我玩了?” 沈溪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用略带教训的口吻道:“没事的话你自个儿去玩吧,别来烦我。” 杨文招一脸沮丧:“小表哥,以前你对我最好了,我总央求娘带我回来就是想和你玩,现在你怎么能说我烦人呢?” 沈溪侧过头,意味深长道:“人总会长大的……我会长大,你也会长大,长大以后心境就不同了。小时候喜欢玩具,长大以后酒色财权总有乐忠,不能老指望人生下来便一成不变,你说对吗?” 一番话把杨文招说得目瞪口呆,这些话岂是他这年岁能听得懂的? 沈溪突然觉得自己太过无聊,也是育人子弟当了几年大学讲师和教授,居然把说教的那一套拿来打发这个找他玩的小屁孩,说出去恐怕会让人笑掉大牙。 杨文招道:“小表哥,要是你不跟我玩,就没人跟我玩了。他们都说我小,欺负我,只有小表哥你不会欺负我。” 儿时选择玩伴是最主观笼统的,连沈溪都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心态竟然能溶入到这副瘦小的身躯之中。沈溪问道:“对了,文招,前天你和五哥动手打架了?” “是啊,小表哥,五表哥好讨厌哦,老是喜欢欺负我,于是我就和他打架了。我娘见我老打架,于是便要带我回家……” 说话间,杨文招语气低落起来。 见他泫然欲泣的样子,沈溪笑了笑:“其实……这不关你的事……” 杨文招闻言十分不解地看着沈溪,沈溪只能耐着性子解释:“你娘要回去,那是迟早的事情,不关你和五哥打架。再者说了,大人能和你们两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杨文招眼巴巴望着沈溪,问道:“哦,那以后……以后我还能不能见到小表哥?” 沈溪见杨文招憨痴的样子,心中对其增添了一丝喜爱,当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笑容:“会的,以后你娘也会常回来的,到时候你跟着过来,不是就能见到我了吗?或许将来,我还会去你家做客呢……可惜,现在你我年纪太小,没法走远路。” 杨文招闻言,心情舒缓过来,离愁渐渐被抛到脑后,只听他笑着说:“小表哥,原来你真不是嫌弃我不想跟我玩……唉,要是能再多留几天就好了,我娘原来说,一辈子都不理爹爹了,我觉得留在这里其实也挺好的,就是吃的东西不怎么样。” 沈溪不由笑了笑,一个小孩子怎会理解大人的世界?若非姑姑和姑父吵架,姑姑也不会带着杨文招回娘家来。 苦日子过久了,谁不想过城里的舒心日子?姑姑也是一时气不过,如今几个月过去已经缓过劲儿来,总会惦记丈夫的好。 沈溪的两个姑姑,一个嫁到临县,一个嫁到府城,都算有出路,尤其是杨文招的父亲,还是府城一家药店的大掌柜,杨文招将来多半要子承父。 沈溪将杨文招拉过来,笑道:“你平日在药铺,有没有跟你爹爹学些本事?” 杨文招想了想,头像拨浪鼓一般摇了起来。 沈溪道:“那我教你一招,看好了。” 沈溪带着杨文招到了河边,在草丛中找到一种微毒的草,用石头碾碎,在小溪转弯处一片静水潭里一点一点抛下,不一会儿,就见小溪下流十数条黄灿灿的鱼儿翻着肚子浮了上来。 沈溪招呼道:“快把衣服脱下来,兜着鱼。” 杨文招马上把衣服脱下来交给沈溪,此时的沈溪就好像山野里带着孩童玩耍的长者,把衣服用竹枝撑着,将水潭的出口给堵上了。 不多时,已经察觉到水潭水质有问题的鱼儿想从水潭出口游出,却被布兜阻隔住。沈溪带着杨文招丢下手上的草,将布兜收起,几条黄色的鱼随之裹了进去。 这种黄色的鱼本地人称之为石板鱼,是福建山区最常见的鱼,肉质极为细腻鲜嫩。 “走,回家。” 沈溪招呼一声,杨文招穿着个单衣,乐呵呵跟在后面。 回到家中,沈溪找来一盆清水,将几条几两重的石板鱼丢进盆子中,只见那原本已经快要死去的鱼又渐渐活了过来,凑到水面不断吐泡,杨文招笑得一张小脸上满是皱褶,活像一个肉包子。 杨文招对沈溪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喜滋滋问道:“小表哥,这是怎么回事,这些鱼不是死了吗?” 沈溪淡淡一笑道:“不是死了,只是被醉鱼草暂时给麻醉了,等药性一过,自然就醒过来了……唉,这些事情跟你说你也不明白,以后跟你爹学了医理和药理,你自己就能琢磨出这些好玩意儿。有机会你要好好跟你爹爹学,可别荒废了学业。” 杨文招带着几分憧憬点点头。 二人在院中待了半晌,杨文招的母亲走进院子里,见二人蹲在地上,上前瞧了一眼,随后有些讶异地问道:“小郎,这是你和表弟抓的石板鱼?” 沈溪闻言,抬起头对她一笑:“是啊,姑姑,你要走了么?” 杨文招的母亲笑着点点头,将一脸不开心的杨文招从地上拉起来:“是啊,要回府城了。正好有一支商队路过,我跟着他们走……文招,跟表哥道别。” 杨文招站起身,看着沈溪的目光中满是期盼:“小表哥,你记得以后有空要到府城来看我。” 沈溪看着杨文招眷恋的神情,用力点了点头:“好,有空我会去看你!” 杨文招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四周景物,随后才有些失落地拉着他老娘的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沈溪忽然觉得自己心中有些许失落和感慨。这种感觉很奇怪,虽然他跟杨文招心理年龄相差二十多岁,可在他一副小身板需要玩伴的时候,一年来也只有杨文招才真正跟他做成了朋友。 友谊是可贵的,也许只有孩提时代才没那么多勾心斗角,等年长一些,小到家庭,大到朝廷,无不充斥着尔虞我诈。儒家讲究中庸,但真正能做到的却没有几个,更多的却是争名逐利。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杨文招对于沈溪,是一个没有任何利害关系的朋友。 沈溪低着头,忽然有一股无比强烈想要走出大山的欲望。读书,科举,当官,从官场上摸爬滚打步步晋升,追逐功名。若非如此,就算在这大明朝做了富可敌国的商贾,仍旧处于社会的最低层,生死予夺,命运操控于别人之手。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文武艺学成,卖与帝王家。出将入相,才是这个世界上真正的风流人物。否则就好像眼前水盆中的鱼,只能被圈在小小的范围内,而不能进入河流甚至大江大海。 可沈溪知道,以现在自家的条件,根本没有办法供他开蒙入学。入不了私塾,就师出无名,正所谓出师无名,其势必衰。要增长见闻,与时代同流,走出大山是第一步。 前世自己作为大学教授,对于四书五经和八股文也算是驾轻就熟,但没凭没据的,又没有人担保,如何能够走进考场? 第七章 儿时玩伴 - 第八章 启程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八章 启程 正当沈溪苦思冥想不得其门时,周氏走进院中,见沈溪蹲在一个盆子边,便上前看了一眼,见里边的鱼儿来回游动,语气不同寻常的温柔: “小郎,你怎么又到溪边去了?这时节那边最多毒蛇,以后莫要乱跑,否则被毒蛇咬到,可就不好了。” 沈溪抬头看着周氏,今日的周氏好像更多了几分女人的妩媚,她换上了一身鲜艳的衣服,虽然仍是粗布麻衣,但总算比以往穿的灰布要好看太多。 沈溪笑道:“娘,今天你真好看。” 周氏被沈溪气得不轻,当下冷哼一声,不悦道:“说什么胡话,去年那一跤把你摔傻了?” 不过周氏还是情不自禁转过身,对着水镜重新整理了妆容,故作恶狠狠的姿态,道:“小兔崽子,别惹老娘生气,明天咱们就要进县城了,这可是娘第三次进县城,可不能穿的破破烂烂的给城里人瞧不起。” 沈溪这才释然,嘿笑一声,上前拉着崭新的袖子:“娘,你是不是想给我爹来个惊喜?” “惊喜?什么惊喜?”周氏不解地问道。 沈溪抬起小手打了个响指,乐呵呵地道:“娘,这都快半年没见爹爹了,您一定是想给老爹一个不一样的感觉,对吧?” 周氏有些不解地侧过头,却见沈溪绕着她转了一圈连连摇头:“娘,这样可不行,太土了,要好好妆扮下才行。” 周氏板起脸:“你个小娃娃懂什么?” 沈溪略一思索,眼珠子微微转了转,笑道:“娘,我教你一个办法,既不用穿好看的衣裳,又能显出娘的美态,到时候人人都会争着多瞧娘一眼。” 周氏面色微微一红,嗔骂道:“小兔崽子,敢拿老娘寻消遣,莫不是又欠揍?你……你且把话说明白了,到底从哪儿学的这些不三不四的混话?” 沈溪赶紧讨好求饶。身为顽童,就算说话不中听,到底也不会被人太多责怪。等周氏脸色稍微平缓后,沈溪才问道:“娘,明天进城,咱能否就此在城里安顿下来,以后不回村里来了?” 周氏原本怒气勃然,闻听此言顿时一愣,然后收起脸上的怒容,一脸温柔:“不行,你爹爹在城里王员外家当差,住的地方很小,工钱要如数带回来交给你祖母养活这一大家子,要是咱们娘儿俩过去,没地方安顿。” 沈溪小心思微微一转,道:“娘,春忙已经结束,家里又没有非您不可的活计。再者说了,咱们去那边,与爹爹住同一个房间就是了。” 周氏依旧摇头,苦恼地说:“不行啊,你爹爹住的房间实在太小了,两年前我去过一次,根本住不下三个人……再者,他当差辛苦,我们去会打扰他的!” “最重要的是,你爹爹一直都跟着主家吃饭,咱们总不能一家子都跟去蹭吃蹭喝吧?要是留在城里咱们一定会独自开火,免不了会借人家的灶台,寄人篱下总归不好。” 看着周氏贤良淑德的样子,沈溪忽然有些不习惯,思索片刻,鼓着小嘴哼声道:“你都说老爹现在寄人篱下了,人家哪里会把爹爹当作自己家里人?一定是给点儿草料就把老爹当牛当马使唤,你要是不在身边照顾,爹的身子迟早会垮掉……” 本来,周氏一直觉得王员外对自己丈夫不错,但经过沈溪这一番没有任何根据的猜测,心中不由隐隐担忧起来,略一沉默,忽然看向沈溪,冷笑一声:“小兔崽子,你是不是想待在县城不回来了?” 沈溪心中想法被戳破,却不承认,而是理直气壮道:“我是想老爹了嘛,你看家里的娃,人家父母都在身边呢。” 周氏眼中闪过一丝狐疑,随即恢复一片清明,只见她冷笑着拎起沈溪的小耳朵:“是不是还不死心,想要读书,所以才想留在城里?” 沈溪一边喊疼,一边急声争辩:“我只是想爹爹了。再说读书有什么好的,我才不要读书呢!” 见沈溪咿咿呀呀喊疼的样子,周氏心中莫名一软,低头稍稍沉默片刻,语气柔和许多:“小郎,莫怪娘不通情理,只是咱们家真的没那银钱供你上学,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周氏顿了顿,又道,“至于咱娘儿俩是不是要待在县城,得看你爹的意思,他是当家的,要是他能点头,娘就什么都不说了。” “娘知道你鬼机灵,但城里聪明人多了去了,你想出去找机会蒙学,娘不拦你,但千万不能惹祸,更加不能随便得罪人。县城里贵人多,随便招惹一个,咱们一家子就吃不了兜着走。” 沈溪见周氏脸上难得闪过慈祥神色,当下一把抱住她的手臂,安慰道:“娘,你尽管放心吧,儿子没那么蠢……我可是文曲星下凡。” 看着沈溪懂事的样子,周氏有些自责:“娃,是爹娘不争气,娘想了两个月,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此次我们去县城,是你唯一的机会,老一辈的人都说人生际遇不可思议,若是真有机会,娃儿你可一定要把握住。” “娘一会儿就去咱们村的土地庙上柱香,保佑你出门遇贵人,神仙保佑,神仙保佑……” 说到最后,周氏抱着沈溪,低声哽咽,轻泣出声。 沈溪感觉鼻子发酸,心中堵得慌,却强装没事的样子,道:“娘,你放心吧,神仙一定会保佑我们家的……哦对了,祖母她老人家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打算让我入学?而是拿我说事儿,借此平复其他几房,免得他们心生嫉恨?” 沈溪原本不想说,但说出来,是因为周氏这两个月一直耿耿于怀,就连平日里也会经常失神落魄。沈溪知道周氏把自己没有读到书的责任揽到她身上,一直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 周氏愣了半晌,若有所思:“当初的事,谁又知道?这一大家子,你祖母就算想把一碗水端平也做不到,能说这话说明你长大懂事了,切不可心生怨恨,到底你是沈家人……” 周氏的话没有说完,沈溪晒然一笑,说:“娘,我都想明白了,我不会记恨在心的,沈家还是我的家。” 见沈溪如此说,周氏放心地点了点头,随即拍了拍沈溪的小脑袋:“小崽子挺聪明的,老娘就觉得你是读书的料,一定能为咱们家光宗耀祖。” …… …… 第二天,天色没有完全放亮,周氏便背着一个包裹,带着沈溪,身穿嫁到沈家时置办的新衣,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出家门。 由于两个月前周氏将最后一票投给了沈家六郎,四伯母冯氏对此极为感激,当下上前,将手中刚刚做好并用荷叶包裹起来的饭团递到周氏手中,这种混杂芋泥、鱼肉、豆干的饭团算是家里最好的吃食,沈溪看到后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冯氏叮嘱道:“妹妹,县城里人多,一定要看好小郎,别让他走丢了。” 周氏点点头,笑道:“嫂子放心吧,我会看好臭小子的。” 冯氏道:“我没有什么东西带给六郎,若是嫂子能见到六郎,就帮嫂子带句话,说我和他爹爹让他在私塾里一定要听老师的话,好好钻研学问,不可辜负家里人对他的一片期望。” 冯氏殷切地对周氏说了几句,便退回去不再说话。 周氏点点头:“放心吧,嫂子,要是此行能见到六郎,话我一定给你带到。” “好了,时间不早了,上路吧,别误了行程。”老太太满脸笑意。 此次虽算不上远行,但去县城足足有五六十里路,母子俩又是步行,早上天麻麻亮就得出发,直到晚上天色摸黑才能到达,若是走得慢了或是出了什么事耽搁,中途还得找个客栈歇息一晚。 众人见周氏收好饭团,拉着沈溪的手就要离去,纷纷上前嘱咐她小心,直到周氏与沈溪走得远了,才陆续返回大宅。 沈溪迈着两条小短腿,见老娘脚步飞快,只能一路小跑跟着,仰起头苦着脸:“娘,为何走这么快啊?” 周氏见他脸上满是抱怨,当即停了下来,恐吓说:“到县城有五六十里路要走,要是晚上没有赶到,就得在半道风餐露宿。如今这世道虽然太平,可那山野间的大长虫见到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娃娃睡在路边,还不扑下来,一口将你叼了去当作宵夜?” 沈溪苦笑一声:“娘,可是这样走,我很快就会走不动了。” “走不动了也要走,不然大晚上的就算赶到县城,也进不去,遇到个歹人咱们娘儿俩怎么办?一会儿你要是实在走不动了,娘背着你就是了。” 沈溪闻言,没有再说话。 桃花村地处山间盆地,几乎与世隔绝,盘山小道非常不好走,桃花村的村民想要进城,都会从桃花村绕一段路到附近的双溪镇。 一来双溪镇去县城的路虽然远了一些,但毕竟有官道连接,好走许多,不会有什么凶猛的野兽出没,二来双溪镇虽说是一个镇,却人烟稠密,来往客商极多,这附近村落的人出售山货和农产品,采买生活必需品都得在这里完成交易。到了双溪镇,如果运气好碰到商队,说不定有免费的马车坐。 双溪镇位于桃花山山脚,而桃花村则在山脊上,所以下山途中多有斜坡,路是沿山开辟出来的,一边是葱葱郁郁探出头也无人修剪的树枝,一边则是陡峭的悬崖,自然不可能有护栏。 由于是清晨,天空才有几丝鱼肚白,雾气又有些浓厚,循着路旁一侧向悬崖下望去,只见云雾翻滚,腾腾而起,到这个时代后沈溪尚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甚是震撼,颇有几分山河瑰隽,江山壮丽的感触。 老天爷也算是足了沈溪母子面子,最近十多天没有下雨,所以道路干燥没有泥泞,也不必害怕发生泥石流和山体滑坡,将人给活埋了。 待红日跳出地平线,浓雾渐渐散去,沈溪才看清楚,原来自己和母亲一直在临渊而行,走了一个多时辰,山势矮了好多,站在路边向远处望去,依旧有一种站在高处摇摇欲坠的感觉。 由于天气晴朗,沈溪眼神又好,所以山下一块块田地里因种植的农作物不同而呈现出不同的颜色,宛若一块块上好的缎子。对面山上,不时有溪流从上而下,飞落山涧形成花样繁多的飞瀑,景色美丽极了。 看着白色的水花,沈溪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渴了。 第八章 启程 - 第九章 双溪镇有个小萝莉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九章 双溪镇有个小萝莉 一路上,沈溪眼睛饱览秀丽的风景,脑子里转悠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不知不觉间两个时辰过去,母子二人终于来到桃花山脚下。沈溪估摸了一下,其实也就二十来里路的样子,可见桃花山并不大。 如此说来,桃花村的村民,并不是什么山民,其实这一点从沈家的家世就能得出结论,一个书香世家,虽然落魄了,但也不可能与山民为伍,更何况桃花村的宅子田地,都是沈家兴盛时置办下的。 过了一座石板桥,二人进入双溪镇。 不得不说,双溪镇比起桃花村繁华太多了,恰逢墟期,附近各村的村民赶着牛车驴车,行人川流不息,一派安定兴旺的景象。 沈溪见镇子繁荣,心中稍稍放心一些,看来天下承平已久,民有余财,才会出现如此景象。 周氏带着沈溪,沿着镇子中央熙熙攘攘的大道一路向南。周氏紧紧抓着沈溪的手,不时扯一扯沈溪的衣领,目光不离沈溪片刻,生怕他走丢了。 这条街道两边,商铺密集,同时有许多摊贩摆摊,其中大多数都是附近山上挑菜和水果来贩卖的村民。 六月间樱桃、荔枝和杏子已经上市,鲜灵灵的分外喜人。不过最吸引沈溪眼球的,还是卖包子、肉饼、鱼丸和拌面的食摊,由于大半年都没吃过肉了,一闻到肉香口水便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 不过,周氏可没有闲钱满足儿子的口腹之欲,走出镇子,周氏稍稍松了口气,看了一眼已经快转到天空正中央的太阳,叹了口气,蹲下道:“小崽子,累了么,用不用娘背你一段?” 沈溪自然不可能让已经背着个包裹赶路的周氏再背上自己,那也太遭罪了……前头还有四十多里路,要是把老娘累晕过去,那才叫麻烦! 正当沈溪要摇头拒绝时,晃眼看到前面路边有一女子跪在地上,嘤嘤哭泣。沈溪愣了一下,拉了拉周氏的手,示意上前看看。 周氏闻声望去,对于前头那个跪倒在路边泪流满面的小姑娘也是十分好奇,拽着沈溪上前几步,却见小姑娘小脸上满是污垢,穿着肮脏的破衣烂衫,一双脚丫套在四处破缝的鞋子里,显然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周氏虽然为人泼辣,但沈溪知道在沈家她和三伯母孙氏、四伯母冯氏一样心软。果不其然,看到一个小女孩跪在路边无助而又绝望地哽咽落泪,周氏连忙上前问道:“小娃娃,你在这里哭甚,你爹娘哩?” 小女孩闻言,哭得更伤心了,一边哭,一边抹着眼泪,也不说话,自顾自地哭着。 周氏见状微微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放下身后背包,解开之后,从里边拿出一个被荷叶包裹着的饭团,递给小女娃:“孩子,你一定是饿坏了吧?先吃点儿!” 沈溪看着周氏的举动,没有说话,心中却暗自嘀咕……这里并不偏僻,来往的行人多得很,一个小女娃在路边哭泣,却没人上前施与援手,偏偏让自己和老娘遇上,这是不是太凑巧了点儿? 莫非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想到此处,沈溪觉得不能掉以轻心,一把将周氏放在地上的包裹收拾好,用力地揽在怀里,低下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女孩,生怕猝不及防之下她将包裹夺了去。 小女娃怯生生地看着周氏,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泪水,周氏又扬了扬手中的饭团,语气和蔼:“没事的,吃吧。” 女孩儿踌躇片刻,正不知该不该伸手接过饭团,却见周氏上前两步,轻抚她的脑袋,温柔无比地问道:“孩子,受了不少苦吧?吃个米团垫垫肚子!” 小女孩这才安心地接过周氏手中的米团,小心翼翼地剥开荷叶啃了一口,略微咀嚼片刻,又抬起头看向正警惕看着她的沈溪,站起身来,伸出握住米团的脏兮兮的小手,往前一递,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沈溪。 沈溪一愣,不知她为何会有这样的举动?见她小手满是污垢,当即摇了摇头,苦笑着说:“我刚刚吃过,你吃吧。” 那女孩迟疑片刻,随后低头看向周氏,又将米团递给她。 周氏不由得有些纳闷儿,小丫头应该是饿了几天了,虽然往前递米团,但那黑白分明的一双瞳子依旧定定地看着饭团,想必很是饥饿。 周氏轻轻摇头:“你吃吧,姨这儿还有,若是不够,我再给你一个。” 小女孩满含感激地对着周氏点了点头,将香喷喷的饭团凑到嘴边,猛咬一大口,浑然没有方才谦让的样子。 周氏见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母爱大发,也不管她身上脏兮兮的衣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问道:“孩子,你会说话?” 女孩没有回应周氏,只是低着头一个劲儿地啃饭团。 沈溪微微点头。这小女孩似乎是个小哑巴,如果是这样,难怪无人收养。一个哑巴,就算是带回家去养大,恐怕也嫁不出去,到时候生出情感,终究是自寻烦恼。 小女孩的牙齿很整齐,与其满是污泥的小脸和破衣服比起来,格外洁白,周氏看着她吃东西时举手投足间露出的大家气质,忽然回头望了一眼正死死抱住包袱的沈溪,随即一脸思索之色。 沈溪当然不知道自己老娘在想什么,正当他揣摩小女孩的身份来历时,只听周氏亲热地问道:“小娃子,你父母怎么那般狠心,将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啊?” 小女孩此时已经吃完饭团,捏着脏兮兮的裙角一副娇弱的模样,听周氏问及,她坚定无比地摇头,始终没有说话。 周氏长叹一声,看着小女孩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姨也不是富贵人家,家中一个崽子天天吃野菜草根,都快养不活了,唉……这世道真是折磨人。” 说到这儿,周氏从包裹中取出三个饭团,塞进女孩儿的衣襟,有些遗憾地吩咐:“这些饭团你随身带着,别被其他孩子看到,免得被那些个坏小子抢去,又得饿肚子。附近几十里就这镇子最大,人也最多,你在这里别乱跑,说不定能遇到个好心人,收留你。” 一向十分泼辣的周氏无限感慨地摇头长叹一声,一把将包袱从沈溪手里抢了过来,背到身前,也不管沈溪一个踉跄差点儿一头栽倒在地,吩咐道:“小崽子,跟我走。” 沈溪堪堪站稳,闻言很是气愤地道:“娘,我是你亲儿子好吧?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说罢,跟在周氏身后离去。二人走了不到十步,听见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沈溪回头去看,却见那小女孩跑了上来。 周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已经跑近站定的小丫头,面有难色:“孩子,不是姨不救你,是姨真的没办法,就算把你带回家,也养不活你,只会更加苦了你。” 话还没有说完,小女孩便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三个米团,取出来分出一个放到怀里,这才俏生生将另外两个米团递给沈溪,咽了口口水,咬着嘴唇:“弟弟。” 沈溪与周氏闻言均是一愣,都没有想到这小丫头竟然会说话。 最惊喜的莫过于周氏,只见她蹲下身子,一把搂住小女孩,无比欣喜:“娃儿,你会说话啊?” 女孩点点头,却没有再说话。 周氏佯怒着说:“看你的样子,怎么也该有八九岁了,为何这般怕生?若是你不与我说话,我都以为你是哑巴呢。” 小女孩儿犹豫半晌,轻声道:“谢谢姨。” 周氏愈发欣喜,无比怜爱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小黑脸儿,长时间打量着她。 小女孩儿被周氏看得有些不知所措,双手拧着衣角,令人心生怜爱。 “娃儿,你不是哑巴就好办了……不是哑巴,什么都好办了!来,姨教你,一会儿你见有面善之人路过,你便上前,拉着他们的裤脚说叔叔婶婶请救救我,知道吗?” 小女孩摇头抗拒。 周氏有些焦急:“咦,你个小娃子,我原以为你乖巧听话,怎么却不懂事呢?” 被周氏一通说教,小女孩大眼睛又蒙上一层水雾,周氏连忙将小女孩搂进怀里,自责地道:“你看姨,家里养着个臭小子,整天惹老娘生气,差点儿都忘了,你是小女孩儿……别委屈了,方才是姨习惯了,没有恶意!” 小女孩被周氏轻轻搂住,也不知是委屈,还是感动,泪珠又滑落下来。 沈溪看不下去了,终于出声:“娘,要不……咱们就先收留她吧?你看她多可怜,多个人,也就多张嘴而已,一个小女娃也吃不了多少。” 小女孩扭头无比感激地看着沈溪,随即一脸期待地仰头看向周氏。 周氏闻言,眼珠子一转,随即神秘无比地站起身来,四处张望,发现官道旁林子后面有一条不小的河流,笑着招呼:“跟我来。”随后抱起小女孩,背着包裹,穿过林子向小河边走去。 沈溪有些疑惑,不知道自家老娘发什么神经,当下只能一阵小跑,跟着进入林子。 待来到小河边,周氏挥了挥手,命令沈溪转过身去,不准偷看。 沈溪无奈,只能转身。 只听身后周氏对着小丫头一阵嘀咕,随即传来几声轻响,良久之后,周氏这才解除沈溪的禁令。 沈溪转过身,却见小女孩背对着他,心中越发古怪,好奇问道:“娘,你们在做什么?” 周氏此时眉开眼笑,见沈溪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冷哼一声,随即脸上又忍不住荡开笑意,对沈溪说道:“臭小子,这下你有福了。” 沈溪满肚子疑惑,正想发问,周氏已让小女孩转过头来。 ************* ps:天子新书上传啦!兄弟姐妹们推荐票、打赏和收藏走起! 第九章 双溪镇有个小萝莉 - 第十章 童养媳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十章 童养媳 小丫头此时已经洗净脸上的污垢,只见她杏眼琼鼻,双唇粉嫩,五官精致得没有丝毫瑕疵,肌肤白皙细腻,根本就不像是个乞儿,这会儿正一脸羞涩地看向沈溪。 沈溪想不到小女孩长得这般好看,当下竟有一丝短暂的失神,随后才猛地反应过来,心说两世加起来三十多岁的人了竟然会被一个小女孩的容光所慑,实在太好笑了。 沈溪抬起头,就见周氏喜笑颜开,就像捡到宝一样嘿嘿直乐:“臭小子,我决定了,将这女娃带回去做养媳。” 沈溪呆滞片刻,故作不解问道:“娘,养媳是什么?” 周氏乐呵呵地瞥了他一眼,笑道:“养媳就是养媳,还能是什么?” 沈溪心中一阵恶寒,直截了当问:“你不会是要让她长大了做我媳妇儿吧?” 周氏见沈溪的样子顿时不乐意了,叉着腰,横眉冷对,哼声道:“你才几岁,知道什么叫媳妇儿?” 周氏顿了顿,又道,“小女娃长得这般俊俏,做你媳妇儿你还不乐意?待到了县城,我便让你爹爹去官府报了她的户籍,安插在咱家……这事就这么定了,没有商量的余地,别再跟以前一样啰哩啰唆。” 沈溪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质问道:“娘,您就这么不经人家同意,便做了咱家的童养媳?官府那边不会追究吗?” 周氏横眉冷对:“追究什么,这又不犯法!哼,以为老娘没读过书好骗是不是?你三伯母便是沈家的童养媳,沈家自负大族,犯法的事情能做吗?” 沈溪支支吾吾,终于找到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可是……她……她比我大。” 话音落下,便听周氏笑着调侃:“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傻了?童养媳童养媳,便是你养你的未来媳妇啊,肯定媳妇的年纪比你大,不然怎么叫做童养媳?” 沈溪愣了半晌,觉得周氏说得真是太有道理了,而且他前世也知道这个说法,顿时心中凄凉,只能百试不爽地卖萌:“娘,我只要你,不要媳妇儿……我还不到七岁呢,要什么媳妇儿?” 周氏瞥了沈溪一眼,冷笑道:“你以为老娘想啊?七岁,距离你娶妻也没几年了。等你年龄到了,可就娶不到了……咱家又不是豪门大户,这小女娃来咱家,当是老娘提前去了块心病。” 沈溪不服气地道:“娘,我有本事,我能自己娶媳妇。” “屁,你能有什么本事?和你说了吧,以咱们的家业,等你长大想要娶好人家的闺女,三书六聘的哪儿来那么多钱?再说了,沈家那么多小辈,你又是老幺,说不一定还会添几个弟弟,怎么轮也轮不到你……去去去,给老娘老实点儿,不准欺负你未来媳妇儿。” 沈溪苦笑连连,上辈子二十八岁没解决的婚姻问题,这辈子还不到七岁就给解决了。 那小女孩红着脸,见沈溪一脸郁闷,怯生生地上前两步,又回头看了一下周氏,随后无比紧张地轻声说道:“弟弟,你是嫌我脏吗?没关系,我以后会洗得干干净净,浑身香喷喷的!” 沈溪咧嘴露出个不合他年岁的笑容,道:“我不是你弟弟,我是你相公。” 看着小萝莉那无比期待与渴望的精致小脸,沈溪忽然觉得无力拒绝,若非周氏想让她做童养媳,还有什么理由收留这个小女孩?就算是太平年景,一个命比纸薄的小丫头在这乡野之间也是无法生存的,或者有口饭吃已是她最大的奢求。 沉默许久,那小女孩愈发焦急,红着脸,轻轻拉了拉沈溪的衣袖:“弟弟,你放心,以后我都听你的,只要你不赶我走,我什么都听你的。” 沈溪扭过头不再去看,免得触景伤情。 倒是周氏似乎想到什么,蹲下身子,语气炙热地问道:“小儿媳妇,你叫什么名字?快叫一声娘听听。” 见周氏猴急的样子,沈溪啼笑皆非,撇嘴跑到了一边。 “我叫林黛,小名叫黛儿,今年九岁,娘……”小女孩生涩地叫道。 “好,好,名字真好听,你看他,他叫沈溪,小名叫憨娃儿,我还叫他小兔崽子,不过你可不能这样称呼他,他现在还没行冠礼,也没有表字,你随便叫吧……以后他就是你的丈夫,只要你对他好,以后他要是有出息,娘保证让你做正房夫人,好吗,黛儿?” 林黛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看到沈溪蹲在河边正看水中的倒影时,黛眉轻蹙,不知小脑袋里在想什么。 不一会儿,周氏便招呼沈溪,三人折回双溪镇,在深巷里找了一家客栈,又与老板砍价半天,这才算是住下来。 住进去盏茶工夫,两个店小二搬了个浴桶到房间里,然后不停往桶里加热水,一边忙活,一边还不忘给掌柜带话: “客官,掌柜的说了,这浴桶可是要另算钱,而且不讲价,他让小的再向你们确认一下,若是行就行,不行小的就给撤了。” 周氏见说话的伙计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正微笑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冷哼一声:“就在你们这儿洗个澡,也要三十文钱,你们可真会做生意,不过老娘今天我高兴,不和你们争这点小钱,告诉你们掌柜,我待会儿就下去交钱。” 沈溪闷闷不乐:“娘,你怎么这般喜新厌旧?我好歹是你亲儿子,三十文钱,都可以买两三斤肉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周氏恶狠狠地回头瞪了一下,说:“小兔崽子,你知道什么?女孩子家就是要讲究点儿,哪里能像你一样,这么大了还光着腚在院子里洗澡?” 沈溪无言以对,却听那小女孩怯生生道:“弟弟,你能不能不要看我洗澡?” 不等沈溪说话,周氏就笑了起来,说:“嘿,小姑娘还怕羞得很呢,没关系的,现在你们年纪都还小,没事儿,等臭小子十岁后,就不能让他看了,知道么?我的宝贝小媳妇儿。” 林黛闻言,只能红着脸点头,沈溪反倒是来了气,闷哼一声,就要推门出去,却听周氏招呼:“憨娃子,去哪儿呢?老老实实给我坐着,我要出去一趟,你在这里,照顾你小媳妇儿,你们两不准出这个门,知道么?” 沈溪只能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无所事事地玩着桌子上的茶杯。 周氏临别叮嘱:“千万别到处乱跑,这可不比家里,坏人多得很,那些拐子最喜欢你这样不晓世事的小娃娃。黛儿,进浴桶去好生洗干净,我到外面去给你买一套漂亮衣裳。” 周氏一去,房间里只剩下沈溪和林黛。 拨水声传来,沈溪本着非礼勿视的态度没有刻意转过头去瞧,本来一个小女娃,身体还没长开,没什么好瞧的。 林黛倒是紧张兮兮的,小声告诫:“你不许偷看。” 沈溪走到窗口的位置,看着外面行人熙攘,不屑道:“没人偷看你,赶紧洗,娘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哦。” 林黛乖巧地答应一声,然后坐在浴桶里,开始搓洗起来。 “哗啦”的水声不断传入沈溪的耳朵,搅得他有些心绪不宁,只能把注意力放在街道上各色行人身上,揣测往来人等的身份,久了忽然有些无聊,转身回到桌子边就欲坐下。 林黛大叫道:“啊……弟弟,你骗人,你说过不偷看的。” 沈溪这才回过神来,竟然忘记林黛尚在沐浴了。同时,他感到很无语,他两世加起来三十多岁了的人了被一个娇俏可人的小萝莉唤作弟弟,怎么都觉得别扭,一世英名尽丧的感觉油然而生。 林黛躲在木桶里,用桶壁挡着身子,头趴在桶沿上,撅着小嘴,带着满腔的委屈瞪向沈溪,好像要用眼神来感化眼前这个无礼的小家伙一般。 沈溪这次干脆不避开目光,直视着她笑道:“小妹妹,你对相公和弟弟的区别尚且不知,更别说对于身体的构造……算了,从今天开始,你要叫我哥哥,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和睦相处,我才不会欺负你。你有意见否?” 林黛眼睛眨了眨,对沈溪的话一知半解。女孩子比男汉子更早熟,但要让她明白一些事,至少也要等到十二三岁天癸初现后。她最后带着几分委屈,道:“哦,我知道了,以后我叫你哥哥……你不要生气,行吗?” 沈溪看着小萝莉一脸勉强又羞涩难耐的样子,不由得暗自好笑,歪着脑袋,看向小萝莉那清澈明亮的双眼,问道:“你爹娘呢?为什么会被遗弃路边?” 小萝莉脸上闪过一丝悲凄,却紧紧抿着双唇,一言不发。沈溪见状不再多问,坐回凳子上发起呆来。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周氏回来了,手里拿着几件衣裳,应该是镇子里买的成品,沈溪看她高兴的样子,暗道老娘何时变得这么大方了?去年过年都没有给自己添置新衣裳,如今老娘慷慨得连眼也不眨一下…… 周氏进屋,直接忽视了沈溪,走到浴桶边,笑着问道:“娃儿,洗好了没有?” 林黛点点头,看着周氏的眼神中有些许依赖之色。 “那就快起来吧,娘给你买了新衣裳,你看看合身不,不行的话娘去给你换。”周氏慈祥地说道。 因为被沈溪看着,林黛红着脸不肯从浴桶里出来。周氏见林黛羞怯,回头瞪了沈溪一眼,骂道:“小兔崽子,转过头去,不怕长针眼么?” 沈溪无趣地哀叹,只能老老实实转过身。 第十章 童养媳 - 第十一章 哥哥还是弟弟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十一章 哥哥还是弟弟 “好了,臭小子,可以转过来了……嘿,要说你运气也够好的,千挑万选投到老娘胎里不说,还让老娘捡了个小美娇娘,真不知道你小子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 周氏说着,已经帮林黛整理好衣裙。 从里到外,从亵衣到外面的衣服,都是崭新的,嫩黄色罗衫衬托着明眸皓齿,显得林黛更加明媚可人,虽然年纪尚幼,却是个实打实的美人胚子。 沈溪很想告诉周氏,自己上辈子没有做多少好事,就是考古时墓穴塌了,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小屁孩。 “娘,我可是文曲星下凡,投在沈家,绝对不是高攀,待我第进士,点翰林,莫说是您老了,就连整个沈家,那也是与有荣焉……” 不等沈溪将话说完,周氏上前一把拎着沈溪的耳朵,嗤笑道:“你小子天天跟老娘说你是什么文曲星下凡,你倒是给我表现点儿天赋异禀啊?” “文曲星君下凡,那都是三岁识字,五岁诵文,七岁便可作文章,你呢?都七岁了,除了抓泥鳅摸鱼,你还会什么?” 沈溪歪着脑袋踮脚呼痛,嘴里却不肯认输:“娘,其他的文曲星哪里有我这么傻,投到这般穷苦,连书都读不上的家庭?” “再者说了,文曲星也是要有老师的,哪儿能像我这般连私塾都上不起?你若是不信,将我送进学堂,我保证给你考个解元回来……” 周氏闻言更怒,拧着沈溪耳朵的手指又用力了一些,破口大骂:“你个小白眼狼,老娘生你养你这么大,老娘容易么?你还嫌弃老娘,你信不信老娘这就将你丢河里喂鱼去。” 看着自家老娘火冒三丈,沈溪不敢再招惹她,只是不断喊疼,一旁的林黛好奇地看着母子二人,见沈溪被周氏蹂躏得厉害,不由浅笑出声。 周氏这会儿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冷冷瞥了沈溪一眼,然后走到林黛身前,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欣然笑道:“好妮子,长得真是标志。” 林黛害羞地低下头,不过已经没有了初见时的害怕与无助。 周氏拉着沈溪,一个劲儿问宝贝儿子满不满意?每当沈溪摇头,另外一只耳朵便会被周氏狠狠拎起,最后,沈溪只能无奈妥协。 “娘,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要知道小时候长得好看,长大一定会长丑的。女大十八变,越变越难看。” “放屁,老娘从小就天生丽质,你说,现在老娘丑吗?那些女大十八变的鬼话,你从哪里听来的?” 沈溪扯了扯嘴唇,最后选择沉默。 其实周氏长得并不算好看,尖嘴猴腮……呃,仅从面相而言,她确实不怎么讨好…… 周氏见日头已过了正午,便下楼去叫饭菜,沈溪见老娘离开,顿时板起小脸,走到林黛身边,哼了一声:“你刚刚笑什么?” “没……没有。” 小萝莉怯生生地看着沈溪,一脸惧怕的样子。 沈溪冷哼一声:“你之前说过的,只要进了我家门,就什么都听我的,现在你要违背相公的话吗?” 林黛只能可怜兮兮地点点头,那样子好像是被地主家强抢的小媳妇儿,说不出的幽怨可怜。 “从现在开始,你必须站在我这边,老娘打我的时候,你一定要上来劝,要是我被老娘打死了,你就要做寡妇……知道寡妇是什么吗?” 林黛很诚实地摇摇头,灵动的大眼睛又起了一层水雾,无助地看着沈溪。 沈溪有些受不了她楚楚动人的眼神,不过事关重大,也不容他怜香惜玉,只是逼问:“知道了么,我娘可凶狠了,她一打起我来,就收不住力气,你要是不劝她别打我,我迟早会被她打死,然后你就只能做一辈子寡妇了……” 林黛紧着小脸,一个劲儿地摇头:“娘不会打死你的。” 沈溪看着小萝莉一脸认真的样子,倍感无奈,正想说什么,周氏已然回到屋子,见沈溪站在林黛身旁,当即冷着脸上前:“你不是说不喜欢黛儿么,怎么现在又和人家坐得这般近?” 沈溪看着老娘那一脸促狭与得意的样子,不知该如何解释。 正当沈溪犯难之际,却听小萝莉讷讷说道:“娘,弟弟说你会打死他,要让我做寡妇……娘,你不会的,对吗?” 周氏闻言愣住了,随后怒气冲冲地盯着沈溪:“好哇,你个憨娃子,竟然敢在老娘背后编排老娘坏话,看我不打死你。” 沈溪闻言,幽怨无比地看着小萝莉,心中无声呐喊,周氏此时已经将他抱了起来,重重打起了屁股。 感觉自己在小萝莉面前丢了大丑,沈溪脸色通红,连耳朵都发起烧来。 忍着屁股上传来的痛意,沈溪回头一看,林黛正好奇宝宝般瞅着他,心想这丫头斤斤计较,没事还喜欢找人撑腰,以后可要防着点儿。若是被她隔三差五跑去周氏那儿告状,他的屁股可就要受苦了。 女人亏,吃不得! “娘,别打了,再打弟弟屁股就要开花了。”林黛踌躇了一会儿,鼓起勇气上前拉着周氏的手,满脸焦急。 周氏闻言一愣,随即停下手,一把将沈溪放下,然后宠爱地将小萝莉抱在怀里,瞪着沈溪恶狠狠地说:“黛儿,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娘说,娘揍死他。” 林黛闻言,咬着粉嫩的嘴唇不断摇头,祈求道:“娘,不要打死弟弟,好不好?” 周氏哈哈一笑,轻轻拍了拍小萝莉的脑袋,然后紧紧抱着她,轻声说着什么。 沈溪只觉得无语之极。这小丫头不但小肚鸡肠,还腹黑得很,先告状让他挨一通揍,再转过来替他求情。偏偏是个稚气的小妮子,让人不会去怀疑她的动机不纯。这样的人还是少惹为妙。 不一会儿,店家就将饭菜送上来摆在桌子上,沈溪闻着诱人的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响起,不由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转头看向周氏:“娘,这一大盆红烧肉,得要花多少钱啊?” 周氏闻言笑了笑,看着林黛十分宠溺:“小媳妇刚进家门,理应吃一顿好的,你小子平时机灵,怎就这般不会算账?你以后要是娶媳妇,那可是要花大价钱的!” 沈溪不得不承认,还是老娘算得门清,当下讨好地说:“娘,那……我们快吃吧,我肚子好饿。” 周氏瞪了他一眼,森然道:“今天这个我是给黛儿准备的,你一边站着去。” 沈溪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老娘,无比愤慨:“娘,我可是你亲儿子,我正长身体,求求你,让我吃……”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周氏冷笑一声:“我还不知道你小子?平时看着点儿油渣你都双眼冒绿光,要是让你小子上桌,黛儿能抢得过你?” 沈溪无奈,被周氏推出去老远,并且被命令不准动,眼看着那一块块鲜嫩多汁、冒腾着热气的红烧肉被周氏塞进小萝莉的樱桃小嘴里,唯有不断地咽口水,馋虫发作,却又无可奈何。 沈溪如丧考妣,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一大碗红烧肉摆在面前,香味还一个劲儿地传来,而自己却只能看着。 正当沈溪心中悲切无比时,林黛却对周氏摇了摇头,拿起桌子上盛着饭的碗,用筷子夹了几块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放在上边,然后双手捧着碗筷,走到沈溪身边,递给他,轻轻说道:“弟弟……” 看着小姑娘懂事的样子,沈溪忽然想起之前在路边她给自己让饭团的举动,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沈溪接过碗筷,蹲在墙角,张嘴就是一顿乱刨。 这会儿他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自从到这个世界,加起来都没吃过几回肉。最近一次吃肉,还是去年过年,转眼这都小半年过去了,平日除了捉鱼摸泥鳅沾沾腥味,连一片肉都没有再挨着。 沈溪发誓,眼前的红烧肉是自己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东西。 看着沈溪没出息的样子,周氏有些不忍,便让他到桌上一起吃。 沈溪如蒙大赦,点头哈腰来到桌边,小心翼翼吃起来,生怕自己表现碍眼,又被发配到一边儿去。 一顿饭吃得沈溪无比满足。 吃完日头已经偏西,眼看着今天是没法赶到县城了,周氏感觉有些困乏,便决定留宿一晚,躺到床上休息去了,剩下林黛与沈溪,大眼瞪小眼,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打扰了泼辣的老娘。 沈溪道:“我和你说过了,要叫我哥哥。” 林黛有些挣扎,摇摇头拒绝:“不行,我问过了,你今年才七岁,比我小。” 沈溪无奈,索性不去理她,坐在椅子上,瞪着眼发起了愣。 林黛以为沈溪在看她,害羞地低下头,拘谨地坐着。 沈溪盘算此次进城后的事情,如果不出意外,到了县城,他会想办法留在城里,然后做一些事来改变目前的处境……最好能开蒙读书,就算不能进入私塾,留在城里也比回乡下好得多。 沈溪出身书香世家,家里有个秀才大伯,这样的出身一定会让教书先生心生好感,而他最重要的问题是没有钱蒙学,等到县城,一切都有可能。若气运来了,遇到赏识他才华之人,或许可以平步青云,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他留在城里的前提上。 第十一章 哥哥还是弟弟 - 第十二章 进城(求收藏)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十二章 进城(求收藏)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沈溪忽然感觉眼前一片模糊,思绪变得飘忽不定,刚开始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变化,待醒悟过来时,天地已是一片混沌,朦朦胧胧看不到尽头。 沈溪前世死后也曾经历过一段虚幻的梦境,感觉自己化作一片星云,满世界晃荡,如游魂般,不知过了多少年月,后来,经过不断吞噬其他星云体,自身慢慢壮大,意识逐渐变得清晰,最后机缘巧合之下,才附身于从桃树上跌下失去意识的沈溪身上。 这些先且不说,此时沈溪眼前一片虚无,就好像前世他刚死去时那般,唯一不同的是,此时他的思路极其清晰。 惊讶之后,沈溪稍稍定了定神,瞪着一双眼睛,仔细观察四周的一切。 看着看着,远处忽然闪过一道红光,稍稍凝神,沈溪马上便察觉那红光并非闪电那样的血红色,而是清雅的淡红,下意识地凝聚目力望去,眼前景物变得越来越清晰。沈溪发现自己的精神似乎能够穿透迷雾,因此集中目力望去,结果出人意料。 眼前出现了一枚莲子,沈溪方才看到的红光,便是莲子顶端那一抹晕红。眼前宝气庄严的莲子,好像也在往自己的方向靠近,沈溪心生疑惑,伸出手去摸,却怎么也摸不到。 正当沈溪脑海中充斥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时,身上传来一股推力,只觉意识开始往下坠落,随后眼前一片漆黑。 “你……哥哥……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稚嫩而焦急的声音,沈溪连忙晃了晃脑袋,努力睁大眼睛,只觉两眼酸涩一片模糊,刚要站起,却觉得身体异常虚弱。 沈溪极力敛去脸上的震惊之色,眨眨眼看看林黛正扯着自己袖子不停摇晃的小手,再看看她那俏脸上涌现出的担心和忧虑,暗道莫非这小妮子就是方才自己看到的莲子? 这不科学! 不过不科学并不代表不存在,自己前世今生的经历,就是最好的证明,除非这一切都只是庄周梦蝶! 沈溪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因为永远没有答案。整个人极端疲累,沈溪强撑着站了起来,对林黛笑笑:“很好,以后都要叫我哥哥,明白么?” “哦,哥哥,你刚刚怎么了,你的脸色一点儿血色都没有,好像生病了一样。” 沈溪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摇头否认:“没有,就是想事情想得有些过于深入了……好了,我现在正犯困,想要睡觉了。” 林黛一脸疑惑地看着脱掉鞋子爬上床靠在周氏臂弯躺下的沈溪,紧蹙黛眉,俏丽的小脸上满是迷惑不解。 沈溪躺在床上,并没有立即睡过去,心中惊涛骇浪,却偏偏无法倾述和表现,琢磨许久,揣测刚才看到的莲子,是不是林黛的本体? 人有本体这件事虽然听起来挺玄乎,可沈溪前世博览群书,很多不为人知的东西他都知道,其中某本猎奇类传记中便介绍过能够看到他人本体的异能者。 所有医生都认为这个异能者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认为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凭空臆测出来的,全是幻觉,而那本传记的作者则坚定不移地认为,那个精神病患者确实能够看到人的本体,因为无论是谁,那个人只需见上一面,就可以准确说出对方的性格特点,就算是完全陌生的人也不例外。 沈溪本来并不相信,只是当成一则趣闻,可前世当他死去变成星云体那一刻起,沈溪就明白并且坚信,这个世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什么都有可能存在。 “难道自己能够看到其他人的本体?”沈溪暗暗思忖,可当他睁开眼看向周氏时,却什么异象也没有,难道真是幻觉? 不可能,方才的一切太过真实,如果那是幻觉,沈溪就该考虑是不是要怀疑人生了。 那微泛红光的莲子究竟代表什么? 沈溪不断问自己,但这会儿他的精神已经愈发疲惫,渐渐的,沉入睡梦中。 …… …… 第二天,直到太阳刚跳上山峦,周氏才带着沈溪还有林黛上路,一行三人朝县城而去。 半道上有个往县城送柴禾的好心人见周氏带着两个小孩行走不易,便让三人上了他那辆破破烂烂的牛车。 “大侄女,这两个娃娃都是你家孩子么?长得可真漂亮。” 驾车的老汉看见沈溪与林黛虽然出身贫苦,但粉雕玉琢,说不出的可爱,一边挥鞭,一边笑着问道。 周氏闻言脸上满是得色,点头笑着说:“你瞧瞧他们俩谁才是我亲生的?” 沈溪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周氏瞪了瞪他,只听那赶车的老汉笑着说:“这还用猜么,当然是那小子了,还有一个女娃儿是你家的养媳吧?这般俊俏,价钱一定不低!” 老汉的话听得沈溪一阵皱眉,但却不能否认这个事实,周氏轻笑一声,轻搂着林黛,笑道: “她啊,原来是路边的一个乞儿,我见她可怜,便收养下来,却没想到会有这等好事,这不,我现在把她当作自己亲闺女养着,哈哈。” 说完,周氏十分满意地捏了捏林黛的小脸蛋,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黛与周氏很亲,最喜欢与她说话,反倒每次与沈溪说话结结巴巴,显得十分紧张。 一路上周氏与那老汉有说有笑,不知不觉间已经是下午申时,天空的太阳开始向西边倾斜。 坐了大半天颠簸的牛车,沈溪只觉得浑身都快被颠散架了,屁股火辣辣的,比周氏打了一百下还要来得疼。 “两个孩子是第一次到县城吧?再往前走片刻,就是城门了,老汉我不进城,就在这儿道别吧……嘿,两个娃娃,坐车感觉怎么样啊?” 周氏带着二人下了牛车,好一番感谢,目送老汉从岔路远去,沈溪有些别扭地揉着自己的屁股,一个劲儿喊疼。 周氏不由冷笑:“方才你怎么不叫疼?下了车,娇病反倒发作了?” 沈溪鼓着嘴,不满地解释:“娘,咱们家可是书香门第,人家老爷爷好心好意带上我们,如果我还抱怨他的牛车太颠,老人家心里一定会难受的。” 周氏听沈溪如此说,哼了一声:“算你小子会说话。” 沈溪坏笑一下,将目光投向林黛,脸上笑意愈发促狭:“娘,我媳妇儿屁股肯定也颠坏了,我给她揉揉……”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黛已经躲到周氏身后,怯生生地捏着周氏衣角,一脸羞红地探出个脑袋看过来。 “叫你胡说八道!” 周氏一把提起沈溪的衣领,随即拧着他的小耳朵做了个九十度的旋转,沈溪顿时惨呼出声。 林黛用小手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 …… 周氏十分郑重地一手牵着沈溪,一手拉着林黛,一边朝城门口走去,一边不断地叮嘱:“憨娃儿,黛儿,城里人多,一会儿你们可千万要跟紧娘,别走丢了,知道吗?” 沈溪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林黛则十分乖巧地回答:“好的,娘。” 周氏看着沈溪那漫不经心的样子,心中暗道奇怪,想当初自己还是黄花大闺女时,进城前三天都没睡好觉,不知道有多高兴,这臭小子倒好,跟个没事人一般。 想了想,周氏忍不住道:“憨娃儿,进城后,要是敢大呼小叫,掉了老娘的面子,回去看我不削你。” 三人携手走了约一刻钟,便看到远处算不上高俊雄伟的城门。 沈溪目力极好,凝视之下,只见城门上方刻着两个篆体大字“宁化”,沈溪前身毕竟是大学教授,学富五车,对于两个篆体字毫不陌生。同时,沈溪前世曾经到宁化收集过一段时间文物,对这个地方的历史略有了解。 宁化历史悠久,唐乾封二年以黄连峒置黄连镇,开元十三年升为县,后改名宁化县,在明初隶属于福建省汀州府,沈溪记忆中这时的汀州,共有八个县,宁化就是其中之一。 “臭小子,看傻了吧?这城楼高不高,大不大?老娘当初第一次进县城,那可是惊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可惜咱不是城里人,进出城门都要小心,那些官爷容易过来要路引,要是没有的话就会要求缴纳城门税。你说咱又不是生意人,进城交税多亏得慌?” 周氏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的陈年往事。 沈溪很想告诉周氏,若是再过几百年,莫说是县城了,就连一般的小镇也要比这县城气派得多。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先且不说了,就连一般的楼房,那在当世也该是诗人骚客口中的琼楼玉宇吧? *********** ps:新的一周到了,天子求推荐票和收藏!另外,请书友们广而告之,帮忙宣传一下天子的新书! 拜托啦! 第十二章 进城(求收藏) - 第十三章 团聚(求收藏)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十三章 团聚(求收藏) 母子三人过城门时,几个卫所官兵站在两边,盘查来往人员。 宁化地处内陆,为福建行都司汀州卫防地,建立伊始主要是消灭陈友定、张士诚、方国珍等武装集团的残余势力,同时防止闽西少数民族等聚众造反。如今天下承平已久,汀州府内各族安居乐业,所以城门防备异常松懈,那几个官兵只是简单看了一眼,问了句哪儿来的,便放三人进了城,周氏之前担心交城门税的事并未发生。 进城之后,行人逐渐稠密起来,虽然说不上比肩接踵,但也是商贩云集,比之双溪镇要热闹许多。 当下是大明弘治五年。 沈溪对明朝的历史并不陌生,弘治也就是明孝宗朱祐樘,算是大明朝励精图治的皇帝典范。 弘治年间国无大乱,土木堡之变已过去四十余年,而距离明末则还有一百多年,沈溪可没有自信能在人命如草芥的乱世生存下去,所以他觉得自己的运气还是不错的。 此时周氏愈发小心谨慎,握着沈溪的手也紧了些。 城里房子一栋挨着一栋,许多街道看起来非常相似,若是有拐子抢了孩子就跑,几个转弯就会把人给跟丢。 “娘,爹打工的王员外家在哪儿呢?”沈溪一边走,一边疑惑地问道。 周氏语气谨慎:“娘之前来县城看望你爹爹时曾去过,依稀记得位置,等到了地方自然能想起来。” 沈溪闻言摇头苦笑,一向泼辣的周氏忽然变得孱弱甚至有些无助,可见环境对人的影响有多大。他暗暗下定决心,这次进城,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 正当沈溪一行走在去城南的主干道时,远处传来一声轻唤:“娘子,我在这儿。” 沈溪听着兴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微微一愣,连忙抬起头,果然,沈明钧正在不远处路边挥手招呼。 沈明钧是家中老幺,年纪最小,如今只有二十五岁,看上去极为年轻。沈溪第一次见到他时,实在有些难以启齿,管一个比自己前世还要小的男人叫爹。 不过几番折腾下来,沈溪终于还是说服自己努力接纳沈明钧。 沈明钧性格沉稳,长相虽然平庸,但为人好学上进,有责任心,在王家做了六年工没出任何差错,工钱也从最初的每月三百文涨到了现在的五百文,可惜这些钱通通都交到了李氏手里,用于维持家中生计。 沈溪与沈明钧之间并没有多少骨肉亲情,毕竟从去年魂穿到现在,加起来父子共处也没超过半个月。沈明钧过年通常会回乡与家人团聚,但其他时候一律要留在王员外家做工。沈明钧每次回桃花村,都会背着母亲李氏,拿出积攒下来的赏钱,给他们母子买回在乡下买不到的好东西。 沈溪对这个便宜老爸并不怎么感冒,不过为了掩人耳目,同时尽到为人子的义务,还是装出一副无比兴奋的样子,撒丫子朝沈明钧扑了过去。 沈明钧开怀大笑,一把接住沈溪,把他抱起在空中转了两圈,随后打趣:“臭小子,我怎么觉得你重了不少?” 沈溪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没有回话……他跟沈明钧之间到底少了沟通。 沈明钧并没有察觉异状,脸上浮现一丝满足之色,拍拍儿子的脊背,将他放下后,道:“憨娃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沈溪依然没有说话,跑回去一把将林黛拉到一边,静静观望,他知道,一场久别重逢的好戏就要上演。 去年过年的时候他就曾经见识过,便宜老爹和母亲重聚时表现得太过夸张了,沈明钧那是什么肉麻挑什么说,可偏偏周氏百听不厌,这不禁让沈溪感叹,一物降一物果然是世间真理。 不过这一次沈溪并没有看上好戏,可能是在大街上,行人太多,老娘胆小羞臊,只见她看着沈明钧,红着脸捏了捏丈夫腰间的软肉,道:“夫君,没有在城里找小妖精吧?” 沈明钧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十分夸张。 周氏红彤彤的笑脸上满是柔情蜜意,呢喃道:“夫君,你不知道,在家里臭小子天天气我,这次你可要好好教训他。” 沈明钧脸色一板,严肃地看向沈溪:“臭小子,你等着,敢惹你娘生气,看我回去不好好收拾你。” 沈溪耸了耸肩,满脸不在乎,惹得沈明钧脸上接连变换几种颜色,那意思好像在说:“你小子给我点儿面子行不?” 沈溪只能没皮没肉地求饶:“啊,老爹,饶命啊,以后我不敢了,再也不惹娘生气了。” “臭小子。” 看着沈溪惫懒的样子,沈明钧不由笑了起来。 寒暄叙旧好一会儿,夫妻俩稍解相思之苦。沈明钧这个时候才发现沈溪旁边俏生生站着的林黛,疑惑地正想发问,周氏碰了碰他的手臂,笑着道:“一会儿回去和你说。” 沈明钧点了点头:“那我们回去吧?” 周氏欣然应诺,走近沈溪和林黛,又牵起二人,喜笑颜开:“夫君,走吧。” 沈明钧瞥了一眼沈溪,随后迈开脚步,前头带路。 走了大约一刻钟,周氏看了看越来越窄的巷子,有些疑惑:“夫君,我记得王员外家的大门好像不是这边啊?” 沈明钧指指小巷深处:“哦,员外见我干活卖力,便给我在宅子旁安排了一个独门独院让我们一家住,跟我走吧。” 这一番解释,骗骗周氏可以,但想要糊弄沈溪,那就不容易了。王家虽然有些闲财,但也只是普通地主家庭,绝对不可能宅心仁厚到给沈明钧安排单独宅子,之前,周氏还说沈明钧在主家住的房间狭窄,容不下三人。 这充分说明,沈明钧并没有被主家看重,这会儿忽然安排沈明钧独立的院落,沈溪那是一百个不相信。后来他才知道,原来那房子死过人,一个到处揽活的木匠租住不久便在院子的天井里上吊死了,王家觉得不吉利,正好周氏带着儿子来探亲,于是便让沈明钧带着家人住上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卖掉。 在沈明钧的引领下,沈溪带着疑惑继续前行,几乎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快到巷子尽头,才到了沈明钧所说的院子。 一主二厢的四合院不算大,但在宁化县城而言,已经算是不错了。 沈明钧领着三人在院中转了转,见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娘子,你们一路行来,想必饿坏了,这……我不太会做饭,没有提前做准备,好在我买了条鱼,勉强可以凑合一顿……我现在就去厨房生火。” 周氏轻推一把夫君,笑着说:“你是男人,家里的主心骨,在主家当差就已经很累了,哪里还能让你下厨房?我来吧,你带着孩子耍一会儿就吃饭。” “对了,我与臭小子晚来一天,你怎会在路边等我们,没有耽搁主家的差事吧?”周氏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顺口问道。 沈明钧安慰地解释道:“没事儿,主家那边我已经说过了,我知道你们娘儿俩行路不易,昨日便在那儿等着了,今日你们若是还不到,我可要报官了……” 沈明钧嘿嘿笑着回答,周氏有些感动地瞥了他一眼,随后便向厨房走去。 沈明钧看着周氏的背影,脸上满是满足之色,随后转过身,蹲下身子就要捏沈溪的脸蛋。 沈溪退了几步,哼了一声:“爹,这院子怎么回事?您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和娘亲?” 沈明钧知道自己儿子人小鬼大,笑着道:“你年纪这么小,懂得什么?来一趟还问东问西,快过来让爹瞧瞧,你究竟是胖了还是瘦了?” 说着上前揉了揉沈溪的脑袋,宠溺地道,“在家野得很吧?让我看看你头上长虱子没?” 沈溪嘿嘿一笑没有说话。 沈明钧正想把沈溪抱起来颠颠份量,突然见到后面还跟着之前见过的女娃子,惊讶地问道:“咦,臭小子,这小女娃子哪儿来的?叫什么名字?” “娘说,她是我未来的媳妇,是咱家的养媳……爹,您说咱家是什么人家,怎能养一个这样的媳妇?孩儿如此聪慧,娘居然担心我长大了娶不到媳妇儿!” 沈明钧对儿子的话置若罔闻,笑着看向林黛,过了一会儿十分满意地连连点头:“真是个小美人二。别怕,以后,你便同这臭小子一样管我叫爹爹,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用扁担抽他。” 不是吧?用扁担抽人?沈溪忽然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灰暗,只能委屈地撅起嘴,看向眸子里正流光溢彩的林黛。 林黛几步小跑来到沈溪身边,俏生生地管沈明钧叫了一声“爹爹”,然后紧紧地攥着沈溪的衣袖,一脸怕生的样子。 沈明钧也不在意,笑了笑,又道:“小娃子,既然你做了我家养媳,我家也不会亏待你,定会把你当作亲生闺女来养,待那小子长大成年,若是长出个好歹,身体残缺面容不当,你也不能介怀,必须嫁给他,你觉得如何?” 这个时代可不像后世医疗保障齐全,仅仅一个天花就会轻松毁灭一座座城镇,哪怕侥幸活下来也不免破相,更不要说其他那些更为歹毒的病症了,所以沈明均才会有此警告之言。 林黛扭头看了一眼沈溪,咬着嘴唇,深深地吸了口气,道:“谢谢爹爹……爹爹请放心,等哥哥长大我就嫁给他,不管他长得多丑,我都不会反悔。” 沈溪苦笑不已,他很喜欢林黛这个小丫头,但喜欢归喜欢,远没到做夫妻的地步!并非他矫情,得了便宜还卖乖,他只是从心底里替小萝莉感到委屈不值而已。 第十三章 团聚(求收藏) - 第十四章 风箱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十四章 风箱 听林黛称呼沈溪为哥哥,沈明钧有些诧异,这女娃子虽然看起来稚嫩,但却比沈溪足足高出一个拳头有余。 不过,女孩子发育得比男孩子早一些,因此他没心思询问是怎么回事,恰好这时院子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随即出现个四十多岁、留着山羊胡的痩削老者,那老者进来后眼睛一眯,打量了沈溪和林黛一眼,这才对沈明钧道:“后院伙房的屋顶正在排瓦,人手不够,你过去搭把手。” 沈明钧恭敬地道:“刘管家,我把这边安顿好,马上就过去。” 老者点了点头,在沈溪和林黛身上又着着实实打量一番才转身离去。 等老者的身影消失在连通主家后花园的侧门后面,沈明钧摸了摸沈溪的头,吩咐道:“到厨房给你娘说一声,主家那边有事,我去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你们饿了先吃,不用等我。” 沈溪点头:“爹爹去吧。” 沈明钧回到正房简单收拾了一下,把一个包袱塞进靠墙大衣柜的抽屉里,郑重其事,可能里面有什么贵重东西。 沈明钧前脚离开,躲在门口把便宜老爹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的沈溪便想过去看看是什么东西,却被林黛一把拉住。 林黛不满地道:“哥哥,你不能随便看,那是爹爹的东西。” 沈溪瞅着腹黑的小萝莉,反问道:“既然是爹爹的东西,就是自家的,我只是看看又不是要拿,有什么不行的?” 说着沈溪便自顾自地打开柜子,拉开抽屉取出包袱,放到桌子上打开。最先入眼的是两件旧衣服,虽然料子差而且都快洗白了,但很干净也没有补丁,而在里面有个小荷包,装着一些散碎银子。 沈溪来到这世界大半年时间,基本没见过银子的模样,平日里周氏所用的都是铜板。他料想这些碎银子都是父亲节省下来的,就算沈明钧为人踏实稳重,但并非迂腐,知道除了要把每个月的工钱上缴给老太太,主家平日打赏的零碎银子也会藏起来留给妻儿,这正是周氏手里小金库的主要来源。 原本沈溪觉得自己和周氏留在城里没个着落,不过现在有了住的地方,再加上这些碎银子,料想问题不会很大。 沈溪把东西一一放好,小心翼翼把包袱还原,送入大柜子把抽屉塞回去,这才对后面一直监督他的林黛道:“看,我把东西放好了,这样总不会有人察觉了吧?” “哦。” 林黛撅着嘴应了一声,有些不以为然。 沈溪也不怕她去告刁状,孩子都有好奇心,就算他看过包袱里的东西,只要没动里面分毫,父母知道也不会跟他计较。 沈溪见林黛闷闷不乐的模样,道:“走,咱们到厨房把爹爹去主家做工的事告诉娘,然后到外面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到了厨房,周氏正在烧火,由于没有吹风机,周氏的额头上沾染了些黑灰。见儿子带着小媳妇进来,周氏站起来擦擦脸上的汗珠,问明情况后才道:“你们到院子里玩,别出门。娘很快就做好饭。” 沈溪心疼地道:“娘,别太操劳了,要不我帮您烧火吧?” 周氏板起脸:“憨娃子,不要捣乱,快出去。” 沈溪还想坚持,小萝莉林黛跑上前拉着他的手:“听娘的话,我们到外面去玩吧。” 沈溪拧不过她们这对脾气一脉相承的婆媳,只好与林黛来到外面的院子。院子不大,除了一主两厢一间厨房外还有个杂物房,里面摆着一些木板和木匠工具,不过这些东西上沾满灰尘,也不知多久没人用过了。 沈溪看东西都是现成的,脑中灵光一闪:“黛儿,你看娘亲烧饭那么辛苦,你还嚷着出来玩,这就是你不懂得体贴人了……现在你搭把手,能减轻娘的劳累,你愿不愿意?” 林黛虽然不明白沈溪想表达什么意思,但还是点头答应:“嗯嗯,只要为娘亲好,我听你的。” 沈溪曾翻阅过不少木工书籍,知道我国早在战国时便已有冶金用的皮囊,东汉初年,南阳太守杜诗设计并制造了一种水力鼓风机用于冶金铸造,但厨房灶台所用的风箱却是清朝中期才出现,到新世纪不少农村依然在使用。 沈溪对于风箱的构造比较熟悉,眼下有现成的工具,他难免有些技痒,想试试能否将其做出来。 沈溪到底只是个不到七岁的孩童,力气小,想正常使用那些木匠的工具有些困难,而且他又没有现成的纸笔来制作图纸,只能根据脑子里的记忆来构建骨架。 可惜时间还是太紧了,等沈溪找来几块木板并琢磨该怎么动手时,周氏已经到院子叫他和林黛吃饭了。 沈溪遗憾地摇了摇头,把比较趁手的工具收拢一边,短时间内制作出风箱看来不可能,但现在的他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来。 到了屋子里,沈溪看到蒸好的米饭,还有加了一点菜籽油煮过的青菜,不由咽了口口水。这样简单粗陋的饭食,几百年后就连出家的和尚都不会吃,可现在对他来说这就是美味佳肴。 周氏把菜端上来,见沈溪就要动筷子,训斥道:“到城里就没个规矩了?你爹还没回来,我们得等他……一定要一家人到齐才可以吃饭。” 沈溪缩回手,苦着脸道:“娘,那我跟黛儿先到外面再玩一会儿。” 周氏蹙着眉头,道:“手都洗过了还出去,真让人不省心。算了,去吧,别玩野了,一会儿你爹回来咱就开饭。” 说完周氏又到厨房收拾去了,原本的计划她在城里只是住个两三天就要回桃花村,但现在有了落脚的地方,心思也活泛起来。 这主家赐下的院子能住几天不知道,可只要住进来周氏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没事就想收拾一下。 沈溪看着周氏的背影,轻轻一叹:“娘可真是贤惠啊!” 原本以为沈明钧去排瓦用不了多少时间,可桌上的饭菜都凉了,仍旧不见人影。沈溪在杂物房里用锯子锯,拿锤子和钉子敲敲打打,一个风箱的雏形已经出现。 也是运气不错,杂物房里有个破旧的箱子跟风箱外型很像,他只需要把里面的结构丰富完善,虽然活塞和活门很难固定,但他毕竟有成年人的思维和智慧,曾经亲手组装过清代风箱的他算得上是驾轻就熟。 等沈溪把风箱组装好,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沈明钧依然没回来。 沈溪抱着他的劳动成果来到院子里,一边试着拉动风箱拉杆,一边试风口有没有风吹出来。 因为严密性做的不是很好,风倒是有,却不是很强烈,但用在锅灶上比起简单用嘴去吹好多了。 林黛刚开始还帮着沈溪打下手,到后面她觉得沈溪做的东西似乎和灶台没什么关系便袖手旁观了。当这会儿沈溪试验风箱效果的时候,林黛已经扯着周氏来到院子里。 “娘,您看,哥哥他不知道在做什么,弄了个稀奇古怪的东西出来。”老远沈溪就听到林黛在打小报告。 周氏嘱咐道:“他比你小,要叫他弟弟。”刚开始周氏没当回事,可到院子里,见儿子正拿着锤子在一个木箱上敲敲打打,以为儿子在瞎捣乱,火冒三丈地抄起一旁的扫帚就想上去揍人,人未到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你个憨娃子,这里是主家借给咱们一家子暂住的,宅子里的东西哪儿是你随便乱碰的?看老娘不揍死你!” 沈溪赶紧站起来撒腿跑出几步,这才回过头,解释道:“娘,我做的是风箱,您先别不问情由就打人啊。” 周氏拿着扫帚,指着木箱气喘吁吁问道:“你说这是什么玩意儿?” 沈溪走过去从地上抱起风箱,凑到周氏面前,表功道:“我见娘你在灶台那儿吹得一脸烟灰,我就想能不能做个风箱代替娘吹风,这样娘以后烧火时不用嘴去吹火就烧得很旺了,能省不少工夫。” 周氏虽然依然想揍沈溪,但又觉得儿子有孝心是好事,挥起的扫帚也就打不下去了。 “你个憨娃子,大人都不会做的东西,你瞎倒腾什么?还不赶紧把东西还原……要是让主家的人看到,那还了得?” 沈溪见老娘已经不生气了,放下风箱,笑盈盈道:“娘没用过,怎么知道不好使?我给娘演示一下,娘,您看就拉这里,来回这么一拉一推……你看这儿,就有风吹出来了。” 周氏原来不相信自己儿子小小年纪能有什么作为,但顺着沈溪的演示看过去,果然沈溪拉动把手,旁边凿出来的孔洞就有风吹出来,把地上的尘土吹起不少。 就在这时,侧院门口传来说话声,原来是沈明钧干完活回来了,与他一道回来的还有刚才来过的刘管家。 二人一边说一边进门,正好瞅见沈溪在那儿摆弄他的风箱。 沈明钧见妻儿都在院子里,连忙介绍:“刘管家,这位是内子,这是我儿子还有他的养媳……以后我们住在这儿,就要拜托你看顾了!” 周氏听到“管家”二字,立即明白眼前其貌不扬的老者就是丈夫的顶头上司,赶紧上前去行个万福请安。 刘管家只是“嗯”了一声点点头就当是打招呼,目光落在摆放在院子中央的风箱上,看了一会儿不得要领,好奇问道:“这是何物?” 周氏紧张回答:“回刘管家的话,小儿不懂事,瞎捣鼓出来的东西,说叫风箱,能往灶台里吹风。妾身这就让他拆了,放回房去。” 刘管家目光没离开风箱,摆了摆手,蹲下来仔细打量一番这才看向沈溪:“这东西,怎么用?” 沈溪连忙上前演示,随着他拉动把手,出风口就有风吹出来。 第十四章 风箱 - 第十五章 男女授受不亲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十五章 男女授受不亲 “人不大,鬼主意挺多……这东西看起来确实不错……” 看了沈溪的操作,刘管家眼前一亮,笑着夸奖两句,但随即想起什么,问道:“这东西该如何放置?总不能搁在灶口吧,怎么添加柴禾呢?” 沈溪回答道:“若是修灶台的时候,在旁边开好放置风箱的位置,然后把周围封好,如此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刘管家刚开始脸上还带着一丝不以为意,但听完沈溪的话后,他脸上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眉头微皱,也不知在思考什么。 周氏以为刘管家恼怒沈溪多嘴多舌,赶紧解释:“刘管家,小娃子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 刘管家似乎想通了,看着周氏笑了笑,点头道:“我倒是觉得,这小娃娃的话不无道理。要说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平日里最愁的就是轮到厨房当值烧火做饭,要是能加上这……叫什么来着,哦对了,是风箱,就这么推拉几下,火就能烧得很旺,那不是省时省力多了吗?” 沈明钧可不知道什么省力不省力,他在府里做长工,主要负责搬搬抬抬修修补补的力气活,很少做饭,就算让他烧火,他一个大老爷们儿也不在乎烟熏火燎。 刘管家道:“这样吧,明钧,你带着你儿子,把这东西送到府里后院,我把孙木匠他们叫来让你儿子指导一下,顺带看看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把这风箱安在厨房里试试。弟妹请放心,如果这东西真好用,我会派人给院子也安上一个。” 周氏听得有些糊涂。 她刚知道儿子制作了这个叫风箱的东西,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却没想到管着丈夫的刘管家居然很欣赏,还让他儿子去指导那些手艺活很好的木匠……谁会听一个小屁娃娃的主意? 沈明钧却很高兴,毕竟刘管家在府里地位超然,除了主子,就属这位刘管家有话语权,甚至后院的那些小少爷也都不敢得罪刘管家。 沈明钧兴冲冲地把风箱举起扛在肩上,牵着儿子往主家后院走去。 林黛原本跟周氏告状,是想制止沈溪捣乱。可事实证明沈溪做出来的东西得到了大人的认可,林黛感到非常惊讶,想跟上看个究竟,周氏一把扯住她,道:“你个小女娃,别跟着去凑热闹。你饿了的话先进去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 其实周氏也很想跟去看看,但她知道一个妇道人家是没资格掺和这种事情的,只能先静下心等候消息。 此时沈溪却觉得很别捏,他虽然是孩子的外表,但却不想被人当成什么都不懂的顽童,可沈明钧一直牵着他的手,好像怕他跟着走也能走丢一般。 王家不愧是宁化屈指可数的大地主家庭,宅院比起沈家在桃花村的老宅要大许多,出了花园进入一片回廊,回廊过后又是一排骑楼,院子一个接着一个,弯弯折折,几乎把沈溪的脑袋都给绕晕了。 好不容易来到后院,刘管家对几个正在收拾地上破碎瓦片的人道:“你们去把孙木匠、老何他们叫过来,我有话说。” 很快一个四十多岁圆脸的汉子带着个十多岁的少年过来,沈溪揣测眼前的汉子就是刘管家口中的孙木匠,少年估计是他徒弟。后面又来了几个人,全是府里的长工,跟沈明钧的地位差不多。 刘管家让几个人靠近风箱,亲自演示一番,饶是做惯了木工活,自以为手艺高超的孙木匠等人看了也不免瞠目结舌。 孙木匠好奇地问道:“刘管家,你这是作什么?” 刘管家瞅了他一眼:“你人不小了,怎的做事还不如小娃娃?既然我把这东西弄来让你们看,自然是让你们依样画葫芦做出来。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问这位……沈家小郎,由他跟你们解释。” 孙木匠原本以为这风箱有何不俗的来历,等沈溪听从刘管家指示站出来,不由惊讶地问道:“木头箱子是这小家伙造出来的?” 刘管家道:“有志不在年高,你可不能小瞧人。” 随后在刘管家的督导下,一干人开始捣鼓风箱。有了这些手艺人的加入,风箱不再是用破箱子和一堆烂材料勉强拼凑,而是用上好的木料精心打造。沈溪虽然年小,却有刘管家的授意,他倒是成为了这些手艺人的老师。 一个风箱很快做了出来,因为密闭严实,效果比之前好了不知多少。 刘管家亲自验收,笑着点头:“好,走,先去把灶台凿开,老何你是泥瓦匠,这砌灶台的事就交给你了。” 三十多岁瘦高的老何在旁边看了半晌,正无所事事,听到这话嘿嘿笑道:“好嘞,刘管家和沈家小郎就等着瞧吧。” 老何兴高采烈地去凿灶台,几下便把风箱装了上去,再把灶台重新砌好。 等组装完毕,众人都累得够呛。 刘管家见那些打杂的丫鬟和后院的家丁都跑过来看热闹,板起脸喝斥道:“都傻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生火,看看好不好使?” 刘管家毕竟是一府管事,他的话就是命令,马上有人搬来柴火生火做饭。等火生起来,随着风箱拉动,火苗迅速窜升,旁边的人看得睁大眼睛,随即脸上都涌上笑容。 刘管家笑道:“以前你们总不想到厨房来做事,等把所有灶台都加上风箱,看谁还敢找借口偷懒。” 旁边马上有人恭维:“还是刘管家体恤我们这些当下人的。” 沈溪功成身退,虽然他才是大功臣,但这件事的重点已不在他身上。其实孙木匠等人都知道风箱的原理,毕竟这东西早在春秋时期就发明了,唐宋时已经有了双塞式活动风箱,不过只是用在冶炼业上,根本没有人想到家用,沈溪所做的不过是捅破这层窗户纸罢了。 等回到院子见到周氏,周氏马上拉着沈溪问东问西,沈溪只能摊摊手:“他们是大人,做风箱的时候都问我,等做好了我就被晾到了一边。” 周氏有些不满:“没想到那些人竟然过河拆桥……对了,你爹呢?” “爹跟着刘管家去见员外老爷了,刘管家说这件事做得不错,准备给爹请赏,多涨点儿月钱也有可能。” 周氏刚才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笑呵呵道:“那就好,看来不是没好处。” 一直到夜色降临,也没见到沈明钧和刘管家的人。油灯亮起,昏黄的灯光笼罩四壁,周氏不由担心起丈夫来,倚在门口等着。 沈溪撇了撇嘴:“娘,你不用担心,难道爹还会把我们娘儿俩遗弃了不成?” 周氏过来一指头按在沈溪的脑袋上,骂道:“臭小子就不知道说点儿好话,我看刘管家说得对,你这家伙人小鬼大,就是欠揍。” 等了半晌,终于听到侧院门打开的声音。周氏急忙迎出去,不多时沈明钧神采奕奕地走了进来,手上提着二斤猪肉,进门便高兴地招呼:“这是主家赏的,上午郑屠户派人送来,还很新鲜,赶紧做了……” 周氏有些失望:“憨娃子弄了那么个好东西出来,主家就给了这么点儿赏?” 沈明钧道:“娘子,怎么说主家也是咱的衣食父母,不能忘恩负义不是?员外爷说了,既然你们母子从乡下来,就让你们在城里多住一段时间……这小院暂时归咱家使用,不挺好的吗?” 周氏这才将眉头舒展开,脸上有了笑容。 周氏道:“那我这就去把猪肉给炖了,好好打一回牙祭。” 沈明钧笑道:“就按你说的办。” 周氏高兴地拿着猪肉去了厨房,沈明钧过来拍拍沈溪的头,夸奖道:“你个小娃子挺有本事,一来就让你老爹我大大露了把脸,员外爷夸你聪明伶俐,将来准有出息。哦,对了,以后你有什么鬼点子给我说说,说不定主家一高兴还能赏点儿好东西。” 沈溪只是笑笑,心里却没有多高兴。 明摆着的事,制作风箱最大的功劳记在了刘管家身上,好在刘管家没把所有功劳独揽,但这也换不得实际的好处,最多是换了二斤猪肉回来开开荤。 一家人在一起吃过晚饭,喜气洋洋。原本一家三口,突然成了一家四口,而且周氏和沈明钧久别重逢,正所谓小别胜新婚,周氏脸上多了几分女人的温柔,一颦一笑都带着缕缕柔情蜜意。 吃过晚饭,周氏把碗筷收拾好,对沈溪道:“天黑很长时间了,灯油要省着用,桐油可金贵着呢。你们两个小家伙,就睡在旁边的房里,已经给你们收拾好了,晚上可别随便出来。” 林黛眼巴巴望着周氏,显然想跟这个刚认识的娘一起睡,她对周氏的眷恋比沈溪要重得多。 而沈溪却是明白“事理”的人,周氏老远到县城来探望丈夫,这夫妻相见总要干柴烈火一番,怎会留他们两个小的在里面捣乱? 沈明钧也多了几分父亲的威仪:“你娘说的是,快带黛儿到旁边屋子。外面有木盆,先到水缸里打水洗过脸再睡。” 林黛看了看沈溪,小嘴嘟了起来,显然不怎么愿意跟沈溪一起睡。 等沈溪和林黛到了隔壁东厢房,才发现房间虽大但床却小得可怜,长宽都不到一米五的木板上简单地铺了一层草席,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睡在上面很难伸开腿脚,看来分明是临时从其他地方拉来凑数的。 周氏跟着进来把床收拾好,铺上被褥,拿着油灯出门,到了门口回头叮嘱:“我从外面把门锁上,晚上起夜的话床下有尿壶。” 沈溪道:“要是大解呢?” 周氏骂道:“就你小子屎尿多……好了,门不给你们锁了,你们自己从里面插上门栓吧,不过晚上不许随便开门,茅房那边很黑,走路的时候小心些。” 之后周氏便把门关上,随着外面油灯的光亮远去,屋子里黯淡无光,过了好一会儿沈溪的眼睛才适应,依稀能看到些东西。 林黛把门栓合上,回来站在床边,看着小床有些不想上去。 沈溪看得有趣,调侃道:“不想睡床上的话,可以把被褥搬到地上打地铺,前提是你不怕娘明天责罚你。” 林黛有些着急地分辨:“应该是你睡地上才对,我们……我们不能睡在同一张床上的。” 沈溪无奈地摇摇头,没想到这小妮子才九岁已有男女授受不亲的概念。可问题是,就算他有那心,以他不到七岁的小身板,能作出什么僭越和无礼的事? 沈溪爬上床,一个滚身到了里侧,头朝着墙壁便闭上眼,嘴里嘟囔道:“爱睡不睡,除非你自己到椅子上去,看明天着凉的是谁。” 第十五章 男女授受不亲 - 第十六章 夏主簿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十六章 夏主簿 林黛终究只是个小丫头片子。 就算她性子倔强,但毕竟不知道男孩子与女孩子之间究竟有什么不同,旅途奔波一天下来实在困乏,只得强忍委屈上了床榻,把被子掀起才发现仅有一张被子,只得嘟着嘴挨着沈溪躺下然后盖好。 沈溪虽然自诩心理成熟,但跟个小姑娘同睡,尤其还是周氏给他钦定的养媳,心里也不免有些异样。 但白天坐牛车几乎把人都要颠散架了,到了地方又制造风箱,劳累不堪,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一夜都很安静。 沈溪半夜醒来,林黛蜷缩成一团,身上搭着被子一角冻得浑身直打哆嗦。沈溪摇了摇头,给她盖好被子,这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晨沈溪睁开眼,已是日上三竿,林黛早就起床,正在院子中央的古井边,与周氏一起洗衣服。 沈溪揉着眼睛走出房间。 周氏正在挂晒衣服,打量他几眼便骂道:“臭小子又睡懒觉,倒是黛儿知道心疼娘,你这个当儿子得好好跟她学。” 林黛轻轻一哼,对沈溪露出个得意的笑脸,又耀武扬威般挤了挤眼,嘴上却乖巧道:“娘收留黛儿,黛儿帮娘做事是应该的。” 周氏美滋滋道:“娘真没白心疼我的小心肝儿,以后我把你当女儿一样看待,让那憨娃子靠边儿站。” 沈溪落了个老大没趣,只好站在古井边看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忙活。 周氏边挂衣服边道:“臭小子饿了吧?厨房里有些粥,你去喝了……今天正好是城里的墟日,娘带你们去逛逛。” 林黛听了很高兴,沈溪却没怎么当回事。 墟日是南方湘﹑赣﹑闽﹑粤、桂等地区赶集的日子,各个镇子分一四七、二五八、三六九错开赶集,两个相邻的城镇,它们的墟日总是相邻一天而不会重复,这样就能让买卖双方都有交易机会。人们有什么需要,通常都会趁着墟日采办。 沈溪小心翼翼地问道:“娘,我们什么时候回桃花村?” 周氏道:“出来的时候有人说想留在城里,怎么才一天不到就吵吵着要回去了?臭小子,就知道你在乡下野惯了,到了城里不习惯……不过,我跟你爹商议过了,既然主家不介意咱长住,那就索性多住些时日。反正家里农活做完了,多咱不多少咱不少,等秋收的时候再回去就行了。” 沈溪有些怀疑地问道:“祖母会同意吗?” 周氏笑了笑,道:“我让你爹找人写信回去了,老太太就算不同意又怎样,难道还会派人来把咱给绑回去不成?你小子就安心在这儿住着吧!不用看人眼色生活,自由自在,还有黛儿这乖丫头伴着,这样的日子过着不挺好么?” 沈溪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他原本也是想留在城里,虽然此时的宁化县城比起后世那些大城市差太多了,但总是由福建到江西的商旅过往之地,机会比起山村多多了。 最重要的是,想上学塾必须留在县城。 吃过早饭,周氏带着沈溪和林黛出门赴墟,一路上周氏脸上都挂满了笑容,又说买新衣服,又说给二人买零嘴解馋。 沈溪心想应该是昨晚老爹把攒下来的碎银子都给了周氏,周氏手头有了钱才有心情出来采买,不然以周氏的节俭是不会大手大脚花钱的。 “看看这料子好不好?” 周氏带着二人在路边一处卖布的摊子前驻足,不断地对比两匹颜色差不多的红色布料,似乎难以取舍。 这时候对面空坝上有江湖卖艺人在表演吞剑、吐火等绝技,林黛看得目不转睛。早熟悉各种把戏的沈溪却毫无兴趣,抬起头看着周氏,道:“娘,这料子好看是好看,但娘你穿起来是不是太过鲜艳了?” 周氏骂道:“臭小子,来之前你还跟娘说,让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怎么进城了却说这种丧气话?不过这可不是给我买的,我是想再给黛儿做两身衣裳……之前买的都是成衣,没这么好的料子。” “咱进城后怎么也不能穿得太寒碜,就算自己不在乎,还怕给主家丢脸呢!” 沈溪耸耸肩,不再说什么。 周氏花去一百多文,买下五尺布,随后三人到了做衣服的裁缝店,给黛儿量身。周氏自己舍不得穿的好料子拿给林黛做衣服却一点儿也不心疼,林黛小脸上满是感激,对周氏说话的时候越发乖巧。 衣服最快也要两天才能做好,从裁缝店出来,娘仨又去买了一些必要的米粮回家,都是周氏提着……虽然周氏看起来不怎么强壮,但毕竟在村里做惯了农活,提起半袋米根本不费力。 回到家已经到中午,就在周氏准备做饭的时候,沈明钧匆匆忙忙回来,拉着沈溪就往外走。 “当家的,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周氏赶紧追出去问道。 沈明钧道:“主家那边来了客人,说是要见见小郎,这不,刘管家让我带他过去……你不用担心,该做饭就做饭,如果做好我们还没回来,就先吃吧。” 沈溪被沈明钧拉着来到王家后院。 院子中间早已站着四五个人,全都身穿鲜艳的绫罗绸缎,显然身份地位不低。 为首那个大腹便便有着一张圆脸、穿着一身花格子绸衣的中年男子,正在说着什么,引来一阵议论。 随后,几人进入厨房。 这些人中显然以居中的那个中等个子、精神矍铄的老先生为主,他捋着胡子,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只是笑盈盈听着,而昨日高高在上的刘管家,佝偻着腰身拉风箱做演示,显得极其卑微。 “原来是来看风箱的。” 沈溪小声嘟哝了一句。 他跟着沈明钧到了地方便被几名家丁给拦住了,只能站在老爹身边,看着远处的厨房。 等刘管家把风箱演示一遍,老先生点头赞许:“心思确实巧妙,没想到铁匠铺的风箱居然能用在家里。” 孙木匠一脸神气地走上前,刘管家引介后,老先生问道:“是你想到把风箱装在灶台边的吗?” 孙木匠赶紧行礼,解释道:“东西是小人做的不假,可这想到的……却另有他人。” “哦?那老朽倒要见见……人在何处,可有请来?”老先生走出厨房四下打量,却不见有什么特别的人物。 这时候刘管家才出来招了招手,让沈明钧带着沈溪上前。 沈明钧俯首作揖:“这位老爷,我家小儿不懂事,胡乱捣鼓出了风箱,就怕污了老爷您的法眼。” 沈溪走上前也行个礼。 老先生见到沈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不点儿,脸上挂满惊讶的表情,他指了指沈溪,再看看旁边的刘管家:“莫不是这位小公子?” 刘管家回答:“就是他……昨日老奴去他家,见他正在院子里捣鼓此物,细问之下才知道是用以厨房灶台吹火所用,一时觉得新奇,便让家里的木匠试着做了一个。谁曾想的确好用。” 这时候穿花格子绸缎的中年胖子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沈明均见沈溪抬头上下打量,赶紧拍了拍儿子的小脑袋瓜,提醒道:“这是主家老爷,赶紧给老爷磕头。” 中年胖子笑着摆摆手:“不用,府上后代出了个心思巧妙的能工巧匠,这是我王家的福气……如今就连县衙的夏主簿都亲自过来看,也算是给我王家增添光彩了。明钧,你可是生了个好儿子啊!” 沈明钧低着头陪笑:“是老爷您教导有方。” 沈溪这才知道原来老先生是县衙的主簿。 要说这主簿,可是县衙仅次于县令和县丞的三把手,通常是正九品或者从九品,辅佐县令管理粮马、巡捕之事。但也有小县不设县丞和主簿,仅有知县的属官典史。一般来讲,,典史掌管缉捕、狱囚并“典文移出纳”。 不过,主簿虽然是入了品序的官,但说到底还是得仰县令的鼻息,否则知县只需要把事务分派给县丞和典史,那么主簿就被架空了,什么好处捞不到不说,出了事情还得承担责任,属于典型的两面不讨好。 虽然宁化的县主薄仅仅是从九品的小官,但是在这县城里依然属于高高在上的人物。官字两个口,没有功名庇佑的地方士绅通常都要仰头逢迎,更别说是那些地位低下的商贾了。 夏主簿点头一笑,问道:“小娃子,你是怎么想到把风箱引入家中灶台的啊?” 沈溪还没来得及开口,刘管家已催促道:“小家伙,夏主簿问你话,赶紧说。” 沈明钧道:“主簿老爷,可能是我家小儿有些怕生……” 沈溪却道:“我不知道铁匠铺里的风箱是什么样的,这完全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我只是想做个吹风的工具给娘用,看娘用灶台每次吹火都很辛苦,想让娘省点儿力气。” 一句话,惹得夏主簿不住点头。 这时代,就算手头活计再好那也只是低贱的手工业者,登不得台面,读书人才是这时代的骄傲!而儒家以孝为先,沈溪先把自己的行为定义为孝道,就是想赢得夏主簿的好感。 果然,夏主簿满面都是嘉许之色:“不但是个聪明的娃,还很孝顺,前途不可限量啊……开蒙读书了没有?” 沈明钧恭敬回答:“回老爷的话,我家小儿虚岁才七岁,还没有入学。” 旁边那胖子老爷道:“主簿大人,你可不能小瞧这一家人,小娃子的大伯父可是咱县里的廪生,沈家也算得上是书香门第。” 夏主簿想了想,恍然道:“沈家,莫非是……以前忠直公沈同知的后人?” 在得到胖子老爷肯定的答复后,夏主簿叹息道:“忠直公当年在汀州府那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却未料沈家后人落魄至斯,竟会到贵府上做工。” “这娃子如此聪慧,可耽误不得,最好能让他早日开蒙读书,将来或可成就功名,继承忠直公的衣钵。” 第十六章 夏主簿 - 第十七章 路在何方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十七章 路在何方 沈溪没想到夏主簿居然知道自己太祖父的谥号。 不过,这夏主簿作为县衙的三把手,对于地方县志和名人很了解,也是为官者之道。官员每到一处上任,先要摸清地方县志和该县的士绅势力架构,才好正确施政,不至于处处受制于人。 之后夏主簿和主家老爷说话,就没沈溪父子什么事了,他们毕竟是下人,就算那夏主簿偶尔提了一句沈家的先祖也并未将这对父子放在眼里。 沈溪在旁边听了一下他们的对话,原来朝廷的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要到汀州来督造水利,需在宁化县住两个月。 明朝的工部郎中是正五品的朝官,宁化知县只是七品。本县韩县令想要巴结上官,所以要在接待方面做足了功夫。按照夏主簿的说法,是要在这县城里给这位姓林的工部郎中备好宅院,在生活上给予最好的照顾。 主家老爷王昌聂跟夏主簿是老相识,知县把接待的事交给夏主簿全权打理,位于城南河边的一栋四进院子已经备好,现在就是仆役和摆设方面还需要夏主簿上心。 夏主簿从王昌聂口中得知风箱的事,便过来亲眼看看,好让工部郎中在宁化期间住得舒服一些。但这不是夏主簿到王家的主要原因,此次拜访主要还是想王家出一笔钱,让官府在这上面少出钱甚至赚上一笔。 这也就是说,接待工部郎中的钱会被正大光明摊派下去,宁化有头有脸的士绅都要出钱出人,这是历来的规矩。至于看风箱,只是个由头。 等夏主簿拿到银子,就提出告辞,在临走前又看了沈溪一眼,笑着道:“此子或是可造之才。” 王昌聂出门送客,刘管家对沈明钧道:“明钧,你也听到夏主簿的话了,回头你还是送你儿子到私塾去读书吧,只有读书才有出息。” 沈明钧开始时还很高兴,自己儿子被官老爷称赞,这可是光耀门楣的事,但听了刘管家的话,他脸带难色:“刘管家,我做工的钱都寄回家里去了,哪里还有闲钱供孩子读书?我想等他长大点儿就出来干活养家糊口,不敢奢求将来有什么出息。” 刘管家骂道:“愚人之见。” 随后拂袖而去。 沈明钧带沈溪回到小院,来到主屋跟周氏商量事情。为了不让沈溪和林黛偷听,两人还特意关上房门窗户。 沈溪不用猜也知道父母在商量他读书的事,可家里的境况实在不好,而今沈家又要供六郎读书,光是靠沈明钧平日里节省下来的那点儿钱,根本不够让沈溪入学。 沈溪坐在院子里,用木棍扒拉着写字。 平日里写惯了简体字,突然要用繁体来写一时间还真不太习惯,不说别的,乌龟的“亀”、郁闷的“鬰”、身体的“體”等字就让人无比头疼。好在沈溪的专业便是考古,认识繁体字只是最基本的技能,而且他还写得一手好书法。 林黛在一旁默默看着,最后忍不住蹲下来,仔细打量沈溪在地上划出来鬼画符一般的东西,问道:“弟弟,你在画什么?” 沈溪侧目看着她,问道:“不是让你叫我哥哥吗?” 林黛撅着嘴道:“娘不许……娘说我嫁给你之前叫你弟弟,将来叫你相公,不让我听你的,把称呼搞乱了。” 沈溪也没去勉强,他满心以为夏主簿会成为他人生的伯乐,但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现在他终于醒悟过来,这个夏主簿只是个市侩的逢迎上官的小官僚,来看风箱的目的其实只是到王家来要银子。 “这是字……你识字吗?” 沈溪看着目不转睛的林黛问道。 林黛小脑袋用力摇着,眸子落在沈溪脸上:“我不认识,你识字吗?听说只有那些贵人才认字,你年纪这么小,肯定是随便划的,我才不信呢。” 沈溪笑了笑,又问:“那你会背乘法表吗?就是小九九,一一得一,二二得四。” 林黛笑着点头道:“我会的,九九八十一,九八七十二,九七六十三……” 沈溪这才知道原来古代背乘法表是倒过来背的,林黛背了一会儿,突然停住,不满地看着沈溪:“你捉弄我,你既然问我想必你也会……你就是想让我出丑……” “只是会背没用,要学会写,我教你写字好不好?” 说着沈溪在地上划了一横,“这是一,下面再加一个横,就是二,再加一横的话就是三。你猜四怎么写?” 林黛高兴地道:“那就再加一横。” 沈溪笑道:“这就不对了……这才是四。” 说着沈溪把从一到十用计数的方式写下来,再以繁体书重复书写,虽然他稚嫩的小手之前从来没拿过笔,但沈溪发现不但前世的记忆和知识传承下来了,连那些基本技能也一并带了过来,其中便包括写字,他用木棍划出来的字是很工整的楷书。 沈溪心想:“就是细胳膊细腿儿的还没成型,不然挥毫泼墨也没问题。” 林黛仔细看了半晌:“你说上面和下面的字都念一,可为什么会不一样?下面的笔画多了许多……你一定又在骗人了。” 沈溪笑道:“没骗你,一是‘壹’,二是‘贰’,上面那么简单只是方便人日常记录而已,如果要写账目或者是正式场合的公文,则必须用下面的,不好篡改。数字是很严谨的东西,随便加个横,那就完全不同了。” “哦。” 林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总管是接受了沈溪的说法。 很快沈明钧和周氏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周氏还在擦眼睛,泪眼蒙蒙颇有几分凄楚。沈溪赶紧上去拉着周氏的手问道:“娘,您怎么了?” 周氏摇头道:“没事,娘被沙子迷了眼。” “我先去做事了,你们在家里要听娘的话。”沈明钧撂下一句话便出门了。 周氏矮下身子,拿起沈溪的手:“小郎,你爹说连官老爷都觉得你将来有出息,想送你去上学,可家里的确供不起你。回头你爹会想办法,把你送到教识字的老秀才那儿,好歹能写自己的名字……用不了多少钱,至少不会目不识丁。” 周氏说着说着又落泪了,她相信自己的儿子能成大器,可家里贫穷没法让沈溪上正式的学塾,即便要送沈溪去那种只是随便教几个字的临时学堂也要抠着过日子,心头非常自责。 沈溪露出开心的笑容:“没事的,娘,就算我不上学塾也没什么……如果娘只是想让我认识几个字,我可以长大后跟大伯学,不用花冤枉钱……我觉得大伯很难考上举人……” 周氏原本慈眉善目,闻言不由骂道:“臭小子,你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你大伯也是为了沈家读书,他现在在阁楼里连门都不能出,这大热天的没法洗澡估计全身都馊臭了,多可怜?” “你要是再敢说你大伯的坏话,看我不收拾你!” 沈溪心说这才是他熟悉的老娘,凶巴巴的泼辣无比,要是跟他说几句软话都会让他觉得老娘是鬼上身了。 周氏又道:“送你去学认字是我跟你爹商量好的,你好好学,一定不能偷懒。” “嗯。” 沈溪点了点头。 旁边的林黛凝望周氏,道:“娘,我能跟弟弟去上学吗?” 周氏责怪道:“你个小女娃子学那作甚?女子无才便是德,跟娘好好学针线女红,头晌去裁缝铺的时候娘问过,他们正在请人,娘想过去试试能不能上工,这样就可以供憨娃儿认字了。” 沈溪心中有些负罪感。 现在还不是进学,仅仅只是跟着那种迂腐不化的老先生学几个字,就要周氏辛苦做针线帮补家用。 他很心疼周氏,可惜他现在年岁小做不了什么。 在这个时代,想赚钱首先得要有力气,沈溪现在还太小,就算满腹经纶也不敢随便施展,最好的办法就是背地里去做些事慢慢改变现状,只要不让人知道是他做的就行。 等周氏和林黛离开,沈溪独坐院中,琢磨到底如何才能把脑子里的学问变成白花花的银子。 可惜的是,前世沈溪学文而不是钻研理工,就算他知道风箱的构造,也是他考证古籍时瞎琢磨的,要说发明个蒸汽机制造玻璃什么的就太不靠谱了,这些东西他只是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要真正将学问变成生产力,完全是天方夜谭,就算要做朝夕之间也不会有成绩。 如果单纯是学术上的东西,就算他通晓古今也不会变出银子,百无一用是书生,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从书画入手。 为考古需要,沈溪曾对元明清三代的书画有过深入的研究,对于书画的作赝也颇多涉猎,书画从压纸到成品,再到做旧,几百年后技术已经更新换代,很多连先进的仪器都测不出真伪,若是他可以做几幅前朝名人的书画出来,价值就不是几两银子了。 可惜现在的问题是,他没有纸张笔墨,平常人家是不会准备这些东西的,而且把赝品作好之后还需要雕刻印章,调制印泥,以他的小身板想完成这些非常困难。 就在他想事情想得入迷的时候,林黛从门口方向跑了进来,大声叫道:“弟弟快来,有人欺负我。” 沈溪闻言抬起头,只见林黛才穿了两天的新衣服上多了许多污渍,仔细一看原来是泥蛋子。 这时大门口进来个穿着精细料子的七八岁男孩,一手拿着根木棍,另一只手则是泥团,显然往林黛身上扔泥蛋子的便是这小子。 沈溪仍旧坐着,不紧不慢道:“叫哥哥,不然不帮你。” 林黛急道:“可是娘说……好吧,我叫你哥哥好了……好哥哥,你帮我打他,他是个坏蛋,刚才趁我不注意,往我身上扔泥巴,把娘给我买的新衣服都弄脏了。” 沈溪站起来,向那个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小子走去。 ************ ps:谢谢各位大大的打赏、推荐票和收藏!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十七章 路在何方 - 第十八章 师兄弟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十八章 师兄弟 沈溪仔细观察,那少年约莫七八岁,长得唇红齿白,剑眉星目,手上拿着根细直的竹棍,立在门口像是樽门神一样,英气毕露。他身上的衣服料子很新,锦袍上罩着蓝布罩袍,一看派头就非普通人家出身,非富则贵。 沈溪料想这位应该就是主家的小公子,可惜老爹之前没介绍过王家的情况,不知是哪一位。 小孩子生性调皮,男孩欺负女孩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这其中贪玩好耍占了大多数,没什么坏心思。 沈溪既要给林黛出头,又要考虑自身的状况……他父亲沈明钧只是王家的长工,现在王员外暂时把院子给他们一家住,那是恩赐,这头要是把主家少爷给打了,不但他们娘儿俩不能在城中久留,可能连老爹的差事都不能保。 少年见沈溪迎上前,连忙比划手中的竹棍。 虽然比起沈溪高壮几分,但少年脸上却带着几分畏惧,因为沈溪的眼神很犀利,隐隐透出一股凌厉的杀气。 “阁下,哪一位,报上名来!” 沈溪没有按照套路出牌,走上前抱拳行礼,一副江湖豪杰的派头。 少年怔了一下,这种说话的方式他从来没见过,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是我打的她,你有本事,来找我报仇呀!” 说着少年拿起竹棍往前挥了一圈,形同击剑,以竹棍为屏障,仿佛警告说你要是上来连你一块儿打。 沈溪一脸桀骜之色,手背在身后,颇有几分高手风范:“师傅教诲,武林中人不能欺负弱小,而今你打了在下的家人,若是愿意道歉的话,在下便原谅你,否则的话……” “否则怎样?” 少年皱着眉头,沈溪的话他虽然听不懂,但也觉得有些新奇,嚷嚷着壮胆:“你少吓唬人,我才不信你是什么武林中人,看你那模样,根本就是个小怂瓜,我一拳就能打趴你!“ 沈溪没跟少年计较。 他知道就这么上去硬碰硬,以他的身体状况根本没机会赢,就算他可以凭借反应力和投机取巧取胜,最终把这少年痛殴一回,但只要少年回去告状,事情将会变得更糟。 其实应对眼前的情况并非一定要动拳脚,七八岁大的孩子,只要听过书便一定会向往《吴越春秋》、《甘泽谣》、《传奇》等故事里那些飞檐走壁的大侠,都以为自己有人教导的话也可以有那能耐。 看这少年拿着棍子耀武扬威,就知道准是听书听多了想找个人练练。 沈溪道:“那你见过这等招数吗?白鹤晾翅……”随着一声暴喝,沈溪突然张起双臂,单膝抬起,摆出一副颇为牵扯眼球的姿势,虽然他身子瘦弱矮小,但却使得有模有样,连泫然欲泣的林黛看到也吃了一惊。 少年打量沈溪的动作,发现有板有眼,非常惊艳。但他还是不相信一个比他个头还小的男孩会是武林中人,手里的竹棍“唰唰”比划几下:“看,我也会,这是……剑法,比你那个白鹤什么的厉害多了。” 沈溪收起姿势,突然原地狠狠将右手推出,不是打拳,而是勾着手掌击出,同时大喝一声:“黑虎偷心!这招可厉害了,若是我使上十成功力,保管把你的肠子打出来,到时候你就死定了……你信不信?” 少年一下子怂了,要说上去打一架,就算是被打个鼻青脸肿也算不得什么,可要是真跟沈溪说的把肠子打出来,那就注定死翘翘了。 一个小孩子在知道“死亡”这个概念后,几乎将其当做最恐惧的事情。沈溪把招式演示得惟妙惟肖,再加上说话的语气以及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完全是说书人嘴里那些武林高手的风范。 沈溪最后作出气沉丹田的姿势,长吁一口气,道:“师傅教导,我等要行侠仗义,不可欺弱小……你走吧,切记以后不可再为非作歹,否则的话,我要遵从师傅教诲,替天行道。” 说完沈溪不再理会那少年,转身就走。 少年一看沈溪离开,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被人蒙骗了,拿着棍子就向沈溪冲过去,嘴里喊道:“吃我一招……啊!” 其实,这根本就是沈溪的诱敌之计,感觉背后的少年冲过来,沈溪忽然一个转身,轻易便抓住竹棍,顺势往后一扯,少年脚下一个踉跄,这时沈溪一把拿住少年的手腕,按在其脉门上,反身一拧,将少年的手拧过来按在背后。 虽然沈溪力气不大,可少年也只是比他大一两岁,手臂被沈溪拧到背后,别说反抗了,连一丝一毫的力气都使不出。 沈溪以江湖侠客的口吻道:“我本欲放你一马,未料你竟执迷不悟,看来我要好好收拾你。” 少年这时候终于相信沈溪不是泛泛之辈了,吓得战战兢兢地道:“你……你不要打我……否则,我……我让我爹找人揍你!” “你爹是谁?” “我爹……我爹是王昌聂,这院子就是我家的。” 沈溪冷笑一声:“武林中人可不管谁是谁的爹,是条英雄好汉,就把自己姓名报上来。” 少年拧到背后的胳膊越来越疼,苦着脸道:“我……我叫王陵之。” “好,王兄弟,你冒犯我妹妹在先,偷袭在后,总归不是什么光明正大之举!我们武林中人最讲求公道,现在我擒住你,你若是英雄好汉,就跟我妹妹道歉,我放你一马,如何?” 王陵之支支吾吾:“对……对不起……我……我道过歉了,你……你该放开我了吧?好……好疼啊!” 沈溪一把将王陵之推开,顺手将对方的竹棍操在手上。有竹棍在手,他相信王陵之不敢再上来跟他纠缠。 果然,王陵之身体恢复自由后,扭动了几下胳膊,觉得舒坦了些才满脸忌惮地看向沈溪:“你说你是大侠,哪门哪派的?我回去苦练武艺,回头找你报仇雪恨。” 沈溪心想果然小孩子好骗,才这么几下连咋呼带一点儿投机取巧,就让对方相信有武林高手存在。 沈溪道:“我师傅乃世外高人,他的姓名不能说与你听。你说要回去练武,可有名师教导你武功?” 王陵之怒瞪沈溪:“没有。” 沈溪昂着头,不屑一顾:“既然没有名师教导,光靠自己是不可能练出上乘武功的,就算你以后来挑战,我也不会应战,因为胜之不武。” 王陵之满腹懊恼,打架输给一个个头比他小,而且还是在他手持利器偷袭在先而对方空手背对他的情况下,他不由憧憬,要是自己也有个像沈溪的师傅那样的高手教授武功该有多好啊。 王陵之道:“那你让我见见你师傅,我也拜他为师,这样我学好了武功就能跟你比试了。” “我师傅神龙见首不见尾,你以为任何凡夫俗子都能见他老人家一面?连我也不过是机缘巧合才见到他老人家,经过点拨而今略有小成,将来或许可以成为济世为怀的大侠。” “不过,我看你根骨不错,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教给你几招。” “真的?” 王陵之目光中露出神采,显然已动心,但最后却带着几分不屑道,“我才不要拜你当师傅呢。” 此时的沈溪,最想得到的是文房四宝,眼前这个王家少爷应该很容易接触到那些东西。念及此,沈溪道:“我自己也没有学成,就算你要拜我为师我也没资格。但我可以教授一些师傅传授的武功给你……” “你不是说要苦练武艺吗?看来你是不敢学了跟我一战!” 王陵之果然被沈溪用激将法给激怒,大声道:“要是我来学,一定比你学得好。你……你教给我。” 沈溪见事情差不多也该到谈条件的时候了,便道:“想学武功,又不想拜我为师,那接下来你要听我的……” “等我把师傅传授的武功教给你之后,我们名正言顺比试一场,你不得偷袭,而且,你得拿东西跟我交换,这样我才答应传授你‘白鹤晾翅’、‘黑虎偷心’、‘泰山压顶’以及‘猴子摘桃’这些上乘的武功。” 对于孩子来说,做个高来高去的大侠便是毕生的梦想,光听名字就很酷炫的武功,对他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王陵之有些眼馋:“那好,我答应你。” 沈溪走过去,伸出拳头:“武林中人,最重要的是讲究一个‘信’字,‘信用’的‘信’,诚信为本,一诺千金。你切不可将今日之事说与旁人知晓,连你的父母和亲人都不能说,知道吗?” 王陵之年纪虽小却有几分傲骨,撇撇嘴道:“我以后注定会是英雄好汉,行走江湖的大侠,不说就不说。” 沈溪点点头:“我教你武功的话,以后我就是你师兄了,她是你师姐,在你学成之前不可欺师灭祖,同门相残。而且我教你武功是有要求的,你要拿纸笔来跟我换。” 王陵之一脸无所谓:“还以为你要什么精贵的东西,原来是要纸笔啊……我家书房里有的是,平日里先生来教我读书也会用许多,给你就是了……你什么时候教我武功?” 果然是拥有便不知道珍惜! 沈溪心想,自己梦寐以求,而王陵之有那么好的条件却不好好读书,只想当大侠。以后由王陵之提供笔墨纸砚,那自己的赚钱计划就可以启动了。作出几幅名家赝品字画,再看看找什么法子把字画卖出去换笔钱解决燃眉之急。 “那好,过来先给师兄和师姐请安吧。这是我们门派的规矩。”沈溪道。 沈溪唬得王陵之一愣一愣的,林黛却不吃这一套,见刚才还欺负她的人居然跟沈溪作了师兄弟,不满地撅起嘴:“我才不要当什么师姐呢……原本一个坏蛋,现在变成两个,不理你们了。” 说完林黛头也不回进屋子去了。 ************** ps:这几天女儿过敏全身浮肿搞得天子焦头烂额的,谢谢大家的打赏,等女儿好点儿我把感谢名单单独发个单章出来! 再次谢谢大家的支持!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 第十八章 师兄弟 - 第十九章 底蕴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十九章 底蕴 王陵之对于沈溪所说的武功十分向往。 沈溪牢牢地把握住了王陵之的心态,把武功给定上了级数,像压腿、竖叉、俯腰、压肩等武术基本动作定为第四等,逐步加深,最高的就是刚才施展的“白鹤晾翅”、“黑虎偷心”等招式,为的是让王陵之觉得学无止境,能不断向自己提供纸笔。 沈溪当场教了王陵之几招,包括腿功、腰功和肩功等内容,这些都是沈溪以前在大学参加武术社时学习到的基本功。等过段时间王陵之学完,沈溪便准备教他练习扎马步和站梅花桩,用沈溪的话说,这些都是习得上乘武功的基础。 王陵之见沈溪耍得有模有样,于是也依样画葫芦地跟着比划。 马马虎虎练了两遍,沈溪摆了摆手:“时间差不多了,你回去后勤加练习,明天我教给你这些招式在实战中如何运用。不过,你明天带一些宣纸和笔墨过来,我好把武功秘籍默写下来给你。” “师兄,真的有武功秘籍吗?是不是学会了,就可以以一敌百?”王陵之悠然神往。 沈溪淡淡一笑:“就算有武功秘籍,学不学得成还要看你的造化!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武林中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定要勤学苦练才能有所作为……对了,还有就是最好能识字,否则就算我默写秘籍给你,你看得懂吗?” 王陵之挠挠头:“这个……还要读书啊?” 沈溪道:“读不读书倒不打紧,如果你有不认识或者不明白的字,我可以教你。” 王陵之点头答应。 但他也有几分小聪明,心中嘀咕:“这小子一看家里就穷得叮当响,哪里有钱读书?我明天拿纸笔给他,试试他会不会写字……要是能写,说明他另有际遇,或许真有名师指导,武功秘籍想必也是真的。” 想到这里,王陵之学着沈溪抱拳行礼,然后拿着他的竹棍一溜烟跑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明钧让人带话过来说要晚些才会归家。饭桌边只有周氏和沈溪、林黛三人,林黛看着周氏,欲言又止,周氏很快便察觉有异,问道:“黛儿,你有心事?” 林黛看了沈溪一眼,正准备打小报告,桌下却被沈溪踩了一脚。沈溪抢先道:“娘,今天做的菜味道稍微寡淡了些,可能不怎么合黛儿的胃口,要不……娘去加点儿盐?” 尽管嫌麻烦,但心疼儿子和儿媳的周氏还是站了起来,嘴里埋怨:“你们两个小祖宗真不好伺候。要是在桃花村,想多吃一粒盐都不行……好在如今咱们单独过了,上午我才从市集买了些盐回来。” 等周氏端着青菜离开,沈溪指着林黛,恐吓道:“不许乱说,不然以后我不帮你打坏人了。” “哼。” 林黛侧过头哼了一下,颇有些不以为然,但最后她终归没把王陵之的事告诉周氏。 第二天上午,王陵之老早就跑过来学武,怀里揣着厚厚一叠宣纸,手上拿着笔墨,墨是上好的徽墨,非常难得。看来王家对族中子弟的教育极为重视,从文房四宝的配备便可知道一二。 “师兄,东西我拿来了,你不是说要默写武功秘籍给我吗?我先看你如何镌写武功秘籍。” 王陵之有意试探,沈溪略一回味便察觉出来了。 但沈溪看了王陵之送来的笔墨纸砚,非常满意。 有了这些纸,只需用特殊工艺将其压成可以镌写书画的厚纸,沈溪的赚钱大计便实现了一半。等书画作好,还得进行做旧处理,到时候那些欠缺的诸如石灰、木炭等材料,都可以让王陵之想办法。 沈溪点了点头:“好,我先默写几招给你,就怕有些字你不认识。” 随后,沈溪和王陵之走出院子,来到王家后花园围墙外面的小树林……之所以来如此隐秘的地方,在于沈溪怕被母亲周氏看到,又或者林黛发现后告刁状,破坏他的发财大计。 小树林中央的假山旁,沈溪把宣纸铺在一块青石板上,让王陵之研墨。 王陵之平日写字很少研墨,把双手弄得黑漆漆的也没调好墨汁。 “笨蛋,看我的。”沈溪从青石板旁边的破瓦瓮里弄来水,亲自动手研起墨,仅仅只看动作就非常规范。 沈溪把墨研好,用笔沾上墨汁,在宣纸上一板一眼地写起来。 王陵之跟着读:“天下武……什么,无什么不什么,什么快不……后面是什么字?” 沈溪没好气道:“天下武功,唯坚不破,唯快不破,连这样简单的字都不认识,怎么学习上乘武功?回去后记得跟先生多学几个字,回来才能更好地钻研武功秘籍。” 王陵之嘀咕:“怪不得爹和先生都让我读书,原来会识字才能学得上乘武功。” 沈溪摇头一笑,读书是为了学习上乘武功,王陵之这逻辑也真够奇葩的。不过这正是沈溪需要的,最好让王陵之对武功彻底痴迷,这样才能让王陵之听从他的指示。 沈溪镌写的“武功秘籍”字数不多,全是沈溪以前在武侠小说里看过的,而且他故意把字写得歪歪倒倒,不然会让人怀疑他一个胎毛尚未褪尽的稚子怎能写得一手漂亮好字。 “今天就写这么多,这可是上乘武功心法,你要背熟了……我教给你的招数是实战运用,要将心法和招数配合起来才能无坚不摧,无招不破。” 王陵之看着纸上的字,竟然有一大半他不认识,虽然刚才沈溪读了一遍,但就算记下来也不理解,当即苦着脸:“师兄,这秘籍上说的是什么?” 沈溪正想把宣纸收拾好免得被人看到,听了王陵之的问题,有些不耐烦:“你想啊,武功怎样才算高超?如果你能练成金钟罩、铁布衫,刀枪不入,那你怎么输?别人快,你就比别人更快,对方看你的招数眼花缭乱根本没时间考虑你下一招,以快打快,那赢的人肯定是你。” 王陵之默默思索,越琢磨越有道理,很快便对沈溪佩服得五体投地,再也不敢怀疑沈溪的武功是瞎编的,他心中暗道:“要是我有幸能见到这位很厉害的师傅就好了。不过现在有师兄教也不错,我一定要好好学,到时候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王陵之把“武功秘籍”收好放在怀里,迫不及待道:“师兄,干脆你再教我几招吧,我回去多加练习,以后咱俩一起闯荡江湖。说书先生说的那些大侠都是这么做的。” 武侠文化到了明代已经有了很大的发展,随着魏晋六朝志怪小说、唐传奇和宋代话本的持续发酵,到当代施耐奄写出《水浒传》时已经发展到一个高峰,所以王陵之有此志向一点儿也不奇怪。 沈溪点了点头,随后又随便教了王陵之几招,这次他用的是跆拳道的一些基本动作,以踢脚为主。等施展完,沈溪道:“华夏武功,有南拳北腿的说法,我教给你的这几招是北腿的精髓,你学会了回去多加练习。” 王陵之试着踢了两脚,虽然没有沈溪那么规范,不过他还是兴高采烈,不多时就跑回家练习去了。 沈溪拿着笔墨纸砚回到家中,进门前先探头小心翼翼看了下,发现院子中没人,于是三两步到了房门洞开的杂物房,打开事先准备好的一口木箱,把东西放了进去,这才轻吁一口气。 他不想太早暴露自己的计划,除了没法解释会读书识字,还有就是事情没做成之前,除了惹来嗤笑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如今周氏还没到裁缝店去做针线活,要是以后每天都去上工而家里只剩下林黛和他,做事就方便多了。 另外,压纸最好有专门工具,沈溪缺少工具只能就地取材,得花时间把宣纸用水浸湿,先铺一层在平整的地方,再一层层重叠好,以四层为佳,最后用干净的重物压上去,等压得差不多了再拿到太阳地里晒干。 做这些事,不是旦夕之间能完成,反正他年纪还小,留在城里也不用做事,最多拿扫帚打扫一下院子。等周氏上工,要是连林黛都一并带过去学针线活的话,他就可以无所顾虑了。 次日一早,周氏果然带着林黛去了裁缝店,这下沈溪终于自由了。 从这天开始,每天王陵之都会过来学武功,顺便带上一叠宣纸。 初时王陵之还对沈溪有些抵触,担心自己被人忽悠了,但随着学到的东西越来越多,王陵之对沈溪佩服得五体投地,到后面两人已经像真正的师兄弟一样亲密无间了,甚至王陵之还主动帮沈溪压纸。 “师兄,把这些纸弄得这么厚有什么用?不都是写字吗,纸张薄一些不是能多写些字吗?”王陵之对压纸很不理解,不由问道。 沈溪故作神秘:“你不懂,这是师傅交给我修心养性的方法,等你武功学得差不多了,也要培养平和的心态。懂了吗?” 王陵之一个小孩就知道玩,心性什么的他才不管。但他又觉得沈溪说的好有道理,居然对什么都不知道的“心性”憧憬起来。 就这样过了十多天,沈溪已经用压好的纸画好几幅画,全是模仿“元四家”之一的王蒙的作品。 王蒙,字叔明,号黄鹤山樵,湖州人。外祖父赵孟頫、外祖母管道升、舅父赵雍、表弟赵彦徵都是著名画家。本朝初年王蒙出任泰安知州,因胡惟庸案牵累,死于狱中。 王蒙能诗文,工书法。尤擅画山水,兼能人物,字画在当朝流传甚广,推崇并私下收藏的人非常多,加上交通不便,年代稍微久远一些别人也很难考证真伪。 若要拿那种流传了几百上千年的传世名作来作赝,一来是沈溪以手头上的工具不可能做旧做到天衣无缝,更重要的是别人不会信那样的重宝会出现在小小的宁化县城。 最初几幅,沈溪都不太满意。虽然以他的技术,一般的书画藏家已经很难辨别真伪,但他要追求的是精益求精,必须拿出一幅作品来跟原作摆在一起也分不出真假,这样才是作赝的最高水平。 可想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困难。 眼看到城里已经快半个月了,周氏也在裁缝铺做了十来天的工。这天下午,周氏回家,拉着沈溪到房里:“我跟你爹商量好了,明天城西有个老先生开课,教未发蒙的孩子认字,你也去……一定要好好学,不能辜负娘的期望,知道吗?” “嗯。” 沈溪点了点头。 林黛委屈地嘟起了小嘴:“娘,黛儿也想学识字。” 沈溪见周氏变了脸色,连忙道:“黛儿,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去学堂学会识字,回来再教给你……你觉得怎样?” 周氏一听非常高兴,拍着沈溪的小脑袋瓜:“你个憨娃儿倒是挺聪明的,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对啊,你学会了回来教给你姐姐,这样咱家里就多一个识字的,以后写书信也不用再求人了!” 第十九章 底蕴 - 第二十章 露天学堂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二十章 露天学堂 沈溪终于有机会读书了。 虽然只是去跟一个落魄书生学写字,不会系统地学习四书五经等科举内容,算不得做学问,可这对于周氏来说却是件意义非凡的事情,不但给沈溪买了纸笔,还买了一方砚台和墨,并连夜拆了件旧衣服给他缝制书包。 第二天清晨沈明钧送儿子去上学,临行前周氏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孩子辜负了她的期望。 学识字根本就算不得什么,甚至连科举的边都沾不上。沈溪觉得老娘期望太高,但贫苦人家的孩子,能有机会认字已经是很难得的事了,他只能听从周氏的嘱咐,嘴里说一定会好好学。 等到了地方,沈溪才知道所谓的课堂只是一间破败的土地庙,甚至连屋顶的瓦片都没修补好。此时太阳挂上了东边的山头,几道阳光从瓦间缝隙中落了下来,照得屋子透亮。 一个满脸皱纹、穿着破旧儒衫的老者,身体衰弱得连手脚都有些哆嗦了,这会儿正用小木棍在面前桌子上的沙盘里划拉出两个字,让下面十几个孩子跟着他一起读。 “……这是旧,这是新,比如你们身上的衣服,刚做的就是新的,穿久了就旧了!” 老者说了半晌,下面的学生依然不明白,许多人脸上挂着迷惘之色。 这时候老者看到外面有家长带孩子来,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连忙放下手里的教学工作走出破庙。 简单寒暄,沈溪才知道眼前的老者已经五十五岁了,他连续考了三十多年,虽然县试和府试都过了,但一直卡在省试上,到现在依然是个童生。 沈明钧要跟老者说束脩的事,便让沈溪先到课堂去。 沈溪走到那些不断打望他的学生中间,把自己带来的小木凳放下,然后把书包放在板凳前,这才慢慢坐下。 周围的学生交头接耳,对沈溪评头论足。 普通百姓人家的孩子来学写字,都是要等到十岁左右记忆力最佳并稍微明白些事理时,沈溪六岁的身子骨,在这群学生当中最小最矮,而且他还是唯一拿着书包来的,所以显得很突兀。 沈溪见周边的目光中充满贪婪和觊觎,暗呼不妙,赶紧把书包从地上拾起抱进怀中,免得被人拿走。 “喂,小子,你哪儿来的?”一个皮肤黝黑,看起来又高又壮的少年问道。 沈溪打量这少年,对方面容老成起码十三四岁了,挥舞着拳头凶巴巴地瞪着他。沈溪低下头回答:“我来自桃花村,名叫沈溪。” 周边的学生论纷纷,那少年又问:“桃花村在哪儿?” 这下沈溪可不好回答了,难道跟这初识字的少年讲解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地理知识,再告诉他怎么去桃花村?最后那少年满脸愠怒:“问你话,怎么不说?算了,你只需要明白一件事,在这儿学识字必须听我的,不然就揍你。” 好汉不吃眼前亏,沈溪跟王陵之还能用投机取巧的办法,可面对这样一个足足高出他两个头的家伙,没有丝毫道理可讲。 “你书包里是什么,拿出来看看!”说着那少年便冲过来抢沈溪的书包。 沈溪赶紧护住书包,争辩道:“这是我娘给我的……” 少年怒道:“就你有娘我们没有?拿来!”一把将书包夺了过去,等把书包打开看到里面的纸笔,就见到金银财宝一样,眼里射出贪婪的光芒。 “哇,居然有笔有纸。来来来,我们分,纸一人两张……不行,纸还是有点儿少,你们一人一张吧,个头小的一人半张,剩下的和比一期都归我。” 那少年明显老大当久了,分起东西来很有条理。可惜刚才还是沈溪的东西,现在却被人拿走分掉,就好像走进土匪窝,沈溪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沈溪愁眉苦脸,考虑要不要去跟先生告状? 可一琢磨,教识字的老先生一看就迂腐无比,这种人最怕麻烦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肯定不会给他撑腰。 索性沈溪也不太在意那些纸,家里杂物房中他私藏的上等宣纸可不少,这些就当是交“保护费”给这些比他大的同学。 “吵吵什么?赶紧坐好,接下来我教你们认新字。” 老者收完束脩回来,红光满面,毕竟来学识字交费是一次性的,也就是说不管学生学几天,学费概不退还。 到了老先生这个年龄,半截身子都入了土,考秀才、举人肯定没指望,务农又没力气,就靠微薄的束脩养家糊口,多一个学生就能多赚点儿钱,对他来说是大好事。 随后老者继续教写字,无一例外都是让学生拿小木棍在地上划拉,反正破庙里外都是泥地,划拉完用手一擦就重新平整。老者倒也负责,每教完两个生字,就会让学生自己写,学生因为看不到老者在沙盘上写的字,通常会上前去看,来来回回几趟才把字写出来,通常还缺胳膊少腿儿。 沈溪则不同,那些字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了,他闭着眼睛也能写得工工整整。但为了表现得普通点儿,他还是耐着性子,学别人上前看过沙盘,回来再歪歪斜斜写出来。 老者只是过来看了一遍,就欣慰地点头嘉许:“好,写得不错,继续保持。” 整个上午老者只对沈溪说了这一句话。 下午学生都要回去帮家里做事,不开课,沈溪拿着空空如也的书包回到家中。 这个时辰沈明钧尚在王家做事,周氏则带着林黛去了裁缝铺,院子里只剩下沈溪一个人。他把之前准备好的东西重新整理一遍,然后开始作画。 经过前几次的失败,沈溪轻车熟路,不到半个时辰就把画作好,这次比之前所作的效果好了许多。 再接下来就是要刻历代收藏家的印章。 因为沈溪要作的是王蒙的画,完全模仿王蒙的风格,不需要遵照任何现成的模本,他需要做的就是在明洪武、永乐、洪熙、宣德等年代找两三位有名的收藏家出来,雕刻他们的印章盖上就行了,最后便是做旧工序,把书画做成放置了一二百年的模样,这样一副王蒙山水画的完美赝品就算是完成了。 沈溪手脚瘦小,雕刻石质印章非常困难,就连木头他都雕不动,不过他早就想到这一点,提前让王陵之找来几块白蜡,用小刻刀在蜡上雕刻出印章。 虽然这种印章材质不好,但沈溪要的就是一次性的,并不为保存,用过之后他就把蜡融了以后可以重复使用。 经过两个多时辰的努力,沈溪终于把画作好,连印章也一并盖好,剩下就只是用石灰和木炭给书画做旧了。 用泡好的石灰和木炭熏画,需要几天时间,他把东西搁杂物间摆放好,上面用茅草盖上,这才从杂物房里出来。 这时候天已擦黑,没过多久周氏便带着林黛回到家中,见沈溪全身上下脏兮兮的,周氏脸上的神采立即淡了下来,怒道:“你个憨娃儿,就跟泥猴似的,不会是在学堂惹祸了吧?” 沈溪这才注意到身上的尘土,这都是他摆弄石灰和木炭的时候不注意染上的。沈溪连忙分辨:“哪儿有啊,我学得可认真了,先生还夸我呢。” “真的?” 周氏脸上这才重新挂上笑容,“那你快进房,把今天学会的字写出来给娘看看……做学问一定要温故知新,不能放下,要是不常读常写,以后就不认得了。” “娘可真有见识。” 沈溪嘴里说道,心里却想:“老娘这是把我当成提笔忘字的糊涂蛋了,咱好歹也寒窗苦读二十余载,如果连几个字都记不住,以后还用混么?” 当下沈溪在地上把先生教给他的字悉数写了下来,周氏笑呵呵看着,不时问是什么字,沈溪一一作答。 可惜周氏不识字,就算沈溪写得不对她也不知道。最后周氏点头嘉许:“憨娃儿可真有本事,才一天就学了这么多字,今天娘做顿好的犒劳一下你。回头,你把这些字教给黛儿,知道吗?” 沈溪笑道:“娘说的是,孩儿明白。” 随后周氏便进厨房做饭去了。林黛坐在沈溪身旁的小板凳上,看着地上的字,蹙眉问道:“憨娃儿,你是不是对娘亲撒谎了?那天你也写了好些字,比这几个复杂得多,可你明明今天才第一天认字啊!” 沈溪瞥了小萝莉一眼:“喂,不许学我娘的口气说话,你个姑娘家,还是我媳妇儿,怎么能叫我小名?” 林黛习惯性地把嘴撅起来:“你让我叫你哥哥,娘让我叫你弟弟,都不好,所以只能叫你小名了。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对娘亲撒谎了?” 沈溪心想,你当我傻啊,我这头承认那头你就跑到老娘那里告刁状去了。当即坚定地道:“我没撒谎,以前写的那些字,是我偶尔路过学堂的时候偷学的,今天这几个字是先生新教的。你不许对娘说。” “哦。” 林黛点了点头,看到沈溪满脸无辜的表情,于是选择了相信。 之后一家人吃饭,林黛没有提沈溪之前就识字的事。 到第二天,沈明钧依然一大早送沈溪去读书,路上沈溪道:“爹,你忙就先去做事吧,我认得路,自己去就行。” 沈明钧正急着上工,听了沈溪的建议简单叮嘱几句就走了。 沈溪看老爹走远了,心想自己就算是到学堂也会被那些岁数比他大的同学欺负,再者老先生教的字他都会,去了也纯属做无用功,干脆不去得了,还是回家确保书画做旧不出差错,不然哪处地方熏得过重,会令画的质地不均匀,从而影响整体效果。 想到便做,沈溪折身返回小院,进门前从门缝往家里瞧了瞧,没有看到人,这才放下心打开门进去。 这栋院子紧挨着王家大宅,门前不时有王家人经过,并不担心安全问题,周氏只是简单地挂上一把锁,而为了提防儿子下午放学回家进不了屋,昨天上学前便把钥匙给了沈溪,所以沈溪才能自由进出。 到了院子里,沈溪把东西拿出来,正要在太阳地里摆弄,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沈溪吓了一大跳,险些把手伸进石灰水里。 第二十章 露天学堂 - 第二十一章 南戏戏本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二十一章 南戏戏本 “师兄,我来跟你学武功了。” 沈溪转过身一看,却是王陵之。 王陵之今天穿着身崭新的青色劲装,手里捧着宣纸,咧嘴笑着看向他。 王陵之换上新衣后整个人精神许多,衣服料子是绸缎的,脚上蹬着一双厚实的马靴,腰带系得很紧,外面的短靠像是特别为练武准备,跟之前的装束大不相同。 沈溪有些奇怪地问道:“你怎换了这么一身来?” 王陵之得意道:“师兄,你也觉得好看吧?昨天先生考校我学问,我对答如流,爹高兴赏给我的,说我以后用功读书的话还有好东西。” 沈溪暗忖:“这小子平日里只知道舞枪弄棒,没想到跟他说研习武功秘籍必须读书识字他回去后便能认真学习……孩子读书果然是要先挑起他的兴趣才行!” 此时沈溪正愁没人帮忙,于是招呼道:“前两天教给你的武功你要认真研习,今天先帮我弄这个。” 王陵之惊喜地问道:“师兄,你觉得我现在修为已经到了需要培养‘心性’的境界了?” “想的美,我是没人帮忙,快动手,不然我不会教你新的武功。” 王陵之听了撇撇嘴,但还是上前帮忙。 虽然王陵之有些少爷脾气,但到底只是孩子,平日里王家根本就没人跟他玩,好不容易有沈溪这个年龄相当的存在,既能一起玩还能从沈溪身上学到“上乘武功”,于是逐渐把沈溪当成朋友看待。 二人忙活了半天才把画摆好,沈溪对着太阳不断地调整角度,以便加快熏画的速度。 王陵之有些诧异:“师兄,黑不溜秋的你画的什么啊?” 沈溪坐在书画旁,嘴里叼着根稻草,闻言把草梗吐掉,道:“山水画,你不懂。” 王陵之道:“原来这就是山水画,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山水,这黑漆漆一块一块的好像鸡屎一样,上面画的亭子倒是挺有趣的。” 沈溪见王陵之用手去摸,马上喝斥:“别碰,弄坏了我又得重来。还有下面的木盆你也别触碰,否则会把你的手烧烂。” 王陵之吓了一大跳,嘴硬道:“我才没那么傻呢……嘿嘿,师兄,既然你辛苦画出画来,好好的熏它干嘛?” 沈溪自然没法跟王陵之解释书画为什么要做旧,只能含糊道:“这是门很高深的武功,尚未到你学习的时候,等你再练一段时间基本功我才教你。” 王陵之高兴地道:“师兄,你说话可要算数,现在我已经学了许多四级的武功,过几天你可要教我更高明的招式……昨天我跟门口一个不认识的小子打架,我一个侧踢就把他踢趴下了,师兄你教给我的武功可真管用。” 沈溪听了不由咳嗽一声,脸上微微有些发烫……这小子还真拿教给他的“武功”打架了,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被踢了一脚。沈溪板起脸:“师傅说过,我辈学习武功为的是锄强扶弱行侠仗义,切不可欺负弱小……你若是再欺负人,我就不认你这个师弟了。” 王陵之赶紧道:“别啊师兄,我才学了一丁点儿就变得这么厉害,想必三级、二级的武功更为惊人,更不要说顶级的了。好吧,大不了我答应你以后不动手就是,但如果他们打我怎么办?” “那你就可以名正言顺还手,来而不往非礼也。他打你一拳,你还他十脚。” 王陵之忙不迭点头,嘴里奉承:“师兄高见。” 中午的时候,沈溪教王陵之扎马步,强调必须把下盘站稳了才能把武功练好,王陵之虽然觉得枯燥但听说这和能否练好上乘武功有关也就咬牙坚持,随后便告辞回家自己研究。 沈溪继续摆弄他的赝品画,等太阳西下,第一幅画已经熏好成为成品,他拿起来仔细观察,非常满意。沈溪模仿王蒙山水画的水平可以说是炉火纯青,加上纸张一看就有段历史,估计就连王蒙本人活过来也未必能分出这画到底是不是他作的。 此时沈溪手里有了不逊于原作的赝品,最大的难题是没办法把画变成银子。他一个小屁孩拿着名贵书画出去卖,谁相信是真的那就有鬼了。 黄昏时周氏带着林黛回来,沈溪没提自己没去上课的事,问及学到的新字,沈溪随便写了几个,都是有板有眼,周氏欣慰地去做饭了。 第二天,沈溪依然没去学堂。他准备到城里走走,研究一下宁化县城里古玩市场的情况。 县城繁华,行人熙攘,但街上摆摊的和店铺里卖的大多是生活日用品,宁化地处福建内陆,八山半水一分田,半分道路和村庄,一年到头产出极为有限,有几个人有闲钱去买字画摆阔充场面? 不过最后沈溪还真找到一家字画店,但看那简陋的门脸根本就不像是做大生意的。 就在沈溪准备回家的时候,街上突然变得热闹起来,一波波人群纷纷向城北方向涌去。沈溪好奇之下跟着行人走,到了北门才知道,原来是京师来的工部郎中已抵达宁化县城,知县韩协带着县衙的人前往迎接,百姓们跑去凑热闹了。 沈溪从迎接的官员中见到了夏主簿的身影,不过他对当日风箱的事耿耿于怀,对于这些喜欢拿腔作调的官僚,在没有取得功名之前沈溪决定尽量敬而远之。 回去的路上,有人聚在一起,原来县衙放出榜文,说要征集南戏戏本,排练新戏在接风宴上给工部郎中林仲业赏鉴。 随着大明承平已久,戏剧得到长足发展,而这个时代主要流行的便是用南方音乐演唱的“南杂剧”,俗称南戏,以别于元代盛极一时的“北杂剧”。 沈溪对于南戏所知不多,哪怕是他这种专业考古人士,对于不爱好的东西也没精力去过多涉猎。在他看来,南戏应该是在清朝中期各大戏种成型之前于地方上流传的戏曲演绎方式,并不清楚此时的南戏有着后世京剧“国剧”的崇高地位。 沈溪挤到公告栏前看了看,榜文上说,韩县令专门从汀州府城请来南戏班子,而今要在宁化县里找说书人写戏本,如果有写得好的,会有赏钱下发。 这榜文沈溪一看就有问题。 想那工部郎中,虽然在京师不算达官显贵,但至少经常出入教坊司、青|楼等欢场以及权贵之家,听过的戏曲自然多不胜数。 可能是韩县令打听到林仲业林郎中喜欢听戏,投其所好,不惜斥资从府城把戏班子请来,可一问才知道戏班子会的剧目平平无奇,要想打动林仲业怕是有些困难,只好找人现写戏本。 就在沈溪琢磨自己有没有能力赚这笔赏钱的时候,一个中年汉子道:“要说这事稀奇,你们说咱县城里有几个说书的?无非是城南、城北和河边茶楼那几位,他们说的全是陈年旧书,让他们写戏本,还不如把他们直接埋棺材里呢。” 周围的人一阵哄笑。 这时候的人大多喜欢凑热闹,但凡官府有什么事都喜欢聚在一起热议一番。也是这时代缺少娱乐活动,平日里散工或者是夏天纳凉,总要找个话茬,要是没个见闻真不好去跟人搭讪。 沈溪觉得这不失为一个来钱快的途径,因此回家后,马上动手写戏本,这总比作赝简单得多,只要有笔有纸就行。 沈溪琢磨最好拿后世成型的戏本,诸如《贵妃醉酒》、《秦琼卖马》这些,既有历史典故,也有群众基础,再加上经典的唱词,稍微修改就可以成为很好的戏本。 可惜沈溪能背诵的戏曲可说是一部都没有,他听戏本来就是想感受一下那种文化氛围,哪里想过去背戏词? 思来想去,沈溪找了两出还算熟悉的戏曲,一出是《女驸马》,一出是《四郎探母》,主要是考虑到历史演义的传承,很多故事要到晚明以后才逐渐流传开来,先于演义成戏终归有些冒险。 但沈溪对于出自《杨家将》的《四郎探母》有些不太肯定是否在明朝中叶有成型的演义本子,只能硬着头皮写,因为官府征集戏本时间比较紧,毕竟林仲业人已经到宁化县城,接风宴总不能拖上几天再办。 第二十一章 南戏戏本 - 第二十二章 年少的无奈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二十二章 年少的无奈 当天下午沈溪写好戏本后就送到了县衙。 这是沈溪第一次到县衙,大红的门脸,上方高悬“宁化县衙”四字,大门右墙边放着一面大鼓,当街的一对石狮子甚是威武。 沈溪没多想就准备向衙门里走,一名衙差拦住他,喝道:“哪里来的野小子?衙门也是你随便闯的吗?” 沈溪把揣在怀里的戏本拿了出来,递上前:“官爷,有一位老先生让我把这个送过来给县太爷,然后领赏。” 那衙差接过去,打开来看了几眼,可惜他识字不多,磕磕绊绊念了几个字就读不下去了,一把将戏本甩给沈溪:“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溪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道:“回官爷的话,那位老先生说这是戏本,是县太爷张榜公布要的。” “嘿,还真有人接这差事……你等着,我这就进去跟夏主簿禀报。” 说着人便进去了,留下沈溪在门口翘首以盼。 半个时辰过去,那衙差脸上带着笑容出来,怀里鼓鼓囊囊的多了什么东西,而沈溪让他递进去的戏本却没了。 “你小子还在哪?”那官差走出来,面带倨傲之色。 沈溪道:“那位老先生说,没拿到赏钱不许走。” 衙差一听怒了,喝道:“你个瓜娃子懂个屁,什么赏钱,这有俩大子儿,你拿去买糖,赶紧走,再不走老子用这杀威棍打你!”说着挥起手上的棍子做出要打人的架势。 沈溪一下子懵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里面肯定给了赏钱,这衙差竟欺负他是个小孩子压根儿不想把钱给他,可怜他忙活了一天,现在就换了俩铜板。 “官爷,你不能这样。”沈溪据理力争。 “啪!” 那衙差居然说到做到,拿起杀威棍便开打,好在沈溪躲避及时,没被打中腰杆,但屁股一阵火辣辣的疼。 那官差一脸凶神恶煞:“回去跟那个指使你的死鬼说,想要赏钱就来县衙,看他有没有狗胆。” 民不与官争,沈溪有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憋屈。 回去的路上,沈溪越想越不甘心,小拳头捏得紧紧的,自言自语:“以为不给赏钱,我就没办法了?咱们走着瞧!” 沈溪送出戏本的第三天,南戏班子就在县衙演出,为工部郎中林仲业接风洗尘,宁化县城及周边的士绅大多出席作陪,一共三出戏,除了戏班子的保留戏本,剩下的两出便是沈溪写的《女驸马》和《四郎探母》。 之后两天,南戏班子在宁化县城中央一块空地上搭起戏台,轮番演出新戏,供百姓免费观看……这是按照工部林郎中的要求,与民同乐。 这两天县城百姓有如过年般热闹,戏台周围围得水泄不通,县衙不得不派出差役维持秩序。 《女驸马》这出戏接地气,引发巨大轰动,人人争相传诵,每一句戏词都被人反复提及。反倒是《四郎探母》,因为弘治年间杨家将的英雄传奇系列故事尚未形成演义说本,反倒没有太大反响。此时茶楼酒肆里说书人说的基本都是老段子,就连隋唐英雄的故事也未形成固定本子,宋初的事自然少有人提及。 沈溪终于意识到这个时代的百姓对于精神娱乐的巨大需要,此时的人们最大的娱乐方式莫过于听书和看戏,看来以后要赚钱,得在这上面动脑筋才行。 为了检验自己的想法,同时报复那克扣赏钱的衙门衙差,沈溪用了几天时间,编撰了一本描写宋初杨老令公、佘太君以及杨家七子戍守北疆、精忠报国的演义说本,虽然故事不怎么全,全本上下也不过二十回,且都是删减的,但因为汀州府南戏班子演出的《四郎探母》的影响力正在慢慢发酵,沈溪把说本送去茶楼交给说书先生后,没过两天城里就开始流行起《杨家将》的故事。 沈溪没有从这次写说本中赚任何钱,他知道事情早晚会传到韩县令和工部林郎中耳中,那时他就能讨回公道了。 这段时间,沈溪只有第一天去土地庙读书认字,剩下的时间都在做自己的事。原本沈溪觉得那老先生年老昏聩,不会察觉,可在第八天上,下午太阳还未落山周氏便气冲冲带着林黛回家来了,周氏一进院子不由分说,见到沈溪抄起扫帚就打。 “娘,您干嘛?怎么不分青红皂白说打就打,事情总要有个缘由吧!” 沈溪被打得上窜下跳,屁股上因为送戏本被衙差打落下的伤还没好全,又遭受重创,痛得他呲牙咧嘴。 周氏脸色阴沉,边追边骂:“你个没良心的小崽子,老娘辛辛苦苦出去做工赚钱送你读书,你却天天逃课,枉老娘那么相信你!” 沈溪连滚带爬,摸上院子边的一棵歪脖子树,抚摸着屁股连连呼痛,周氏大喝道:“你下来!” 沈溪嘟起嘴,满脸委屈:“娘,你听谁造谣啊?我每天回来都把学会的字写给你看了,下午学堂不开课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时间我在家里有什么不对?” 周氏一手拿着扫帚,一手叉腰,抬头看向沈溪,满面都是恨其不争:“谁知道你瞎划拉些什么东西来蒙骗老娘?老娘问过黛儿,她说你没去读书前就会在地上划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骗她说是字。” “今天在裁缝店我恰好见到你先生,特地问了你的情况,他说你这几天根本就没去上课。” 沈溪没想到竟然这么巧让周氏碰上那老眼昏花的老童生,连忙出言狡辩:“娘,您冤枉我了。我其实每天都去读书的,只是那里的孩子一个个长得牛高马大,见我年幼都欺负我,我不敢进去,只好躲在墙角后面听先生讲,并没有落下功课……不信的话,娘这就带我去见先生,让先生考校我,我一定都会!” “真的?” 周氏怒气稍稍缓和,同时微微蹙起眉头。之前沈溪盼望入学的热情她是见过的,为此周氏一直自责,这回如果不是先生亲口说沈溪没去学堂她根本不会相信儿子会放弃读书认字这么好的机会。 沈溪委屈道:“娘,您不知道,我第一天去那些大孩子就欺负我。连您给我买的纸笔都被他们抢走了,之后他们说我是乡下的土包子,见我一次就揍一次,我只好每天偷着学,还不敢回来告诉娘。” 周氏将信将疑:“你个臭小子,可别诓老娘。走,老娘这就带你去见先生,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老娘非撕了那些敢欺负你的小王八蛋不可。下来!” 沈溪这才从树上跳下,恶狠狠地瞪了林黛一眼……在周氏打他这件事上,林黛打小报告算得上是帮凶。 周氏拽着沈溪,就像押解罪犯一般,硬拉着他出门往老童生的家而去,半途还打了六两酒权当赔罪。 老童生的家就在土地庙附近,靠近城墙,是个四四方方的小四合院,刚到门口,就见到几个半大的小子从里面跑了出来,一个老妇人正在门前的古井边洗衣服。 “你们找谁?”老妇人问完看向周氏。 周氏上前:“这位夫人,这里可是学堂许先生的家?” 老妇人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紧忙起身到里面把老童生叫了出来。 姓许的老童生看了沈溪一眼,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摇着头叹了几口气,一副失望的样子。 周氏道:“许先生,贱妾回家之后问过小儿,他说在您那里读书有人欺负他,他不敢进学堂,但每天都躲在暗处把您教的字学会了。许先生可能误会小儿了。” 老童生摇头晃脑:“本夫子岂会冤枉他?见不着就是见不着,老夫年虽老但眼未盲。” 沈溪跳出来:“先生你可不能冤枉好人……看不到就说我不在,那你现在不妨考考我,看看我会不会写。” 老童生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但看在周氏打来的六两酒份儿上,他道:“好吧,你既然说这几天你有听课,那你在地上写个‘力’字出来瞧瞧。” 光说读音,沈溪哪里知道先生这两天教的是何字。沈溪问道:“不知道先生要我写的是哪个‘力’字?” 许先生不屑一笑:“你个小娃儿居然投机取巧,随便让你写个‘力’字,还有这么多名堂……难道你还认识别的‘力’字不成?” 沈溪朗声道:“先生这话就说的不对了,光有读音,我怎么知道是哪个?‘力’,常用者便有站立的‘立’,力气的‘力’,利益的‘利’,又或者不寒而栗的‘栗’等等。到底先生让我写哪一个?” 许先生有些吃惊:“你知道不寒而栗的‘栗’字?” “栗,五谷之一,或可为姓氏。不寒而栗出自《史记·酷吏列传》,太史公言,义纵迁定襄太守,‘掩定襄狱中重罪轻系二百余人,及宾客昆弟私入相视亦二百余人。纵一捕鞠,曰,为死罪解脱。是日皆报杀四百余人,其后郡中不寒而栗,猾民佐吏为治。’不知我这投机取巧的小娃儿说的可对?” 沈溪说话条理分明,引经据典可谓有理有据,许先生瞠目结舌,因为连他都不知道不寒而栗这词语到底出自何处。 “你……” 许先生打量沈溪,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活了五十多岁,连个秀才都没考上,早就怀疑自己的人生。现在连个小娃儿都能以学问压倒他,让他无地自容。 沈溪也是气愤于这酸臭腐儒对于自己的刁难,本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赚你的学费我逃我的课,互取所需。现在这老顽固居然当面告状让他下不来台,再加上这些天沈溪遭遇太多不平的事,使得他气愤之下没考虑那么多,脱口而出。 许先生深吸一口气,目光有些凝重:“小娃儿说的对,你就把……力气的‘力’写下来吧。” 沈溪从地上捡起块尖锐的石头,在泥地上把“力”字写了出来。本来这个字就简单,沈溪写得工工整整一气呵成。 许先生看过之后微微点头:“沈夫人,令郎的确没扯谎。是我年老昏聩,闭目塞听,竟不知身边有令郎这样的大才……以他的学问,老朽无颜再教。” 周氏一脸讶然,她不知道为何许先生竟会生出这样的感慨。 但许先生不愿多说,不但没收周氏带来的酒,连此前沈明钧交的束脩都退还给了周氏,最后关上门不让周氏进去赔罪。 周氏怒视沈溪:“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沈溪耸耸肩:“娘,您也看到了,先生考校我的字,我写对了。何错之有?” 周氏气呼呼道:“回家再收拾你!”说完转身就走。 沈溪跟在周氏后面,琢磨回去后该如何圆谎。 第二十二章 年少的无奈 - 第二十三章 满城硝烟杨家将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二十三章 满城硝烟杨家将 等周氏三人到家,沈明钧已经回来了。 周氏生气地把事情对丈夫说了一遍,沈明钧并没有立即动手打沈溪,反而和颜悦色问道:“小郎,先生问你话的时候,你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沈溪低着头:“我只是把我知道的成语典故说出来,并没有炫耀的意思……可能先生没听说过,自愧不如。” “臭小子你还有理了?先生到底是先生,肚子里的墨水肯定比你多……我看是先生觉得你狂悖,不想教你。”周氏满脸愠色。 沈明钧制止妻子喝骂,再问:“这些典故你是从何听来?” “是……是一位老道士教给我的,他不但教我识字,还教给我很多知识……其实我在去读书前就会写字了,我还在他那儿看了一些古籍,其中就包括成语典故。”沈溪支支吾吾说道,他自己也觉得太荒诞不经了。 事情总要有个由头,沈明钧虽然不相信儿子刚进城就遇到什么老道士,但这个时代的人大多喜欢身着道袍,沈溪年纪小把书生看成道士也是有可能的,于是问道:“那你可有问过老先生名讳?” 沈溪摇摇头:“老道士……哦,老先生不许我问他名字。之前老先生写了两个戏本,就是这几天城里南戏班子演的那两出,他让我送去县衙后领赏钱,谁知道赏钱却被那该死的官差霸占了,我屁股上还挨了一棍子。” 周氏原本生气儿子扯谎,但听了沈溪的话,不由紧张起来,赶紧让沈溪脱下裤子。等见到沈溪屁股上清清楚楚一道很宽的淤血,就算周氏再泼辣,也不由心疼地抱着儿子:“那官差如此恶毒,走,跟娘去衙门评理。” 周氏拉着沈溪的手就要去衙门,沈溪急忙道:“娘,人家代表的可是官府,咱一介小民怎么跟官府斗啊?” 沈明钧也劝道:“是啊,娘子,你别冲动,官府的人咱可惹不起,到了那儿别说讲理了,估计连你也讨不了好,咱们还是忍忍吧!” “那咱就白白吃这哑巴亏,没法讨回公道?”周氏愤愤不平。 沈溪想了想,安慰道:“娘,你莫急,这事儿没完。老先生说,他想了个法子惩戒那恶官差,城里现在正流行的《杨家将》就是那位老先生的手笔,只要消息传到县太爷或者那位朝廷来的上官耳朵里,事情就会闹大,到时候就可以讨回公道了。” 周氏不明白其中的诀窍,但想到别人教自己儿子读书认字,却被官府的人坑了赏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周氏嘱咐:“你小子记得,一定要好好孝敬老先生,最好把他领到咱家来,我和你爹好谢谢他。” 沈溪咧嘴笑着点头:“好咧。” 就这样,沈溪读书的事暂且揭过。 束脩退了回来,沈溪不用再去土地庙跟老童生认字,但家里的钱仍旧不够他去学塾读书。 接下来几天沈明钧和周氏都是早出晚归,主家那边事多,沈明钧一个人要做两三个人的活,每天回到家都累得有气无力。周氏好一些,她针线活熟稔,缝缝补补并不需要花费太多力气,倒是比在桃花村时轻松些。 周氏每次去裁缝店都把林黛捎上,目的是让林黛早些学会女红,将来嫁给自己儿子后才能把家操持好。 沈溪又变成以往的状态,无所事事。 又过了七八天,宁化县城的说书人把《杨家将》的故事带到了大街小巷,人们都在讨论《杨家将》的内容。 杨老令公领兵出征,血战金沙滩,杨家大郎、二郎、三郎、七郎战死,四郎、八郎被俘,五郎出家,整个杨家几乎全灭。杨六郎、杨宗保继承父兄遗志继续战斗。男人死光了,佘太君、穆桂英等女人也上了战场,端的是无比悲壮,这杨家将的故事被沈溪给写活了。 沈溪全捡精彩的内容写,经过说书人的添油加醋,想不轰动都难。 而沈溪有意在这书里留下伏笔,故事根本没写完,只说到穆桂英挂帅这一段,正是全书最精彩的地方,却戛然而止。 说书人根本没法编下去,因为让女人挂帅,不合常理,但人们偏偏就喜欢这段,最后说书的只能用大获全胜一笔带过,百姓自然不买账。 就算这样,《杨家将》的故事也在各个茶楼里一遍一遍地说,如今正是夏季农闲光景,城里城外的人都有空暇听书,引发的轰动效应越发强烈。 这天沈溪再次把字画送到字画店,这已是他第三次登门拜访。 头一次沈溪送去字画,那字画店的掌柜连看都不看就把衣着寒酸的沈溪给赶了出来。沈溪不死心,第二次又去,没等掌柜赶人就迅速把字画摊开让掌柜看,掌柜一看字画不错并没有再赶人。只是那掌柜眼光有限,根本辨认不出来这幅山水画到底是不是王蒙的作品,于是让沈溪拿着字画回去。 沈溪这次来,已经提前把说辞想好,因此见到掌柜后告之此画的主人乃是一位徽商,路过宁化县城时突患恶疾,治好病后手头变得异常拮据,只能把祖传的画卖掉,徽商不想丢面子,所以让他跑腿送画。变卖传家宝是件很糟心的事,沈溪的话倒也说得过去。 那掌柜的见沈溪两次三番来,分明有所仗恃,看来书画应该没什么问题。但他又不想冒风险,于是答应把画留下寄卖……所谓的寄卖就是店家不出钱,如果有人把字画买走,店子收三成佣金。 虽然三成佣金多了些,可对于沈溪来说也没法拒绝,留在字画店寄卖总比留在手里烂掉好,如果这幅画能卖出去,多少能弄些银子回来,这样他读书的事情和全家人的生活就有了保障。 可惜几天过去,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以至于沈溪对这件事渐渐不抱希望。 六七月间正是一年中最炎热的时候,沈溪每天要做的还是压纸和画画,所作的作品不再局限于明初。 弘治年间最负盛名的才子是誉满江南的唐寅,十五岁时便以省试第一名补苏州府府学附生。此时唐寅尚未中解元,其书画技艺未到其晚年时臻至大成的境界,沈溪模仿几幅都不太满意。 又是一天上午,沈溪循例去字画店询问字画是否卖出去了,等看到他的画还好端端挂在墙上,不由带着失望出门。远远见到城北那家茶楼前人堵得水泄不通,就算平日里有新说本也没见人们这么踊跃。 过去听了一耳朵,沈溪才知道原来是工部郎中林仲业到茶楼听书来了,不管之前听没听过《杨家将》的人,都想到茶楼里坐坐,以后说出去那也是跟正五品的朝廷大员喝同样的茶水、吃同样的零碎听同样的书,大有面子。 这家茶楼正是沈溪送出《杨家将》说本的那家,城里其他茶楼说书人说的《杨家将》,大多是从这里偷师所得。沈溪没有挤进茶楼的意思,要是说书人认出他就是说本的主人会破坏他的计划。 沈溪看了一眼茶楼外几个维持秩序的衙差,转身回家去了。 这时候茶楼里,韩县令身着一身宽松的直掇,也就是直领、大襟、右衽的道袍,陪同同样装束的林仲业听书。 因为韩县令和林郎中的意外到来,《杨家将》的故事只能从头开始说起。那说书人口若悬河,把润色过几遍的故事说得活灵活现,林仲业听了不由微笑点头,显然这故事很合他的胃口。 说书人的规矩,本来一场只说一回,可权贵来了,那就得接连说下去而不能一拍醒木来个“下回分解”……当官的可没那么多时间来听你下回! 连续说了十几回,眼看故事到了尾声,那说书人内急暂回后堂解决个人问题,顺便休息下已经有些火辣辣的喉咙,这时候韩县令终于有机会跟林仲业搭话。 “林大人,宁化地处偏僻没什么好招待的,好歹人文还算昌盛……这出说本您听得可算满意?”韩县令陪笑着问道。 林仲业拿起茶碗饮了口茶水,颔首道:“未料到贵县竟是藏龙卧虎,本官在京师也未听过这般有趣的说本,之前看的那两出戏也甚是精妙。” 韩县令欣慰点头,道:“只要林大人喜欢就好。我这就让那说书人出来,快些把书讲完。” 说书人休息得稍微久了点儿,韩协有些不满,让人换过茶水便叫夏主簿进去催促。 夏主簿亲至,那说书人就算累得只剩下一口气也不得不咬牙顶上,破家的县令可不是说着玩的。 说书人回到台上,接着上一回书说,没过多久便说到穆桂英挂帅这一段,这可是穆桂英和杨宗保夫妇大破天门阵的前奏,可惜就在最精彩的时候,那说书人来了个“大破贼军”,就告全剧终。 “吁……” 因为这说本已经说过几次,听书的对于这结尾很不买账,等故事说完,不等韩县令和林仲业有何反应,周边的听众已经把真实感受表达出来。 林仲业指了指说书人,问道:“韩大人,你说这结尾是否过于草率?” “这个……” 韩县令脸色有些不好看,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侍立一旁的夏主簿身上。 夏主簿心领神会,跟着说书人到了后台,一问才知道人家不是不想说,而是这说本就到这儿,后面编也编不下去。 夏主簿怒道:“这说本是你们写的,怎的就写一半,这不是糊弄人吗?再说,后面还有《四郎探母》的情节,你们怎么不一起写进去?” 说书人大叫冤枉:“官爷,您别拿小人出气,这书又不是我们写的,那日不知从哪里来个孩子,手里捧着厚厚一叠纸,上面写了个说本。本来咱也没当回事,可一看那故事,正和前些日子县城里演的那出《四郎探母》一脉相承,讲的是杨家将的故事,于是咱就说了,谁知效果那么好……可那说本到这里就结束了,咱上哪儿去找那后半截?” 夏主簿听完脸色沉了下来,但他不好发作,知道就算逼那说书人也没用,只好回去把事情告诉韩县令和林仲业。 林仲业颇为失望:“可惜听不到下半段,可惜,可惜啊!” 连说三个“可惜”,韩县令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原本请林仲业出来听书就是为了逢迎上官,现在倒好,书听了一半掉在空中令林仲业很不满意,那这算是巴结还是得罪啊? 韩县令板着脸对夏主簿道:“无论如何,要把写这说本的人找到,否则你这主簿……哼哼……” 说完韩县令跟着林郎中走了。 这下可苦了夏主簿,虽然说自己是有品秩的从九品官员,韩县令未必能把自己如何,但自己的权力完全视韩县令的放手程度,只要他把自己所有职权交给他人,那这个架空的主簿当起来还有什么味道? 按理说找个人不难,可连人是谁都不知道又如何找寻? 回到县衙,夏主簿心中无比纠结,突然想到那日进献的戏本中有《四郎探母》这一出,当时还赏了银子,这说本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写的? “把李大力给我叫进来。” 夏主簿冲着书办吩咐一声,马上就有人去叫。 人很快就来了,正是那日克扣赏钱还打了沈溪一棍子的衙差。 李大力一进门便点头哈腰:“主簿大人,您老叫小的有事?” 夏主簿冷声道:“之前你说你家有个亲戚送来戏本,我高兴之下让你送出去二两赏钱,可有此事?” 李大力心里得意,空手套白狼得了二两银子,堪比他两个月的俸禄了,这等好事他怎能忘记? “是啊,您老贵人多忘事,小的怎能忘了?” 夏主簿道:“那好,你去把你那亲戚请来,我要好好问问他,这戏本还有那《杨家将》的说本是怎么回事。” 李大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直,随即脸就绿了。 ************ ps:新的一周了,天子求推荐票和收藏!感激不尽! 第二十三章 满城硝烟杨家将 - 第二十四章 绝色佳人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二十四章 绝色佳人 工部郎中林仲业去茶楼听书的次日。 一大清早,天空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到了中午,天空依然没有放晴的迹象。沈溪牵挂着寄卖的画,寻了个由头便溜出院子,戴着老爹平日用的大斗笠,去往那家名叫“思古斋”的字画店。可惜到了地头,才发现铺子房门紧闭,这时雨越下越大,斗笠已经没法遮住身子,他只能暂时在屋檐下避雨。 街上行人匆匆,每当有马车从泥泞的路面飞驰而过,劈头盖脸的泥水便激|射而至。沈溪只能尽量靠近墙壁,但屋檐太短,很快全身就湿了大半。他左右看了一眼,发现书画店隔壁店铺的屋檐要深一些,便挪动步子过去。 但这家店铺门前的屋檐即便宽一些也相对有限,依然不时有泥水溅到身上,他不得不倚在门板上,然后取下斗笠遮到身前。 就在沈溪狼狈不堪之际,只听“吱嘎”一声,门板从里面打开,一个妇人举着伞出现在门口,螓首微颔,上下打量沈溪。 这妇人约莫二十出头,眉若春山,眼横秋水,令人望而目眩神驰。她有着一张清丽绝伦的瓜子脸,面庞白皙细嫩,琼鼻洁白如玉,樱唇娇艳欲滴,纤细的身子若风拂杨柳婀娜多姿,竟是一位绝色佳人。 沈溪微微一怔,刚好迎上妇人的目光,两道目光甫一接触,不知为何,两个人都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是谁家的孩子?下雨天不留在家里,淋成落汤鸡了吧……”妇人微微有些惊讶,但很快调整情绪,温柔地问道。 沈溪刚想回答,突然听到屋子里传来筷子敲打碗沿的声音,虽然很快被哗啦啦的雨声和屋檐滴水声覆盖,但沈溪还是忍不住往里面瞧了一眼。 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正抱着个大碗吃东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灿若晨星,与他的视线撞在了一起。沈溪冲着小女孩笑了笑,然后对妇人道:“我家住在城南王家大宅旁,到你家隔壁的字画店办些事情,谁想遇到这鬼天气……” “哦。” 绝美妇人释然,随即耐心解释道:“下雨天沿街的铺子都不会开门,以免泥水把店铺里的东西弄坏……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到我家里来避避雨吧,等雨停了再回去。” 沈溪客气行礼:“谢谢伯母。” 妇人笑道:“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快进来,把斗笠放好。冷坏了吧,这儿有毛巾,你擦擦。” 沈溪进到屋子里,四下仔细打量。他到过字画店几次,都没留意隔壁这家铺子,看到围起来的长条柜台后面贴墙的位置,摆着一溜大柜子,大柜子上一个个小抽屉整齐排列,每个抽屉都用红纸写着字,沈溪定睛一看,全部是药材名,原来这是一家规模不大的药铺。 这时候的人生病了,大多是把郎中请到家中诊治,确定病症后开出方子,由病患家属到药铺去抓药。当然也有药铺有大夫坐镇,但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主流。 妇人给沈溪挪了个小板凳过来,沈溪道谢后坐在门口角落,一脸笑容地看向妇人和小姑娘。柜台前摆着个八角桌,上面还有些吃食,妇人把桌上的饭菜收拾一番,回过头问道:“你这孩子,吃过没有?” 沈溪笑着回答:“我在家里吃过了。” 妇人这才把东西收拾规整,然后对小女孩道:“到里面去吃,娘收拾好还要磨药,别出来捣乱,知道吗?” 听惯了周氏泼辣的粗言粗语,突然听到眼前绝美妇人温柔的腔调,沈溪觉得赏心悦目之极。那妇人到后院走了一圈,把一小萝筐不知名的草药拿了进来,倒入柜台一侧的石臼中,然后拿起石杵开始磨药。 沈溪默默看着,感觉心境无比的安宁。 外面的雨没有停歇的模样,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后有人敲门。 绝美妇人起来打开门板,迎进一高一矮两个汉子,其中那高个子进来便收起雨伞,道:“惠娘,我们来抓药,还是上次徐大夫开的那个药方,你照着抓就行了。”说完便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妇人将药方拿到柜台上仔细看了一遍,觉得没问题便对照上面的内容抓药并用戥子确定份量。 沈溪心想:“原来这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叫惠娘,却不知为何出来抛头露面……莫非家里没有男人?” 惠娘抓药的时候,两个汉子闲聊开来,说的是昨日工部林仲业林大人在茶楼听戏只听了半截,最后扫兴而归的事。 两人说得起劲,压根儿就没注意墙角边坐着的沈溪。 高个子大汉道:“你不知道吧,夏主簿去找说书的问罪,谁想那《杨家将》根本不是那说书人编的,而是他人相授,你说这事儿稀奇不稀奇?估摸这会儿衙门正派人满城翻了个遍,要把写《杨家将》说本的人找出来。” 沈溪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那个衙差克扣了他的赏钱,他便写出《杨家将》说本给说书人,最后火爆全城,目的就是让罪魁祸首得到应有的教训。现在鱼儿已经上钩,就看下一步如何行事了。 不多时两个汉子拿了药走了,外面的雨也小了很多,沈溪站起来告辞:“伯母,我要走了,谢谢您让我进来避雨。” “真是个懂事的娃娃……曦儿,以后你要学这位哥哥,做知书达理的好孩子,知道吗?”惠娘笑容明媚,尽管外面阴雨连绵,但让人却让人有一种阳光灿烂的感觉。 “哦。”那小姑娘年幼不懂事,应了一声,大眼睛眨呀眨地看着沈溪,天真烂漫,令沈溪觉得异常可爱。 在沈溪眼里,这小丫头可比家里那个喜欢告状的林黛好多了,林黛怎么说也快十岁了,纯真渐离,心智日益成熟,以后还不知道让人多头疼呢! 回家的路上,沈溪心想以后若有机会,定要再上门看看惠娘,顺带问清楚她家里是怎么回事。 回到城南的家,还没进门,就听到父亲在院子里急切地喊他的名字……沈溪没想到父亲大白天的居然在家,通常沈明钧早出晚归要忙到很晚才会回来。 “爹,您找我什么事?”沈溪进了院子,疑惑地问道。 沈明钧看到儿子,顾不上问他去哪儿了,直接拉住他:“县衙的主簿老爷又来府上了,点名要见你……快跟我过去。” 沈溪没想到夏主簿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不由大感诧异,但事到临头容不得他多想,跟在沈明均身后便从院子侧门进了王家大宅。 一路疾行,父子二人刚走进王家正房的门槛,就听到一个令沈溪铭刻在脑海里的厌恶声音响起:“主簿大人,当日来献戏本的就是这小子!我这就去把他拿下……你们跟我来……” 随后,一群衙差杀气腾腾就往门口扑了过来,吓得沈溪赶紧躲到父亲身后。 “李大力,不得无礼,你们以为是拿犯人哪?”夏主簿一声喝斥,几个衙差才讪讪退后,其中就包括当日克扣沈溪赏钱那个家伙。 夏主簿笑眯眯地走上前,仔细打量沈溪一番:“听说戏本和说本都是由一个孩子送的,本官就猜到是你。这宁化县城,恐怕也只有忠直公沈同知的后人才有这本事。” 沈明钧赶紧跪地磕头:“主簿老爷,我家小儿不知道做了什么错事,请念在他年幼的份儿上,饶了他吧!” “请起,请起……沈老弟,你误会了,今天本官亲自上门来可不是兴师问罪,反而有事求于你家公子。” 夏主簿笑着把沈明钧扶起来,回头喝斥,“李大力,还不把沈家小公子该得的赏钱奉还?衙门就是出了你们这群为非作歹的皂隶,才闹得百姓怨声载道……” “县令大人三令五申,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定要善待百姓,你们哪回遵循了?若是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一定严惩不贷!” 李大力怏怏地走到沈溪跟前,苦着脸把二两重的银锞子奉上,嘴里道:“这位小公子,那日是鄙人不知好歹,多有得罪,还望你大人大量,饶我一次。李某人这厢有礼了。”说着便俯首作揖。 沈溪心想,根本没诚意嘛! 之前这凶神恶煞的李衙差扣下赏银,心头不知道有多爽!直到昨日事情曝光后问责,才不得不把实情抖出来。 要不是县太爷有事相求,估摸就算夏主簿知道赏银被下面的人克扣,也不会过问,更不会让这家伙给自己赔罪。 不行,非得给这家伙一个惨痛的教训才能出心头的恶气! 第二十四章 绝色佳人 - 第二十五章 报仇了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二十五章 报仇了 “我……我不敢要。” 沈溪伸手就把银子推了回去,装出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缩着头道:“我……我怕你又……又打我!” 夏主簿脸色一变,问道:“沈家小公子,你是说……李大力之前打过你?” 沈溪摸了摸屁股,愁眉苦脸:“现在疤痕都还在,好疼啊!” 夏主簿冷哼一声:“好啊,不仅贪墨别人的赏钱,还敢打人,来人,把李大力拉下去打重打二十大板!” 李大力一听就跪下了,向夏主簿和沈溪连连磕头:“不要……不要啊,大人……小人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夏主簿本来就装腔作势,哪里愿意节外生枝?当下故作为难地看向沈溪,但沈溪依然一脸恐惧地紧紧抓住沈明均的手,一副你不惩戒人我就不配合的架势……看来不拿出点儿实际行动,《杨家将》的完本说本是到不了手了。 “还愣着干什么?怎么?我的话你们都不听了吗?” 夏主簿脸色铁青,回头看到几个差役杵在那儿一动不动,不由火冒三丈地喝斥。这下几个衙役绷不住了,连忙上前把李大力拖起来,就放在王家正房的门槛上,然后挥动随身携带的水火棍打了起来。 二十下打完,李大力屁股上已经是血肉模糊。 沈溪心里有数,别看李大力模样凄惨,但其实这些衙役打人很有分寸,李大力并没有伤着骨头,只要回去好好休养,过不了几天就又生龙活虎了。 夏主簿满意地点了点头,令人把李大力搀扶起来,然后慢慢走到沈溪跟前,笑着道:“沈家小公子,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 “来,这二两赏银是你应得的。没想到你小小年纪,不但能想到把铁匠铺打铁时用的风箱安到家里的灶头上,还可作出南戏戏本和说书人的说本,如非亲眼所见,我真不会相信天下竟有这等奇事。” “好了,现在罪魁祸首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你总该把完整的《杨家将》说本交给我了吧?” 沈溪早就料到夏主簿有此一着,不过风箱的事情好解释,但戏本和说本若无人生阅历以及一定的学问,那是绝对作不出来的。这时候的人可不像后世,有什么不知道只需要上网查一查就了然于胸,此时的人们拘束在一定的范围内,连县界都很少跨越,那种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的说法纯属扯淡。 于是,沈溪便将对周氏扯谎的话原模原样说出来,把事情归到那根本就不存在的老道士身上。 “本官原来也不相信是你所作……” 夏主簿听过之后,沉思着点了点头,“不过,没听说过宁化有这样的道士啊,莫非是游走天下的得道高人?这可要见见,说不定有莫大机缘……沈家小公子,这位高人家在何处,本官想去会会。” “回老爷的话,那位老先生从来都是主动找我,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他。”沈溪信口胡扯。 夏主簿愣住了,随即若有所思:“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看来这位高人是深藏不露……但既然在这宁化城中,只需派人去找,总能找到。李大力,现在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这就带人去城里把这位高人找到,记得要好生礼待,要是再有什么差错,可别说本官不给你机会啊。” 李大力手捂着屁股,愁眉苦脸地领命,然后带着几个衙差匆忙出门。现在只知道那高人是个道士,除此之外连身体有何特征都不知晓,这些人也不问,可能觉得沈溪只是个跑腿的,没法提供更细致的情报。 之后夏主簿跟王家老爷王昌聂说了几句话后也告辞了,出门的时候对着沈溪点了点头,便带人走了。 沈溪长长地舒了口气,这回不但成功报仇雪寒,还顺带将戏本和话本的来历糊弄了过去,可谓一箭双雕。其实这主要是由于夏主簿急于找到写《杨家将》说本的人,对于别的事情根本不上心,不想再伤脑筋。 沈溪回到家,周氏带着林黛站在侧门前,满脸都是焦虑之色。原来今天下雨,裁缝店活路不多,晌午没到就下工了,所以之前沈溪才会偷摸着去书画店,回来后又马上被沈明均带走,这会儿周氏才那么担心。 等周氏跟沈明钧问明情况,脸上带着惊喜:“官府给了二两银子赏钱?这么多啊?” 沈明钧带着些许担心把银锞子放在桌上:“老爷说了,让咱家小郎少招惹官府的人,只要我在王家做工一天,就别跟官府参合得太深。” 周氏把银锞子攥在手里,喜不自胜,嘴里嗤之以鼻:“那些仗势欺人的官老爷,鬼才愿搭理他们。现在终于有银子了,咱们让憨娃儿进学吧。” 沈明钧急道:“这怎么可以?这银子本为那老先生所有,我们不过是替人讨回而已。老先生肯教小郎学问,咱应心存感激之念,岂能贪图这点儿银子,坏了做人准则?” “当家的教训的是,那咱就让憨娃儿带咱们去好好谢谢那老先生,把银子还给他。”周氏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一脸郑重地说道。 周氏平日里是有些泼辣不讲理,但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从不含糊。 沈溪摇摇头:“爹,娘,我看你们不用操心了,之前老先生就告诉我他将离开宁化前往省城,还叫我好好学习他传授的知识,不要让他失望……我看这银子由二老保管最好。” “小郎,你可不能撒谎,那位老先生真的离开宁化了?”沈明钧带着几分怀疑问道。 沈溪肯定地点了点头。 沈明钧摸着下巴:“那咱们可得通知官府才行……那些官爷费尽心力找不着说不定回头得找咱们麻烦。” 沈溪笑着道:“你就放心吧,爹,我们这银子是老先生写戏本的赏钱,那《杨家将》的说本老先生可是分文未取,哪怕找不到人也没理由找咱们讨取。再说了,这次那李衙差挨了二十大棍,对咱们肯定有所忌惮,哪里敢找我们的麻烦?” 这次连周氏都不答应,拉着丈夫的手道:“当家的,员外老爷说了咱别再跟官府扯上关系,你怎么就不听啊?他们找到就罢了,找不到人又不是咱们让那老先生走的,徒劳无功后自会罢休。” 沈明钧嘴上应了下来,但还是忧心忡忡,沈溪不知道他会不会来日去官府报信。 因为沈溪说老道士走了,周氏终于可以名正言顺使用那二两赏钱。不过她也不是贪图享乐的人,有了银子最重要的是给儿子开蒙读书,若是再有剩余的钱就存起来。晚饭的时候,她就盘算好,把计划说给丈夫听。 沈明钧深以为然,再者这二两银子的赏钱也是通过儿子得来的,既然老先生看重儿子,自然不能让其失望,让儿子开蒙读书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周氏高兴地把小银锞子收起来,甚至担心晚上让猫儿或者是耗子给叼走,用包袱包了好几层,然后才塞入大衣柜的抽屉里。 晚饭的时候,周氏一上桌就催促:“当家的,回头你到城里打听一下,找个学塾送憨娃儿去蒙学,不管怎么样,咱不能辜负那老先生的一番期望。等憨娃儿学有所成,让他对那老先生如同父母一般孝敬就是了……你说好不好?” 沈明钧扒拉着饭,讷讷应了。 第二天,沈明钧就跟刘管家请假,到城里找接收弟子入学的学塾,晚上回来一说,居然是大郎沈永卓和六郎沈元读的那家。 周氏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当家的,咱送憨娃儿去哪儿蒙学不好,非要跟大郎和六郎在一块,这要是被老太太知道可怎好?” 沈明钧倒没太在意,反而笑盈盈道:“这不兄弟几个在一块有个照应吗?再说我打听过了,这时节别的先生都不收学生,怕跟不上,咱就算送人去人家也不肯收,我看还是将就一下算了。” 周氏脸上带着不满,整晚都不说话,看起来她很生气……应该是为当初老太太选择六郎沈元而不选择沈溪读书的事耿耿于怀。 但到了次日,周氏依然郑重其事地给沈溪准备拜师用的东西。 在这个儒学昌盛的时代,拜师蒙学有一套很严谨的礼数,这不同于之前沈溪被送去学写字,现在他等于是要正式做学问。 因此,周氏不但要给沈溪做新衣服,还把该有的东西悉数准备好,包括文房四宝和送给先生的束脩。 周氏一天都没去做工留在家里为沈溪作准备。 ************ ps:谢谢老衲失羞大大慷慨解囊!你现在已经是本书的堂主了哦,可喜可贺!谢谢づ寒阳、天下纵横有我、历史思考者、潜水老虎、临海长城、爱殇情殇、天才召唤师、念念是佛、行走之風大大的打赏! 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拜谢! 第二十五章 报仇了 - 第二十六章 蒙学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二十六章 蒙学 第三天上,沈溪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绸直裰,头戴四方平定巾,足登皂靴,在沈明钧带领下前去拜师。 学塾名开文学馆,位于城中西溪河畔,拥有房舍五间,三十年多前本是沈家产业,沈家衰败后由宁化大地主伊彦谦买下,捐资办学,成为今天的学塾。 开文学馆规矩森严,本来不愿意招收插班生。但因沈家大郎和六郎都在这儿读书,沈明钧苦苦哀求之下,先生终于拧不过答应下来。 沈明钧拜的先生名叫苏云钟,字伯汇,虽然只是秀才,但经他教导出来的学生有不少过了童生试,在地方上颇有名气。 苏云钟年约五十出头,两鬓带着银丝,脸上有着淡淡的皱纹,但目光炯炯有神,显得极为睿智。拜师时他坐在正堂椅子上,头顶是“循序善诱”的匾额,墙上挂着至圣先师孔子的画像。 沈溪恭敬地磕头敬茶,又给先生行礼问安,最后接过苏云钟递过来的《论语》,这是开文学馆蒙学的第一本书。 虽然有的学堂以《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作为启蒙书籍,但由于此时读书不易,许多人读到中途就不读了。为了让学生自小便明白事理,许多学堂便打破常规教习《论语》,让学生熟读圣人言论,在今后的生活中身体力行。 “尔要欣然向学,切不可朝闻夕废,来日问贤明,求于著学之间。”苏云钟以缓慢的语气训诫道。 沈溪再次恭恭敬敬磕头领受,拜师仪式这才算是结束。 马上有书童送沈溪去课堂上课,沈明钧则留下来把束脩敬上,原本正式而隆重的拜师礼,因为沈溪是插班生而变得相对简单。 沈溪带着《论语》到了课堂,眼前一方方小案桌整齐有序地摆在地上,学生们盘膝坐在地上,摇头晃脑诵读。 学塾只有苏云钟一个塾师,但收的弟子却不能教一样的知识,因此基本上年岁大的在一个屋,为过县试考取童生而努力,年岁小一些但已经开始涉及四书五经内容的半大孩子在一起,最后才是沈溪这些刚开蒙的弟子。 沈溪刚走进学堂,沈元就发现了他,连忙放下手里的书本,挥手打招呼。 沈元毕竟只年长沈溪一岁,被送来学塾读书仅三个月,没有成年人的勾心斗角,对他而言沈溪只是他的堂弟而不是竞争对手,所以表现得极为亲热。 沈溪向沈元点了点头,捡了个空位坐下,不多久,苏先生就来了。 苏云钟先检查了学生们的桌椅,看看笔墨纸砚和书本是否摆放整齐,最后来到最前面的位子面对满屋学生缓缓坐下,道:“今日尔等多了一位同窗,他也是沈家郎,与沈元乃是兄弟。” 沈溪站起身来鞠躬:“先生好,同学们好,我叫沈溪。”这套动作几乎算是条件反射,以前上初中、高中和大学的第一天,他就是这样给还没有熟悉的老师和同学打招呼,简单介绍自己。 苏云钟却脸色一沉:“没问你你说什么,还不快快坐下。虽然你刚来,但本先生也不会特别为你授课,若有课业不懂,就问你兄长,再有不懂的,可问同窗。” 沈溪心想这时代的先生果然一个个都眼高于顶,毕竟学塾先生少而学生多,一个人要教大、中、小三个班,根本就忙不过来,以至于到最后竟然也没说一句不懂的问先生,可见这时候的师道尊严并非简单说说而已。 苏云钟介绍完沈溪,拿起桌上的《论语》,语气悠长:“今日教给尔等下一段,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尔等先自念几遍,若有不识之字,等先生回来后再与尔细说。” 说完苏云钟起身出门,不用说是往旁边去教另外两班的学生。 等先生背影消失在门背后,屋子里马上就喧闹起来,倒不是学生趁机捣乱,而是刚才苏云钟读得很快且只读了一遍,句子非常生涩学生听不懂,连字都认不全,更别说完整读下来了。 沈溪则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交头接耳,而是默默地把整部《论语》翻阅一遍。 手上的《论语》并非全本,而是《上论语》,也就是《论语》的前十篇,内容是孔子与弟子的对话。前世沈溪教授古汉语,对《论语》可谓滚瓜烂熟,看到句子便明白什么意思。 再世为人后,沈溪的记忆力显著提高,隐有过目不忘之能,仅是翻阅一遍,这半部《论语》共十篇便已熟记于心。 就在沈溪翻阅《论语》的时候,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把沈溪的书本给重重地按了下去,把沈溪吓了一大跳。抬起头一看,却是刚才走出教室的苏云钟。 见先生折返,刚才还在交头接耳说话的学生全都安静下来,整个课堂内鸦雀无声。 苏云钟大喝一声:“站起来。” 沈溪老老实实站起,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惹得先生生气。 苏云钟教训道:“子曰:温故而知新,尔刚读书,教与尔的圣贤之言不读,却随便翻弄,必心有旁骛,何来作学问之踏实?” 沈溪这才知道犯了先生的忌讳,原来学问不到,随便翻弄《论语》后面的内容都不成。 “伸出手来。”苏云钟严厉地说道。 沈溪见苏云钟手上拿着木质的戒尺,心里有些忌惮,但还是乖乖地把手伸了出去,结果“啪啪”两声手心见红。沈溪疼得直咧嘴,好在苏云钟手下留情没狠抽,不然他的手非要疼上几天不可。 “坐下。” 沈溪老老实实坐下来,把书翻到苏云钟之前教的那一段。 苏云钟看了一眼,心里有些奇怪,一个刚蒙学的稚子怎能准确把他所教的内容在书本里找出?不过他只当是凑巧,径直往正前方的位子坐下,拿起《论语》问道:“刚才教的这句尔等可有念熟?” “念熟了。” 学生们见沈溪被戒尺打手,言不由衷齐声回答。 “那尔等可有人知,此句乃是何意?”先生追问。 这下没人应声了,所有人中只有沈溪知道什么意思,但他不想太引人注意。 此番来上学沈溪的主要目的是混日子,或者说是混文凭。他有真才实学和丰富的社会阅历,缺的是一个可以给他正名的出身和文凭,为将来科举进仕铺平道路,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很清楚。 目前不宜太出风头,凡事随大流,日子能混下去就行。 “朽木不可雕也!” 见没人回话,苏云钟很不满意地摇了摇头,随即解释道:“这句话是说,君子当博闻强识,学习广泛的学问,以礼法约束己身,方能不离经叛道。尔等也要遵循圣贤之言,不可有违。” “弟子谨记。” 学生在回答先生问话和训斥的时候全都是异口同声,沈溪大感有趣,感觉就像小学下课时同学们喊“老师再见”那么整齐。 一天两个时辰,上午一个时辰下午一个时辰,中午在学塾吃午饭。 一天下来,总共就学了两句圣贤之言,苏先生让学生把字写下来……并不是用笔写在纸上,这年头宣纸很贵,学生用笔墨写字可不是普通人家承受得起的,所写的字都是用木炭写在木板上,写得不对就重新写,直到写出的字跟书本上完全一样,交给先生看过,才允许收拾东西回家。 沈溪没有早早交功课了事,而是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这才把他故意写得歪歪斜斜的圣贤之言呈递上去。 苏云钟看过之后略微点头,沈溪终于可以收拾书包回家了。 第二十六章 蒙学 - 第二十七章 据理力争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二十七章 据理力争 这时代进入学塾读书,并无礼拜天休息的说法,大多都按照官府的休沐时间放假,一般是元正五天、元宵节十天、冬至三天,月假则是三天,每年休假总计为五十多天。 刚开蒙的孩子课业量不大,每天除了读上几段《论语》,就是把每天所学的抄写下来,熟记于心。 有很多生字先生还不解释,因为这个年纪认识太过复杂的字为时尚早。 先生要兼顾三个班,最重视的是那些准备考童生试的学生,这就好像后世临近高考的学生总能得到学校和老师的特别优待。 童生试要连考三场,考试前就不用再回到学塾读书了,通常都自行回家温书,一旦县试、府试、院试都过了,就可以进入所在地、府、州、县学为生员,俗称“秀才”,算是有了“功名”,进入士大夫阶层,有免除差徭,见知县不跪、不能随便用刑等特权。 生员分廪生、增生、附生三等。 成绩最好的称“廪生”,可自公家领取廪米津贴,谓之廪保,又称廪膳生。其定额甚严,每年都要考列三等,通过考试才能保有食廪资格,故为诸生之首。在地方上有一定的地位,童子应试,必须由该县的廪生保送,乃得入场。 其次称“增生”,“增广生员”的简称,是指定员以外增加的称增广生员,故称增生、增广生,不供给粮食和廪饩银,“廪生”和“增生”是有一定名额的。 三是“附生”,“附学生员”的简称,增生外再增名额,为诸生之末,故称附学生。凡生员初入学,尚未取得廪生、增生资格的生员皆称附生。 转眼沈溪进学塾五天了。 这五天时间里,先生只是把该教的教了,然后便转到其他班去了,大有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的意思。 一群半大的孩子,先生不在的时候总会交头接耳说话,很少有认真学习的,沈溪则是看着书本发呆,走神成为他的家常便饭。 一来走神不会让先生认为他不用功,二来《论语》的内容,他熟读几遍就了然于胸,没必要一头扎进故纸堆里不出来。 这天沈溪早早交了功课回家。 才到胡同口,就见周氏站在门前,沈溪有些惊讶地走了过去,周氏拉着他回到院子,面带忧色:“憨娃儿,你祖母从乡下过来,你爹已经去接人了。” 老太太要来,这事儿可不简单。 李氏缠着小脚,基本上是足不出户,这次居然走了五六十里地到县城来,明显不是为了探望儿子和儿媳妇,必然有目的。 周氏骂道:“也不知是哪个天杀的把你蒙学的事传回村里,你祖母知道后大发雷霆,估计此次过来是找咱娘儿俩算账,要把咱们赶回村子去。” 说着周氏抹起了眼泪,面色悲戚。她进城做工,半路上捡了个便宜的童养媳,儿子因缘巧合发蒙读书,小日子过得正红火,结果突然遭受打击,等于是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瞬间灰飞烟灭,她怎能甘心? 沈溪劝道:“娘,祖母她总不能不讲理啊,我蒙学的钱并非是家里出的,何况爹每月都把工钱送回乡下,咱没亏欠家里不是?” “话虽是这么说,可你祖母毕竟是长辈,她操持这家也不容易……不过,不论怎样,老娘都要力争确保你留在城里,大不了……唉,算了,反正你爹你也不会向着咱娘儿俩,接下来这日子怎么过啊……” 沈溪听出些苗头,听周氏这语气,难道是想分家? 可是老太太李氏最重视的就是家族传承,怎么也不会同意分家的,现在家里收入一小半要靠沈明钧的工钱,但他付出最多,却没得得到应有的回报,赚到的钱除了送回村子给家里作日常开销,还要供别房的孩子读书,这本身就不公平。 “娘,要不这样,如果祖母来了不同意我读书,您就说让我跟六哥比试才学,谁的成绩好谁就继续读书。”沈溪提议。 周氏有些怀疑看着儿子:“憨娃儿,你才学了几日?六郎他可是在学堂跟着苏先生学了三个月了,你能比得过他?” 沈溪挺起腰板,拍拍胸脯:“娘,您这是不信孩儿?孩儿可是文曲星下凡,天资聪慧,一定比六哥强。” 仿佛是为了给自己鼓劲,周氏用力地点了点头,“对,咱憨娃儿天生就是读书的料,一定要让老太太看看到底谁更聪明,谁更适合读书。” 母子俩到了里面,周氏把林黛稍微打扮一下,毕竟林黛这是第一次见老太太,一定要给老太太留下个好印象。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沈明钧背着李氏到了院门口。 跟随老太太一起过来的还有沈溪的四伯沈明新,大概是沈明新为被送到城里来读书的沈元的父亲,老太太觉得这儿子肯定跟她一条心。 等沈明钧在院子里把老太太放下,老太太看着面前牵着沈溪和林黛小手的周氏,脸色黑漆漆的煞是难看。 “到里面说话。” 李氏撂下一句,虽然是小脚走得却风快。 沈明钧和周氏好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跟着进了屋子,沈明新落在最后。房门才关上,就听老太太大喝一声:“跪下!” 这一声显然是说给儿子听的。 按照道理来说,就算儿媳妇是自家人,身为婆婆的也不能让儿媳说跪就跪,但儿子是她生的,就算被打死在这个礼教森严的时代也是不用负法律责任的。 “娘……” 沈明钧的声音传来。 李氏怒道:“让你媳妇带着小郎进城看望你,是念在你在城里做工辛苦的份儿上,原本是陪你几天就回家。” “这倒好,一来就没了音讯,不回家不说,还准备在这里关上门过小日子!你是觉得你收入多到能供得起这城里的房租,连村里都不想回了,是吗?” 周氏赶紧解释:“娘,这院子是主家借给相公和妾身住的,过些时日农忙,妾身自然会回去。” 李氏喝道:“没你的事,闭嘴!” 这话说得非常不客气,连沈溪听了都一阵发怵。 老太太的脾气好像岩浆涌动的火山口,见到儿子、儿媳妇就是为了爆发,现在跟她说什么也不顶事。 此时沈溪突然明白了周氏的无奈。 刚才周氏那句“大不了……算了”,分明是恨丈夫不能站在她和儿子的立场,为他们撑腰。 “现在为娘的不跟你计较这个,你媳妇、儿子在城里住着就好,家里也没多少活,不缺他们两个妇孺。可你送小郎蒙学是怎么回事?难道你是觉得咱家境况能供得起一个老的、三个小的读书?” “有钱不知道送回家里,却送到学堂充作你儿子的束脩,这家还成不成家了?” 老太太说出“家不成家”这句,在沈溪看来就是想树立她的绝对权威。其实按照对家里的贡献,在王家做工的沈明钧最大。 剩下的几个伯父,大伯为了考科举完全是个寄生虫,二伯一家懒惰好逸恶劳,根本不成器。三伯、四伯倒是勤恳,不过田地里的产出到底有限,仅仅依靠这个只能说勉强养家糊口,但要供养家里人读书就显得有些困难了。 不过,好在四伯沈明新懂得一些木工活,在村子里帮人打造家具和修补工具,可以额外赚些银钱。正因为沈明新的辛苦老太太看在眼里,选六郎沈元读书也是老太太想好好报答这个留在身边的儿子。 但依照沈明钧对家里的贡献,李氏选择沈元而不选沈溪,本身就有厚此薄彼之嫌。 “娘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过了好一会儿,跟着一起进去的四伯沈明新才发话,但李氏怒气难消,他这句根本就不顶事。 沈明钧此时一声不吭,倒是周氏抢白:“娘,当初您老送六郎读书,把小郎当作个陪衬,可有问过我们夫妻的感受?相公在外累死累活,每天都从早忙到晚,到底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咱家?” 李氏怒道:“我教训儿子,何来你说话的份儿?” “没份儿我也要说,小郎进城,因缘巧合遇到位老先生,先生看他天资聪慧才给他留下二两蒙学的盘资,小郎读书可没花家里一文钱。您来不问情由就对相公发火,可知他做工多辛苦?” “妾身每日里都去做针线活帮补家用,到目前为止,我们在城里花的每一个铜板,都没有动用相公的工钱!” 李氏这时候虽然恼怒,却没再开口,到底她也是讲理的人,儿媳妇虽然冒犯她,但话说得在情在理。 沈明新却是代母亲问道:“弟妹,你说小郎遇到位老先生,是怎么回事?” 周氏把在到城里后的境遇大致说了一遍,说一位四处游历的老道士看沈溪聪慧,不但教他写字,还送了戏本去衙门领赏,沈溪蒙学的束脩就是从那二两银子里出的。 “娘,看来您是误会老幺和弟妹了。” 沈明新虽然是沈元的父亲,但总算不像老二那么懒惰市侩,主动帮弟弟和弟媳妇说话。 “不管如何,小郎都不能读书,咱家里根本就供不起那么多读书人……给先生的束脩不用讨回了,剩下的银钱留给大郎和六郎读书。”李氏终于妥协了,不再追究儿子和儿媳妇隐瞒她的事。 周氏突然嚷嚷:“娘,您这是偏心到何等程度?” 李氏一听火气就上来:“老幺,你是怎么管教你媳妇的,敢对你母亲这般说话?” 周氏这时候也豁出去了,咬着牙道:“平日里相公累死累活赚来月钱供其他房的孩子读书就罢了,现在小郎得到老先生的欣赏,有了二两蒙学银子,还要被拿来供养他人,娘的心长的是偏的,这辈子正不过来了,是吗?” 李氏火冒三丈,把鞋子脱下来就要打儿媳妇……她也顾不上什么脸面,因为儿媳妇揭了她的短处。 沈明新赶紧去拦,李氏边挥着手上的鞋子,边道:“为娘操持这家容易吗?一碗水有能端平的时候?” “那就是说连娘自己,都知道这碗水端得不平?”周氏已全然不在乎别的了,铁了心要跟婆婆扛到底。 “够了!” 就在乱成一团的时候,突然一声暴喝传来,却是一向老实巴交的沈明钧吼出来的。 这一声大有威势,以至于屋子里其余三人都被震住了,突然鸦雀无声。 沈明钧流着泪,跪下来给母亲磕头:“娘,孩儿感谢您的养育之恩,可是这次孩儿无论如何也想让小郎读书,就当孩儿求您了,以后孩儿每日里不眠不休做工把钱都送回家里,您就让我们夫妻将来有个盼头吧!” 李氏深恨儿子忤逆自己:“你怎的也被你婆姨带坏,如此不懂事!” “孩儿不是不懂事,可孩儿看着四哥家的六郎能读书,心里苦啊……小郎他不是没天分,若连书都读不上,将来就只能跟孩儿一样做工,一辈子当个苦力。” “求娘亲看在孩儿勤勤恳恳为家里赚钱的份儿上,让小郎继续读书吧,孩儿必当报答您老的大恩大德。” ********** ps:谢谢天下纵横有我、狂风大作、老衲失羞、ablian、狼在看你的书、潜水老虎、潜水的企鹅1、陈李杨大大的打赏!谢谢兄弟姐妹们的推荐票和收藏! 书评区的争论很激烈啊,无论如何,谢谢大家关注《寒门状元》! 天子继续求一切支持,感激不尽! 第二十七章 据理力争 - 第二十八章 考校学问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二十八章 考校学问 一向温和的沈明钧竟然出言顶撞自己,这是李氏怎么也没有想到的,她只能将此归咎于儿媳妇。 李氏冷哼一声,转身走出屋门来到外面的院子,出来的时候她悄悄地用手巾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不想让人看到她的软弱。 沈溪和林黛原本站在院子里侧耳倾听,见李氏出来,沈溪赶紧拉着林黛到杂物房里躲了起来。 长辈吵架,两个小辈可不能随便掺和! 沈溪觉察,李氏其实也很伤心,若非家道中落,她何尝不想让沈氏子孙都能蒙学读书,将来有个好出路? 屋子里,沈明新将沈明钧扶起来,用责怪的口吻道:“五弟,不是做兄长的说你,其实娘心里也不好受,她在家的时候经常念叨你,怕你累了饿了,还让弟妹带着孩子进城来看你……你怎么能顶撞她老人家呢?” 沈明钧羞惭地低下头:“我只是想让小郎将来有出息,这才冒犯娘……娘千辛万苦将我们拉扯大,又张罗着给我们娶妻生子,永生永世我也不敢忘怀。” 沈明新看向周氏:“弟妹,娘到底是一家之主,就算咱们做晚辈的心里有怨气,也不能当着娘的面说啊!” 虽然抢了沈溪读书机会的是沈明新的儿子,但周氏对沈明新夫妇并无偏见,毕竟当初她也投了沈元一票。 在感情上,沈家四房和五房还是走得比较近的。周氏敛起裙子道:“四伯教训的是,可小郎的确是得到一位高人的赏识才有机会读书,还请四伯在娘面前美言两句,妾身感激不尽。” 说着周氏便向沈明新施了一礼,沈明新赶紧扶起她:“弟妹这是作什么?唉,现在娘亲正在气头上,怎么劝啊?” 周氏道:“小郎去学塾方才几日,不妨让娘带着他和六郎到先生那里考校,若小郎是读书的材料,就让小郎继续读下去,若不行我们也就死心了!” “这不失为一个解决事情的好办法……你们两口子随我出去,跟娘认错。”说罢,沈明新率先出门,沈明钧夫妇紧紧的跟在后面。 到了门口,夫妻二人同时给李氏跪下认错。 沈明新扶着李氏,道:“娘,您看老幺和他媳妇都来给您认错了,就原谅他们吧。都是气头上的话,您老别放在心里。” 李氏轻哼一声,什么都不说。 这时候沈溪和林黛躲在杂物房里,探过小脑袋,透过半掩的房门偷瞧。见周氏跪倒在地,林黛情急之下就想开门出去,沈溪一把拉住她:“大人的事,我们别管。” 林黛非常着急:“我不想娘跪在冷冰冰的地上,我要去扶起她。” “听话,这个时候咱们出去纯粹是添乱,还是老老实实待着。”说完沈溪把小萝莉拉到身边,然后用警告的目光看向她。 林黛挣扎了一会儿,随后将俏脸埋进沈溪胸前,泪水刷刷地落了下来。 这时门外传来沈明新的声音:“娘,您常教导我们,一家人要和和睦睦,小郎这孩子打小就聪明,他若读书未必不能成材。” 李氏怒道:“如此说来,你也要跟娘唱反调?” “倒不是儿子替老幺说话,只是……娘何不试试小郎是否有读书的潜质?他蒙学有几日了,带去先生那儿跟六郎一起考校,若小郎真是读书种子,娘何不成全于他?若是不行,那娘就带着弟妹和小郎回村!” 李氏沉默了好一会儿,显然在考虑这个提议是否可行。 其实做老人家的也会顾忌儿女的感受,之前成全了为家里尽职尽责的四儿子,可小儿子那边又心怀不满,如果通过考校能让沈溪读不成书,顺便要沈明钧两口子心甘情愿放弃,倒也不妨一试。 沈溪毕竟才蒙学几日,就算之前有个老道士教了他些知识,也不可能在考校中胜出已读了三个月书的沈元。 “好。” 李氏最后终于屈服,“不过我先把话挑明,若小郎不是读书的材料,你们夫妻就死了这条心,将来不可再对此心怀怨念。” 沈明钧磕头道:“多谢娘给小郎机会。” …… …… 李氏让沈明钧准备好拜访先生的礼物,趁着天没黑,一家人去城中拜访开文学馆的塾师苏云钟。 苏家一家老小就住在学馆后面,四进的院子,除了正房外,其余房间大都利用起来,充作学生的宿舍。开文学馆的学生大多来自宁化县城周边,许多人上学要走上一两天,根本不可能每天回家,因此只能选择住校。 比如沈永卓和沈元读书,每年每人除了一两银子的束脩外,读书期间每人每月的住校费和生活费尚需三四百文,两个人加起来就是七八百文,可以说是一笔非常巨大的开支,普通人家根本承受不了。 到了地头,沈明新先去宿舍把沈元叫出来,这趟名义上是来给先生送礼,其实是为考校沈元和沈溪的学问。 “憨娃儿,娘只能为你争取到这些,进去之后如果不行就算了,只能说咱没读书的命啊。” 进入苏家正院拜见先生之前,周氏拉着沈溪的手,显得很踌躇。原本儿子顺利蒙学,以为生活有了奔头,谁想竟横生枝节……如果一会儿考校不顺,那儿子的将来就毁了,辛辛苦苦赚钱却为他人做嫁衣裳,她如何甘心? 来到苏家正堂,苏云钟亲自接待。 怎么说也是祖孙三代人前来拜访送礼,伸手不打笑脸人,苏云钟就算平日里教学显得有些敷衍,但待人处事尚算和气。 “苏先生,老身将孙子三人送到您这里来读书,平日里无暇拜访,今日进城特来相谢。把礼物拿过来。” 李氏说着,让沈明钧送上装有茶叶罐、白糖罐和三尺青布的竹篮。 苏云钟捋着胡子,笑着说道:“老夫人客气了。” 闲谈一会儿,李氏说的都是些恭维话,到后面才像想起什么,问道:“我这两个孙儿,不知平日里学习如何,可是有让先生为难之处?” 苏云钟看着个头差不多的沈元和沈溪,微微点了点头:“沈元这孩子,敏而好学,非平常孩子可比。至于沈溪……他方来几日,尚未显山露水。” 这话说完,李氏和沈明钧夫妇的心情大不一样。 沈明均夫妇满脸黯然,李氏看了儿子和儿媳妇一眼,笑眯眯地对苏云钟道:“老身此来有个不情之请,请先生考校一下他二人的学问,若哪个孩子学得差一些,就让他回去务农,毕竟我沈家供不起两个小辈读书。只能二者取一。” 苏云钟这才明白李氏来访的目的,他平日里见惯了拜师和退学的家长,这年头,不是每家孩子都有银子来供子侄读书,就算一时手头宽裕,难保将来家里不会出现变故,退学的事情很常见。 “本夫子教给他们的不多,如今正在学《论语》,不妨由二人将所学的《论语》背出来,看看谁记得多。” 苏云钟话刚说完,周氏立马急了,想为儿子辩解几句。 虽然沈溪说跟个老道士学了几天,但却不是正统的知识,沈溪进学堂学习《论语》不过五天,怎么可能比学了三个月的沈元记得多? 李氏恶狠狠地瞪着周氏,沈明钧也扯了扯妻子的衣襟,周氏这才黯然退到后面。 李氏道:“先生的话听到没有,六郎,你先背吧。” “是。” 沈元先对李氏和先生行礼,顿了顿,开始从《论语》的《学而篇》开始背诵。一连背了六七篇,中间只有稍有停顿,因为有些字先生没教,他不知其意,只能依靠死记硬背。 不过一句句圣人之言他口中背出,苏云钟听得连连点头嘉许,等沈元背到刚学的一篇停下来,苏云钟笑着道:“记性不错,只是其中有少许错误,回去后当多加诵读。” “是,先生,学生谨记。”沈元不但背得熟,还非常有礼貌。 随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溪身上,接下来轮到他背诵了。 苏云钟想到沈溪是插班生,前面的部分根本没教给他,于是道:“你没学几天,就捡你会的背诵吧。” “谢谢先生,弟子可以从头开始背。” 沈溪丝毫不怵,往前一站,目光中正平和,当下也从《论语》的《学而篇》开始背诵。 沈溪博闻强识,区区《论语》根本难不倒他,而且因为他了解每一句话的意思,背起来不但流利,而且发音准确,没有丝毫停滞。 背完刚刚学的《述而篇》,沈溪仍未停下,《泰伯》、《子罕》直至《乡党》,一直将后面三篇尚未学的《论语上篇》全都背诵完毕才算完,中间没有一个字错误。 开始的时候,周氏脸上满是绝望,可在听到儿子那流利的背诵声后,她的心逐渐安定下来,等沈溪全部背诵完停下,便是旁观者也能判断出孰优孰劣,她的脸上挂满了笑意。 “……先生,弟子背完了,请您教导。”沈溪深施一礼,礼数丝毫也不落于人后。 苏云钟眉头紧皱,仔细打量沈溪,最后带着几分疑惑问道:“背得倒是不错,只是……本夫子尚且教授的部分,你是怎么背出来的?” “回先生的话,先生教导弟子,要温故知新,弟子谨记在心,回去之后不但温习学过的内容,同时也将后面的内容熟读后铭记心中,只为早些追上同窗的进度,不落于人后。” 沈溪的话不但是为自己解释,变相也是恭维苏云钟教导有方,令苏云钟大为满意:“好好好,孺子可教。此番考校,的确是沈溪这孩子更胜一筹,不过……沈元也甚有天分,是不可多得的读书种子。老夫人,依本夫子的看法,此二人都非池中之物啊。” 苏云钟的话令周氏掩面而泣,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儿子这么争气,不但能在考校中取胜,还能得到先生如此赞许。 李氏更为惊讶,本来她已经做好了牺牲沈溪的准备,但结果却是入学晚的沈溪完胜她看好的沈元,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答。 沈明新这时候走过来,劝慰道:“娘,苏先生的话说得中肯,我看不妨让六郎和小郎继续读书吧,大不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节省一些,想办法多赚点儿钱……家里多个人读书,也多个念想不是?” 李氏看着眼巴巴看着她的沈元和沈溪,两个孙子同样是心头肉,连先生都觉得他们是读书种子,若她依然强硬地拒绝,那就不是厚此薄彼的问题了,可能两个儿子都会对她有成见。 “好。” 李氏到底要维护沈家的团结,最后终于首肯,“就依照先生的话,不过六郎和小郎一定要认真读书,以后每过半年都让先生考校,若谁懈怠,就不再有读书的机会。你们可听清楚了?” 沈元和沈溪异口同声回答:“孙儿谨记。” 第二十八章 考校学问 - 第二十九章 官字两个口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二十九章 官字两个口 沈溪得到李氏的同意可以继续读书,周氏非常高兴,知道翌日李氏就要离开县城回桃花村,周氏特地去街上买东了些礼物让李氏带回去。 李氏倒没对周氏记仇,对进城来是找沈明钧夫妇算账的事只字不提,只说是来看三个孙儿的。 李氏到宿舍看过长房的大郎沈永卓并勉励一番后,当晚并未跟随沈明钧回家过夜,而是带着沈明新去了西门沈家胡同的大堂伯家借宿。虽然老一辈的先后故去,但李氏既然来了城里,作为幺房辈分最高的人,不去沈家长房探望总归不好。 沈溪第二天放学回家,李氏已经回乡下去了,周氏很早就从裁缝铺回来,在家里为沈溪缝补衣服。 “憨娃儿,你祖母允许你读书,你可一定要努力,要是过半年你学业退步,看老娘不收拾你!” 周氏开心归开心,但威胁儿子的话也不少说,算是对沈溪的督促。 沈溪唯唯诺诺,连忙帮周氏穿针引线,递上布头,表现得异常乖巧。 晚上沈明钧回来,却是拉长了脸。 周氏赶紧上前问询,沈明钧面带忧色:“临下工的时候老爷过来说,官府的人找不到小郎说的老道士,明天让我带小郎去县衙一趟。还有咱们可能要搬到别的地方住,老爷说有个远房亲戚从省城来,要住在这里。” 原本乐融融的一家人,顿时变得愁云惨淡。 王家家财万贯,照理说应该结交官府引为奥援。 但当夏主簿到王家摊派接待工部郎中的银子时,沈溪就看出王昌聂对夏主簿很敷衍,当时还以为是没了银子心里不快,后来警告沈溪父子不可与官府走得太近后,便确定当时的感觉并非是错觉。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王家惹了官非,因为生意上的事情,现在王昌聂的长子也就是王陵之的哥哥还在湖广的武昌府蹲大牢。 再者,这院子本来是因为吊死个木匠,王昌聂觉得不吉利,才让沈家一家暂住一段时间积些阳气,现在觉得差不多了,便觉得让外人白白占了便宜,估计什么远房亲戚根本就是个托辞,因为王家大宅空置的厢房很多,哪里安置不下? 当然,继续住也不是不可以,只要拿出真金白银即可,但这可不是沈明钧能承受得起的。 “当家的,咱们怎么办?在城里找个住处,那可需要不少钱!家里本来结余就不多,现在还要供憨娃儿读书,哪里有钱租房子?” “明天我到县城外去看看,城郭那儿闲置的屋舍很多,租金或许比城里便宜些……唉!” 沈明钧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不能让妻儿过上好日子心里难免自责,其实他在王家做工能赚钱养家,但他要把月钱交给母亲,交给妻子的只是平日主家打赏的零钱,就算加上周氏在裁缝铺做工,也难以让家人留在城里。 沈溪没有说话,但他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第二天,沈明钧带着沈溪去了县衙。 到了县衙门口一通报,衙役客气地把二人从侧门领了进去。来到大堂左侧的书房见到夏主簿,夏主簿脸色很难看,这几天城里翻来覆去的找依然没找到沈溪口中那写出戏本和说本的老道士,夏主簿怀疑被沈溪骗了。 “给夏大人请安。” 沈明钧上来就拉着沈溪磕头,夏主簿可是朝廷的从九品命官,百姓见了官自然要下跪。 夏主簿没有了之前的和颜悦色,冷声道:“沈家小公子,咱们又见面了。却不知你说的那位老先生,可曾找过你?” 沈溪瞪大眼睛摇了摇头,夏主簿一听便板起了脸。 官大一级压死人,林郎中给韩县令施压,韩县令就把压力转嫁给夏主簿,夏主簿自然而然地把压力施加到下面人身上,可那些衙差就算跑断腿也找不到人,他只能把责任归咎到始作俑者,也就是沈溪身上。 夏主簿没有再跟沈溪说话,大约是觉得跟个稚子说话有损身份,他打着官腔,对沈明钧道: “这么说吧,县令大人催促得紧。皇后娘娘寿诞在即,太子也快要满周岁,郎中大人点名要将戏本进献宫里,为两位贵人庆贺。要是找不到人,拿不到新戏本,这责任可要你们来背。” 夏主簿嘴里的皇后娘娘,乃是当今弘治帝的妻子张皇后。 弘治帝在位期间,专宠张皇后,后宫没有其他妃嫔。太子正是后来以不正经而闻名于史册的正德皇帝朱厚照,朱厚照可算得上是含着金钥匙出生,作为弘治帝长子,才出生五个月就被册封为太子。 当下是弘治五年,朱厚照九月份正好满周岁。 沈溪听了这话心里不痛快。 本来说书听戏就是图个乐子,根本就不能拿来当饭吃,但现在工部郎中林仲业居然想以南戏戏本进献宫中献媚邀宠,老道士这个原作者找不到,就把事情往自己父子身上推,这真是官字两个口怎么说都行。 沈明钧不敢搭腔,倒是沈溪据理力争:“请问夏大人,皇后娘娘和太子过生,跟我们升斗小民有何关系?” 童言无忌,沈溪所恃的就是这一点,只要话不是太冲,应该没人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但夏主簿明显被上面逼紧了,厉声道:“本来是没关系,但你把戏本送来,引起偌大的波折,那就有关系了。若是没你进献的戏本,没有那些说书人把《杨家将》传得沸沸扬扬,林郎中就不会逼迫县令大人,那我今天也不会来跟你要。” “沈家小公子,你人小鬼大,替我好好找找这位老先生,若是找到人,自然不会亏待你!” 沈溪不再说什么,夏主簿既然决定要把责任推到他身上,根本就没办法拒绝。 回家的路上,沈明钧面色灰暗,他压根儿就没见过沈溪说的老道士,哪里去找?况且儿子之前说那人已离开宁化去了省城。要是人找不到,得罪官府是小事,父子俩甚至可能要坐大牢。 沈溪有些愤愤不平,他算是深刻地理解了这世道的黑暗,但凡是个官,那就高人一等,欺压起人来毫无压力。可惜他只是个孩子,没有功名在身,只能忍气吞声。 “爹,您去上工吧,我现在就去学塾。”快到家的时候,沈溪对沈明钧道。 沈明钧有些魂不守舍地跟儿子道别。 沈溪没有去上学的打算,他要抓紧时间把戏本写出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老爹吃官司,当官的仗势欺人,他只能想方设法解决麻烦。 不过在写戏本前,他决定去字画店看看寄卖的赝品画有没有卖出去,这两天发生了许多事情,他没顾得上这头。 到了字画店,画好端端地挂在墙上。 正当沈溪无比沮丧的时候,掌柜走过来:“这次倒是有人来问,还询问了一下价格。我没敢做主,现在正好问问你的意思。” 沈溪心想应该是有人了解王蒙山水画的底细,所以想看看能否捡漏。原本掌柜的没觉得这画能卖出去,连个心理价位都没有,所以才会以货主不在位托辞,现在自己来正好让他心里有个数。 “给我画的那位先生说,哪怕卖几两银子都成。” 掌柜笑着点头:“若只是几两银子的话,应该不难卖出去,明天你等着过来拿银子吧。” “谢谢掌柜的。” 沈溪恭敬地给掌柜鞠躬,随后离开。 其实目前市面上的王蒙山水画起码都在百两纹银以上,较为稀罕的甚至卖上千两也不出奇。以沈溪的作赝水平,外人根本看不出真假。 但现在家里急需银子,沈溪顾不得太多……反正赝品画只是花费他一些工夫,最多后面再作几幅就行了。 回到家,沈溪开始动手写戏本。 他了解的京剧剧目不多,既要熟悉,又要贴近史实,思来想去只有出自《三国演义》的《定军山》较为合适。 为了赶时间,沈溪在写戏本的时候,能省则省,只保留了原作的精华,全篇写完,也就几折戏,不过加起来却有三四千字,对于南戏来说,已经算是了不得的大作了。 因为工部郎中林仲业要拿这戏本作为进献的寿礼,最后沈溪还特意加上了一些贺寿的祝词。戏本写完,沈溪又通读一番,确认没有错漏这才罢手。他的笔迹很老成,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是稚子所写,并不担心夏主簿找麻烦。 “憨娃儿,你怎么在家?没去读书?”沈溪刚把戏本写好,门口传来声音,原来是周氏带着林黛回来了。 此时才刚中午,沈溪条件反射般将戏本藏在身后。 周氏顿时板起脸,“藏的是什么?拿出来!” 沈溪只得老老实实把戏本交给周氏,周氏翻开来看,但她不识字,只能看个大概。 “写的真好,工工整整的,这是谁写的?” 沈溪赔笑着道:“当然是老先生写的……当初他老人家写了三个戏本,有个觉得不好就扔在了一边,我给捡回来了。先前跟爹去县衙,官府让我们找老先生作戏本,我就把它拿出来充数,这样官府的人应该不会再为难我们了。” 周氏没有怀疑儿子,捏了捏沈溪的脸蛋,夸奖道:“还是憨娃儿聪明,要是那老先生不留下这戏本,怕是我们一家人都要遭难……唉,可能老先生早就料到有这一出,特意给咱们备好的,老先生可真是高人,算无遗策。” 沈溪故作不明白:“娘,您说这是老先生故意留下的?” “不然呢?你以为那么凑巧,老先生不多不少刚好多写一份?以后你要是再遇到老先生,务必把他带到家里,娘要好好感谢他。” 沈溪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答应下来。 ************** ps:谢谢天下纵横有我、潜水老虎、老衲失羞、訫无城府、桑氏族长、寂寞午夜谁来、随风小子686、书友121009010257345、ablian、夜吻、唐门一兰泽、冠冠怪怪、书友150226185621290、拮据人生、godeyes123大大的打赏! 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二十九章 官字两个口 - 第三十章 卖画租屋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三十章 卖画租屋 周氏赶紧拿着戏本去找丈夫,沈溪跟在后面提醒:“娘,官府刚跟咱要,咱这就拿出来了,别人会不会怀疑咱们从中作梗?” “怀疑就怀疑,能早些了结事情才是正经。主家不喜欢咱们跟官府牵连太深,咱们不能让王老爷为难不是?” 沈明钧拿到戏本后,赶紧送去了县衙,夏主簿果然没再计较。按照沈明钧的说法,夏主簿翻阅一遍后很高兴,夸奖几句亲自把他送了出来。 沈溪心中却腹诽不已,连赏钱都没有一文,等于是白白得了个戏本,那夏主簿能不高兴吗? “事情了结了最好,老爷说,最多再过两天咱们就得从这个院子搬走……实在不行,娘子你回村里去,让小郎住学塾,跟大郎和六郎一样寄宿。” 周氏好不容易才在城里安顿下来,城里千好万好,不但有丈夫和儿子,生活也比乡下丰富精彩得多。回到村里,连个说贴己话的人都没有,每天只能想着盼着丈夫儿子,那种苦日子她可不想过。 “黛儿怎么办?黛儿这丫头聪明伶俐,教给她的针线活一学就会,将来她可是要嫁给咱憨娃儿的。” 周氏有些不忍地看向可怜兮兮眨巴着大眼睛的林黛。 沈明钧叹了口气,道:“黛儿由你带回村去,下来我攒攒钱,看看年底的时候能不能把你们接出来。” 沈明均态度很坚决,根本就不容周氏反驳。 沈溪开口道:“爹,您这样可不对……还没出去找过,您怎么知道没地方住?什么都不试,就让娘回村去,娘会怎么想?” 沈明钧沉默不语,倒是周氏轻拍了下沈溪的脑袋:“你个臭小子知道什么?但凡有点儿办法,你爹也不会让我回村!” 沈溪躲到旁边嘀咕:“本来就是嘛,不管怎么样,没有努力过怎么知道不行呢?就好比我,读书几天就可以比六哥强,事前谁能想到?” “还说!” 周氏教训了沈溪一句,看向沈明钧,“当家的,憨娃儿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我看还是先到外面看看,实在不行我就带黛儿回去,以后憨娃儿在城里你可要好生照应,莫让他被人欺负了。” 第二天下午,沈溪放学后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去了“思古斋”,因为字画店的掌柜让他今天过去拿银子。 进入字画店,今天的客人不少,沈溪蹲在墙角,默默观察。掌柜忙着招呼生意,并没有留意到他。 沈溪一直等店子里没客人了,才上去抓着掌柜的后襟:“掌柜的好。” “呦,是你小子,什么时候来的,刚才怎么没瞧见你?” 掌柜笑呵呵地回到柜台后面,“来看画卖出去没有?你小子运气好,有位贵人看上你的画,昨日已派人送来银子,一共六两。我先扣了你一两银子的保管钱,再拿你四成的佣金,现在给你二两银子……你看账目对不对。” 掌柜拨动着算盘珠,一副童叟无欺的架势。 沈溪却皱起眉头。 这无商不奸说得还真没错,先不论是否真的卖了六两银子,但仅仅是明白的账目明显就有问题。本来说好抽三成,现在却说扣四成,实际上却扣了足足六成。还无端出现个保管钱的名目,白白丢进去一两。 “掌柜的,您算的不对。”沈溪抗议道。 掌柜瞅着沈溪,他心想这屁大点儿的孩子还懂得算账? “你说哪里不对?” 沈溪扒拉手指头,装作算起来很困难的模样,为的自然是不让掌柜怀疑他是心算出来的:“您收四成的佣钱,应该是剩下三两银子才是。要不您老再算一次?” 掌柜笑了笑,点头道:“好,那就再算一次。六两银子,我收四成,剩下三两六钱,现在扣去一两银子的保管钱,剩下二两六钱,这次你看对不对?” 沈溪有种使不上来劲的感觉。 刚才是先扣一两银子再抽佣,现在是先抽佣再扣一两银子,怎么都要多赚他银子。沈溪很想据理力争,但现在的问题是,没凭没据的人家就是不给他钱他也没辙,还不如装作算不出来,让出点儿好处先把剩下的银子拿到手再说。 二两六钱那可是笔大数字。 要知道沈明钧在王家做工,每月月钱才五百文,也就是五百个铜板,这二两六钱几乎相当于沈明钧半年收入了。 沈溪扒拉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故作茫然地看向掌柜:“好像对了。” 掌柜甚为得意,不管怎么说这笔买卖下来,他得钱一半以上,卖画的还没他这中间商赚得多,这种生意打着灯笼都难找。掌柜先给沈溪一个小银锞子,又拿出散碎银子在戥子上称了重量,最后道:“看清楚了,不多不少六钱,拿着银子出这门口,以后银货两讫,别回来胡搅蛮缠。” “谢谢掌柜的。” 被人坑了银子,沈溪还要给别人鞠躬行礼,心里别提多冤屈了。这回他干脆来了个三鞠躬,权当是祭奠死人了。 掌柜没看出什么不妥,沈溪把银子踹在兜里走出店门,警惕地四下打量,生怕掌柜起坏心,预先埋伏人手抢他的银子。 “娘,你看,是之前那个哥哥。”就在沈溪犹豫是不是该冒险回家时,一个娇柔的声音传来,正是沈溪当日避雨的药铺。 沈溪看了过去,只见那天见过的美貌妇人端着个簸箕走了出来,对自己浅浅一笑。沈溪灵机一动,顺势就钻进旁边的铺子。 “孩子,你到店里来做什么?”就算沈溪硬闯,美貌妇人也没责怪他,在她眼中,孩子哪怕再调皮捣蛋也不会做坏事。 “伯母,我帮一位老先生在旁边的店铺卖画,刚刚得了些银子,我年纪太小不敢带着银子回家,怕路上被坏人抢了。”沈溪闪动着眼睛,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美貌妇人点了点头:“这样啊……有多少钱?要不你先寄存在我这里,等你回去叫大人来拿。” 沈溪把怀里的小荷包拿出来交给妇人,美貌妇人打开来看后吓了一大跳,赶紧递回去:“孩子,这银子可有点儿多啊,伯母没法帮你保管,你还是……” 沈溪实在没办法,他一介顽童,从字画店里出来怀里鼓鼓囊囊的,难免被人盯上,若有人抢他半点儿办法都没有。眼前他能相信的只有这妇人,连一个素昧平生的孩子都会主动迎进门避雨的女人,心地会差吗? “伯母,我有件事想问您……您知道这周围有出租的房子吗?我们一家人快没地方住了,要是您能拿这银子帮我们租个地方住的话,银子我就不要了。”沈溪带着哀求的口气说道。 妇人呆滞片刻,她可不知道沈溪是借这个机会接近她。让她找房子,肯定是在周围,那以后有机会就能常来玩了。 妇人略一思索,点了点头:“房子倒有,后面巷子便有三间屋子空着,那是我家的产业……我们娘儿俩一直住在药铺后面,那边没人住。要不……孩子,你让你家大人过来说吧。” 沈溪带着欣喜若狂的笑容,道:“伯母,那银子您先收下,我带娘过来,您别急着关门啊!” 说完一溜烟跑了,那妇人想追都不行,手里拿着银子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如此相信她,二两多银子可不是笔小数目,居然毫不犹豫就交给她保管。 妇人赶紧回到柜台后面,把银子锁进抽屉里。 这时候沿街的店铺,有官府照看,一般的贼人就算在大街上明抢,也不敢把手伸到铺子中,那和公然造反没有差别,逮着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 ps:谢谢历史思考者大大慷慨解囊,您现在是执事了哦!谢谢廖可茵、傻娃娃、老衲失羞、苍老师的好xieshen、訫无城府、落玖剑魄、天下纵横有我、潜水老虎、桑氏族长、寂寞午夜谁来大大的打赏! 过年家里事情太多,天子只能保证不断更,偶尔爆发,谢谢大家的支持!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 第三十章 卖画租屋 - 第三十一章 一见投缘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三十一章 一见投缘 沈溪出了药铺直接跑去周氏做工的裁缝铺,十几个妇人正在屋子里做针线活,沈溪上去抓着周氏的手便往外拖。 “你个憨娃儿吃错药了?放开娘,娘还要做工呢。”周氏骂道。 沈溪扬起小脑袋:“娘,我找到房子了,您跟我去看看。” 周氏脸上满是惊讶。 丈夫出去找房子没有任何消息,儿子这边竟然有着落了? 周氏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个究竟:“那把黛儿叫上……黛儿,快过来,今天咱们早些下工!” 等跟领班妇人请了假,周氏这才跟沈溪一同出来,嘴里恶狠狠地威胁:“你小子要是敢消遣老娘,看老娘怎么收拾你!”恰好身上别着针,周氏把针头摘了下来虚晃两下,“到时候老娘就用针扎你!” 沈溪没有说话,带着周氏来到“思古斋”旁边的药铺。 周氏到了门口不敢进去,眼前的店铺一看就很正规,若是沈溪忽悠她,到时候丢脸就丢大了。 “这位姐姐,请到里面来。” 倒是店铺的主人先迎了出来,见到沈溪后她立即明白过来。 周氏有些慌张:“我……我不是来买药的。” “知道,我知道……来,请到里面来说话。” 说着妇人把一脸糊涂的周氏请到里面,林黛看了看沈溪,调皮地吐吐舌头,跟着走了进去。 妇人直接把周氏迎到药铺后院的正堂,坐下来把之前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妇人其实也糊涂得紧,只知道她曾好心邀请避雨的孩子今天突然送来二两多银子,说要租房,其他事情她也不清楚。 “憨娃儿,你哪儿来的银子?”周氏怒气冲冲地瞪着沈溪。 沈溪讷讷道:“银子来路没问题……老先生临走之前留下一幅画,让我拿到字画店寄卖,今天才卖出去。银子太多我怕路上丢了,恰好那****在这家店铺避雨,知道伯母是好心人,我就想让她帮忙租房。” 周氏再次呆住了,怎么什么事情都能扯到那老道士身上? 妇人道:“姐姐别怪孩子……其实之前我就注意到他了,他经常到隔壁的字画店晃悠。那日下雨,沿街的铺子全都关了,妹妹见他全身都淋湿了,于是请他进铺子来避雨。今天他也是从字画店出来的,应该不是坑蒙拐骗得来的银子……姐姐若是不信,大可到隔壁去问问。” 周氏这下倒是没有怀疑了,叹息道:“妹妹客气了,其实这孩子……有段机缘,遇到一位赏识他的老先生,那老先生不但教他读书习字,临走前还留给他傍身之物。说来我们一家人已亏欠那老先生不少了。” “只要钱的来路没问题就好!” 妇人释然地点了点头,笑着道:“说来也巧,我家相公病逝之后,留下这铺子和后巷的院子,这两年那边一直无人居住,要是姐姐不嫌弃的话,回去收拾一下,就搬过来住吧。” 两人才聊了几句就非常投缘,姐姐妹妹的很是亲热。 周氏闻言喜上眉梢,问道:“妹妹,每个月的租金多少?” “相逢就是缘分……租金我也不多收,每月五十文钱姐姐看可好?要是姐姐觉得不合适,我们可以再商量。” 周氏心里乐开了花。 五十文钱租个带三间房的院子,就算是在县城周边也未必能做到。如今有了沈溪从字画店得来的二两六钱银子,按照官价来说,那就是足足两千六百个铜板,足够一家人住上几年了。 “这怎么好意思?”周氏觉得占了别人便宜,嘴里客气道。 妇人脸上带着和熙的笑容:“实不相瞒,妹妹这两年之所以没租院子出去,是怕有人住进去影响我们母女的清誉。可姐姐一家看起来挺好的,孩子教得这么听话,父母一定差不了。妹妹就想身边多一个像姐姐这样的知心人,以后也好有个伴。” 周氏心里自然一百个乐意,但她还是不敢相信有这等天上降馅饼的好事,不过等妇人带着周氏到后巷看过院子后,周氏终于彻底放心了。 院子虽然不大,却胜在精致,宽敞的一主二厢三个大间加两个耳房,其中一个耳房是厨房,灶台收拾得规规整整,另一个耳房则是厕所。中间的天井面积很大,一口古井干净清澈,井水甘冽甜美。 房间里床榻、柜子都是现成的,不用添置什么就可以住进去。 简单交流,周氏才知道那妇人姓孙,名惠娘,如今随夫家的陆姓,是为陆孙氏。这陆孙氏惠娘颇为贤惠,在丈夫病死后带着女儿打理药铺,勉强能够维持生活开支。至于其他细节,因为才刚认识,周氏不便多问。 待一切商定好,周氏兴冲冲地带着沈溪和林黛返家,天擦黑的时候沈明钧回来,周氏高兴地把事情告诉自己的丈夫。 沈明钧听了大为振奋,让他愁了两天的事终于得到圆满解决,一家老小总算可以继续留在城里了。 “明日早上咱们就把东西搬过去……我去跟刘管家请半天假,过去好好收拾下院子,今后咱们安安稳稳过日子。”沈明钧带着几分憧憬道。 周氏笑着应了,但她还惦记着那老道士的恩德:“当家的,要说这一切,都是拜老先生所赐,可惜咱俩无缘相见,回头咱们立个生位,每日里烧香供着,求菩萨保佑他老人家长命百岁。” 沈明钧欣然应允:“事情就由夫人做主好了。” 所谓的生位,就是给活人设立的牌位,用来感恩戴德。沈溪听了父母的对话后,脸上的表情要有多古怪就有多古怪,这个老道士根本就是自己凭空杜撰出来的,姓什名谁一概不知,这生位怎么个立法? 吃过晚饭,周氏让沈溪和林黛回房收拾自己的东西,结果每个人都各自打了个包袱,林黛的包袱要比沈溪大许多。 “你才来家里多久?怎么就比我多那么多东西?”沈溪想打开林黛的包袱看看装的都是些什么,小丫头连忙阻止:“别动,里面都是娘给我买的,没有适合你用的。” 沈溪撇了撇嘴:“小气鬼,以后定然是个抠门的媳妇儿。” “哼。” 林黛轻哼一声,翻箱倒柜继续检查有没有遗漏。 沈溪伏在桌子上,双手捧着下把,一边看林黛捣腾,一边琢磨明天如何把藏在杂物房的东西转移到新家去。 第二天清晨卯时刚过,沈明钧便去找了辆牛车过来,一家人把包袱和被褥放在车上,周氏不断念叨:“今天定要再絮一床被子,搬过去住后憨娃和黛儿就要分开睡了。” 沈溪看了看正在扒拉包袱里东西的林黛,耸了耸肩:“娘,其实不用那么麻烦,孩儿年纪还小,跟黛儿睡一张床就行了。” 周氏骂道:“你小子懂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虽然她是你的养媳,但一日没成亲睡在一起就名不正言不顺,别人会说闲话的。之前让你们睡在一起那是没条件,现在一切都是现成的,自然还是分开好。坐稳扶牢了,不然一会儿把你颠下去摔成个傻子!” 一家人坐着牛车,慢慢悠悠到了地头,陆孙氏惠娘(下文简称惠娘)早早就等在门口,帮忙搬抬。 原本沈明钧打算请一天假,好好把新家整饬一番,但因王员外临时有事,要带几个长工下乡,其中就包括沈明钧。无可奈何之下,沈明钧只得雇了辆牛车并帮忙把东西搬上车,就去上工了。 如此一来,卸车时就只有一群妇孺搬搬抬抬。 好在一家人在城里待的时间不久,所有家当用个大箱子就装完了,周氏和惠娘携手把箱子抬进主屋。 做完这一切,周氏连忙催沈溪去上学,她跟林黛留下来收拾院子。 *********** ps:谢谢廖可茵、老衲失羞、神龙翔云、潜水老虎大大的打赏! 今天天子家里过年,在这里天子祝福亲爱的书友们团团圆圆,日子和和美美,健健康康,顺顺利利! 第三十一章 一见投缘 - 第三十二章 乔迁之喜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三十二章 乔迁之喜 到下午沈溪放学回来,家里基本上都收拾好了。 周氏用沈溪卖画的钱置办了新床单和被褥,却是给黛儿准备的,除了床单被褥还有一方小枕头,如今全挂在院子里。 闽浙一代空气潮湿,家里的东西非常容易受潮,因此周氏趁着日头好,把旧床单和被褥一并拿了出来晾晒,花花绿绿把天井都给占满了。 “娘呢?” 沈溪几间房子找了个遍,没见到周氏,不由问坐在门前托着香腮发愣的林黛。 林黛回过神来,俏脸露出可爱的笑容,映着阳光甚是娇美,她指了指左右的院子:“娘去串门了,说是拜访街坊四邻,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在一个新地方安居,自然得跟街坊邻居打好关系。 沈溪心想老娘可真聪明,远亲不如近邻,一旦有什么事情,亲戚住得远远的根本就指望不了,还是街坊邻居能帮上忙。 “你在家里等着,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 沈溪一溜烟跑出家门,他惦记着回老院子那边把东西转移过来。 刚到老院子门口,就见王陵之坐在房门洞开的门槛上,闷闷不乐地用石头在地上画着什么。 “干嘛呢?” 沈溪走上去,问了一声。 王陵之听到沈溪的声音,惊喜地抬起头:“师兄,可算见到你了。我正愁你不声不响搬走,不知去哪儿找你呢!” 沈溪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惦记着他。 原本只是利用王陵之弄点儿笔墨纸砚回来方便作画,谁想厮混久了不知不觉竟然成了好朋友,如今一刻不见就想得慌。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进去帮我拿点儿东西,稍后我带你去认认门。” “师兄的事,就是我的事。” 王陵之倒是挺讲义气,起身进到院子帮沈溪搬抬东西,这时候刘管家正好过来收房,见到两个小家伙在一起有些奇怪。 “少爷,您这是干什么?”刘管家看着自家少爷跟长工的儿子亲热交谈,手里还捧着一大堆东西,不由好奇地问道。 “哦……刘管家,我来找我朋友一起练字,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王陵之不想跟刘管家多说话,随便敷衍一句,便提起装有宣纸和笔墨的布袋子,跟在沈溪身后离开院子。 二人来到药铺所在的那条街的街口,沈溪突然担心老娘回家了,手头这些东西不好解释来路,琢磨找个地方藏起来。 “师弟,我想了想,东西搬到我新家有些不太妥当,你有没有藏匿的好地方?”沈溪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王陵之。 王陵之想了想,道:“要不拿到我家去?” 见沈溪摇头,王陵之突然眉开眼笑,“我想起个好地方了……我家祠堂后面有两间破房子,爹说那里以前是猪舍,后来没人管理就荒废了,脏兮兮的从来没人去,要不咱们就把东西放在那儿如何?” 沈溪竖起个大拇哥:“师弟,你越来越聪明了,咱们就把东西藏在那儿。” 王陵之被沈溪夸奖两句,顿时飘飘然。 等帮沈溪把东西藏好,王陵之才跟着沈溪去沈溪新家那边,这时候周氏刚好从邻居家走出来,见到沈溪便斥骂: “你个死小子,放学后不回家,跑哪儿野去了?”突然见沈溪后面还跟个同龄的少年,周氏顿时换上一副笑容,“憨娃儿,这是谁家孩子?” “娘,这是我同学,以后会经常来家里玩。” 周氏笑道:“好,好,多跟同窗亲近一些好……好孩子,以后常过来,当这里是自己家就行。” 王陵之不太适应周氏的热情,他凑到沈溪耳边,低声道:“你娘好凶啊……算了,等下次你娘不在家,我再来找师兄传授武功。” 说完竟然转身就跑了。 等周氏进到院子,才奇怪地问道:“那孩子怎么见了我就走了,也不进来坐坐?” 沈溪笑着扯扯周氏的裙摆:“娘,你骂我骂得那么凶,把我同学给吓走了。” 周氏这才恍然,但脸上却满是不屑:“娘骂儿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怎的,还不让老娘骂你了?就算你以后真的有出息了,中了状元,娘照样骂你。” 沈溪笑道:“我若是中了状元,那娘就是诰命夫人,娘随便怎么骂我都成。” “小孩子家家还懂诰命夫人,你当是戏台上唱戏?” 周氏嘴上不饶人,心里却喜滋滋的,向往道:“要是真有那一天才好。走,进去给老先生拜拜,祈求菩萨保佑他老人家长命百岁,再保佑你小子没病没灾将来有出息。” 家中正堂位置摆着一块木制的牌位,上面什么字都没有。沈溪指着牌位,看向周氏:“娘,空的哎。” “娘又不识字,怎么写?等你以后有出息了,再见到那位老先生知道他的名讳,你亲自来写。看什么看!赶紧拜……没让你站着,赶紧磕头,三个响头,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拜老先生,若有哪天不拜,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沈溪心里那叫一个别扭,要给一个从来就不存在的人磕头,还要今后每天都不落下,实在太难为人了。 傍晚的时候,周氏去了趟王家,因为沈明钧还不知道新家在哪儿,她得去带路。 晚上一家人聚齐,开开心心地捣鼓乔迁新居后的第一顿饭,饭菜刚刚摆上桌,惠娘母女提着礼物过来拜访。 惠娘的小女儿闺名曦儿,可爱是可爱,但萌萌的不懂事,吃饭的时候总是瞪着大眼睛冲着沈溪猛瞅。 吃过饭送走惠娘母女,一家人准备睡觉。 沈溪和林黛原本睡在一间屋子里,现在家里的条件好了,周氏便让未来的儿媳妇单独住一间屋子,不过跟沈溪的房间只隔着一道门。 “早点儿睡,每天起来晨读……娘听说那些有出息的孩子,早早地就要起来大声读书,憨娃儿,你也不能偷懒,知道吗?” 沈溪吐吐舌头。 林黛则很委屈,原本周氏说让沈溪学会写字再教给她,可最近家里的事多,周氏每天带她去学针线活,对教她识字的事再也不提。 等周氏举着油灯回房去,沈溪立在门口布帘后面,看着正在月色下收拾床铺的林黛,笑道:“黛儿,我听先生讲了些故事,说给你听好不好?” 林黛回过头看看,忙不迭点头,穿着木屐拖鞋来到沈溪的房间。 二人在床边坐下,沈溪笑道:“我这个故事,可精彩了。” “什么故事呀,我才不信有多好听呢。” 沈溪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嘴上却一本正经地讲他的故事:“我说的是一个书生赶考的故事……” “书生就是读书人,他能进京赶考,说明他已经取得生员的资格,并且还过了乡试。一天晚上,他走到一处荒郊野外,只见前面有许多坟堆……你知道什么是坟堆吗?” 林黛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身子微微颤抖,但依然嘴硬:“坟堆就是埋死人的地方呗,有什么好稀奇的。” “对,就是埋死人的地方,并不出奇。天色已经很晚了,那坟堆旁边恰好有一个破庙,庙子后面是一个树林。” “书生没地方投宿,就住进庙里。他孤零零一个,晚上那风啊,呜呜地吹着,树梢发出‘嗖嗖’的声响,让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书生心无旁骛,点亮烛台,吃了点儿干粮便认真读书,到半夜的时候,突然有人敲门……” “咚,咚,咚。” 沈溪使坏一般敲打了三下床板,正听得认真的林黛“哇”地一声大叫起来。 ************ ps:谢谢老衲失羞、赵子艾、情谊、神龙翔云、i~know、潜水老虎、历史思考者、不懂再说、天下纵横有我、山村俗子、傻娃娃大大的打赏! 今天是大年三十,天子向广大书友致以新春最真挚的祝福!祝大家团团圆圆,和和美美,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第三十二章 乔迁之喜 - 第三十三章 讲故事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三十三章 讲故事 随着林黛一声惨叫,正屋的灯亮了起来。 周氏穿好衣服,拿着油灯走出房间,来到天井,从敞开的窗口看了进来,月光皎洁。林黛正坐在床沿上,贝齿咬着右手食指,一脸害怕的样子。 “出什么事了?”周氏关切问道。 林黛刚要回答,沈溪抢先道:“娘,屋子里有老鼠。” 周氏释然道:“老鼠罢了,旧房子哪能没有?又不是没见过,别大惊小怪的。黛儿,快回你自己的房间睡觉。” 说完周氏捧着油灯回房去了,沈溪挥挥手:“娘让我们快些睡……黛儿,你快回房去吧,故事明天再讲。” 林黛东张西望,犹豫了一下,下地后掀开门帘往隔壁屋子去了。 沈溪躺着,心里想事情,不多时听到微弱的脚步声,侧过头只见林黛下身穿着很短的白色亵裤,上身是一件红色的小肚兜,抱着周氏刚给她塞的新枕头,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面色苍白地看向自己。 “怎么了?”沈溪笑着问道。 “你……你说的故事好吓人啊,我……我不敢一个人睡。” 林黛被沈溪刚才那鬼故事吓着了,楚楚可怜的模样别说多让人心疼了,沈溪身子往床榻里挪了挪:“要不……咱们还是跟以前一样,我睡里面,你睡外面?” “好。” 林黛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即过来,而是返回她的屋子抱起单薄的被子,把枕头用下巴夹着,迈着轻盈的脚步一路小跑,来到沈溪的床边,麻溜地把被子、枕头铺好,然后直接钻进自己的被窝,哆哆嗦嗦好像是受惊的小鹿。 沈溪支着头,笑盈盈看着她做这一切,待一切规整才问道:“这么热的天,你盖着被子,不怕捂出痱子来啊?” “不热,还……有些冷。” 沈溪没想到他的鬼故事威力这么大,把林黛这小萝莉吓得不轻,六七月的天气盖着被子还说冷,可见人的心理作用之奇妙。 沈溪笑道:“要不要听故事?” “不要听不要听不要听……”林黛说着用手捂着耳朵,半晌后发觉沈溪没说话,这才把手放了下来。 “我故事还没讲完呢,你不想听就算了。不过,我这儿有个更好的故事,说的是一个和尚带着三个徒弟去西天取经的事情。” 林黛虽然年长沈溪三岁,但到底是孩子心性,刚才还害怕得要命,可听了沈溪的话,她依然忍不住问道:“和尚是不是就是成天剃着光头,沿街找人化缘的那些人?” “我说的这个和尚可非比寻常,他乃是大唐的得道高僧,知道什么是得道高僧吗?就连高高在上的皇帝都对他很敬重,在长安开设法坛让他讲经说法,普度众生,他可是有大本事之人。” “哦。” 林黛点了点头,被子稍微松开了些,“后来呢?” 单单一句“后来呢”,就能引起很多故事。 沈溪这次讲的是《西游记》。 虽然《西游记》里鬼怪的东西很多,但主要说的不是吓人的鬼魅,而是说的孙悟空的神通、猪八戒的懒惰还有沙和尚的任劳任怨。加上个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唐僧,故事非常具有趣味性,对孩子的诱惑很大。 沈溪粗略地讲了一下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便装作睡着了,林黛推了推他,嘴上嘟囔:“快说,后面怎么样?。” “后来他们就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林黛不满道:“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了,过什么幸福生活呀。再说了,唐僧还没出来呢!你说说,后面怎么样了?” 沈溪半眯着眼看了下对故事非常热衷的小萝莉,再次闭上眼:“夜已经很深了,等以后再说吧。我要睡了,呼……” 林黛有些不开心,故事听到精彩的地方就停下,她非常失望。 就在林黛闭上眼准备睡觉的时候,窗户被风吹动发出“吱吱”的声响,她马上记起前面沈溪讲的那鬼故事,身子赶紧缩进被窝,闭着眼不敢往别处瞧。 第二天早晨,周氏过来喊两个孩子起床的时候,发现林黛竟然又跟沈溪睡在了一起。 周氏把两个小家伙叫起来,带着斥责的口吻道:“黛儿,你年纪大了,要学会自立,你和憨娃儿成亲之前要持节守礼,知道吗?” 林黛迷茫地看着周氏:“娘,什么叫持节守礼?” “唉,你这孩子,让娘怎么跟你说呢?总之,你不能跟憨娃儿睡在一张床上了,你要回自己的房间去睡觉,换衣服或者是洗澡的时候也不能让憨娃儿看到。” 林黛似懂非懂:“可是……娘为什么跟爹睡在一张床上?” 院子里沈明钧的声音传来:“哎呀,小孩子懂个什么,等他们大一些再跟他们讲……小孩子都想有个伴,你我小的时候不也这样?” 周氏白了丈夫一眼,脸上带着几分妩媚的笑容。 起床梳洗的沈溪一看这状况,就知道老爹老娘的夫妻生活很和谐,小两口这是真正的居家过日子。 “快去晨读,一会儿吃饭,去学塾别迟到了。黛儿,你赶紧收拾好,一会儿跟娘去学女红……” …… …… 转眼到了七月初,一家人搬到小院有半个多月时间了。 这段日子,家里风平浪静,沈溪每天都遵循固定的线路生活……早上去上学,中午就着带去的饭团垫肚子,下午放学回家。他一天在学塾里的时间只有两个时辰,中午吃过饭苏先生会让他们趴在桌上睡午觉。 每天下午回家,周氏基本都不在,林黛也跟着去了裁缝店学女红,家里空荡荡的,现在没了生存压力,沈溪不急着做赝品画,就跑到药铺那边,帮惠娘看铺子。 其实沈溪是想跟惠娘多亲近一些。 惠娘的长相在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只能算是清秀,甚至和美女二字都牵连不上。此时的人喜欢鸡卵脸、柳叶眉、鲤鱼嘴的脸型,个子娇小最好,像惠娘有着天然无雕饰的瓜子脸以及一米六八左右的身高,只有沈溪才会一看就惊为天人。 渐渐地,惠娘的女儿陆曦儿对于沈溪这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小哥哥越来越熟稔,也越来越亲近。 沈溪陪她捉迷藏,踢毽子,偶尔还会给她做竹蜻蜓。这对于一个自小没有父亲关爱,而母亲又忙于打理店铺生意无暇陪着她玩的小女孩来说,沈溪就是上天赐予的最好礼物。 而晚上吃过饭,林黛就会抱着小枕头过来跟沈溪一起睡,最开始她是因为害怕,到后来则是听沈溪讲故事入了迷。 《西游记》的作者吴承恩现在还没出生,因此民间根本就没有关于美猴王孙悟空的传说。沈溪将整个故事分成零零散散的片段,不分先后顺序,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但说的基本都是《西游记》中那些家喻户晓的经典段子。 这是林黛最喜欢听的故事,后来沈溪感觉《西游记》没什么可说的了,想讲点儿别的,可林黛不买账,非要让沈溪继续说《西游记》。 “……故事都说完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你不烦,我都觉得乏味了,咱们今天先睡觉,明天我再想想还有哪处漏了说给你听好不好?” 也许是跟沈溪混得熟了,林黛也不自觉将女人的缠人劲儿施展出来,沈溪想要睡觉,她就使劲摇晃沈溪的胳膊,那张精致无瑕的小脸上满带着哀求,纯真无邪中带着几分痴怨缠绵,沈溪实在不忍心拒绝。 沈溪没办法了,突然生出恶作剧的心思,开口道:“师兄口渴了,二师弟你去帮我从水缸里盛一碗水来,给师兄解渴,可好?” 林黛茫然地点了点头。 沈溪作为讲故事的人,口渴了让她盛点儿水过来,她还是乐意效劳的。等她端着碗回来,沈溪喝过之后,林黛才发觉沈溪脸上的笑容有些不太对劲。 “谢谢二师弟。”沈溪笑道。 林黛这才知道被沈溪占了便宜,把碗往旁边木箱子上一放,上来抄起枕头就往沈溪身上打,嘴里道:“你个坏人,居然说我是猪八戒。” “难道你不是吗?二师弟?” 枕头打在沈溪身上一点儿也不疼,沈溪一边躲一边笑。 林黛气鼓鼓地躺下,侧过身死死地瞪着沈溪,一副要把沈溪瞪到认错为止才罢休的架势。沈溪躺下来也看着她,两个人双目对视,视线在空中对撞,到最后还是林黛气馁了,转过头去,粉颊不知为何红了,连耳朵都火烧火燎的。 “我才不要做二师弟,我要做大师兄。”一阵睡意袭来,林黛闭上了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三十三章 讲故事 - 第三十四章 惠娘的危机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三十四章 惠娘的危机 七月初九这天,学塾考试。 考试的内容是先生随意说一个《论语》的篇目,然后让学生写出来……其实就是默写!考试持续了半个时辰,先生当场批阅试卷,因为都是刚开蒙的孩子,字写得歪歪斜斜,加上错漏的地方甚多,苏云钟在批阅试卷时脸色一直阴沉。 最后苏云钟脸色终于好了一些,因为他看到了沈元和沈溪的卷子……沈元天资聪慧,加上读书努力,在同龄人中算是佼佼者,默写的《论语》几乎全对。只是因为沈溪得天独厚的条件,才不得不屈居第二。 但不论怎么说,在学塾低年龄段的学生当中,沈家两兄弟占据了考试的第一名和第二名,让苏云钟大感欣慰。 沈溪虽然早就料到这结果,但依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其实他对这成绩并不怎么看重,可这却是周氏和沈明钧的精神寄托所在,连带得他也着紧起来。 “谢谢先生!” 拿到成绩后,他恭敬地向苏云钟敬了个礼,然后才在苏云钟微笑的注视中走出教室——他得赶紧回家把好消息告诉二老。 可惜到家后才发现,一个人都没有……这会儿爹娘都还在做工呢! 沈溪拿着先生写着评语的卷子坐在院门口,正琢磨最近这段日子自己是不是过得太逍遥了,有没有必要想办法再赚点儿零花钱,突然看到药铺那边有邻居围观,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溪暗叫一声不好,赶忙回房放下试卷,然后一路小跑过去,挤进人群,就见药铺里来了两个风尘仆仆的汉子,年轻的二十多岁,年长些的看模样有四十多,情绪激动地大声说着什么,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药铺后门那边也有人围着瞧热闹,不过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出面帮忙。 惠娘立在柜台后面,将女儿揽在身前,低头掩面而泣,陆曦儿年纪小不知道娘亲为何要哭,仰着头不解地看着母亲。 “……你进了陆家门,就是陆家人,现在相公不在了,你的一切就要由我们来做主。这陆家的产业,岂是你一个外姓人能霸占的?” 那年长男子的一番话,总算是为沈溪解了惑,原来是惠娘夫家之人。 之前惠娘说过,陆家本非宁化本地人,祖籍乃是江西建昌府。她是随相公做药材生意,辗转来到宁化县城,慢慢置办下这些产业。 本身夫家那边已经没了父母兄弟,所以惠娘觉得应该再也见不到夫家人了。 谁知道陆家那边终究还是有旁支的人存在,通过行商之口了解到惠娘目前的情况。本来她孤儿寡妇的知道了也没人理会,但关键是她丈夫还留下了产业,这店铺和院子卖出去起码能值几十两银子。 财帛红人眼,这不,终于有人找上门来了! 药铺内外,人头攒动。 无论是邻里,还是素未平生的人,都过来瞧热闹。 虽说寡妇带着五岁大的女儿很可怜,但在家族内部争夺产业的问题上,旁人是很难插手的。 更何况,这时代女人地位低微,惠娘经营药铺出来抛头露面,早就被街坊四邻说闲话了,谁愿意自家的大老爷儿到年轻寡妇的药铺里去抓药? 哪怕没事也能搞出点儿事来! 孤儿寡母无依无靠,可在沈溪旁边的那些街坊四邻,尤其是妇人全都在嚼舌根子,一个个话说得无比难听。 按照她们的说法,惠娘年纪轻轻,就应该改嫁,在家相夫教子。 而药店大堂里,那年老的刚说完,年轻的又跳了出来,眼里满是贪婪:“弟媳妇,虽说我跟少博他隔了一层,但怎的说也是陆家人,现在大堂伯的话你可听清楚了?无论怎样,这药铺是我陆家产业,必须得收回来。当然,为了避免他人说我们不讲人情,我们可以给你两天时间收拾。” “你们娘儿俩若是担心流落他乡没个着落,我们也为你安排好了,跟我们回去,在陆姓人中找个人嫁了,你还是我们陆家人。” 惠娘抽泣道:“铺子是相公留下的,相公临终前说,这铺子留给我和曦儿,就算将来嫁人也是如此。更何况……妾身并无嫁人之意,要为相公守节。” 年老的一听火了,举着拳头作出要打人的架势:“你这个堂侄媳妇怎的如此冥顽不灵?这事情岂是你相公能做主的?” “陆家的产业,自然归陆家所有!我们之前是不知道,现在既然堂侄过世,他的家产自然应该还给家族,就算到官府去,那也是我们有理!” 惠娘尽管很害怕这些夫家人,但她毕竟经常出来抛头露面惯了,并不像一般的闺中妇人那么怯懦,一咬牙道:“总之妾身不同意,你们请回吧。” “噢……” 门口起哄的声音响起。 看热闹的不怕事大,这陆家来人来势汹汹,却无法让一个楚楚可怜的小寡妇屈服,顿时让周边的人感到无比稀奇。 陆家人面子挂不住了。 但这儿毕竟是在宁化县,两人远道而来咄咄逼人,以为可以一击而就,但现在惠娘不买账,他们还不敢明目张胆抢人夺店。 两人商量了一下,有些拿不定主意。年老的陆家人看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声色俱厉道:“你这个****,肯定在外面招惹了不少野男人,令我堂侄九泉之下不得安宁……走,回来再跟你算账。” 沈溪心想,这陆家人来争家产,不是没有准备,这招以退为进就非常阴毒。 给孙惠娘扣上一顶“不贞”的大帽子,管它是不是事实,只要让人觉得寡妇出来抛头露面可能会妨碍风化,不用他们讨要,县城里的也会对惠娘有看法,使其孤立无援。 陆家人终于离开,看热闹的百姓陆续散去,孙惠娘委屈地趴在柜台上哭了一会儿,才起来收拾被打翻在地的药材。 那些药材都是她的命根子,虽然不知来日这药铺归不归她,但她只要当掌柜一天,就要把丈夫留下来的产业照料好。 “姨,我帮你。” 围观起哄的人终于彻底散去,沈溪走进店铺,帮惠娘捡散落在地上的药材。 原本沈溪称呼惠娘为伯母,但周氏觉得不太合适,她觉得自己跟惠娘之间亲如姐妹,称呼惠娘为姨更为妥当贴切,沈溪觉得反正是个称呼,叫什么都无所谓,于是便采纳了。 惠娘把脸上的眼泪擦了擦,勉强挤出个笑脸:“小郎真乖。” 沈溪对旁边发呆的陆曦儿道:“小丫,还不快过来帮你娘?” “哦。” 陆曦儿到底只是个五岁大的小丫头,哪里知道母亲的苦楚?听到沈溪使唤,赶紧跑过来跟着一起捡药材。 等所有药材捡回簸箕,惠娘还是难掩心中的悲伤,坐下来哭了一会儿,想起这时候不适合开门做生意,就去把门板合上,独自回后院的卧房里。 沈溪探头在门口看了一眼,见惠娘跪在丈夫的牌位前哭诉,心中不由一阵黯然。身在异乡,举目无亲,身边连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受到委屈只能对死去的丈夫诉说了,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第三十四章 惠娘的危机 - 第三十五章 凡事皆找老先生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三十五章 凡事皆找老先生 黄昏时周氏回来,沈溪赶紧把事情大致对周氏说了一遍。 周氏嘀咕道:“人家的家事,咱们不太好管……憨娃儿,一会儿咱做了晚饭,你给你姨送过去。” 沈溪皱了皱眉:“娘,亏你还说跟姨是好姐妹,现在姨有难,你连去说句安慰的话都不行吗?再者说了,要是铺子被那些人抢回去,恐怕咱们也得搬家了。” “说什么混话呢?” 周氏瞪了沈溪一眼道:“咱们租的是这院子,而不是药铺。就算陆家来人蛮不讲理,但按照约定,至少也得要让咱们先住上半年。” 沈溪心说娘的脑子不会拐弯,以为院子已经租下来了,回过头哪怕陆家人收回产业,依然会遵照约定把院子继续租给她。 “娘,你真以为那些处心积虑谋夺他人家产的人会像姨那么好说话?咱们可是以白菜价格租到的房子,是姨和咱们投缘才把房租压得这么低,换了主人你以为还有这等好事?” 沈溪苦笑连连,摇着头分析:“更何况,陆家的根基是在江西那边,怎么可能会长久地留在咱们宁化地界?他们把铺子和院子收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卖了换成银子回乡,到时候咱们跟谁说理去?” “退一万步讲,就算新的主人允许咱们继续租,但他会遵循咱们和姨的约定,到时候肯定涨价!” “对啊!” 周氏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还是你这憨娃儿聪明,读过书的跟没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走,咱们去看看你姨……哎呀,还是不行,这到底是人家的家事,咱们掺和进去是个什么事儿啊!” 由于这个时代宗族势力无比强大,此时的人几乎形成了思维定势,但凡涉及到别人家事,就算道理讲不通,外人也不得干涉。 沈溪嚷嚷道:“娘,你不帮姨,以后我们一家人要睡大街喽!哦哦!” “去去去!” 周氏一巴掌拍在沈溪的脑门上,怒骂道:“你个臭小子,也不知道说句好听的,什么睡大街?好了好了,娘这就跟你过去看看,要是到你姨那儿你小子也敢胡说八道,非把你屁股打烂不可!” 周氏带着沈溪到了药铺,惠娘依然在伤心落泪,经过周氏百般开解,惠娘总算把泪止住了。 周氏关切地道:“妹妹,咱女人从来都不受男人待见,相公在时千好万好,可一旦相公故去,那就是孤苦伶仃,谁会给咱做主啊?妹妹,你以后有怎么打算?” “我……我不知道……” 惠娘摇了摇头,声音哽咽:“我……我想带曦儿回娘家,可是……我家乡也没亲人了,只有几个远亲,回去后看看,要是没活路的话,我宁可随了曦儿他爹去。” “妹妹,你可千万别想不开,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孩子想想,曦儿还那么小,你忍心她成为孤儿?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咬咬牙也就顺利跨过去了!对了,妹妹就没想过改嫁?” 惠娘头摇成了拨浪鼓,或许是想到了伤心的地方,泪珠若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 沈溪看到这里不由有些难过,一个生前疼爱自己妻子和女儿的男人,死后留下可供妻子和女儿勉强糊口的微薄产业,但就是这么点儿东西,也有人觊觎,实在是让人感叹世道的艰辛和不易。 这下周氏也没办法了,陪着惠娘抹泪。 沈溪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突然道:“姨,那些人来抢铺子,您就跟他们闹上官府啊……有官老爷给咱么撑腰呢!”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周氏骂了沈溪一句,却转过头问惠娘,“妹妹有没有想过去官府?” 孙惠娘摇了摇头:“这些产业到底是陆家的,就算去了官府,官老爷岂会给我们孤儿寡母做主?” 周氏略一琢磨,也觉得不太可能,幽幽叹息了一声。 沈溪却道:“娘,姨,姨父去世了,而且又没有父母兄弟,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姨父这一房算是户绝了。根据我大明律令,凡户绝财产,果无同宗应继者,所生亲女承分,无女者入官。” “这也就是说,曦儿拥有姨父财产的天然继承权,而姨您则拥有对这财产的监护权。另外,这份产业是姨父通过自己努力得来的,并不算是陆家祖产,就算那些人也姓陆,但并不是姨父这一户的,根本就没有理由要铺子……只要姨带着女儿没改嫁,没有人可以霸占属于曦儿的家产。” 周氏听了眼睛一亮,抓着沈溪的手,问道:“憨娃儿,这些话你从哪里听来的?” “我……我自己想的。” 沈溪知道以他的年岁不该说出这等话来,但这时候为了帮惠娘,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沈溪非常清楚明朝的法律,大明各个时代都有争产的案例,丈夫死了留下产业被同姓人所夺,这种事屡见不鲜。 《大明令》中规定:“妇人夫亡无子守志者,合承夫分,须凭族长择昭穆相当之人继嗣。其改嫁者,夫家财产及原有嫁妆,并听前夫之家为主。”这一规定明确地把寡妇接管其亡夫的财产与立继联接在一起。这样一来,寡妻不再有权继承其亡夫的财产,并且在法律上有义务为亡夫立继。 这条法律,正是陆家人敢于找上门来讨要财产的主要仗恃。 但是,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现在陆少博这一房虽然户绝,但还有陆曦儿这个亲女继承财产。同时,宁化县城的药铺和房产,是陆少博自己在外打拼创下的,算不算是祖产也存在争议,关键是看判案的县令怎么理解。 “你个臭小子,你才多大年岁,岂会说出这等文绉绉的话来?我问你,是不是教你识字的那位老先生又回来了?” 周氏瞪了沈溪一眼,然后对惠娘道:“妹妹,要是有那个神通广大的老先生帮忙的话,你的官司就有指望了……那位老先生算无遗策,我们一家人全靠他老人家帮衬,日子才终于安定下来。” 听了周氏的话,惠娘苍白的脸上有了几丝血色,看向沈溪的眼里满是希冀。 人心中一定要有希望,本来惠娘都已经俯首认命,现在听说有人能帮她打赢官司,终于又有了抗争的勇气。 周氏拧起沈溪的耳朵:“快说,是不是老先生回来了?” 沈溪努力挣脱,一边揉耳朵一边道:“老先生本来就没走好不好。” “真的?” 周氏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那还不快带娘去叩谢老先生?咱一家子可受他恩惠不少……现在还得求他老人家帮你姨争铺子,你可别说不知道他老人家在哪儿。” 沈溪这下为难了。 老先生压根儿就不存在,怎么带周氏去见? 不过沈溪脑子转得很快,马上道:“老先生之前让我告诉你们说他去省城了,就是不想人打搅他,扰他老人家修行。老先生告诉我说,要是有什么事情,他自然会来找我。” “刚才我放学回家,老先生突然出现,他说陆家族人不顾孤儿寡妇,蛮横地前来抢夺家产,简直是天理难容,所以老先生教给我一番话,让我说给娘和姨听,让你们放心。” “老先生还说,只要这官司告上县衙,依照现在的证据,咱们赢定了,说不定到时候老先生还会亲自出来帮忙。” 第三十五章 凡事皆找老先生 - 第三十六章 官司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三十六章 官司 惠娘原本都认命了。 女人出来抛头露面原本就被人非议,现在又被夫家人找上门来,她想的只是别被人左右了婚姻,至于丈夫留给她的家产她也不准备争了,娘儿俩能有点保命钱回到家乡投奔亲戚也就算了。 可听了沈溪的话,惠娘重新燃起希望。 之前周氏总在她面前称赞老道士神通广大,沈溪入学便拜其所赐,而且随便教沈溪几个字就能让沈溪在同学之间出类拔萃,随便写个戏本就能令汀州府上下轰动,还未卜先知拿出一幅画变卖让一家人在县城安家落户。 这样一个高人指点说要到衙门报官,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真的行吗?要是打官司的时候那老先生不出现怎么办?”惠娘急切地看着沈溪,现在她急需要一个主心骨。 周氏这时候帮沈溪说话:“妹妹放心好了,如果老先生真肯出头帮忙,妹妹的官司一定没问题,到时候不但家产能保住,妹妹想给相公守节也能遂了心意。不然妹妹带着闺女千里迢迢回乡,家里又没亲人,不改嫁如何能活得下去?” 惠娘想了想,终于点头应了。 事情定下来,就要到衙门打官司。 这时代打官司可不是小事,首先要找人写状纸,沈溪口中的老先生暂时不会露面,就必须得去找懂得状纸格式,先写什么后写什么了然于胸,能把事情阐述清楚并且博得县太爷好感的状师,这下子又把孙惠娘给难住了。 “妹妹,写状纸不难,街上摆摊写信的那些人,应该都可以写吧?”周氏想帮忙,但在这问题上她只能胡乱出出主意。 其实惠娘自己就识字,之前沈溪就见过她看方子抓药,一个女人能出来打理药铺,没有本事可吃不开。到底眼界要比周氏开阔得多,惠娘觉得有些不妥,迟疑地问道:“这……能行吗?” “先请人写写看,然后再找人指导下!” 沈溪微微一笑,插话道:“姨,如果不争肯定保不住铺子,官司输了也最多是把铺子丢了,该怎么做不是很明显吗?” 周氏骂道:“大人说话,你一个小屁孩插什么嘴?知道你姨心情不好,还跳出来添乱,出去,出去。” 沈溪吐吐舌头一溜烟跑了,到门口时听惠娘说:“小郎说得对,不争就丢了亡夫走南闯北辛苦多年挣来的产业,打官司总归有一线希望。” 这下沈溪没再停留,去了他跟王陵之藏宝贝的破房子。 既然他提出那老道士会出来帮忙,状纸自然由他来写。 虽然沈溪并无写状纸的经验,但却知道行文格式,再加上他熟知明朝典章制度,对于案子的关键点非常清楚,状纸叙述了惠娘母女在丈夫死后的惨状,表明惠娘为丈夫守节的决心,而重点则落在了陆曦儿这个亲生女身上。 一张状纸对于沈溪来说并不难,等他写好看过觉得没有问题后,心境稍微平复了些,但依然不可避免地感到担心。 在这个****的时代,打官司不是谁有理就一定赢的,何况这案子也不能说惠娘占着全部的理,毕竟法律对于祖产的定义非常模糊,全看县太爷的认知,若是遇到贪官污吏,再有理也会输了案子。 不管怎么说,沈溪还是要把状纸给惠娘送去,但不能明着送,而是趁着晚上塞进药铺后院的门缝里,这样会显得更神秘一些。 第二天早晨,惠娘老早就来小院找周氏说话,原来她看到了塞到门缝里的状纸。 “这事儿可真稀奇,是谁知道妹妹有难,特意把状纸送来?憨娃儿,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沈溪正在往嘴里扒拉饭粒,听到周氏的话后连忙摇头。 周氏看向惠娘,“妹妹,这状纸可用得上?” 惠娘点头道:“我看了,状纸是高人写的,条理分明,有理有据,而且是按照一定的格式写的,拿到官府应该没什么问题。” 周氏欣慰地笑道:“那就好,既然用得上,就别管是谁送来的……或者是老先生昨日见妹妹你有难,挑着需要的时候送上也未可知。” “等官府受理了案子,咱就跟陆家来人据理力争……憨娃儿,你看什么看,吃过饭先早读,上学也莫迟到了,千万别考得好就翘了尾巴。” 沈溪点头应了。 但今天是关乎到惠娘母女命运的一天,他心里实在放不下,到了学堂,沈溪一直惦记官司的事,放学时早早交了功课,直奔衙门而去。 等沈溪到县衙时,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有明一代,按规矩每月会有两天固定时间开堂审案,但宁化县少有诉讼,就算村民有矛盾争执,基本都会由本乡本土的甲长和里长出面调停解决,像惠娘和陆家争产的案子竟然闹上官府,十分少见。 案子由县令韩协亲自审问。 百姓喜欢凑热闹,衙门外密密麻麻都是人,沈溪是个小孩子,从人缝中钻进去,恰好是开堂的时候。 宁化是个小县,衙门占地面积并不大,在县衙门口里面的情形就一目了然。只见惠娘跪在悬挂有“明镜高悬”匾额的大堂里,伸出双手请衙役把状纸递上去。陆家一老一少也跪着,老者嘴里不断埋怨惠娘不遵妇道,归还祖产这样的小事竟然惊动了官府。 “吵吵什么,肃静!” 韩协有些不耐烦,一拍惊堂木,嘈杂的大堂内外迅速安静下来。 韩协从衙役手里接过状纸看了一遍,不动声色地将状纸交给了自己的师爷。师爷匆匆浏览完,又交到坐在大堂一角矮几后面的夏主簿手里。 “你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听你们的口音,不像是汀州府人氏。”韩协看了看惠娘,再看看惠娘身边长方跪石上正在大叫着“请青天大老爷做主”的陆家人。 陆家老者道:“回老爷的话,草民陆有成,江西建昌府人氏,乃这刁妇死去丈夫的堂伯。早年我堂侄在外经商,为陆家置得产业,因常年离家在外,我等皆不知他已亡故,想来是这刁妇刻意隐瞒堂侄死讯所致。” “我等得知消息后,立即前来跟她讨要祖产,不想却被她反咬一口,这刁妇实在是狼子野心。” 韩协皱眉道:“到底是一家人,为何不能闭门商议?丈夫死了,产业由夫家收回天经地义,陆孙氏,你且为何要告到官府来?” 县老爷的话惹来门口围观百姓议论纷纷。 虽然惠娘母女孤儿寡母的非常可怜,但在百姓眼中却不是那么回事。 也许是这时代人对女人的偏见,女人就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竟然全都站在陆家人的立场指责惠娘不守妇道。 惠娘本来还有信心一争,但到了公堂上,被韩县令质问,又被后面的百姓评头论足,她忍不住啜泣起来,连韩协问她话都不知道回答。 ************* ps:今天起恢复两更啦! 谢谢这几天宝少爷o、laraus、银币金币、not、天下纵横有我、燕天月、历史思考者、魔女麾下、潜水老虎、圣战之雄狮、老衲失羞、awindow、书友160208064741437、时空交错的孤独寂寞、落玖剑魄、赵子艾、下雨天看着大海听雨、行走之風、我爱玄幻。奇幻、无言看着我、凤日春晖、默默的橘子、企鹅店、i~know、瘋ご岢薆、隔壁小小张、神龙翔云、书友160201224831059、饭见或不见非常、情谊、不懂再说、山村俗子大大的打赏! 新书期间,收藏数据非常重要,请大家轻轻点击一下收藏按钮,感激不尽! 第三十六章 官司 - 第三十七章 周旋(求下三江票)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三十七章 周旋(求下三江票) 沈溪在人群中干着急。 要是他年长一些,而且有秀才的功名榜身,大可以主动站出去为惠娘说理。 可沈溪现在只是个小娃娃,等不到他冲进大堂就会被衙役赶出来,说不定还会因为擅闯公堂被打得屁股开花。 惠娘不为自己辩解,只顾哭哭啼啼,他再是心急如焚也没用。 “憨娃儿不是说老先生会来么,怎的还不见人?”沈溪正紧张的时候,就听到一个声音响起,他一撇头,正好瞧见老娘周氏站在他不远的地方,沈溪赶紧把头猫进人群中,防止被老娘看到。 大堂之上,不管韩县令问什么,惠娘就是娇面梨花带雨什么都不说,这让韩县令非常生气。 这时候夏主簿站了起来,几步来到韩协身边小声说了句。 韩协微微点了点头,最后一拍惊堂木,道:“这案子暂缓,明日升堂再审。退堂、退堂,看热闹的都散了吧。” 县太爷说散,百姓也就哄然而去,作鸟兽散。 倒是那陆家老者得理不饶人,在公堂上指着惠娘怒骂:“你个恶妇,本来好事好了,你居然闹上官府,等此间事了带你回去开过祠堂,就把你和你女儿浸猪笼!”说完气势汹汹离开衙门。 惠娘跪在大堂中央,没人理会。 两边的衙役打着哈欠看着,比惠娘更可怜的人他们都见过,早已经炼就铁石心肠。周氏连忙上去把兀自垂泪不止的惠娘扶起来,然后陪她返回药铺,一路上周氏不断安慰惠娘。 沈溪躲在衙门的台阶后面,看着老娘和惠娘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由幽幽叹了口气……他虽然把一切都给惠娘准备好了,却没办法改变世人的看法,更没办法让惠娘变得坚强、敢于在公堂上据理力争。 听韩县令的口气,似乎已经认定了寡妇争产无理,要是不做什么,官司输定了!沈溪目光变得坚毅起来,接下来他必须抓紧时间上下打点,看看有没有赢下案子的希望。 之前沈溪送出《定军山》戏本的时候就知道,工部郎中林仲业要赶回京城给太子朱厚照庆生。 朱厚照九月的生日,眼下已经是七月。 从福建回京山长水远,没两个月时间赶不及,所以林仲业早早把督造水利工程的事放下,这两天就要启程。 不多久,衙门里走出两个衙役。 沈溪连忙迎上前,两个衙役虽然不是当日克扣他赏银的那位,但随夏主簿到王家的时候好歹照过面。 “又是你小子,跑来衙门口干嘛?”一名衙役带着戏谑的口吻笑道。 一个乳臭未乾的孩子,能把自恃资格老、在一群皂隶中作威作福的李大力折腾得不轻,这件事早就被引为笑谈。 衙役分为皂、快、壮三班,其中皂隶是指在县衙站堂值班看守大门的人员,李大力以及眼前两位便属于此列。快手即“捕快”,负责缉捕,而壮班的衙役是指负责治安和防卫的民壮。平日里老百姓接触最多的,便是皂隶。 两名皂隶其实也是抱着逗乐的心态问沈溪,但沈溪打蛇随棍上,一本正经地道:“官差大哥好,我要面见夏主簿。” 高个子皂隶大笑道:“小鬼头,说话像个大人,官差大哥岂是你叫的?还想面见夏主簿,他老人家忙得很,回家玩儿去吧。” 沈溪眼睛眨了眨,一脸无辜:“可是让我来的老先生说,他还有戏本送给朝廷来的上官,要是话不能带到,那位老先生一定会责罚我的。” 两名皂隶一听,相互看了一眼,脸上不屑的笑容立即淡了下去。 夏主簿奉了韩县令之命为林仲业找戏本的事他们一清二楚,为此三班衙役差点儿把宁化县城抄了个天翻地覆。 “你小子等着,我这就去通知夏主簿。”高个子皂隶觉得事情挺重要,也就耐着性子进去通传。 沈溪在衙门口等了半晌,那名高个子皂隶出来带他进去。到了夏主簿办公的房间,夏主簿坐在书案后翻看公文。 主簿虽然仅仅只是从九品官员,但好歹是县衙的三把手,平日里这宁化县衙有什么事情,韩县令未必会过问,但夏主簿必然经手。 “给主簿老爷请安。”沈溪进到里面并未下跪,深鞠一躬把礼给行了,仿若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 夏主簿有些不满地瞅了沈溪一眼,但看到沈溪站着也没他坐着高,心气也就平了。他甚至都没站起身,直接问道:“小娃娃,你说来送戏本,戏本在何处啊?” “老先生没说,他说戏本今天就会送过来,但要请主簿老爷行个方便。” 夏主簿冷笑一声:“倒跟我谈起条件来了,真不怕我带人去拿了他问罪?” 沈溪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他很清楚,只要他装作什么都不懂,夏主簿绝对不会跟一个孩子置气。果然夏主簿咳嗽一声,好像觉得对沈溪说这番话有些不智,问道:“那人让你传什么话,一并说了。” 沈溪这才恭敬地道:“老先生说,陆孙氏很可怜,求知县老爷能网开一面,帮帮她们孤儿寡母。老先生说会感谢知县老爷和主簿老爷的恩德,再写一个戏本送过来,同时把《杨家将》的故事补全。” 夏主簿有些不太乐意。他堂堂的朝廷命官,在普通百姓面前那是高高在上,被人开出条件令他心里不痛快。 不过,之前虽然得到了《定军山》的戏本,但从韩县令那里得知,林仲业没听到《杨家将》的结尾并不怎么满意。 要知道林仲业跟太常寺少卿李东阳过从甚密。 李东阳八岁时以神童入顺天府学,天顺六年中举,天顺八年举二甲进士第一,授庶吉士,官编修,累迁侍讲学士,充东宫讲官,并在去年因纂修官修《宪宗实录》有功升为太常寺少卿。 作为弘治皇帝宠信的近臣,李东阳来日很有机会入阁,韩县令想搭上李东阳这条船就必须要从林仲业身上入手。 “今日陆孙氏的状纸也是那人写的吧?倒是不卑不亢条理分明,一看就非平常之人,通晓我大明律法,说不定之前在衙门中做过事。” 沈溪支吾了一下:“我……我不知道。” 夏主簿淡淡一笑:“量你也不知,回去后跟那人说,要县令大人帮陆孙氏不难,到底陆孙氏户籍在宁化,县令大人不会偏帮外人,但戏本和说本必须今晚就要送到衙门来,否则免谈。” 沈溪再度鞠躬:“我记住了,回去之后会对老先生说清楚。” 夏主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沈溪可以走了,沈溪行礼后快步离开。 等沈溪背影消失在门后,当日被沈溪要挟屁股上揍开了花的李大力进来,问道:“主簿大人,要不要派两个人跟着,把背后那人给拎出来?” “你拎他出来,他能给你写戏本吗?若是个普通读书人倒简单,可对典律如此精通之人,岂能没有官府的门路?算了,别自找麻烦了,能要来戏本和说本,县令大人那边过得去,我们就过得去,节外生枝对谁都没好处。” 沈溪从衙门出来,回头看了看有没有人跟着。 等进了县衙前的小巷,他先在角落里躲着,过了好一会儿确定没人跟着才往王家大宅后面的破房子而去,拿出文房四宝后就在附近林子里的石桌石凳上把戏本写了,连同《杨家将》的说本一并补全,洋洋洒洒竟有数千字。 眼看已是日落西山,沈溪不得不又快步赶去衙门。可惜这回守门的皂隶没让沈溪进去,沈溪也就没再见到夏主簿,只好带着些许遗憾回家。 ************ ps:突然发现正在三江封,天子求下三江票,拜谢! 第三十七章 周旋(求下三江票) - 第三十八章 衙门有人好办事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三十八章 衙门有人好办事 沈溪到家后发现一个人都没有,连黛儿都不在。他想了想,又赶往药铺,果然林黛正在跟陆曦儿玩踢毽子,周氏则在里面跟孙惠娘说话。 “……妹妹,这官司咱们不一定会输,老先生一定会出来帮咱们的,你可千万别气馁啊!”周氏这番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下午开堂的时候,周氏打扮得漂漂亮亮,就好像去见最尊贵的客人一样,为的是不在那赏识儿子的老先生面前丢脸。 结果人没见着不说,惠娘的案子也没人帮衬,围观百姓的闲言闲语她听得比惠娘更清楚。 仅仅只是因为惠娘是女人,就连宁化城里的老少妇孺都不站在她这边。 惠娘啜泣着摇摇头:“这官司不打了……本来就是相公挣得的产业,现在还给陆家,就当什么不欠了。我把东西交给他们,他们不为难我,我能带着曦儿回乡,就很好了。” 周氏无奈点头,她觉得孙惠娘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现在惠娘得罪了陆家人,要是真被带回去,母女俩浸猪笼肯定是对方放出的狠话,但指不定会把她嫁给哪个傻子跛子,一辈子没了指望,现在能用这铺子和院子换来她跟女儿的自由,也算值当。 “姐姐,妹妹对不起您,害得你刚搬过来就又得重新找地方……唉,陆家人不会在宁化久滞,那院子肯定会卖出去,也不知道最终会落入谁的手里。明日结案后,我估计就会带着曦儿上路,若我们有缘分,以后说不一定有机会再见面。” 虽然案子还没判,但惠娘已经开始安排善后事宜了。 周氏急道:“妹妹说的哪里话,这件事又不怪你,谁知道那陆家人会突然出现?认识妹妹我没一点儿后悔,妹妹识字还能操持立起一个家,我就是个普通村妇,从妹妹身上,我学到不少东西。” “妹妹那么聪慧,要不干脆跟曦儿留下来,看看做点儿什么小生意,总比千里迢迢回乡好。” 惠娘悲苦地摇头:“我是个不详的女人,留下来只会惹人烦,从这次街坊邻居落井下石我就感受到了。再者,以我这点儿微薄的本事,能经营什么生意?恐怕最后连自己都养不活,怎能照顾好曦儿?” 周氏跟着叹气。 她也明白如今的处境,现在没了便宜院子住,或者可以用沈溪卖画得来的钱租个院子住上一段时间,等银子花得差不多了她也不得不返乡……连她自己都没有留在城里的办法,也就不敢说出对惠娘母女有所照顾的话。 沈溪进到屋子里,惠娘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看着沈溪羡慕地道:“可惜曦儿不是男孩,我未能给相公留后。” “姨,老先生今天有事没来,明天一定会到衙门帮忙,你别灰心丧气啊。”沈溪一脸急切地劝解。 惠娘摇头笑了笑,周氏拧着沈溪的耳朵往外走:“你姨已经够烦的了,你别来打搅她,咱们也该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可能就要搬家了。” 沈溪被老娘拖着,小身板身不由己向外移动。 吃过晚饭上床休息时,沈溪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惠娘那令人怜爱的绝美面庞,翻来覆去睡不着。 倒是林黛睡得很香,偶尔会说上一两句梦话,沈溪听得出她是在叫“爹爹”。 第二天清晨,沈溪被一阵吵闹声惊醒。 沈溪揉着眼睛到了院子里,周氏急匆匆地从大门外回来,看样子出了什么事。 “娘,外面怎么了?” “官差把你孙姨给抓走了。你在家里老实待着,我跟你爹到衙门去看看。”周氏撂下句话就出门去了。 林黛从房间里走出来,沈溪征询她的意见:“黛儿,咱们一起去衙门看看好不好?”丫头小脑袋摇得就跟拨浪鼓一样:“衙门不是好地方,咱别去了好不好?” “那你留下看家,把门关紧了,谁来也别开门。” 沈溪怕陆家人直接来霸占院子,等到林黛从里面把门闩上好,这才匆忙跟着看热闹的人群到了衙门口。这时候惠娘被皂隶带到了大堂,连同陆家人也在,而且陆家人那边也由皂隶看押着。 围观的百姓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时间议论纷纷,不过大多数人都认为惠娘这次要倒大霉了。 过了半晌,夏主簿先出来,紧接着是韩县令的师爷,最后才是韩协打着呵欠从内堂走出来。 “本官公务繁忙,昨日有个案子没审完,今天先审了,一会儿本官要去接官亭送林郎中回京师……涉案之人可都带到?”韩县令有气无力地说道,可能是昨日没休息好,整个人显得很萎靡。 夏主簿往堂下看了一眼:“诉讼两方人等都已到齐,可以升堂了。” “那就升堂吧。” 韩县令说了一句,两旁的衙役喊着“威武”的号子,百姓瞬间安静下来。 昨日公堂上韩协为陆家人说话大家都听到了,在所有人看来,这案子基本定了,只是看惠娘会受到何等惩罚。 年长的陆有成赶紧跪地磕头,口里喊道:“草民的堂侄死得不明不白,请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知道知县老爷向着他,陆有成干脆连堂侄的死都赖到惠娘身上了。沈溪心想,这大约是陆家人气不过惠娘把事情闹上官府,回去之后合计出来的结果。 “啪!” 韩协突然一拍惊堂木,喝道:“竟敢咆哮公堂,不管有理没理,先打二十板子再说。” 陆有成一听傻住了,这还没怎么样就先挨二十板子?陆有成赶紧大叫“冤枉”。两旁的皂隶可不惯他这毛病,脱了裤子就开打,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当着宁化县男女老幼的面被打板子,什么面子都丢尽了。 就在下面皂隶使劲打板子的时候,夏主簿将一张写着字的纸条呈交到师爷手里,师爷看了一遍,转交给韩协,低声对韩协说了两句。 沈溪看得真切,这应该是夏主簿把案子的定性和接下来的判词对韩协说了。 当县令的,未必会审案,下面的人自会有人替他办妥,甚至连说辞都会给他编排好,所以他只需聘请个师爷代为参详即可。 只是审案的时候必须要知县坐堂,彰显他才是这一县之地的父母官。 等二十板子打完,陆有成已经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惠娘脸上带着惊恐,她很怕下一个挨打的是她,一个大老爷们儿被脱掉裤子打板子已经够丢人了,若是妇人那就没脸做人。 韩协摆摆手,道:“本官查阅《大明令》,‘凡户绝财产,果无同宗应继者,所生亲女承分’,因此这产业你们不用争了,所有都归陆少博的女儿所有,碍于陆少博女儿尚未成年,就先由陆孙氏代管。” 陆有成被打了板子,正有气无力地呻吟,听到这话赶紧叫天屈:“青天大老爷,我们陆家可是有同宗的啊!” 韩协一听火大了:“同宗?可有过继?以为是个同宗就能继承他人的产业?那《大明令》还留着作甚?赶出去赶出去,日后不得踏足我宁化县地域,否则下狱法办。退堂。” 旁边围观的百姓顿时发出扫兴的声音。 一场热闹就这么结束了,大家伙儿看得都不是很过瘾。 两旁的皂隶尽职尽责,两人一个,如狼似虎地拖着陆家的两个人就往县衙外扔去,甚至为了遵守县令的命令,等下还要派人把陆家人押解出宁化县地界。 ************** ps:谢谢昨天到今天凤日春晖、魔女麾下、老衲失羞、寻伊千里、赵子艾、修正带11、子时失梦、蓝恩赐、书友150702200905218、天才大读者、神的唯一行者、看破红尘、瘋ご岢薆、宝少爷o、laraus、银币金币、not大大的打赏! 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另外,三江票需要大家到三江专区去领票然后才能投,每天有一张,拜托大家去领取后投给《寒门状元》,拜托啦! 第三十八章 衙门有人好办事 - 第三十九章 失而复得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三十九章 失而复得 沈溪长长地松了口气,韩县令的判词基本引用了他状纸上所言。 此时惠娘仍旧跪在大堂的地上,如堕云雾之中,原本她都不报什么希望了,突然峰回路转,她甚至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韩县令离开后,夏主簿下得堂来,走到惠娘身前道:“陆孙氏,到底你有几分造化,有高人在背后帮你。县令大人此番判你胜诉,回去之后好好打理药铺,切不可亏待了令媛。” 惠娘这才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不由喜极而泣。 周氏上前将她扶起,惠娘靠在周氏怀中哭得悲中带喜,这两天她濒临绝境,对未来已经失去了希望,失而复得让她觉得这一切弥足珍贵。 “妹妹,没事了,咱回去好好过日子就成。” 周氏扶着惠娘回到自己家中。惠娘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到周氏供奉的无字生位牌位前磕头。 沈溪立在院子里看着,暗暗替惠娘开心。 周氏脸上挂满笑容:“谁说老先生把咱忘了?不曾想他老人家跟衙门的人还有交情,要不是他老人家出手帮忙,恐怕妹妹现在也没个归处。” 惠娘含泪带笑站起身,拭去粉腮上的眼泪,又冲着周氏深深鞠了一躬:“还是要感谢姐姐一家,要不是姐姐搬来,老先生也不会帮忙。” “唉,妹妹说的哪里话?这怎么说就叫缘分呢!种善因得善果,当初要不是妹妹下雨天收留憨娃儿避雨,咱也没这机缘。” “对了,憨娃儿……你站在这儿作甚,这都什么时间了,你还没去学塾?” 沈溪摸了摸脑袋,似乎这个时候才记起还有读书这件事,吐吐舌头:“哦,我这就去。”说完进屋背起书包就走。 “这臭小子,成天就知道偷懒,不过倒是挺聪明的……前日里先生考校学问,居然得了个头名,回来后屁股都翘上天了。” 周氏看起来是在骂人,但实际上心里却乐开了花。 惠娘保住了药铺,等于自己一家人也能继续住这个小院,且有了这件事后,两家人的关系越发亲密。 惠娘看着沈溪出门的背影,羡慕道:“还是姐姐有福气,小郎将来肯定有出息,妹妹命就薄了……” …… …… 沈溪这两天为了惠娘母女的事累得够呛,不过能让喜欢的人平安躲过一劫,他感觉无比的幸福和满足。 那杜撰的老先生关键时刻又派上了用场,沈溪暗道侥幸。不过他希望老娘不要多问,谎话说多了迟早有揭穿的一天。 等沈溪下午放学回来,惠娘已找了个木匠学着周氏做出无名生位,说是要一直供着,跪拜的时候态度无比的虔诚……这分明是把沈溪无中生有的老道士当成了大恩人。 沈溪心想,老娘供着自己,每天还要给自己磕头已经很过分了,现在连惠娘也有样学样,他可当不起。 不过这件事却没办法拆穿,沈溪不由苦恼不已。 之后几天,沈溪去药铺帮忙的时候,总能看到惠娘对着丈夫的牌位和无字生位自言自语。 一个女人没了丈夫,无人倾诉衷肠,只能把死物当成是寄托,沈溪想想越发觉得惠娘可怜。 虽然官司完结了,惠娘最终赢了案子,但宁化的老百姓却不买账,药铺的生意一落千丈,甚至邻里间也有人说孙惠娘的怪话,都觉得她把夫家人赶走是想独占丈夫留下来的产业,惠娘本就好面子,听到各种难以入耳的议论,她干脆少出门或者不出门,每天太阳还未下山铺子就关了。 转眼到了七月底,已到秋收时节,周氏要回桃花村去帮忙,沈溪的学塾也难得地放假了。 本来周氏回乡想带着沈溪和林黛,但她又怕沈溪回去会被家里人扣下,到时候哭天天不应哭地地不灵,把儿子的一生都耽误了。所以周氏一咬牙,干脆一人起行,连林黛也留了下来。 因为秋收的原因,原本就早出晚归的沈明钧更加忙碌了,甚至晚上都很少回来,家里留下两个小的,只能暂时在惠娘那里吃饭。 惠娘很热情,经过之前的案子,两家几乎是亲如一家。而且就算生意差了些,到底小有积蓄,哪怕三五年不开张也不至于让她和陆曦儿饿肚子。 没了老爹、老娘管束,沈溪平日里空暇时间就多了,除了遵照周氏临走时的交待每天教林黛写字,其余时候他就摆弄他的字画,甚至把宣纸、笔墨以及做旧工具悉数搬到了家里。 王陵之只要不读书就会跑来帮忙,无论沈溪需要什么,王陵之总能找来。 这段时间,沈溪写的几出戏和《杨家将》的说本,在宁化县甚至整个汀州府都出名了,老百姓收完秋粮,手头有了闲钱,日子也有了空暇,开始想着方儿寻开心。 在这种情况下,城里城外几乎每天都有南戏班子开锣,虽然大多数都是草台班子,戏本也全部是抄袭自别人,缺漏的地方很多,但随便一出戏就有大堆人捧场,百姓对于几出新戏的热情空前高涨。 除了南戏外,各家茶楼也几乎被听书的人挤爆了。 《杨家将》的说本从最初沈溪写的二十回变成四十回,由于不断有说书人东拼西凑,添油加醋,故事竟然逐渐饱满起来,只是不同说书人有不同的版本,普通百姓也不知道哪个是正宗,反正是哪出听起来热闹便听哪出。 就在宁化县城一片欣欣向荣的时候,突然噩耗传来,顿时令城内百姓失去了走街串巷的兴致……广东潮汕地区爆发了瘟疫,如今已经蔓延到了福建的漳州府,据说汀州府的永定和上杭等地都出现了疫情。 八月十五之前,本来沈明钧要带沈溪回乡过中秋节,结果却是周氏老早就从乡下回来了,原来桃花村那边也开始流传岭南地区爆发瘟疫,一收完粮食,周氏就赶紧回城来,怕瘟疫传播开后进不得城。 消息刚刚传开时,城内便不再允许从南边来的行商进城,没过几天便城门紧闭,只在早晚各开半个时辰,之后官府更是明令禁止百姓随便外出,甚至派三班衙役在交通要冲和水陆码头设卡。 但就算是这样,瘟疫还是不可避免地传到了宁化县。 城内每天都能传出哪儿有人得了瘟疫,一传染就是一个村甚至是一个镇,虽然这其中谣传的成分居多,但却着着实实把大家伙儿吓坏了。 因为瘟疫的事,学塾干脆在秋收之后就没再开课。城里的店铺少有开门营业的,裁缝铺也不例外,周氏暂时失业了。 反倒是原本生意清淡的药铺,客人突然多了起来。 县城到底比乡村富庶,瘟疫爆发人人自危时,稍微有点儿家底的百姓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药材会涨价,在积谷防饥买药防病的思想下,什么缺就先囤什么,药材一时间成为了紧俏物。 惠娘经营的药铺门面不大,但当年陆少搏走南闯北,囤积的药材可不少,沈溪看过,后院至少有三间屋子里堆满了各种药材。 在这个紧急关头,惠娘并没有趁机涨价,当初什么价格进的药材,她只是加上很少的利润就卖了出去。 但就算是这样,城里的老百姓还是不喜欢到惠娘的药铺来买药,这让沈溪和惠娘都有些无可奈何。 第三十九章 失而复得 - 第四十章 天花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四十章 天花 因为瘟疫的事,城里的中秋佳节没有了任何庆祝活动,愁云惨淡的大背景之下,人们只能盼望早些入冬。 按照以往瘟疫爆发的经验,秋末入冬之后,因为天气寒冷,瘟疫会逐渐控制下来。但这次的瘟疫似乎不同,尽管宁化县城已经作好了预防瘟疫的准备,但在八月二十前后,城南一带还是出现了疫情。 这下宁化县城彻底炸开了锅,家家户户关门闭户,尽量减少外出,街面上一片萧条。 沈明钧就此留在王家,每天不再回来,周氏在家里成天烧香拜佛,最重要的是祈求无字生位显灵,保佑一家人平安无事。 沈溪觉得老娘的思维不可理解,以为那老道士无所不通,连瘟疫都能防治,这未免也太扯淡了。不过最大的可能却是周氏病急乱投医,随便找个小庙就开始拜菩萨,也不管这小庙到底是龙王庙还是土地庙。 到了八月底的时候,沈溪进出只局限在小院和惠娘的药铺之间。 虽然城中瘟疫爆发,但惠娘很负责,每天都开着药铺大门,允许人们前来抓药,这也是城中为数不多还在营业的店铺。 沈溪虽然不被惠娘允许到前面的药铺大堂,免得他被传染,但沈溪还是从那些来抓药的人口中大致知道这瘟疫到底是什么。 准确来说,这瘟疫是天花。 在对症的疫苗发现之前,天花几乎是不治之症,而且这种病毒的传染性极为惊人,它可以通过空气传播,并有大约有七天至十七天不等的潜伏期,而潜伏期内是最具传染性的,带病毒者唾液中含有最大量的天花病毒。 直到病人结疤剥离,天花还是能透过病人传染给他人,这一切导致天花病毒一经蔓延几乎就不可控制。 在当下缺医少药普通人抵抗力普遍低下的年代,一旦感染天花,其死亡率便高达五成以上。即便侥幸生还,身上也要留下烂疮疤,脸上出现麻子,终生无法消除。 沈溪出生在天花已成为历史的年代,但他对于天花还是有足够的了解。天花最大的特性是得过天花的人身体里会产生抗体,继而对天花免疫。 历史上最先以种痘来形成抗体抵御天花的是中国,但也仅仅只在大明隆庆年间,距离现在尚有近七八十年,且种的是“人痘”。 所谓的“人痘”是以得天花之人的痘疮来给未得病的人接种,这种方法不但极其容易感染,而且效果也不佳。 沈溪在得知是天花疫情之后,反倒镇定下来。 再世为人,沈溪对死亡已经没有那么大的恐惧,但他要保护身边人。他很清楚,人类对天花没有任何有效的治疗方法,最佳的防止手段在于预防,也就是种牛痘。这是因为牛得天花之后,其体内病毒与天花病毒的抗原绝大部分相同,能令人体内形成对天花的抗体,但对人体不会致病。 既然现在瘟疫已经蔓延到了宁化县城,沈溪觉得当前他最需要做的,就是找到一头病牛,来为身边的人种牛痘,这样就算病毒传播也能有足够的抵御力。 沈溪对周氏和惠娘说自己在古籍上看到病牛身上的牛痘能对天花有一定的预防效果,想到城外去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病牛,惠娘正思索沈溪的话,周氏已然破口大骂:“你个臭小子,现在城里人人都躲在家中,你却要跑出去找什么病牛,是觉得命长了准备把小命丢掉?” 沈溪不想凭白丢了性命,相反他还要保命,不但要保住自己的,更要保护爹娘林黛甚至是惠娘一家的命。天花病毒已经蔓延到城里,得病的人越来越多,他要赶在疫情彻底爆发之前找到病牛。 经过之前的试探,沈溪清楚周氏不会同意他进行这方面的研究和尝试,只能背着家人去做。要找得天花的病牛,出门的防疫措施必须得准备充分……既然城南那边爆发疫情,他打定主意往城南走一趟。 这天中午刚吃过午饭,沈溪便溜了出去,他用丝巾做成简易口罩蒙住口鼻,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不但如此,身上的衣服也裹得紧紧的,尽量避免皮肤与空气直接接触。 沈溪从北城门出了城,拿着个小瓦罐,顺着城墙绕行到了宁化城南。 此时宁化县城南部的村子,状况无比凄惨,到处可见百姓家门口挂着白绫举丧。 疫情出现后,首先是免疫力弱的孩子和老人染病,加上县城周边地区人员流通频繁,使得病情大规模蔓延开来。 最初的时候,官府还派出衙役,在各个交通要道设卡阻止百姓来往,但后来疫情越来越严重,衙役人人自危,没人再敢去疫区值勤,久而久之官府也就听之任之。 随便找了几个村子,沈溪都没有发现耕牛的影子,估计都被人锁到了家里。沈溪有心找人家窥探一二,却好几次被人当做小偷,被撵了个鸡飞狗跳。 日头西斜,沈溪无奈回城。 此时城南的街道一片萧条,但迫于生计,仍旧有人摆摊卖东西。沈溪正心灰意冷,突然想起南门城墙边有个骡马市,于是决定去看看。 这个官府指定的场地,面积约二十多亩,由一圈木栅栏围住,人还未到,远远的沈溪已经看到有人在卖牛。 明朝杀牛是犯法的,但并不禁止耕牛的买卖。 沈溪进入木栅栏,直接来到卖牛人身边仔细查看,发现这头母牛身上有一些小疱疹,心中大喜过望,这正是苦寻不得的病牛。 不过想想也对,耕牛可是农家人的指望,要是不得病,农户怎么舍得将自家的耕牛卖掉? 有几个准备买耕牛的人围着这头牛打望,突然有人喊道:“不对,不对,这是头病牛,买回家全家都要遭殃。”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立即注意到母牛乳房部位那触目惊心的脓疱,再想想目前泛滥的瘟疫,顿时吓得一哄而散,骡马市场上其余那些贩卖骡子和马匹的人赶紧牵着自己的牲口离开。 卖牛的是个三十多岁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汉子,看到骡马市一片慌乱赶紧摆手:“我家孩子刚刚病死了,我想卖了牛给他安葬,求乡亲们行行好,把这牛买回去吧!”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引发了更大的骚动,到处都是逃避的人群。 沈溪趁着乱成一团,凑到病牛腹部,寻到乳根长有疱疹的部位,从里面的豆疱皮中弄出少许浆液,挤入瓦罐中盛好,然后快速离开骡马市,往城北的家中赶。 刚回到巷口,只见药铺门前一群衙役围着,沈溪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等走上去询问才知道原来是皂隶中有人感染了天花,城中没地方问药,眼下只有惠娘的药铺开着,这些人只能来这儿抓药。 “真他娘的晦气,回去之后要好好用柚子叶洗洗身上的霉气……老李得了病,看来我们这些人也危险了。” 沈溪从后院进入药铺,才发觉这些衙役用门板抬来求药的病人,正是当初扣下他二两赏钱的李大力。 从那些来问药的衙役口中得知,这李大力为人不检点,城南那边是城内暗娼的聚集地,疫情爆发后他自恃年轻力壮抵抗力强,兀自跑去寻花问柳,结果久走夜路必逢鬼,不知道何时染上了病。 惠娘按照大夫开出的药方抓了药,送走这些衙役,她心里有些忐忑。 虽然她不是大夫,也知道跟病人有接触非常容易染上病,眼下城里天花开始大规模蔓延,已有不少人死去,哪怕没死的满脸痘疹模样也十分凄惨,她生怕自己会染上病。 “小郎,你来做什么?你娘不是让你这两天都在家里不许出门吗?”惠娘从药铺回到后院,才发觉沈溪正在院子里摆弄个小瓦罐。 沈溪笑嘻嘻地道:“我娘在家里求神拜佛,保佑我爹平安无事,我闷得慌,于是过来找曦儿玩。” “快回去吧。” 孙惠娘摆摆手,“城里不少人得病,现在药铺病人出入频繁,非常危险……你小孩子家家的,身子弱,最容易染上病。” 沈溪没说什么。 他不敢明目张胆说就要给惠娘种牛痘,现在没人会听他那一套。沈溪走上去看着有些疲累的惠娘,问道:“姨,我听说得过这种瘟疫的人,以后再爆发类似的瘟疫就不会得病,是不是这样?” 惠娘来在后院古井边洗手洗脸,正好背对沈溪,闻言点了点头:“老人是有这样的说法,不过得过病的人,样子也毁了,可千万别染病,不然就算侥幸不死,那脸上也满是麻子,难看得紧。” 沈溪笑着走过去,用细细的针沾上牛痘的汁液,轻轻刺进惠娘的手臂。 惠娘正在用洗脸帕擦脸,突然感觉手臂一痛,侧头一看,沈溪居然用针扎她。 “哎呀,小郎,你做什么?” 惠娘站起来怒视沈溪,沈溪狡黠一笑,抓起他的东西一溜烟跑了,惠娘想追也追不上。 沈溪首先给惠娘种痘,是因为他知道惠娘作为药铺的掌柜,染上病的几率最大,跟她明说不行,只能来个先斩后奏。 ************ ps:恭喜历史思考者晋级舵主! 谢谢神的唯一行者、潜水老虎、爱九儿13、我错了因为帅、张弘1、天下纵横有我、竹园真人2、赵子艾、我爱靖雪、定风波0328、魔女麾下、零五幺五、老衲失羞、看破红尘、凤日春晖大大的打赏! 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哦,对了,三江票貌似只有今天一天了,大家有时间就投,没时间就算了,谢谢大家! 第四十章 天花 - 第四十一章 吉人天佑(求下三江票)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四十一章 吉人天佑(求下三江票) 过了几天,周氏去药铺看望惠娘,结果回来之后脸色很难看。 沈溪以为老娘要责怪他用针扎惠娘的事,结果周氏只是惆怅地叹了口气,道:“你孙姨可能染上了瘟疫,这两天咱就别过去了。” 沈溪知道惠娘并非真正染上了天花,而是他所种的牛痘起了效果。 因为沈溪对病牛身上疱疹的毒性了解得很深,他相信就算惠娘是女流之辈,身子骨弱一些,种痘之后几天内差不多就能痊愈。 少了摸索的过程,他的种痘也事半功倍。 就比如说,沈溪给老娘同样刺了一针,也许是老娘平日里做惯了农活,皮糙肉厚的关系,这几天除了有些头晕之外根本没半点不适反应。 甚至周氏还以为是吃坏了东西,根本就没怀疑过其它。 沈溪也给自己种了痘,这几天他身体很不舒服,但他知道这是必须经历的过程,就算稍微有些发烧他也没把事情告诉周氏。至于林黛那边,本身林黛就不喜欢出门,谈不上被传染,所以沈溪干脆就没对林黛扎针。 惠娘染病的消息很快传遍街坊四邻,本来邻居们就对惠娘跟陆家争产的事议论纷纷,现在看到惠娘染病,不但不可怜她,甚至不少长舌妇还在背地里说她是咎由自取,被死去的丈夫降下惩罚。 惠娘得病,只能把药铺关了。 因为怕自己的病情传染到女儿身上,她把女儿暂时寄在沈家这边,惠娘把自己锁在房里,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沈溪主动请缨,每天给惠娘送饭。刚开始周氏不同意,但沈溪一再保证,说是把饭菜送到门口就回来,周氏才勉强答应。沈溪的主要目的,却是在门缝里偷瞧惠娘的反应,他生怕生无可恋的惠娘想不开做出傻事来。 “希望孙家妹妹吉人有天相,不过得过这种病的人,以后容貌也毁了。唉,好命苦的女人。” 周氏不能做别的,天天在家里给惠娘祈福,但其实并没什么卵用。 沈溪这天把饭给惠娘送到屋门前,见到惠娘拿着剪刀自言自语,他吓得赶紧推开门冲了进去,倒是把闻声转头瞧来的惠娘给吓了一大跳。 “小郎,你怎么进来了?” 惠娘惊讶地看着气喘吁吁的沈溪。 “我……我怕姨你有什么事想不开。嗯,姨的病似乎好些了。” 惠娘坐在那儿,正在绣花,原来刚才用剪刀是为了剪断丝线。 “有吗?” 惠娘摸了摸脸,果然脸上原本起的小水泡已经退了下去,本来她怕将来就算病好了脸上也会留下麻子,这几天都没敢照铜镜。 沈溪马上跑出门,回家跟周氏通知好消息,不多时,周氏就被沈溪拉着从后院进来,周氏嘴上兀自骂骂咧咧:“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 等到里面见到惠娘玉面无瑕的模样,周氏惊讶得合不拢嘴。 刚开始惠娘得病的时候,脸上起了疱疹,身上也有红点,她瞧得可是真真切切,现在惠娘身上哪里还有一点儿得病的端倪? “妹妹,你真好了?哎呀,真是菩萨显灵,快让姐姐瞧瞧。”周氏拉着惠娘的手坐下来,甚至让惠娘挽起袖子来看,果然没一点患病的迹象。 惠娘一脸不解:“真奇怪,最开始我的身上确实长有小水泡,跟得了瘟疫一模一样,可后来不知怎么的水泡就退了,红斑也不见了。” 周氏感慨道:“那是妹妹你平日里好事做得多,有菩萨保佑,还有就是妹妹的相公应该也庇护着你……不过,这事儿可真稀奇,从来没有好了天花却没留下麻子的……” 周氏说着无意中往惠娘胳膊上瞟了一眼,发现惠娘粉嫩的胳膊上明显有一个红色疤痕,这是她身上唯一红斑没有褪去的地方,不过已经结痂,没有什么大碍。 “妹妹,你这里怎么回事?” 周氏有些担心地看着惠娘手臂上的疤痕。 惠娘突然想起什么,看着立在门口正笑盈盈看向她的沈溪,道:“那是前几天的事情了,当时我还没有染病,小郎从后院进来,无缘无故用针扎了我一下,就扎在这里,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周氏一拍脑门儿,马上把自己袖子也撸了起来……她记起自己的手臂这两天也莫名其妙多了个模样差不多的伤口。 “我说这两天怎么老是头晕,还想呕吐,以为是要给小郎生个弟弟呢,原来是这小子捣鬼……敢拿针来扎老娘,过来,把事情说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氏说着就要去揪沈溪的耳朵。 沈溪早有防备,一溜烟跑到了院子里。 “娘,你别动不动就打人诶。儿子这么做也是在帮您躲过瘟疫,孩儿要去找病牛您不让,怕娘怪责,我只好瞒着娘做这一切了。” 周氏也不管是在别人家里,抄起后门旁边的扫帚就要往沈溪身上打,嘴里骂骂咧咧:“好你个没心没肺的臭小子,别人面对瘟疫唯恐避之不及,你倒好把病往家里带,可是想让咱沈家一门绝户?” 沈溪赶紧闪开,这时候惠娘一边阻拦一边劝解:“姐姐先莫动怒,我看小郎这法子倒是挺灵的。祖上老人留下话,要是大病大灾的挺过去,以后就是百病不侵。姐姐你看咱们不是没事吗?” 周氏气得叉着腰瞪着沈溪,不管怎么说,她也不会轻易宽宥沈溪背地里扎针种牛痘的事。 惠娘又道:“妹妹有好些日子没开铺子了,现在既然好了,姐姐不妨帮忙一起开下铺子……小郎,你还不给你娘认错?” 沈溪这才上去行礼认错,周氏被惠娘拉扯着,指着沈溪的鼻子骂道:“你这个臭小子,等回去再收拾你。” 几天没经营的药铺,终于在九月初四这天重新开门营业。 城里这些天疫情虽然没有大规模泛滥,但不时有人染病,城里的居民除了为生计奔波忙碌,很少会主动到街上走。毕竟这是县城,不比乡村,家家户户都没有足够的存粮,需要靠米铺和菜市过日子。 惠娘这药铺重新营业,当天就有不少人过来抓药,因为疫情汀州府周边药材价格疯涨,唯独惠娘这家药店的药材价格一直维持原样。 按照惠娘的说法,她用多少钱进来的药材,稍微赚点儿家用就卖出去,不想坑了邻里乡亲。 周氏在旁边帮了会儿忙,趁着空暇的时候,周氏感慨:“妹妹做人也别太实诚了,你跟陆家人争这铺子的时候,就算是乡里乡亲的,有谁帮你说话?现在城里药材价格涨了一倍有余,只有你这儿还维持原价,恐怕过不了几天药材就要卖光。” 孙惠娘笑了笑,道:“后院里药材还有不少,全是曦儿她爹留下的,应该能支撑些时日。等卖完了再说吧。” *********** ps:嗯,总觉得章节末尾该说点儿什么,那就继续求求三江票吧!谢谢大家! 第四十一章 吉人天佑(求下三江票) - 第四十二章 种痘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四十二章 种痘 城里的百姓听说惠娘得了天花居然痊愈了,都大感神奇,特意跑来看看真相究竟如何。 到了地头后发现关门好几天的药店果然重新开门了,而且原本病得很厉害的惠娘脸上连个疮疤都没留下,一下子引发轰动。 许多人都觉得惠娘之所以会恢复得这么快,这么好,关键在于她的药店售卖的药材货真价实,否则根本无法解释这种近乎神迹的现象。 这可比什么广告有用多了,药店前很快便排起了长龙。 由于周氏帮惠娘开了铺子后就带着沈溪回去了,仅仅惠娘一个人,顿时忙得脚不沾地。 迟到的人看到这么多人排队,情急之下竟然愿意花钱插队,以便先买到药,结果却是大家互不相让,而购药的队伍也越排越长,各种矛盾和纠纷也越来越多。 那些背地里说惠娘母女闲话的长舌妇,这时候就像个没事人一般跑了过来,大咧咧地聊起了家常:“陆家娘子,你看我们家有亲戚染上了瘟疫,想让咱想想办法,可城里的大夫都没辙,你这里是不是有方子?” “陆家娘子,你可要救救我们家娃儿,他才四岁,眼看着就没气了。” “陆家娘子,城里大夫都说没救的事,你怎么这么有本事?我们现在全城的人都靠你了,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随着时间推移,到惠娘药铺来的人越来越多。 城里人心惶惶,过了今天没明日的,那些得病的等死,没得病的转眼之间身上就有可能起疱疹,束手无策。现在听闻有救,哪里还不趋之若鹜? 惠娘被人追问得紧了,手足无措,眼看着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她走出柜台,来到药铺门口冲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道: “诸位父老乡亲,其实……妾身也不知到底为何这病就好了,你们不妨先回去,等妾身回去参详一番,明日里再跟乡亲们说明情由。” 百姓们哪里肯买账?根本就没人愿意听他的。直到官府来人驱赶,百姓才一步三回头地各自回家。 夏主簿亲自带着人过来,县衙那边先是有衙役染病,随后官吏的仆役及家属又先后得病,现在衙门已经乱成一团。 “陆孙氏,你倒是有些本事,连染了瘟疫都能药到病除……这可是那位高人给你们的药方?眼下城里多少人得病,要是你藏私的话,恐怕对不起当初韩县令帮你们孤儿寡母吧?” 夏主簿一来就打起了官腔,其实是想惠娘主动把药方献给官府。 可到如今,惠娘连自己病是如何好的都稀里糊涂,根本没法跟夏主簿解释清楚。 “民妇要问过才知道。”孙惠娘敛着身子行礼。 见惠娘不买账,夏主簿也没辙。 当官的对老百姓向来都是予取予夺,但这件事事关重大,甚至可能影响到满城人的性命,夏主簿只好先打道回府,把这件事情向韩县令禀报再说。 惠娘担心药铺又被人围了,赶紧把门板合上,锁上门就往沈家租住的院子走去。 进了院门,惠娘一眼就看到沈溪正举着个木盆,苦着脸站在堂屋门口罚站,不由摇头哑然失笑。她进去后跟周氏进到里屋,过了半晌二人才出来。 “你小子运气好,孙姨过来帮你求情,先歇会儿。过来把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明白,你孙姨的病是怎么好的?” 周氏说了句软话,其实她本心也不太想责怪沈溪。能避免瘟疫,别说是扎上一针,就算是扎上十针百针也值得。 沈溪撇撇嘴,道:“娘刚才为此处罚我,现在却问我是怎么回事,我懒得说。” 周氏马上又要抄起扫帚揍人,却被惠娘拦了下来。 “还是孙姨好。” 沈溪直接躲到惠娘身后,他拉着佳人的后襟,手指触碰到惠娘那温润如玉的后背,心跳顿时加速。他暗道:当孩子就是好,就算非礼美女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等周氏气稍微顺了一些,沈溪才到一边坐下,跟惠娘大致把种牛痘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特别强调惠娘之前并非是染上了天花,只是种了牛痘之后的正常反应,因为牛痘本身携带的病毒不会对人产生致命的威胁,过上几天就能不药而愈,之后就算再接触到染天花的人也不会被感染。 惠娘仔细听后,许多地方听不懂,她就拿纸笔记了下来。 惠娘丈夫陆少博曾留下一本药方,全是他经营药材生意时在全国各地收集整理的,其中大多数都是普通方子,只能治疗一般的疾病。用惠娘的话说,做药材买卖,总要知道人是得的什么病,通常不用问大夫就能给乡亲配药,这样就省了看大夫开方子的钱。 “小郎,你是说先把针扎入得病的牛的脓包,沾上汁液再扎在人手臂上,就能避免感染瘟疫?” 惠娘记录得差不多了,但还是迷迷糊糊的,因为沈溪所说的并非是对症的方子,却是如何防治。 沈溪摇了摇头,道:“牛身上的疹子也分毒性强的和毒性弱的,要找已经结痂的疹子,挑开疹子挤出脓液才行。而且这法子最重要的是不能交叉感染,每个人只能用一根针,即便针不够用,使用过后也要用烈酒泡过……用火烧一下也可以。” 惠娘拿着笔,感觉已经没法再记录下去了,沈溪说得太过离奇,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周氏见沈溪说得条理分明,立即相信了七八分,赶紧道:“那你怎么不把你爹叫回来,让你爹也种上痘?这样咱一家人都没事了!” “还用娘你说?前几天爹回来,我已经给爹种上了,爹年轻力壮,种痘以后连点儿感觉都没有,哪里像孙姨一样要病上几天?” 惠娘双颊升起一抹红晕,配上粉嫩的娇颜,一时间娇艳欲滴:“我身子一向羸弱,以前相公在的时候,总是给我弄调理的方子。” 经惠娘这一说,沈溪突然灵机一动,道:“姨,要是你把这法子告诉乡亲,他们不得病了,那谁还看大夫抓药?得来太容易,他们肯定不会记得你的好……” “我看不妨这样,一边教给他们怎么防瘟疫,再出几个调理的方子,说是双管齐下才有效,这样孙姨的生意也能好一些不是?” 惠娘摇头拒绝:“这样不好,咱不能赚这昧心钱!” “怎么能这么说呢?用了咱们的法子,乡亲们避免了得病,咱们也心安理得的拿钱养活家人,可谓一举两得!” “再者说了,咱开调理方子,大家吃了强身健体,这样也能一定程度上避免染病……不然跟姨你一样,身子骨虚弱,就算种上牛痘也要病上好几天,姨,你总不想看着乡亲们得病吧?” 惠娘本来怎么也不愿赚这个钱,但她想到自己种上牛痘后确实身体虚弱得不行,而沈家一家人却平安无事,她终于点了点头,同意卖药赚钱。但她丈夫留下来的那些方子都很平庸,没有一点儿稀奇的地方,但凡是个大夫就能开出来,她担心会被人指责滥竽充数。 沈溪笑道:“这好办,等会儿我再斟酌个方子出来。”话刚说完,就被周氏一巴掌拍在脑门儿上。 周氏骂道:“你个臭小子,什么斟酌方子,连字都没认得几个,更不知道什么草药和药性,就敢冒充大夫开方子?把人吃坏了咱可要吃官司的,你那条小命够赔吗?” 沈溪吐吐舌头不再说话。不过根据他前身对中国中医药典籍的了解,稍微开个调养身体的方子还是不难的。 再者,真正能抵御天花的其实并不是方子和药材,而是种痘的方法,他只是不想看着惠娘白忙活半天,到最后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 ps:谢谢大家的打赏和推荐票! 今天家里来了客人,更新得晚了,请大家原谅,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应该还有一章,请大家继续支持! 感谢名单在下一章送上! 第四十二章 种痘 - 第四十三章 世态百相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四十三章 世态百相 九月初五。 一大清早,惠娘的药铺门口就聚集了不少百姓,都是来求医问药的。 现在惠娘的药铺就好像是人们绝望中看到的明灯,因为粤东及闽西地区的疫情,通往外界的道路悉数被封闭,百姓就算是想逃难也不知往何处去。 惠娘老早就把铺子打开了,她把昨天记录下的东西原原本本跟外面的百姓说了一遍,人们听到后非常怀疑。 现在大家都怕染上病,惠娘却让人主动找病牛种下牛痘,无异于招病魔上门,那些死脑筋的人甚至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不想说就别开门营业,现在一张嘴就胡说八道,你是想害死全城百姓吗?” “对对对,我老早就看出这婆娘心肠歹毒,分明是她是想报复咱们,咱们可不能听她的。” “走走走,我们去别家买药,听说城北的赵记药铺从北方运了一批治疗瘟疫的特效药来,说不一定有效果。” …… 有人煽动,立马就有人附和。 本来惠娘********想要帮助城中百姓渡过灾劫,却被人当作别有用心,她心里很委屈,但还是耐着性子把所有方法仔细讲明。 当场百姓就走了一大半,但还是有少部分人选择相信惠娘。 昨天晚上,沈溪已经提前去找了头病牛专门提取牛痘,再买了针回来,随着那些相信的百姓排队进入药店接受种牛痘,小小的疫情防治中心正式开张。妇孺由惠娘负责,而那些壮丁和老汉则由沈溪隔着布帘进行。 种完牛痘,每人再拿一副调理身体、健脾安神的中药,所有花费不过五十文。 一上午时间,已经种痘不下百人,到了下午的时候,听到消息前来种痘的人更多。 第一天来种痘的人最多,之后几天由于实际效果不得而知,来种痘的人数直线下降,但每天至少也有四五十个。 官府那边只是刚开始派人来询问一番便没了下文。 大多数人都选择了观望,如果种痘真有效的话,相信马上就会有一波客流高峰。 但问题是那些身体本来就虚弱的人,在种痘后马上就有了不良反应,发烧和起疹子这些症状就跟得了天花一样,这下那些种痘的人吓坏了,在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挑唆下,有人把惠娘的药铺告上衙门。 可韩县令自己也怕染上瘟疫,案子接下了但何时断案却是个未知数,就在人们准备围堵惠娘药店的时候,瘟疫开始大规模爆发。 时值秋末,百姓流通相对频繁,加上闽地气候潮湿温热,成为天花病毒滋生蔓延的天然温床。 在城中更多人染病之后,很快百姓便发觉,之前那些种过牛痘的人虽然也出现了得天花的症状,但几天下来身体就痊愈了,而且脸上没有留下疤痕。之后瘟疫泛滥,那些种过痘的人竟然无一人生病,甚至出现邻里全都有人得病,偏偏病魔跳过种痘人家的情况。 就在许多人逐渐忘记种痘这回事,都觉得种痘是找死的情况下,到药铺求种痘的人却突然多了起来,甚至有人抬着得病的人前来求治,结果却被官府的人给赶走了。 “……跟你们说,现在只能保证没得病的不染病,得了病的实在没办法,听天由命吧。要是谁再把病人抬来,官府一律问罪。” 夏主簿作为衙门的代言人,这时候带人守着惠娘药铺的门口,一方面是为了维持秩序,另一方面却是衙门的人怕死,想成为先种痘的人。 九月中旬的时候,药铺一天要给七八十个人种痘,到了九月下旬,每天都有数百人前来,小小的药铺根本无法接待。 沈溪知道,在大规模爆发开来的瘟疫面前,种痘技术已经不能再敝帚自珍,应该通过官府的力量来令民众广泛种牛痘抵御天花。 由夏主簿牵头,宁化城里几十名大夫聚集到了惠娘的药铺,由惠娘亲自讲解,告诉这些大夫病牛身上的疱疹哪些才是安全可以给人种痘的,具体又应该怎么操作,由于技术并不复杂,到了第二天,这几十名大夫已经能亲自上阵,药铺面临的压力减轻了许多。 可百姓对于惠娘的药铺却有着特别的依赖。 很多曾经高叫着宁死也不种痘的人,这时候哭着喊着要惠娘给他们种牛痘,惠娘这里太忙,想把他们转到别的大夫那里,这些人还就认准了惠娘的药铺才是种痘正宗,别的地方就是不去。 “那些人早干什么去了?现在瘟疫横行,赖在这儿不走,没脸没皮的!唉,咱每天累死累活,他们还不见得领情。” 一直忙到日落西山,药铺才关门,可依然有人连夜从乡下进城来种牛痘。 与县城相比,乡下的情况好一些,毕竟村子之间有着天然的屏障,可一旦出现瘟疫,往往情况会更加严重,有时候只要一个村有一个人染病,很快便会蔓延到全村。 沈溪嘴里虽然抱怨,但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些日子他给惠娘开的调理方子,已把药铺里积压的药材全都卖了出去,价格公道却又有极大的利润空间,可以说赚得盆满钵满。 入夜之后,惠娘和周氏开始做晚饭。 沈明钧不在家,两家人合在一起开饭,最开始不去碰种痘之事的周氏,这几天由于药铺人实在太多,她也过来帮忙了。 惠娘端着饭菜上桌,笑道:“等过了这阵子就好了,韩县令已经派人出城去给百姓种痘,明日还有汀州府城的人过来,会的人多了,咱也就没那么忙了。” “小丫,过来吃菜,这孩子,这几天有气无力的好像是生病了,幸好提前给她种上了牛痘,不然真以为她得了要命的瘟疫呢。” 因为药铺的人员流动性太大,沈溪已不能再让林黛和陆曦儿两个小萝莉冒险,他早早地便给二人种上牛痘,前几天症状就没了。只是陆曦儿着凉感染了风寒,精致的小脸病恹恹的很是惹人怜爱。 陆曦儿拖着双大鞋子来到惠娘跟前,被惠娘抱在腿上,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 惠娘用木制的汤勺喂陆曦儿,陆曦儿的一双大眼睛却盯着沈溪和林黛,她这几天生病,最想的是沈溪和林黛陪她玩,可沈溪毕竟是这药铺唯一的男丁,给男人种痘的事非他不可,根本就没时间陪她玩。 “小丫,怎么了?” 惠娘看着女儿,有些心疼道。 陆曦儿把头靠在惠娘怀里,困顿不堪地道:“娘,我不想吃。” “不行,怎么也要吃一些……人是铁饭是钢,肚子里没东西病怎么能好?等你病好了,让沈溪哥哥陪你玩……来,娘喂你。” 沈溪看着面前惠娘慈眉善目谆谆善诱的模样,心里感慨,惠娘可真是个贤惠的好女人,只可惜早早没了丈夫,年纪轻轻便守寡。 ************ ps:谢谢昨天到今天老衲失羞、梦也许在飞、定风波0328、潜水老虎、神的唯一行者、巨火、爱九儿13、飞翼武者、跑跑0000、还能不能玩耍、我错了因为帅、轻微月、我闲看看、庄生晓梦8、天下纵横有我、魔女麾下、飞翼武者大大的打赏! 明天是周一啦,天子预定下凌晨的推荐票!另外,本书快下新书榜了,请大家抓紧时间收藏!谢谢啦! 第四十三章 世态百相 - 第四十四章 女神医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四十四章 女神医 九月底,疯狂肆虐的瘟疫逐渐缓和下来。 岭南及闽、浙地方都有瘟疫爆发,死伤甚重。朝廷大为震惊,就连弘治皇帝都被惊动,传命以南京国子监祭酒谢铎考察闽、浙及岭南疫情上报。 谢铎走访闽、浙及岭南十余城,到十月修书与京师的弘治帝。 “……疫情从初夏于广东东北沿海爆发,至十月共生四次,各地染病身亡者十之四五,唯有汀州府一地,传有种痘之法,所病之人不多,瘟疫绕汀州府北上,于十月当下已至江水沿岸,南京周边染病者不在少数……” 朝廷这才知道这次瘟疫的具体状况。 弘治帝命户部“选部属及府州县正佐有风力者”赈灾,同时到汀州府探访具体种痘之细节。 宁化县境内,这轮瘟疫基本过去。 有官府出头,加上本地人最先种痘,瘟疫在宁化县境内持续的时间仅有两个月。到十月中旬的时候,宁化县城内之前染病的人,要么已经亡故,要么痊愈,虽然不少人脸上留下痘疤,但好歹留下了条命。 虽然宁化县的瘟疫已经成为了过去式,但仍旧有周边府县的士绅来到宁化,专程到惠娘的药铺种痘。 这些外地来的人,非富则贵,听说宁化县城出了个“女神医”,这些人不辞辛苦,拖家带口,前来“求医”。 要知道这年头瘟疫可不是说着玩的,哪怕是皇亲国戚染上瘟疫,一样没辙。想想后世满清皇帝玄烨就是个大麻子,就知道能够避免染上天花是多么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情。 本来惠娘并不想接待这些人,因为官府明令不许城内居民与外界接触,但到底她还是慈悲心肠,为这些来的达官显贵及其家人种痘。 这段时间虽然药铺接待的人不多,但赚的银子可一点儿都不少。 这些人来的时候都带了厚礼,给足了酬劳,出手的大红封里非金则银。 直到十月底,连汀州府周边府县也学会了种痘之法,前来宁化县城种痘的人才逐渐减少,到十一月便彻底消失不见。 或者别处还都忌惮瘟疫,可在宁化县,十月中旬百姓的生活就恢复了正常,每天都有人来给惠娘送礼,感谢她拯救了全城百姓。 惠娘抵不过大家伙儿的热情,那些贵重的礼物虽然退了回去,但一些不值钱的象征性东西则留下,表示领情了。 十月二十九,县衙送来“妙手回春”的匾额,由县令韩协亲自带人送来,三班衙役跟着,一路上敲锣打鼓。 宁化县能避过这场灾劫,惠娘可说是居功至伟,百姓自发地跟着官府的人,一起簇拥着来送匾额。 惠娘很高兴,三个月前她还因为争产的事被人戳脊梁骨,现在受到满城人尊敬,终于感觉抬起头来了,百感交集之下,脸上挂满了幸福的泪水。 韩县令亲自把匾额送到药铺门口,让衙役挂上门楣,此时韩协脸上也满是春风得意。 因为南京国子监祭酒谢铎在上书朝廷的奏本里提到了汀州府地方官员赈灾得力的功绩,甚至还提了韩协一笔,按照谢铎的来信说,朝廷很快就会派人来学习防治瘟疫的经验。 可是,自从瘟疫爆发,韩县令就躲在衙门的内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至连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甚清楚,朝廷来人他可没办法应付。 “陆孙氏,你看这阖城的百姓都感念你的恩德,本官甚为感怀,为我宁化出了你这样一位女神医而自豪。” 韩协嘴上说着这些话,但其实是为之后接待朝廷钦差之事做铺垫。 现在整个汀州府的人都知道,第四轮最大瘟疫爆发时能“绕过”汀州府,完全是因为宁化县有个女神医的缘故。 朝廷钦差一来,必然会到宁化探访,届时只要惠娘能把韩协的名字提上一提,那韩协升官肯定有望。 惠娘有些受宠若惊。 之前争产的案子,要不是沈溪背地里帮忙,韩县令可不会帮她分毫。但惠娘并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是官府判她胜了官司,因此由始至终都盛情招待,韩协离开时惠娘送到了街口才回铺子。 等官府的人走了,外面的百姓仍旧没有散。很多人给惠娘下跪,对她的救人善举表示感谢。 “人情冷暖心自知啊。” 沈溪立在药铺门口,看着惠娘上去扶那些乡亲,不由感慨地摇了摇头。 同样是这些人,曾经对孙惠娘冷嘲热讽,就连惠娘把种痘的事说出来,这些人还当她是害人。 人言可畏,惠娘最初在给人种痘的时候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要不是韩县令怕死,可能当初有人告官的时候就把惠娘给下狱了。 到百姓散去,惠娘一脸欣慰地回来,沈溪抬头看着她,道:“姨,这些人都是白眼狼,不值得你这样对他们。” 惠娘带着几分怜爱地摸了摸沈溪的头,笑了笑,却是什么怨言都没有。 沈溪再次摇头,惠娘是个美丽善良温柔贤惠的女人,知书达礼以德报怨,现在乡亲们感念她的好,对以往的恩怨也就一笑了之,根本没想过报复又或者是索取。 沈溪只恨自己晚来了几年,没有早点儿遇到惠娘这样好的女人,不然将她迎娶回来倒也是贤妻良母,只可惜如今惠娘心中只有她亡故的丈夫。 沈溪现在能做的,就是利用他脑海中的知识,帮助惠娘母女,让她们生活过得好一些。 官府送来牌匾,还送来一笔丰厚的慰问金。 惠娘当晚请沈家人吃饭。 沈明钧在王家没有回来,能过来的也就周氏以及沈溪和林黛两个小的,两家人聚在一块,热热闹闹。 惠娘和周氏一起下厨,三个小家伙则在屋子里玩。曦儿原本还还有些病怏怏的,这会儿却跟没事人一样,不时发出银铃般的悦耳笑声。 沈溪心理年龄毕竟快三十了,他跟两个小丫头在一起,更多的是慈父宠爱女儿的心理,要说有多投入不可能。比如现在他便寻了个空,趴在厨房的门框上看里面正在锅台边忙碌的两个女人。 这会儿周氏正在烧火,惠娘把滤过的米放入蒸笼后,手头终于空闲下来。她在灶台边的木盆里净过手,从怀里掏出个荷包,然后塞到周氏手里。 “妹妹这是作何?” 周氏不明所以,打开荷包一看,除了银锭还有几片金箔制成的金叶子。 沈溪知道,明朝中期市面上黄金并没有作为货币进行流通,惠娘给周氏的金叶子是那些外地的士绅前来种痘时赠送的红包。 惠娘神色很坚决:“姐姐一家帮妹妹太多,要不是小郎为我种痘,可能妹妹这条命都丢了。现在反倒让乡亲们抬爱,这些日子姐姐和小郎也在药铺里上下打点,我还怕姐姐嫌妹妹寒碜,请姐姐收下我才心安。” 周氏起初怎么都不肯收,到最后到底拧不过……虽然惠娘看起来文弱,但在原则问题上非常坚持,周氏只好把谢礼收进怀中。 这些天忙活,沈溪虽然年少,但在药铺里却顶半边天,所有前来种痘的男子都是沈溪隔着布帘下针,周氏也忙里忙外负责接待和端茶递水送药,现在得来这么大一笔钱,周氏喜上眉梢。 “那臭小子,就是鬼主意多。”周氏暗自说道,脸上满是骄傲之色。 *********** ps:转眼又是周一啦,不出意外的话,天子今天会三更,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四十四章 女神医 - 第四十五章 光源氏计划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四十五章 光源氏计划 华灯初上,药铺后院堂屋里难得地多点了两盏油灯,把屋子照得透亮。 两家人坐在一块吃饭,惠娘照顾曦儿吃饭,而周氏则不停地往沈溪碗里夹菜,林黛眼巴巴地看着,脸上满是羡慕和妒忌。 “娘,别给我夹了,碗里都快漫出来了。小媳妇,给你吃,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快点儿长大好嫁给我。” 沈溪把菜往林黛碗里送。 “哼。谁是你小媳妇……娘,他欺负我。”林黛只好跟周氏撒娇。 两个小家伙斗嘴,惠娘和周氏脸上都挂满了笑容,周氏把菜夹到未来儿媳妇的碗里,笑着打趣: “我家黛儿以后嫁谁也不嫁这臭小子,让他一边美去吧。给他吃还不领情,咱娘儿俩一起吃。” 林黛这才美滋滋挪动凳子靠近周氏,炫耀自己的受宠。 吃着饭,惠娘突然提了一嘴:“县太爷说,再过几日朝廷会派钦差来咱宁化县城,我一介妇人,却不知如何应对才好。” 周氏点点头,随口应道:“朝廷来人,自然有衙门方面出面接待,应该不会造访药铺吧?” 沈溪笑呵呵道:“娘,你这可说错了,这次汀州府之所以如此轻松将瘟疫对付过去,姨可是最大的功臣……娘不知道外面怎么形容,说姨是华佗再世,是万家生佛的女神医,朝廷钦差要是不见她,那就等于失职。” “臭小子,就你话多。哦对了,先生已经派人来通知过了,明天学堂恢复开课,你上学后一定要认真读书……这些日子你都没怎么用功,成天待在药铺里,要是耽搁了学业,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惠娘有些歉疚:“真不好意思,妹妹这里没个能主事的男人,要小郎这么小就出来做事。” 周氏笑道:“没事没事,这小鬼头每天活蹦乱跳的根本停不下来。再者,他脑子好使,学过的东西都能记着。” 惠娘点头附和:“小郎的确聪明,之前给他看药方,他看上一遍就记着了,甚至能原原本本地默写下来,将来小郎一定有出息。” 吃过晚饭,周氏带着沈溪和林黛回家,陆曦儿有些不舍,抓住周氏的衣角不愿意放开,分明是想跟周氏一起走。 这些天她都住在沈家,晚上会跟林黛一起跑到沈溪床上听故事,她年岁小,故事里的内容听得不是很懂,但她对那虚幻的童话世界充满了向往,如今回家跟娘亲一起睡,她反而有些不习惯。 “傻丫头,咱们都是一家人,改天让你娘带你去姨家里玩,姨给你做好东西吃。”周氏摸着陆曦儿的小脸蛋,疼惜地道。 陆曦儿对好吃的根本就不感兴趣,她最喜欢听沈溪讲故事。现在没法跟沈溪一起睡,她只好央求娘晚上睡觉的时候讲给她听,惠娘答应了,她才松开周氏的衣襟。 回到家,周氏先进屋把之前惠娘给她的酬礼仔细放好,等她从里屋出来,便督促沈溪和林黛漱洗。 “走的时候锅里烧了一大锅水,现在还热乎着,给你们倒进盆里了,要洗干净,不然身上会长虱子和跳蚤,痒不死你们。” 周氏把热水倒进木盆,沈溪先洗完,那边林黛也撸起袖子擦洗脸蛋和身子。 周氏笑着对沈溪道:“小郎,多亏你有本事,你孙姨给了咱一笔银子,娘看了,银子不少,娘想着回头不去裁缝店做事了,做个小买卖什么的,以后咱一家人也有个着落,说不定能在城里安家落户。” “哦。” 沈溪点了点头,信口问道:“娘要做什么营生?” “哎呀,娘除了会做针线活,还真不知道做什么好,等你爹回来了跟他好好商量一下……不知怎的,你爹这些日子很少回来,难道王家真有那么多事,连个家都不允许回?” 沈溪没有说话。 周氏毕竟才二十多岁,因为闹瘟疫丈夫这两个多月基本没回家,她一个人独守空闺,满心挂念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漱洗完,周氏又敦促沈溪和林黛进房休息。 等门关好,沈溪刚躺下来还没闭上眼,就听如同小耗子找食吃的声音传来,窸窸窣窣,却是林黛抱着小枕头来听故事了。 沈溪闭上眼假装睡过去了。 林黛抱着小枕头,坐在床沿等了一会儿,见沈溪没反应,她嘟起嘴伸出手推了推,沈溪依旧没动静,不由心里有些不悦,又用力推了两下,这次沈溪干脆转过身去,背对林黛。 “你……你昨天的故事还没说完呢。魔鬼钻进瓶子里,后来怎么样了?”林黛到底有求于人,不像刚才饭桌上那么凶巴巴的,小模样楚楚可怜。 沈溪坐起来看着小丫头,脸上带着几分愠色:“不是说长大了不嫁给我吗?我要把故事说给以后的媳妇儿听,既然你不愿嫁,那我就说给曦儿听,她很喜欢听我讲故事,说不定长大以后孙姨会把她许配给我呢!” “你……坏死了!” 这次林黛直接把手上的枕头砸在沈溪的脑袋上,别过头就像真的小媳妇在生老公的气一样。 沈溪叹了口气。 如果一个女人说男人坏那准是撒娇,但问题是林黛还没十岁,根本不懂什么叫情和爱,她最多是怨恼沈溪把她跟陆曦儿比较……陆曦儿有娘,还有沈溪疼,她虽然也有周氏照顾,但周氏对她毕竟没有亲生母亲那种全心全意的爱。 一时间林黛心里委屈,竟然吧嗒吧嗒地掉起了眼泪,到后面干脆趴在床褥上呜咽起来。 “哎哎哎……你别哭了,都是我不好,行了行了,大不了长大了我不娶曦儿,娶你成不成?”沈溪只好出言安慰。 可惜林黛仅仅是个九岁的小女孩,沈溪的心理年龄近而立之年,他哪里懂得小女儿家的心思? 沈溪不劝还好,这一劝,林黛反而哭得更伤心了。 沈溪努力一番,到最后只能无奈放弃,默默地看着林黛哭。林黛哭累了,抬起头梨花带雨看着沈溪,撅起嘴问道:“你……怎么不劝我别哭了?” “小姑奶奶,你哭得这么伤心,我劝得住吗?”沈溪苦着脸摊摊手。 也许是沈溪的模样太过憋屈,林黛觉得解恨,居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沈溪撇撇嘴道:“又哭又笑,没羞没臊。” “才没有呢。” 林黛抓起枕头又往沈溪身上招呼。 这次沈溪学聪明了,直接抓住打过来的枕头抢了过去,林黛没了武器,只好瞪着沈溪,好像要用眼神把沈溪给融化。 “是不是想你亲生爹娘了?”沈溪平静地问道。 “我……我没有。” 到底是个小女孩,林黛被沈溪说中心事马上有些结巴。 沈溪轻轻叹息一声:“还说没有,晚上听你说梦话喊爹喊娘……你还说你从小就没爹娘,看来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和娘。” “我……我……” 被沈溪揭穿,这下林黛更显慌乱。 “好了,谁都有心事,我不告诉娘就是了。我明天要去学塾,今天不能睡得太晚,跟你讲两个小故事,咱就一起睡好不好?” 林黛小脑袋急忙点着,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沈溪心想,小萝莉就是好啊,心里没个戒心,把自己当作是家人,虽然平日会吵会闹甚至会告刁状,但到底晚上还是睡在一张床榻上,将来或许真会成为结发连理的夫妻。 老娘这小萝莉养成计划,到底是不亏。 ************ ps:今天的第二章送上! 谢谢铁血忠魂、冠冠怪怪大大各慷慨赐予5888金币,你们现在已经是本书的执事了哦!谢谢魔女麾下、乎你一板砖、老衲失羞、风沙嚎、飞翼武者、神的唯一行者、轻飞曼舞、爱九儿13、419026392、ablian、水手杰克、我错了因为帅、天下纵横有我、风月无边1976、梦也许在飞、定风波0328、潜水老虎大大的打赏! 此外还要谢谢创世和qq阅读的书友的打赏,天子感激不尽,只能努力更新报答大家! 最后求收藏和推荐票!么么哒! 第四十五章 光源氏计划 - 第四十六章 小买卖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四十六章 小买卖 “就把昨天魔鬼的故事说完吧……” 沈溪躺下来好像个说书先生一样开始讲故事,林黛赶紧把小枕头拿过来躺下,眨着大眼睛看着沈溪。 等说到好听的地方,林黛悠然神往:“那海神的女儿,后来死了吗?” 朦胧月色之下,林黛的小脸可爱而迷人,沈溪跟她之间不过两三厘米距离,他一时间竟然情不自禁把头靠上去,嘴唇轻吻在她面颊那浅浅的笑靥之上。 林黛原本有些失神,突然被沈溪亲了一下,林黛登时眼睛瞪得滚圆。反应片刻之后,她才意识到刚才被人占便宜了。 “你……你做什么?” 林黛猛然坐了起来,抱起小枕头捂在脸上,露出一双眼睛打量沈溪,紧张到身体都开始瑟瑟发抖。 沈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这不太好解释,虽然是未来的媳妇,可到底现在只是个可爱的小萝莉,虽大大了他两三岁,但还不省事,这种事情根本就没办法解释。不过回头想想,自己只是个不到七岁的小孩子,就算亲一下也跟过家家一样,当不得真。 “没什么啊,我看你很好看,忍不住亲了一下!”沈溪最后说道。 林黛差点儿都要哭出来了,气呼呼地道:“你……你这样是不行的,男孩子不能亲女孩子的……不行,我要告诉娘,说你欺负我,呜呜……” 说着林黛掩面而泣,越发地楚楚动人。 沈溪安慰两句,根本就没有什么用,他只好板起脸:“你知不知道,亲一下你的肚子就会大起来,要不了多久就会生孩子。” “啊?” 林黛吓得连哭都忘了。 沈溪见恐吓似乎管用,继续顺着话头说道:“不过我有办法让你不怀孕,但你要听我的。你告诉娘的话,以后你也要当娘了,生孩子可痛了,你怕不怕?” 林黛先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感觉似乎不太对,又点了点头,嘴突然咧开,就差哇哇大哭了。 “别哭,别哭,我很有能耐你知道的……我只是亲了你一下,很好解决的……只要你再亲我一下,那咱们之间就抵消了,你也不会有宝宝,明白了吗?” 林黛抽泣两声,将信将疑道:“真的吗?” 小萝莉真好骗,沈溪心里想着。 毕竟现在林黛才九岁多,对于感情的事懵懵懂懂,虽然也知道一些大人的事,但终归还是糊里糊涂的。有时候想想,这么骗一个可爱的小萝莉实在是有点儿残忍,但最少没有更进一步去欺骗她的感情。 “没错,你亲一下就行了,我亲你哪里,你照着位置亲,绝对错不了。”沈溪把脸凑上去,闭上眼,“你看我把眼睛都闭上了,不会偷看你的。” 林黛有些迟疑把头靠过来,突然用嘴在沈溪的脸上碰了一下,就好像小鸡啄米只是蜻蜓点水,末了她看着沈溪道:“是不是这样?” 沈溪这才睁开眼,笑着说道:“对,这样就万事大吉了。别告诉娘,不然晚上你睡着了我就偷偷亲你,让你怀孕。” “不……不要。” 林黛满脸担心,道,“我不告诉娘就是了,你……你也不许偷偷亲我。” 沈溪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讲故事的事暂且放到了一边,两人终于可以睡觉了。 本来发生了亲脸的事情,林黛应该回隔壁的屋子睡才对,但她之前已经习惯了跟沈溪睡在同一张床上,她的年岁终归不大,加上胆子又小,就算沈溪不再讲鬼故事,她也不敢回去去。 等沈溪躺下来背对着林黛睡了过去,林黛才躺下来,过了许久沈溪睁开眼回头看着林黛,这时候林黛已经睡着了,不过眼角还有泪痕。 之后几天,林黛果然没把沈溪亲她的事告诉周氏。 沈溪正常去学塾读书,到下午回来的时候倒是能见到林黛不时摸着自己的小腹,好像在担心肚子随时会隆起来一样。 沈明钧终于回到家中,不过匆匆回来后又走了,跟周氏在房间里待了一下午,还特意把沈溪和林黛打发到惠娘的药铺甚至把院门都闩上不许两个小家伙回来。林黛自然不清楚个中情由,可沈溪是明眼人,老爹这两个月即便回来也是匆忙交待事情就走,难得回一趟家,肯定是跟周氏郎情妾意。 “沈溪哥哥,我们踢毽子吧。”就在沈溪坐在院子里打哈欠的时候,陆曦儿拿着惠娘给她缝制的新毽子来找沈溪玩。 沈溪笑着把毽子接过来,惠娘的手艺很好,就算她近来因为药铺的事忙得脚不沾地,还是抽出时间来给女儿缝制毽子。 “哥哥有事,你先自己玩啊。稍后我们叫上黛儿姐姐,三个人踢毽子好不好?” “嗯。” 陆曦儿高兴地重重点了点头。 能三个人一起玩是陆曦儿最开心的事情,可惜林黛平日里对她并不是太亲近,有时候甚至会表现出一定的敌意,仿佛怕她抢走属于自己的东西。在这种情况下,陆曦儿根本就不敢主动跟林黛说话。 难得不用被老娘看着,沈溪决定去找藏在破猪圈里的宝贝作赝品,因为闹瘟疫,他已有许久没进行他的发家大计。 等沈溪在王家大宅后面的废弃猪圈忙活了半天回到药铺,沈明钧已经返回王家。周氏精神焕发,正在后院跟惠娘说话。 见沈溪回来,周氏满脸恼色:“城里瘟疫刚刚平息,还不怎么太平,你出去干什么?” “我……去找同窗玩了。”沈溪随口胡扯。 “胡说八道。” 周氏嘴里骂了一句,但出奇地不追根究底。沈溪回头一想,估摸着老娘当他是去找那位老先生学本事了,于是故意不揭破他。 沈溪把林黛叫上,一起跟陆曦儿玩。玩的同时,他还偷听周氏和惠娘说话。 “……妹妹,我弄了些绣花回来,准备明天在集市上摆个摊子卖。第一次做小买卖,先探探门路,若是生意好的话,希望以后能租个铺子。” 周氏要拿惠娘给她的银子做小买卖的事之前就跟沈溪说过,她一直说要等沈明钧回来商议,看来之前夫妻二人不但房事和谐,连做买卖的事也商量好了。 “妹妹这里预祝姐姐生意兴隆。”惠娘一边分拣草药,一边笑着说道。 “承妹妹的吉言。” 周氏显得很高兴。第一次出去做买卖,有不懂的地方正好问问惠娘,到底惠娘独自经营药铺已经有两年多时间,算是个有经验的买卖人,她生意不顺的话随时可以到惠娘这里来取经。 ************ ps:家里来了客人喝了点儿酒,晕晕乎乎的勉强码出一章,如果有什么错漏的地方请大家原谅哦! 好歹更新了三章,天子求收藏、打赏和推荐票支持! 第四十六章 小买卖 - 第四十七章 姐妹一家亲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四十七章 姐妹一家亲 绣花也就是刺绣,又名针绣,以绣针引彩线,按设计的花样,在织物上刺缀运针,以绣迹构成纹样或文字。 至大明年间,绣花空前繁荣,苏绣、粤绣、湘绣、蜀绣号称“四大名绣”,此外尚有顾绣、京绣、瓯绣、鲁绣、闽绣、汴绣、汉绣和苗绣等等,各具风格,而宁县县城的绣花则属于闽秀范畴。 等两家人在一起吃过晚饭回到家中,周氏把从绣坊那里进来的绣花全都摆开来细细查看,沈溪随便瞥了一眼,确实都是上好的料子,花也绣得很漂亮,但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很难有市场。 最明显的问题,周氏的这些绣花都是从绣坊那里进的货,说是价格不高,但实际上已被绣坊盘剥了一层,就算真有人需要,那些人大可去绣坊买就是了,何必让商贩从中截取一节利润? 更何况这年头女人最基本的技能就是女红,真有需要出来买绣花的人并不多,绣花这东西,如果没有大规模订单的话,光靠散卖是赚不到什么钱的。 不过沈溪并没有对周氏言明。 生意人都要先吃过亏才知道买卖难做,周氏正在兴头上,他贸然反驳,周氏不信不说,可能还会揍他。 果然,头两天周氏都是兴高采烈出门而去,可在经历两天只卖出去一件赚回两文钱的惨淡后,周氏开始正视这门生意是否出了差错。 “真是奇了怪了,我看绣坊的生意做得挺好的啊,为什么咱把摊子摆开,就没人来买呢?” 周氏在房间里,看着摊开后五彩缤纷的绣花有些发愁,这番话似乎是在问人,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沈溪这会儿正襟危坐,俯首在院子中央摆着的小木桌上练毛笔字,他闻言抬起头道:“娘,您也说了,绣坊的生意好,可娘做的到底不是绣坊的买卖啊。”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明天娘便宜点儿卖,应该能多卖出去几件……嗯,就这么定了。” 沈溪吐吐舌头,一脸的不以为然。本来一件绣着花鸟鱼虫的手帕才赚两文钱,再便宜点儿,那就彻底是赔本赚吆喝。 宁化县城瘟疫刚刚过去,这时候百姓缺的是日常所需,柴米油盐酱醋茶,甚至是布帛、煤炭、棉花这些生活必需品,至于绣花,沈溪实在想不到会有什么人有心思买。 第二天沈溪放学回家,周氏老早就收摊子回来了,原来就算上午她把刺绣的价格降到平价,也根本无人问津。她在街路上等了两个多时辰,反而被集头要去了四文钱的税,周氏一气之下干脆收了摊子回来,嘴里不断地咒骂那吃人不吐骨头的集头以及官牙。 “……你说说他们,什么事都不干,在街上走走就要收我四文钱,我都说了卖不出去,给他们块手帕抵钱他们都不允,可真气死我了。” 惠娘听闻周氏生意不顺,特意关了药铺过来安慰:“姐姐做惯了买卖就知道了,城里做生意,不但要应付官府,还要应付集头。集头每过几天就会带着人到街上收钱,若遇上逢年过节,还要有献礼相赠。正因为这样,那些贼人才不敢在街上闹事。” 周氏这才知道原来集头不是故意针对她,只是恰好被她赶上了,这次真是出师不利,赚了两文钱亏了四文钱,白白赔了两文,这还不算她购绣花的本钱。 本来兴冲冲出来做小买卖,这才几天下来,就快把周氏的热情给磨没了。 “要不,姐姐也别出去抛头露面,做那沿街摆摊的买卖了?”惠娘突然道:“妹妹独自经营这药铺,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妹妹没了丈夫,请外人只怕招惹闲话,倒不若姐姐过来帮忙……姐姐要工钱也好,或者是当半个东家分薄利也好,总之有姐姐帮忙打理药铺,妹妹也好抽出时间来多陪陪曦儿。” 周氏脸上满是震惊之色!虽说惠娘药铺的规模不大,可在瘟疫爆发之后,药铺早就声名在外,城里的百姓似乎都认准了惠娘药铺售卖的药材才最正宗资格,每天都顾客盈门。另外,连县令大人都赐了匾额的药铺,谁都不敢开罪,这就避免了同行的倾轧。 这正是药铺生意蒸蒸日上的时候,惠娘却愿意把生意分出来让周氏一起做,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妹妹,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孙惠娘笑道,“要不是妹妹有福气能遇上姐姐一家人,别说做这买卖了,就连铺子和院子都保不住。” “现在妹妹实在太忙了,时常有心力交瘁不堪重负之感。姐姐就当是体谅一下妹妹,过来帮帮忙吧!妹妹也不亏待姐姐,以后药铺所得之利,我们五五分成可好?” “不行不行,那我可真要被人戳脊梁骨了!” 周氏一听五五分成,她就算再想入股药铺也知道不合适。本来就是白送的买卖,现在惠娘还要把一半收益给她,她可不愿接受。 最后两个女人你推我让,终于商定惠娘把药铺利润的三成给周氏。如此一来,沈家成为了药铺的股东,周氏也终于有了正当营生,不用再去做女红或者沿街摆摊叫卖了。 经过南方这场瘟疫之后,药铺里的药材库存已经严重不足,以目前生意兴隆的状况,支撑不了几天就要断货。因此,必须从别的地方购进药材补货,这就需要本钱。 周氏有红利分,但也要拿出之前惠娘给她的银子来作为药铺的流动资金,对于周氏来说,这本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自然乐意之至。 几天之后,新一批药材运来了。 这批药材价格比之半年前要贵上一倍有余。在药材进到药铺后,惠娘很发愁,她不想涨价令乡亲难以承受,但这批药材进价就很高,她才刚让周氏入股作为药铺的老板,并不想让周氏赔钱。 “要不咱就以进价把药材卖出去如何?外面药铺的药材价格基本上翻了两倍,咱们保本卖虽然有些对不起百姓,但好在咱也不亏本。” 惠娘找周氏商量,其实是想征得周氏的同意。毕竟开门做生意,还需要算上人工和杂税,不赚钱其实就已经亏了。 周氏没多少主意,在经营药铺上惠娘远比她有经验,她什么看法都没有就表态同意下来。 如此周氏作为药铺的二当家,也开始出来经营铺子,她不识字,记账的事需要惠娘负责,她首先要学的记住药材的名字,要把什么药放在哪里记清楚,这就需要周氏能认识盛着药材的抽屉外面的字。 打理药铺生意的头几天,周氏天天都在学认字,这对目不识丁的她来说无异于一场巨大的挑战。 沈溪放学回来到药铺帮忙的时候,周氏通常也会拉着他问抽屉外面的字是什么,要是认混了,抓错一味药,不仅会耽误病人的病情,甚至可能因为药性相冲导致出现严重后果。 周氏知道这事情不能怠慢,所以学习起来非常用功。 ********** ps:今天会再次爆发三章! 昨天有三十多个人打赏,对此天子衷心地表示感谢,谢谢大家的抬爱!天子无以为报,只能用爆更来酬谢! 感谢名单在下一章送上,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四十七章 姐妹一家亲 - 第四十八章 一家生意两家赚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四十八章 一家生意两家赚 “臭小子,你快说这是什么字?老娘我长这么大,还要求你这小子,要是娘早几年有书读的话,就不用这么憋屈了。” 周氏扯着沈溪站在药铺的柜台下,让沈溪一个一个抽屉读下来。 沈溪依次说了,半晌之后周氏又开始问第二遍。 沈溪皱了皱眉:“娘,您这么死记硬背可不成。要是有谁不小心把抽屉调换了,这药您不是还得抓错?” “哎呀,还真是这么个理儿!完了完了……刚才记下来几个字,现在又忘记了。你说有什么好办法?” 周氏怒气冲冲看向沈溪。 沈溪笑道:“要不这样,娘,咱用简单点儿的方法……您看,这字您不认得,咱就用图画来代替,您觉得这音听起来像什么,咱就画个什么,您记起来不就方便多了吗?” 周氏可没听过这种学认字的方法。 其实沈溪教她的已经不是认字,而是用联想记忆的方法来记住所学的内容,这是记忆法的一种。 以周氏现在的年岁,才开始学认字、写字,实在是有些晚了。 沈溪这法子最大的好处,是不用让周氏记住那么多复杂的笔画,只需要记得某个字的读音,看起来像什么就成了。 周氏虽然平日里打骂沈溪惯了,但当起学生来还是很认真的,加上沈溪教给她的方法确实不错,回到家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就把该记住的都记全了。沈溪还特地全部考了一遍,周氏竟然没有错漏的地方。 “太好了,明天跟你孙姨说,让她也开开眼界。”周氏兴高采烈地收拾规整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沈溪跟着周氏到了药铺。 周氏把昨天学到的东西展示了一下,沈溪说到什么药名,她便立即把手伸向相关的抽屉,中间没有出一次差错。 这一来,果然连惠娘也大为惊讶和钦佩:“没想到姐姐学得这么快,看来以后抓药这一块,姐姐可以胜任了。” 周氏讪讪笑道:“还是憨娃儿聪明,他自己学得快,还有法子教我。嘿,以后再有来买药的,我一定不会抓错药。” 沈溪有些困倦打个哈欠,没精打采地去学塾读书。 …… …… 到了十月下旬,天逐渐凉了起来。 好在福建这地方,就算是冬天也不会太冷。 这天已是申酉之交,药铺尚在经营,前来问药的百姓排着长龙,秩序井然。这时候县衙派人前来通知,第二天朝廷委派的钦差将抵达宁化县城,第一站就是先来药铺看望惠娘这位“女神医”。 “姐姐,要不咱今天早些收了铺子,晚上好好收拾整理一下,明天也好见朝廷来人?” 惠娘有些紧张,她一介妇人,见到韩县令和夏主簿这样的人物都不敢仰视,更别说是代表皇帝的钦差大人了。 周氏笑呵呵道:“那也得等咱先把这些客人招呼完再说……姐姐我也买了一身新衣裳,等明天换上。” 惠娘把要提前关门的事情跟前来问药的百姓一说,百姓们倒也能理解。宁化这偏僻的闽西小县出了位女神医,连朝廷都要派人来考察,那是整个宁化县的光荣,这事儿可耽误不得,因此排在后面的人主动散去了。 把有急需用药的客人招待完,惠娘过去将门板隔上。等关上门来,一家人终于可以坐下来说话,不用有什么避忌。 “姐姐,这两天妹妹身子不适,也不知怎的,那个量来得稍微有些大……” 可能是觉得家里小的年纪还太小,应该听不懂自己说什么,惠娘居然把女人家的私密事就这么说了出来,正在旁边桌子旁临摹字帖的沈溪,顿时觉得全身都不那么自然了。 “娘,我功课写完了,先到后院跟曦儿、黛儿她们玩去。”沈溪赶紧从小板凳上站起身。 “出去出去,不过别到处乱野,一会儿我就准备收拾东西做饭了。” 周氏说了一句,继续跟惠娘说女人家的私密事。 两个女人在药铺里是同事,私底下更是好姐妹,可以说是无话不说,沈溪无奈地摇了摇头来到后院。 当然,到了后院同样要面对女人,只是这两位可没那么复杂,一个就知道玩,另一个则懵懵懂懂,到了晚上就想让他讲故事。 沈明钧平日里不回来,家里属于典型的阴盛阳衰,沈溪身在福中却不知道怎么享福,因为他是男的,很多事要他来承担。 到了晚上,周氏在家里烧了热水要洗澡,特别交待沈溪和林黛不许进门。 沈溪拿着本从惠娘家里借来的《春秋经传集注》,坐在桌子前就着桐油灯发出的光亮,看得正仔细,林黛摇了摇沈溪的肩膀,好奇地问道:“娘以前经常帮我洗澡,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帮她搓背?” “虽然你也是女孩子,但你没发现身体跟娘长的有些不同?”沈溪淡淡一笑,侧眼问了一句。 林黛不明所以地摇摇头,沈溪又道,“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林黛吐了吐舌头,回到桌子边坐下,一边捧着香腮看沈溪读书,一边等周氏出来。 沈溪看了一会儿,心绪有些凌乱,情不自禁地看向药铺的方向,心想眼下惠娘应该也在家里沐浴更衣吧? 要是此刻能去偷看一下的话,应该是多么美妙的事啊! 虽然沈溪的身体还没开始发育,就好像太监一样对女人有心无力,但到底心理年龄可是三十左右的人了,既有色心又有色胆,不过最后他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啊……这日子很难熬啊。” 早晨起来,周氏老早就换上新衣服,带着沈溪到药铺开店营业。从打开门开始,前来求医问药的人就络绎不断。 惠娘平日里都是荆钗布衣,从不刻意打扮,毕竟是寡居,怕招惹来非议,这回因为要接待朝廷上官,她稍微修饰了一下,登时让沈溪感觉眼前一亮。 “姨,您长得可真好看,我长大以后也要娶你这么漂亮的媳妇。”沈溪黏着惠娘,跟在她屁股后面说着恭维的话。 “小郎,你这小家伙就是人小鬼大……记住,长大了你要娶黛儿的,别花花心思。”惠娘一边说着一边忙着手头上的活计。 这时候陆曦儿过来扯了扯惠娘的衣襟,瞪着大眼睛,带着恳切的语气道:“娘,我长大后也要嫁给沈溪哥哥。” “不行不行,你沈溪哥哥跟黛儿姐姐才是一对……哎呀小丫你懂什么呀?快进里屋去,娘这会儿正忙,不能照看你。小郎,帮忙送你曦儿妹妹进去。” 沈溪拉着陆曦儿的手到了后院。 虽然他比陆曦儿只大两岁,但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态。陆曦儿对这个世界并不是很了解,但沈溪都已经是人精了。 “这里有两块麦芽糖,你拿着吃,吃完之后要记得漱口,别让你娘看到,知道了吗?”沈溪把怀里揣着的用油纸包裹着的麦芽糖塞到陆曦儿手里。 “嗯嗯。” 陆曦儿笑得合不拢嘴,拿着麦芽糖就躲到房间里吃去了。 等沈溪转过身,却发现林黛正瞪着她,好像在责怪他偏心。 “呵呵,小媳妇儿,我并没把你给忘了,看,我这里还有,你拿去吃。”沈溪本来是准备用他省下的钱买了糖去拉拢同学,现在被林黛看到,他只能把剩下的糖果都给林黛,以便堵住林黛的嘴。 “去给你的曦儿妹妹吃吧,我才不要呢。” 林黛这回好像真生气了,一扭头就往后巷家的方向去了。沈溪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觉得怪怪的,难道林黛小小年岁已经学会吃醋了? ************ ps:第二更送上! 谢谢~夏天的鱼~、71杯茶、临海长城、潜水老虎、419026392、那句我愛你、野生鰉鱼、粉嘟嘟的猪、巨火、他硬币、神的唯一行者、魔女麾下、爱九儿13、春哓年、我错了因为帅、定风波0328、天下纵横有我、大梵神、飞翼武者、安平圣、老魔小白、拿铁的冷静、冷天苍、乎你一板砖大大的打赏! 今天还有一章,请大家收藏和推荐票走起! 第四十八章 一家生意两家赚 - 第四十九章 微服私访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四十九章 微服私访 沈溪背着书包上学,刚走出药铺,就见街面上跟往常不太一样,集头正带着人配合衙役规范那些摆摊的商贩,尤其是靠近惠娘药铺的两条街,空出很大的地方来方便钦差大人的车驾路过。 也许是韩县令有意要证明他治下的百姓安居乐业,倒也没有把所有商贩都赶走,不过那些影响形象的乞丐和等在路边衣衫不整的力夫,全部给赶到巷子里去了。 沈溪走到街口,环视焕然一新的街道,嘟囔道:“只会做表面文章。” 这时候从路边茶摊上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小兄弟,你这话也就私下里说说,传到官府耳朵里,少不得有苦头吃。” 沈溪侧头看了看,只见说话的老先生两鬓斑白,一袭玉色宽袖襕衫,头上着黑色软巾垂带,气质儒雅像是个读书人,不由行礼:“老先生教训的是,不过天子以使节闻百姓事,地方为迎合上意而做面子工夫,终非善举。” 老先生闻言笑了笑。 沈溪看这老先生模样,倒是跟他虚构出来的老道士形象很吻合,只是这老先生看上去气度不凡,似乎久居上位,养尊处优惯了。 “你这小兄弟年岁不大,却能说出一番大道理来……你可知道这城中有一处药铺,其中坐诊的乃是一位女神医,该如何走?”老先生问道。 沈溪稍微留了下神,来找惠娘的人,种痘看病的居多,可这老者一脸红光神采飞扬,并不像是有这方面需求之人。 这人说话带着北方口音,但夹杂了江南口音的绵软。 几名体型魁梧的汉子坐在老者旁边的桌子上,腰间鼓鼓囊囊用布包起来像是兵刃,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他。 沈溪心生警觉,莫非这就是朝廷派来探访惠娘的钦差大人?戏文里常演的微服私访的桥段,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老先生,您是来找女神医的?我知道她的铺子在哪儿,这段时间来求医问药的人很多,要不我带您过去?”沈溪恭恭敬敬地说道。 老者微笑点头:“那就有劳小兄弟了。” 沈溪心里暗叫一声好险,幸亏没在这老者面前数落朝廷和钦差大人的不是,不然真的是在跟自己小命过不去。 沈溪前面引路,老者在后面跟着,那些汉子也都站起来亦步亦趋,但并未靠得太近,有意不想让这老者行止张扬。 到了药铺门口,沈溪指着铺子道:“老先生,就这里了,我要去读书不能送您老进去,告辞。” 说完恭敬行礼转身就走,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沈溪走出两步,听到老者自言自语:“这客家之地,倒也民风淳朴,从这小小孩童身上可窥一斑。” 沈溪没曾想老者会对宁化县的民风有这么高的评价,倒是白白便宜了做面子工程的韩县令。 沈溪并没有多想,由于之前耽误了时间,一路小跑来到学塾,结果到了门口才知道苏先生奉韩县令之命,与城中士绅一起去城门迎接钦差,学堂给学生们放假一天。 所有学生都表现得兴高采烈,即便是从县城周边乡村过来读书的孩子,难得有一天不读书都相约上街玩乐去了。 沈溪自然是回药铺那边。 他心里有些打鼓,韩县令没在场,惠娘和周氏两个妇人并不知晓钦差大人的身份,很容易有所怠慢。不过以之前沈溪看那老者的表现,似乎挺平易近人的,就不知道是不是表里如一。 沈溪匆忙赶回药铺,为了避免引人瞩目,他特意从后门进去,只见陆曦儿正在院子里一个人踢毽子。 “沈溪哥哥,我们一起玩吧。” 陆曦儿的年岁,除了玩不知道别的,见到沈溪便缠了上来。 沈溪作出噤声的手势,看了看正堂的方向,问道:“曦儿,之前有位老先生过来,可在里面?” 陆曦儿摇了摇头,不是不知道而是根本不明白沈溪在说什么。 沈溪只好自己来到通向前面铺子的门前,伸出头一瞧,只见一些人围在柜台前,买药的队伍排着长龙延伸到了店铺外面。 沈溪四下环视,终于在角落的椅子上发觉端坐着四下打望的老者。 那老者一脸笑容,看着忙得不可开交的惠娘和周氏,不住颔首。而惠娘和周氏也未理会他,应该是把他当成来求药的病人家属。 “小郎,你怎么回来了?” 周氏一眼瞥见鬼头鬼脑的沈溪,怒气冲冲看着他。 沈溪只好走出去,低着头道:“娘,先生跟衙门的人出城迎接朝廷钦差去了,学堂给咱们放了假,今天不用上学。” 周氏这才释然,点了点头:“那正好,快过来帮忙抓药,今天忙死了。你拿着药方给娘读,娘把药给称了。” 因为惠娘卖的是平价药,比起城里其他药铺的药材便宜了不少,使得来问药的人很多。沈溪拿着药方,目光却看向角落里的老者。 老者用玩味的目光看了看沈溪,很快站起来,带着人离开了药铺,并没有多做停留。 “看什么呢,下一味药是什么?要称多少?”周氏不耐烦催促道。 沈溪直接把药方放下,几步跑出门口看着那老者远去的背影……不像是去县衙的方向,也不是去韩县令带人迎接的北城门,而是往城东而去。 “难道我猜错了?” 就在沈溪喃喃自语的时候,突然耳朵一疼,却是周氏追出来拧着他的耳朵把他硬拽了回去,当下连忙叫唤:“娘啊,轻点儿,你做什么呀,我可是你亲儿子。” “臭小子,你不是我亲儿子非把你屁股打开花不可……老娘让你读药方,你竟魔障了一样跑出来,可是不把老娘放在眼里?” 沈溪抬头看向周氏,只见老娘叉着腰气鼓鼓地看着自己,赶忙解释:“娘,刚才来的那个人好奇怪,我猜他可能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人。” “是不是跟你没关系,衙门里的人自然会接待他,关咱什么事?他来就来走就走,里面那么忙你别闲着,走!” 说完周氏扯着沈溪进到药铺,令沈溪一上午都没得清闲。 沈溪没想到不读书也这么累,不但要帮周氏读药方抓药,要是哪味药少了,他还要去后院库房里拿一些过来。 一直忙到中午,客人零零散散走完,沈溪这才可以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姐姐可是累了?妹妹这就去做饭。” 药铺有了周氏帮忙,惠娘主要是接待客人和算账、结账,这时候没人了,她简单收拾一下,就要去后院厨房。 “唉,不用了,我让黛儿那丫头在家里把早晨的饭热一热,咱先将就吃一顿就是了,只怕下午客人会更多。”周氏坐下来说道。 话音刚刚落下,门口便有大批人过来。 ********** ps:第三章送上! 谢谢大家的热情支持,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 第四十九章 微服私访 - 第五十章 为钦差演示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五十章 为钦差演示 就在沈溪以为是那疑是钦差的老者去而复返,待人进来才发觉猜得不对,这回来的是本应在北城门外等候迎接钦差的韩县令和夏主簿等人。 “知县老爷,民妇给您请安了。” 惠娘赶紧上前行礼问安。 韩县令往药铺里面瞅了瞅,见没有想象中的那人这才稍微松了口气,走上前低声问道:“陆孙氏,本官问你,今天可是有不寻常之人进来?” 惠娘脸上一片茫然。 她一上午都在忙,要说来问药的人她见了不少,说不寻常那都不寻常,但却根本没令她能一眼记住之人。 “回知县老爷的话,民妇并未察觉。” 惠娘低下头回话。 韩协吁了口气:“这就奇怪了,照理说这时候也该到了,不是从城北进城,那就是从别处进城了……夏主簿,赶紧派人去城里探访,无论如何也要把人找到。” 说完韩县令便带着夏主簿等人离开药铺,让惠娘有些莫名其妙。 等人都走远了,惠娘才转过头看向周氏:“姐姐可有察觉有什么特别之人?” 周氏突然一拍额头,道:“巳时那会儿,憨娃子说学塾不上课,一回来就表现得神秘兮兮的,我叫他念方子他却跑出店铺说有个老先生来过,还说那人可能是钦差……莫非知县老爷要找的就是那个人?” 惠娘大吃一惊。 怎么说钦差也是代表了至高无圣的皇权,居然微服来小小的药铺探访还不作声,她竟懵然未知,只顾忙着招待客人。 惠娘有些发急:“这可怎么办,要是接待不周,恐怕不好对衙门那边交待。” 沈溪有些不以为然:“姨,你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何用担心?现在心里不安的应该是知县大人才对,他大张旗鼓迎接钦差不得,还被人微服进城考察民风民情,要是查出城里有什么问题,可能乌纱难保呢。” “你个憨娃儿懂什么?” 周氏骂了沈溪一句,这才对惠娘道,“妹妹你把心放回肚子里,钦差来就来,咱的确没做亏心事,怕他作甚!” 沈溪吐吐舌头,意思很明显,娘你骂我,最后表达的还不是跟我一样? 到了下午,药铺的生意不知何故竟然清淡了许多,这下沈溪不用帮忙了,于是就在店铺里练习临摹字帖。 到黄昏时,外面突然来了很多人,不但有官府的人,还有大量百姓跟在后面围观。 沈溪察觉势头不对,主动迎出门口,这时候上午见过的那老者依然是上午那身行头,只是他身后跟着的人都把家伙亮了出来,寒光闪烁直刺人眼。韩县令作陪在旁,唯唯诺诺笑着,说话间已到了药铺门口。 “祭酒大人此番前来,乃是宁化之幸,下官之福。若祭酒大人有何差遣,下官必当尽心竭力。”韩协在旁边献殷勤道。 那老者满脸都是感慨之色:“老朽半身入土之人,如今先祀无托告老还乡,已不录朝名。此番岭南沿海之地瘟疫盛行,陛下远在京师甚为担忧,遣派老朽前来巡视,老朽当据实奏禀,不得有丝毫马虎。” 沈溪在旁边听到这话,仔细一想,莫非这位就是明朝中叶与李东阳齐名的大文学家谢铎? 等那老者走上前,惠娘和周氏上前见礼。 韩协代为引介,果然如沈溪所想,这老者确为已经致仕、目前正赋闲在太平桃溪老家的前南京国子监祭酒谢铎谢鸣治。 明朝一代诗词文人,若论名气自然无法与唐宋名家相提并论,整个大明能拿出手的文学家也就那么几个,其中就有谢铎。 沈溪对于谢铎了解不多,所记得也不过是此人乃雁山“七贤”之一,曾经三入仕途,那句“相思不及双飞鸟,红雨溪头又落花”便是他的手笔。 “谢先生,这位就是民间争相传颂的女神医陆孙氏……她在丈夫亡故之后独自打理药铺,且能以种痘之法救助乡邻,百姓都感念其恩德,连在下也曾派人送来匾额以示嘉奖。” 尽管谢铎不肯以朝臣自居,但他毕竟是皇帝钦命的钦差,再加上谢铎简在帝心,又跟皇帝近臣李东阳相交莫逆,韩协毕恭毕敬,表现得无比温顺。 谢铎微笑点头,看着惠娘道:“老朽上午时曾来拜访,可惜前来问药的百姓实在太多,老朽不忍打搅。之前我已上书朝廷,请陛下仿效闽地种痘之法,于江南、江北之地推广。务求将来瘟疫不至再发,令黎民受难,让陛下担忧。” 谢铎进到药铺内,详细询问了种痘的过程,虽然种痘之法已在汀州府之地全面推广,但法子却略有不同。谢铎问得很仔细,惠娘一一作答,谢铎甚至亲自拿笔记下,准备据实上奏朝廷。 以此足见谢铎对于种痘之事之重视。 谢铎问明情况后,表示要亲自试验种痘,回头以便详细对皇帝言明。可这为难住了惠娘,到底是女流之辈,有很多不便。 谢铎惊讶地问道:“陆夫人之前在药铺内与人种痘,遇男丁前来当如何?” 惠娘未答,旁边的韩协倒是开口解释:“是隔着屏风,让此稚子祛病救人。” 因为早前韩协已经问明详细情况,他知道其实城里那些来种痘的男子都不清楚屏风后原来是个六岁的幼童在给他们施为。 否则这些人一定会怀疑沈溪种痘的专业性。 谢铎闻言不由哑然失笑,打量沈溪几眼,微微点头,神色之间颇有赞许:“那就劳烦这位小兄弟为老朽种痘即可。” 韩协迟疑道:“这……这怕是不太合适,早前在下已派人详细学过种痘之法,不妨由城中更精于种痘的大夫来为谢先生种痘。” “大可不必。老朽既然前来,就要看看最初种痘是怎么回事,若经由他人之手未免太过敷衍,再者这位小兄弟能为那么多人种痘,老夫难道还比这天下人的身体更精贵不成?来,也不用屏风,当场演示即可。” 沈溪只好亲自示范。 好在之前有牛痘痘疮被他保存在简易的培养皿中,这也是为方便日后取用,毕竟只有在天花泛滥之时才会有病牛,这培养液只能小心保存着以备不时。 等沈溪用针挑破谢铎的臂膀,为谢铎种上牛痘,谢铎一直仔细看着,嘴里啧啧称奇。等施针结束,谢铎看了看惠娘,问道:“这样便可?” “是。” 惠娘点头解说,“种痘之后因身体而异,若体虚者或有几日身体不适,但短则数日,长则旬月即可痊愈,之后再有瘟疫泛滥,几可保不受病魔侵蚀。” 惠娘没有把话说满。 毕竟种牛痘也不是能万无一失就一定会不染病,否则若出现一两个例外,朝廷追究下来她可吃罪不起。 谢铎微微颔首,这时候已有他所带来的侍从为他用白纱布包扎好臂膀,正是为了防止伤口感染。 之后谢铎又对惠娘治病救人的善举大加称赞,夸得惠娘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才起身告辞而去。 第五十章 为钦差演示 - 第五十一章 生意经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五十一章 生意经 送走钦差谢铎和官府的人,惠娘长长地舒了口气。 本来惠娘还有些担心招待不好钦差,却没想到这谢钦差老成持重,平易近人,竟然没有任何刁难之举,甚至从其身上根本感受不到那种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官家气息。 “小郎,人已经走了,咱干脆关门吧,今天应该做不成生意了。”惠娘招呼沈溪一声,便开始收拾摆放出来的椅子。 本来为接待谢铎和官府的人,惠娘特意从邻居家借来桌椅茶几,又买来橘子、瓜子等零嘴以及香茗,结果谢铎来了连杯茶都没喝,所有的准备全都没派上用场。 等一切收拾好,惠娘特别去买了鸡鸭鱼肉,准备了一顿极为丰盛的饭菜。惠娘本想招待谢铎这位朝廷钦差,但傍晚的时候衙门那边有人过来传话,说谢铎连夜离开宁化县回省城去了。 来得匆忙,走得更急。 沈溪倒是觉得这谢铎办事周祥,没有像一般朝廷大员巡视地方那样摆排场,更是事必躬亲,连种痘都要亲自尝试,只是不知道以谢铎这样年老体迈的身体,种痘之后加上旅途劳顿,会不会在路上一病不起。 晚上两家人再次凑一块儿吃饭,沈溪吃得满嘴流油,大呼过瘾。可惜的是沈明钧仍旧没回来,周氏在饭桌上没说什么,回家的路上开始念叨起来。 回到自家院子,周氏坐在堂屋前,感慨万千:“没想到我这个农家女人,进了城竟然能见到代表皇帝的钦差……可惜今天你爹不在,不然也能让他好好风光一下。憨娃儿,要是你将来有本事,能当钦差到地方视察,那娘可就太高兴了。” 沈溪一边漱洗,一边笑道:“反正王家距离这儿又不远……娘要是想爹了,可以时常过去看看,或者干脆让爹别在王家做事了,累得慌。” “去去去,你爹不做事怎么养活你和你媳妇儿?你个小没良心的,娘可以在药铺帮忙,你爹就不行了,他是男人,你孙姨是寡妇,这寡妇门前是非多,要是你爹经常出入药铺的话,难保街坊四邻不会嚼舌根。” “唉,算了,给你说这些你也不懂,你洗完早些睡,娘不管你俩了。”周氏说完便进门,她节省得很,但凡月亮通亮的时候,绝不会点油灯。 沈溪简单漱洗过就回房了,在睡觉之前自然是给林黛讲故事。 …… …… 接下来几天,钦差到宁化县城考察的事逐渐淡了下去,药铺的生意却蒸蒸日上。 以前惠娘要买药材,那些游商欺负惠娘是女流之辈,总是抬价,现在知道惠娘被朝廷看重,加上又有县衙看顾,这些人反倒求着惠娘到他们那儿进货,药材价格因此压低不少,惠娘这边跟着降价,客流再次激增。 生意一好做,每天到惠娘药铺问药的人络绎不绝,城里其他几家药铺无不生意清淡,几乎门可罗雀。 “……孙家妹子这里的药材好,治病救人非常灵验,就连朝廷钦差都来这里瞧病,可惜孙家妹子不能出来坐诊,不然肯定生意兴隆。” 街坊四邻那些长舌妇,之前还数落惠娘道德败坏出来抛头露面,现在却一个个唯恐巴结不及。 惠娘哪儿都好,就是不懂得拒绝。 街坊四邻这些人没事就跑来跟惠娘套近乎,其实不过就是想弄点儿药材回去,但凡是治疗风寒头疼脑热之类的小毛病,惠娘是能不收钱就不收钱。 等周氏入股药铺一个月期满结账,才发现药铺不但没挣到钱,反而一直在做亏本买卖。惠娘把账本算给周氏听,脸上满是歉疚:“是妹妹的不是,请姐姐过来一起经营药铺,却是连本钱都要赔进去。” 周氏一副不在意的神色:“瞧妹妹说的,本来就是妹妹给我的银子,现在拿出来作为周转,有何不可?” 沈溪在旁边煽风点火:“娘,您平日里一文钱都斤斤计较,说这种话可真是言不由衷啊!” “臭小子,敢消遣你老娘?老娘虽然平日里节省,那还不是为了供你读书吗?当老娘是为自己呢?” 周氏骂了沈溪一句,总算令场面不至于太尴尬。 惠娘道:“我这些天也想过了,现在冬天快到了,瘟疫也已经过去,哪怕再爆发也要等开春以后。咱后面生意会清淡一些,干脆把药材的价格稍微上涨,有个两三分薄利就行了……咱也总不能蚀本,要养家活口不是?” 周氏一拍大腿,赞道:“妹妹这话说到姐姐心坎儿里去了……是啊,该涨价,确实得涨价了!” 沈溪听了吐吐舌头,道:“娘之前还说不在乎?现在就在乎得紧了!” 周氏随便摸起桌上的账本就想往沈溪身上招呼,不过沈溪机灵得紧,拿着他的功课就逃到后院去了,远远还能听到周氏的骂声:“臭小子,有本事今天别回来吃饭。” 沈溪回到家,把功课放好,第一件事便是去破猪圈弄他的字画。 因为之前一直在药铺帮忙,沈溪少有机会去弄,不过他总算还是作了一幅赝品品,这次他没有再仿王蒙的画,而是作了与王蒙同为“元四家”的黄公望的山水画。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沈溪在笔法和做旧上更加老到,几乎可以乱真。 拿着古色古香的画,沈溪悄悄溜回药铺所在的街道,趁着没人注意,直接钻进跟药铺仅一墙之隔的字画店“思古斋”。 “思古斋”掌柜一瞧见沈溪进来,乐呵呵招呼道:“呦,这不是小神医吗?你怎么有时间光临鄙号?” “徐伯,您这不是消遣我吗?我是来卖画的。”沈溪把作赝的字画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呈递上去。 “思古斋”的掌柜姓徐,具体叫什么沈溪不知道,只是邻里都称呼他为徐伯,这徐伯本身算是个读书人,虽然没考上秀才,但却是过了府试的童生。他家祖上懂字画古玩,这家字画店是继承的祖产。 “又是没装裱过的字画……这次卖画,准备怎么分账啊?”徐伯打量着沈溪问道。 沈溪这回不再怕徐伯把事情告诉家人了,要是让周氏知道沈溪上次卖画被徐伯狠狠坑了一笔,肯定会过来大闹一场。 周氏的泼辣在邻里中那是出了名的。 刚开始搬来的时候,周氏因为人生地不熟还能低调做人,但现在周氏已是药铺的半个掌柜,药铺新近又得到朝廷的嘉奖,心气一足,也就不再处处低三下四,谁招惹到她她会立即翻脸,骂得个狗血淋头……如今谁敢跟这位脾气火爆的姑奶奶正面应对? “徐伯,咱公道点儿,****分账如何?我六你四,也别有什么猫腻在里面了……其实上次的画是一位老先生给我的,现在这副也是,以后若是那老先生还有画卖,我依然会把画拿到这里来。” 徐伯笑着指了指沈溪,道:“你小子真是聪明机灵,把我唬得一愣一愣的。好了,那就依你吧,****分账,这装裱的钱算是白送你了,不过回去后你可别跟你娘说。” 沈溪撇了撇嘴:“我才不说呢,之前出门时候她还要打我。” 徐伯把画拿到手中,仔细端详,越看越高兴。 上次帮沈溪卖的那幅画,其实是卖了十两银子,却是韩县令把画买去送给了工部郎中林仲业。 进士出身的林仲业自然懂字画,看过那幅王蒙山水画后非常满意,刚开始还表示太过珍贵不能收下,韩协便说这是一副赝品画根本就不值钱,林仲业实在推辞不过,只得收了带回京城。 自打林仲业离开宁化县城,一直没什么音信传来。 也是福建距离京师山长水远,消息闭塞,其实林仲业回到京师后,在给张皇后和太子的贺寿宴上献上南戏戏本作为贺礼,弘治皇帝看了龙心大悦,有意提拔其为南京礼部左侍郎。 *********** ps:第二更送上! 谢谢昨天到今天定风波0328、天下纵横有我、百里夜雨、尾逆孜灼、zpghawk1、潜水老虎、離藏、老衲失羞、容克王、历史思考者、爱九儿13、天使暂离开12138、~夏天的鱼~、自由的汝、飞翼武者、赵子艾、苍老师的好xieshen、书友160115013102214、71杯茶、临海长城、419026392、那句我愛你、野生鰉鱼、粉嘟嘟的猪、巨火大大的打赏! 今天家里有客人,明天三更爆发酬谢! 天子继续请大家支持《寒门状元》,收藏和推荐票我都要哦! 第五十一章 生意经 - 第五十二章 同行如敌国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五十二章 同行如敌国 惠娘把药材价格稍微上涨了一些,不再亏本出售。 秋冬季节本来就因为道路难行药材相对缺乏,加上当年的瘟疫所耗药材太多,使得闽西地区药材变得极为紧俏。 前来问药的人虽然有少许意见,但毕竟都知道惠娘这儿所售药材价格本来就低于其他药铺,因此都没有太多怨言。 可偏偏这时候,宁化县城内的其他药铺见到惠娘这儿生意兴隆,为了保证自己的生存,同时打击对手,干脆联合在一起实行大幅度降价的策略,准备来个以本伤人,让惠娘没法继续把药铺的买卖做下去。 在其他药铺药材价格大幅降价的头两天,沈溪发觉来惠娘药铺买药的人的确是少了一些,怎么说病人都希望能用最少的钱把病治好,因此老百姓听说别的药铺降价,在走方郎中的介绍下纷纷改变买药的地方。 这几个月,城里十个人得病有七八个会到惠娘的药铺买药,现在在口碑效应之下,虽然其他店铺的价格比起惠娘这儿还要低,但生意却只是少了一两成,对惠娘药铺的影响并不是特别大。 反倒因为人少了一些,惠娘和周氏不用太忙活,到下午关了铺子以后还能早点儿准备晚饭,沈溪再也不用等着饿肚子。 过了几天,别的药铺降价的新鲜劲一过去,沈溪惊讶地发现,来惠娘药铺的人反而比以往更多了些。 就算别的药铺再降价,看情形似乎也没起到多大的作用,百姓该来惠娘这里的还是继续来。到底药材不像是柴米油盐,最重要的作用是治病救人,现在城里城外人人都知道惠娘药铺卖的药正宗不掺假,而且惠娘名声在外,朝廷的钦差都来这儿问药,那到这里买绝对错不了。 到冬月中旬,孙惠娘第二次把经营药铺的红利分配下来时,虽然沈溪不知道老娘分了多少,但见老娘从屋子里出来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就知道肯定赚了不少。 “憨娃儿,黛儿,明天早晨你们早点儿起来,咱去裁缝铺给你们做两身新衣裳,可要快去快回,不然耽误了开铺子就不好了。” 周氏有了钱,虽然会节省着花,但也不会亏待了沈溪和林黛。 沈溪倒不觉得怎样,反正新衣服旧衣服对他来说也没多少区别,林黛则很开心,周氏到底不是她的亲生母亲,现在周氏一有好东西就想着她,她能感觉到周氏对她的疼爱,这比什么都重要。 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开,周氏就带着沈溪和林黛去量身做衣服。 因为周氏曾在裁缝铺做过帮工,裁缝铺的掌柜认识她,做衣服收的手工费比起别人少了许多。 就在这时,两个妇人的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其中一个道:“没想到治病救人的药能把人吃死了,看起来那姓孙的寡妇的确歹毒,连卖的药都不干净。” 周氏一听火冒三丈,怒斥:“你们说什么,什么叫寡妇歹毒药也不干净,我们的药什么时候吃死过人?” 两个妇人瞥了周氏一眼,没有理会周氏,直接放下料子离开。 周氏想追出去,却被沈溪拉了一把,周氏有些气不过这些人在背地里说药铺的坏话,瞪了沈溪一眼,嘴里骂骂咧咧:“憨娃儿,你拦着我干什么?像这种背地里说闲话的人,就该把她们的嘴给撕了!” “娘,这里是裁缝铺,闹开了不好!我想,可能是姨店铺里的生意太好了,招来小人妒忌,恶意诽谤诋毁吧。”沈溪劝慰。 “这还用你说?娘也是觉得这些人太可气了。好了好了,你们量好没有,量好咱就早点儿走,回去还要帮你孙姨开铺子……小郎,老娘每天这么忙活,你在学塾里也不能偷懒,知道吗?” 沈溪点了点头,但心里却想自己好像也不是很轻松啊,每天放学回来都要到药铺里帮忙呢。 等周氏带着两个小的回到药铺,却见店面门前聚集了不少人,这些人并不像是来求医问药,而是围观起哄看热闹。 药铺正门前,有几个披麻戴孝的人用门板抬来个五六十岁的老汉,那老汉一动不动,像是死了。这几个人大吵大闹,嚷嚷得很凶,惠娘早已从店铺里出来了,正在温言劝慰,但那些人丝毫也不领情,一个个态度极为嚣张。 “……我爹不过是伤寒,他老人家身子一向硬朗,没曾想昨天来这歹毒刁妇铺子里买药回去,我爹喝过药睡下,到夜里就手脚抽搐,定然是这刁妇在药里动了手脚,想害死我爹……哼哼,赔我爹命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在那儿高声大叫,生怕别人听不见一样。 沈溪往旁边围观的人群中瞄了一眼,城里其余那些药铺的掌柜全来了,这会儿正躲在人堆里瞧热闹。 虽然沈溪不知道这事情是不是这些人恶意陷害的,但最少也是经过他们挑唆,故意让人来惠娘药铺外面闹,趁机败坏惠娘和药铺的名声。 惠娘着急地道:“既然老伯尚未过世,那应该去找大夫看病才是。” “有用吗?我们看了好几个大夫,他们都说回家准备后事吧……现在我爹连气都没了,你把我爹的命还回来,不然我们就告上官府,让官老爷来评评理。” 若是换作以往,但凡惠娘跟什么事牵扯上,乡里乡亲的绝对是指指点点说她是寡妇如何如何,都不会站在惠娘这边。而这次就算惠娘看起来似乎是在这件事上理亏,但围观的群众却很平静,没一个出来指点的,只是有人小声议论,但也并非全是替死者家属说话的。 周氏拉着沈溪到门口,意思是要跟惠娘站在一起,有困难大家一起面对。 刚才周氏还对裁缝铺里两个妇人的议论不屑,现在听来闹事的这些人的意思,的确是吃药吃死人了,周氏也不由有些紧张,她站在惠娘前面,对着周围围观的人争辩道:“求医问药的,谁能保证药一定能治好人?连大夫都有失手把人给治死呢。” 这话不说还好,话出口围观人群的议论声更大了。 沈溪拉了周氏一把:“娘,您不会说话就别说。” “臭小子,娘说错了吗?本来看大夫就没说一定能把病治好,这些人跟你孙姨闹,你还站在他们一边,是吧?” 沈溪根本就没办法跟胡搅蛮缠的周氏交流。 周氏性子急,没理清楚原委就说了不该说的话,现在的问题可不是大夫能不能治好病人,而是药吃死人了。这些人上来就定下基调说这老者只是伤寒,那就是不致命,只是在吃过药之后才会临终弥留。 如果按照周氏的说法,那不是不打自招吗? ********** ps:第一更送上! 今天还有两章,打赏的感谢名单将会在第二更中送出,天子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五十二章 同行如敌国 - 第五十三章 死而复活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五十三章 死而复活 好在惠娘这个时候还保持着冷静,她想了想,问道:“不知药方可在?能否借来一观?” “那等不净之物,早被我们烧了……我就问你,昨日里我们在这里买药,你可还记得?”那三十多岁的男子恶狠狠地喝问。 惠娘一愣。 药铺一天下来招待不知道多少人,要是能全记住就怪了。到底是县城里,品流复杂,而且并非都是乡里乡亲面熟,有很多是从城郊或者是乡下慕名而来。 这时候人群里有人叫道:“昨天我来买药,见过他们。” 随后又有人附和,一看就是受人教唆,故意这么说好让事情坐实。最后那老者家人把一些药渣子扔在地上,道:“这就是昨天抓的药,还能有错?” 惠娘俯下身仔细查看药渣。 药材不论是哪家售出的,煮过后都一样,怎么可能从这些药渣中分辨出是哪味药出了问题?可到底惠娘通晓药理,她仔细辨认后突然看向那老者家人,断然摇头:“这似乎不是治风寒的药。” “说什么呢?你意思是抓错药了……那就更对了,乡亲们给评评理,这女人自己也承认抓错药了。” 说着几个人便大吵大嚷,一定要让惠娘下不来台。 沈溪暗忖,怪不得说药方给烧了,感情是因为开错药方抓错药才出现眼前的状况,可能是这些人去质问大夫,结果被大夫倒打一耙,再加上其他药铺的人出来挑唆,才令病患家属以为是惠娘药铺售出的药出了问题。 惠娘被患者家属推推攘攘,只能往药铺里躲,沈溪这时候高声叫道:“谁开的方子,有本事叫出来当面对质。” “关人家大夫什么事?分明就是这女人铺子里的药有问题!” 沈溪这边才刚开口,马上人群中就有人出来起哄。沈溪到了现在也算是看明白了,这分明是城里的药商都联合起来要整治惠娘和她的药铺,这围观群众中也不知道多少人是托,现在光从药方和药材的问题上已没办法再理清楚了。 惠娘和周氏进到药铺里,患者家属没有善罢甘休,直接追到里面,继续大吵大闹。 沈溪是个孩子,没人理会,趁机从人缝中钻出来,来到兀自躺在门板上一动不动的老者身边,细细查探。 沈溪用手探了探老者的手腕。 老者脉搏时断时续,极为微弱,已呈“绝脉”之相。按照道理说,这种脉象只会出现在回光返照之人身上,看来这背后唆使之人并不是随便找人来演戏故意要让惠娘难堪。 沈溪并没有多少行医问药的经验,但却对中医典籍涉猎较深,他看过的大多医书都是从古墓中发掘出的前朝佚本,要考证其年代以及效用价值,必然会对其进行研究。要说以他的中医知识来给眼前这老者诊治,他未必行,但他记得很多针灸的中医名著,其中主要记述的就是如何用针来拯救临终病人。 宁化县地处偏远,城里就算有大夫也并不精于针灸之道,沈溪仔细回忆了中医典籍中记载的内容,回到药铺,趁乱把他用来给人种痘的银针拿了出来,用白酒简单消毒后便准备下针。 也是病人家属都以为老者必死无疑,竟然光顾着在药铺里跟惠娘和周氏闹腾,把自家老人丢在外面不管不顾,不然沈溪根本就没机会动手实践他所知不多的针灸之道。 沈溪清楚记得,人不省人事后,首先要下的是中渚、三里、大敦三处大穴,随后他又在老者的水沟、十二井、合谷、太冲下针。 等针扎了下去,这时候里面患者家属才发觉外面有个小子正不知道趴在老者身上做什么事情。 “你在干什么?快起来,不然一脚踢死你!”那三十多岁的汉子冲了出来,就要上前扭打沈溪。 沈溪慌忙收拾银针准备开溜,那汉子已经扑了过来,来到患者身边正准备去提沈溪的衣领,老者突然“哇”地一声,从喉咙里吐出一口浓痰,随即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 热闹纷繁的药铺门口,突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从门板上爬起来正在不停咳嗽的老者,没一个人说话。 现场出奇地安静。 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声“死人救活了”,围观百姓一片哗然,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看着正在咳嗽不止的“死人”,脸上全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嘴里啧啧称奇,议论声不绝于耳。 “姨,病患没死……这些人是特地跑来冤枉我们的。”沈溪揣好针包,来到惠娘面前,拉着惠娘的衣襟说道。 本来男子扯妇人的衣服,那是件很无礼的事,但因沈溪是个小孩子,没人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围观的百姓都在看着死而复生悲喜交加的一家人,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少有人能看得清楚明白。 “活过来就好,活过来就好。”惠娘刚才被病患家人闹得头晕脑胀,现在回想起来兀自心有余悸……药铺里终归没男人出来主事,她就算性格坚韧平日里勉强撑起,可她柔弱的肩膀还是扛不起太重的担子。 刚才还在吵嚷着要跟惠娘讨回公道的病患家属,突然全都跪在惠娘面前,磕头不止,嘴里连声道歉: “女神医,我等受人嗦摆,来这里跟您闹……都是那些无良的药商,说是只要来闹了就有人出丧葬的花销,我们是被猪油蒙了脑子,求您原谅。” 一语令在场百姓再次哗然。 先前还躲在人群中得意地看着眼前乱子的那些药铺掌柜,这时候都缩头猫腰,从人缝中逃走,走得快的倒是顺利离开了,可还是有两个倒霉的药铺掌柜被人认出来给推攘到了药铺门口。 两个掌柜的都四五十岁,人大面大,眼下围观的百姓骂什么的都有,二人老脸挂不住,只好给惠娘作揖道歉。 “二位都是同行,虽说妾身不懂经营,偶有得罪之处,但还请将来能和睦相处。妾身在这里先谢过了。” 惠娘恭恭敬敬还礼,话说得很漂亮,顿时引来周边百姓的一致叫好声。 那两个药铺掌柜眼下只想早点离开,随便敷衍两句就逃走了,那边患者家属依然在千恩万谢……刚才他们涌进药铺里闹腾,外面发生了什么并不知道,只是偶尔回头的时候见到沈溪在往那老者身上扎针。 等热闹终于散去,惠娘回到药铺里坐了下来,整个人都有些虚脱,在把气息喘匀之后,她眼角终于还是滑下两行热泪,却又赶紧从腰间拿出手帕擦拭。 周氏倒没惠娘这么柔弱和委屈,在旁边劝了几句,惠娘反倒哭得更加伤心了。 “臭小子,刚才你在外面,那人是怎么活过来的,你瞧清楚没有?”周氏一边劝慰惠娘,一边问沈溪。 沈溪眨了眨眼睛,回道:“我哪里看见了……可能是外面人太多太杂,吵嚷声一大,那人就自己坐起来了。” 倒是惠娘把眼泪擦过之后,抬头看向沈溪,微微一笑:“小郎,你别瞒着姨,你的针灸之法是何处学来的?” 沈溪登时语塞。 刚才他也是情急之下才想出的办法,尝试用银针去刺穴。他清楚地知道,人救得过来自然是好,就算死了也没人会赖上他,难得有机会实践从古代医书上学到的知识,那就尝试一下,若是让他坐堂下针救人,他还真有些发怵。 ************** ps:第二更送上! 谢谢定风波0328、夏恩iplos、離藏、我本孤鸿、天下纵横有我、魔女麾下、看看开门、邱上秋叶、四处飘荡的风12、6013177、潜水老虎、爱九儿13、雪舞仁心、maplecsu、老衲失羞、奇迹/九月、419026392、光健32、百里夜雨、尾逆孜灼、zpghawk1、容克王、历史思考者、天使暂离开12138大大的打赏! 今天还有第三章,请大家踊跃支持,收藏和推荐票天子都要哦! 第五十三章 死而复活 - 第五十四章 小军师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五十四章 小军师 药铺里,周氏有些不解地看着惠娘,问道:“妹妹,你说什么针灸?关小郎什么事情?” 惠娘怅然若失,道:“先夫曾提及,大城市里的大夫给人治病,许多都要用到针灸之法,就是用银针扎在人身上的穴位,可以治病救人,以前我也从未见过。今天见小郎用针刺在病人身上,倒与先夫说过的针灸之法颇为相似。” 周氏疑惑地蹙起了眉,随即断然摇头:“妹妹你多心了……连县城里那些医术高明的大夫都不懂的东西,他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哪里会懂得?倒是先前见那人身上的确有几根银针……憨娃儿,你说,你干嘛要用针去刺他?” 沈溪知道这件事怎么也解释不清楚,只好采用最原始、最简单粗暴的办法——抵赖! “娘,姨,那……我真不是我干的。”沈溪满脸都是委屈。 惠娘微微点头,脸上虽带着一丝疑惑,却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也许在她心中,也不相信沈溪不到七岁便懂得深奥的针灸之法,那可不是随随便便拿几根针在人身上扎几下就可以解决问题的,必须要对人体穴道有很深的了解,需要长久练习。就算有人肯教给沈溪,沈溪也不可能小小年纪便拥有这等高深的手艺。 见惠娘和周氏不再追问,沈溪总算是松了口气。 现在外面闹事和围观的人终于走完了,街面上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惠娘平缓了一下情绪,起身道:“姐姐,时间不早了,是时候开门做生意了。这个时间小郎也该去学塾了,别让他耽搁了学业。” 周氏这才反应过来。 也是昨天得了银子,兴奋之下周氏光想着给沈溪和林黛做身新衣服,此番从外面回来便碰到病患闹事,都快忘了正事。 搬开所有门板,却见外面等着买药的人已有不少。 经过之前病患起死回生的事情后,城里的人更是觉得惠娘药铺里的药到了能把死人救活的地步,现在也不管别的药铺依然在降价搞促销,都竞相往惠娘药铺来买药。 百姓的从众心理很强,沈溪知道有了这件事,城里竞争对手再想把惠娘的药铺整垮会越发地困难,至少在短时间内,不会有人上门来找茬了。 到下午沈溪放学回来时,店铺却早早关门了。 一打听,原来城中其他药铺的掌柜知道不能再跟惠娘硬碰硬,就想找她商量统一药材售价的事,其实算是变相的妥协。 惠娘毕竟是女流之辈,独自出门跟那些男子商量事情终归有些不妥,就想叫上周氏一起去。周氏非常为难:“妹妹,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平日里说话语气冲,非常容易得罪人。要是去了我实在气不过骂他们两句,倒让妹妹你为难了。” 沈溪在旁边劝道:“娘,您去最合适不过了……那些人就该被好好骂上一顿,敢背地里算计姨,他们就该有心理准备被人骂。” 惠娘会心一笑,道:“小郎说的是,要是没有姐姐在旁边帮衬,妹妹还真怕应付不来。” 周氏最后终于点头答应。 沈溪嚷嚷道:“我也去。” “大人的事你少掺和,在家老实待着做功课,过几天我要去学塾问先生,你是不是偷懒了。”周氏教训完沈溪,回过头看着惠娘,“妹妹,咱这就走吧。” 过了一个多时辰,二人回来,沈溪看了一眼,两人神色正常,此行应该没受气。 进门之后,周氏和惠娘说了几句,便从后门往后巷家里方向去。惠娘则忙活着从后院仓库里拿药,把前面铺子抽屉里卖光的药补充齐全。 沈溪问道:“姨,事情商量得怎么样了?” 周氏本来已经走出门了,闻言回头骂道:“跟你小子有什么关系?快把东西收拾好了回家,难得今天早些收铺子,回去后给你做好东西吃。” 沈溪笑了笑没有理会,继续留下来做功课。等周氏走了,沈溪才站起来,几步走到惠娘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襟:“姨,我帮你吧。” 惠娘把簸箕放下,矮下身子,笑道:“小郎,哪怕你再聪慧,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帮上忙的……还是等你长高些再说吧!” 沈溪自然清楚,以他的小身板根本不可能把药材放进柜子上的抽屉,他凑上前说话,一则是想跟惠娘靠得更近些,哪怕只是嗅着她身上淡淡的体香也觉得神清气爽,心情无形中舒畅不少,二来却是想问问此次跟城中那些药铺掌柜商量的结果。 “姨,您一个人做事情太不容易了。要是我长上几岁,就可以帮到你了……其实我想知道,那些药铺找人来诋毁姨您的声誉,姨就不生气么?” 惠娘微微一笑:“有什么好气的,女人抛头露面出来做生意,本来就要受气……这是我早就料到的事情。” 沈溪心说也是惠娘的心态好,能隐忍,这正是当药铺掌柜必须要有的素质,像周氏那样就不行了,一旦有什么气不顺,肯定忍不住,稍微一闹就会令事情变得更糟。 惠娘继续忙活。 虽然沈溪个子矮没法帮忙把药补进抽屉,但却能去后院把药材搬运过来,省了惠娘不少事情。顺带着,沈溪也问了问此行究竟有什么成果。 “……咱铺子里的药,价格按照进价加三成出售,要是别的药铺有什么积压,咱就去进过来,这样就不用去找外人进货了。”惠娘介绍道。 沈溪一听摇了摇头……终归还是被那些人给坑了! 别家药铺的药材卖不出去,本来屯着只能发霉发烂,现在惠娘竟然答应把这些人的药材收回来卖,这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那些人? “姨,你这样不对……要是那些人在药材里掺假怎么办?我听说有很多药材,就是行家里手也容易看走眼买到假货,更何况他们摆明是要针对咱们,肯定会想着法子弄花样。” 惠娘闻言,不由停下手上的活,皱着眉头思索:“小郎你说的倒也不是没道理……咦!?我怎之前没想到呢?” 沈溪心想,你一个慈悲心肠连奸商都做不得的女人,要是能想到那就奇了怪了。这世道险恶,生意场上连兄弟和父子都能相互陷害,更别说会有谁真正怜惜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小寡妇了。 “姨,要不咱这样,他们卖不出去的药材要咱收也成,不过咱先卖,等卖完了确定没事再给他们进货的银子,咱还要到官府那里找人见证,要是有谁吃了他们的药出了问题,咱不但不给他们银子,还让官府治他们的罪。”沈溪提议道。 惠娘脸色间有些为难:“这样似乎不好……” “他们找人来污蔑姨的时候,可有想过好不好?”沈溪愤愤然,“现在姨也没坑他们,反正他们的药囤在库房里烂了也卖不出去,现在我们肯帮他们卖,他们高兴还来不及。他们想凭白把药材以陈换新,想得美。” 惠娘虽然觉得这样不妥,但终归还是点了点头,到底沈溪说的话有些道理。 最后惠娘低下头,看着沈溪道:“也不知是姨到底上辈子结了什么缘,居然今生能遇到你们一家人。” “老天待我不薄,以后有你这小军师出谋献策,还有你娘帮我,生意一定会越做越好。” ************ ps:第三更送上! 哈哈,天子已经努力了,大家也要帮帮忙,收藏和推荐票什么的都要哦! 第五十四章 小军师 - 第五十五章 不顾家的老爹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五十五章 不顾家的老爹 沈溪对于惠娘的提议,其实是对城里其余那些药铺强而有力的反击。 要想在生意场上不被欺负,就要把软弱的一面藏起来,把自己变成锋芒毕露的荆棘,谁招惹了你都要让他满手沾血。沈溪决定时不时地灌输一些生存哲学跟惠娘,告诫她如果依然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豺狼没得到惨痛的教训,回头肯定会接踵而至。 很快到了腊月,天气逐渐寒冷起来,沈溪出门时也不由多穿了两件衣服。 宁化县地处汀州府背面,武夷山东麓,这里夏无酷暑,冬无严寒,春季长达四个月,后世是著名的避暑胜地,在沈溪的印象中应该是冬日里也暖薰薰的才对,出门最多穿件长袖外衣即可。 可此时却是明朝中期,正处于小冰河期的中期,福建包括沿海冬季都很寒冷,每年甚至会下三五场雪,把群山都染成一片洁白,这放在几百年后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沈溪每天持续着他几乎固定的生活,上学、放学、到药铺帮忙,偶尔他会去王家大宅后面荒废的破屋子摆弄他的字画,小日子过得无比惬意。 可惜的是,这宁化县终归不是富庶之地。 沈溪仿作黄公望的山水画,摆在药铺隔壁的“思古斋”里一个月了也没能卖出去。平常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买幅字画回去挂着冲冲门脸,花几钱银子就觉得贵了,可沈溪的画起价就在十两银子以上,因此根本就无人问津。 进入腊月之后,药铺的生意清淡了许多,周氏开始有时间为家里人缝制新衣,沈溪、林黛和沈明钧都各有一套,就等着大年初一那天穿上。 这天是腊月初三,周氏放心不下,沈溪放学后周氏便带着他去王家看望沈明钧。最近这两个月,沈明钧吃住在王家,一旬才回去一两次,还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沈溪其实也很奇怪老爹为何不顾家。 之前闹瘟疫的时候不回家倒容易理解,毕竟主家怕府里人染上病,尽量减少家中人外出情有可原,但此时瘟疫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没道理还不放人。沈溪也曾问过,沈明钧随口说主家那边太过忙碌,来来回回太过耽误时间。 沈溪心想,老爹再怎么忙碌,从王家回家里也走不了几条街,路上耗时最多也就两刻钟,显然不回家时另有原因。 周氏带着沈溪到了王家,王家仅仅只是派出个家丁接待,连刘管家的面都没瞧着。 等人进去通传过,才有个帐房先生大摇大摆走出来,挥挥手道:“回去吧,明钧跟着老爷下乡了,过几天才会回来。” 来一趟居然没瞧见沈明钧的人,周氏在王家自然不敢发作,告辞后刚走出王家的大门就开始不断嘀咕,说什么你爹不顾家要离开城里也不跟妻儿老小说上一声,显然心里面没装着家人,听得沈溪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娘,上次爹回家是什么时候?我好像有半个月没见过爹了。”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沈溪随意问了一句。因为偶尔沈明钧回来是在他上学的时候,所以他也不敢肯定这半个月老爹是否回来过。 周氏想了想,道:“咱俩最后一次见你爹应该是同一天……那次你爹回来,连顿饭都没吃,只是撂下句话就走了,好像是说主家那边要差遣他去乡下收田租……呀,不会是那次去了就没回城吧?” 沈溪摇摇头:“应该不是!王家的田大多在城东一带,虽然城南的山里也有一些,但最多两三天就可以打一个来回,收田租根本用不了那么多时间。” 周氏深以为然,随即蹙眉瞪着沈溪:“你小子怎么知道得那么多?王家到底家大业大,你知道王家有多少田地?” 沈溪苦笑了一下,自然没正面回答。 这问题其实不用沈溪刻意去调查,他跟王家小少爷王陵之关系很要好,王陵之经常过来找他玩,他有什么问题王陵之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陵之到底大沈溪两岁,对家里的情况颇为了解,就算家里有几亩田土、做生意赚了赔了还有他兄长为什么坐牢都说得一清二楚。 王陵之有一兄一姐。 兄长因为生意纠纷如今正在湖广的武昌府坐牢,这还是王家上下打点的结果,不然可能要判到辽东充军。 听王陵之的意思,他兄长之所以出问题,也得罪了官家人,遭到对方恶意栽赃陷害。至于王陵之的姐姐,头两年已经嫁了出去,夫家是泉州府的大商家。 如今,王陵之的老爹对他很器重,一直想让王陵之读书走科举的路,而不想让他重蹈父兄的覆辙。 回到巷口,时间尚早,药铺大开着门,不过里面已经没有客人了。 见到周氏母子回来,惠娘走过来问道:“姐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曾见到姐夫?” 周氏摇头叹气,嘴上骂道:“这个没良心的,出城去了也不跟家里说一声,我们娘儿俩走一趟扑了个空,莫不是他在外面有野女人了?” 惠娘赶紧道:“姐姐,你可千万别胡思乱想……我看姐夫那人挺好的,踏实稳重,不像是有花花心思的人。再者,姐姐这么漂亮贤惠,难道你是对自己没信心,怕收不住男人的心吗?” 这原本是姐妹间的悄悄话,但恰好沈溪在一旁喝茶,突然感觉似乎坐错了地方。虽然惠娘平日里把他当成是大人看待,可在说一些不该说的话的时候,偏偏不避忌着他。 周氏有些怨恼:“过些天就要过年了,我还想跟他商量下到底回不回村去,现在找不到他人,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沈溪插话道:“娘,爹不会是不要咱们了吧?” “臭小子,找打是吧?” 周氏马上火冒三丈便要动手打人,沈溪正好趁此机会开溜……惠娘和周氏说私房话的时候总喜欢当着他的面说,他不想听,总得找个法子躲开。 沈溪回到后巷的家中,林黛和陆曦儿两个小萝莉都在院子里,围坐在一张小桌子前,原来是林黛在教陆曦儿写字。 林黛本来就没学几个字,此刻正用小木棍沾上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写着歪歪斜斜极不工整的字。 陆曦儿则坐在一旁,目不斜视地看着,对于陆曦儿来说,写字是件很神奇的事情,但绝对没有丢毽子来得有趣。 “沈溪哥哥,你快来,姐姐在教我写字。” 陆曦儿对沈溪更亲热一些,因为沈溪会哄着她、迁就她。陆曦儿跑过来说话的时候,因为正在换牙,嘴里说话漏风,口齿不清。 沈溪看了看桌子上的字,全是再简单不过的。林黛瞅着他,心里担心自己写得对不对。 沈溪笑道:“那哥哥教你写字好不好?” “好。” 陆曦儿更开心了,“娘说沈溪哥哥读书写字都很厉害,曦儿要跟沈溪哥哥学写字。” 林黛听了稍微有些不满:“就知道你的沈溪哥哥,白教你半天了。” 也许是女孩子有天生妒忌的成分在内,林黛对陆曦儿一直不怎么友好,沈溪猜想应该是跟林黛的身世有关。 林黛睡着后经常做噩梦喊爹娘,但醒过来问她什么都不说,显然藏有心事……从小没爹没娘,又被人收为童养媳,见到个比她年纪小又同样可爱的女孩子有娘疼,还有人陪着玩,心里自然会有别样的情绪。 沈溪叫住林黛:“别走啊,坐下来我一起教你们识字写字。” 林黛撅着嘴,不满道:“你教给曦儿的肯定是最简单的字,我都会写了,才不要跟她一起学呢。” 沈溪没想到林黛居然闹起小女儿的脾气。 平日里林黛都在周氏面前表现得像个乖乖女,但在他和陆曦儿面前则会无端发脾气,这说明林黛小小年岁还是有些心机的。 不过沈溪并不怎么在意,林黛的身世不简单,需要他一步步去挖掘,去了解,这或许就是今世他成长的乐趣之一。 ************ ps:第一章送上! 打赏的感谢名单会在下一章送出,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隆重推荐《明末国色江山》(书号:3594128),通过首页的链接可以点进去,如果大家闹书荒可以去看看! 第五十五章 不顾家的老爹 - 第五十六章 童言无忌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五十六章 童言无忌 “黛儿,我教给你那么多,你也没好好学,今天我就权且当一回先生,把我学会的东西教给你们,可好?” 沈溪把林黛拉了回来,让她跟陆曦儿坐在小板凳上,仿佛两个乖巧的学生,而他自己则把所学的《论语》拿出来,根据上面的内容教二人上面的句子和文字。 以前沈溪教给林黛写字,都是教单个字,突然教起大段大段“子曰”的内容,别说是睁大眼睛显得萌萌哒的陆曦儿,就连年龄大得多的林黛也是一句都听不懂。 “沈溪哥哥,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啊?”倒是陆曦儿有做学问的天分,不懂直接就问出口来。 沈溪这下真不太好回答。 前面说过,由于这个时代读书不易,学生随时可能辍学,加上《论语》又是科举的必读教材,因此一般蒙学都将《论语》作为蒙童的启蒙读物,让蒙童诵读,并且以此书来认识生字。 《论语》内容丰富,思想精要而言简意赅,饱含了察人之方、立身之则、仁孝之道、守礼之教、治国之道、学习之方,对于蒙童心智的发展和人生观的确立有很强的启示,但要让稚童理解还是有些困难。 正因为如此,那些经济发达、文化底蕴浓郁的地方的学塾,通常把“三百千”,也就是《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作为启蒙教材,有的书香世家创立的社学,甚至会添入《蒙童训》、《神童诗》、《小学》、《孝经》等各种书籍,由蒙童自由选择。 但这一切对于地处偏僻的宁化县而言,无疑会大大加重蒙童家庭的负担,因此塾师干脆来了个一刀斩,直接采用《论语》启蒙。 “这样吧,我教给你们别的,叫做《三字经》,你们跟着我读……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沈溪用《三字经》这样通俗易懂且琅琅上口的读物来教两个小萝莉,效果马上就变得好了许多。 陆曦儿虽然年岁小却很聪明,沈溪教了她几句,她马上就能背出来。等背完,还拉着沈溪的衣服,笑着问道:“沈溪哥哥,我背得好不好啊?” 沈溪看了一眼对面有些失落的林黛,知道在一个小萝莉面前夸赞另一个小萝莉并非明智之举,他只是摸了摸陆曦儿的头,没有评价好坏,而是说道:“曦儿,你回去后背给你娘亲听好不好?” “好。” 陆曦儿高高兴兴地答应下来。 随后,沈溪示范性地给两个小萝莉写了《三字经》头两句六个字,两个小萝莉依样画葫芦,但依然用去半个时辰,才把字准确无误地写出来。 眼看时间不早,沈溪赶紧带领两个萝莉去药铺吃晚饭。 来到外面的巷子,沈溪突然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一种被人偷窥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牵着两个小萝莉继续前行,眼角的余光却瞟向巷口。此时那儿正有人鬼头鬼脑四处打量,一看就非善类。 靠近巷口的位置有几个半大的小子正在玩打沙包,旁边有两个女孩则在踢毽子,此人的目光更多地落在女孩子身上。 沈溪心想,难不成是拐子? 要说这年头拐子可不少,不过少有拐卖女孩的,因为即便有人要买孩子也是为了继承家族香火。至于主动卖儿卖女的也有,但都是卖到大户做奴婢,通常卖身契签十几二十年,等于是用大户人家的米把自家的孩子养大,孩子要长到三十岁左右才能重获自由。 “曦儿,快走。黛儿你也快些。” 沈溪可不管这形迹可疑的人是不是拐子,虽然后巷这地方尚算安全,但到底细胳膊细腿儿的,被歹人抱走想反抗都难。 等到了药铺后院门口,沈溪又往外望了一眼,巷口的人已经离开,那些孩子还好端端地,不时发出愉快的欢笑声,丝毫也没察觉到有什么危险,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虽然看起来可能只是偶然路过,但沈溪却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断定那人非奸即盗,肯定不怀好意。可到底是干什么的?所图为何?他又说不上来。 随后几天,沈溪没再见到之前站在巷子口的那个陌生人,心中稍微安定下来。 这天是腊八节,宁化县城热闹非凡,药铺里的生意也格外繁忙。 快到年底了,学塾即将放年假,因为先生要考核,沈溪平日里借口功课忙,基本都不去药铺帮忙。不过腊八节这天下午,沈溪却不得不去了药铺,因为来问药的人实在太多,周氏和惠娘两个女人实在忙不过来。 沈溪要做的事情并不复杂,就是帮助惠娘接待客人,让他们排好队,依次拿着药方上前抓药。如果遇到药柜抽屉里的药不足了,沈溪还得到后院仓库去拿,一时间忙得脚不沾地。 前来惠娘药铺问药之人,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惠娘都一视同仁,好在人们也都挺自觉,没有搞特殊化的。但事情总会有例外,这不,衙门那边过来两个衙役,手上拿着的药方并不是治病救人的,而是补肾气的虎狼之方。 二人进入药铺后根本就没排队,径直走到柜台前让惠娘抓药,旁边等候半天的百姓,就算愤愤不平也不敢说什么。 “两位差爷,其中有两味药需要从库房补充,不妨先到内堂稍作等候如何?”惠娘看过药方之后,对两个衙役恭敬地说道。 “快点儿快点儿,年底事忙,我们急着赶回去当差,要是误了公事,你担当得起吗?” 就算惠娘现在是宁化县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本朝商贾低贱,在这些原本地位更加低贱却掌握一定权力的胥吏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惠娘急忙到后院去翻找方子中两味不常用的药材,两个衙役趾高气扬地在内堂竹椅上坐下,嚷嚷着口渴了。 沈溪不得不放下手里的工作,赶紧到后院灶台上提来个大茶壶,又送上茶杯,替两人斟上茶水。 “听说没,前几天从南边过来几个锦衣卫,在咱们汀州府地界上转悠,连咱县城也来过,像是在找什么人。” 其中年长一些的衙役喝过茶水后,没话找话。 年轻一些的衙役凑过头,低声道:“之前我出城的时候碰到过他们,听说几个月前他们押解一批犯妇往北边去,结果在咱汀州府地面丢了人。” “本来按照道理说,报了自尽或者病死,上边便不会追究,谁知道这次上头竟然要彻查,说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只能跑回来找人。” 之后二人似乎觉得自己声音太大,担心被人听到,于是咬着耳朵说起了悄悄话。 沈溪提着大茶壶出来,心里琢磨那天在巷口见到的人会不会跟这两个衙差口中说的事情有关。 在明朝,官员犯事之后,家里的女眷往往会被发配到教坊司。 沈溪对于是什么人犯事犯的又是什么事无法揣度,却隐约觉得这件事可能跟林黛有关,因为林黛这小萝莉平日里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神秘,晚上睡着后总是哭爹喊娘,醒来竟对之前的事只字不提。 唯一能解释得通的,便是林黛很可能是犯官之后,在路上跑丢了才在双溪镇被进城途中的自家母子发现。 两个衙差走后,沈溪没有表现出丝毫异常……他不想让惠娘和周氏知道这件事后担心,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私下里悄悄问林黛,但他心里也清楚,即便开口询问也未必能知道答案。 晚上两家人聚在一起吃腊八粥。 陆曦儿是一桌子人中最开心的,吃粥的时候围着饭桌跑来跑去,吃上两口接着再跑,惠娘怎么拉都拉不住。 “娘亲,我要沈溪哥哥教我《三字经》,沈溪哥哥可厉害了。”在陆曦儿眼中,沈溪就好像是神一样的存在,不管什么都是沈溪哥哥最好。 惠娘叹道:“那你也要先吃过饭,长大一些才好跟沈溪哥哥学东西。乖,快过来吃饭,你看你沈溪哥哥也在吃呢。” “才没有呢,沈溪哥哥在看黛儿姐姐。” 沈溪讪讪地有些脸红,因为想着之前衙役所说之事,沈溪不知不觉总是打量林黛,竟然被陆曦儿眼尖察觉。 沈溪心想,果然是童言无忌啊。 ********** ps:昨天家里拜年,第二章耽误了,今天三更酬谢! 打赏名单会在第二章送上,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五十六章 童言无忌 - 第五十七章 神秘的小萝莉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五十七章 神秘的小萝莉 到了晚上,林黛又抱着小枕头找沈溪讲故事。 沈溪心里有数,于是旁敲侧击,虚构了一个故事,说是古代有一名朝廷大员,在朝中多么的有威望,为官又多么的有清廉,深得百姓的爱戴,结果却因为奸臣陷害被抓,妻子和儿女被发配为奴。 沈溪委婉道来,把故事说得曲折悠长,跌宕起伏。 林黛最开始时觉得不过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到后面慢慢带入其中,最后竟然忍不住“哇”地一声,抱着枕头痛哭起来。 “别哭啊,让娘知道还以为我欺负你呢,这故事你不喜欢听,我换一个就是了。” 林黛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哭起来稀里哗啦的,听得沈溪竟然有一种心碎的感觉。 也许是林黛哭的声音太大,连周氏也被惊动了。 很快外屋传来推门的声音,周氏走了进来,看着正趴在枕头上哭得伤心的林黛,直接对沈溪喝问道:“你个臭小子,这半夜三更的,你怎么欺负的黛儿?” “娘,我没欺负她啊。” 沈溪赶紧往床铺里面躲了躲,免得老娘上前来揍他。 这次周氏却没心思找他算账,径直坐到床榻边,抚摸着林黛的小脑袋瓜,温言安慰。林黛哭得伤心,最后靠在周氏的怀里,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周氏道:“乖丫头别哭,要真是这小子欺负了你,看我怎么教训他……过去跟娘一起睡好不好?” “嗯。” 林黛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想起什么,回过头看了沈溪一眼,目光中竟然带着丝不舍。 到底是她央求沈溪讲故事的,因为阅历有限并没有觉察沈溪是有意试探她,所以心里面对于自己哭泣可能导致沈溪受罚有些愧疚。 但跟周氏一起睡的诱惑实在太大了,林黛还是抱着枕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周氏到正屋那边去了。 有了这件事,沈溪更加确信林黛这小萝莉跟两个衙役口中说的犯官家属丢失的事情有关,但她一个小姑娘家,要在锦衣卫的盯防下逃走,还要躲过追捕,那可是很困难的事情,他心里有些不太明白这一切是如何做到的。 这件事沈溪只能藏在心里,心想先好好调查一下,再从长计议。 之后几天,沈明钧仍旧没消息传来,周氏平日里做事都没了多少精神,嘴里时常念叨:“没良心的,把家都丢了。” 虽然沈溪不知道老爹去了哪儿,但前两天他跟王陵之见面的时候从这位便宜师弟口中得知,原来王陵之的父亲王昌聂也不在家,因此揣测这次那么久时间不落屋,可能是老爹跟着王员外出远门了。 最大的可能,是王昌聂去湖广的武昌府探望被囚禁的长子,让沈明钧同行,只是沈明钧临走前竟然不跟家里招呼一声,怎么都说不过去。 沈溪趁着官府那边并未大张旗鼓搜捕犯官亲眷,试着去打听了一下。 弘治年间,锦衣卫指挥使牟斌仁厚刚正,使得锦衣卫这个特务组织上行下效,行事比较公正。或许是因为那些锦衣卫怕事情张扬开来被上官问罪,做事非常低调,在百姓当中根本没什么传闻,就连衙门那边也不是人人都知晓,沈溪试着探问一番却没有任何消息。 终于到了腊月十五。 这天是蒙学班先生考校学问的日子,相当于年前的期末考试。考校结束之后,这些初启蒙的孩子就可以带着行李回乡过年了,要等正月过后学塾才会重新开课,因为整个正月都算是新年。 学塾的高年级和中年级班,昨日以前便已陆续考校完毕。沈永卓没有等沈元一起走,和往年一样,与几个同路的同窗一起雇了辆马车回双溪镇,按照惯例,家人会在镇口接他。 苏先生挨个对初蒙学的这班孩子进行考校,主要还是考校《论语》上的内容,不过已经不再单纯是背诵和默写,也会问一些词句的意思。 沈溪在所有孩子中属于佼佼者,苏先生在考校沈溪的时候,不住点头,看得出他对沈溪分外满意。 到了沈元,沈元的回答也很流利。最后先生评断,仍旧是沈溪第一,沈元第二,令旁边那些半大的孩子非常羡慕。 中午的时候学塾所有班级全部正式放假。 由于蒙学班的孩子年龄小,城外来读书的都要等家里人来接。沈溪按照周氏的吩咐,把沈元带回自己家里,因为下午四伯沈明新会来城里接儿子。 等沈溪和沈元到了药铺,不但沈明新在,便连沈明新的妻子冯氏也来了,二人正在药铺的后堂跟周氏商量事情,意思是想让沈元以后不再住学舍那边,而是搬过来跟沈明钧和周氏一起生活。 “这个……我平日里挺忙的,可能没多少时间照料这些小家伙……” 周氏不太想接沈元过来,她连沈溪和林黛两个小的都管不过来,如果再加上沈元,她肯定更加头疼。 冯氏有些为难:“他五婶,你也不是不知咱家的情况,娘那边一直在念叨说家里没钱供几个小的读书,现在能省一点不是更好?以后有你来照顾六郎,好歹我们做父母的也能放心一些。” “你看永卓,在外读书心都野了,前几****二叔到镇子上接人,却没接到,家里着急得不得了,结果过了一天那小子才现身,说是在同窗家里喝醉了酒,误了时间……你说这是什么事?” 周氏有些惊讶:“永卓回家还闹出这么一出?” 冯氏道:“是啊,所以我这做娘的才为孩子担心,就怕他长期在外没人管,走上歧途。” 沈元听到自己的娘这么说自己,有些委屈,嘴巴撅了起来。 周氏叹了口气:“那行,等相公回来我跟他商议一下吧,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人了。要是可以的话,回去过年的时候,让他跟娘说说这事儿。” 冯氏是个明眼人,一眼就看出周氏有几分不情愿。 本来在乡下的时候,冯氏只当周氏母子在城里全靠沈明钧过活,寄人篱下的日子肯定苦不堪言。等到了地头才赫然发觉,其实周氏在药铺里打工日子过得挺充实,看掌柜的和她那么亲密,工钱应该不少,压根儿就不用靠沈明钧,心里不由满是羡慕和嫉妒。 “那我们下晌就带六郎回家,不知你和小叔何时回去?”冯氏最后再问。 周氏只能无奈摇头:“还是要等相公回来,问过他才能作数。这一个月他都不在家,连去了哪儿都不知道。” 沈明新插嘴道:“五弟也是的,把你们娘儿俩接到城里来,结果自己却不顾家,回头一定让娘好好责问他,看他做的什么事。” 周氏苦笑了一下。 虽然她对沈明新这一房并不是很热情,但到底是一家人,于是盛情挽留三人住上一晚再走。 周氏向惠娘告了个歉便提前下工,回到后巷家中,捣鼓出一顿丰盛的午餐待客。随后,周氏到街上去买东西,让沈明新一家顺便带回去。 等周氏出门,沈明新和冯氏便在院子里说起了闲话。 沈溪和沈元则在屋子里的窗户下看书,由于沈溪这里有不少从惠娘那里借来的古籍,其中有一本便是通俗易懂的《千字文》,沈元看得津津有味。而沈溪则竖起耳朵,偷听墙根大致把四叔两口子的意思听了个清楚明白。 冯氏连声指责周氏不像一家人,连把沈元这个侄子留在家里照顾的事都不答应。 “你看弟妹她多忙?毕竟是替人打工,要不是咱们来的话,可能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六郎到这儿住,没人照顾,其实还不如留在学塾那边,至少有先生看顾,学业上不会耽搁。” 沈明新对冯氏的话却不以为然。 虽然夫妻二人在一家五房中算是比较开明的,但到底还是有自家的小九九,不会全然为他人着想。 *********** ps:第二更送上! 谢谢自掛西北枝、定风波0328、飞翼武者、潜水老虎、天下纵横有我、百里夜雨、北落师门001、魔女麾下、419026392、傻娃娃、雪舞仁心、梦也许在飞、圣战之雄狮、爱九儿13、大猫猫眼、老衲失羞、太医署、理天喻、夏恩iplos、離藏、我本孤鸿、看看开门大大的打赏! 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哦! 第五十七章 神秘的小萝莉 - 第五十八章 家书值万金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五十八章 家书值万金 《大明律》曰:赋役之法,……役曰里甲,曰均徭,曰杂泛,凡三等。以户计曰甲役,以丁计曰徭役,上命非时曰杂役,皆有力役,有雇役。州府县验册丁口多寡,事产厚薄,以均适其力。 虽然周氏带着沈溪来到了城里,但一家人的户籍仍旧在桃花村,但凡有徭役以及摊派,仍旧会按照桃花村的户籍来分配。 按照官府所造黄册,沈家明年要出徭役一人,老太太李氏的意思,是从沈溪二伯和三伯中挑出一人充任,毕竟要把能赚钱养家的老四沈明新和老五沈明钧留下来,但显然这种事老太太也不能擅自做出决定。 四伯沈明新这次带妻子进城来接儿子,其实也有跟沈明钧商量的意思。 过年的时候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如果商量不出个结果的话,官府征徭役肯定要以年轻力壮的优先,沈明新和沈明钧都有能会被选中。现在因为六郎沈元的事情,两房之间闹得有些不愉快,难保后面家里商量事情的时候会出什么幺蛾子。 吃过晚饭,周氏在巷子附近找了家客栈,安排沈明新三口人住下。 第二天一大早,沈明新一家离开县城时,周氏送了不少东西,但冯氏并不太买账,毕竟东西拿回去要由老太太统一分配。以李氏的偏心眼,肯定老大一家拿得最多,四房能得到的极为有限。 在冯氏看来,老五一家在城里过得越好,带回家里的钱越多,对自家越不利。年后摊派下来的徭役,很可能会由丈夫来承受,因而对老五一家心结更深。 送走沈明新一家,周氏来到药铺,只见铺子已经开门了,稀稀落落地没几个顾客。沈溪正在帮惠娘捣药,她轻轻叹息一声,走过去摆摆手道:“铺子没什么生意,这点儿活我来干就行了,你回去温习功课吧!” 沈溪见老娘神色凝重,知道她明白得罪沈明新两口子的严重后果……回头在沈家恐怕更加孤立无援了。 周氏不收留沈元,并不是自私小气,实在是她工作繁忙照顾不过来,沈溪是她儿子到药铺帮忙没什么,但沈元就不同了,说不定到时候又会生出其他烦恼。再则就是如果收留了沈元,那么过了年就十六岁的沈永卓又该如何?都是一家人,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沈溪放下药杵,站起来舒展了个懒腰,临出门前听到惠娘劝慰:“姐姐不用郁结在心,家里的事,总归有年长的撑着,落不到小辈身上……” 回到后巷家里,林黛和陆曦儿正在院子里玩耍,小姑娘家平日里没什么事情做,要力气没力气,要眼力劲儿没眼力劲儿,其实除了玩也没别的可干。 林黛偶尔还能帮衬着下厨做饭,陆曦儿就是睡足了玩,玩累了吃,吃饱了睡,每天生活得无忧无虑。因为沈溪和林黛的到来,陆曦儿的性格变得开朗许多,见到沈溪她总喜欢围着这个哥哥转。 “沈溪哥哥,你来教我们《三字经》。” 陆曦儿见到沈溪进门,马上又缠了上来。 沈溪摸摸她的头,道:“我还有事,你们先玩,等回来再教你们。别出门啊,外面很危险,尤其是黛儿你,近来城里有一伙人像是在找什么走失的犯官家眷,没事别出去。” 林黛一听,脸上露出些微惧色。 沈溪见此也能猜到个大概,转身便出了门,让林黛把门关好。 沈溪去王家大宅后面的废弃猪舍找王陵之,因为他在过年这段时间放假不用再去学塾,老早就跟王陵之约好一起玩,其实沈溪是想跟王陵之打听老爹的事情。 到了猪舍,王陵之老早就到了,正拿着竹棍在“练剑”,一招一式施展下来,倒也像模像样。 这套剑法,正式的名称是《二十四式昆仑剑》,是沈溪当年在湖北武汉考古时,向当地一位武术教师所学。全套剑法动作幅度大,气势磅礴,以攻为主,刺杀凶狠凌厉,步法、身法多变,活动范围广,动作连续不断,似行云流水一般。 王陵之学习了基础武学后,感觉不过瘾,一再纠缠。沈溪熬不过,只得传授了这套前世用以健身的剑法,结果王陵之学习后如获至宝,学习得如痴如醉。 见到沈溪后,王陵之向沈溪从头到尾施展了一遍剑法,从起势开始,经朝天一柱香、拔草寻蛇、劈山沉香等招式,一直到青龙腾飞及收势,做完后气喘吁吁,擦着满头大汗问道:“师兄,你觉得我练得如何?” “一般吧。” 沈溪应了一句,问道,“你爹可回来了?” 王陵之摇摇头,随即又补充道:“我问过姨娘了,爹这几天应该就会回来。师兄,我的剑法练得差不多了,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师傅?” 二人注重的事情根本不一样,沈溪不想戳破一个少年的侠客梦,说了句“以后有机会”便不再说武功的事。 等中午回到家,周氏高兴地拿着一封信给沈溪,道:“你爹找人送信回来了,你快念念,上面写着什么?” “娘,你怎么没给姨看?姨也识字啊!” 周氏一巴掌拍在沈溪脑门儿上:“你孙姨是个寡妇,还带着个女儿,我没事去刺激她做甚?快看,不然让你读书有什么用?” 沈溪不以为然地打开信封,拿出信纸看过之后才知道老爹是跟着王家老爷王昌聂去了湖广的武昌府看望狱中的儿子,说是按照行程十七八就能回来,让周氏不用挂心。 沈溪把信上的内容一说,周氏不由抹起了眼泪:“这没良心的,出远门也不跟家里说一声,反倒让咱们对他牵肠挂肚的。” “娘,爹不是说了吗,因为王家家主走得急,他来不及回家知会就上路了……娘,你别伤心。” 周氏终于放下了对丈夫的担心,满面红光,哼着小曲儿便进厨房开始做饭,做好后每样菜都挑了些装进食盒,让沈溪送到药铺给惠娘。 两家人现在好得就跟一家人一样,周氏这些天丈夫没音讯,也算是守了一段时间活寡,她觉得跟惠娘都有些同病相怜了。 到下午时,沈溪到“思古斋”去看自己寄卖的画,惊讶地发现竟然卖出去了。 徐掌柜笑道:“你小子运气好,知县老爷高升要往南直隶去,买了你的画,这是分润给你的。” 沈溪把小钱袋拿了过来,打开袋子一看,里面白花花全都是银子,可惜都是散碎的。 “徐伯,你连卖了多少都不说,是不是把详数说一下,也好找戥子给称称?” 徐掌柜骂道:“你个臭小子不懂规矩是不是?知县老爷买画,肯定不想让外人知晓,有银子拿你就好好收着,再咋咋呼呼连这点儿银子都不给你。” 沈溪顿时不吭声了。 感情这韩县令又是买画去给那些达官贵人送礼,既然人家不想张扬,他有钱收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掂量了一下手头的银子,怎么说也有六七两,肯定比上次赚得多,至于被这徐掌柜坑了多少,他反倒没太在乎。 “徐伯,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沈溪行礼告辞。 “先等等,我就想知道,是什么人让你来卖画的?听知县老爷的意思,你上次和这次送来的画都是好东西,不过这可不是寻常人家所有……知县老爷问我,我一时回答不上来,他老人家脸色就不高兴了。” “你小子最好老老实实交个底,我也好心里有数,不然官府那边追责说是贼赃的话,可别说徐伯我不讲人情把你供出来。” 沈溪笑呵呵道:“徐伯请尽管放心,您想啊,就算是贼赃,也是被县太爷买去了,那县太爷就是销赃之人,这事儿还能有人追究不成?” “你个臭小子,诚心消遣我是吧?” 徐伯作势要打沈溪,沈溪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出了“思古斋”大门来到外面,沈溪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把袋子里的银子拿出来掂量了一下,没有掺假,都是上好的白银。 要是被人看到他一个小孩子有这么一大笔钱,可能会带来麻烦。银子任何时候都是好东西,但眼下沈溪却没花银子的地方,周氏在药铺入了股,每个月赚的银子不少,可惜大部分还是要让沈明钧带回家里去。 沈家一天没分家,老太太李氏一天就是沈家之主,无论哪房赚了钱,都要上缴,不过周氏也能截留一部分,到底要为沈溪读书考虑。 可惜这时候没钱庄可以存起来坐收利息,沈溪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银子藏好,回家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以后有需要再把银子拿出来用。 手头上有了六七两银子,怎么也足够一家人未来两三年的花销了,就算有什么天灾人祸也勉强能撑下去。 ************* ps:第三更送上! 看到书评区的争吵了,这本书本来就是写小人物的成长,家长里短是不可避免的,大家还是期待小沈溪怎么慢慢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处境吧!总之,爽点肯定是有的,但不能一蹴而就,咱们慢慢来,行吗? 第五十八章 家书值万金 - 第五十九章 议办商会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五十九章 议办商会 转眼到了腊月十七,沈明钧果然如期回来,周氏亲自到王家那边去接人,总算是把人给带了回来,脸上的喜色远远就能瞧见。 “憨娃儿瞅什么,才一个月没见连你爹都不认得了?快给你爹请安。”周氏似乎忘记了平日里对丈夫的咒骂,见到沈溪站在门口,老远就打起了招呼。 沈明钧基本还是老样子,只是红光满面,嘴角挂着一丝笑容,看来久了没看到妻儿这一回来还有几分兴奋。 沈溪乖乖地上前叫了声:“爹。” 沈明钧用手摸着沈溪的小脸蛋,高兴地点了点头,道:“这才几天不见,小郎又长高了,到里面去,我给你和黛儿买了好东西回来。” 进到院子里,林黛和陆曦儿都在。 林黛对沈明钧已经非常熟悉了,可陆曦儿突然见到个男人进来,不怎么有印象。自从沈家搬过来,她一共才见过沈明钧三四次,小孩子记性不好,她见到生人有些害怕,躲到沈溪身后,探出个小脑袋瓜不断打量。 “这是我爹,你应该叫……姨父。”沈溪笑着跟陆曦儿解释。 陆曦儿眨着大眼睛,只是躲在沈溪身后,抬头看着沈明钧却什么话也不说。 周氏笑道:“曦儿不认得,就算了。憨娃儿,送曦儿回去,跟你孙姨说今天头晌我先不过去帮忙了。” 沈溪送陆曦儿回药铺,到了店子里面把家里的情况跟惠娘一说,惠娘也为周氏感到高兴:“你爹回来就好,不然成天听你娘嘴上骂心里想的,这耳朵啊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沈溪嘿嘿一笑:“怎么,姨也是这样的感觉啊……其实我娘在家里念叨的更多,成天在我面前骂我爹没良心。” 或者是同样的话听多了,惠娘不由会心一笑。 转身正要走,沈溪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道:“姨,我听说咱们县里的韩县令很快就要往南直隶去任职了,年后新知县就会上任。” “哦。” 惠娘有些不明所以,想了一想随口道,“那跟咱没多少关系吧?” “怎么能说没关系呢?要说这韩县令是通过姨你防治瘟疫有功才受到重用的,他在的话衙门那边对姨的生意自然有所照顾,他这一走,可能有些人就会打药铺的主意……其他药铺要是一起跟新县令施压,姨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惠娘听了沈溪的话,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沈溪的话不无道理,韩县令与惠娘的药铺有着利益关系,扶持惠娘的药铺就相当于维护他的政绩,自然是不遗余力。 但继任者就不一样了,县令可是百里候,履新的第一件事就是得跟地方士绅打好关系,将一切不稳定因素消除。而今宁化县城惠娘药铺一家独大,那些竞争对手肯定会在新县令身上下功夫。 “那……怎么办才好呢?” 惠娘想了半晌,觉得自己是女流之辈,根本就没办法跟那些人斗,只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沈溪。 沈溪建议道:“姨,你不妨把生意做大一些……这铺子规模太小了,必须得把店面扩大,要给人一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感觉。然后再跟城里其他药铺的老板商议,成立商会,在新县令上任之前,姨先把他们使坏的路给堵上,只有这样姨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虽然惠娘在做生意上有些天赋,可沈溪的话她还是不怎么听得懂。 商会这概念,目前的大明基本是没有的,同行是冤家,彼此存在竞争关系,怎么会联合起来做生意相互照应? 等沈溪把具体意思解释清楚,惠娘摇了摇头道:“他们怎么可能会听我的?” “未必未必!” 沈溪淡淡一笑,指点江山道:“目前大势在姨手上,韩县令要走的消息只是在很小范围内流传,他们要生存下去,必须得听姨的。姨这个时候出手,要整合药铺其实不难。等整合完毕,就算新县令来了,他们也不能说什么,生意照做,姨以后说话依然有份量。若有谁不识相到新县令那里挑拨,姨有地位有人脉,县令为了维持地方稳定只能给姨面子,反而会出手惩治那些使坏的人。” 惠娘在经过深思熟虑后,仍旧没有释怀。 沈溪说的事情虽然复杂,但理解不难。 现在惠娘虽然有个“女神医”的名头,但到底只是个妇人,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只要新县令上任,惠娘的生意可能就要毁了。 但若惠娘主动把城里做药材生意的铺子整合,成为“商会”的大当家,那她就是城里所有药铺的掌舵人,谁再去新县令那里告状,就是违背商会这个大集体的利益,新县令只要稍微衡量就知道应该帮谁。 眼下城里其他药铺的生意都不好,所有的药铺都要看惠娘的面子,正是整合药铺成立商会的大好时机。 而随着药铺的整合,惠娘再以目前的小门脸来做生意就不太合适了,必须要扩大店铺的规模。 惠娘思虑良久,道:“瘟疫结束不久,城里空着的铺子不少,要租不难,可咱没有人手啊。光靠我跟你娘,怎么能应付得来?雇人手的话,咱孤儿寡母的也不合适,唉……谁叫我命苦呢?” 惠娘黯然神伤,目前的难题是要把生意扩大,那就需要更多的人手帮忙。本来药铺请几个人没什么难的,但惠娘是寡妇,请男人肯定不行,请女子的话哪家女人愿意跟周氏一样出来抛头露面? 周氏作为药铺的股东,为人泼辣不在意这些,别家女人可就没这胆气出来了,不然肯定要被人在背地里戳脊梁骨。 对此,沈溪也没什么好办法。他跟林黛还是小孩子,没法帮忙,他出出主意还行,但在一些细枝末叶上却有些疲于应对。 回到家中,周氏饭菜已经做好了,一家四口围坐在八仙桌旁,开开心心地吃了顿团圆饭。 吃过午饭,周氏又把两个小的赶了出来,一直到太阳都快下山了,沈明钧才兴冲冲地返回王家,周氏也满面红光地到药铺帮忙。 惠娘到底还是把沈溪的提议跟周氏说了。 周氏听了连连点头:“憨娃儿说的挺有道理的,新县令谁知道是个什么人?要是贪财的话,我们生意根本没法做下去!其实缺几个人手很好办,大不了咱买几个丫鬟回来,以后不但铺子有人照应,几个小的也有人照看不是?” 惠娘听到这话,眼前一亮。现在没法请人,那就干脆不雇佣,而是用最直接的办法……买人。 可细细一想,惠娘又有些为难:“这人……去何处买啊?” 周氏看着门口,若有所思:“应该不难!咱先问问,看看城里哪里有牙婆,听说南边瘟疫严重,很多人家都走投无路,卖儿卖女的,咱把人买回来也算是给她们一条活路,以后等她们长大些,再把人嫁了,这样不是挺好?” 沈溪听了心里有些异样。 牙婆,是古代以介绍人口买卖为业而从中牟利的妇女,系三姑六婆这些传统女性职业中一种。通常有什么人家要卖儿卖女的,都会寻到牙婆找门路。 此番瘟疫过境,岭南一代有些地方几乎是整个村子死光,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孤女投靠亲戚后下场通常都很凄惨,大多都是找牙婆卖掉。 可惜周氏和惠娘都没有买卖人口的经验,只能自行寻找门路。 结果一天不到,周氏和惠娘就联络到两个到宁化县城寻找买家的牙婆,都是从南边过来的,听说汀州府躲过大瘟,有些人家需要买丫鬟于是过来碰碰运气。 第五十九章 议办商会 - 第六十章 买丫鬟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六十章 买丫鬟 腊月十八这天下午,周氏把找来的牙婆请到药铺后院相商。 周氏其实也有些小聪明,她一次请两个过来,就是为了对比之下压价。其实因为南方这场大瘟疫,普通人家连儿子都养活不了,女儿近乎是半卖半送……能有人帮他们把女儿养活养大,就算以后生养病死完全与他们无涉,也都认了。 最后商定的价格,是每个女孩十两银子,全是十五年的卖身契,岁数在十四岁往上,不过需要惠娘亲自挑选。 惠娘和周氏商定,这次买人首先要买有力气能干活的,还有就是聪明伶俐,学东西快,毕竟经营药铺不仅需要搬搬抬抬,还要有股机灵劲儿,最好能写一些简单的字,认清楚药方内容更好。 交了订银,惠娘准备跟着牙婆去挑人,却被沈溪拉到一边:“姨,那些牙婆可不是良善之辈,要是她们使坏把姨也掳了去,那可如何是好?” 惠娘一听脸色顿时吓得惨白。 沈溪说得很有道理,两个牙婆说是卖的都是正经人家的女儿,可谁又知道真假? “那……那可怎么办才好?” 惠娘看了看等在后院门口的两个牙婆,紧张地问道。 “姨要去得多找几个人,最好从街上雇几个力夫一起,好歹都是咱城里的,知根知底,不会帮这些外来人。”沈溪最后提议。 惠娘点头,赶紧把事情对周氏说了。 周氏也觉得有道理,本来只需惠娘一个人去,但周氏不放心决定陪着一起去,然后二人到街上请了几个壮实的力夫同行。 天快擦黑的时候,周氏和惠娘终于回来了,二人身后跟着三名少女。进到门里,惠娘便把油灯点亮,然后返身把门板隔上。 “娘,姨,你们可算回来了,肚子都快饿扁了。”沈溪趴在柜台上睡了一觉,这时候揉着眼,借助油灯的光亮打量眼前陌生的三个女子。 三个买来的丫头,身上衣着破烂,好像乞丐一样,只有脸洗得干干净净,应该是牙婆为了方便把人卖出去特地给她们洗过,每个人都背着个破烂的小包袱。 这三人中,有一女看起来特别壮实,身高大约一米七左右,皮肤呈小麦色,胳膊和腿脚很粗,就像个铁塔一般。另两个则显得柔弱许多,其中一个怯生生地掐着衣角,显得很怕生,模样算得上俊俏。 “来,坐下来说话吧!” 惠娘对那三名少女招呼一声,意思是她们可以自己找椅子坐下,但三名少女哪里有这胆量?依然低着头站在那儿,一动都不敢动! “你们把这里当成是自己家里就成,不用那么拘束。我不会亏待你们的,除了供你们吃穿住,以后每月还会给你们一钱银子的月钱,也不用十五年,等年龄差不多了,就把你们嫁出去。明天我会去官府给你们上籍,以后咱们就是家人了。” “谢谢二位奶奶收留。” 三名少女同时跪下来,磕头谢恩。 周氏一听直皱眉头:“什么奶奶,听起来别扭,以后称呼这位叫掌柜的,我嘛……就叫婶婶吧。” 惠娘上去相扶,让三名少女站起来,挨个打量她们的模样。 “以后这药铺的生意,就由你们来照应,刚才走得急,看得不是很清楚,没来得及问你们名字。挨个把名字说了吧。” 当中要秀气不算秀气,要粗壮不粗壮,身材容貌相对平庸一些的少女道:“我们……没名字,请奶奶赐名。” “没名字?那姓什么总该知道吧?”惠娘有些惊讶,虽然这个时代礼法森严,但女孩子怎么都该有个闺名,就像她自己一样。 三名少女同时摇头,这让惠娘大感奇怪。她想了半天不得要领,于是道:“没名字终归不好,这样吧,我给你们起名……可该起什么好呢?小郎,你正在上学堂,学问好,帮姨想想。” 惠娘说完转身看向立在柜台边的沈溪,招了招手。 “我?不好吧?” 沈溪笑了起来,“姨,你随便起就行,阿猫阿狗的都可以。” 周氏骂道:“没个正经的,人家是女孩子,怎么能取这样的名字?以后叫你阿猫、阿狗行不行?姨问你,你就赶紧说。” 沈溪再次仔细打量三个少女,粗壮一些的,应该是个农家女,浓眉大眼,模样一点儿秀气,买回来就是为了做力气活的,所谓缺什么补什么,于是沈溪道:“这位姐姐看起来好像男孩子,就叫秀儿吧。” 周氏一瞪眼:“你个臭小子,像男孩子就叫秀儿,像女孩子是不是该叫铁蛋?” 惠娘却满意点头:“名字挺好的,女娃子都要有几分秀气。小郎,你接着说。” 沈溪看着中间那个个头适中,眉眼间有股子灵动劲儿的少女道:“这位姐姐大方得体,动静适宜,不如叫宁儿?” “嗯,也蛮好的。”惠娘点头,“以后就称呼她为宁儿吧。” 沈溪最后看向那个头最小,容貌却甚为秀美,而且显得怕生的女孩,料想这位应该不是出自普通百姓人家。沈溪打量她一番,才道:“姨,我看她气质和黛儿有六七分相像,不如就叫她小玉吧?” 沈溪话刚说出口,那边周氏已经开始骂起来:“混小子,像黛儿就要叫小玉?那长得像你娘我又该叫什么?不行不行,这些名字都得改,亏你孙姨还觉得你上过几天学,看看你都取的是什么?” 三名少女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少奶奶骂着小少爷,心里纷纷揣测这一家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们来之前可不敢多问一句,等到了地头才发现,光是主母就有两个,还有个看起来挺老成的小少爷,她们的第一反应眼前应该是一家人,惠娘和周氏可能是妻妾的关系,看样子还挺和睦。 有着秀气小脸的少女怯生生地道:“少爷起的名字很好听,奴婢领受了。” 惠娘也在一旁敲边鼓:“姐姐别跟小郎置气,是我让他给这几个丫头起名字,叫小玉挺好的,这丫头模样秀气,据牙婆说还识字……小玉,你可是认得字?” 小玉点了点头:“以前爹爹教过我,《千字文》差不多学全了。” 惠娘笑了起来:“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是出自书香门第,可惜年景不好,北方黄河和淮河发大水,南方又闹瘟疫……小玉,以后你就在柜台上支应,帮你婶婶抓药。至于宁儿则留在后院擦擦洗洗,以后家里的零碎活就交给你了。” “奴婢知道了。”宁儿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行礼应了。 最后身强体壮的秀儿问道:“奶奶,那我做啥?” 惠娘打量着秀儿,问道:“听你这口音,应该是北边过来的?哦对了,我还没问你,你家是哪儿的?” “回奶奶的话,俺家是河南的,那边闹大水,父母淹死了,俺被亲戚卖到南边来,给大户人家做工。结果去了没几天,村子里就开始闹瘟疫,主家死了大半,剩下的也去投靠亲友,俺就被卖到这里来了。” 惠娘感慨道:“听你身世挺坎坷的,你们家里可还有人?” 三名少女同时摇头。 惠娘心想,既然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家里应该是没什么人了,这样也好,以后使唤起来不用操心太多。 她却不知这是牙婆特别交待三个女孩的,既然卖到别人家里就要彻底忘了以前的事情,以后主家待你好那是你有福气,待你不好那却是你命苦。 牙婆教这些东西也是为了方便管束,让这些卖身为奴的人能够随遇而安,别来个夹带私逃,名声坏了牙婆以后的生意可就不好做了。 ************ ps:第二更送上! 谢谢春哓年、雲水般、你跑步了叻耶、梦也许在飞、天下纵横有我、老衲失羞、老魔小白、定风波0328、潜水老虎、岳轲、风樱庭、常南望、历史思考者、独断恒宇、自掛西北枝、飞翼武者、百里夜雨大大的打赏! 明天是周一,天子预定凌晨的推荐票哦,拜托啦! 第六十章 买丫鬟 - 第六十一章 家里的新成员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六十一章 家里的新成员 家里突然多了三个新成员,需要马上安顿下来。这大冬天的,又是晚上,要准备起来很仓促。 惠娘到自己房里找了半晌,拿出一床被褥,在后院紧靠库房的厢房中腾出来个地方,但只有一张床不够用。 惠娘有些疲乏,坐下来休息,对周氏道:“也是太着急了,把人接回来之前就没想过怎么安顿。” 沈溪在旁边提醒道:“娘,咱家里不是有三张床吗?平日黛儿跟我一起睡,空着一张,不如让小玉姐姐到咱家去住吧。” 周氏想了想,道:“也成,一切先安顿下来再说。那就跟小玉说一声,让她跟我们娘儿俩回去,这样家里多个人晚上也能安生一些,就是……不能常住啊,妹妹也知道,姐姐那里不太方便。” 惠娘笑了笑,她自然知道周氏担心的是什么。 跟药铺这边情况有所不同,沈家还有男人,现在沈明钧回宁化县城了,虽然许多时间不在,但总归是要回家住的。家里突然多了个十四五岁的小妮子,难保不会出什么事。 惠娘笑道:“姐姐多虑了,明天妹妹就叫人把屋子收拾好,让小玉搬回来。” 周氏这才释然。 回到前面的药铺,原本坐着的三名少女同时起身相迎,神色之间恭敬而拘谨。 惠娘笑道:“都说了当自己家里,厨房有灶台,柴禾都是现成的,还有供洗澡的浴桶,你们先去烧水沐浴更衣吧。等漱洗好,我就给你们安排住处。事情仓促,你们就先将就着住下,等明天再给你们好好安排。” “谢谢奶奶。”三名少女异口同声道。 惠娘叹了口气,她听到“奶奶”这个称呼感觉很别扭,但她到底是这个家的主人,这三名少女买回来也确实是当丫鬟供使唤的。她一想这一时半会儿不能让三个丫头彻底融入进来,还是循序渐进潜移默化好,也就不再勉强她们改称呼。 家里人都没吃饭,三名少女从各自的小包袱里拿出换的衣服,然后去烧水准备洗澡。周氏先回后巷家中准备晚饭,惠娘则去收拾床褥。 这时候林黛和陆曦儿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这两个小萝莉在院子里玩累了就上床躺着玩儿,你一言我一句聊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此刻听到声响终于醒了过来,起床后好像小耗子一样摸到沈溪身边。 陆曦儿看着后院厨房里忙碌的三名少女,问道:“沈溪哥哥,她们是谁呀?” “她们是以后陪你玩的姐姐,回头你娘会介绍她们给你认识的。”沈溪笑眯眯地道。 陆曦儿一蹦老高,欢欣鼓舞:“好诶,以后又多了几个姐姐陪我玩了。嘻嘻,黛儿姐姐,你高不高兴?” 林黛冷着脸一声不吭,可见并不是很开心。 按照道理说,林黛也是周氏收留的,本该在家里做活当是下人一样,只是周氏从开始就准备培养她做儿媳妇,才多有照顾。以后多了这三个丫鬟的话,难保周氏不会改变主意,她直觉地感受到了危机。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周氏终于把饭菜准备好了。 家里突然多了三口人,除了沈溪之外虽然都是女人,但这么多张口也要准备不少时间。 晚餐很简单,蒸的竹笼沥米饭,菜有两个,一个是虎皮豆腐回锅,另一个则是豆豉蒸鱼,都是能见到油荤的菜肴。 等周氏用食盒把饭菜送过来,有些担心:“这些饭菜怕是不太够,要不我回去再做一些?” 惠娘看了看,道:“差不多了,后厨还有几块昨日吃剩下的葱油饼,不行的话加热了一并上桌。咱们这儿多是妇孺,照理食量不大,就怕她们在牙婆那儿没吃饱,不免多吃一些。小郎,去叫她们过来吃饭了。” “哦。” 沈溪应了一声,一溜烟来到后院,只见厨房里的灯还亮着,他没多想就走了进去。 刚进门便听到“啊”一声大叫,原来三名少女一丝不挂,正在用布巾擦拭着彼此的身体。 沈溪登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三个少女年岁不大,但也有十四五岁了,已经懂得男女大防,而且身体已经不再是小姑娘一样,多少发育了。 “什么事?什么事?” 惠娘和周氏听到叫声赶紧过来,见到眼前状况后才略微松了口气。 惠娘微微蹙眉,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要大惊小怪……不然的话,邻里还以为咱家怎么了呢!小郎不是外人,何况他还是个小孩子,被他看着怎么了?快些收拾好,该过去吃饭了。” 三名少女捂着胸部和下体立在那儿,小玉和宁儿显得很委屈,瘪着嘴泫然欲泣,唯独秀儿不太在意这些,反倒安慰旁边两个女孩:“以前家里弟弟妹妹多,这等事很常见,奶奶发话了,咱们快些吧。” 沈溪退出门外,惠娘摸着他的头道:“家里多了几个女人,小郎你进出要小心些,免得出什么差错。” 沈溪惭愧地低下头,讷讷道:“哦,我知道了。” 到一家人围坐一起吃饭时,那秀儿果真是没心没肺,刚来就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旁若无人,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菜。而小玉和宁儿则显得谨小慎微,只是抱着碗扒拉着里面的饭粒,压根儿就不敢伸手夹菜。 “吃菜呀,咱家里不是什么大富人家,你们别挑剔。这年景,能吃饱饭就不容易了。”惠娘略有感慨。 小玉这才试探着伸出筷子夹菜,由始至终都不敢看旁人。而那看起来有几分精明的宁儿却怎么都不碰盘子里的菜,最先放下筷子和碗……仅从这点上,沈溪能看出这少女刚来就藏着几分小心思。 吃过饭已经是戌亥之交,该到睡觉的时候了。 小玉在三人中年岁最小,刚到十四岁,她跟着周氏到了沈家院子,宁儿和秀儿则留下来挤一张床。 药铺这边多了两个女人,周氏临走时有些不太放心。到底秀儿和宁儿初来乍到,要是她们心存歹念的话,难保晚上不会对惠娘和曦儿不利。但惠娘看得很开,既然把三人买回来就很相信她们,让周氏安心带小玉回去。 回到家中,周氏对沈溪和林黛交待两句,意思是小玉只会在家里住一天,让他们克服一下。 沈溪自然不会说什么,但小玉到底占的是林黛的床铺,林黛本来自愿跟沈溪睡一张床,盖一张被子,现在却是逼不得已让出自己的铺位,两者有本质区别。她低着头不说话,但也能让人察觉她不太乐意。 简单漱洗过,周氏进屋去给小玉收拾了一下,这才回房睡觉。 等沈溪和林黛路过外屋进里屋的时候,林黛突然出言警告:“你……晚上不许到里面来,知道吗?” 小玉有几分害怕,但还是羞怯地点了点头,站在床榻前连坐都不敢坐。林黛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溪硬扯着到了里屋,并把帘子放了下来。 “人家刚来,你为何要欺负她?”沈溪略带埋怨。 林黛撅着嘴:“我……我哪里有欺负她?哼,要不你跟她一起睡好了,坏人。” 沈溪心想,这小萝莉好没来由,似乎是在吃小玉的飞醋,浑然忘了平日里是谁总是跟他过意不去,除了央求他讲故事的时候会说两句软话,别的时候都是拉长着脸随时都要去周氏面前打小报告的架势。 “好了,她是孙姨买回来的丫头,以后会帮药铺做事,跟你不一样……你可是我的小媳妇儿。” 沈溪说着,伸出手揽住林黛的腰。 “不害臊,谁说以后要嫁给你了?” 林黛脸上的怨恼顿时消失不见,羞怯地笑了笑,一把将沈溪推开,随后上床躺在了床榻里面,“你睡外边。” 沈溪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家里多了个“大姐姐”,并不是什么好事啊。他躺下来,这次林黛也不央求他讲故事了,很快就睡了过去。 沈溪闭上眼睛想心事,许久之后外屋好像有轻微的动静,他不由从床榻上下来,摸黑到了门边。 只见刚有了新家的小玉,合衣坐在床沿上,鞋子都没脱,正抱着小包袱低声哭泣。 沈溪看得出,小玉虽然跟林黛一样都无家可归,但小玉没有林黛那么坚强。 或许是小玉年岁大一些,更加懂事,更清楚未来的凄楚和人生的不易,所以才会哭得如此伤心。 ************ ps:今天会爆发三更,第一更送上! 新的一周了哦,天子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六十一章 家里的新成员 - 第六十二章 新铺子的选择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六十二章 新铺子的选择 到了年底,本来有些萧条的县城逐渐变得热闹起来,许多人进城来置办年货,裁缝铺、米粮铺和春联摊这些地方很是热闹。 毕竟大过年的,百姓们买的主要是衣食等生活必需品,要么就是春联、屠苏、桃符、灯笼等喜庆物品,药材店这种地方如果没必要还是少光临为好,因此惠娘药铺的生意逐渐变得清淡起来。 韩县令要调往南直隶任职的消息并未在宁化县内传播开来,沈溪只是从“思古斋”的徐掌柜口中得知,趁着当下难得的空闲时间,沈溪催促惠娘务必在年底前把商会的事情落实下来。 随着年后新县令上任,惠娘药铺的“政策性保护期”就将过去,那时还想让生意保持之前的红火,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惠娘一边跟城里其余那些药铺的老板商量成立商会的事情,一边寻找适合的店面,准备把生意扩大。 新的铺子不但店面要大而且得干净,最重要的是价格得便宜,距离现在的药铺也不能太远,这样才方便两边走动。 随后几天,惠娘走访了不少铺子,因为瘟疫的事城里空着的铺子不少,惠娘看过之后选了两处中意的,回来后跟周氏商议。 周氏没多少主见,按照她的意思,一切由惠娘这个大掌柜做主就行了。 惠娘左思右想有些拿不定主意。 两边房主开出的价钱都挺合理的,一方面是惠娘这个“女神医”名声在外,开药铺又是行善积德,不愿失去这个好对象。另外就是如今惠娘药铺的生意在城里独树一帜,惠娘接手后能把他们店铺人气带旺,就算将来把铺子收回去做别的生意也会大有裨益。 “要不,把小郎叫过来商量一下?”惠娘看着周氏,征求她的意思。 周氏摇摇头,颇有些不以为意:“憨娃儿才几岁,妹妹跟他商量个什么劲儿?妹妹觉得哪家好,把店面盘下来就成。” 惠娘笑道:“我看是姐姐对小郎有偏见,总觉得他岁数小没什么主意,其实很多事要不是他提醒,妹妹哪里能看得那么远?当初咱给人种痘,不也是被他扎针后才知道有这么回事吗?” “再说跟那些药铺老板商谈成立商会,也都是小郎跟我说的。这次店铺选址很重要,或许他有好的见地,对咱们以后的生意有帮助也说不一定。” 周氏没想到儿子在惠娘心目中竟然如此重要,但仔细想想也对,沈溪不但能在药铺里帮忙,很多事也都是他一力促成,不然惠娘也不会凭白给她三成的利润分成。 “那就叫憨娃儿过来商议吧。”周氏说到这里,对立在柜台旁边的小玉道,“小玉,你去把小郎叫来。” “是,奶奶。” 不管对惠娘还是周氏,小玉一律都是以“奶奶”称呼,她平日里话少,但因为识字,在柜台上能帮不少忙。 等人往后院去了,惠娘看着小玉的背影,赞许道:“要说这小玉,确实是个挺用心的丫头,这几天下来,药材摆放在哪儿她都记得了,跟她说点什么事也不会耽搁……就是平日里这丫头话太少,也不知是不是心里藏着事情。” 周氏叹息道:“唉,那天憨娃儿还跟我说,这个小玉没事就喜欢躲起来哭。你说这么小的年岁,没爹没娘被人卖出来当使唤丫鬟,心里能不委屈?” 两人正在闲聊,沈溪已经推开门帘走进铺子,身后还跟着林黛和陆曦儿两个拖油瓶。 两个小萝莉好像他的跟班,这两天沈溪不用上学,留在家中进进出出三人都是形影不离。两个小萝莉身后,跟着负责照看后院的丫鬟宁儿,宁儿进堂后兀自招呼:“小姐,别跑得太快,小心被门槛绊着……” 惠娘见到女儿进来,上前抱起曦儿,带着一些埋怨道:“就知道跑来跑去的,跑得还不稳当,摔着了可不好。宁儿,带她出去吧,先到厨房给她打点热水洗洗手,你看她手好脏啊!” 陆曦儿却笑嘻嘻道:“娘,沈溪哥哥正在教我写字呢,可好玩了。” 待惠娘把曦儿放下,宁儿上前拉着小妮子的手,道:“小姐,咱到后院厨房把手洗干净。来,我带你去。” 陆曦儿有些不太情愿,被宁儿牵着手往后院走,却是三步一回头,目光楚楚可怜地看向沈溪,连片刻的分离她都觉得不舍。 等宁儿带着陆曦儿去了后院,惠娘才冲着沈溪道:“小郎,姨看中两处铺子,可拿不定主意该选哪一个,想问问你的意思。一处在东街,一处在北街,离这里都不远,铺子很干净而且东主都很和善。” “哦。” 沈溪想了想,建议道:“东街干净整洁,北街附近有几个市集更热闹些,如果单从人流以及潜在顾客的角度考虑,北街更好一些。但店铺开在北街的话,会让人觉得咱药铺不够上档次,那些大户人家可能不愿意过去买药……” “两个铺子各有利弊,以我看呐,不如咱设立一个总号一个分号,总号在东街,分号在北街,这样就两全其美了。” 周氏骂道:“你个臭小子,让你帮孙姨出主意,你倒好,竟然想两边店子都盘下来?那要花多少银子?” 惠娘也不由有些为难:“小郎,这小小的宁化县城,总共也没多少人,咱现在一次开两处铺子都有些冒险,更别说三处了。” 沈溪点点头,想了想又道:“那姨还是把药铺开在东街吧,至少那里人员不复杂,姨和娘进出也放心些……如果姨觉得同时支撑两边的铺子忙不过来,不妨把目前这个铺子租出去,只打理那边的药铺就成。” 惠娘思索半天,最后断然摇头:“累一些没关系,很多人只知道咱在这儿开铺子,尤其是那些城外慕名来求药的,我怕关了这个铺子,咱新铺子的生意不好,到时候还要折腾着搬回来。” 沈溪耸耸肩:“一切都按姨说的办吧。” 嘴上这么说,其实沈溪心里却有些不以为意。在他看来,惠娘终归还是有些保守了,如果不迈出这关键的一步,总想守着旧铺子吃老本,那生意永远只是局限一隅,不能做大做强。 在沈溪的设想中,最好是惠娘能用眼下她救治岭南及闽浙百姓得来的“女神医”名头,迅速把药铺推广出去,在江南每座城市都有她的药铺分号,那才算是做大做强。可这些设想,沈溪却怕让惠娘觉得梦想太大,甚至遥不可及,进而产生畏难心理,只能暂时先想想罢了。 *********** ps:第二更送上! 打赏的感谢名单会在第三更送上,目前起点和创世后台改版了,天子得好好研究下,否则担心会出差错! 请大家继续支持,收藏和推荐票天子都要哦! 第六十二章 新铺子的选择 - 第六十三章 扩大经营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六十三章 扩大经营 沈溪的话终究还是起了作用。 惠娘选择了东街的那家门面,正如沈溪说的那样,北街那边人员来往较为复杂,两家人以妇孺为主,要过去做生意有诸多不便,尤其很多时候要忙到晚上才能回来,路上难免不安全。 可东街就不同了,那边街道干净宽敞,同时街口过去两三百米就是县衙,虽然行人少了些,但胜在安全,也会让前来看病的人感到安心。 “趁着年底,咱把铺子收拾好,早点儿搬过去。” 惠娘很开心,这是药铺的第一次扩张,能把丈夫留给她和女儿的产业做大,她心里挺安慰的。 说是搬过去,老铺子这边也没有放弃,本来一个铺子人手都觉得有些少,何况分成了两部分。惠娘和周氏作为药铺的当家人,只能一人守一边。 周氏不识字,需要小玉留下来帮忙,而惠娘平日里账目和药方的事自己就能搞定,只需要带着秀儿这个能做力气活的过去。 沈溪跟着惠娘和周氏过去看过铺子,店面确实宽敞明亮,四四方方的没什么浪费空间,后院相对狭窄一些,有几间房但除了库房便是茅厕,根本就没有住人的地方。 唯一能稍作休息的是店铺的后堂,但后堂面积不大,想摆个灶台都很难。 “姨,我看这里需要有人照看,晚上是不是得留人守铺子?”沈溪看完后便跟惠娘建议。 惠娘点了点头:“还是小郎你想的周到,不过咱家也没个男人,我看不如就让秀儿晚上住在这里,在后堂给她安一张床,吃过饭就过来住……要是她不愿意,就让她和宁儿、小玉换着住。” 惠娘既然同意,沈溪便不再多说。 等惠娘跟秀儿一说,本来还担心小姑娘家家的离不得热闹,不想留下守屋,没想到秀儿却很高兴……跟主人住在一块,处处都要听使唤,唯恐事情做得不到位。秀儿是北方人,性格豪爽,一个人住也没感到有什么可怕的,反倒觉得清静。 铺子定下了,第一件事情便是找木匠订做柜台和摆放药材的大柜子和抽屉,眼看都快要小年了,惠娘除了忙新铺子的事情,还要抽出时间来给老铺子做账,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沈溪没什么事情做,便琢磨着该怎么宣传,才能让城里人都知道惠娘新铺子开张了。 腊月二十二,新铺子那边收拾得差不多了。 这一天,惠娘和周氏带着沈溪,去见城里其他药铺的老板,商量成立药铺商会的事宜。 商会在这个穷乡僻壤可是新鲜事物,本来城里的药铺除了惠娘的铺子外生意都很惨淡,知道惠娘愿意以“联营”方式设立这样一个商会,进退有度,做生意上能互相帮衬,在定价上不至于互相竞争而令市场失序,大多数人都表示赞同。有一两个不想同意的,但都碍于眼下生意难做而勉强同意加入。 如此一来,一个药铺的商号联盟就这样在宁化县城成立了。 惠娘作为发起者,理所当然地成为商会的当家人,这样以后宁化县城无论谁要再入药铺这个行当,必须要通过商会;跟药材商洽谈进购药材也会由商会出面,一次性大批量购买,能把价格压低。 惠娘虽然是女流之辈,但在经过这半年的磨砺后,已经是个处理事情条理分明进退有度的女强人。 等所有事情商量妥当,惠娘便起身跟在场的各位老板告辞,同时告诉他们自己新药铺即将开张的事情。 筹备成立商会的事情办妥后,下一步就是新铺子的开张。 惠娘特地选了好日子,准备在腊月二十五正式开张营业。 这天有个好处,正好是宁化县城的墟期,人多热闹,进城的百姓多。店铺开张只要宣传得当,定能一炮而红,引发轰动效应。 眼下需要做的是提前把药材搬运过去,再提前雇足个人手准备好匾额和放鞭炮等事宜,惠娘这几天都是从早晨忙到深夜。 而沈溪也没闲着,他首先做的是写传单,然后找铺子印刷,再拿到城里找人散发,起到广而告之的作用。 这件事沈溪没有跟他老娘和惠娘说,毕竟他手头有银子,虽然因为年龄小很多事情他不方便出面,但他行事极有分寸,让王陵之从王家叫了个家丁来,只需要按照指示便能一步步完成。 沈溪跟王陵之从头到尾盯着,等把传单做好,王陵之将其交给沈溪。 以王陵之的头脑和智慧,根本不知道沈溪要做什么。 “师兄,你这些天都神神秘秘的,弄这些东西有什么用?看样子不像是武功秘籍啊。”王陵之苦着脸看着传单上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字他认识,更多的却两眼一抹黑。 沈溪原本印刷传单是准备让人拿到街上散发,但后来他想到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这时代的人有九成不认字,拿到街上散发只能是个笑话,所以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别废话了,现在就去帮我弄点儿浆糊,咱俩把这东西满城张贴出去,做得好,我多教你两招绝顶武功。” 王陵之一听大喜过望,立即回家找来浆糊,然后屁颠屁颠地跟着沈溪出去张贴传单,从城南到城西,又从城西到城北,最后又经城东回到城南,沿途只要看起来显眼的地方,沈溪用手一点,王陵之立即拿着盛着浆糊的木桶冲了上去,二话不说把浆糊刷好,沈溪跟上把传单往上面一贴,一处小广告就算完成了。 二人随即逃离现场,去下一个地方继续张贴。 一下午的时间,两人足足张贴了六十多张,等回到王家大宅后面的废弃猪圈的时候,王陵之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唉,师兄……你说咱做这些……有什么用?又不是练功……嗯,还是师兄你厉害……走了一下午……竟然一点儿都不累。” 沈溪不是不累,只是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急,什么时候可以缓一下,王陵之一下午都跑个不停,消耗的体力非常大,而沈溪却大多数时候都慢悠悠的,所以才会显得气定神闲。 “回去之后别对旁人说。喏,这里有好处费,给你的。” 最后沈溪给了王陵之一钱银子的酬劳,王陵之虽然是王家的小少爷,但平日里王昌聂并不会给他太多零花钱,尤其是自己劳动所得,这种体验无比的新奇。是以,拿了沈溪的银子后,他便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沈溪则把东西收拾好,返回家中。 ************ ps:第三更送上! 谢谢莫明其妙的男人、粉嘟嘟的猪慷慨赐予5888金币,你们现在已经是《寒门状元》的执事了哦,可喜可贺! 谢谢风樱庭、临海长城、潜水老虎、1159560189、天使暂离开12138、请叫我隔壁老王、天下纵横有我、飞翼武者、庞府9527、6013177、419026392、天涯书徒、定风波0328、忘记忘记忘记忘记、百里夜雨、梦也许在飞、岳轲、春哓年、雲水般、你跑步了叻耶大大的打赏! 为了表达天子的感激之情,明日继续三更酬谢,请大家收藏和推荐票走起! 第六十三章 扩大经营 - 第六十四章 恨不相逢未嫁时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六十四章 恨不相逢未嫁时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五。 这天周氏留在原来的铺子照看生意,玉儿留下帮忙,剩下的人包括沈溪在内都去了新铺子那边准备开张。 辰时三刻,店铺门口把鞭炮挂了出来。 为了营造热闹的气氛,沈溪让惠娘买了一些小礼物当场发放,就好像办喜事一样,撒撒铜钱,再从卤味店买来只完整的烤乳猪,现场分肉。 巳时刚到,鞭炮声便响了起来,店铺门前围满了人,尤其是在知道有东西拿后,人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很快东街便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人头攒动中,惠娘让人把“陆氏药铺”的匾额挂上去,药铺算是正式有了名字。本来沈溪的意思是以“孙氏”来给药铺定名,但惠娘却执意不肯,虽然她丈夫已经过世,但亡夫在她心中地位仍旧很高。 按照惠娘的话说,人不能忘本,若非亡夫给她留下这份产业,她跟女儿早就无法生活了。 药铺门口非常热闹,惠娘最初很开心,但很快她便发觉这些来凑热闹的人仅仅是图免费的乳猪肉吃,还有就是那撒下的铜钱,根本就没进店铺光顾生意。 宁儿和秀儿都打起了精神,原本撸起衣袖准备大干一场,但大半个时辰过去,药铺里依然空空如也,她们杵在那里好像根竹竿一样。 惠娘进出几次,实在忍不住才对安坐的沈溪问道:“小郎,你看这样子,不太好吧?外面那么热闹,怎么就没一个人进来买药?” 沈溪笑道:“姨,你别着急……你想想啊,今天咱才开业,谁家抓药不循着旧药铺去?这些街面上的人都是图个热闹,没病没灾的他们怎会进来光顾?” 惠娘有些手足无措:“那……咱的银子不是白花了吗?” “没有白花啊,至少让城里的人都知道姨把药铺开到东城来了,这样谁要买药的话就会记着过来,药铺是细水长流的买卖,急是急不来的。要是姨给急坏了,回去后我可没法跟娘交待。” 惠娘嗔骂:“臭小子,还有心思开姨的玩笑……唉,算了,你说的也有道理,谁没个病痛会跑来买药,那不是咒自己吗?只希望今天别一桩生意都做不成,不然那就丢人了。宁儿,这里没多少事,你先回去看着曦儿,如果那边铺子人多,你就帮帮你婶婶。” “是,奶奶。” 宁儿应声之后,回老铺子去了。 等人走了,沈溪凑过去问道:“姨,您让宁儿就这样回去,难道不怕她路上跑了?” “跑?跑到哪儿去?咱好吃好喝供着她,她的户籍现在已经落在城里,离开这县城,她寸步难行。秀儿,你也别傻站着,出去看看外面那些人走了没,盘子里还有些铜钱,一并拿出去撒了。” 惠娘闲不住,新铺子开张,她心里别提多紧张了。 沈溪则在旁边看热闹。 过了中午,依然没一笔生意做成,惠娘摆摆手道:“小郎,你也回去吧,这里有我和秀儿就成了。” “哦,姨,那我先走了啊。” 沈溪离开药铺,其实他心里也有些奇怪,难道是宣传不到位才令药铺光有热闹不见顾客? 回到老药铺,里面也不忙,周氏正在那儿跟玉儿说药材的位置。周氏虽然不识字,但卖药已经卖出经验来了,什么药材适合什么方子,装在哪个抽屉,又得准备多少,她能如数家珍一样说出来。 沈溪大量了几眼就离开了,因为这儿也不需要他帮忙,他除了去摆弄字画,还要考虑药铺下一步宣传的事情。 天擦黑的时候,惠娘回来了,脸上带着一抹失望。周氏迎上前,问道:“怎的妹妹,那边生意不好?” “是不好!” 惠娘点点头,叹了口气道:“好在下午的时候做成一桩买卖,有个人来问药,还说是在别处看到有人张贴的告示才知道的,我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周氏笑道:“万事开头难,现在能做成一笔生意那是好事,以前整天忙得不可开交,现在难得有空闲休息一下,先放宽心再说。” 惠娘没再说什么,新铺子开张,没有熟客是有些困难,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人都会有野心,她更希望从新店铺开张的第一天就能客流如潮,但若那样的话,说明城里很多人生病,心地善良的她又觉得这样想太过残忍。 等宁儿把晚饭做好,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前,惠娘特别交待:“一会儿记得给秀儿送饭过去,她忙活了一天,恐怕早就饿了。” 沈溪笑道:“姨,不是说没生意吗?没生意还忙?” 惠娘学着周氏一样骂道:“你个臭小子,就你嘴贫。” 跟周氏不同,惠娘每次骂沈溪脸上都带着笑容,慈祥中带着几分怜爱,好像是情人在斗嘴一样。 吃饭的时候,周氏道:“妹妹,我跟那没良心的商量过了,准备过两天就回乡下,恐怕到时候这铺子只剩下你一人了。” 惠娘点点头。 对于沈家老小要回乡过年的事她早就清楚,若非她现在无家可归,她也希望能有家回,能有亲戚走访探望。 “那姐姐何时回来?” 周氏回道:“应该用不了多少时间……根据往年的经验,那没良心的初七初八就得回来帮主家做事,过了年家里没什么事,我留下也做不了什么,索性就跟着他回城。” 沈溪突然道:“娘,我留在城里陪孙姨好不好?” “臭小子,咱一家人回去,你独自留下来算个什么意思?回去你祖母还不得教训我啊?”周氏骂起来可就没惠娘那么客气。 沈溪不满地道:“我舍不得姨和曦儿嘛。” 惠娘笑道:“小郎,你有这心就好,过年都是要回家团圆的,况且姨今年过年不会太孤单,有秀儿她们三个陪我。你回去之后代我向你祖母问好,在家里别太淘气。等回来之后,姨封个大红包给你,谢谢你帮姨做那么多事。” 沈溪只得应了,心里却在想这是个多么好的女人啊,什么事都想得很周到,为人又这么和善,实在没得挑。 恨不相逢未嫁时! 若惠娘没嫁人的话,完全可以等自己长大了以后再娶她,何至于到现在只能空相望? 晚上回到家里,沈溪老早就钻进被窝,心里想的竟然全都是惠娘美丽娴静的脸庞。 “喂,你怎么不讲故事了?” 林黛抱着小枕头在沈溪旁边躺下,略带不满地抗议。 沈溪翻过身,没好气地道:“凭什么每次都是我讲故事,你怎么不讲给我听?” “你……你……” 林黛支吾了两声,最后才道,“我不会讲嘛。” 沈溪侧过头,仔细打量噘着嘴满脸委屈的小萝莉:“那就把你身世讲给我听啊,别说你不记得。我可知道不少呢,你爹爹以前应该是朝廷的大官,后来犯了事,不知道是被杀头了还是坐牢了,你们全家都被殃及,作为犯官之后的你,是怎么跑掉的?” 林黛听得目瞪口呆,不知道自己的秘密何时被沈溪察觉。 最后她把枕头狠狠打在沈溪的身上,恼羞成怒:“你个坏人,我再也不理你了!” 说罢林黛便抱着她的枕头回外屋睡觉,走出门才想起被褥让周氏拿到药铺那边给小玉盖了,只得抱着枕头回来,重新钻进被窝却背对沈溪而眠,无论沈溪说什么她都不理不睬。 ************* ps:第一更送上!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哦! 第六十四章 恨不相逢未嫁时 - 第六十五章 老娘的闺名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六十五章 老娘的闺名 因为沈溪的试探,接下来两天林黛都没理他。 腊月二十七这天早上,城里乱哄哄的,城门未如以往一样打开,各种谣言传得满天飞,比较靠谱的说法是广东程乡一带发生大规模民乱,其中一部反贼流窜进入福建汀州境内,连城、清流、宁化等县都出现叛贼踪迹,官道以及水路均有客商遭劫。 而今宁化县通往府城汀州府的道路悉数断绝,由闽西过境进入江西的客商,都不敢走汀州府这条线。 “咱们县瘟疫没形成气候就结束了,元气未伤。如今那些乱贼知道咱们这儿富庶,盯上了这块肥肉,据说他们的最终目的是打开宁化县城,抢劫财物。” 城门不开,民众人心惶惶,本来沈明钧已准备好这两日便带妻儿回乡,如今城门不开不说,路上也不太平,也不知道有何打算。 陆氏药铺新张,因为乱贼的事城里城外断绝,没人光顾,只能暂时靠原来的小店面支撑。 “娘,咱还回不回去看祖母和伯父、伯母他们了?”沈溪站在老药铺门口,看着外面连个鬼影子都没一个的清静街道,回头问周氏。 周氏和惠娘正在商量事情。 听到沈溪的问话,周氏摇了摇头:“外面乱成这样,总要过了这阵风才好……等你爹晚上回来我跟他商量一下,能留下来最好。没事你到后院去读书,在外面乱晃小心有人过来把你掳走。” 沈溪其实也不太想回乡下,家里祖母李氏和那些伯父、伯母,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在那大宅子里生活非常压抑。而且他毕竟才穿越一年多,那些所谓的至亲,除了老娘外,就连沈明钧他都不怎么亲近,因此也就谈不上感情,所以不回去或许更好。 晌午的时候,官差开始挨家挨户征收剿匪的税。但凡是在官府挂了名的店铺,每家都要出银子,以便让地方巡检司招募和训练乡勇平息匪患。因为惠娘同时经营两家铺子,交税也要交双份。 官差上门还算客气,知道惠娘跟韩县令和夏主簿关系不错,甚至还提醒了一句:“城外不太平,通往北面双溪镇的官道被乱贼截断了,听说还闹出了人命。” 沈溪听了心中一凛,周氏则脸色惨白,更加坚定了不回去的想法。 惠娘把银子交了,并没有感到肉疼,在她看来只要是对地方百姓和朝廷有利,就算破费点儿也没什么。 等送走官差,惠娘倒有几分欣慰地对周氏道:“看来姐姐回不去了,恐怕要留在城里跟妹妹一起过年。” 周氏这时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笑呵呵道:“留下来也好,回去的路不好走不说,要是下场雪,一时半会儿未必能赶回来。不过我还是要跟那没良心的商量下,若真要留下来,也要置办点儿年货才行。” 因为不太平,城里人基本都躲在家里,大街小巷清风雅静。眼瞅着没客人,惠娘老早就把铺子关了。 沈溪在后院陪陆曦儿玩,林黛则气鼓鼓地坐在一边看着。 三个新来的丫鬟,五大三粗的秀儿要留在新铺子那边,小玉则跟着惠娘学认药材名字、药性以及抓药的份量,只有宁儿陪着两个小主子。 “……小姐,石头太脏了,你别拿,这大冷天的回头还要洗手。” “……小姐,不要喝生水,不然肚子会疼,我去厨房给你拿点儿凉开水。” “小姐,您先歇一下,奴婢先去趟茅房,一会儿回来……” 宁儿就像个小保姆,但凡陆曦儿有一点动作她都非常着紧。 刚开始的时候陆曦儿非常喜欢有个小姐姐陪着,可到后来她却发觉这小姐姐不是陪她玩的,而是阻止她玩的。 “沈溪哥哥,我们跟黛儿姐姐到你们家去吧,宁儿姐姐太讨厌了。”陆曦儿小脸委屈得都快滴出水来了,这段时间不论她做什么都被宁儿管着,很不开心。 以往惠娘忙着打理铺子,陆曦儿平日里没人管束,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这也不准那也不行,别扭死了。 在沈溪看来,宁儿也是担心曦儿出事,会被主母惠娘责怪。作为失去人身自由的丫鬟,必然会为自己的命运发愁,一旦做错事的话很容易被主家惩罚或者转卖。 “算了,咱们还是留下来,我教你和黛儿写字好不好?” 沈溪虽然年纪小,但前世他在孤儿院长大,知道如何才能讨老师和同学的欢心,要让陆曦儿这样没心机的小女孩围着他转太容易了。 陆曦儿开心拍手道:“好啊,好啊,我最喜欢跟沈溪哥哥学写字了。” 到角落里搬了张小板凳过来,陆曦儿围坐在小桌子边,双手支着下巴,带着憧憬看向沈溪,就像个听讲的好学生。 “看好,我教给你这几个字,都是平日常用到的。” 沈溪拿起小木棍蘸了点儿水,在小木桌上写字,陆曦儿瞪大眼睛看着。这时候宁儿从茅房回来,立在一边认真看沈溪写字,她知道沈溪在学堂读书,不是随便瞎扒拉,便用心学习。 沈溪回过头,正好看到宁儿右手在左手手心比划,不由暗暗点了点头,看来这丫头还挺上进的。 到了晚上,沈明钧从王家回来,周氏跟他商量年底究竟回不回桃花村。沈明钧叹道:“毕竟是年关,若是不回去,娘肯定担心……我听说那些反贼只是在官道上拦路抢劫,咱们走山路的话,应该不会出事。” 周氏有些不满:“你是觉得咱们的命不值钱怎么着?要是碰到那些反贼,你说我们怎么办,把命给他们吗?这乱贼是明摆着的事情,就算咱们不回去,难道娘还能怪咱不成?非要冒着危险上路,莫非是咱平日里赚来的钱少交了,非要在这关头回去对账?” 沈明钧赶紧解释:“娘子,我不是这意思。” 周氏气得背过身去:“我也不是不让你尽孝,可这孝道何时不能尽?每年春种秋收,我哪次怠慢了?就算搬到城里来,秋收的时候娘还是找人来催我回去,好像家里少了我就没人能干活了,因为咱憨娃儿上学堂一事,母亲竟亲自到城里来,要不是憨娃儿他自己争气,怕是连书都读不成了……” 周氏越说越伤心,到后面抹起了眼泪。 沈明钧连声劝慰,但并没有多大作用。 周氏本来就有些气沈明钧不顾家,现在又见丈夫只顾母亲和他的那些兄弟,一时间悲从中来,最后竟然嚎啕大哭。 “荷儿,你别哭了,咱今年不回去了还不成吗?我让人写封信带回去,交待一声就行了……” 沈溪本来想劝解的,却没曾想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他琢磨了一下,“荷儿”这名字,应该是老娘的闺名。他来到这世界一年多了,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老爹唤娘的闺名,大约沈明钧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孩子在旁边,你胡说八道什么?憨娃儿,你听到什么了?”这个时代,闺名是女人最大的秘密,大约只有在床榻上夫妻情话时才会唤出来。周氏面色羞红,一边擦泪,一边用狠狠的目光瞪着沈溪。 “没……没有啊。”沈溪摸了摸脑袋,只能装糊涂。 周氏没好气地道:“没有就赶紧洗脸洗脚,进屋睡觉去!” ************** ps:第二更送上! 感谢名单会在下一章送出,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六十五章 老娘的闺名 - 第六十六章 林黛的红楼梦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六十六章 林黛的红楼梦 沈溪用猪鬃制成的简易牙刷蘸上盐巴漱了口,到厨房洗完脸脚这才回到自己房间。 昏黄的油灯下,林黛正在叠衣服,听到沈溪开门的声音,她回头瞥了一眼,熟稔地把叠好的衣服放入衣柜整齐摆放好。因为平日里周氏忙,家里洗衣服以及折叠收拾衣服的活基本都是由她来做。 “小媳妇,别生气了,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你想听什么我就给你说什么。”沈溪讨好地笑着说道。 “哼。” 林黛轻哼一声,转过头去,故意不看沈溪。 半晌后沈溪没发出声响,林黛觉得有些异样,转过头来,下把正好碰上沈溪的额头。 “你……你干嘛在我身后?”林黛摸着下颌,气呼呼地道。 “我想亲你一下,正准备踮脚呢,谁知道你却转过头来了。”沈溪脸上带着一丝贼兮兮的笑容。 林黛想起当初沈溪说的亲一下就会怀孕的事情,顿时非常紧张,立即冲到床榻边,把自己的小枕头拿起,横挡胸前,阻隔沈溪进一步“侵犯”,小脸煞白:“你……你别过来。” “你原谅我我就不过去,如果你能把你身世说给我听,我保证以后都不欺负你。”沈溪突然发现林黛竟然怕自己亲她,立即打蛇随棍上,用威胁的口吻道。 林黛一脸呆滞,好半天才想通,点点头道:“你想知道,我告诉你也成,但你不许告诉娘。” “当然,我这个人很讲信用的……你看,我亲你的事我就没对娘说。” 林黛低下头,贝齿咬着下唇,欲言又止,最后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 “我……以前有爹有娘,爹和娘待我很好,我上面还有个哥哥,大我三岁,对我也很好。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去年冬天的时候,爹被一些人抓走了……那些人可凶了,穿的衣服好奇怪……” 沈溪问道:“那你说说他们的衣服有什么特别的?” 林黛蹙眉回忆,过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但在沈溪催促下,支支吾吾地描述一番。沈溪暗自感叹,从林黛词不达意的述说中,前来抓林黛父亲的应该是“飞鱼服”“绣春刀”的锦衣卫。 能出动锦衣卫的案子,必然小不了! “后来呢?”沈溪继续追问。 林黛抽泣:“我跟娘关进了牢房,哥哥不知到哪里去了,再后来,那些奇怪的人用绳子拴着我和娘,还有一些姐姐,赶着我们上路……我不知道他们要带我们去哪里,心里十分害怕,娘一直安慰我。” “我们一直在走,每天都不停,有一天晚上,那些官差欺负一个姐姐,趁着没人看管,娘便带着我逃了出来。逃了三四天,后面有官兵追来,娘把我安置在一个山洞里,然后出去把官兵引开。” “我在山洞等了几天,也没等到娘,饥寒交迫之下,我只得出来找吃的,浑浑噩噩不知天南地北,来到一个镇子外我再也支撑不住了,忍不住跪地哭泣,不想碰到你跟现在的娘……” 林黛语速很慢,把自己的身世来历和盘托出,满脸都是悲伤之色,到后面已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沈溪并没有害人的心思,他只是想知道林黛的过往,以便确定对自己的家庭有没有危险。 “没事了,现在你不是也有爹有娘了吗?爹娘都会疼你的。”沈溪用柔软亲昵的语气说道。 林黛抬头看了沈溪一眼,随后撅起嘴:“才没有呢,爹娘都是你的,不是我的。他们现在宠我爱我,全是因为有你!” 沈溪幽幽一叹,怪不得林黛要在周氏和沈明钧面前表现得像个乖乖女,其实她是担心将来会被周氏抛弃。说到底她也只是周氏收养的小童养媳,将来要是她不能满足周氏儿媳妇的标准,那她将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沈溪笑着将林黛小脸上的眼泪抹了一下,林黛猝不及防之下,头往后缩了缩,险些摔下床榻。 好在沈溪眼明手快,一把将她拉住,连声安慰:“小媳妇儿,就算爹娘不疼你,不是还有我吗?等你长大一些,我们天天亲嘴儿,以后我是你的相公,你就是我娘子。” 林黛终于破涕为笑,吐吐舌头,道:“不害臊。” 好像是在骂,但语气神情却跟沈溪亲近了许多。 沈溪上了床,让林黛睡在靠里的位置,开始讲故事……这次,沈溪讲的是《红楼梦》,贾宝玉和林黛玉的爱情故事,因为故事的女主人公跟林黛只差一个字,她听了后觉得很新奇。 “你骗人的吧,她为什么叫黛玉?” “这个问题我不好回答,也许是你跟她有缘吧。其实黛玉的身世很可怜,她六岁时母亲亡故,后来连父亲也病逝,她住在外祖母家里,那是一处叫大观园的地方,里面有很多美丽的小姐和丫鬟,假山亭台,楼宇水榭,真是美轮美奂……” 沈溪把故事说得很慢,林黛听得非常认真,因为她跟故事的女主人公只差一个字,而沈溪的切入点也是从林黛玉初进大观园开始,林黛很快就融入到了故事里。 等沈溪把男主人公的名字“贾宝玉”说出来时,林黛突然恍然大悟般说了一句:“原来也叫玉啊。” 沈溪瞪了她一眼:“你还听不听故事了?我说得正起劲,却被你打断了……你管他叫什么啊?” 林黛笑着吐了吐舌头,刚才谈及身世的不快已经一扫而空,美滋滋地催促:“你快说呀,哪个什么玉,是不是坏人?” 沈溪心想果然小萝莉的思维跟人不同,或者她因为身世的原因对人满怀戒心,所以听到一个陌生名字后,会直观地判断这个是“坏人”还是“好人”。 沈溪继续说着他的红楼,故事没有原著那么复杂,只是把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说出来而已,可《红楼梦》实在太长了,沈溪讲了半个多时辰,才讲了几个章节的内容,而这时林黛已经美美地睡着了。 睡梦中小丫头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好像已经融入到了故事中,成为那个就算是失去了爹娘,也有外祖母疼爱,还有宝玉疼惜的林黛玉。 看着林黛海棠春睡的如花玉容,沈溪心中甚为平静。 他确实想保护好这个小萝莉,让她可以拥有纯真快乐的童年。但要呵护好她并不容易,需要他全身心地疼惜才能做到。 ************** ps:第三更送上! 谢谢定风波0328、明浩然、飞翼武者、书友160223152509571、潜水老虎、梦也许在飞、攀爬的纸鹤、元首的意志、天下纵横有我、奇迹/九月、海津沙、自由的汝、暗黑晨星、徐伯离、百里夜雨、草木成灰、暗夜中的影子、亲吻热豆腐、风樱庭、临海长城、1159560189大大的打赏! 天子已经很努力了,大家也请收藏和推荐票走起哦! 第六十六章 林黛的红楼梦 - 第六十七章 团圆饭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六十七章 团圆饭 第二天,林黛跟着沈溪到药铺帮忙,做事的时候总显得神思不属,没事就对着盛药的簸箕发呆。 沈溪把晾晒好的药材拿了过来,见林黛目光呆滞,好奇之下用手在她面前晃动几下,结果小丫头连眼都不眨一下。 沈溪心想,这小萝莉是被什么勾了魂去了? “喂!做什么呢?” 沈溪在林黛耳边大声说了一句,顿时把林黛吓了一大跳。 “你……你干嘛?” 林黛从神游天外中惊醒过来,撅着嘴死死地瞪着沈溪,但在与沈溪对视片刻之后,她的脸色和缓下去。 沈溪道:“该我问你干嘛才是,娘让你把药材拣出来,这都一上午了,你就拣了这么一点儿?” “啊……我……” 林黛看了看面前的簸箕,有些惭愧地低下头,“我在想黛玉后来怎么样了,谁叫你故事只说了那么一点儿……哼……” 沈溪蹲下来帮林黛分拣药材,嘴里道:“明明是小姑奶奶你昨晚睡着了,难道你睡了我也跟你讲,你听得到吗?留点儿神,要是被娘看到会骂你的……想听故事,等到晚上再跟你讲。” 林黛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当下用心做事,二人配合无间倒真像是一对小夫妻。 到下午的时候,周氏去街上采办了一些年货回来,因为城外闹乱贼,城里很多店铺都关门歇业了,本应是供销两旺的时节也没买到太多东西,不过鸡鸭鱼肉、大米以及糯米粉等好歹都买到了,虽然价格比起平时来几乎翻了一倍。 “娘,您买这么多做什么,咱又吃不完。”沈溪看过周氏买的东西,除了吃的还是吃的。 周氏一边收拾一边骂:“你个小屁孩懂什么,这叫积谷防饥……或许年后城外乱贼闹得更凶,城里想买点儿粮食和肉食会很困难。快收拾好抬回去,反正店里也没什么客人,你孙姨很快就会从新铺子那边回来,下午咱们扫扫屋子,也好过年。” 周氏把柜台上闲着无事做的小玉叫过来,帮忙一起搬东西到沈家院子。 虽然新来的三个丫鬟照道理说是药铺的伙计,但基本上两家的事有什么要做的都可以随意使唤,这三个人不敢有丝毫怨言。 等安排好,周氏想出去到街口找往桃花村方向去的人给老太太捎话说不回去了,可寻了半晌也没找到人,详细问清楚才知道乱贼闹得厉害,昨天又有商队遭劫,死了五个不说,另外有四名妇女被掠去了,如今已经没人敢再出城。 沈溪算是看明白了,现任知县韩协因为治理瘟疫有功已调任南京,眼看就要出发了,他自然不想管这乱贼的事,想把事情推给继任者,可继任者要到年后才会来,所以就算官府那边说要平乱,也只是喊口号喊得响亮,出来收钱收得欢,但衙门的巡捕和巡检司那边的人都没什么动作。 巡检司始于五代,盛于两宋,元因宋金遗制也有设立,通常为管辖人烟稀少地方的非常设组织,除了无行政裁量权之外,也没有常设主官管,其功能性以军事为主。明朝依其例沿用,不过佐以行政权力。 朱元璋曾敕谕天下巡检说:“朕设巡检于关津,扼要道,察奸伪,期在士民乐业,商旅无艰。”由此不难看出,关津、要冲之处,是设置巡检司的主要地点,到后来矿山、商贾辐辏之地、民族交错地方、州县交边区域、距治所遥远之地、流民往来集聚之处也先后设立。 巡检司的主要任务是盘查过往行人,同时担负着稽查无路引外出之人,缉拿奸细、截获脱逃军人及囚犯,打击走私,维护正常的商旅往来等责任。 不过,巡检司的兵丁并非是正规军,而类似于乡勇的存在,抓几个私盐贩子或者还行,对付有组织还有兵器的乱贼,个个躲在后面谁也不会奋勇向前。 下午惠娘很早就从新铺子那边回来了,连本来要留下看铺子的秀儿也一并带了回来,一家人开始打扫屋子,准备迎接两天后的春节。 在地方上,本来春节的庆祝活动很多,一年中从初一到十五上元节,都非常热闹,尤其是上元节的花灯会,可说是城里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 但因为瘟疫刚过,城外又闹起了乱贼,是以这个春节过得分外萧条,甚至沿街的店铺大多都没像往年那样挂上喜庆的红灯笼。 大年三十,本来周氏盼着沈明钧早点儿回来过除夕,结果快临近黄昏的时候,沈明钧才让人带话回来,说是主家那边有事,连春节也不能回,周氏原本高昂的兴致登时低落到了冰点。 沈溪和惠娘都出言安慰了几句。 周氏嘴里骂骂咧咧,其实心里却在担心沈明钧,同时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之前跟着王昌聂去湖广武昌府看望下狱的王家长公子不回家也就算了,现在连春节都不回来,明明只有几步路,怎么也说不过去。 骂归骂,怨归怨,但最后周氏还是认了。其实沈明钧不回来,对于两家人来说也算是好事。毕竟惠娘那边很希望能跟沈家凑在一起过年,但惠娘毕竟是寡妇,若沈明钧回来的话有诸有不便。 这样两家人一起准备年夜饭。 天黑了,惠娘让身高体重能爬高的秀儿把灯笼挂上门口。 这个春节一点儿也不热闹,天色暗下来后,城里城外一个放爆竹的都没有。但不管日子如何惨淡,子时辞旧迎新之际,惠娘决定还是放上点儿爆竹,图个吉利喜庆,让来年有个指望。 年夜饭煮好,跟平日里没多少区别,南方主要以米食为主,新年并不会煮饺子,而是蒸年糕、包粽子和捏饭团。 这一年里惠娘的药铺经营得不错,虽然在年底的时候盘了一家大铺子,还买了三个丫鬟回来,但手头上依然有些结余。 这天的年夜饭很丰盛,惠娘和周氏亲自下厨,两家院子两个灶头同时烧菜煮饭,家里除了小的都去帮忙了。 林黛和陆曦儿这两个小家伙,搬来小板凳在药铺的后堂坐下,围着沈溪,听他讲《红楼梦》的故事。 对于还不到六岁的陆曦儿来说,故事稍显深奥,只能听个大概,然后便是跟着瞎起哄,林黛则完全是个小怨妇一样,把自己代入了故事的女主人公,好像那虚幻的生活就是她将来所要面对的。 “……王夫人抱着宝玉,只见他面白气弱,底下穿着一条绿纱小衣皆是血渍,禁不住解下汗巾看,由臀至胫,或青或紫,或整或破,竟无一点好处,不觉失声大哭起来……” 林黛眨了眨眼,脱口而出:“活该,谁让他淘气不好好读书。” 沈溪不由咳嗽一声,这萝莉的反应果然迥异常人,难道关注的重点不应该是宝钗和黛玉的反应吗? 哦,或者林黛已经把自己当作是黛玉,把她的感想说出来了。 “吃饭了,吃饭了,快去洗手,再不快些,都吃完了可没你们的份儿了。”就在这时,周氏过来张罗,两家人欢聚一堂的首个团圆饭,正式开始。 ************** ps:第一更送上! 今天还是三更,稍晚会送上其余两章,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六十七章 团圆饭 - 第六十八章 总把新桃换旧符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六十八章 总把新桃换旧符 年夜饭一直持续到很晚。 虽然是两家人,但加上刚到药铺安家落户的三个小丫鬟,六个女的,却只有沈溪一个男孩子,实打实的阴盛阳衰,。 这顿年夜饭家里人吃得倒是挺开心,吃过晚饭后因为要守岁并没有即刻入睡,而是齐聚药铺后堂,用小火盆烤着火,惠娘整理账目,周氏则缝缝补补,沈溪作为孩子王,继续讲他没说完的《红楼梦》。 听众多了,自然气氛热闹了许多。 最初惠娘和周氏两个大人觉得孩子的故事再精彩,也是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根本入不得耳朵。 可是在听了一段以后,惠娘和周氏情不自禁地专注起来,连手里的活计都不知不觉停了下来,聚精会神地听那有趣的大观园的事情。 甚至当沈溪说到精彩的地方,惠娘偶尔还会问上一两句,这让沈溪讲得越发地详细,就连原本不打算说出来的鸳鸯、晴雯、司琪这些丫鬟的际遇,还有贾家与薛家、史家、王家等家族的渊源纠葛以及如何由盛转衰也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如果是无心人,定然把沈溪的故事当作是消遣听了,可林黛却已经彻底地融入到了故事里面,跟着故事中林黛玉的喜怒哀乐,神色不断变换,三个丫鬟中相对沉默寡言的小玉或许是感怀身世,眼眶红了起来。 故事进入中段后,虽然依然在描述大观园的富贵荣华,可已经有了夕阳落花一切将尽的感觉。 故事说到这里,连沈溪自己都觉得快讲不下去了,于是决定搁置“林黛玉焚稿断痴情、薛宝钗出闺成大礼”这一段先不说,把一些有趣的部分,比如刘姥姥进大观园、宝钗扑蝶、湘云醉卧等内容补充了一下。 反正这个故事是他第一个说出来的,原作者曹雪芹起码要过两百多年才会出生,没人跟他争版权,他喜欢怎么说就怎么说。 更鼓敲响三下,惠娘起来看了看天色,便让沈溪去后院准备早就备好的两挂鞭炮,一会儿到了子时,要拿到街上去放。 虽然这样的年夜有些无聊,但到底比以往独门独户过热闹多了。陆曦儿年纪小,还没等到时候就已经靠在惠娘的怀里睡着了,惠娘先抱着她回了房间躺下,等出来时,外面已经隐约有爆竹声传来。 惠娘笑眯眯地道:“小郎,你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放鞭炮的事就交给你了。” 沈溪看着旁边比他高大强壮许多的秀儿,有些不情愿地道:“让秀儿姐姐去不好吗?” 惠娘微笑着解释:“还是你去最合适,图个吉利……希望明年你无病无灾,健康长大。另外,家里就你读书,希望你学业有成,早些让你娘过上好日子。” 这下沈溪不再推辞了。 一家人高高兴兴拿着鞭炮来到外面的街道,不用找地方挂起,只是把鞭炮放在地上,沈溪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拿着香上去点燃引信。 噼里啪啦的声音中,火光映现在所有人的笑脸上。 林黛笑着掩耳朵,秀儿、宁儿和小玉却眉飞色舞,显得很开心。 放完鞭炮,便到了换桃符的时候。 桃符早在秦汉以前就出现了,过年时在大门的左右悬挂两块桃木板,画着或刻着降鬼大仙“神荼”、“郁垒”。 “桃符”是怎样演变为春联的呢?据宋人黄休在《茅亭客话》中记载:五代时后蜀每到除岁,诸宫门各给桃符一对,一般都是上题“元、亨、利、贞”四个字。当时蜀太子长于文词,“善书札”,在本宫策勋府桃符上题了“天垂余庆,地接长春”八个字,“以为词翰之美”。一般认为这是中国最早的一副春联。 到了宋代,据《宋史·五行志》记载:宋代每当除夕日,“命翰林为词题桃符,正点,置寝门左右”。《梦梁录》也记载除夕夜“钉桃符,换春牌”,这种桃符春牌正是春联的原始形式。宋代周密《癸辛杂识》记载:黄谦之题写桃符的联语为:“宜入新年怎生呵,百事大吉那般者。”在桃符上题写春联逐步发展成为流行一时的风尚。 到了如今的大明弘治年间,纸写的春联早已取代了在桃符上的题写,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桃符也就是春联。 惠娘看着沈溪,道:“原本我琢磨着临近年关才去春联摊请人写春联,不想叛贼作乱,到处都寻不到写这个的。小郎,家里只有你是读书人,这写春联的事就交给你了,要写得整齐一些,挂出去也好看。” 沈溪笑着点头。 写春联他可不是第一次,前生经常会写,同学朋友还有单位上的同事知道他字写得好,每道过年都会请他挥毫泼墨。想到这里,沈溪不由有些黯然神伤,到底是再世为人,很多事都有种曾经沧海的感觉。 想写出好的春联有些难,严格来讲一幅好的春联能够结合实际,描述时代背景,但毕竟只是图个好彩头,沈溪提笔写就“吉祥如意福临门,锦绣富贵财神到”。一时忘了收笔,一幅字下来毫无凝滞,行中带草,哪里是一个小娃娃能写得出来的? “写得真好看。” 周氏看了很高兴,“快给念念,上面写的是什么?” 沈溪支吾了一声,道:“这幅写的不好,另写一幅吧。” 旁边惠娘笑道:“小郎的字虽然写得潦草了些,但却很工整,吉祥如意、锦绣富贵的兆头很好,就这么挂着吧。” 沈溪心里有些为难。 惠娘不懂得欣赏书法,以为他的字“行中带草”是写得潦草,这样起码得有一二十年书法造诣才能写出来的好字,挂出去被懂行的人见到恐怕会出问题。 不过沈溪并不是很担心,毕竟宁化县城地处偏远,没多少识得书法之奥妙,早晨起来再写一幅偷偷换上就行。 更鼓敲响四下,意味着丑时已到,如今已经是新年了,一大家子终于迎来守夜中最关键的拜年时候。 惠娘很开心,给每人都封了个红包,她也兑现了承诺,给了沈溪一个大红封,入手沉甸甸的,沈溪忍不住摸了摸,形状有些像之前来种痘的大客商送来的金叶子。 可惜沈溪刚回到后巷的家中,还没来得及打开看看红封里面究竟是什么,他跟林黛的红包就被周氏给“没收”了,美其名是代为保管。 “进去睡吧,明儿早上起来还要去药店门口,把地上的鞭炮红纸给扫了。”周氏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把红包往怀里一揣。 “娘,那些不是好彩头吗,为什么要扫?” 周氏骂道:“臭小子不想干活净找理由……谁说是彩头了,让你扫你就去扫。别啰嗦了,时间不早了,快去睡觉!” 沈溪吐吐舌头,跟林黛一起进到里面。 沈溪刚脱下衣服钻进被窝,林黛跑了进来,一脸神秘地道:“我之前见娘跟我们买了新衣服,明天早晨是不是有新衣服穿?” 自从林黛把心事说给沈溪听之后,她对沈溪的态度好了许多,竟然主动把看到的秘密说给沈溪听。 沈溪打个哈欠,道:“明天早晨起来不就知道了?今天说故事说得我喉咙都快沙哑了,赶紧睡觉恢复一下……你也睡吧,明天早上要是起不来,娘会骂的。” 这次轮到林黛吐舌头了。 她并没有多少困意,一家人守岁热热闹闹的,瞌睡早就没了。本来林黛还想回来听沈溪“开小灶”给她讲剩下《红楼梦》的故事,谁知道沈溪却执意要睡觉,她多少有些不乐意。 但想到沈溪确实说了一晚上,估计现在已经很累了,林黛终究还是没有去吵醒他,闭上眼睛,不知何时进入了梦乡。 *************** ps:第二更送上! 打赏的感谢名单会在第三更中送出,请大家继续支持天子,收藏和推荐票我都要哦!谢谢啦! 第六十八章 总把新桃换旧符 - 第六十九章 扮猪不吃虎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六十九章 扮猪不吃虎 第二天早晨,沈溪一心记挂要更换门上的春联,老早就爬起来赶到惠娘的药铺。 惠娘每天起床都很早,这个时候她正在收拾铺子,听到敲门声,从后门门缝见到是沈溪,连忙打开门,眼里满是疑问:“小郎,起得这么早,睡饱了?” “姨,我突然觉得昨天的春联写得不好,旁人看到怕是要笑话,还是写一幅新的挂上去吧。” 说完,沈溪一溜烟往前堂那边跑了过去,背后传来惠娘的声音:“有什么好不好的,挂了又换,才不好呢。”人却跟着沈溪到了里面。 沈溪再写春联,这次就小心多了,虽然字写得看起来也很不错,但仅仅只是工整罢了。 沈溪打开门板,准备换上新对联,却见门口正站着隔壁字画店“思古斋”的徐掌柜,他手里拿着一幅春联,似乎正准备张贴,但看到沈溪昨晚写的春联,大为惊艳,此刻正仰头欣赏。 “看起来倒像是哪位书法大家的手笔……陆夫人,有此佳作,为什么还要换春联啊?”徐掌柜看到沈溪手里的字幅,惊讶地问道。 “佳作!?” 惠娘有些诧异,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大门两边所挂春联,以她对书法的粗浅了解,根本不知道沈溪这幅字到底有多出众。 沈溪可没心思跟徐掌柜说废话,等惠娘涂好浆糊,他便就着秀儿拿来的凳子,拿新写的春联往旧春联上糊,嘴里却道:“徐伯家的肯定更好……我们就是觉得写得不好,怕贻笑大方,所以才会换上新的。” 徐伯笑了笑,什么话都没说,然后开始自己贴春联。 沈溪把新春联挂上后松了口气,到底没让他的那幅字在外面呈现太久,要是被人看到,事情可就不太好解释了。 如果是学问还可以用过目不忘来解释,那书法真是要通过日积月累来练就,他才刚学写字不久,根本就说不通。 沈溪上午老老实实按照周氏的吩咐把门口燃放爆竹后留下的红纸扫了,没过多久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干脆回去补了一觉。 快到中午的时候,沈溪被林黛推醒了。 “起来,快起来,药铺那边出事了……官府来人,好像是你昨晚写的桃符有什么问题。”林黛小脸上满是紧张。 沈溪心里咯噔一下,这都已经换上新春联了也会出事?他赶紧穿上衣服,一路小跑来到药铺门口,却见即将离任的韩知县正在徐掌柜的陪同下,叫衙差把早上沈溪刚贴上去的外面一层春联给揭了下来,正在欣赏里面的字。 “知县老爷,您看这字,我没说错吧?这字怎么也有几分造诣的。”徐掌柜颇有得色地说道,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一样。 惠娘和周氏在旁边看着,街面上围观的人不少。县太爷突然驾临,加上初一出来串门拜年,街上的人比起往日多了一些,所以很快就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 沈溪暗叹,还是疏忽大意了啊,之前贴新春联的时候惠娘为了节省浆糊,只是在红纸外圈抹上一层,这样贴上去,很容易被人揭下来,里面的字迹丝毫无损。 韩协看过之后,满意地对惠娘道:“陆孙氏,你这幅字应该是某位名家的手笔,颇具前朝书法四位名家,苏黄米蔡中米南官的风格,写得好,写得好。却不知是出自何人之手,可否请他出来现场挥毫泼墨,让本官见识一番?” 米南官,就是宋代大书法家米芾,尤以行草书最为擅长,沈溪的字虽然跟米芾还有些差距,但也颇具神韵。 这下惠娘彻底听迷糊了。 昨天沈溪写字的时候她可是亲眼瞧着的,虽然她看那幅字有些不寻常,但也感觉不到有多好,所以早晨沈溪坚持要换字,她并没有拒绝。 可是,早晨徐掌柜一个劲儿地称赞,现在就连知县老爷都颇为欣赏,她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周氏眼瞧着情势不太妙,赶紧上前解释:“知县老爷在上,我家小儿才蒙学几天,字是拿不出手的,知县老爷恐怕是看走眼了吧?” 韩县令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了一下,回过头眯着眼打量立在门口的沈溪。 虽然他是知县,而沈溪不过是个七岁孩童,但沈溪他可是认得的,之前沈溪做风箱送戏本的时候夏主簿就提过沈家小郎年纪轻轻便有几分鬼精灵,后来谢铎作为钦差到宁化县考察治理瘟疫,也是沈溪亲自示范种痘,当时他便在场。 只是他怎么也不相信,沈溪小小年纪能写出这样具备书画名家风韵的好字。 韩协问的是惠娘,虽然周氏代为解答,但心里终究不甚满意,脸色黑了下来,好在还能保持风度。不管怎么说,他这次升官有着惠娘的功劳,所以不至于当场翻脸。 在韩协看来,送给目前已经迁任南京礼部左侍郎的林仲业的戏本以及字画也在这次升迁中起了不少作用,因此想在临行前到“思古斋”看看,能否再掏上一两件宝贝,无意中听徐掌柜说及旁边药铺大门两旁挂着一幅好似名家手笔的春联,所以好奇心大盛,结果发现果然不虚此行。 “陆孙氏,本官即将卸任宁化县令一职,本想召集县里的士绅一同饮宴辞别,可惜上官催得急,恐怕这一两日内就要启程。不知你可否将这副春联送与本官,让本官回去仔细参详?” 惠娘听了这话稍微松了口气,一幅春联而已,大不了再写一幅就是了。 她赶紧让秀儿去揭,韩协却摆了摆手,示意随侍身边的师爷上前去揭字,怕秀儿粗手粗脚将字给揭坏了。 等春联取下拿在手上,韩协仔细端详一番,赞不绝口:“绝对是出自名家手笔,好宝贝啊!陆惠娘,本官也不占你便宜,回头让人送两幅上好的春联过来。” 惠娘赶紧道:“不用不用,知县老爷若是喜欢,拿走就是。” 韩协露出个“算你识相”的表情,带着人离开药铺,一路上还不断向师爷吹嘘这幅字如何好。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逐渐散去。 等人走完,一家人重新回到铺子里,周氏瞪着沈溪道:“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怎把知县老爷都招来了?” 沈溪看着惠娘,这时候惠娘也用迷惑而质疑的目光瞅着他。 沈溪一脸无辜:“娘,姨,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昨天我写字的时候你们也看到了,根本不是从外面拿来的,县太爷非要说那是名家手笔,可能是他老眼昏花认错了吧?” 惠娘微微摇头:“咱们这些平头百姓不懂字画书法还说得过去,可那是本县的老父母,听闻韩县令很喜好些东西,之前还从隔壁的铺子里买了一些字画回去,那是懂得赏玩之人,照理说他看走眼的可能性不大。” 沈溪搪塞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或者知县老爷就是自诩赏玩的水平高,才会看走眼。我真觉得昨天那幅字写的不好,娘说是不是?” 周氏皱着眉头,满脸都是困惑:“我虽然不识字,但瞅着你昨天那幅字确实挺难看的,比起你平日里写的那些都不如,也不知知县老爷是怎么看的,非要说你昨天那幅好。或者他真是魔障了吧。” 本来很难解释的事,经过周氏这一说,连惠娘也将信将疑。最后沈溪打起了马虎眼,说重新写一幅春联贴上,惠娘也就暂时放下,但在沈溪写了一幅看起来四平八稳整整齐齐的春联贴出去后,她依然不时打量沈溪。 若是普通的孩子,惠娘自然不会有太多疑惑,最多是当成韩县令看走眼,但沈溪偶尔表现出来的才华,实在太过出类拔萃。 惠娘以前从来没想过,居然能在瘟疫爆发的时候通过种痘成为百姓竞相传颂的“女神医”,甚至能得到朝廷钦差的接见,这是何等的荣光? 而这一切背后的始作俑者都是沈溪。 惠娘到底思维还是有一定的局限性,就算她心下带着怀疑,也只是觉得沈溪背后应该有高人指点,当初沈溪口中的老先生,也就成为唯一合理的解释。 终于把春联的事揭过去,沈溪暗自庆幸,他提醒自己以后一定要谨慎再谨慎,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 ps:第三更送上! 咦!?今天的打赏有点儿少哦!谢谢南甸狂生、定风波0328、风行u、明浩然、风樱庭、老衲失羞、圣战之雄狮、书友120620092456831、徐伯离、百里夜雨、一个人旅行、雲水般、飞翼武者、书友160223152509571、潜水老虎、梦也许在飞、攀爬的纸鹤、元首的意志、天下纵横有我大大的打赏! 又是三更送上,天子已经很努力了,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六十九章 扮猪不吃虎 - 第七十章 老爹有“外遇”?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七十章 老爹有“外遇”? 正月十五之前,基本上县城里的铺子是不开门营业的,但药铺却是个例外。 虽然药铺平日里也大门紧闭,但若是谁突发恶疾总是要医治的,找大夫问诊后开了方子就得抓药,药铺随时会迎来客人,因此需要留人照看。 惠娘虽然现在同时经营两家药铺,但暂时只是开着她原来的小药铺,反正新铺子那边暂时无人光顾,去了人也没用。 正月初二,沈明钧终于从王家回来,恰好是大晌午两家人聚在一块吃饭的时候。 周氏透过药铺后门的门缝,看到敲门的人是沈明钧,打开门就气呼呼拖着沈明钧往家里走,看样子是准备兴师问罪。 惠娘瞧情形不对,推了沈溪一把:“小郎,快回家看看,要是你爹跟你娘吵架就不好了。” 沈溪头也不抬,继续扒拉着他碗里的饭,言语间颇有些不以为然:“娘虽然平日里泼辣得紧,但顶多骂爹几句,不会闹得太厉害。” 惠娘蹙眉打量沈溪:“你小孩子家家,倒懂得大人的事。” 沈溪笑了笑,没解释什么。 惠娘见支使不动沈溪,只好让秀儿过去看看。秀儿急忙追了出去,半晌后回来禀报:“奶奶,婶婶把门关上,听不到里面说什么。” “你就不能推开门进去瞧瞧?”惠娘埋怨道。 秀儿嘟起嘴,有些委屈:“门从里面给插上了,俺推不开。” 惠娘白了秀儿一眼,却不再为周氏两口子紧张,让秀儿坐下来继续吃饭。 惠娘平日里习惯了周氏的性格,知道自己这个姐姐完全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心里总是埋怨丈夫,但念叨得多,记挂得也就越多,她料想就算见面会有争吵,最多也是床头打架床尾和。 不过她还是瞥了沈溪一眼,心里奇怪为何沈溪把老爹老娘的性格琢磨得那么透彻?看看自己女儿,跟沈溪只差了不到两岁,可曦儿完全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而沈溪却头脑精明连大人都不及。 整个下午,惠娘都在药铺里照看,结果只有一人来敲门问药。快到黄昏时,惠娘有些不放心,正要让沈溪回去探个究竟,周氏却整理着鬓发回来,脸上没有什么气恼之色,不像是吵了架。 “姐姐没事就好,我还怕姐姐怪责姐夫,进而发生争执。”惠娘稍微松了口气。 周氏脸上带着些许羞赧:“那没良心的,有家不回,说是王家那边忙得很,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听他话里的意思,王员外最近焦头烂额,家里遭了官非不说,还接连碰到瘟疫和乱贼,觉得宁化非久留之地,因此想把城外的地卖了,举家迁移到湖广去。” 沈溪惊讶地问道:“娘听爹说的?我怎没听说有这事儿?” “你个小孩子,哪里能打听得到这些消息?莫非你爹还能诓我不成?或许是王员外想离他那坐牢的儿子近点儿吧,谁知道呢?” 沈溪总觉得这件事情不靠谱。他跟王陵之年底前还见过面,王陵之根本就没提这一茬。况且这年头举家搬迁是背祖忘宗的事,非山穷水尽不会行此下下之策。沈溪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王家在宁化县连个祠堂都没有,难道王家并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这次是要迁回原籍? “那爹会跟着他们去吗?”沈溪连忙追问。 周氏一指头按在沈溪的额头上:“你个臭小子是不是缺心眼儿啊?你爹是在王家做工,又不是卖身给王家了,他们要迁走,你爹跟着去算什么意思?大不了回头让你爹别做了,咱们换个营生,离开王家就不能活了么?” “以前在村里不知道,进了城才发现王家总是差遣你爹做这做那,对你爹太过严苛,走了也没多少可惜的。” 沈溪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就算说了老娘也未必能听得进去。 王家迁不迁走是一回事,可老爹近来不寻常的举动,却让沈溪感觉到老爹好像是被什么事给牵绊住了,在外面有了野女人也说不定。但这种事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就算真被他发现了,也不能说,不然一家人就此不得安宁。 女人无才便是德,沈溪以前还不太理解,其实在这男尊女卑的时代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女人越没本事和见识,就越要依靠丈夫,就算丈夫在外有了相好的女人,为了家庭和睦也要忍气吞声,甚至连丈夫把小妾娶进门也不能说三道四,因为女人离了丈夫根本就没法生存。 可周氏现在已经不同于刚进城的时候,她在药铺帮忙,挣的银子比沈明钧还要多,可周氏遵循妇道,还是把赚来的钱大多都给了丈夫,让丈夫送回乡下去。要是沈明钧拿着这笔钱养外室,周氏知道后就未必会容忍,那时候破罐子破摔,周氏可能要跟惠娘一样守活寡了。 沈明钧回家逗留了两三个时辰就匆匆离开,周氏并没有怀疑什么。从正月初二到十二,沈明钧只是偶尔回家看看,其间只有一晚留宿,别的时候都是白天回来,逗留不了多久就走,连饭都没有一起吃。 沈溪觉得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按照他以往的脾气,早就跟踪去打探个究竟了,但一则怕打草惊蛇,二来则是探明真相后反倒不好处理,因此一直犹犹豫豫。 正月十三这天,王陵之偷跑出来找沈溪玩,沈溪问王陵之他家是否要搬走了,王陵之瞪大眼睛,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师兄,我没听爹说过要搬家啊。这些天家里并不忙,刘管家都回去过年了,好几天没看到他人。” 沈溪终于确认老爹在撒谎,于是交给王陵之一个特别的“任务”,让他跟踪沈明钧,看看到底会去哪里。王陵之有些为难:“我跟着你爹出门,怕是不太好吧?被人发现了多难为情啊……” 沈溪板起脸:“就当是师兄交给你的历练任务,看看你能否追踪人而不被发现。这也算是检验你轻功是否有成的一种方法,当年师傅就是这么要求我的。” “当真?” 王陵之目光中顿时有了神采,但他很快发现一个问题,“可师兄,你没教我轻功啊,这等上乘的武功,你不是说要等我武功大进后才教我吗?没教我检验什么?” 沈溪本来教授武功只是个幌子,没想到王陵之一直以来都确信是真的,练得非常刻苦,而且还诡异地有所成就。 这时候他也只能教王陵之一些以前他在网上看过练习轻功的诀窍,比如跑步、跑桩、跑砖、顶功以及通过在手上和脚上绑沙袋,逐渐增加重量来加大身体的负荷,然后教王陵之蹑手蹑脚走路,这样追踪人时动静会小一些。 王陵之信以为真,一边听一边啧啧称奇。 沈溪擦了把冷汗,心里暗叹,小孩子果然好糊弄,等他长大了不知道会不会怨自己。 “既然教给你了,回去后一定要勤加练习,更别忘了跟踪我爹……反正他不知道我跟你有往来,就算被他看到,你装作没事就成,可千万别把我供出来。师傅教诲,哪怕身陷囹圄也不能出卖同门。” 王陵之一拍胸脯,重重点头:“师兄请放心,我知道怎么做,决不辜负师兄你的栽培。” 说完人一溜烟跑了。 *********** ps:第一更送上! 等下还有一章,届时会附上昨天到今天的打赏名单,谢谢大家捧场! 第七十章 老爹有“外遇”? - 第七十一章 上元灯节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七十一章 上元灯节 眼看到了正月十五,这天早晨起来城里热闹多了,过年这些天,除了初一有人出来拜年走动,别的时候街道上都是冷冷清清。 清晨时分下了一场小雪,天气异常寒冷,但这丝毫不减百姓出门的热情。 似乎城外的乱贼也会回去过节一般,这天城门特意多开了一个时辰,到午时才关上。不过进城的百姓要出去,却要等到下午申时了,到时候会有半个时辰供人出入,随后又会关上。 城里一下子涌进很多人,大多数客栈都爆满,商铺也全都开门营业,此外还出现了许多摆摊人,全都在为晚上的上元灯节做准备。 按照惠娘的说法,每年这一天,县城都会热闹一场,家家户户都要出来放天灯,这也是福建一代客家人的上元节习俗。 天灯也就是孔明灯,用竹篾编织成大的轮廓支架,外面糊上纸,随后再在下方中心部位以小块的蜡烛点燃,准备放飞,其实就是一个小型的热气球,飞到高空后若是能越得很高很远,说明所寄托之事便有可能实现。 在福建客家人的聚集地,几乎每家人都会制作天灯,不过有许多精明的人,会提前制作漂亮花哨的天灯趁着上元节这天贩卖,生意还很不错。如果条件许可的话,人们还会在天灯上写一些寄托对远方亲人祝福的话语。 惠娘老早便准备好了东西,两家人合伙做一个就行了,毕竟天灯的结构还是有些复杂,一家人中只有惠娘会做,也只有她有心思做这个。 等制作完毕已经是晌午,写字的事就交给沈溪来做。沈溪把寄托了全家人愿望的话写在小纸条上,挂在天灯下缘,就算是大功告成。 到了下午,消失了两天的沈明钧终于回家了,但还没停留一个时辰,又说王家那边上元节忙,匆匆离去。 周氏骂骂咧咧,其实是责怪沈明钧“不解风情”,她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是等沈明钧回来能好好陪她,结果沈明钧又跟以往一样来去匆匆。 沈溪这两天都没见到王陵之。眼下一大家子都在筹备晚上的上元灯会,他也就没心思跑去找王陵之问他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吃过晚饭后,惠娘和周氏便带着一家人出门。 宁化县城被翠江上游的西溪分成城南和城北,两边由寿宁桥和龙门桥相连,其中龙门桥于二十二年前由本县义民伊彦忠倡建,八年前宁化连降十天暴雨,洪水泛滥成灾,县城受灾严重,两座桥都经受了严峻的考验。 西溪经过宁化县城由东南再向东北蜿蜒数里,与东溪汇合,便成为闽江上游重要的支流翠江。 为了确保城池安全,宁化县城在西溪上设有南北两道水门,每道水门均由三道铁栅栏组成,分前栏、中栏和后栏,由河两岸城墙塔楼上的士卒控制开启。若有商旅沿闽江溯流而上,直驱县城里的码头,进入水门时会缴纳一笔不菲的费用。 无论是上元节放天灯还是中元节放河灯,城里人都会聚集到西溪边来放。 当天天空下着小雪,河面上结了冰,但因为冰层不厚,没人敢下河。 河两岸密密麻麻都是人。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天灯要等到特定的时间一起点燃,据说这样才会显得心诚,所有人一起许愿方能令老天爷受到感召。 人多,孩子也多,大人都仔细看着自家孩子以免掉进河里。西溪宽度约六七十米,最深处五六米,掉进去非常危险。就算闽浙这边的孩子大多会水,但这大冬天的掉进冰窟窿里也是出不来的。 随着更鼓敲响,甲夜到来,终于可以放灯了。 先是三三两两,到后面几乎是同时,所有天灯都被点燃,陆陆续续往天上飞,那一片片花纸装点的五颜六色,就好像给天空也穿上了新衣裳。放飞天灯的人,都站在河岸边,虔诚地向老天祷告,这一刻整个县城一片寂静。 放过天灯后,西溪边人潮渐退,许多人都涌向街道逛夜市,沈溪也跟着惠娘和周氏,到夜市上看了看,那些临时搭建的摊位上,大多卖的是吃的和玩的,期待中的舞狮舞龙、踩高跷、猜灯谜之类的娱乐活动并没有发现,这跟他印象中的上元灯节大有不同。 这天衙门的人很紧张,放天灯容易带来火灾,那些在天空中飘飞的天灯,指不定会飞到哪儿去,很多在升空之后北风一吹就会倾斜燃烧,像是火球一样掉落下来。 回家之后,沈溪特别留在院子里,观察有没有这样从天而降的“火球”,但显然他多虑了,这年头的天灯质量很差,那些飞上天的天灯很快就会被大风吹熄,兼之纸张质量不好,就算烧着了落地前也会烧得干干净净。 “小郎,快进来,吃元宵喽!”周氏的声音传来。 “哦,我这就来。” 沈溪回到温暖的屋子,很快两家人包括三个丫鬟在内,便团座在八仙桌前,一起吃汤圆。 惠娘吃了两个汤圆便放下筷子,脸上隐隐有一丝担忧:“明天新铺子那边要开门营业,希望生意能好起来。” 周氏在旁边应着,作为药铺的二掌柜,周氏对做生意没有太多建设性的意见,她想的只是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 吃过汤圆,惠娘突然道:“闷得慌,小郎,那天你讲的故事挺好听的,今天大家伙都在一块儿,你再讲来听听。” 林黛好奇地打量沈溪,其实《红楼梦》的故事沈溪已经讲完了,她想听听沈溪还有什么可讲的。 其实整本《红楼梦》,沈溪只是挑重要的内容编成故事对林黛说了,对于整个故事那凄惨的结局,并没有对林黛言明,跟以前讲的故事一样,结尾是男女主人公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沈溪把前面讲过的部分又再讲了一次,林黛听得依然很仔细,因为沈溪说的跟之前的内容并不是完全相同。 听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惠娘有些感慨:“姐姐,小郎也没看到他出去走动啊,怎会听来如此动人的故事?可是家里老人说给他听的?” 周氏拍拍身上沾染上的药渣子,没好气道:“这小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些鬼东西,谁曾给他说什么故事?倒有可能是那位赏识他的老先生说给他听的。” 惠娘这才释然。 一家人聚在一块最重要的事还是拣药材,等更鼓敲响三下,便放下手里的活计回去休息。秀儿本来要去新铺子那边住,由于外面飘着雪也被惠娘给留了下来。 回到后巷家中,林黛依然有些魂不守舍,或者是再听到《红楼梦》的故事有些感怀。等进了房间,林黛突然拉住沈溪问道:“以前你说过宝玉挨打了,那黛玉去看过他吗?” 沈溪笑了笑,这段故事之前说的时候因为林黛那句“活该”就被他跳过了。也许是后来发觉故事里的宝玉和黛玉是真心相爱,林黛不由想问问前面的内容。 沈溪自然没法对林黛继续讲这段。 宝玉挨打后,每个人都去探望并表示一番,以便作秀给贾母看。比如宝钗便亲自“托”药看视,不要丫鬟代劳,既显关切,也有点儿广而告之的意思,在探望时几乎流下眼泪,最后却是规劝,教育宝玉,你遭此横祸,不要埋怨别人,先反省自己有没有问题。而且这些大道理,都是当着宝玉及众丫鬟讲的。 而林黛玉呢,却是最后一个来的,而且是悄悄来的。那一双哭肿像桃子般的眼睛,以及那一句无奈哀怨的“你从此都改了罢”的劝告,把黛玉对宝玉完完全全的爱表现出来了。 不过如此复杂的情感表现,对于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来说,显得过于深奥了。 沈溪想了想,道,“黛玉应该是去看过了,你想宝玉被打得那么惨,都快死了,她能忍心不去看?也就你冷心肠,才会觉得宝玉被打是活该。” “谁让宝玉那么淘气,就好像你一样,要是你被打了我也觉得活该。” 林黛傲娇地嘟着嘴说了一句,等上了床榻进了被窝,她突然又侧过头来问道,“宝玉挨打真是因为他不好好读书吗?” 又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其实宝玉挨打非常复杂,其中既有宝玉见贾雨村时无精打采,令老爹贾政不满,也有宝玉与琪官的交往激怒了忠顺王爷,给贾政无端招来政治纷争,最重要的却是贾环搬弄是非,污蔑宝玉逼死了金钏儿。 但这些一解说又是大篇幅,估计没个一两个时辰讲不完,但面对林黛期待的目光又不能不说。不过沈溪非常聪明,笑了笑,道:“因为宝玉偷偷亲了隔壁家的姐姐,隔壁家姐姐怀孕,投井自杀了。” “啊?” 林黛大眼睛圆瞪,半晌之后点点头,“那真是该打。要是你亲我的话,我也去投井……咯咯,我才不会那么傻呢,我问过孙姨,她说男孩子亲女孩子不会怀孕的,你就喜欢对我撒谎。” 沈溪悻悻然,心想惠娘还真会教导小萝莉。以后他要挟林黛最大的凭仗也没有了,光用说故事笼络小萝莉显然不行。 快入睡的时候,林黛突然若有所思:“我想梦见娘,不知道能不能梦到,我想娘了。” 最后林黛看着沈溪,双眸楚楚含着憧憬,对沈溪展颜一笑,突然凑过头吻在沈溪的嘴唇上:“以后好好给我讲故事,可不许再骗我了。” 沈溪突然觉得,这一刻的林黛如同美丽的小天使,值得让他用一生一世去疼惜爱护。 ************* ps:第二更送上! 昨天到今天打赏的真不少,谢谢唐僧爱飘柔abc1、定风波0328、书友160221113303013、书友160221113303013、山有木木下水、个性呢啊、郭福生、请叫我隔壁老王、漫长囸青春、亲吻热豆腐、梦也许在飞、庞府9527、奇迹/九月、百里夜雨、潜水老虎、飞翼武者、老魔小白、大卫爸爸、太医署、南甸狂生、风行u、明浩然、风樱庭、老衲失羞、圣战之雄狮大大的打赏! 天子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另外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一号本书会上架,请大家准备好月票,到时候支持天子,感激不尽! 第七十一章 上元灯节 - 第七十二章 给小萝莉当先生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七十二章 给小萝莉当先生 上元节后,宁化县城恢复了秩序,大多数铺子都开门营业了,但城门仍旧是每天早晚各开放半个时辰,对于进城的人巡检司和卫所派来的人会严格盘查,防止乱贼混入城中。 正月里学塾不开课,沈溪每天都无所事事。 虽然两边药铺同时打开门做生意,但都不忙,也就偶尔需要他帮忙分拣药材,再把药材拿去给周氏放进抽屉。 之前找王陵之跟踪沈明钧一事一直没消息,沈明钧维持着隔三差五回家的习惯,久而久之,周氏也不再唠叨骂沈明钧没良心,家里平静了许多。 眼看到了月底,学塾行将开课,周氏为沈溪准备好了笔墨纸砚。 “憨娃儿,给你买的纸不少,可金贵着呢,你省着点儿用。以后你教黛儿和曦儿写字,也用纸和笔吧,别总用小木棍画。” 周氏虽然心疼纸笔钱,但在读书上从没刻薄过沈溪。 沈溪“奉旨浪费”,开始用纸笔教两个小萝莉写字,但仅仅教她们握笔姿势就耗费许多时间,等她们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东西,完全是鬼画符。 沈溪看了连连摇头,在他看来,与其这么浪费,不如跟往常一样在地上或者是小桌子上划拉。 陆曦儿扯着沈溪的胳膊摇晃,撒娇道:“沈溪哥哥,你教给我的《三字经》我会背不少了,你教我怎么写好不好?” “这个……”沈溪犹豫了一下。 通常来说,一个孩子要学会日常所用的字,大约要两到四年时间,也就是小学毕业水平便可以基本读写无误。只要沈溪能安下心仔细教,用不了几年,就可以让林黛和陆曦儿提笔写字,虽然不能出口成章,读书写信绝无阻碍。 但沈溪可不敢保证,自己有那么好的耐性。不过看到陆曦儿央求的目光,再看了看林黛眼里的渴望,终于还是点头答应,不过却决定换个内容,毕竟学习生字,还是《千字文》更为吻合。 “今天不教《三字经》,教你们《千字文》好不好?” 陆曦儿拍着手叫好,对于她来说,学什么不重要,关键是跟谁学,只要是沈溪教的她都愿意,最好是沈溪教完后还能陪她玩,这会令她更开心。但林黛那边却有些疑问,蹙了蹙眉:“什么是《千字文》?”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我先不教你们写字,我先把句子写下来,然后教你们是什么字,你们照着读就行了。等熟悉了,我再一笔一划教你们。” 沈溪知道,要教两个小萝莉识字最大的问题是没有课本,他现在学的是《论语》,但《论语》并不适合作为两个小萝莉的启蒙读物。 之前他教《三字经》也是通过背诵而没有形成纸质的东西,现在周氏给他买的纸有富余,平日只要节省一些,默写两本《千字文》并不困难。再说了,他手里还有私房钱,大不了等纸用完了去买就是了。 有了手写的《千字文》,再给两个小萝莉上课就有了针对性。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沈溪先示范地念了几句,让林黛和陆曦儿背熟,再把涉及的内容镌写下来让她们一一对照,谁知道林黛和陆曦儿死记硬背可以,但具体把字抽离句子,就记不住了,一两个时辰下来,那些生字依然是张冠李戴。 沈溪沉吟了一下,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繁体字确实难写难记,必须得改变教学手段,比如引入拼音。 汉语拼音是汉字注音拉丁化的一种形式,在拼音推广以前,一个人穷经皓首也不能认识所有字。 春秋战国到秦汉,人们普遍采用直音法,用一个同音字来给另一个字注音,所以许多古文都出现了通假字。到了东汉末年,逐渐形成反切注音,也就是利用每个汉字一个音节,而每一个音节都可以分成声母、韵母和声调三个部分的特性,通过分析声、韵、调,用两个汉字来注音。 沈溪引入拼音,相比于以上两种方法,那就简单太多了,只需要熟记26个字母,然后分成声母、韵母,再辅以声调,就可以方便快捷地识字。 沈溪决定还是先教两个小萝莉学习拼音,然后再学《千字文》,这样要是后面有不认识的字,完全可以拿拼音来代替。 “把这二十四个字母记住,多写几遍,后面我会考试,考得好的话有奖励,要是考得不好,那就要罚,不许玩不说,还得多写几遍,直到完全记熟为止。” 就在沈溪给两个小萝莉上课的时候,在后院打扫卫生的宁儿有些漫不经心,看样子她也在默记沈溪教的内容。 沈溪早就发现宁儿其实很有心机,她平日里的工作就是洗衣服、扫地和做饭,同时带陆曦儿,这让她比秀儿和小玉有更多的时间学习,每次沈溪上课她就变成了旁听生。 林黛和陆曦儿趴在小桌上默写字母,沈溪也在写,他要趁着开学之前,把他要教给两个小萝莉的内容全都编纂成课本,以便他在学塾的时候,两个小萝莉也可以自学。等他回来后再把不懂的教给她们,这样就可以做到不浪费时间。 沈溪先把《字母表》整理好,然后便全文默写《千字文》。 在撰写的同时,他给所有字都标注了拼音,为了跟乡音有所区别,沈溪用了北方官话和客家话两种不同的拼音注音。 沈溪撰写完《千字文》后,又开始默写《三字经》,最后是《百家姓》。 等把“三百千”都默写完,他觉得还需要一本更为通俗有效的“进阶课本”,让林黛和陆曦儿读书有连续性。 思来想去,沈溪觉得《幼学琼林》非常合适。 《幼学琼林》乃是明末西昌人程允升所著,清嘉庆年间由邹圣脉做了一些补充,全书全部用对偶句写成,容易诵读,便于记忆。 更重要的是,这书内容广博、包罗万象,通过它既可掌握成语典故,又可了解中国古代的著名人物、天文地理、典章制度、风俗礼仪、生老病死、婚丧嫁娶、鸟兽花木、朝廷文武、饮食器用、宫室珍宝、文事科第、释道鬼神等诸多方面的内容。 书中还有许多警句、格言,只要将其传授给林黛和陆曦儿,那两个小萝莉在读书写字的同时也能学到处世之道,对这个世界有更为清晰的认知,有利于她们成长。 沈溪说做就做,两天时间,他就把《幼学琼林》编著好,这比《三字经》、《千字文》和《百家姓》加起来字数还要多。 沈溪为求简单,删减了一些不太常涉及的民俗,同时将一些字简化。就算这样,两天下来他也累坏了,毕竟需要一张纸一张纸写好,还要排好页码并装订成册,最终一式两本,一本给了林黛,一本给了陆曦儿。 沈溪把两本书交给两个小萝莉时,特别交待让她们好好保管,毕竟他没那么多精力,最好能在两个小萝莉学会之前,课本别用烂了,但看那纸张的质量,似乎这个要求有些难度。 陆曦儿领到书,高高兴兴捧着进屋,谁想刚进屋门就摔了一跤,不但浑身脏兮兮的,连书册也掉在地上染上了尘土。 沈溪看到这一幕摇头苦笑,感觉自己枉费心机。 一个小姑娘家,哪里知道爱惜东西?从陆曦儿每天干干净净起床,到了晚上浑身上下绝对是脏兮兮的就能看出,这个缺乏父爱的小萝莉平日里更喜欢的是玩耍,甚至连读书也被她当作是游戏的一部分。 ************* ps:第一章送上! 天子痛风发作了,疼得难受,所以写书的时候没状态,到这个时候才赶出一章。 这里更正下上一章的一个错误,沈溪的老娘喊他进去吃年糕,谁知道却吃的是汤圆。但天子写的时候想的是元宵,也不知道怎么就打错了,请大家原谅哦! 下一章稍晚些送上,请大家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七十二章 给小萝莉当先生 - 第七十三章 老爹的秘密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七十三章 老爹的秘密 正月二十八,适逢农历二十四个节气中的惊蛰,距离沈溪上学的日子又近了。 这天沈溪早上起来得有些晚,正在吃东西,只见王陵之推开院门,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师兄、师兄,我完成你交给的任务了,特意过来跟你知会一声。” 这时候林黛抱着碗从堂屋走了出来,看到是王陵之,瞪了沈溪一下。周氏最后出门,扫了三个小的一眼,招呼道:“憨娃儿,你有同学来啊……娘先去药铺了,别到处野,玩一会儿就去铺子帮忙,知道吗?” “娘,我知道了。您快些过去吧。”沈溪一脸天真烂漫,不想让老娘怀疑王陵之此趟来实则另有目的。 等老娘身影在大门口消失不见,沈溪才板着脸道:“不是告诉你不要声张吗?跑我家来问都不问就大喊大叫,有没有一点儿职业素养?” 王陵之摸摸头,问道:“师兄,什么是职业素养?” “啊……那是一种很高深的修为,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好了,你先等等,咱们出去再说。”沈溪看了看旁边抱着碗的林黛,心想这事儿不能让小丫头知道。虽然现在林黛比以前听话多了,不会没事就跟他斗嘴并向老娘打小报告,但难保她听到后有什么不懂会去问老娘,到时候事情便兜不住了。 沈溪随便扒拉两口便扔下饭碗,与王陵之出门到了巷口,才问道:“说吧,有什么结果?” 王陵之脸上挂着自得的笑容:“我跟踪过你爹两次,一次他回这里来,到了院子外我发现没什么异常就回去了。三天前,我问刘管家你爹这段时间常去哪儿,他说你爹下工后喜欢到南门那边,结果昨天我跟去了,到了靠近城门边的一个破旧巷子就瞧不见人了。” 沈溪本来听老爹去了南门,还以为老爹是去“风花雪月”“享受人生”,听到后面不由瞪着王陵之:“跟丢了你还好意思跑来说你完成任务了?唉,算了,你记得大致位置吧?今天咱俩一起跟踪,我倒要看看老爹到底在做什么。” 自从岭南及闽浙之地爆发瘟疫后,沈明钧就开始不顾家了,中间他跟着王昌聂去了湖广武昌府倒能理解,可之后的事情就离奇了,不管什么时候都说王家那边忙,甚至连大年三十都不回来,沈溪就怎么都觉得匪夷所思。 跟王陵之商定好时间和地点,沈溪便回去做准备。 为了不让周氏发觉他出去探查老爹的行踪,沈溪这一天来都表现得非常自然,快到和王陵之说定的时间,沈溪随便找了个借口便离开药铺,直奔王家大宅后门。 “师兄,你可算来了。” 王陵之已经换了一身行头,劲装短靠,腿上还打上了绷带,一看就很干净利落。 沈溪打量王陵之一番,问道:“穿这么少也不怕冷?” 王陵之抹了抹因为寒冷流下来的清鼻涕,笑呵呵道:“跟师兄学轻功,哪里管得上冷啊?” 沈溪摇摇头,不再跟他多废话,二人商量了一下,沈溪让王陵之先回家盯着,等人出来后二人会合一起跟踪。 王陵之进去一段时间,眼看日头已经西斜,王家有一个住在城外的长工从后门走了出来,应该是趁着天黑城门开放的半个时辰出城。 沈溪紧盯着门口,没过多久沈明钧也走了出来,先是恭敬地跟刘管家说话,距离有些远听不清说什么,最后沈明钧挑着副空担子出了门,不是往回家的路,果然如王陵之所言,是往城南方向而去。 “老爹啊老爹,你平日里不落家,到底是为什么?”沈溪站在角落里看着沈明钧的背影,摇头叹息。 过了一会儿,王陵之鬼头鬼脑从后门出来,先跑过来跟沈溪接头,二人便一起跟着沈明钧。 沈溪之前从无跟踪人的经历,但显然沈明钧也不具备反跟踪的经验,他一路往前走也不知道回头看看。 沈溪和王陵之远远地缀着,只有在街口拐角的地方才会加快几步,看清楚沈明钧走的方向后磨蹭一下,再继续跟。 “师兄,听说南门这边很乱,一会儿咱们遇到拐子怎么办?” 这时候正巧碰上晚市。一天里城门只早晚各开半个时辰,那些店铺经营的柴禾和果蔬、大米,都得在这段时间补充,可谓人流如潮,涨落都很迅速——这一早一晚,却是当前城中最热闹的时候。 沈溪瞥他一眼,道:“教你武功是干什么的?有拐子,咱打不过难道还跑不过?别长贼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王陵之点点头,在他听来这话深含哲理,学武功是为了行侠仗义,哪里能怕贼人?可他跟沈溪学了有半年时间了,一直没机会“一展所长”,这下反倒希望能碰到拐子,到时候也好和师兄并肩作战,过过手瘾。 沈溪跟踪的时候很小心,但若是碰到有人路过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免得被旁人当成是扒手。 终于到了城门口前面的街道,沈明钧脚步加快了几分,俄而钻进大街旁一条有些破败的巷子,沈溪跟上前仔细看了看,沈明钧来到巷底靠近城墙边临时搭建的茅屋外,推开门走了进去,看他那熟稔的动作就知道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你上次就跟到这儿?” 沈溪等了等,没见到沈明钧出来,便问旁边探头探脑的王陵之。 王陵之打量了一下四周,摇头道:“没跟到这里,到前面巷口就没继续了,这地方挺冷清的,我不敢过于深入” 沈溪点点头,他料想,要是老爹在外面有女人,应该会给女人租个好点儿的地方,到底老娘每月托他送回家的钱不少,若是养的外室安置在这种破茅屋中,谁会安心跟他过日子?恐怕早就跑了! 虽然再靠近会有随时被发现的风险,但沈溪还是硬着头皮上去,他想的是趁此机会一定要让真相水落石出,不然睡觉都不会安稳。 到了茅屋外面,沈溪探头往里面一瞧,却是个篱笆围成的院子,一看就很破旧,并排的两间屋子都很低矮,院子里一群群鸡鸭聚集在一起,原来沈明钧正蹲在那儿喂食。篱笆院子的角落,是个石头垒成的猪圈,里面养着两头猪。 除此之外,根本看不到女人的身影,只有沈明钧一人在忙活。 “咦!?小郎,你……怎么来了?” 因为没发觉老爹有外遇,沈溪觉得没必要再躲躲藏藏,站在篱笆外没离开,沈明钧忙活了半天才发觉沈溪和王家少爷王陵之站在外面。 沈溪苦笑着问道:“老爹,平日里你不回家,就是到这儿来忙活这个?” “我……” 沈明钧老脸有些挂不住,他没料到居然儿子会跟来,这几个月他自问藏得很好,周氏从来不知道他在外面做副业。 沈溪打开篱笆门进到里面。 院子里的鸡鸭看到人进来,四处乱跑,好在篱笆扎得很高很结实,想跑出去也难。 看过之后,沈溪不由感慨,老爹原来不顾家不是在外面养女人,而是在摆弄他的“养殖场”啊! ************* ps:第二章送上! 谢谢飞翼武者、天下纵横有我、迷糊小宝、个性呢啊、老衲失羞、奇迹/九月、潜水老虎、百里夜雨、靖轲、剑锋99、唐僧爱飘柔abc1、定风波0328、书友160221113303013、山有木木下水大大的打赏! 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 第七十三章 老爹的秘密 - 第七十四章 养殖场的由来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七十四章 养殖场的由来 “爹,用不用我帮你?” 沈溪先并没有问出心中的疑问,而是关切地询问了一句。 “不用不用,这里太脏了……我已经打理两个多月了,主家那边剩菜剩饭多,我看见丢掉实在浪费了,所以便在这里开了这个养殖场。” 沈明钧对儿子并没有多少戒心,但在说完这些后,他还是很严肃地提醒,“回去别告诉你娘,她不知道这件事。” 沈溪当然清楚周氏不知道,要不然周氏也不用成天唠叨了。 沈溪看着沈明钧把院子简单收拾了一下,能够容纳人落脚,不至于每一步都要猜到鸡屎鸭粪,这才跟沈明钧坐下来谈话。 “我没跟你娘说,是觉得对不起她,自她嫁过来就没好日子过。现在进了城,反倒要让她操持家,从药铺赚来的钱也大多送回乡下给你祖母了……” 沈明钧一副自责的样子,其实说白了,是周氏的能干让他觉得自惭形秽。 周氏进城,原本是依附于他,由他来养活一家老小,之后周氏去裁缝铺帮忙,又在沈溪的帮忙下找到院子住,后面更是在药铺当起了二掌柜。由于药铺生意好,周氏每月都能分到不少钱,但这些钱基本都被他送回乡下去了。 沈明钧急于证明自己,便在外面搞起了副业。 这个地方也是王家的产业,由于位置偏僻,人流复杂,早就荒废了,于是沈明钧便在下工后,到城郊找了些茅草和木柴,把残垣断壁修修补补,终于能遮风避雨了,然后又立起这道篱笆,收拾出来搞养殖。 平日里就沈明钧一早一晚前来照顾,如果他跟随王员外外出,便拜托一同打工的朋友代为喂养,所以到现在鸡鸭以及两头猪长得还可以。 听完沈明钧的讲述,沈溪理解地道:“爹,其实娘要的不是您能赚多少银子,应该是一家人在一起。可爹你本来在王家就很忙,现在又要弄这些,没时间回家,又不跟娘说,娘心里会怎么想?” 沈明钧叹道:“不是我不想回去,你孙姨是寡妇,你娘现在跟她一起做营生,要是我经常出入药铺,旁人说话肯定很难听。就这样,街坊也有人在闲言碎语说我是什么蛤蟆,要娶惠娘做小妾,连原本陆家的药铺也要一口吞下……这不是冤枉我吗?” “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沈溪想了想问道。 沈明钧红着脸低下头:“还是小郎你学问好,就是这个意思。” 沈溪苦笑,他只是把话挑明,却不是有意嘲讽老爹。但这话说出来,让沈明钧更觉得自己没本事还拖累人。 “所以爹不回家,就在外面捣鼓这个?” 沈明钧叹息道:“有次王老爷无意中说,想把在宁化县的产业卖掉,回祖籍江西九江去。现在我在王家还能赚点儿钱,要是王家搬走了,我就彻底断了营生,只能早点儿做准备。” 沈溪心想,这可真是又憨厚、又老实、又体贴妻儿的老爹啊!可惜的是没把他的这些优点用对地方! 不过说起来老爹也算是有志气,不想在没了工作后让老娘养活,惹来旁人闲话,干脆未雨绸缪,趁着王家没走,先搞起了副业。 只是,他没想过,这养殖场的场地本来就是王家的,就算是荒废了,地皮也值钱不是?此外,喂养家禽的饲料全靠王家的剩菜剩饭以及潲水,王家搬走了,他去哪儿找东西来填这些小东西的肚子?难道拿钱去买米粮来喂,那成本也太高了! 最后,这养殖场的规模实在太小,想要赚钱非常困难。 王陵之在旁边听了一会儿,道:“沈伯父,我没听爹说要回祖籍啊。” 沈溪骂骂咧咧:“关你什么事,或者是你爹偶尔心血来潮说出口的,却被我爹当真了。” 沈明钧赶紧拉了沈溪一把,责怪道:“小郎,你怎能这么跟少爷说话?” 王陵之大大咧咧一笑:“伯父不用担心,我跟小郎是好兄弟,他说我两句没什么,只是天黑了,咱……能不能早点儿离开?” 沈溪看看天色:“爹,这事我不会告诉娘,不过您今天要跟我回去,等回头我再给爹参谋参谋,换个营生……养这些东西辛苦劳累赚的钱还少不说,一旦闹瘟疫可就要赔得血本无归。” 沈明钧苦笑一下,有些无奈地说:“小郎你懂的挺多,前段时间确实有些鸡生病死了,本想找个郎中来看看但听说是畜生得病,没一个愿意的。” 沈溪心想,这年头连给人看病的大夫都很少,更别说兽医了。 这时代就算有兽医,也只是为马匹、牛和骡子这些大牲口准备的,而这些鸡鸭,本来就多,繁殖又快,普通人家死上几只还真当不得什么,哪里会花钱请人来看?做这个营生迟早会饿死。 沈溪没解释,他坚持要沈明钧回家。 沈明钧见到儿子其实也很高兴,以前这秘密只是他一个人守着,现在被沈溪知道,等于是有人跟他分担,压力无形中减少许多。 等沈明钧用早上送来的潲水凑合着烂菜叶,把猪喂了,然后又把院子里的鸡屎鸭粪清扫一遍,终于算是把今天的事情干完。不过,他还是执意先送王陵之回家,直到天黑之后,父子俩才出现在家门口。 周氏本来回到家没见到沈溪有些着急,正在药铺和家里两边找,结果见到父子同时回来,拿起扫把上前就要打沈溪:“臭小子,死到哪儿去了?” 沈溪赶紧躲到沈明钧身后:“我去王家看望爹去了,然后跟爹一起回来。” 周氏用疑问的目光看向沈明钧。 沈明钧平日不太会说谎,这时候父子俩站在同一阵线,只能点头:“对,是这样的,是我让他等我下工,这事儿怪不得他。” 周氏见丈夫回来,没了心思追究沈溪到底是不是去过王家。回到家里,周氏美滋滋把饭菜做好,沈溪吃得稍微慢了点儿她便连声催促。 “憨娃儿,快快吃,吃饱了好睡觉,早睡早起身体好,也能长得高。” 沈溪端着碗抬头看了周氏一眼,从周氏脸上灿烂的笑容就能看出沈明钧回来对她的影响。平日里在药铺里忙上忙下,最希望晚上回家丈夫陪伴,就算不是要床第之欢也最好有夫妻夜话,什么事好有个商量。 沈溪把沈明钧带回来就是慰藉周氏的孤单寂寞,这时候他才不想做电灯泡。猛地扒拉两口饭,然后就放下筷子,示意自己吃饱了。 跟林黛简单梳洗过就要回房睡觉,这时节可不比夏天,而且用柴禾烧水也需要花钱,不能天天洗澡。 到了房间里,林黛有些不解地看着正房那边,斜着脑袋,有些奇怪地问道:“为什么今天娘看起来跟平日不太一样?” “因为爹回来了呗。爹在,她就开心。”沈溪把被子铺开,先钻到里面。 已经形成的规矩,谁先到床榻上谁睡里面,几乎每天林黛都会跟他争,今天也是林黛有些心不在焉才会被他抢先。 林黛还是有些疑惑:“为什么爹回来娘就开心?” 这问题不好解释,虽然女孩子懂事早,但那也仅限于十二三岁天癸初至以后,林黛如今只是个十岁小萝莉,偏偏还跟沈溪读书写字,灵智大开,好奇心随之大盛。 沈溪没好气道:“你心里不是想你娘吗?见到你娘你开不开心?” 林黛想了想,先是点头,随即脸上略显恼色,抓起枕头扔在沈溪身上:“起来,今天我睡里面。” 沈溪才不跟她讲道理,这是二人在床榻上的“战争”,谁在里面谁就是得胜者,反正也是小孩子瞎闹腾。 林黛喜欢争,沈溪自然不会刻意谦让,争来争去林黛便不会总求着他讲故事,甚至争到了林黛晚上睡得会更香一些,连喊爹娘的频率也低了许多。 等林黛生气地睡着,沈溪躺在那儿想事情。 沈明钧在外面操持副业,本来是好事,但这事周氏肯定不会同意。 显而易见的问题,周氏需要丈夫陪伴,而那些牲畜又不能养在家中,否则邻里街坊都会有意见。 “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啊。” 沈溪嘟哝着有些发愁,他在想能不能找个行当让沈明钧也能当个掌柜什么的,就算不能大富大贵,但也算是事业有成的男人。 想来容易,但要实践却很难。 周氏能在惠娘药铺立足,本身就有很多机缘巧合的地方,要不是惠娘丈夫亡故还要出来抛头露面操持家业,要不是有人争产他出面相帮,要不是闹了瘟疫……正是这一连串的偶然事件,让惠娘对沈家一家人有了一种依靠。 想到别的铺子入股,就算有钱都不行,更别说空口说白话了。 *********** ps:第一章送上! 告诉大家个好消息,本书要到四月一日才会上架,也就是说大家还有一个多月的免费期可看,这可是天子努力争取来的,大家多多捧场支持啊! 昨天到今天的打赏名单会在下一章送上,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谢谢啦! 第七十四章 养殖场的由来 - 第七十五章 出路在何方?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七十五章 出路在何方? 次日天没亮沈明钧就离开了。 沈溪知道便宜老爹是去王家收集剩菜、剩饭和潲水,如果时间还有富余的话,还会去市场上找找有没有烂菜叶,因此每一分每一秒都得抓紧。 从起床开始,周氏精神就很好。 有丈夫在身边的女人就是不一样,惠娘已经养成了一种云淡风轻的恬淡性格,她平日里做事,基本上不喜不怒,而周氏则是喜怒无常,想让周氏心情好,最简单的做法就是让沈明钧天天回家。 “沈溪哥哥,你看看这两个字,我不会。” 大清早的,沈溪一个人坐在后堂打着哈欠发呆,陆曦儿拉着他的手,拿着他镌写的《幼学琼林》问他。 沈溪因为替老爹考虑出路昨晚睡得不怎么好,这时候有些无精打采,看药铺里没什么生意,便道:“曦儿乖,哥哥困得慌,想睡一觉,你去问小玉姐姐好不好?” “不好。” 陆曦儿小嘴嘟了起来,秀眉微蹙,分外惹人怜爱。 沈溪只好耐着性子,把陆曦儿不懂的字教给她。等完事之后,他正想闭上眼打个盹儿,周氏进到后堂将簸箕“啪”地一下扔在桌上:“把药分拣好,快点儿!” 沈溪叫苦不迭,这一茬接一茬的还真不如去学塾读书。 没办法,想的事情多了,人的精神就不够用……他费尽心思也没想到帮老爹做个怎样的买卖才能够快速站稳脚跟,因为老爹除了有把子力气别的什么都不会。 这年头就算是去商铺做学徒,也要年纪小头脑灵活,而且学习期间没有工钱,沈明钧拖家带口不合适。 “娘,您这是怎么了?早上看起来不是还挺好的吗?”沈溪一边分拣药材,一边看着面带愠色的周氏。 “那个没良心的,昨天还说今后多回来陪咱娘儿俩,结果方才又找人捎话说晚上不回来了。哼……看来他在外面真的有了狐狸精!” 周氏越想越觉得事情可疑,越怀疑心里就越恼恨,越恼恨就越容易胡思乱想,结果就是脾气大坏。 沈溪知道,只要沈明钧一天不恢复正常,周氏就会一直这么多疑善忌。 未时刚过,周氏这边依旧生意冷清,秀儿突然从新铺子那边跑过来,急匆匆道:“婶婶,奶奶让俺过来问问,要是这面不忙的话,让宁儿过去帮忙……今天那边客人特别多,有些忙不过来了。” 周氏点头道:“那赶紧去后院叫宁儿……哦对了,小玉你也一块儿去,反正这边有憨娃儿在,有人拿方子来他认字。” 沈溪大声叫苦:“娘,我才读书几天,认字不多啊。” “臭小子,以前小玉不在的时候,有方子你不认识吗?废什么话,小玉和宁儿快过去,别让你奶奶久等了。” 沈溪心想,如果新铺子那边实在忙的话,倒还不如让沈明钧过去帮忙,最好再请个掌柜专门负责那边,这样惠娘和周氏就可以留在小药铺里支应,一家人不用很累,老爹、老娘关系和睦,两家人和和气气的,那该多好! 可是人言可畏,就算沈明钧多回家几趟,都容易被人戳脊梁骨说他要纳惠娘为妾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如果再到铺子帮忙,这种话指不定说得会多难听。到时候流言蜚语盛行,说不定会影响药铺的生意,得不偿失。 在时代寡妇的清誉比什么都重要,这点儿沈溪总算是领教了。 …… …… 转眼到了二月初一,第二天沈溪就要恢复上学,晚上沈明钧终于回来了。 沈溪答应沈明钧不把他在外面操持副业的事告诉周氏,前提是沈明钧必须三天回来一趟,但就算回来,时间也有些晚了……毕竟沈明钧要去先养殖场那边把家禽喂饱,安顿好才能回来。 沈溪想的是,在替老爹找到出路之前,能帮他就先帮着,以后去学塾读书,放学后他先过去帮忙,这样老爹就不用三边跑疲于应付。 夜已经很深了,正屋那边还亮着油灯,对于一向节省的周氏来说,这是件极为蹊跷的事情。 沈溪很怕周氏跟沈明钧吵架,但他趁着出去上茅房的时候凑墙根偷听了一下,里面并没有太大的动静。 “……大郎和六郎暂时来不了县城,要等乱贼的事彻底平息后才会过来,也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周氏说这话的时候正好推开门,见到沈溪站在墙角,她马上板起脸,“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沈明钧也出现在门口,看得出二人关系还算和睦,并没有想象中面红耳赤,吵得不可开交的情况。 城外闹乱贼,水旱两路都极为危险,从双溪镇那边往县城的官路和河道基本没人敢走,新任的宁化知县又没有到位,人心惶惶,这时候家里自然不敢把两个小的送来县城,免得中途被乱贼劫道有个三长两短,就算人没事,被劫持从贼落下案底,那沈家也完了。 沈溪回到屋子里,一边想乱贼的事,一边想老爹的出路。 突然脑子中灵光一闪,因为粤东北及闽西闹乱贼,很多游商不敢往汀州府这边走,使得外地运来的货物价格飞涨,而本地产出的粮食和土特产,价格又跌落得无比厉害。 现在城里基本没有正规跑运输的,因为这年头货物要靠买卖人自己负责运输,并没有押镖的说法,镖局要到清朝乾隆年间才会出现。 这可是个很好的契机,如果老爹能趁机入手这一行,肯定有利可图,甚至可以开先河把生意做大做强,毕竟这行当不需要什么手艺,最重要的是人手,再雇一些马车和船只就行了。 就算要押镖,也不需要沈明钧亲自出马,只需留在宁化县城当掌柜,平日里调动一下手下就行。 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计划好是好,可问题却很多。没有本钱,没有人手,没有经营场地以及运输工具也就是马车。当然,马车可以通过雇佣解决,人手也可以聘请,其实主要是缺钱。 要开个马车行或者船行,在驿站、码头卸货或者容易,但要开镖局,还是要请一些有点儿身手的人,最好再简单地军训下,不然押送货物半道上被劫了那可就亏大发了。而且做押送买卖,还要跟三山五岳的人有交情,不然谁会给面子? 沈溪仔细想了想,觉得开镖局不太靠谱,但这也算给了他一个思路,就是要做一些旁人不敢想不能做的行业,要有领先的头脑和经营策略。 但三百六十行,想推陈出新是很难的,社会有需要的早就盛行,没需要的就算去做也没出路。但沈溪知道有个行业,绝对是一本万利,那就是经营钱庄,这也是明朝中后期才逐渐形成的行业,可这相比于做镖局,似乎需要的本钱更大。 **************** ps:看到书评区的评论了,天子先谢谢大家的支持,给你们鞠躬致礼了! 天子这里回答一下,主角肯定会走上科举之路,但大家发现没有,现在沈溪和他的父母,还犹如无根的飘萍,只要稍微有个风吹浪打,就会折戟沉沙,打回原形。 现在沈溪在做的,就是改善自己和家人的生活条件,最主要的是有个稳定的读书的机会。 宁化县城相当于网游的新手村,等时机成熟,沈溪就会到府城、省城、京城,不断发生的新鲜事,想必大家也不会厌烦。 最后附上昨天到今天的打赏名单:无敌叶良辰、天使暂离开12138、天下纵横有我、那句我愛你、老衲失羞、419026392、企鹅店、奇迹/九月、丶blue、潜水老虎、百里夜雨、漫长囸青春、定风波0328、飞翼武者、迷糊小宝、个性呢啊! 再次谢谢,天子力争加快写作进度,不让大家失望! 第七十五章 出路在何方? - 第七十六章 新生意,新契机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七十六章 新生意,新契机 一连几天沈溪睡得都不好,以至于二月二这天去学塾上课也没多少精神。 到了学塾,学生数量明显少了许多,年前离开县城回乡的学生有多半都没回来,倒是新来了几个蒙学的孩童。 先生苏云钟只是上午的时候到班上发了“课本”,仍旧是《论语》,不过是《论语》的下部,让学生自己诵读。 对于初蒙学的孩子来说,很多字都不认识,就算认得也只能死记硬背。下午家长们陆陆续续过来拜访,全都诚惶诚恐地将束脩奉上。到放学时,沈溪也未再见到苏先生一面。 放学本应回家,但沈溪要帮沈明钧喂养家禽,所以直接去了城南的养殖场。就在沈溪把馊了的饭菜搅拌点儿小石子给鸡鸭喂了,又用潲水煮了米糠加烂菜叶给猪吃了,累得满头大汗正准备离开,王陵之匆忙跑来,气喘吁吁显得很着急。 “师兄,我可算找到你了。” 王陵之稍微定了定神,道,“昨日我问过我爹我家是否要迁离宁化,我爹告诫说别听外面的风言风语,安心读书就好……好像我爹并没打算搬走啊……” 沈溪没想到王陵之热情如斯,居然真拿这事儿去问他老爹,但就算王昌聂真有意搬走,也不会跟儿子说。 “行了,这事儿你以后不用操心。你在宁化一天,我该教你的还是会教你,不过你也要适当帮帮忙。” 王陵之嘿嘿一笑:“瞧师兄说的,我什么时候不帮忙了?难道是需要我帮你喂这些东西,好像挺有趣的。” 喂养家禽家畜是很脏的事,不说别的,仅仅是潲水煮猪食的臭味,一般人就受不了,王陵之竟然觉得好玩,沈溪实在无语。这富家大少爷不知世道艰辛,若是平常百姓家,家里养些鸡鸭兔猪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摘兔草打猪草长年累月干下来,恐怕唯恐避之不及呢! 沈溪跟王陵之分开后回了药铺,这天惠娘从新铺子那边回来得很早,正在跟周氏商量事情。 沈溪在旁边听了听,嗯,倒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朝廷知道粤北和闽西一代乱贼闹得人心惶惶,福建行都指挥使司派了两千兵马前来汀州府平息匪患,如今兵马已经到了宁化县。 “看样子用不了多久,这地方的贼寇就可以平定,到时候县城又会跟以往一样热闹了。”惠娘言语间带着些许憧憬。 周氏叹道:“也是啊,去年刚进城的时候,茶楼每天都热热闹闹,说书人说《杨家将》的时候连街上都站满了人,还有草台班子搭戏台唱南戏,这四里八乡的人都涌进城里来了……这才多少时间,城里就这般衰败。若非咱卖的是药,指不定亏成什么样子。” 惠娘点头表示赞同。 两个女人商量事情的时候,小玉在帮忙核算账目,而宁儿则在筛选药材,并没有多大感觉。沈溪听了之后却大受启发,他终于清楚老爹接下来该做什么营生了。 之前沈溪不止一次设想,必须要找一个老爹能够胜任的行当,不需要太多技术含量,他还可以为沈明钧代为照料,最好是坐在收钱。 正因为要求严苛,才一直找不到合适的。 但从周氏的话中,沈溪却联想到头年城中那一段时间说书热,连同草台班子那时候也很热闹,全是因为工部郎中林仲业进驻宁化县,他进献的那几出戏本以及《杨家将》说本给闹的。随后又是瘟疫又是乱贼,加上城中没有新的戏本和说本出现,随后这股风潮自然就淡了下去。 沈溪想的是,要把这行当收拾起来,形成产业。 事情并不复杂,就是租个地方开茶铺,请上一两个说书先生来讲他编写的新说本,如果趁着城外匪患根除这个契机,城中百姓急需娱乐项目,或许能狠狠地赚上一笔。 想到做到,沈溪觉得这事儿比起开镖局或者是开钱庄靠谱多了,因为过年这段时间城里生意萧条,沿街铺面的租金早已一降再降,开个大型的茶楼虽力不能及,但可以先从茶肆开始做起,一步步将生意扩大。 这天晚上沈明钧没有回家,次日下午沈溪干脆去王家等沈明钧下工,在去城南的路上,沈溪把自己的设想说了一下。 沈明钧面带难色:“小郎,你说的挺好的,可咱爷儿俩没本钱啊,城里又不认识什么人,去哪儿租铺子?” 沈溪从怀里拿出他卖画所得的六七两散碎银子,呈递给沈明钧。 沈明钧当即吓了一大跳,变色喝问:“你从何处得来这多银子,不会是从你娘那里偷来的吧?赶紧放回去。” 沈溪摇头苦笑:“爹,你这是瞧不起你儿子!儿子可是读书人,读书人讲究气节,岂会做鸡鸣狗盗之事?” “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娘把银子看得多紧,如果我真偷她银子,我前脚拿,她后脚肯定大吵大闹,说不得还会把爹叫回家好好教育我一通……可曾有过这事儿?” 沈明钧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真是这么回事!” 沈溪又道:“这其实是那位老先生临走时给我留下的,说如果家里不能继续支持我读书的话,就用这银子来交束脩,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拿出来用……爹,我不是有意瞒你的。” 沈明钧这次倒是挺开明:“爹理解你,既然是那位老先生留下的,你还是收好,咱不能公器私用。” “没什么,现在我读书不是没问题了么?暂时用不上这银子,爹先拿去用吧,咱只要能把生意做起来,等老先生回来,请他到茶肆里坐坐不是更好?” 沈溪看着自己的便宜老爹,用一种鼓励的语气道,“我问过孙姨了,她说现在在沿街那边租个小点儿的门面,一个月也就一二两银子,要是砍砍价,说不一定价钱更低。只要稍微收拾一下,找人做点儿桌椅板凳,雇个人手再花点儿,看样子六七两银子应该够用了。” “这……” 沈明钧有些犹豫,本来他就有意要作出一番名堂,让那些闲言闲语的人闭上嘴,可一直苦于没有本钱无法成行。可如果把钱全部投入进去,到时候生意不好,就等于血本无归,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面子里子都没了…… “小郎,这门营生真的可以?”沈明钧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沈溪问道。 沈溪笑道:“爹就算不相信我,也该相信那位老先生才是。老先生临走的时候留下一些说本,本来是用来应付官老爷的,现在拿来给咱们做生意再合适不过。” “去年老先生光是一出《杨家将》就让县城里的人听得如痴如醉,万人空巷,如果再有类似的故事出来,那钱可就是如流水般进入腰包啊。爹难道不心动?” 沈明钧听的心头火热,关键是沈溪这话挑动性太强,好像只要把铺子开起来,就已经成功了一半一样。 最后沈明钧重重地点了点头:“那这次爹就听你的,咱俩……咱爷儿俩好好做生意,别让旁人看不起,说咱靠女人过日子。” 沈溪嘴上应着,心里却颇有些不以为然。 觉得被人瞧不起的是分明是老爹你吧,我自己倒觉得没什么,我一个小孩子家家,靠老娘养活难道不行?可对于本来就是家里主要劳动力的老爹你来说,那些流言蜚语的杀伤力可就有些大了。 父子二人商定好要经营茶肆,因为沈明钧平日里在王家做事挺忙,打听铺子的事就由沈溪来做。 ************* ps:第一更! 打赏感谢名单会在第二章送上,请大家收藏和推荐票支持,谢谢啦! 第七十六章 新生意,新契机 - 第七十七章 敲定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七十七章 敲定 一个小孩子去跟人谈租铺子肯定是不行的,沈溪先到城里各条街道考察,看看哪个地段好。 要说经营茶肆,最重要的是人流旺盛,地段还要数城南最好,但城南沿街的铺子却稍显有些贵,对于本钱少的沈明钧来说不太合适。 接下来两天沈溪精挑细选,最后觉得城中央西溪河岸距离学塾不太远的小码头附近不错。 这里有条还算热闹的街道,周围以普通人家为主,沿着河岸有等待做生意的力夫,倒是开茶肆的好地方。 沈溪沿着街道走了一遍,适合开茶肆的铺子不少,大多都空置着。 沈溪把自己选好的位置告诉了沈明钧,这天趁着下工,父子俩一家一家问了过去,先看东主那边是否和善好说话,然后问产权归属有无纠葛,最后问租金,因为本钱少,一次只能交两三个月,有很多东主不愿把铺子租出来。 天擦黑的时候,两人终于选定靠近河岸的一处铺子作为未来的茶肆,租金一个月一两银子,一次性交三个月。这间铺子虽然只有一层,但门面挺宽敞,四四方方南北通透,重要的是能在外面搭起棚子多加些位子给来往的人休息喝茶解渴。 光是租铺子,就花去三两银子,再到市场上买竹椅以及木桌,又花去三两银子,最后剩下的钱要雇人过来帮忙打扫和接待客人,还要请说书人说书,资金显得有些紧张。 “爹,你不用担心,现在重要的是雇一个帮手,帮咱们平日照看铺子,至于说书人那边,倒也好办,咱大不了分他些干股就是了。” 沈明钧有些疑惑:“什么是干股?” “就是分他利润,不用他出本钱,只需要他在这里说书,每天盈利分他一些就是了。咱们做茶肆,只需要一些茶叶和热水,花不了几个钱,可要想经营得好,必须要有能说书而且说得好的人,能懂得抓时机抖包袱。” “爹,以前我在城里几家茶楼见过的说书人都挺厉害的,现在城里这些茶楼生意普遍不景气,咱可以请几位到咱们这里来做事。” 沈明钧又是一脸为难,让他这个老实人以老板的身份去跟人接触洽谈,心中没什么底气。 沈溪却没什么好担心的,尤其是他因为《杨家将》说本的事,有熟悉的说书人,这次正好试着把他们请来。 这些走江湖的卖艺人,其实都是小老百姓,赚点儿钱养家糊口,那些大的茶楼待人都挺刻薄,现在沈溪拉他们来做股东,利益均享,这些人高兴还来不及呢。 沈溪先与沈明钧解决人手的问题,经费不足,一次只能聘请一个伙计,请回来后等于是整日都要看着铺子。 毕竟,目前生意前景不明朗,沈明钧不想丢了活计还得照常上工,不能整日留在铺子照看。 要请人,最重要的是老实可靠,最好是宁化县城里或者郊外的百姓。 距离铺子不远的地方就是码头,平日里很多力夫在那里等着卸货,不过从这些人中要找个识字能记账,并且老实可靠的人太难了,沈明钧父子去了几回都没找到合适的。 沈明钧租下铺子开茶肆,那养殖场就没必要继续经营下去了,便托人把他养的那些鸡鸭和猪都卖了,倒是筹措出二两银子作为周转。 一连三天沈明钧都回家睡,让周氏喜出望外。沈明钧解释说主家那边最近不太忙,周氏信以为真,对她而言什么原因不要紧,要紧的是丈夫和儿子,还有未来儿媳妇都在身边,那就皆大欢喜。 二月初八,这天城内有些乱糟糟的,据说是官军打到宁化县这边来了,正沿着官道以及水路清剿流寇,连同卫所以及地方巡检司的人也随同官军作战。 听起来城外兵荒马乱,但沈溪知道战斗规模不可能太大,那些乱贼大多是趁乱起哄的农民,抢夺财物的时候是贼,摘去面巾放下刀枪回到家中拿起锄头就是良民,一般人根本就难以区别。 不过,那些外地来的贼人,在官军大兵压境的时候,只能撤出汀州府,或者退回家乡,或者转战他处。 也就在二月初八这天下午,沈明钧请来一个看起来挺精明的年轻人做伙计,这年轻人长得贼眉鼠眼,一看就让沈溪觉得不靠谱,但沈明钧说这是工友的表侄,就住在城外,方方面面都合适。 这年轻人名叫宋小城,外号宋六,随时都笑盈盈的。 沈溪看这人吊儿郎当的,怕他手脚不干净,但沈明钧却很信任他。商定的月钱是六百文,比起沈明钧在王家当长工的月钱还要多一些。 当天宋小城就走马上任,搬搬抬抬把买来的桌椅摆放好,现在只剩下最后的问题,也是最重要的问题,请说书先生。 依然是沈溪拉着沈明钧一道,因为一个孩子跟人谈事总归不方便,很多话都是沈溪教给沈明钧说,有些沈明钧讷于言辞的,沈溪便代劳,只要有大人在,就算孩子说两句旁人也不会觉得怎样。 沈溪先去之前送说本的茶楼,问过之后才知道城里的说书人基本都闲着,当前茶楼生意冷清,自然不需要这些说书人。 问明这些人的住处,沈溪跟沈明钧挨家挨户去谈,结果人家听到不给现钱而是分红,很多鼠目寸光的人都觉得不合适。 到了最后,终于找到一个叫韩五爷的说书人,问明情况,知道有新说本以及分红的比例后,倒是答应谈一谈。 “……分成是九一分,我们投资并承担风险得九,您得一,但若是有客人打赏,我们不会收,都归您所有。” 沈明钧在王家做惯了下人,说话总是自带几分客气,“店里的所有支出你都不用操心,每日你说书都有茶水和糕点供应,至于说本方面,我们也会找人写。” 韩五爷听到这待遇,倒也挺满意,只是这茶肆到底不比茶楼,很多人在茶肆这种地方坐下来就是为了歇歇脚喝口茶水,就算有说书的也未必会有人驻足聆听。 “这说书,最重要的是说本,可老夫以前会的那些,城里人都会,就怕这买卖不好做。”韩五爷有些担心。 沈溪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本册子,递上道:“韩五爷不妨看看这《杨家将》的说本?” 韩五爷笑了笑,把册子拿了过去:“头年《杨家将》火那会儿,到后面故事分成几个流派,倒也不好说哪个更好,现在再说,未必会像去年那样轰动。” 韩五爷熟门熟路,翻开册子不看前面,直接看后面部分。这后面各家说的都不一样,却是分辨说本好与坏的关键点。 等他仔细看过之后,连连点头:“挺好,挺好的……这段也好,精彩啊……这说本从何而来?” 沈溪道:“这是去年韩知县送工部林郎中离开时找到的说本全本,目前在宁化县还没有人看过……我这儿不但有《杨家将》的说本,还有别的,就看韩五爷肯不肯与我们合作了。” 韩五爷见沈溪说得头头是道,于是看向沈明钧:“沈老爷怎么说?” 沈明钧从来没被人称为老爷,不由脸上一红,支支吾吾:“不敢当,不敢当。” 沈溪在旁边笑嘻嘻道:“以后韩五爷称呼我爹沈掌柜就成,叫老爷有些生分了。” “也好,也好。” 韩五爷不是市侩之人,言谈间对沈家父子的印象非常好。 后来又商量一番,韩五爷终于答应到茶肆说书,这样茶肆开张的所有准备工作均已就绪,剩下的就看沈溪写的说本的质量,还有百姓们买不买账了。 ************** ps:第二更送上! 谢谢lp001735、天下纵横有我、黎山仔、魔女麾下、飞翼武者、个性呢啊、老衲失羞、飞翼武者、月光微尘、ooooooo、明眸清胜雪、徐5哥、潜水老虎、百里夜雨、那句我愛你、执笔书辰、定风波0328、胖胖的姑娘、无敌叶良辰、天使暂离开12138大大的打赏! 明天不出意外的话将会有三更,请大家踊跃收藏和推荐票支持哦! 第七十七章 敲定 - 第七十八章 开张见喜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七十八章 开张见喜 沈溪回去之后就投身到编写说本的工作中,他先准备了两部说本,一部是以岳飞抗金故事为题材、带有某种历史演义色彩的英雄传奇小说《说岳全传》,第二部则是民间传奇武侠故事《童林传》,但将书里的朝代换到了元朝。 这两部作品是后世评书的代表作,艺术成就比较高。 沈溪不用一次写完,只是把两个故事分别写出前十回,然后润色加工一下,便交给韩五爷演绎。 韩五爷看过新说本后,非常满意。 到底是识货之人,韩五爷一辈子跟各种故事打交道,匆匆浏览一遍就知道是否会受欢迎。 “沈家小郎,你给我的说本写得可真好,却不知是出自哪位高人的手笔?”韩五爷看过后,连他自己都沉溺于故事中不能自拔,当下客气地问沈溪。 沈溪笑着回答:“这个韩五爷就别管了,回头总会有故事接上。现下这茶肆的准备工夫基本就绪,是不是该开门营业了?” 韩五爷点头:“自然是越快越好。” 为了茶肆开张的事,沈明钧特地请了两天假。 茶肆开张的第一天,恰逢宁化县城墟期,沈溪为了吸引人前来听书,给沈明钧出了个主意,那就是免费喝茶听书,百姓们走累了可以到茶肆坐下喝杯茶,不用钱,顺带听听书,如果觉得好听,以后自然会来光顾生意。 这茶肆之前已经把沈溪卖画得来的银子用得干干净净,而沈明钧将家禽售出后所得的二两银子还得应付不时之需,不敢恣意挥霍,是以此次开业没什么宣传活动,就连爆竹都没燃放,只是让宋小城到外面招呼人过来喝免费的茶水。 考虑到群众基础,第一天开张说的书是《说岳全传》,毕竟自南宋开始,岳飞的故事就广泛流传于民间,到了元朝、明朝更加风行。如今把这故事说出来,一些稍微懂行的人听了就很容易就会进入故事。 上午两个时辰,来喝茶的人不少,但停留下来听书的却不多,基本都是喝过茶就走。毕竟一般老百姓生存压力很大,必须得为生活奔波忙碌,而有闲钱和精力来听书的那些富人,则喜欢附庸风雅,通常不会到小茶肆来喝免费的茶水。 但总归还是有收获,到中午日头老高的时候,茶肆里客人逐渐多了起来,而且这个时候故事也说到了精彩的地方,外面围拢来听书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拿着茶杯站着听。 下午城里的集市散得很早,很快便到了收铺子的时候。 忙活一天下来,其实等于是白做。 不过韩五爷却说得很乐呵,说书人最有成就的不是赚了多少钱,是有多少人愿意驻足听他的故事。从中午来听书的人群,韩五爷就能感觉出这故事有门道,随着影响力散播开来,要不了多久就会让他在城里几个有头有脸的说书人中独树一帜。 沈明钧则有些灰头土脸,他不太理解沈溪这个免费喝茶听书的用意,觉得这么亏本经营有些心疼,毕竟茶叶还有烧开水的柴禾都是他用真金白银买回来的。 等下午沈溪放学回来,问明情况,笑着安慰道:“爹,小财不出大财不入,这点儿钱你就心疼了,那以后还怎么赚大钱?” 沈明钧叹道:“就怕小钱散出去,到最后陪得干干净净,那还真不如好好饲养家禽,至少不用担心会亏损。” 沈溪心想老爹的思维还是要不断升级啊,这才一天就开始打退堂鼓了?以后要是遇到点儿什么挫折,还不直接关门歇业? 第二天一大早,沈溪就出门帮沈明钧打理铺子,等差不多到点了才赶往学堂。等他下午回来,茶肆里外都是人。 也是利好消息不断,官军已经把宁化县城周边的官道和水路重新打通,城门不再是早晚各开半个时辰,全天都会开放。 随着进城百姓和来往客商增多,城中码头附近人流量随之激增。先是做工的人过来喝杯茶顺带听说书,到后面得到昨日免费喝茶的人宣传,更多人知道这儿新开了一家茶肆说新说本,好听得不得了,于是慕名而来。 韩五爷坐在茶肆最北端的桌案前,说得那是眉飞色舞,茶肆里外的客人听得非常起劲,连卖干果和小吃的小贩也趁机过来做生意,被宋小城不断驱赶。 “掌柜的,这么看来,光卖茶水不行啊。” 宋小城趁着韩五爷一段书说完喝茶休息的空当,对沈明钧道,“听书的人这么多,咱要不也卖点儿瓜果点心什么的?” 沈明钧有些拿不定主意,沉默了一下:“等收了铺子以后,跟小郎和韩五爷商量商量。” 沈明钧在经营上没什么太多的主意,铺子打理交给宋小城,说书则交给韩五爷,他这个掌柜倒是可有可无。 最初宋小城以为到茶肆来工作不过是擦擦桌椅板凳烧烧水,日子应该很清闲,谁知道茶肆自开业生意就非常好,每天从上工开始就忙得脚不沾地,仅仅两****就累得有些直不起腰了。 这天生意结束,茶肆从第一天赔本赚吆喝,到这一天收入五百多文,刨去店铺和茶水用工的成本,净赚的将近四百文。 照这势头发展下去,一个月光是茶肆的净利润就有九、十两银子,按照九一开的比例,沈明钧这个掌柜的起码可以分到七八两。 把账目算好,顿时小茶肆里两个股东加上一个伙计眼睛开始冒光,这比他们预想的要赚得多,但或者是新鲜劲儿的缘故,再加上说本新奇都来凑热闹,才会有这么好的生意,沈溪担心过了两天,后面又清淡下来。 沈明钧把第一天赚来的钱分配下去,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宋小城最累但他分得最少,一天下来只有二十文,倒是韩五爷不错,分得四十文不说,今儿打赏还有二三十文,一天下来有六七十文。 至于剩下的钱,都留在账上,表面上看是沈明钧这个老板的,但其实是为日后茶肆扩大规模做准备。 “唉!这看起来赚得不少,但要是刨去日常支出以及给官府还有坊甲的钱,恐怕也剩下不了多少。” 韩五爷是过来人,对茶肆这行当颇为了解,“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不行的话明日加收茶钱。” 沈溪摇摇头予以否决:“加收茶钱不太合适,很多人路过只是喝碗茶解渴,不一定听书,咱们一涨价他们就不来了。虽然咱大头是落在听书上,但这些小钱也要兼顾,才能做到有盈利。” 韩五爷笑问:“沈家小郎君,你可有什么好主意?” 沈溪淡淡一笑:“五爷客气了,我只是个小孩子,哪有有什么好主意?不过我觉得宋六哥主意不错,明天可以卖一些炒瓜子儿、麻花儿、豌豆饼、桂圆干等零嘴,其他则按照现在的模样继续经营,后面再看看怎么扩大规模。” 人很快就散了,韩五爷最先告辞。 说了一天书,韩五爷喉咙都快说哑了,但能挣到六七十文钱他还是很开心,如果天天能赚这么多,那一个月的工钱就会有二两多银子,一年就是二三十两,这可比以前在茶楼里说书赚得多多了。 ************* ps:第一更! 今天会送上三章,请兄弟姐妹们踊跃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另外,以后感谢名单会连带qq书城、创世中文网和起点中文网一起送上,请大家不吝指教哦! 第七十八章 开张见喜 - 第七十九章 请人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七十九章 请人 等韩五爷离去,宋小城才凑过来对沈明钧道:“掌柜的,要不再请个人吧?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外边要有人招呼客人,泡茶、上茶和结账等等非常繁琐,后院还要时时刻刻保证有开水,要是明天再卖零嘴儿,我可是分身乏术……” 沈明钧心里也有些发愁,经营铺子他并不擅长,不知道该如何决策。倒是沈溪看出点儿苗头,笑着问:“六哥,看样子你是有好的人选推荐?” 宋小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额……好的人选说不上,也就凑合吧……其实她是我邻居家的小妹,今年十七岁,人很勤快,要不明天让她过来试试?她在外面招待客人或者不行,但烧烧水跑跑腿总是可以的。” 最初沈溪见到宋小城贼头贼脑的,觉得这个人不怎么靠谱,但几天相处下来,宋小城忙里忙外勤勤恳恳,沈溪才知道自己犯了以貌取人的错误,对其印象已大为改观,这次宋小城没推荐那些狐朋狗友,而是推荐邻居家的小姑娘,越发觉得这个人很上路。 沈溪拉了拉沈明钧的胳膊,道:“爹,我看宋六哥说的有道理,要不把人请来试试,说不一定明天生意更好,到时候你又上工去了,铺子里没人招呼就乱套了。” 沈明钧点头道:“那行,明天让她来吧,至于工钱……” 宋小城赶紧道:“这工钱上掌柜的请多照顾下,到底是熟人……她人很勤快,一天能给十二文最好,实在不行一天十文?” 沈明钧想了想,道:“明天见了当面说吧。” 宋小城兴高采烈地趁着天黑城门关闭前出城去了,沈明钧把铺子收拾好,和沈溪一道回家。刚走了一会儿,沈溪突然叫苦不迭:“哎呀,哎呀……不好,不好,我忘了娘让我早些回去了。” “那可怎么办?” 沈明钧顿时没了主意,这生意才开张两天,他不想那么快被周氏知道他在外面“不务正业”。 沈溪吐了吐舌头,笑着道:“爹,没事的,回去的时候你帮我圆个谎就成……你就说我去王家找王家小少爷玩,等到你下工跟你一起回家。” 沈明钧迟疑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最后叹了口气:“老这么瞒着你娘,终归不太好啊!” 沈溪忍不住低下头翻了个白眼,心想也不知道是谁几个月不顾家,要不是他与王陵之跟踪,现在沈明钧还在操持他那个半死不活的养殖场,晚上让媳妇在家里独守空帷。 回到家中,沈溪把谎话一说,有沈明钧在旁边应和,周氏并没有怀疑。 “回来赶紧把功课做了,一会儿吃饭。你去王家盯着你爹也挺好的,这样每天他都会回来……相公,今天我多做两个菜。” 周氏高高兴兴地下厨准备晚饭,“哦对了,府城有信过来,好像是孩子他姑写来的信,小郎不在家,我就拿了回来,没让人看。” 说着周氏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原来是杨文招的老娘,也就是沈溪的姑姑杨沈氏写来的。 沈溪打开来读了。 原来杨沈氏听说沈明钧和周氏在县城里帮人做药材生意,而她丈夫在府城也是做药铺买卖的,想趁着如今匪患差不多解决了,两家人能多一些走动,互通有无。 “娘,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您看怎么回姑姑?”沈溪读完信后看向老娘。 周氏脸上有些发愁:“我虽然在药铺帮忙,但到底掌柜的是你孙姨,这种事我哪里能拿主意?要不明天我去问问你孙姨,再看怎么回复。” 本来同行是冤家,但现在买卖不好做,多一条渠道无论是进货还是出货都会显得方便一些,沈溪大概能理解姑姑的意思。可现在的确周氏做不了主,而惠娘那边已经有两家铺子忙活,还要兼顾商会的事,未必有时间跟府城的同行有什么交流。 吃过饭漱洗完毕回房,沈溪倒头就睡,这时候老早把床榻里头给占据了等着沈溪来争的林黛,大感无趣,推了推沈溪,问道:“喂,这两天你怎么不讲故事了?” 沈溪当然不能把帮沈明钧开铺子的事告诉林黛,只能睁开眼,勉强笑笑:“功课很累,让我睡觉吧。等过两天再跟你讲新故事好不好?” 林黛当然不愿意,但沈溪实在太过疲乏,依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沈明钧很早就出门了,沈溪也借口早点儿去学塾,有问题需要问先生,跟着偷跑去了茶肆。 到了地方,宋小城已经带着他说的邻家姑娘来应聘了,却是个十六七岁,皮肤有些黝黑,看起来长相挺阳光的姑娘,虽然模样未必娇美,但笑起来两边浅浅的酒窝煞是迷人,一看就有农家少女的质朴和勤快。 “掌柜的好,我叫絮莲,跟六哥过来找营生。”少女知道沈明钧就是这家铺子的掌柜后,赶紧过来行礼。 沈明钧性格敦厚,突然有个年轻的姑娘跟他行礼,脸上莫名涌起一股红潮,讷讷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沈溪赶忙上去招呼:“絮莲姐姐要是愿意的话就留下来吧,我们这里很忙,每天的工钱为十二文钱,等以后做好了还可以加工钱……爹,没问题吧?” “哦。” 沈明钧似是而非地应了一声。 絮莲听到每天有十二文钱很开心,这样一个月下来就有三百六十文,比起重体力的长工也差不了多少,当下揖礼道:“多谢掌柜的还有少爷,之前我在裁缝铺帮忙绣花,每个月最多才能拿两百文,大多数时候还没活干。我做事勤快,不会辜负老爷和少爷的信任。” 沈明钧面红耳赤,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沈溪看出老爹没有跟女子沟通的经验,没有难为他,亲自带着絮莲到铺子里逛了一遍,指导她该做些什么。 几个人齐心协力把铺子打开收拾好,辰时已经快到尾声,沈明钧匆匆离开上工去了。又过了一会儿韩五爷到了,一天的说书便要开始。 沈溪看到韩五爷坐在竹椅上仔细看着说本,嘴里不断嘟囔着分明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排练,心想这伙计一个人不够,说书人一个显然也不够。要是韩五爷生病或者是家里有个什么急事,那这铺子的生意可就好不到哪儿去了,最关键的是还得防备别的茶楼看这边生意好过来挖人,难保韩五爷不会为了绳头小利跳槽。 当然这些话得闷在心里,现在茶肆生意刚起步,不能疑神疑鬼自乱阵脚,进而产生不必要的矛盾,事情可以一步步解决。 沈溪决定回头试着跟韩五爷说说,看看他能否推荐个同僚过来,又或者是收个徒弟什么的。话说这说书也算是一门行当,韩五爷说书水平不错,现在有自己专门提供说本,韩五爷收几个徒弟说不定还能名满天下,当个祖师爷什么的。 铺子开门营业,那些老早便赶到码头做苦力的人涌过来喝茶,却不是听书的,不过是贪图茶肆的茶水便宜。 无论是宋小城,还是新来的絮莲,做事都很勤快,茶肆内外打整得井井有条,接下来就看韩五爷书说得怎么样。 沈溪临走的时候有些不放心,交待道:“五爷,我先上学去了,要是有事的话,您暂时支应着,我爹回来会处理好的。” 韩五爷笑道:“沈家小郎不用太担心,这铺子有我,不会出什么乱子。就怕生意不好,没人来听书。” 正说话间,已经有闲散的人三三两两过来,显然是昨天的《说岳全传》听得不过瘾,准备来听后续了。 ************ ps:第二更送上! 感谢名单会在稍后的第三更送上,请大家继续支持! 第七十九章 请人 - 第八十章 火爆中的困境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八十章 火爆中的困境 沈溪走的时候,韩五爷开讲《说岳全传》。 等到下午沈溪放学回来,韩五爷还在讲,听书人可真不少,很多坐不到位置的,干脆不要茶,围在铺子外面听白书。 刚开始的时候,宋小城一个人在外面招待,但后来客人实在太多,絮莲除了要在后院烧水沏茶,还要出来帮忙递水和收拾桌子。 沈溪没想到茶肆才开张第三天,生意就如此火爆,可见老百姓对于精神生活的需求是多么的旺盛,就算宁化县不富庶,但城里的闲人总归要比乡下多,又没到春播时节,城里人时间相对宽裕所以趋之若鹜。 “太累了太累了,容我先缓口气。” 韩五爷说完一场,趁着下来休息的时候,对沈溪叫苦,“没想到来听书的人这么多,休息不了多久又催着我讲……看来仅仅只有我这个老家伙,是应付不了这么多人了。” 宋小城正好掀开门帘进来,闻言眉飞色舞地问道:“五爷,您看我怎么样?要不您就收我做徒弟,以后我帮您说书如何?” “你?” 韩五爷瞥了宋小城一眼,摇了摇头,“人倒是挺机灵,口齿也伶俐,但长相稍微寒碜了些,很难让听众代入故事……再说了,掌柜的雇你回来是让你端茶递水的,你怎么跑到后面来偷懒了?” 宋小城讪讪一笑:“这不跟您老一样出来休息一下吗?有絮莲在外面照顾,应该没什么问题……那些听书的,见到絮莲就好像蜜蜂见到花蜜一样,我去倒茶人家还不乐意呢。” 韩五爷咋舌道:“嗨,你怎么舍得这么好的姑娘出去抛头露面?以后肯定是个不顾家的后生,这等不负责任,我教你才怪。” “别介……” 宋小城想跟韩五爷讲理,以便挽回恶劣印象。毕竟说书是门真本事,赚得多不说,光是动嘴也不累,宋小城这两天一直琢磨怎么才能让韩五爷对他高看一眼。就在这时,絮莲进来让宋小城端茶出去,宋小城只好悻悻然离开。 目送宋小城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沈溪对韩五爷道:“五爷,您用不着一直说《说岳全传》啊,您手里不是还有《童林传》吗?也换个新鲜点儿的……或者以后咱这样,上午讲《说岳全传》,下午讲《童林传》,轮着来,那些人也不用每天都耗在这儿……您老看怎样?” 韩五爷点头道:“也好,我试试吧。《童林传》这故事蛮不错的,就怕听众不买账,毕竟江湖绿林是个什么玩意儿,怕是没多少人知道吧?” 沈溪咧嘴笑道:“那还真指不定听众就喜欢这口呢?” 韩五爷受到启发,出去后宣布不再说《说岳全传》,而是要讲一出新故事。 外面正眼巴巴等着听《说岳全传》下文的人不由扫兴,很多人干脆使性子一撩袖子起身走了,其实这些人从上午来便霸占着位子,买上一碗茶基本一耗就一天,想赶走都难。 这让沈溪看到了经营茶肆的困局。 喝茶和听书是捆绑销售的,茶水钱则是收钱的形式,听书是大头但没个正经的收费渠道,必须得想办法改变才好,不然总会有人来蹭免费书听,或者把好位子占着不用花太多钱一坐就是一天。 韩五爷摆开架势,开始讲《童林传》第一回。 且说童林在家里是个不学无术的坑爹货,吃喝玩乐不学无术,虽有几分蛮力但好赌成性,一赌起来便六亲不认。 这故事的开篇显然不走寻常路,通常说本里的主人公,要么是历史上的英雄豪杰,要么是道德楷模,人中龙凤,听众还真没听过有这样一个听了让人恨得牙痒痒想一把捏死的不肖子来当主人公的。 但越是离奇的开头,越容易引起人的兴趣。 最开始在得知韩五爷不讲《说岳全传》改说别的后,很多人愤然离开,但走出没多远细细一想不对,折身回来想听听是怎么回事,这一听便迷到里面去了。 童林与人赌牌九,结果得意忘形,将老爹摔个半死好不容易活过来,听众那叫一个唏嘘叹惋,要是主人公上来就把老爹给打死,这可是有违人文礼教而会遭到世人唾弃。 果然有人大喊:“这等不孝子,不要也罢。” 旁边应和者不在少数。 果不其然,童林的老爹一气之下将儿子逐出家门,让他自生自灭,从此童林踏上漫漫未知的旅途,冰天雪地中坐下休息时险些冻死,好在被人所救,故事很快便到了童林奇遇后拜师学艺的情节。 故事讲到这儿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沈明钧也从王家那边下工过来看茶肆的经营情况。 这时候韩五爷摆摆手,道:“这一回就先说到这儿,诸位想听,明儿过了晌午请早。明天头晌还是继续说《说岳全传》,讲一代英雄岳元帅的故事。” 这就跟“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带来的不爽是一样的,听书人骂骂咧咧陆续散去,最开始大家都想听《说岳全传》,现在《童林传》刚开了个头他们就已经代入到了故事里,想看看那个差点儿摔死老爹出了家门又惨遭不幸的浑小子将来是怎么个下场。 等人走完,韩五爷和沈溪负责算账,沈明钧则帮助宋小城和絮莲打扫卫生,收拾桌椅板凳。 “掌柜的,这两天生意可真不赖。”账算完,韩五爷高兴地对沈明钧道,“这么下去,咱这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可能要换个大点儿的门面才成。每天来听书的人根本就挤不进来,这生意想做大都难。” 沈溪道:“我看是有些人霸占着座位才是真的。要不这样,明天咱把靠近五爷案桌的位置摆放两张好点儿的椅子和桌子,供上好茶,干果、点心样样俱全,让他坐一天也可以,但是每天要花上二钱银子,爹和五爷觉得怎样?” 韩五爷笑道:“沈家小郎,你这是想银子想疯了吧?光是个座位就收二钱银子,谁肯来?到时候还不是要空着?” 沈溪撇撇嘴:“我看未必,那些士绅还是想听故事的,之所以不来是觉得不屑与贩夫走卒为伍。既然如此,咱就给他机会,让他既能占好位子听书,还能有脸面,坐得舒适没人跟他争跟他抢,这才叫做享受。” “退一步说就算没人愿意买这个座位,左右也就两张椅子,咱也没亏多少不是?” 韩五爷仔细琢磨一下还真是这么个理儿,头天偶尔还有穿绫罗绸缎的人来听书,但此后两天见到铺子里密密麻麻塞满了人,品流复杂,人家坐一会儿就走了,而这些人是最不介意花钱的。 若是不想办法从那些士绅身上赚钱,光靠普通来喝茶听白书的力夫身上获利是很难的。 “掌柜的觉得如何?” 韩五爷看向沈明钧,“要不咱按照小掌柜说的,试试?” 沈溪用他的智计让韩五爷这样的人精也为之折服,刚开始称呼沈溪为“沈家小郎”,到此时竟用“小掌柜”这种尊称。 沈明钧本来就没太多主意,当即点头允诺:“试试也好。” ************* ps:话说当年茶铺火爆的时候,天子也想开一家。那时候走遍城里各处,终因为转让费以及人手等问题无奈放弃。 现在回想,当初茶铺的火爆主要是由于放录像,许多茶铺从早放到晚,那些瘾大的茶客也是泡杯茶就坐上一天。 后来茶铺改变了规矩,上午放两场,下午放两场,晚上放两场,终于实现了增收的目的。但由于vcd的盛行和网络的逐步兴起,茶铺生意其实已经不好了,又再熬了两年,终于烟消云散。 哈哈,以上都是天子的一些感触,让大家见笑了。 谢谢孤独寂寞黑暗、安心的眸子、潜水老虎、繁华老道、飞翼武者、企鹅店、天下纵横有我、徐伯离、雲水般、维他奶cc、魔女麾下、老衲失羞、baly、百里夜雨、那句我愛你、亲吻热豆腐、定风波0328、~夏天的鱼~、漫长囸青春、盖世妖道、赵子艾、lp001735、黎山仔、个性呢啊、月光微尘和书城书友95085000大大的打赏! 第三更已经送上,天子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哦! 第八十章 火爆中的困境 - 第八十一章 贵宾桌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八十一章 贵宾桌 当天临走之前,沈溪安排人把地方收拾好,前面靠近说书台的地方摆上了两张铺上绿色桌布并放置花瓶的圆桌,每张桌子各配上一张垫了垫子的太师椅,并特意留下了空位,以便临时加座。 要在这位子听书,得包下整张桌子,这样一来那些有头有脸的人便不用再与他人拼桌,同时如果要请个朋友来听书说个事情什么的,也能有个相对雅致些的空间。 第二天一大清早茶肆门刚打开,外面已经聚集了一堆人等着听书。小小的茶肆名传宁化县城,尤其是昨天听过书的,都想知道岳飞和童林的后续如何,听了后好回去跟人炫耀,同时茶余饭后也多了许多谈资。 本来很多人看到有好位子,抢着要去坐,却被沈明钧和韩五爷拦住了。 “诸位,规矩是这样的,我们摆这两张桌子,是想让韩五爷说书的时候清静一下。” 沈明钧把之前沈溪教给他的话当众说了,“人多嘴杂,离韩五爷太近,这说书容易被打搅。但若是有哪位喜欢清静的人想要坐在前面听书也不是不可以,我们会好茶好点心招待,只是坐这个雅座需要两百文。” 一众茶客不由哗然。 一杯普通的茶水是一文钱一碗,好点儿的是两文钱一碗,昨天在这里听书,叫点儿零嘴边听边吃也花不了十文钱,没想到今天这前面的桌子,一下就要收两百文,那价格实在是贵得离谱。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宝蓝色襕衫、体态略显臃肿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笑道:“那我先包一张桌子,来人,把两百文奉上。” 话音刚落,他身后立即站出来一个人来,奉上铜板,然后恭敬地退了下去。 旁边人一瞧,马上认出这是城东的吴员外,吴员外家大业大,自然不在乎区区两百文钱,人家来听书图的就是清静和独具一格的品味。 吴员外穿着低调,但坐下来后却派头十足,旁边一张桌子暂时没人坐,这样吴员外就更显得身份尊贵,在众人围观下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贵客,您请,您请。” 韩五爷自然认得吴员外,赶紧上前倒茶。 吴员外笑着道:“五爷以前说书,我也听过不少,昨日听人提及你说岳武穆的故事很是精彩,今天特前来捧场。” “吴员外赏脸前来,老朽怎担当得起?” 韩五爷回到案桌后坐下,正要开讲故事。这时候又有人走进茶肆,手里提着串着两百文钱的钱串,丢在柜台上,一副气势凌人的模样。 “另一张桌子,我包了。” 来人身着绫罗绸缎,同样是个胖子,众人定睛一看,却是住在城西的大地主孙家老爷孙和乐。 这孙和乐祖上有人做官,在本县一向跟吴员外不对付,来听书碰上了老对手居然较起劲儿来。 登时场面有了几分火药味。 沈溪赶紧推了沈明钧一把,让他上去帮忙说和两句。 沈明钧哪里懂得如何圆场,还是韩五爷圆滑世故,见到两位大主顾争锋相对,赶紧说道:“今日来的都是客,老朽这就开讲了。” 只要故事开讲,再多的争执也得放下,怎么也要等听完书再说。 沈溪去学塾前,韩五爷滔滔不绝讲《说岳全传》,等沈溪下午回来,这时候已经在说《童林传》,只是吴员外和孙和乐都已经离开。 看得出来这二人对岳飞的故事更感兴趣,或者说是因为斗气,要听一起听,一旦另一人不听那索性都走了。 老百姓对于这两段故事都很感兴趣,就算前面两张“贵宾桌”都空着,也不影响听说书的热情。 等下午散场的时候,银钱一统计,除了盈利一千二百文外,吴员外和孙和乐居然还给韩五爷打赏了三百文。按照之前说的,韩五爷在茶肆说书,不用任何本钱,分得净利润的一成,至于旁人打赏这种事,都归韩五爷所有。 但这次韩五爷却怎么也不肯把这三百文钱揣进自己腰包。 “五爷,咱不是说好了么,这钱既然是两位贵客赏给你的,如果算在总账里,就有些不合适了。” 沈溪作为小掌柜,自然要表明态度。 不是说这钱该给谁的问题,是之前既然有过协定,就必须按照规矩办事,这是生意场上的诚信问题。 韩五爷笑道:“人家来捧场,听的是故事……说书人遍地都是,可这故事不是我写的,所以这钱我受之有愧,倒不如算在一起,按照商定的分了,我拿得也心安理得。” 沈明钧不太会说话,既然韩五爷坚持,他也就点头应允了。 最后这三百文钱按照九一开的比例分账,但还是沈溪机灵,提醒沈明钧如果员工做得好应该有“勤工奖”,于是多分给了韩五爷和下面做事的宋小城、絮莲一些。 回家路上,沈溪兴高采烈,茶肆生意日益火爆,终归是帮老爹赚到钱了。现在茶肆规模还是小了些,若是能把铺子扩大,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两人刚落屋,周氏看到沈溪便破口大骂。 虽然沈明钧这几天都很顾家,每天都回来,但早出晚归忙活个不停,根本就没心情跟周氏尽鱼水之欢,惹得周氏的脾气也跟着上来。还有一点,沈溪这几天放学后都没见影子,每次都借口跟沈明钧到王家去玩了。 “……你个臭小子,书不好好读,就知道玩,这是准备跟你爹一样一辈子给人当长工?以前没书读的时候成天苦着脸,让老娘无比心疼,现在有书读却不勤奋,以后怎么指望你有出息?” 周氏还是知道什么叫三从四德,丈夫她只能埋怨几句,心中有了不痛快就骂儿子,甚至打几下那也是家常便饭。 沈溪求助地看向便宜老爹,可这时候沈明钧也不知该说点儿什么。好在周氏骂过之后气差不多消了,沈明钧抓紧时间上去说了两句,事情总算是揭了过去。 一家人吃过晚饭,沈溪心里琢磨最近做事确实有些不靠谱,总是去帮老爹打理铺子的话,药铺这边和家里就无法兼顾了,前几天生意没上轨道去看看无可厚非,若以后天天去肯定会被周氏怀疑,还不如专心写说本。 现在《说岳全传》和《童林传》正火热,但他都只是写了前二十回的内容,后续的故事尚需要他补充。同时他还得拿更多的故事交给韩五爷说,这样才能让茶肆的生意蒸蒸日上。 ************ ps:第一更送上!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八十一章 贵宾桌 - 第八十二章 小城武侠热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八十二章 小城武侠热 之后几天,茶肆照常营业,不过沈溪这个小掌柜却开始老老实实上学放学,回到家后便投入到他的创作大计之中。 即便茶肆那边有什么事,也只能等沈明钧回来,两人偷偷凑在一起小声商议。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城里突然兴起了一股听书的热潮。 不但沈明钧的茶肆在说书,城里的茶楼酒馆也开始说书,毕竟这时代没有版权保护一说,而且说书这东西没什么难度,才刚说出来的故事,就有人收集整理,过了几天,别的说书人开始完全照搬《说岳全传》的故事,在各个场合说书。 岳飞算是这个时代家喻户晓的人物,有了前面的故事打底,后续的情节总能编出个大概来,甚至比韩五爷说的进度还要快一些,一时间倒也抢走茶肆不少生意。 凡事最怕比较,听来听去,人们觉得最纯正的还得数韩五爷说的,其他人说的《说岳全传》,前面部分尚可,但后续的根本就是狗续貂尾,越听越不对劲儿。人们大失所望之下,慢慢又都回来继续听韩五爷说书,导致茶肆的生意越来越火爆。 为了避免其他说书人把说本听全了跟着讲,韩五爷改变了策略,上午说两回《说岳全传》的新故事,然后再把故事从头说,方便那些不知道前面情节的人。 到了下午,韩五爷则开讲《童林传》,这个故事其他说书人只能老老实实模仿,要想赶上甚至超过茶肆这边的进度那就实在难为他们了。 武侠故事在这个时代依然还是很冷僻的,在此之前,别的说本提到一些于武打场面,只是粗略来个“大战三百个回合昏天暗地”这等粗浅的形容词,而沈溪编写的《童林传》,里面的武功,都是有详细套路的,书中人物动手较量的一招一式无不清清楚楚,所用招数的名目是什么,手脚应该怎样配合,这一招对方怎么攻过来,那一招又该怎么反击、防守或是躲避,让人一目了然。 说本中大大小小数百场打斗,每一场都不雷同,普通练武术的有普通的打法,剑侠有剑侠的打法,少年英雄之间怎么过招,成名剑侠彼此怎么较量,老者与年轻人又是怎么动手,全都别具一格。 沈溪这两天放学回家,巷子口或者是街道边,不时看到一群孩子比划,打拳踢腿有板有眼,嘴里喊的都是什么“鸳鸯腿”、“长拳”之类以他们年岁根本不知是何路数的东西。 二月十九,在茶肆开业十天后,由于生意火爆异常,铺子里仅有一个说书人外加两个伙计已经无法照顾好生意了。 最初茶肆主要是给人喝茶顺带听听书,到了后来已经变成以听书为主,茶肆不得不几次加座却依然供不应求,有人甚至愿意花上两文钱进门钱挤在角落里听书,甚至连茶水都不用供应。 就算这样,也需要人从早晨就去抢位子,去晚了只能在茶肆外头连猜带蒙听个大概……因为人太多根本就挤不进去。 最后一合计,沈溪决定再请几个伙计帮忙,同时商量把茶肆左右两家铺子租下来,让韩五爷请几个同行过来一起说书。 为了保障韩五爷的权威性,沈溪建议新故事还是由韩五爷来说,说过的内容则可以把说本交给请来的同行说。这些人过来说书,领的只是工钱和勤工奖,不分红,赏钱也跟韩五爷一样全数归公。 二月二十这天,沈明钧很早就去跟周围店铺商量租铺子的事,但却没什么结果,因为茶肆生意好,连带周围别的店家生意也都兴旺起来,谁都不愿把铺子租出来。 就算茶肆生意好,但也就开了十天,小打小闹赚了不到十两银子,拿不出太多钱扩大店铺的规模。 扫兴而归后,沈明钧把详细情况告诉沈溪,随便找了个借口把沈溪带去茶肆,晚上收铺子后把韩五爷和宋小城叫拢来,商量茶肆扩张的事。 韩五爷有些发愁:“看这情形,要过这风头起码得有段时间了,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啊。我问了下说书的同行,确实有几个愿意过来,但若是咱只有这一间铺子,可安不下那么多人。” 沈溪道:“那就干脆延长营业时间,到点后咱继续开门做生意,再做两个时辰的书,到更鼓敲响前半个时辰准时关门。现在开春了,以后天气会越来越热,城里的夜市不也挺热闹吗?把人请来,分开时间段讲,这样五爷也能轻省些。” 韩五爷笑道:“还是小掌柜会心疼人,不知道大掌柜怎么看?” 既然有小掌柜,沈明钧就理所当然是“大掌柜”,但其实他这个大掌柜有自己的生意还要跑到王家去做工,总让人觉得怪怪的。沈溪曾不止一次让他把工作给辞了,但沈明钧舍不得,觉得在王家做习惯了,突然丢掉“铁饭碗”有些不适应。 沈明钧点头道:“小郎说的是,咱现在没法租别的地方,只能在营业时间上想办法,晚上我看城里人也有时间,来听书的人应该不少。咱头更敲响就关铺子,等到暮鼓敲响时大家都在家里了,这样官府那边也不会追究。” 明代是要实行“夜禁”的,一更三点敲响暮鼓,禁止出行;五更三点敲响晨钟后才开禁通行。古代晚上七点到九点为一更,一更又分为五点,一点相当于现在的二十四分钟,因此一更三点便是晚上八点十二分。 按照《大明律》规定,在二、三、四更在街上行走的,笞打四十下,疾病、生育、死丧则可以通行。正因为如此,铺子必须在头更鼓敲响后关门,这样人们才有足够的时间回家。 有沈明钧首肯,事情便定了下来。 接下来沈溪把铺子的经营好好规划了一下,既然要增加营业时间,那就得再请两个伙计,这样才能减轻宋小城和絮莲的工作压力。 沈溪处理事情井井有条,首先写了张告示贴到门口,让人们知道茶肆傍晚会继续营业,以便人们过来听书。 本来两张贵宾桌,也增加到了四张,因为前来听书摆阔的士绅越来越多,两张桌子已经不能满足需求。 第二天茶肆开晚市,沈溪没有办法过去帮忙,因为药铺这边周氏不是很忙,看他看得很紧。到黄昏的时候,沈溪很担心铺子那边照应不过来,有事情的话他没办法临场调度。 “憨娃儿,在门口做什么?功课都写完了?”周氏把药铺的门关上,发觉沈溪在后巷里溜达,不由蹙眉问道。 沈溪眼睛骨碌碌一转:“娘,功课我早就做完了,爹到现在还没回来,要不我去王家看看?” 周氏白了沈溪一眼:“你爹在王家很忙的,没事总去打搅他做什么?他提前找人捎话回来,今天晚上不回来了。” “哦,对了,这几天娘听说城里有家茶铺,每天有专人说书,讲的是宋朝岳爷爷的故事,我跟你孙姨也想去听听,但时间不讨巧,咱关铺子人家也关铺子,好在今天那茶铺晚上开夜场说书,我跟你孙姨合计了一下,今天吃过晚饭就带你们去听一出。” 沈溪一听就慌神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茶肆说书的事在城里传得这么快,居然连老娘和惠娘都知道了,偏偏她们还要带着家里的孩子和丫鬟去听书,这分明是赚了钱想丰富平时的娱乐生活。 可若是去了,见到老爹在那儿当掌柜,那不什么都露馅儿了? ************ ps:第二更送上! 谢谢419026392、企鹅店、天下纵横有我、邱上秋叶、临汾阿郎、徐伯离、godeyes123、baly、百里夜雨、魔女麾下、老衲失羞、定风波0328、孤独寂寞黑暗、安心的眸子、潜水老虎、繁华老道、飞翼武者以及书城书友1685259570、微信用户尾号274大大的打赏! 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哦! 第八十二章 小城武侠热 - 第八十三章 一层窗户纸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八十三章 一层窗户纸 周氏要去听书,沈溪想方设法阻止,现在沈明钧的事业尚属于起步阶段,没有步入正轨,一旦周氏阻挠的话,那就等于前功尽弃。 不过沈溪又一想,周氏知道丈夫在外有本事应该高兴,犯不着阻拦,难道白花花的银子送到眼前还能不赚? 但问题是这层窗户纸没捅破,沈明钧搞副业本来就瞒着周氏,这夫妻之间最重信任,一旦直接撞破,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为了家庭和睦着想,沈溪觉得还是不要暴露为好。 “娘,书有什么好听的?有我说的《红楼梦》好听吗?咱别去了,夜黑风高的,要是有什么拐子出来就不好了,爹又不在身边,咱身边没个男人护着怎么行……” 周氏不以为然:“去听个书,而且还是在城里,有什么不行的……现在城外乱贼给平了,你看前两天大郎和六郎都平安到了学塾读书,咱出去怕什么?又不是深更半夜回来,头更就结束了,趁着散场人多的时候一起走,能出什么问题?” “娘,我肚子有些疼,要去的话等明天吧。” 沈溪见讲理没用,只好上点儿手段,他料想自己身体不好,周氏怎么也不会坐视不理。谁知周氏似乎是铁了心要去听说书,蹙着眉头:“肚子疼你就在家里待着,晚上哪儿都不许去,我和黛儿跟你孙姨她们过去。” 沈溪实在没办法,回到家后他想找个机会溜出去跟沈明钧通风报信,但周氏偏偏让他到厨房烧火添柴,沈溪好不容易瞅了个空溜出来,迎头撞见惠娘带着陆曦儿来到小院,却是她知道沈明钧不在家,过来串门儿。 “孙姨,娘说要去听书,可现在天还没暖和,去听书可能会让曦儿冻病。”沈溪说服不了老娘,只好从惠娘身上着手。 惠娘笑着安慰:“没事的,我特意给曦儿添了衣服,你出门的时候也多穿两件。你不知道,这几天总听来买药的人说起茶肆那边听书的事,难得现在人家晚上也开门营业,咱不去开开眼可惜了。总在家里闷着也不好,你说是不是?” 惠娘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看来她对听书向往不已。过年那阵惠娘曾提及,去年《杨家将》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时没机会听,现在有了亲眼见识的机会怎么也不愿放弃,是以沈溪放弃了说服她的想法。 终于吃过晚饭,两家人连同三个丫鬟,集体出动往城中茶肆方向而去,路上不少人也在往茶肆赶,就好像城里过节看戏那般热闹。 但沈溪知道说书跟看戏区别很大,说书的嗓门儿再大,能听到的也仅仅是靠近说书人附近一块区域,而去看戏很多时候不是听人家唱什么,而是看戏台上比划的一招一式还有生末净旦丑等扮相,就算离得远了,看出个大概意思就成。 一行人中身高体重的宁儿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如今天还不怎么黑,所以灯笼没有点亮,但回去的时候用得着。 周氏一手牵着沈溪,一手牵着林黛,怕两个小的路上走丢,而陆曦儿却由秀儿背着,兴高采烈的,一路上都在唱惠娘教给她的小调,非常动听。小姑娘家很少有机会举家出来玩耍,就算现在天已经暗了下来,走到哪儿也开开心心的。 沈溪心里只希望老爹窝在店铺里不出来,这样他好有时间进去通知,反正周氏又不认得韩五爷和茶肆里的伙计,只要沈明钧没露面,窗户纸就不会被捅破。 终于到了地方,眼前黑压压的都是人。 沈溪没料到茶肆说书会有这么大的轰动效应,也是城里人吃了晚饭没事情做,听到有书听,干脆拖家带口出来,无论大人、小孩都带着根小板凳,这样隔得远些坐下听也不用花钱,于是小半城的人都过来蹭免费书听。 人越多沈溪就越放心,这说明茶肆里挤得不可开交,老爹一旦忙起来便没有机会到外面,这样也就避免了跟周氏碰面。 西溪河岸边的街道,看着眼前人山人海的景象,周氏叹息一声:“这儿人真多,早知道咱也拿几张凳子来,现在就看看能不能挤进去,若是茶肆里有座位最好,咱也不听白书,该怎样就怎样。” 沈溪赶紧道:“娘,靠得近了有什么好?还要花钱……你看,在外面就可以随便听。” “小郎,你别给孙姨省钱。” 惠娘听了不由笑道,“这次说好了是我请你娘来一起听书,咱要是一点钱都不花,那人家说书人靠什么过活?姐姐说是不是?” 周氏点头道:“这臭小子就是喜欢抬杠,难道我们连几杯茶水都吃不起?咱去了,多吃他几杯茶,难道就把你孙姨给吃穷了?” 一大家子欢声笑语到了茶肆外靠近门脸的地方,再想往前挪动一步已经很困难了。 这时候宋小城和刚来的两个伙计正在外面布置长椅,这是茶肆特意为开夜场准备的,坐在长椅上听书哪怕没茶水供应也要收四文钱,但要到里面去听,价钱就得翻倍。 惠娘看到茶肆里坐得满满当当的模样,不由叹了口气:“可惜咱来得晚了些,不然到里面去,听得也清楚些。” 说话间,惠娘和周氏招呼一家人坐在长椅上,大人抱着孩子,三个丫鬟坐在两旁防止有人过来毛手毛脚。 沈溪坐在林黛旁边,抬头往茶肆里面看了眼,灯光稍显昏暗,但隐约能看到沈明钧和韩五爷正在忙活搬动案桌,这时候他也只能在心里祈祷别让周氏注意到。 一大家子坐下没多久,整条街道已经被陆续赶来的人给塞满了。 宁化县城地处偏僻,城里居民也就两三万人,平日里娱乐活动甚少,像这种聚集起来一起凑热闹的事本来极为难得,这也是沈溪在上元灯节后第二次见到城里同时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 挨着座位收过钱,夜场说书终于开始,茶肆外面随之安静下来。 韩五爷为了能让更多的人听到他说书的内容,将沈溪提前准备的简易扩音器拿了出来,这样他说书的时候只需要讲好内容,连一般说书人的表情动作都省略了。 “咦?” 就在韩五爷跟众人打招呼的时候,惠娘看着屋子里走过的沈明钧,有些诧异地道,“里面的掌柜好像是姐姐家里那位呢。” 周氏闻言站了起来,探头往里面瞧了一眼,距离太远,加上光线暗淡,瞧得不是很真切,随着身后的起哄声响起赶紧坐下,她摇了摇头,笑着对周氏道:“他哪里有那本事?现在还在王家做事,今天都不会回来。” 沈溪闻言松了口气,这第一关总算是过去了。剩下就看他能否找到借口,以闹肚子或者撒尿的名义从茶肆后门进去通风报信。 ************ ps:第一更! 照例感谢名单会在下一章送上,请大家继续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八十三章 一层窗户纸 - 第八十四章 纸终抱不住火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八十四章 纸终抱不住火 韩五爷终于开始说书,他没有讲《童林传》,而是讲《说岳全传》,这也是为迎合大众口味,因为岳飞的事迹家喻户晓,无论从哪里开讲,听众都能接上茬,但若讲《童林传》的话,不知道前面内容的人根本接不上,听了糊里糊涂的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韩五爷的故事并不是从头讲,而是从岳飞讨伐钟相杨幺起义而金兀术进犯朱仙镇开始说起,这已经是整个故事中后段了。 外面的百姓听得很认真,因为听得不是很清楚,全都侧着耳朵仔细辨认说的到底是什么,整条街道清风雅静,蔚为奇观。 几次沈溪站起借口撒尿准备离开,以便从茶肆后门进去通风报信,都被周氏按住让他不许动。也是看到周围人太多,周氏担心有个什么意外,最后发狠话说实在忍不住就尿裤子里,沈溪才无奈放弃。 说本本是沈溪所写,他的心思完全不在故事上,既然没法报信,他就想方设法吸引周氏的注意力,免得让她发觉沈明钧的身影。 一共说了四回书,从“岳元帅大破五方阵、杨再兴误走小商河”到“述往事王佐献图、明邪正曹宁弑父”,可以说每一回都无比精彩。听到高兴处,听众无不拍手称快,欢声雷动,但听到秦桧弄权汤怀自刎时,所有人无不恨得牙痒痒。 上更时分,韩五爷四回书讲完,宁化县城难得的热闹集会终于散场。到最后周氏也没发觉沈明钧的存在,沈溪在松了口气的同时,赶忙催促周氏回家。 就在这时,一个邻居家的妇人走了过来,笑着向周氏恭维:“沈家媳妇真能干,不但照料药铺是把好手,相公也有这么大的能耐,看来是天生的富贵命。” 周氏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对方说什么。 倒是惠娘心细,问询一下,那妇人惊讶地问道:“沈家媳妇你不知道?你相公是这茶肆的掌柜。” 一句话就把窗户纸给捅破了。 沈溪真想一头撞死,一晚上都在努力不让老娘发觉秘密,到最后还是被个不明真相的妇人坏了好事。 惠娘惊讶地问道:“怎会如此?姐姐别着急,可能是旁人看走眼了……不过,我刚才也觉得里面的掌柜好像姐夫……”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周氏便急匆匆挤开人群往茶铺门里去,进到里面,正好沈明钧出来跟韩五爷搬桌子,被周氏逮个正着。 “娘子……” 沈明钧见到不但妻子在,连儿子和惠娘一家都在,大概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因为他一直有意隐瞒,被揭破后不由羞愧难当,面红耳赤之下,讷讷地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做的好事!” 周氏掩面而泣,回过头就往铺子外走,走出几步才记起儿子和未来儿媳妇不在身边,回过头拉着沈溪和林黛就往家里赶。 沈溪被周氏扯着,根本就没力气挣脱,只能不断回头对老爹施眼色,让他赶紧回家跟媳妇道歉。 回到家周氏连院门都不关,放开儿子和未来儿媳的手,呜咽着冲进屋子,沈溪心中暗急,站在院门口探头向外看,沈明钧的身影正好出现在巷口,赶紧大步迎上前:“爹,快去跟娘道歉,不过你可千万别说事情跟我有关哪!” 直到把沈明钧推进院门,沈溪依然连连嘱咐……要是沈明钧把他给出卖了,那他以后别想在周氏眼皮子底下过好日子。 沈明钧推开堂屋门走了进去,顺手掩上。 沈溪吐了吐舌头,几步跑到墙根儿,很快听到屋里传来激烈的吵骂声,大多是周氏在破口大骂,而沈明钧只是咿咿呀呀似乎是作揖求饶。 沈溪站在窗户下,听得心里有些发慌,就在思索对策时脚步声响起,连忙转过头,却见惠娘由院门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她应该是把陆曦儿送回家后就赶到后巷来看看,也是怕老爹老娘两口子出什么事。 沈溪见到惠娘,正准备打招呼,惠娘却把左手食指放在樱桃小口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走到堂屋门外侧耳倾听。 随着周氏哭骂的声音不断传出,惠娘轻轻叹了口气,似乎也知道就算平日跟惠娘关系好,别人的家事她也不该随便插手,更何况她还是寡妇。 “小郎,你怎不进去?你爹你娘见到你,或者不会吵得这么凶呢?”惠娘轻言细语地对沈溪道。 沈溪苦笑着摇摇头:“其实我爹出来开茶肆是我的主意,孙姨可别把这事儿告诉我娘,不然她会打我。” 惠娘笑了笑,眼里满是温柔:“小郎这么乖,你娘疼你还来不及呢。我一听说书人说的那故事,就情不自禁想起去年年尾时你说的《红楼梦》,都很好听……你是从哪里听来那么好的故事?” 这问题沈溪没法回答,只能搪塞:“老先生讲的。” “你不说算了……唉,要是我有你这么好的儿子该多好啊。” 惠娘有些感慨,心中更多的却是苦楚,毕竟她没有给陆家留下子嗣。这年头,生女儿只能嫁到别人家里,根本就没办法为陆家开枝散叶。惠娘非常羡慕周氏,虽然周氏性格泼辣了些,但人家有丈夫有儿子,一家其乐融融,岂是她这个寡妇能够比拟的? 沈溪听到这话赶紧发挥他年龄小的优势,拉着惠娘的手安慰:“姨,你就当我是你儿子好了,将来我跟曦儿一样孝敬你,就好像孝敬我娘一样。” 惠娘听了脸色大为好转,微微一笑却摇了摇头:“等你长大,姨也老了,不过你的这份心姨领了,真乖。哦对了,你给说说,岳爷爷最后怎么样了?刚才人多嘴杂,我都没听清楚。” 沈溪惊讶地问道:“姨,你不知道岳爷爷的事情?” “我一个妇道人家,以前只听说岳爷爷是大英雄大豪杰,但具体怎么样就不知道了。你快给说说,不然的话,姨回去之后可能还会想着事情,睡不着觉。” 沈溪心道,你哪里是因为听故事没有结尾睡不着,应该是身边无人做伴才辗转难眠吧。 若是黄花闺女,就算二十上下,因不知床第滋味,日子照样可以过得无忧无虑。可惠娘却是初解风情的妇人,连孩子都生下来了,年纪轻轻身边便无丈夫相伴,那种午夜梦回孤零零的感觉最是愁煞人。 “姨,不是我不想说,实在是……今天说书没说到岳爷爷的结局,那是七回后的事情了。岳爷爷被宋高宗连下十二道金牌召回临安,冤枉下狱,最后惨死在风波亭,可以说是千古奇冤。” “姨,你也不用多想,事情过去那么多年,岳爷爷早就平反,世上很多人给他建祠祭拜呢。” 惠娘想到什么,轻轻一叹:“这世上的好人,果真都没有好报吗?唉,真是可怜。” 却不知最后,她在说岳飞可怜,还是说世间做好事不得好报的人,又或者是在感怀她自己的身世。 望着惠娘那黯淡忧伤清丽脱俗的面容,沈溪只恨自己是个小孩子,不然趁着这时候将她揽进怀里,好生安慰她该多好? ************* ps:第二更送上! 谢谢定风波0328、草木成灰、~夏天的鱼~、我真是二公子、潜水老虎、天下纵横有我、我是你峰哥呀、離藏、baly、百里夜雨、庄生晓梦8、魔女麾下、冷贱无欲、靖轲、雲水般、euper、高山流水5、419026392、企鹅店、邱上秋叶和书城书友1565980075大大的打赏! 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八十四章 纸终抱不住火 - 第八十五章 情怀如诗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八十五章 情怀如诗 小冰河期的二月天,寒风瑟瑟,人站在屋子外面依然有些冷。 惠娘陪着沈溪等在院子里,后来小玉送灯笼过来,本想留下来陪着一起等,惠娘却觉得一个小姑娘夜里站在外面太凉,让小玉先回去休息。 “姨,你回去吧,我娘其实并不是恨爹在外做营生,只是觉得爹没有告诉她,不尊重她……等她顺了这口气,应该不会责怪爹,毕竟爹才是一家之主。姨回去休息好,明天还要开铺子。” 沈溪的小手被惠娘的纤手握着,心里一片温馨,却又不舍得眼前美丽善良的女人在寒风中受冻。 惠娘笑着道:“不打紧的,平日里回去也要看看账本才能睡下。要是不知道你娘是否原谅你爹,我回去也睡不踏实,倒不如等等。” 沈溪心想,这就是寡妇的日常生活吗? 晚上难以入眠,就起来看账本,是不是就像民间传说那样,那些有贞节牌坊被官府推崇为道德楷模的妇人,到了晚上就得撒豆子,一边红豆一边绿豆,一拣就是一晚,才能打发这长夜漫漫无尽愁思之苦? “要是姨睡不好,我看这样吧,我把给韩五爷的说本,等他誊录完之后再交给孙姨带回去,这样姨睡觉前可以看一看,看着看着说不定瞌睡就来了。” 惠娘脸上露出欢喜之色:“好啊,姨真是盼之不得呢。” 看到惠娘脸上多了几分欢快明媚,沈溪心里稍感安慰,过了一会儿惠娘又感慨地道:“小郎,姨总觉得你是上天赐给姨和曦儿的宝贝,懂事又乖巧,还善解人意……唉,可惜你只是个孩子。” 这句话的前半段娓娓动听,沈溪听了大感振奋和迷醉,可说到后来却异常残酷……的确,他只是个孩子,不能担当女人的避风港,这不是十三四岁过上几年就可以成家立业那么简单,他才不到八岁,真正有担当也要十年后。 十年,谁又知道会变成何等模样? 到最后,愁苦的反而变成沈溪,他站在那儿唉声叹气,想了半晌,突然发觉其实屋子里面的争吵声已经停了很久。 沈溪想起件事:“姨,黛儿呢?” 惠娘四处看了一眼,随即从门缝往里瞥去:“不会是在里面吧?” “她胆子小,不可能在堂屋里……唉,怎把黛儿给忘了,不要听到爹娘吵架,把她吓着了,离家出走吧。” 沈溪一边说,一边走进偏房,发现林黛正坐在里间的床边吃炒豆子,这是听书时惠娘买的,一份四文钱,林黛嘴馋,沈溪便把自己那份给了她。 “在这里干嘛?我还担心你走丢了呢。”沈溪带着责备的口吻对林黛道。 “哦……” 林黛应了一声,停止吃豆子,脸色微红。不过沈溪刚转身出去,她又开始吧嗒吧嗒吃起豆子来,却不敢吃得太大声,宛若小耗子夜深人静啃桌脚一般。 沈溪回到院子,看到惠娘脸上涌现欣慰之色,好奇之下也凑到堂屋门前,透过门缝往里面瞧,周氏似乎已原谅了沈明钧,这会儿正坐在相公腿上,脸上依稀还能见到泪痕。 “……银子要收好,别丢三落四的,以后这个家,妾身还有小郎,都要靠着你……” 语气出奇的温柔,那软绵绵的话语沈溪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周氏终归是刀子嘴豆腐心,刚才还对沈明钧破口大骂,到后面却变成了小女人。 在沈溪看来,这时候的老娘是幸福的,知道老爹为了家在外面奔波劳累,以往受过的苦都值得了。 “女人健忘,只记得别人的好,别人是怎么待她的转眼就抛到脑后……” 惠娘掩口一笑,手指轻轻点在沈溪头上:“你个小鬼头,懂得不少嘛。好了,既然你爹娘没事,我也能放心回去睡觉,那说本……改天记得给姨送来,姨给你买零嘴吃。” 沈溪很想说,你光用那零嘴就把我收买了?但似乎惠娘确实只当他是孩子,陆曦儿和林黛这两个小萝莉虽然看起来挺懂事,但只要有零嘴就忘了别的,自然以为他也是这样。 心态不同,追求的东西就不同,对于沈溪来说,惠娘就好像一座高山,永远攀登不上去,既然不能攀登,那根本就用不着白费力气,可他偏偏又有些不甘心。 看到惠娘回去,沈溪也收拾心情,把院门关好栓上,然后把林黛叫出来,就着灶上铁锅里的温热水,洗过脸脚。二人回屋上床,正要睡下,这时候正屋那边门开了,周氏出来漱洗,顺带催促两个小的睡觉。 “晚上别闹腾,门窗关好。” 周氏进屋来看沈溪和林黛的时候,一点儿哭过的模样都没有,身为一家主妇,周氏懂得如何在小辈面前保持仪态。 等人走了,林黛吐了吐舌头,悄悄看了沈溪一眼,然后从枕头下拿出豆子,又窸窸窣窣吃了起来。 “别吃了,吃多了会多喝水,夜里起来得勤,要是尿床的话,娘一定以为是我干的。”沈溪带着埋怨的口吻道。 “你……你说什么?不理你了!”林黛被说中糗事,不由恼羞成怒,头别了过去不再理睬沈溪。 沈溪躺在床上,想的不是老爹老娘的矛盾,而是那个伫立深夜院子里等着调解别人家事,最后却只剩下满腹愁苦哀怨的无奈女人。 半晌后,林黛终于把豆子吃完,转过头来来,轻声细语:“谢谢你啊。”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沈溪侧过头看向林黛。 “我说你很讨厌,知道吃多了会喝水,晚上会起夜,你还把你那份给我吃,哼……你没安好心。” 林黛嘟起嘴一脸责备,但其实小姑娘是在耍花枪,跟沈溪久了,她也被沈溪感染,这腹黑的小萝莉多了几分慧黠和开朗。 沈溪没好气道:“吃多了撑死你。” 林黛下去把茶碗里的茶水喝了,回来后坐在床沿边,把扎起的头发解开理顺,又推了推沈溪的肩膀,道:“喂,那故事后来怎么样了?我想听岳爷爷抗金的故事。” 惠娘想听,沈溪非常乐意讲,因为那是惠娘的精神寄托,可林黛想听的话,他就不太愿意说了,因为说了小妮子也未必听得懂,回头还要问这问那影响睡觉。 回避的最好办法是装睡,沈溪闭上眼轻轻打起了呼噜,林黛恨恨地甩了甩头发,也躺下来入眠。 一张睡塌上的两个人,好像是夫妻一样吵架,相伴。 ************** ps:第一更! 下一章送上感谢名单,请大家继续收藏和推荐票支持哦! 第八十五章 情怀如诗 - 第八十六章 新官到任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八十六章 新官到任 得到妻子理解的沈明钧,做起事情来更加卖力,只可惜他依然不肯把王家的工作辞去,要做到面面俱到,往往几日才能回一趟家。 周氏偶尔会到茶肆那边看看,她在药铺当半个家,渐渐地有了点儿颐指气使的气势,茶肆的韩五爷和几个伙计都不敢得罪这位老板娘。 沈溪根本就没问沈明钧有没有把之前在外面搞养殖场的事告诉周氏,当然他也不会多嘴,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到茶肆走走,把说本送去的同时,顺带听上一段书……有了韩五爷的演绎,比起他原来说本里的内容更加精彩。 二月底,新县令终于到任。 这位县令名叫叶名溯,不像之前的韩县令那样人老成精,而是弘治三年的进士,这宁化县令应该是他履职地方的第一个差事。 在沈溪想来,这样的年轻人应该尚未被官场磨去棱角,会显得急功近利些,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情况下估计会有所动作。 韩县令到南直隶履新,具体安排什么差事无人知晓,但夏主簿却留在了宁化县城。如今汀州府周边匪患平抑下去,道路畅通之下,去年没有被瘟疫伤了元气的汀州府,比起周边府县更加兴旺。 随着水路和官道恢复畅通,南来北往的客商渐渐多了起来,宁化县城每天都很热闹,各种营生都好做许多。城里的百姓手头有了余钱,生了小病不再像以前一样苦苦熬着,来药铺问药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三月初四早上,沈溪和以往一样到学塾读书,不过到点了先生苏云钟却没有出现,临近中午的时候,学塾突然来了很多人,原来是新县令前来视察。 这是沈溪第一次见到叶县令,三十岁左右,在官员中属于少壮派,一米八的个子稍显魁梧,看起来倒不像是读书人,口音带着浓重的北方腔,周边人说话时,很多时候这新县令需要侧过头问随侍身边的夏主簿,经过夏主簿“翻译”,他才知道说的是什么。 苏云钟带着叶县令参观学塾,无论是刚开蒙的孩子,还是那些等着考童生试的青年,都出来列队行礼问候。沈溪站在人群后面,默默观察新县令的一举一动,推测这个人的性格以及喜好。 叶县令参观完很快离去,他还要去城里别的地方视察。这天下午学塾放学很早,因为苏云钟受邀陪同考察,无人授课。 回到药铺,周氏看到沈溪以为他逃课,蹙眉问道:“憨娃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县令大人在城里各处考察,先生前往陪同,故此早早就放学了。”沈溪放下书包,来到柜台旁,“娘,我帮你筛药吧。” 周氏面色不善:“做你的功课去,做完功课教黛儿和曦儿读书认字,筛药这种事用不着你,免得被你弄洒了了还得老娘捡起来清洗晒干……嗨,让你做点儿事怎么那么麻烦?” 沈溪笑嘻嘻地到了后院。 其实以他的智商以及身体的协调力,就算力气不济也不至于把药材弄洒了,却是之前他有意为之,故意在周氏面前捣鬼,好让周氏气恼之下把他赶回家,他能趁机去茶肆那边看看。 现在茶肆逐渐步入正轨,那边就算没人看着也运营得很好,他就有了更多供自己支配的时间。 平日里先生布置的功课,无非是抄写,对于初蒙学的学生,最重要的就是把圣人之言翻来覆去的写,写多了自然就理解了,还能练得一手好字。沈溪深谙书法要领,写功课对他来说不要太容易,写完之后,沈溪便教林黛和陆曦儿两个小萝莉读书写字。 开始的时候,陆曦儿学写字只是为了好玩,后来惠娘觉得让女儿多学一些东西对她将来有好处,便跟周氏商量让沈溪好好教。 沈溪前身是大学教授,专业对口,在他的调教下,两个小萝莉学业进步很快,拿她们去跟学塾里苏云钟教出来蒙学一年多的孩子相比也丝毫不弱。 沈溪开课的时候,后巷里总会有半大的孩子过来旁听,私人课堂由此变成了露天讲堂,谁愿意来听都可以来。 后院孩子多了,周氏就会出来赶,毕竟后院的房间放有许多药材,大批孩子涌进来人多眼杂,丢了东西可不好。 “到外面玩,憨娃儿,你带黛儿和曦儿出去,别走远就在后巷。成天招这么多人进来,把这儿当什么地方了?”周氏叉着腰凶巴巴地把人赶出院子,把院门关上却没闩上,方便沈溪和两个小萝莉进出。 沈溪只好把他的露天讲堂搬到后巷,这样过来听课的人更多了。 虽然沈溪年岁小,但因为他聪明伶俐又在读书,孩子们都服他。后巷大多数家庭孩子都多,毕竟夜里老早就上床了,不造人也没其他什么事情可做,往往一家都有五六个,大的小的一堆。 就在沈溪教这些孩子读书识字的时候,药铺隔壁字画店的徐掌柜从后门出来,神神秘秘地把沈溪拉到一边:“沈家小公子,最近那老先生有没有让你卖什么好东西?” 沈溪打量了徐掌柜一下,对方分明是从他这里赚了钱,想还继续。可宁化县城这地方,越是名家的字画越没市场,唯一一个懂得字画的韩县令也走了,徐掌柜这么急着找他要字画,肯定有原因。 沈溪笑着问道:“掌柜的可是有好生意介绍?” “好生意说不上,刚才衙门里来人,说是新任的知县老爷想到字画店淘点儿好东西,可我这里没一件能拿上台面,要不你去问问那老先生,让他拿幅字画来,在价钱上我绝对不会亏待他。” 沈溪心想,这宁化县令一年俸禄才四十几两银子,在折色之后可能还不到四十两,靠这点儿钱想买名家字画回去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沈溪抱歉地笑了笑:“掌柜的,那位老先生总是过一段才来找我,时间不定……要不,我下次见了他面问问?您老可不能太心急!” 徐掌柜叹道:“能不急吗?知县老爷到任,这位爷可是京城世家子弟,你说人家一来就寻字画,咱要是整座城池都拿不出,不让人觉得寒碜吗?” 沈溪心说这还真是难为人,这些天他忙着写说本,还要上学,回家又得给两个小萝莉开课,根本无暇摆弄字画。 现在徐掌柜急着要,他若是临时作赝,即便赶工做出来,成色也好不到哪儿去,被人看出是赝品就不好了。他才没那么傻因小失大,现在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他没必要再用作赝这种有风险的事来改善家境。 沈溪摇了摇头:“如果掌柜的急着要,那我就爱莫能助了,掌柜的另请高明吧。” 徐掌柜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指着沈溪道:“臭小子,什么爱莫能助,谁教你寒酸人的话?你等着,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等知县老爷来了,看他找谁的麻烦。”说完气呼呼回字画店去了。 沈溪撇撇嘴,这徐掌柜一看就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如此算来到他字画店里寄卖的那两幅画,不知道被他坑了多少。 这种人,沈溪不太想搭理,但想到若新县令真跑来跟他要画,甚至让他去找杜撰出来的老道士,也挺麻烦。 “今天就教到这儿吧,你们好好温习,我有事出去一趟。黛儿,一会儿娘问你就说我去茶肆那边听书了。” 沈溪心情烦躁,但还是得赶去王家大宅后面的破猪舍,不过却不是对付着弄张赝品,而是准备即兴发挥。 “不是要画嘛,那就由‘国画大师’沈溪给你作一幅,百年字号仅此一家,你爱要不要!”沈溪恨恨地想。 **************** ps:第二更! 谢谢魔女麾下、~夏天的鱼~、顺风的鱼、庞府9527、草木成灰、红舱、拔牙不出血、米虫一只、天下纵横有我、老衲失羞、魔女麾下、大猫猫眼、baly、飞永、百里夜雨、潜水老虎、離藏、心跳crazy、明眸清胜雪、定风波0328、草木成灰、我真是二公子大大的打赏! 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八十六章 新官到任 - 第八十七章 画中美人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八十七章 画中美人 沈溪来到破猪舍,将他的宝贝取出来摆放好。 纸张早就压制好了,但尚需准备笔墨,因为事情仓促,他作画后根本没时间做旧,干脆就在新纸上画,算是临场发挥。 提起笔,沈溪没有过多考虑,前世今生他作过不少画,但基本是模仿前人笔迹,毕竟他自己没什么名气,作出来也无人欣赏。 现在权当是集众名家之所长,自创一路。 从最初的勾斫皴擦,到后面的点染润色,基本是一气呵成,仍旧是山水画,不过却并非峰峦深厚,势伏雄强的自然山水,而是力求精工莹洁的湖塘小景。 湖边亭楼中,立着一名侧身少女,少女手执小扇,观望湖塘的风景,脸上涌现淡淡的愁思。 沈溪只用寥寥数笔,就在景致中添加了人物,人物活灵活现,气质和神色跃然纸上。 成画之后,沈溪细细端详,心中还算满意……这仓促下赶出来的作品,他没准备赚多少银子,主要是应对不时之需。 如果派不上用场,就当拿来消遣好了。 画虽作好,但有些不协调,空白的地方很多,这就需要上印,要落款,还要有题跋。沈溪突然觉得作画容易首尾难,想了想前人的诗句题上去终归不好,于是挥笔而就: 少年情思应须慕,莫使无心托白云。 写完才想起这是明朝四大奇书之一《金瓶梅》中的诗句,沈溪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但又一想《金瓶梅》成书要到百年后,此时题来应无不妥。最后落款,沈溪把名字随便写上,兰陵笑笑生。 看着眼前完成所有工序的小景人物画,沈溪心里非常满意,但他知道古斋的徐掌柜不一定会买账。不过沈溪没那么多工夫理会,再次收拾好他的宝贝,便拿着作品回家。 来到后巷,却见人头攒动,许多百姓正在围观,似乎出了什么事。沈溪个头矮,自然瞧不见人堆里是个什么情况,只好拉住一个探头瞧热闹的年轻人问道:“这位兄台,里面出了何事?” “小屁孩,谁是你兄台?没老没少的……告诉你吧,知县老爷来了,大家伙儿都来瞧热闹,没事快走开!” 年轻人喝斥一句,沈溪讪讪退下,心中却在揣测难道是徐掌柜推卸责任,把店里没有名家字画的事赖到他头上了? 沈溪从人缝中挤进去,到了药铺后门,却见之前见过的叶县令在一众乡绅的簇拥下,立在陆曦儿和林黛身前,手上捧着本小册子仔细看着,周氏站在他前面,把两个小萝莉挡在身后,显然是怕知县老爷责怪。 沈溪拎着画卷上前,周氏狠狠瞪了他一眼,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回院子去。 就在这时,侍立在叶县令身后的夏主簿上前,小声禀报:“知县大人,您要找的沈家小公子回来了。” 叶名溯抬起头,连手上的小册子都未顾及合上,四下看了一眼却一无所获,最后低下头看着个头不及他腰的沈溪,脸上颇为惊讶。 “你就是……沈家小公子?这……这岁数未免太小了些吧!”叶名溯哑然失笑,随后摇了摇头:“我且问你,这小册子上的内容可是你作的?” 沈溪把画卷藏在身后,眼下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不好回答。无论说实话还是撒谎,都要惹来麻烦。 就在这时,陆曦儿挺身而出,竭力维护沈溪的权威:“这些都是我沈溪哥哥写的,这位大叔,你把书还给我吧!” 话刚说完,人已被周氏拉到身后。 “放肆,什么大叔?” “知县大人岂是你这黄口小儿可以胡乱称呼的!” 叶名溯周围的人吹胡子瞪眼,对于陆曦儿的无礼大声呵斥,小丫头藏在周氏身后,眼里闪烁着泪花。倒是叶名溯非常大度,笑着摆了摆手: “童言无忌,无妨的,无妨的。说来这上面的内容写得也算是通俗易懂,且全部用对偶句写成,容易诵读,不失为稚子启蒙上选之书。” “金马玉堂,羡翰林之声价;朱幡皂盖,仰郡守之威仪……妙,妙不可言,将来为人师表者,当令稚子诵读。” 话语中带着赞誉,周围马上有人应是。 到底是新任的一方县令百里候,这宁化县就属叶名溯最大。 站在叶名溯身后的苏云钟,脸色有些发黑……才在他那里蒙学不到一年的学生,居然被县太爷当着他的面夸奖,这本是好事,但夸的却不是他教出来的学生好,而是他教出来的学生能为人师表,仿佛是嘲讽他不能为人师一样。 叶名溯说话间,没有把沈溪编写的《幼学琼林》归还,而是顺手将小册子放入袖子中,在夏主簿和周氏的引领下,从后门进到前面的药铺,等来到正堂,听到讯息的惠娘正好匆忙赶回。 “听闻谢老奉陛下旨意到闽、浙以及岭南公干,曾拜访此地,看来此处颇有紫气东来、瑶池西望的祥瑞之气。这位想必就是就是陆孙氏了?”到正堂后,叶名溯看着周氏,显然把周氏当成是药铺的正主。 周氏赶紧解释:“民妇没那本事,这位才是我们掌柜。” 说话间周氏把惠娘推了出来,惠娘突然接待这么多人,脸色有些拘谨。叶名溯视线刚一接触惠娘的娇颜,面色僵了一下,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笑着点点头,似是赞许,却让沈溪看出他这笑容有些虚浮,蕴带惊艳觊觎之色。 夏主簿道:“知县大人到字画店和药铺看过了,还去别家走走吗?” “不急,不急!思古斋的徐掌柜不是说沈家小公子有名人字画吗,想必便是手里这幅,不知我可否一观?” 叶名溯看着沈溪,语气似乎是征询意见,但一身威仪却不容人拒绝。 沈溪老老实实把字画呈上。 徐掌柜这时笑盈盈过来,笑道:“这沈家小公子,背后有位收藏家,手里有不少前人的……” 话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本来他是想向新知县献媚邀宠,趁机卖弄一下他对字画的了解。可当叶名溯把卷起来的画纸摊开,徐掌柜见到洁白的纸面和上面的墨迹,话音戛然而止。 明眼人一瞧这就不是前人的字画,也不是什么收藏家珍藏的名家大作,根本是一张成画没几天的新画。 徐掌柜瞪着沈溪,眼里满在威胁,沈溪当作没看到,这徐掌柜贪图小利还不想担责,居然把事情推给一个小孩子,那他也没必要客气。 夏主簿见字画是新画脸色也不太好,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他的调令吏部已经下达,过不了多久就会前往南直隶,据说是担任一个富庶县的县丞,官阶为正八品,可谓连升三级,临走之前他不想有任何差池。 “知县大人,这画看来并无特别之处,我看还是不用看了,下官带您到城中各处走走,说不一定那些大户人家手里有好东西。” “不用了。” 叶名溯目光紧紧盯着画纸,脸上一片迷醉之色。 沈溪个头矮,抬起头正好瞧见叶名溯的神情,心想这新县令不会对画里的女人感兴趣吧? 叶名溯打量许久,才看着沈溪问道:“却不知这是何处风景?可是在宁化县境内?” 见沈溪瞠目结舌无言以对,他突然觉得所问非人,又看了看旁边的夏主簿等人。夏主簿凑上前看过后老老实实摇头,叶名溯再问旁人,仍然无人得知。 本来就是沈溪提笔而就的小景画,没有任何参照物,若说这湖塘的风景,倒更似西子湖畔,只是没有对应的景致,毕竟是凭空想象出来的。 “此画颇有韵味,可惜不知这画中之人是为何人哪?”叶名溯无端感慨起来,似乎对于不能遇到画中美人深感失落。 这个时代作画,通常都要有真实景物作参考,沈溪想来叶名溯真当世间有这样的风景、这样满含愁绪的女人,才会有这样一副画。沈溪再联想叶名溯先前面对惠娘那浮夸的笑容,心道这家伙莫非是个风流种子,见到女人就走不动道? 沈溪一时想不起弘治朝有没有个显赫的叶家,但叶名溯这名字,沈溪确定从来没有听闻过。 叶名溯小心翼翼地把字画收好,然后跟旁边的徐掌柜交待一番,意思是他很喜欢这幅画,要将其买下来,但身上没带银子,回头会把银子送到铺子上,竟然连画价值几许也未曾问及沈溪这个主人,就强行把画给“买”下了。 沈溪不在乎他给不给钱,县令毕竟是一方的土皇帝,要让一个家破灭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在自己没中举前最好少接触为妙,早走早好。 自叶名溯看了那幅画后,就有些心不在焉,出门的时候甚至没跟身边人打招呼,等他出了门,那些士绅才反应过来,赶紧跟上。 ************ ps:家中有事,今天就这一章! 谢谢天下纵横有我、飞翼武者、百里夜雨、企鹅店、允说、米虫一只、baly、老衲失羞、顺风的鱼、城管很委屈、dss、定风波0328、魔女麾下、~夏天的鱼~、庞府9527、草木成灰、红舱、拔牙不出血和书城用户尾号81的大大的打赏! 明天继续两更,天子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八十七章 画中美人 - 第八十八章 红袖添香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八十八章 红袖添香 等满屋子人离去,惠娘和周氏长长地松了口气……毕竟是妇道人家,根本就不习惯招待这些她们眼中的大人物,而且还一次来这么多。 “臭小子,不是让你在后巷别走远吗?你又死哪儿去了,居然还带了一幅画回来?当老娘的话是耳边风不成?” 人一走,周氏又恢复她一贯的泼辣,对着沈溪就是一通臭骂。 沈溪没想解释,麻烦本来就是他惹来的,虽然隔壁字画店的徐掌柜才是罪魁祸首。 “娘,我知道错了。”沈溪乖乖认错。 周氏还要继续责骂,惠娘突然问道:“小郎,那幅画你是从何得来?” “这……” 沈溪脑子里飞快转着,要是他说这幅画是那老先生画的,惠娘和周氏必然会逼着他去把人请来,可若说是别人画的,以惠娘的精明未必会相信。沈溪盘算再三,说道:“那画是我找人画的……徐掌柜使坏,要求我再拿出一幅画来,可我一时间找不到老先生,只能事急从权……却不知为何知县老爷会喜欢那幅画?” 惠娘想了想,道:“我看他不是喜欢画,而是喜欢画中之人。”惠娘眼明心亮,刚才也察觉到叶名溯看向她的表情不对,待后来见到画后,那意乱情迷的神情越发掩盖不住。 周氏骂道:“管你臭小子做什么……新知县到了宁化县,以后咱好好过日子,没事别去招惹官府,那些当官的咱惹不起。晚上跟你爹说说,让他在茶肆那边也小心些,别没事又讹上咱。” “娘,咱又不是大富之家,人家官府的人为何要讹咱?” 周氏一巴掌拍在沈溪脑门儿上:“跟你说话不听了怎么着?讹咱也未必是要讹钱,要是他喜欢听书听曲,成天到茶铺里霸着不走,旁人谁还敢去?茶铺的营生还做不做了?” 惠娘点头道:“小郎,你娘说得对。咱因为那老先生的事,跟前任韩知县有过几次交往,以后咱小心些,新知县到底是怎样个人咱不清楚,能不招惹就尽量避开吧。” 沈溪乖巧地点头:“我明白了。” 周氏还想训人,但见到沈溪噤若寒蝉的模样有些不太忍心,恰好这时惠娘向她交待事情稍后便要回新铺子那边,于是挥了挥手示意沈溪离去。 沈溪如蒙大赦,赶紧一溜烟走了,来到后院,只见林黛和陆曦儿就像做错事一般站在院子中央,低下头满脸都是担心和沮丧。 “谁的书被县太爷拿走了?”沈溪问道。 “是我的,沈溪哥哥。” 陆曦儿抬起头,扯着沈溪的衣袖,小脸楚楚动人,“再给我写一本吧,以后我保证不会被人拿走……好不好?” 沈溪硬不下心肠责备这既可爱又对他痴缠的小萝莉,整件事跟她们无关,上一任知县韩协因为治理瘟疫有功而官运亨通,继任者要到药铺来视察也在情理之中。至于出现在后巷,多半是隔壁“思古斋”徐掌柜背地里耍阴招。 “不打紧,以后咱尽量少出门。回头我给你再写一本,你可要好好收着,以后作学问就要靠它,明白吗?”沈溪摸着陆曦儿的小脑袋,疼惜地嘱咐。 “嗯。”陆曦儿终于眉开眼笑。 回到后巷家中,沈溪给陆曦儿编写《幼学琼林》,因为成书时他曾有许多改动,他一边回忆一边写。 林黛进到屋子里,把她那本小册子递上:“喏,要是你记不得,就抄这本。”她见沈溪写得慢,以为他不记得以前那本的内容。其实以现如今沈溪强大的精神力,已有过目不忘之能,更何况《幼学琼林》本身就是他删减编写的,怎会忘却? “你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曦儿年纪小不懂事,你比她大,娘也总让我教你学问,别辜负娘的心意。”沈溪随口说了一句,然后继续埋头书写。 林黛在旁边默默看着,遇到墨水干涸,便主动为沈溪研墨。在沈溪教导下,她研墨的水平进步很快,如今墨汁已不会沾染到袖子上了。 沈溪原本心无旁骛,写了一会儿嗅到淡淡的少女体香,侧过头发觉林黛在研墨,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温存,笑道:“没想到有美人为我红袖添香,以后研墨的事就交给你吧。” 林黛一脸迷茫,眨了眨眼睛问道:“什么是红袖添香?” “呃,是一种美好的境界,你年纪小,给你解释不清楚。” 林黛听到沈溪说她年纪小,不由撅起嘴,但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总说我年纪小,你比我还小呢……哼,就会装大人。” 沈溪笑着不跟她理论,有林黛给他研墨,心情大好,速度也快了许多。但饶是如此,也足足用了两三个时辰才把陆曦儿的课本写好。 为了防止陆曦儿不爱惜,弄脏弄皱,沈溪特别用很厚的牛皮纸缝在扉页,然后写上《幼学琼林》四字。林黛看了表情略有些不满,大约是气恼沈溪对陆曦儿更疼爱,对她却有些忽视。 晚上沈明钧回来的时候,周氏把下午知县老爷到药铺的事说了,提醒沈明钧注意茶肆那边不要让县太爷抓住痛脚。 沈明钧大大咧咧地道:“娘子不用多虑,咱那小铺子在城中西溪旁,本身小巷子也不起眼,知县老爷平日公务繁忙,怎会有时间到我们那种小铺子转悠?娘子你看,今天又赚了不少。” 沈明钧把背回来的小包袱打开,周氏见到里面满满都是铜钱,脸上挂满欣喜的笑容,随即想起什么,回过头看了正在饭桌上吃饭的沈溪和林黛一下:“两个小的在,我先把钱收好,等临睡前串起来。要好好存着,以后攒够钱咱也买个院子。” 沈明钧突然道:“明天我准备找人把这个月的月钱稍回去……” 周氏略微有些沉默,进城这大半年来,她跟沈明钧都在奔波劳碌,家里条件越来越好,但有一个回避不开的问题,那就是没有分家,赚再多也不是自己的。 “还是留下一些。”沈明钧又道,“铺子那边需要钱周转,小郎也要读书。回头我看看怎么把铺子扩大规模,再跟娘子你说的一样,咱买个院子,相信娘能理解。” 周氏听了不由满脸欣慰,到底丈夫还是惦记着她跟儿子,脸上不由多了几分柔情。 沈溪感觉自己好像电灯泡一样,赶紧把最后几口饭扒拉进嘴里,拉着林黛出门漱洗,准备回屋睡觉。 “我还没吃饱呢……你每次都这么急,拽我出来干嘛?我还想跟娘好好说说话呢。”林黛先洗完,站在井口边抱怨。 沈溪用浸湿的布巾擦着手臂,埋怨道:“没个眼力,你看不出娘觉得咱们在屋子里碍眼了?做儿女的要有觉悟,不能让娘什么事都催着赶着。” 林黛这才反应过来,回头看了着紧闭的屋门,疑惑地问道:“是呀,娘关着门在里面做什么?” “所以说你还是小孩子。” 沈溪擦洗完,把布巾挂在晾衣绳上,顺带把木盆的水泼出去,“等你长大些就明白了,将来你跟我有了孩子,你也嫌会他们没眼力总烦着你。” 林黛做了个鬼脸,吐着舌头:“不害臊,谁要跟你生孩子。”说完有些害羞,先跑进屋里去了。 ************** ps:第一更送上! 感谢名单照例在下一章送出,天子求下收藏和推荐票! 第八十八章 红袖添香 - 第八十九章 生意难保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八十九章 生意难保 沈溪回到屋子里,先把门窗关好,随后上床。 这时候林黛已经先钻进床榻里边,坐在那儿,手提着被角,樱红的小嘴噙着被头,用明亮的眸子打量着他。 “别让我讲故事,心里烦着呢,想听故事明日请早。”沈溪没好气地道。 林黛眼睛眯了眯:“我才不要听你讲故事呢……你说你大,那你说说看,到底怎样才能生孩子?” 沈溪一听,瞪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林黛,林黛丝毫也不退缩,深深地凝视着他。 眼神中空气中碰撞,过了半晌,还是沈溪率先败退,侧开脑袋后他不由摇头笑了笑,到底是个好奇心重的小萝莉,但十岁左右不正是小姑娘情窦初开的年岁吗?虽然对爱情懵懵懂懂,但心中已经隐约开始有了希冀…… 小孩子连爱情是什么都搞不清楚时便拥有的朦胧感觉,不正是人世间最纯真、最美好的情感么? “以后你我行那巫山云雨之乐,我就告诉你。”沈溪脱掉衣服躺下,把被子夺过来一半盖好。 抢被子的时候,沈溪发觉林黛里面只穿着个红色的小肚兜,虽然小丫头已经隐约有了男女之防的概念,但毕竟跟沈溪睡一张床久了,对沈溪没有任何防备。 林黛见沈溪先躺下,坐在那儿不满地噘嘴抗议:“你连什么是巫山云雨之乐都不肯告诉我……哼,你不说我明天亲自去问娘,娘肯定会说的。” 沈溪侧过头,笑着劝道:“你可别去,小心娘打你的屁股。其实跟你说也无妨,不过你要先等几年才明白,因为你现在尚不具备生儿育女的能力。” 林黛眉宇间呈现细小的皱纹,眉头蹙起来却让整个人显得越发娇羞可爱:“我跟娘一样都是女人,娘也总说我长大后自然便会懂,可为什么娘能生娃娃,我却不能?” 好奇心害死猫啊! 沈溪心道,就算你过两三年具备了这能力,也要等我长大再说。 “这么说吧。” 沈溪用一种隐晦的方式暗示,“等过两年,有天早晨起来你发觉自己和以往不太一样了,甚至出了什么事也不想告诉我,偷偷把床单和被褥藏起来不让娘知道,那时候不用我说,你自己就会清楚……” “到时候娘也会找你促膝长谈,告诉你一些关于女人的常识。那时候我的小黛儿,才算是真正长大了。” …… …… 新知县叶名溯履任宁化后,只是前几天在县城里转了转,算是考察风土人情,之后就很少露面了,并未对百姓的生活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沈明钧的茶肆每天依旧是宾客云集。 开张仅仅一个月的铺子,已迫切需要扩大规模才能满足城中居民日常娱乐生活的需要,但沈明钧为了让家里的母亲高兴,把赚来的第一笔银子,随同惠娘从药铺得到的分红一起找人稍回乡下,茶肆的资金用度再次显得紧张,根本就没有扩张的条件。 三月中旬,沈溪的祖母李氏从乡下找人带话过来,说是即将跟随长子沈明文到城里,说是要督促沈明文的岁考。 中秀才后,只有廪生才可自公家领取廪米津贴,其定额甚严,需要岁考名列一等才能保有食廪资格,今年适逢考核之期,由此沈家上上下下都很重视,李氏亲自出马并不奇怪。但这其中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上个月沈明钧两口子破天荒捎回去二十多两银子,李氏觉得这么多钱维持一大家子用度足够了,想把家迁回到城里,此番进城主要是查探下沈明钧赚钱的营生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沈明钧得知消息后,马上回家跟周氏商量。 在沈溪看来,这全是沈明钧捎回去的钱闹的。夫妻二人在城里各自有了营生,让李氏觉得沈家复兴有望,却不知小两口在城里的忙碌和苦楚。 药铺的生意毕竟是惠娘母女的,沈家想参与进去也难,所以李氏只能从沈明钧的茶肆入手。不出意外的话,李氏会盯上茶肆这棵摇钱树,把属于沈明钧这一房的生意变成家族生意,今后沈明钧继续在王家做工,茶肆却要交给别的儿子打理。 “……相公,你辛辛苦苦才从无到有创下茶肆,要是被娘收走,那不是以后赚的钱都会悉数充公?” 周氏听到消息后显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不过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沈家毕竟是以李氏为尊,本来周氏还想攒钱在县城买个属于自己的院子,就此在城里安家落户。可现在别说买房了,连攒钱的门路都有可能丢了。 “这……这不太可能吧?” 沈明钧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不过,娘毕竟是一家之主,她决定的事情我也不好反对。还是等娘和大哥进城了才看看是个什么状况,咱不能疑神疑鬼,自己乱了阵脚。” 周氏抹着眼泪:“我就怕娘偏心……当初小郎读书,咱们夫妻也是苦苦哀求,若不是小郎有那位老先生先教授了些学问,打下根基,就算咱在城里赚再多钱,小郎都没资格读书。” “现在相公的生意刚有起色,若是娘又盯上……我看娘是怕咱在城里生根发芽开枝散叶,提出分家的请求吧?” 沈明钧看了看屋门,压低声音提醒:“娘子,到底是一家人,有些话不能这么说。” “闭着门说有什么不行?现在娘把所有心思都寄托在大伯身上,根本不考虑咱的意思,她觉得对的,咱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怎么想我怎么不甘心……” 沈明钧之后又劝解几句,周氏仍旧不断抹眼泪。 沈溪从门缝里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幕,他能理解老娘的心情。每个人都有私心,何况茶肆生意本来就跟李氏和他那些伯父伯母无关,是他跟沈明钧一起努力得来的,这么被收走他跟周氏一样不甘心。 之后两天,周氏因为李氏跟沈明文要进城的事一直闷闷不乐,沈溪也小心防备着别撞到枪口上,但周氏一直都在生闷气,并不怎么理会沈溪。 茶肆生意火爆依旧,韩五爷的《说岳全传》已经说完一遍,正准备润色之后说第二遍,至于《童林传》,因为韩五爷说得较晚,加之篇幅较长,尚需要一段时间才会完结。 沈溪已经把后续的说本给增补上。 故事仍旧是一个历史演义一个江湖儿女情仇,历史演义沈溪选择了颇具神话色彩的《封神演义》,而江湖故事他则选择了武侠小说开山鼻祖的《三侠五义》,其中《封神演义》成书于大约一个甲子之后的嘉靖、隆庆年间,第二部出现手抄本已经是清代嘉庆年间的事情了。 就算茶肆的生意会被李氏分配给沈家其他人负责,沈溪还是觉得应该先把他小掌柜的职责履行完,他不想背地里使绊从而与祖母撕破脸,怎么说也是一家人,大不了他再给老爹想别的出路。 ************** ps:第二更送上! 谢谢定风波0328、那情,很伤人、潜水老虎、修身养性之礼、百里夜雨、雲水般、米虫一只、邱上秋叶、老衲失羞、顺风的鱼、草木成灰、五陵先生、天下纵横有我、飞翼武者、允说、企鹅店和书城书友轻狂书生大大的打赏! 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八十九章 生意难保 - 第九十章 未雨绸缪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九十章 未雨绸缪 随着城中听书热潮越演越烈,沈溪也看到一个前途可观的市场,就是做“出版”,把他写给韩五爷的说本,通过整理校对之后编辑成书,再刊印出来,这生意不再只是局限于小小的宁化县,前景不可限量。 但沈溪对于当下的印刷业并不是很熟悉,需要他逐渐摸索,加上茶肆的生意尚处于起步阶段,他还没仔细盘算好。 等完成两部新说本之后,沈溪拿给韩五爷看过,韩五爷仍旧是赞叹不已。 之前的《说岳全传》和《童林传》风格迥异,能分别吸引口味不同的听众,而新的两部说本,《封神演义》和《三侠五义》,一个是历史神怪传说,而另一部则是带着武侠色彩的公案小说,都引人入胜。 韩五爷仔细看过后,恳切地道:“小掌柜,这两部说本都是上上之选,先前的两个说本已经给咱铺子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只要这两部新说本推出来,来听书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茶肆的生意想不兴旺发达都难。” 沈溪笑着道:“五爷喜欢就好……你老毕竟是行家里手,在这方面拥有丰富的经验,要是觉得故事哪里不好需要修改的,一定要指出来。” “哎呀,小掌柜,你太折煞我了,这几部说本都算是难得的精品,唯一就是比较书面和正式,在说书的时候,在言语方式上得有一定的改动,起码在这福建之地要用咱客家人听得懂的话来说。至于故事情节的发展以及描述,可以说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刚刚好。” 韩五爷脸上带着几分自豪。 这种可以名扬立万的说本由他来首讲,这是给他脸上增光添彩。 宁化县城原本说书的有十几个,比较有名气的有六七个,韩五爷只能说处于中游位置。可现在他的地位跟着《说岳全传》和《童林传》的流行而水涨船高,如今同行见到他哪个不是恭恭敬敬地叫一声“五爷”?他们眼里的羡慕和嫉妒,让韩五爷非常享受。 而那些曾经给过他脸色看的茶楼掌柜,现在也阿谀奉承希望他回茶楼说书。但韩五爷心里却很清楚,这说本是沈家茶肆特供,一旦离开茶肆,就没人再给他写说本了,之前的名声再高很快也会降下去,还不如留在这小小的茶肆中,不但可以创下偌大的名声,而且还可以第一时间说各种新说本。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拥有茶肆一成的干股,茶肆生意做大对他大有好处。 “五爷,有件事不知您听我爹说过没有?” 沈溪想到桃花村的老祖母李氏要来县城,就有可能产生的各种变故准备跟韩五爷商量一番,“我祖母在乡下,听说我爹归弄了茶肆的营生,想到城里来看看……我父母都担心,我祖母会让我那些伯父来打理茶肆。” 韩五爷叹息道:“大掌柜的跟我说过,不过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不好插手啊。” 沈溪点了点头,看来韩五爷也担心茶肆掌柜换人会给他带来影响,毕竟沈明钧这人好说话,平日里对于茶肆又基本不多管,给了韩五爷足够的自主空间,换了别人来当掌柜,可就未必有沈明钧这么开明了。 “五爷,还有件事,我想把之前您说的故事都整理下,回头咱找人刊印了,看看能否当个营生来做,不知您老意下如何?” 沈溪对韩五爷还是比较信任的,这事他没跟老爹、老娘说,先跟韩五爷商量,看看老江湖的韩五爷有什么意见。 韩五爷稍微琢磨了一下,点头道:“这主意挺不错的,回头的确可以通过印刷成书册的方式,把这些优秀的故事往外推广扩散,或许可以把茶肆的名声传扬开,对咱以后的生意有所助益。” “可是,咱宁化毕竟地处偏僻,至今为止也没见谁创办过印刷作坊,这种事要去汀州府城那边才好办……宁化自古便文风不盛,就算洪武二十四年张名远大人殿试得太祖亲渝‘特赐状元’,并担任国子监祭酒、工部右侍郎、交趾左布政使等职,但情况并未得到改观。就算把说本刊印出来,你说识字的有多少?到最后也未必能卖出去!” 沈溪想想的确是这么回事。 之所以很多人来听书,正是因为城里的人就算生活富足了一些,也因为识字少或者干脆不识字而无法从书本上知道外面的世界,对于说书人讲出来的故事就越发地神往。 如果把想出版说本的生意做大,最好是要在大城市里,识字的人多,有闲钱的人更多,赚的钱自然就多。 回去之后沈溪也在仔细斟酌和考虑,因此接连几天精神都不太好。 眼看到了三月二十,这天下午沈明钧匆忙回到家中,告诉周氏说第二天母亲李氏跟大哥沈明文就会到城里来。 毕竟涉及到沈明文的岁考,若沈明文在岁考中不能考得一等,就算侥幸保住廪生名额,但俸禄、俸米可能会不保。 沈明文等于是被软禁在阁楼里近一年时间,李氏对长子的期望值非常高。但沈溪却觉得李氏这种强灌儿子知识的办法不可取,恐怕会适得其反。 周氏脸色很不好看,皱着眉头问道:“娘和大哥来,咱们需要准备什么吗?” “娘过来会跟上次一样住在堂兄那边,至于兄长则会在县学落脚。就看娘是怎么处置咱的铺子,若娘执意让几位兄长来打点,我想的是……就由着娘吧。”沈明钧抱歉地看着妻子,“娘子,你觉得呢?” 周氏埋怨道:“你不争怎么行?大伯要科举,娘肯定不会让他来碰茶铺的事,至于四伯,则要留在家里照看,顺带着做木工赚钱,料想娘是想让二伯、三伯来打理,可二伯和二嫂到底不是勤快人,三伯为人太过憨直,哪里是照料生意的里手?” 沈明钧回不上话。 周氏说这些的主要目的,是想表明就算茶铺生意让李氏收归家族所有,也该让沈明钧来作掌柜,至于王家的工作干脆给辞了。但周氏也知道,李氏肯定不会允许凭白少了王家做事的收入,事情没那么容易如愿。 第二天,沈明钧没去王家上工,过了中午就会去城外接母亲和兄长。 沈溪依然跟以往一样上学,临走的时候,周氏在药铺里跟惠娘商量事情,大致意思是她想茶铺和药铺的生意两边兼顾,既然她觉得丈夫的几个兄长都不具备做生意的本事,她想亲自来当茶铺掌柜,虽然她自己也很清楚,就算争取,李氏那边并不太可能同意。 “姐姐要做,妹妹只有支持的份儿。这药铺姐姐不用太挂心,就算姐姐不多做,妹妹也照样把原来的盈利分润给姐姐,要不是姐姐一家照看,这铺子早就没了。”惠娘对周氏倒也不是客套和敷衍,“不过姐姐毕竟是女人,想让家里支持姐姐出来抛头露面恐怕没那么容易。” 周氏脸色带着几分愤愤不平:“那也不能让相公辛苦创立的铺子,就这么毁了。我好在也做了几个月的营生,懂得一些经营之道。” ************** ps:今天就这一章,明天三更! 谢谢西方之猪、郭福生、潜水老虎、黑夜的孤傲、wangwang1973、顺风的鱼、天下纵横有我、定风波0328、平崖石刻、老衲失羞、0838220136、自掛西北枝、百里夜雨、个性呢啊、除盖障、那情,很伤人、修身养性之礼大大的打赏! 天子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九十章 未雨绸缪 - 第九十一章 老太太进城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九十一章 老太太进城 祖母李氏和大伯沈明文于下午未时三刻抵达宁化县城,刚进城李氏就让沈明文先到县学报到,而她则跟沈明钧到药铺。 沈溪放学回到家时,李氏刚刚抵达不久。 老太太时隔半年后再度进城,感觉并不见衰老,精神头反倒比起以前好了许多,身上衣服的料子也是崭新的,看来沈明钧和周氏在城里做生意赚钱对家境的改善非常明显,这或许便是李氏想把沈家迁回县城的原因。 周氏和沈明钧陪着李氏在药铺里转了转。 惠娘这个东主不在,周氏要留下来照看铺子,所以接待李氏也在药铺中。李氏逛完一圈便显得有些踌躇:“别人家的地方,在这儿谈家事总归不好,不如咱们回去说话吧。” 沈明钧解释道:“娘,荷儿她如今在药铺做掌柜,平日里东家不在,她回家的话就没人照看店铺了,耽误生意可不成。” 李氏看了立在柜台后的小玉一眼,指了指道:“那儿不是还有个伙计吗?” “那可不是伙计,是家里的丫鬟,平日里念念药方,同时帮忙算算钱记记账……娘又不是不知道荷儿不识字,要打理铺子总需要有识字的人辅助才行。”沈明钧继续介绍,其实是想让李氏放宽心。 李氏叹了口气:“别说为娘的啰嗦,就是觉得你们夫妇俩都没读过书,想经营铺子短时间尚可,若长久下来必然会出现亏空。” 李氏说话态度并不是很强硬,可见她在来之前是有所准备的。 毕竟沈明钧和周氏小俩口这半年多时间对家里贡献太大,她就算觉得让儿媳妇出来抛头露面有辱门风,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也只能暂时容忍。 沈明钧扶着老太太在药铺后堂的太师椅上坐下。 周氏赶紧奉上茶水,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娘毋须太过挂怀,我们在城里过得挺好的,茶肆那边有人打理,每天相公只是在下工的时候过去看看,把铺子稍微归置一下。” “那怎么行?自家的铺子,却让别人来打理……那些人到底不是一条心,若是背地里坑你骗你,怎生处置?” 李氏脸孔板了起来,“娘来之前想过了,让你二哥和三哥进城来帮忙,最好一家人都一起搬回县城……” “沈家怎么说二三十年前在宁化也曾风光一时,就算现在破落了,可破船还有三斤钉,以咱沈家的人脉,只要稍微整饬一番,重新兴旺起来指日可待。” 沈溪刚走进药铺大门,就听到老太太发出豪言壮语说重振沈家,言辞里透露出的意思是要要把沈家各支脉的人重新整合起来,而她似乎是准备做沈家这个大家族的家主。 周氏苦笑道:“娘,这些考虑是否太远了?咦……憨娃儿,你这么快就放学回来了?快回去把功课做了。” 李氏也瞅见掀开门帘进得后堂的沈溪,笑着招招手:“看你这当娘的,孩子刚从学塾回来,也不知让他稍作休息……小孩子爱玩是天性,成天管着像什么话?过来过来,让祖母好好看看……哎呀,比上次来的时候又长高不少。” 李氏亲热地把沈溪揽在怀中。 怎么也是亲生的孙子,虽然家里的孩子多,李氏不能做到一视同仁,但许久未见,李氏看到沈溪依然很高兴。 这一高兴,关于茶肆的事暂时也就顾不上了,正好这时前面药铺有人来买药,周氏便出去打点。 周氏刚掀开帘子出去,李氏看了沈明钧一眼,道:“老幺,你让你媳妇出来做事像什么话,这药铺里进进出出都是男人,就算不怕出事,街坊邻居的闲话也不好听。我看不如让她留在家中带小郎,为沈家开枝散叶努力,你在王家做事不是也能更放心?” 沈溪听了这话浑身一个激灵,李氏显然希望沈明钧跟之前一样在王家做事,而且不准备让周氏继续在药铺里做工。 这也不能说李氏的看法是错的。 这年头的普世价值便是女人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稍微抛头露面就容易被人说闲话,只能说李氏受老思想老传统荼毒厉害。 “祖母,我娘亲在药铺里做事能赚好多钱呢。”沈溪在李氏怀里,童言无忌般自豪地说了起来,“孙姨对我娘亲可好了,我们就像是一家人。” 李氏笑了笑,道:“你个小猢狲,哪里懂得这些?你也有长大的一天,等你成婚生子之后,自然希望自家娘子在家里老实呆着,出来做事会被人戳脊梁骨的。老幺,上次那小丫头……黛儿怎没出来?” 沈明钧哪里知道林黛在哪儿,赶紧到前头店面问过周氏,才知道林黛留在后巷家中没到药铺来。 “小郎好福气啊,这才多大就有小媳妇儿?嗯,对黛儿好一些知道吗?等她长大了就会一心一意跟着你,男人待女人好,那是女人的福气。” 李氏像是回想起自己的丈夫,面含幸福的微笑。 沈溪赶紧对沈明钧打眼色。 沈溪曾在私下教了便宜老爹一些话,想让沈明钧在李氏面前争取茶肆的经营权,但沈明钧见到李氏就好像老鼠见到猫一样,面红耳赤,在沈溪目光示意下几次想出口却又羞于言辞,最后干脆讷讷地不声不响,让沈溪看了干着急。 等周氏忙活完,继续回来招待李氏,李氏非要坚持回后巷家中。周氏抽不开身,只好让沈明钧和沈溪陪李氏回家。 进到院子,林黛正跟陆曦儿围在一张小木桌边写字,李氏上去把林黛手上的书册拿了过来,瞥了一眼脸色微微一沉,道:“要不得,要不得,女娃子读这些有什么用?女子无才便是德,书读得多了心浮气躁,如何相夫教子?” 沈明钧苦笑了一下:“娘,小孩子多识几个字,没有坏处的。” “跟你们说了也不懂,娘是过来人,吃的盐比你们吃的米还多,很多事都比你们看得透彻……你看那些官宦人家的女儿,就算修养再好,也没有说进学读书的,就是知道将来到夫家后人家不喜,娘当初家世也不错,可你外公从来不让我碰这些东西。” 听到李氏的话,林黛站在那里很委屈,但她知道老太太这一家之主的话不可忤逆,低下头不敢吱声。 李氏让儿子扶着她往正屋里走,嘴上道:“走,进里面去,你把近来如何做买卖的事,跟娘好好说道说道。真是不容易,可能是你爹在天有灵,想让你振兴沈家,才会有此番际遇……” 说着话,李氏和沈明钧进到屋子里,顺带把门关上,看来是不想让外面的小辈听到。 “祖母为何不让我读书识字?” 林黛抚着胸口轻舒了一口气,随后拉着沈溪的袖子问道。 陆曦儿抱着自己的新课本递给林黛:“黛儿姐姐,你的那本不能读了,读我的不就行了吗?” 沈溪笑着安慰:“祖母的意思,是让你以后只负责生孩子,为沈家传宗接代就行了,其他没必要学那么多。不过你不用担心,就算祖母不答应你读书识字,我也会教你的,谁让你是我的小媳妇儿呢?” 陆曦儿又展开她的天真攻势,眼巴巴地问道:“沈溪哥哥,什么是小媳妇儿啊?” 沈溪摸了摸陆曦儿的头,笑而不语……不相干的知识他才不会灌输给比他还小上两岁的小萝莉呢! ************* ps:第一更送上! 今日三更,请大家收藏和推荐票支持哦!么么哒! 第九十一章 老太太进城 - 第九十二章 无言以对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九十二章 无言以对 下午周氏收了铺子回到家里,李氏已经对沈明钧灌输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思想,沈明钧进屋之前目光清明,神情间显得有些犹豫,似乎还在纠结该不该向李氏提出由他或者是周氏经营茶肆,但等他出来时便已经完全是耳提面命,唯唯诺诺了。 “娘今天就不多留了娘还是到你堂兄那边住,那边的老宅子宽敞。过两天你大哥就要岁考,娘要时常过去督促,你们夫妻不用太忙……等你大哥考完,再带娘去茶肆那边走走看看。” 沈明钧要护送李氏往沈溪堂伯那边,周氏出门目送李氏走远后折了回来。这次李氏来,倒也没她想象中那么霸道,追根究底还是她跟沈明钧在城里闯出一点名堂,在家里有了一定的话语权。 换作以往,沈明钧在家里排行老幺,无论是李氏还是沈明钧的那些兄嫂都不会给他们夫妇太多说话的机会。 “娘,看来爹被祖母洗脑了,回头茶肆的掌柜肯定得换人。” “没老没少的,什么叫洗脑?” 周氏没好气地喝斥:“茶肆没了就没了吧,娘还能在药铺这边做事,能饿着你不成?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这几天要好好读书,祖母来了肯定会到学堂请先生考校你的学问,若是被六郎比下去,你这憨货可就没书读了。” 周氏心里就算再委屈,也不想让小的看到她对婆婆有何不敬,毕竟这个时代孝道深入人心,不孝的人天地不容。 而且根据《大明律》,父母拥有教育惩戒子女的各项权利,子女有非礼行动,父母均可动用家法惩戒,严重者送交官府处以二年以上徒刑,财产一应由家长支配,子孙如果另立户口私存资财要被判处三年徒刑。 等沈明钧回来,夫妻二人又在房里商议,沈溪半夜醒来的时候正屋依然点着灯,小俩口应该是没找到妥善的解决办法。 沈溪大概明白沈明钧的艰难处境,他这便宜老爹平日里最孝顺不过,一边是老娘的谆谆教诲,一边却是媳妇的苦口婆心,这个时候他倒宁愿没有经营茶肆,也省了现在心烦意乱。 之后两天,李氏果然没有过来打搅。 在李氏心目中,茶肆即便再重要那也只是营生手段,而沈明文的功名才是家族中兴的希望。 在沈溪眼里,大伯已经是虚岁三十六的人,儿子都不老小,进城岁考身边还要带个娘,恐怕连跟同窗见面都会觉得掉面子。 三月二十四,福建学政派来提学官在宁化县学内考核宁化县一干生员,最后以成绩定优劣,这便是秀才必须要经历的岁考。 这天城里非常热闹,毕竟是城里读书人的一件大事,就连学塾的先生苏云钟也要参加考核。 不过对于年龄偏大的秀才来说,提学官通常都不会刻意为难,成绩给个二等,在头衔上不升不降基本也就过得去了。 可对于沈明文这样在老娘督促下必须要考一等保住廪生俸禄的人来说,这考试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这需要在全县几百个新老秀才中出类拔萃才行。 岁考一共进行两天,三月二十五岁考结束,次日官府便会把考试成绩对外公布。 这天下午沈溪终于见到有近一年时间没见过的大伯。后世三十多岁的人正年轻,但此时大伯双鬓已经有了白发,眼角也爬上了鱼尾纹,脸上虽精心修理过,但仍显得苍老,跟在李氏身后缄默无语,眼里充斥着无奈和忧愁。 进到院子,沈明文甚至没对自己的弟弟和弟媳妇打招呼,最后还是李氏交待一声:“这也算自己家里,坐就是。” 沈明文稍微清理了下嗓子,用浑厚沙哑的声音道:“娘,趁着回村前,孩儿想去拜访同窗。” “去吧,去吧,就当给你放半天假,明早之前一定要按时回来。”李氏摆了摆手,对沈明文说话的口吻,就好像在教训没长大的孩子。 李氏给沈明文放假让他去拜访同窗,是要留下来跟沈明钧商议茶肆的事。 在老太太心里,长子是家里的脊梁,将来沈家中兴要靠沈明文金榜题名,至于做买卖赚钱这种下九流商贾做的事,她是不想让沈明文接触到的。 读书人志向高洁,就应该不食人间烟火,远离赚钱养家这些凡夫俗子的事。沈溪想想也觉得这理论太过荒诞不经了些,什么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说到底读书人还不是要吃五谷杂粮? “……为娘先回乡下一趟,安顿好家里,把你二哥和三哥都带来城里,看看谁适合当这茶肆的掌柜。至于老幺你,还是留在王家那边做工,也算是没亏待你。”李氏最后笑盈盈地把她一直要说的话,当着幺房一家四口的面说出来。 周氏咬了咬牙,争辩道:“娘,这茶肆到底是相公亲手创立,铺子上下伙计都是相公亲自请来的,如今生意刚有起色,掌柜却说换就换,恐怕那些人不会好好做事。” 李氏有些不满,她跟儿子说话,照理说儿媳妇是没资格插嘴的,换作以往说不一定会直接掌嘴。但看在小俩口进城不到一年就创下个不错的营生面上,她还是耐着性子道:“不好好做事,留他何用,干脆辞了算了。要说当年沈家在这宁化城里,那可是豪门望族,向来说一不二……” 也许是李氏老了,总爱提及当年的事情,尤其是她初嫁到沈家时,那时的风光和现在的落魄形成了鲜明对比,说着说着总要抱怨一句长房那边的人不争气,这基本上已经算是老套路了。 沈溪看情形便知道沈明钧没法保住茶肆了,不过据实而言,这茶肆有没有沈明钧这个掌柜差别还真不大。 李氏既然把话说出来,就不想让儿子和儿媳妇反驳,她是铁了心要把茶铺收为家族所有,这样算是免除了沈明钧夫妇开小金库将来谈分家的隐患。 随后李氏便起身准备回沈溪大堂伯家去……虽然沈家落魄了,但老宅子尚保留着,李氏对那里有着非比寻常的情感。沈明钧想跟上搀扶但被拒绝,看来是想让小俩口好好谈谈。等李氏离开,沈明钧和周氏都沉默不言。 沈溪看这情况便知道夫妻二人心里不痛快,周氏对丈夫听之任之非常不满,沈明钧则觉得愧对妻子还有儿子的一片良苦用心,但又不敢忤逆母亲,所以气闷难当。 沈溪眼看茶肆是保不住了,那他只能筹划别的生意,之前他想过的刊印说本的事也该提上议事日程了。 但这次要重新经商没了本钱,可能还要沈明钧从茶肆那边克扣下一些作为经营用度,但以沈明钧对李氏言听计从来看,怕是没那胆量。 沈溪也陷入了沉默中。 ************** ps:第二更送上! 感谢名单会在下一章送出,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九十二章 无言以对 - 第九十三章 离家出走的大伯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九十三章 离家出走的大伯 第二天清早,院门口传来激烈的敲门声。 周氏以为是药铺有急事惠娘来寻,匆忙披了件衣服到身上便出去开门,待打开后才知道是李氏上门。 待把李氏请进院子,沈明钧才穿好衣服裤子出屋,看到李氏雀黑的脸,夫妻二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到里面说话,赶紧赶紧。”李氏催促道。就算有急事,她也很顾及体统,在公开的场合从不商量正事。 “娘,何事惊慌失措?可是长房那边出事了?” 沈明钧简单整理了下衣服和仪容,以便接待李氏,但李氏就好像回到自己家一样,根本不用他招呼就已进了堂屋。 李氏到堂屋看了看,直接进了沈明钧两口子的房间,看到床榻上凌乱的被褥,才回过头问道:“你兄长昨天下午出去后,彻夜未归,到现在依然没见到他人,可有到此处来?” “没……没来。”沈明钧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说这儿也是他的家,沈明文没事怎会上门来? 李氏来回踱步:“出事了出事了,你大哥肯定是在外面出了岔子,快跟娘出去找找,你大哥是全家人的希望,切不可有何意外。” 周氏听了心里不是个滋味儿,婆婆大清早直接跑小儿子家里来说大儿子的事情,分明是不把自己一家老小看在眼里。 “娘,大伯他昨日说要去拜访同窗,现在时间还早,迟些时候就该回来了……娘何须担心?”周氏把床褥整理好,有些不以为然。 李氏有些恼火地应道:“就算拜访同窗,这时候也该回来了,难道他不知课业重要,丝毫耽搁不得?原还想着成绩一公布就与他回村,现在躲起来不见人算是怎么回事?老幺,跟娘出去找。” 沈明钧看了看周氏,周氏还来不及表态李氏已经冷冷哼了一声,当下只得赶紧应了,跟在李氏身后出了门。 沈溪被外面敲门声吵醒,躲在门后往外看,待李氏带着沈明钧匆忙离开,他才揉着眼走出房门。 “憨娃儿,时间还早,回去睡觉。别人的事情咱少管。”周氏晃眼看到沈溪,面色不善,迁怒般喝斥。 沈明钧心想平日老娘都催着他早点儿起床,今天却一反常态,看来老娘因为茶肆被夺有气没处撒,只能找他发泄了。不过沈溪没有顶嘴,他知道在这个处处以孝道为先的时代,做儿媳妇的根本就不可能跟婆婆撒气抱怨,受了委屈就得忍着,早晚憋出病,宣泄出来对身体好。 沈溪没把大伯沈明文的失踪当回事,心想大约是大伯在阁楼里被关久了,好不容易进趟城,想多一点自由空间就索性晚些回来,反正回去就要在阁楼里吃喝拉撒,李氏再惩罚他也不过是打他一顿戒尺。 等沈溪下午放学回到家,才发觉气氛有些诡异,本该在药铺打理生意的周氏待在院子里,而沈明钧和李氏则在屋子里说着什么,像是出了什么事。 “娘,大伯还没回来?”沈溪走上前询问。 “嗯。”周氏微微点头,“你大伯可能是觉得考的不好,想找个地方清静一下。” 这时候屋子里李氏怒不可遏的声音传来:“为娘辛辛苦苦打理这个家,让他在阁楼发奋读书,这一年下来他学业不但没有丝毫进步,反倒考了个二等,难道是想说为娘做的这些全是白费功夫?” 李氏当着小儿子的面数落大儿子的不是,有点儿指桑骂槐的意思,但也许是李氏真的气昏了头。 这年头秀才参加岁考,考二等算是中规中矩,对于声名没有多大影响,要说影响最大的还是停俸停米,虽然银子和米粮本就不多,加上各种克扣和折色,发到廪生手上的那点儿钱粮根本就不足以养妻活儿,但那也是一种无形的荣耀。 沈明钧的声音传来:“娘,您别着急,现在找到大哥才是正理。” “去哪里找?我看他还不如找面墙一头撞死算了,这没良心的孽畜,就当没生过他……” 沈溪穿越沈家差不多一年半了,从没见过老太太有如此生气和失态之时,可见老太太确实是气不过。 她本来想让儿子关在阁楼两年,回头能考中举人从此光耀门楣,这才不到一年时间她就等于是被晴天霹雳劈中,儿子学业不但没进步反而大幅倒退,半辈子都把希望寄托在长子身上的她岂能接受? 沈溪却觉得事情合情合理。 大伯沈明文毕竟是三十好几的人,成天被老娘逼着读书振兴家业,一天两天尚且可以忍耐,长久下去没被逼疯已经算是他性格坚韧了,现在还想让他在这种被压迫到极致的环境中学业有成,就跟赶鸭子上架差不多。 李氏也是辛苦一天实在找不到人,又累又饿,只好回来休息一下,简单吃点儿东西喝点儿水,便又带着沈明钧出去找人。 药铺那边不能离开太久,周氏摇头叹了口气,也回去继续上工。 一直到日落时分,仍旧不见李氏和沈明钧的人,倒是关了新铺子的惠娘早早回来了,这天是陆曦儿的生日,她想抽点儿时间多陪陪女儿。 “姐姐,人还没找到?”惠娘上午的时候听说沈家的秀才公沈明文离家出走,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带着关切问道。 周氏苦笑道:“是没找到人,不过找不找得到与我们何干?相公他不辞辛劳才开的铺子,老人家一句话就要别的儿子来做掌柜,实在是让人心寒。” 惠娘点了点头:“其实做小辈的不都是这样?当初我刚嫁过门时,相公也是因为家里的絮叨才带着我出外经商,好不容易在宁化落脚,但回去报讯时才知道家中父母兄弟相继染病亡故,相公好生懊悔,此后便郁郁不乐。” “老人家在的时候,总嫌做长辈的管着心里不自在,等真的失去了,却又觉得心中空落落的,悔不当初。” 周氏以为惠娘是在感怀身世,笑了笑打趣:“那妹妹是否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想再找个人嫁了?” 李氏白了周氏一眼,嗔怪道:“亏姐姐还有心情拿我取笑,这都入夜了,茶肆那边总该有人过去打理……姐姐还不快去?” 周氏无奈地摇头叹息:“等相公回来自己去管罢。想想我就觉得不甘心,连过去走走的力气都没有。看来我们一家以后还是要指望妹妹过活,不能有别的念想。” “妹妹求之不得呢。” 惠娘说着,拉着陆曦儿进后院准备晚饭。 早些时候惠娘便让宁儿从药铺那边回来买好菜并蒸好沥米饭,原本是想趁着陆曦儿的生日两家人好好聚聚。 可沈明钧没回来,周氏有些魂不守舍,饭菜摆好大家伙儿都围坐在餐桌前了,周氏却依然站在门口探望,就像是望夫崖一样。沈溪才拈了两筷子到嘴里,惠娘便扯着他的衣服道:“小郎,快叫你娘过来吃饭。” “娘她心情不好,肯定不想吃。”沈溪嘴中塞满了鸡肉块和牛肉片,说话含含糊糊。 “怪不得你娘总骂你,看你娘心情不好也不懂得去安慰她?” 沈溪犯难,周氏是因为茶铺子保不住,加上丈夫一切都听婆婆的而不争取,觉得委屈才心情不好,这该如何安慰? 但被惠娘催着,沈溪只好抱着姑且一试的心理,走到门前扯了扯周氏的裙子。 “憨娃儿,过来做什么,快去吃饭。” 沈溪裂嘴一笑,道:“娘,茶肆没了就没了,我想到个主意,可以让爹再做别的营生,肯定比茶铺子赚钱多。” ************* ps:第三更! 谢谢~夏天的鱼~、鱼心、徐伯离、傻娃娃、自掛西北枝、天下纵横有我、东四十、银小鬼、眯胡熊、书友160306152650370、ggbong、百里夜雨、baly、山有木木下水、一路怒向前、魔女麾下、潜水老虎、个性呢啊、天然卷、老衲失羞、五陵先生、顺风的鱼、定风波0328、明眸清胜雪、木木三寿1、西方之猪、郭福生、黑夜的孤傲、wangwang1973和书城书友夢無痕、一只学**、allurelove大大的打赏! 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九十三章 离家出走的大伯 - 第九十四章 刊印说本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九十四章 刊印说本 周氏听了沈溪的话,眼前一亮,带着几分惊喜和渴望,但很快脸上的神采又黯淡下去,轻轻一叹:“就算让你爹去做别的营生又如何,回过头来,生意还是会被你祖母安排给别人经营。” 惠娘走了过来,笑着劝解:“姐姐先别悲观,听听小郎怎么说。小郎,快把你的主意告诉你娘。” 沈溪一脸天真的笑容:“之前咱茶肆最卖座的其实并不是茶水,而是听书,正因为城里人都想听书所以才会一窝蜂涌去茶肆,我想如果咱们把韩五爷的说本都编辑成册刊印出来,卖到城里和四周的乡镇,生意一定不错。” “而且这行当咱不用出面,只需要找一些懂行的工匠,再租个地方就可以开工了。” 周氏蹙眉沉思,惠娘先点头道:“这主意不错,可刊印出来,不租个铺子又怎么卖掉呢?” “我想过了,城里虽然没有印刷作坊,却有几家书店。平素他们都是从府城和省城那边拿货,咱们可以选择跟他们合作,把书寄放在他们那里卖,所得钱两跟他们对半分。这样咱的铺子就不需要公开亮相,只需要爹和娘偶尔过去看看……娘只要不对祖母说,祖母又怎会知道?” 惠娘对周氏道:“姐姐,我看这事儿能行。连妹妹这样识字不多的人,听了岳爷爷的故事,也想去买本书回来自己看,可惜却没地方买。而且去听书通常都是半道听起,未必能接得上前情后果,谁叫咱没太多时间呢?可书就不一样了!” 周氏嘀咕道:“最好连你爹也别告诉……” 见儿子瞪大眼看着自己,她才微微清了清嗓子,“这主意倒是不错,可你懂得这些吗?要是那些人懂行的人欺负咱,坑咱怎么办?就算不坑咱,咱去哪里弄银子来开这作坊?” 惠娘在旁边笑道:“姐姐,你看这样可好?药铺近来生意不错,城里的同行又都给面子,估计以后都没什么忧心的事情,不妨让妹妹也加入进来,跟姐姐一起开这印刷作坊……到时候姐姐占大头,妹妹除了能从中分得一杯羹,还能将刊印出来的故事先睹为快,岂不两全其美?” 周氏有些迟疑:“妹妹出钱,却只是占小头,怕是不怎么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主意是小郎出的,故事也是小郎找来的,相比而言这点儿场租和人工伙计钱就算不得什么了,我也是平日里太过寂寥,想找些事打发时间,最好能天天有新故事看,想想都觉得那日子挺美的。” 惠娘脸上带着几分憧憬。 自丈夫死后,漫漫长夜她只能一个人渡过,要是没点儿精神寄托还真不行。现在钱赚得是越来越多,可内心却越来越空虚,而且做刊印说本的行当,她也算得上是老板娘,说本她能先别人一步看到。 周氏这才点头:“好,那咱就先试试,要是赔了钱妹妹可别怪我。” 沈溪笑嘻嘻道:“娘多心了……咱又不是开铺子,根本就用不着支付门面以及进货的钱,就算亏也只是亏场地租金以及一点儿雕版和油墨,最多再加些人工钱。” 听到这些,本来愁容满面的周氏脸上多了几分红润,嘴角噙起一抹微笑,很快便被沈溪拖到饭桌上一起吃饭。 等吃晚饭,周氏特别交待:“小郎,这件事情在有进展之前千万别跟你爹说,免得他又告诉你祖母,她老人家肯定会第一时间跳出来阻挠咱。” 惠娘道:“其实姐姐告诉姐夫也无妨,咱对外就说,这铺子是妹妹出资的,旁人如何也干涉不得。” 周氏略一沉吟便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就好像李氏进城就能把茶铺那边归家族生意,可以肆无忌惮地进行干涉,就因为这是沈明均自己经营的产业。老太太有根深蒂固的家族思想,只要没有分家,家里的一切都应该由她来做主。 与之相对应的,就算周氏在药铺里地位超然,老太太却连药铺的大门都不怎么愿意进,因为药铺是别人的,就算分红有沈家一份她也没有任何权利干涉。 这年头可没有股东和股份一说,东主是东主,掌柜是掌柜,伙计是伙计,东主可以兼任掌柜管着铺子,而掌柜却没有任何权利要求东主分润权利。就算有时候东主主动给下面的人分红,店铺也是东主所有。 吃过晚饭,惠娘非要拉着沈溪,让沈溪把岳飞的故事从头到尾讲一遍。 周氏要等丈夫和婆婆回来,如果早早地她便带着两个孩子上床睡觉,也会被人认为不孝。因此,两家人又难得地聚在一起听沈溪讲故事。 沈溪毕竟不是职业说书人,说的故事不像韩五爷那样抑扬顿挫,扣人心弦,但这故事终归是他写出来的,他知道哪里是高潮哪里是低谷,有意扬长避短,因此听起来更加地让人热血沸腾。 直到二更时分,后院传来敲门声,周氏知道是丈夫回来,匆忙带着两个小的回家,故事会才暂告一段落。 等周氏带着沈溪和林黛进到院子里,却只看到沈明钧一人,并不见李氏和沈明文的身影。 “相公,可有找到大伯的下落?” 周氏见丈夫正在院子中央的古井边就着刚打上来的井水漱洗,紧忙问道。 沈明钧脸色有些难看:“问询了许多人,还是没找到,不过有人说看到大哥晨钟敲响后不久便在城门口转悠,城门一开就出城去了。娘很担心,托了堂兄那边的人出城打探,我回来说一声,等会儿要去大房那边陪着娘。” 周氏叹道:“大伯也是的,在村里的时候很少说话,看起来挺诚恳的一个人,谁知道进城人就给弄丢了,这算个什么事儿!” “小郎,黛儿,你们赶紧擦洗过进去睡觉,娘今晚可能要跟你爹去你堂伯家里看看情况。别忘了今天跟娘说的事,明天让孙姨带你出去走走。” 沈明钧有些惊讶地问道:“娘子,小郎那边有事?” “没事没事,小孩子家能有什么事,就是想让他孙姨多照看他点儿。” 周氏随便搪塞了一句,脸上带着些微笑容。沈溪估摸老娘现在这时候已经在憧憬赚大把银子了,不由哑然失笑。 第九十四章 刊印说本 - 第九十五章 新鲜出炉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九十五章 新鲜出炉 第二天沈明钧仍旧没去王家上工,而是继续陪老太太找大哥,沈明文离家出走异常坚决,出了城就没半点儿音讯。 老太太虽然嘴上骂得凶,但心里比谁都担心,转念一想觉得儿子可能回乡下去了,特意派人回桃花村询问。 沈溪根本就没管这些事,每天放学便直接去新药铺那边,惠娘直接放下手里的工作,带着他去寻懂得印刷这一行的人。 根据沈溪所知,明代中叶,由于商业、手工业的繁荣及社会文化的发展,民间对书籍的需求量大增,从而促进了印刷业的发展,南京、杭州、苏州以及闽北建阳等地充斥着大量印刷作坊。 此时的雕版印刷技术已经发展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木活字、铜活字也得到广泛应用,同时一种横平竖直、横轻竖重、字形方正的字体,广泛使用于印刷,这就是后世所称的宋体字。 宁化地处偏僻,精通印书的人极为稀罕,不过既然决定要涉足这一行,那就不能找旁人代印,印刷作坊要请行家里手来操办,工具也需要现买,主要是活字和油墨,再就是一些简单的架子,还有便是纸张。这个时代的成品书全部是线装的,印刷完之后还要安排人排列页码进行装订。 上次开茶肆,沈溪跟沈明钧出去,经常需要沈溪出面说和,可这次开印刷作坊,有能言会道的惠娘出面,沈溪就只需要跟在屁股后面当个小跟班就行了。 因为惠娘是宁化药铺商会的当家,在城里算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一听说是“女神医”出面,就算是不懂行的也都会推荐人过来试试。 惠娘一一见过,最后选了几个曾在“图书之府”、“理学名邦”的建阳从事过印刷这一行但因为各种原因返乡的熟手。 人选好,接下来便是选定作坊的位置和商量购买工具。 前后不过三天,事情就差不多全搞定了,这天把一切处置好惠娘和沈溪回到药铺跟周氏一说,周氏大为惊讶,没料到新生意筹备这么快。 “还是妹妹有本事,要是让我家那没良心的出去做这些,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行。”周氏由衷夸赞道。 “姐姐取笑了,毕竟不需要开有门面的铺子,租的地方只需要干净整洁光线好就行了,小作坊嘛,规模暂时不会太大,按照妹妹的意思,先印一些说本出来试着卖,若是好生意好的话,咱再加印。” 沈溪心说还是惠娘会做生意,就算觉得这生意有利可图,也不会盲目一次投资太多,先印一些看看市场的反应,这样才好确定需求到底有多大,即便亏损也不会赔太多钱。 之后几天,沈明钧都没回过家,毕竟兄长失踪,他担心的同时还要安慰老娘。 李氏因为大儿子丢了,对于接手茶肆的事只得暂时放下,周氏觉得生意已经归了家里,那她没道理去管,这一来茶肆那边便出现无人照料的状况。 最后韩五爷觉得事情不妥,亲自到药铺这边来询问周氏这个老板娘的意思。 “……我说夫人,您再怎么说也是茶肆的掌柜,您这么两手一撩,让我们这些人怎生是好?这些天铺子的进项没人管,客人又多又杂,乱成一团,这可真是难煞老朽了。” 韩五爷满脸的无奈,就算茶肆他有分成,但终究还是打工的。 以前沈明钧虽然放权,但每天早起开铺晚上关门,都是沈明钧亲自来做,每天收钱算账,加上发工钱分红,沈明钧也做得有模有样,现在沈明钧和周氏不去,什么事都要韩五爷来做,韩五爷把账算完,又担心掌柜这边怀疑他私下克扣,连自己那份分红都不敢拿。 下面的伙计虽然每天工钱不少,但以往沈明钧觉得伙计做得累,总会发一些安慰性质的“勤工奖”,这也是沈溪提出来让伙计做事有动力的方法。 现在没人做主,韩五爷可不敢随便发钱,宋小城和新来的几个伙计都颇有微辞。 “韩五爷,不是妾身不想过去,您老也看到了,这药铺也忙,我还要带孩子……要不这样吧,每天里的进项,您老算好了送过来,我亲自再算算,没问题的话,茶肆就暂时交给五爷您来打理。” 韩五爷一听这话有些急了,赶紧道:“沈夫人,您不但要难煞我,还要折煞我。我就是个说书的,这茶肆的掌柜,可是万万做不得的。小掌柜呢?怎不见他,小掌柜平日里最有主意。” 遇到为难的事情,韩五爷终于记起还有沈溪这个“智多星”,四下观望,最后听到后院传来一阵琅琅的读书声,原来沈溪在教林黛和陆曦儿读书。 韩五爷把沈溪请到前面来,想听听沈溪的意思。 在茶肆里,沈溪这个小掌柜还是很得人心的,连韩五爷这样人老成精的人也佩服沈溪的智计。 “五爷,既然娘说由您老来管,您管着就是了。生意本来就是您老人家帮忙一起操持的,您当得起。” 沈溪带着几分恭维道,“再者,茶肆的生意,赚多了您老也分得多,赚少了您荷包也空瘪着,想我爹我娘就算不相信旁人,还能信不过五爷您?” 沈溪对于经商颇有头脑,并不局限一隅,自家的生意,可以请别人来管理,就好像公司请职业经理人一样,不是每件事都需要幕后出资者来完成,在他的理念中,日常营运和决策完全可以分开。 有了沈溪的话,韩五爷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 最初茶肆开张时候,就沈家父子加上他跟宋小城四个人,现在伙计数量增加,但他好歹也是元老,且赚多他分得也多。 韩五爷留下来跟周氏合计一番,根据沈溪的建议制定未来一段时间茶肆的发展策略,为了避免韩五爷说书跟管理铺子二者一肩挑太过疲劳,干脆决定他一天只说两个时辰的书,早上和下午各一场,主要负责新说本的内容,剩下的时间,则请其他说书人来说。 韩五爷来的时候愁容满面,走的时候脸上满是轻松和愉悦,在沈家老太太正式派人来接手茶肆之前,他就是茶肆的掌柜,甚至连发勤工奖也只需要回头在账册上列明,告诉沈明钧或者周氏就可以了。 转眼到了四月初一,沈明文失踪七天了。 在这七天时间里,不但沈明钧忙着找大哥,连县里沈家大房以及旁支的人也被李氏上门烦了个遍。 以往沈家有什么红白事,沈家人聚在一块,李氏嘴里总挂着他那争气考上秀才将来前途无量的长子,惹来别人不快,现在沈明文失踪,别人根本爱搭不理,毕竟从沈溪爷爷那辈已经分家,各家过着自己的日子,互不相干。 终于在四月初一这天下午,沈明钧打听到有个游学的秀才曾经遇到过大哥,说是在往北去邵武府的官道驿站里照的面。李氏二话不说,让沈明钧雇了马车,不辞辛劳往北边追去,一走又是两天杳无音信。 周氏非常生气,以前丈夫总是借口做工太忙没时间回来陪她,现在为了他人的事情连工都不做,更是把家丢在一边。 每天沈溪都小心翼翼免得点了老娘的火药桶,除了上学,他就是帮惠娘弄印刷作坊的事。 经过这段时间的查缺补漏,刊印说本的工具材料终于准备齐全,这年头要印什么书,不用找什么部门审核,甚至连去官府报备都不需要。 作坊规模不大,两个印书的师傅加上两个帮工,一共四个人,先要印的说本是《说岳全传》和《童林传》,选用铜活字,两本书的第一册都印一百五十页。沈溪看过样稿,字体太大,句里行间没有标点符号,读起来颇为拗口。 沈溪虽然知道中国早从先秦时代就已经有标点符号了,但一直没有统一标准,同时也没有运用的习惯,绝大多数古籍都是没有标点符号,只能通过语感、语气助词、语法结构等断句。 之前他给韩五爷写说本的时候,除了排头两个字空格外,还有意在两句话之间留白。写的时候觉得没什么,但在印刷书籍的时候留白,就需要大量空白活字,书印出来会显得不伦不类。 这年头印书大多是经史子集及医书等“教科书”,小说毕竟是给市井之人看的,语段之间没有间隔会带来听读障碍,影响故事的可读性。 最后沈溪决定冒险,当作是印书业的一次变革,把一些常用的标点符号加入到其中,主要有逗号、句号、冒号和引号,这基本已能令一部说本读起来通顺流畅易于理解,在断句上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当沈溪把他重新校对好的《说岳全传》和《童林传》拿给印书的师傅看过后,他们也觉得不错,虽然感觉稍显“另类”,但沈溪毕竟是印刷作坊的负责人,连请他们来的惠娘都明言,但凡是沈溪让他们做的,一律照做就行了。 四月初三下午,《说岳全传》第一册印刷完毕,全书十回共计四万二千字,沈溪把样书拿回去给惠娘过目。 惠娘看过后喜不自胜,她赞成印书的主要原因是方便自己看书。 拿到样书后,惠娘吃晚饭时有些心不在焉,匆匆吃过便让宁儿和小玉收拾,自己则在柜台前照着桐油灯专心致志阅读。 因为沈明钧没回来,周氏带两个小的回去差不多要等到二更天,本来周氏留下来会跟惠娘聊些女人的私房话,彼此都可以舒缓郁结的心情,可惠娘眼下只顾看书,就连平日里无话不谈的好姐姐也给晾在了一边。 夜深人静周氏带两个小的回去,惠娘也没心思出去送送,周氏回到家连说惠娘魔障了,沈溪听了笑而不语。 ************ ps:第二更送上! 谢谢定风波0328、高山流水5、梦也许在飞、zdthaw1、天下纵横有我、老衲失羞、米虫一只、顺风的鱼、拾山m、天下纵横有我、乄上邪灬、来自大海的石头、潜水老虎、老衲失羞、东四十、米虫一只、百里夜雨、baly、ggbong、明眸清胜雪、魔女麾下、yyjcxpjf、寒冰vs天宇、~夏天的鱼~、鱼心、徐伯离、傻娃娃、自掛西北枝和书城书友唯一、曾經蒼井、户微风}}绿草大大的打赏! 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九十五章 新鲜出炉 - 第九十六章 惠娘的牵绊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九十六章 惠娘的牵绊 第二天早晨,沈溪很早就去了药铺。 以往清晨只要破晓,惠娘一定早早地便起床做事,要么在院子里筛药晒药,要么准备开铺子,可这天早晨却不见惠娘的人。 沈溪问过正在做早饭的宁儿才知道,原来惠娘昨夜熬到很晚,宁儿半夜起夜听到四更鼓响,惠娘都还没入睡。 贤惠勤快的惠娘居然破天荒睡懒觉到日上三竿,还是周氏过来开铺子的声音稍微大了些,惠娘才扶着头从房间里走出来。 “辛苦姐姐了,没想到时间已经这么晚了。”惠娘脸上带着些许歉意,坐下来后整个人仍旧没精打采。 陆曦儿走过去拉住惠娘的手摇晃:“娘,娘,您是不是生病了?” 沈溪把她拽回来,道:“你娘身体不舒服,别去烦她,吃过饭跟黛儿姐姐玩,等我下午放学回来一起玩丢沙包好不好?” 陆曦儿刚萌生的孝心,迅即就被玩耍的童心给取代。 等陆曦儿跟林黛手牵手去了后院,惠娘才轻叹道:“昨夜看书看得太晚了,故事正到精彩的地方却没了,让人好生着急,心里想着一时难以成眠。” 周氏马上一巴掌拍在沈溪的后脑勺上:“都是你这小子没事印什么书,让你孙姨没休息好。” “怎能怪小郎?是我心里想着故事,还有别的事情才睡不着。小郎,这第一册印完,下一册快些印好才是,不然姨心中总有个疙瘩。” 沈溪摇头苦笑:“姨,这第一册刚印出来,还没拿到书店去试卖,这就印第二册是不是快了些?” 惠娘这才反应过来:“说的也是,那今天咱就去书铺看看,每家都放上几本,希望能多卖些出去。” 惠娘心中牵挂已到夜不能寐的地步,等成书肯定来不及,沈溪笑道:“姨既然喜欢看,其实不用等第二册印好,我以后每次先把稿子给姨看过就是了。” “对啊!” 惠娘脸上露出一丝惊喜,“还是小郎聪明,不过就怕翻看的时候把稿子弄脏,影响后面排版。” 沈溪咧嘴笑着:“没事的,弄脏了再镌写一份就是。” 惠娘想到晚上回来就能接着看故事,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虽然昨夜看书看得很晚,白天不怎么有精神,但惠娘是个勤奋之人,说到做到,药铺生意忙却犹记挂卖书的事。因为沈溪要上学,去书店谈寄卖之事只能惠娘亲自出面,按照计划,每家书店放上几本看看行情。 但涉足一个新行当,刚开始的时候很容易碰钉子。 这时候的书店,大多是读书人光顾。他们到了店里,大多是为了买跟科举有关的经史子集以及时文,自然不会主动去问说本。沈溪下午放学后,先去各家书铺看过,送去的《说岳全传》第一册都原封不动摆在那儿,碰都没人碰。 这天黄昏的时候,沈明钧终于回来了,与他同时归来的还有李氏和失踪了十多天的沈明文。 沈家院子里,沈明文蓬头垢面一身邋遢站在那儿,没有半点读书人的斯文,而李氏也顾不得体统了,坐在井沿边一句话不说,脸上的怒色已说明她此时的心境。 “大哥,要不您给娘陪个罪,娘或许会原谅你。”沈明钧本来就不太会说话,见母亲跟兄长不言不语,便想说和一番。 李氏怒斥:“这个孽障,我怎把他生下来?不顾礼仪体统,居然因盗窃而被人殴打,可是想把咱沈家的脸丢尽?” 沈溪刚进门就见到这一幕,突然感觉似乎来错了地方,周氏赶紧过来把沈溪拖了出去……祖母要教训父辈的人,必须得先把孩子带走,免得影响父辈在孩子心目中崇高的地位。 沈溪没走远,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这才知道原来沈明文离家出走早有预谋,他进城之前跟妻子要了一点碎银,说是进城后准备买些东西回去。结果岁考结束次日,他就拿着这笔钱离开宁化,想一走了之。 可能是沈明文没有太多见识世面的机会,为人又抠门小气,一路上都靠两条腿走路,餐风露宿,就连什么时候别人将他身上的钱给偷走都不知道。沈明文饥不择食,在建宁南部的乡镇偷别人卖的馒头,被人当街殴打,好在李氏和沈明钧赶到把他救了下来。 “你说,你怎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父亲?回去后给我好好反省!”李氏教训完就准备收口,毕竟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沈明文做得再不对,也要回到桃花村以后再罚,现在得先交待完这边的事赶紧上路。 沈明文却支吾几声,最后用坚决的口吻道:“我……我不……不想回家。” 沈明文成婚生子多年,大儿子都快长大成人了,但他依然活在母亲的阴影下,这是他第一次喊出自己想要的人生。 沈溪透过门缝看了进去,此时李氏老脸气得通红,她苦心培养出来一直都是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居然公然跟她顶嘴。 这种场面多看无益,沈溪决定还是赶紧回药铺那边。 到天完全黑以后,沈明钧到药铺跟周氏简单交待两句,他要陪李氏到长房那边,以他为难的脸色看,问题并未得到解决。 “……大哥赌气去城里客栈暂住,房钱我先给他出了,娘气得说不出话来,看样子娘明天回乡不想再管大哥了。” 沈明钧说这话的时候满脸无奈,其实整件事都跟他没关系,李氏进城,茶肆的生意他没法打理,王家那边也没去上工,甚至连家都不能回。到头来,他却两边不讨好,老娘不领情,兄长又觉得他是母亲的帮凶。 周氏这时候没泼冷水,甚至连句抱怨的话都没说,叮嘱丈夫要保重身体,然后温顺地送他出门。看到沈明钧走远,周氏才突然来了气,把手上的簸箕重重扔在地上。 “姐姐,好端端跟簸箕置什么气?姐夫不过是为家事所累,他也不想冷待你,姐姐还是看开些。”惠娘劝解道。 不劝还好,一劝之下周氏抹起了眼泪。 过了好一会儿,周氏情绪才稍微缓解,姐妹二人相携进到后院堂屋,坐在饭桌旁,周氏却没有提筷子之意。 惠娘往周氏碗里夹菜,劝慰道:“小郎现在逐渐长大了,夫妻间再有什么不快也不该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唉,咱们还是焦心一下新的营生吧,书都送到几个书铺一天时间了,可一本都没卖出去,实在愁煞人。” 周氏无精打采地摇摇头:“卖不出去也罢,这么多糟心的事情,哪里还有心思管这些?” “瞧姐姐说的,感情不是姐姐出的钱?别忘了这营生姐姐可是占大头,要实在是咱做得不好,生意亏了,妹妹也认了,可若是因为姐姐心不在焉不搭理生意而蚀本,妹妹还不依呢。” 惠娘的话很管用,周氏想了想觉得没必要生气。沈明钧虽然听老娘的话,但平日里对她也是千依百顺,她希望李氏明天就走,最好是别回城来。 第九十六章 惠娘的牵绊 - 第九十七章 好吃懒做的新掌柜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九十七章 好吃懒做的新掌柜 老太太说不管儿子要回乡下,只是气话罢了,而且她还不敢把事情公开,要是被人知道沈明文这个秀才不孝,那很有可能会被革除功名。 沈明文的功名在李氏心目中,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沈明文铁了心住客栈,就算沈明钧还有沈家的亲戚去劝解也无济于事,到后来两边索性就僵持下来。 四月初六,在沈明文回来后的第三天,李氏一咬牙回村去了,她准备把二儿子和三儿子带到城里来,顺带把沈明文的妻子王氏和两个女儿也带过来,别人劝不动,老婆女儿来劝总该有效吧。 沈溪却知道,李氏主要还是想回去把他二伯沈明有和三伯沈明堂带过来接管茶肆生意,杜绝幺房一家独大后出现分家的苗头。 李氏进城的时候是长子作陪,回乡自然也要有人陪伴,沈明钧依然不能回家。 到初九,沈家一大家子乘坐牛车进了城。 李氏进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王氏和沈明文的两个女儿送去客栈,发动亲情攻势,让沈明文妥协。 随后李氏带着沈明有和沈明堂去了茶肆,从韩五爷手上接过茶肆的管理权。 “……跟你们说,但凡我活着一天,这家就不能散了。” 沈家小院里,李氏把除了沈明文和在乡下的老四沈明新之外的三个儿子召集起来训话。 另一边王氏带着两个女儿去客栈一整天,没个什么结果,天黑之前灰头土脸回来跟李氏复命。 李氏骂道:“没用的东西,连自己的相公都看管不住……居然要闹到离家出走,也不知道平日里你们是怎么过的日子!” 王氏本来就不高兴,婆婆为了振兴家族,居然把她丈夫锁在阁楼里整年不下来,令她守活寡。王氏在乡下的时候就对婆婆很有意见,只是迫于李氏的淫威不敢反抗,现在有了沈明文起头,此时听到婆婆训斥,她壮起胆子回了一句:“娘,这件事我站在相公一边。” “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沈明有赶紧拉住李氏,陪笑道:“娘,您看这是城里,还是老幺家,街坊四邻听到可不好,咱有什么事进去说,先消消气。” 沈明有在几个兄弟中最是懒惰,也最圆滑世故。他知道这次李氏让他跟老三沈明堂进城便是要从中选一个人出来管理茶肆,他自然要在母亲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一家人走进堂屋,李氏四下看了一眼,摆摆手:“芊儿、曼儿,你们两个跟小郎出去,这里没你们小辈什么事。” 沈芊和沈曼是沈明文和王氏的女儿,沈芊过了年已十四岁,沈曼才八岁,却都比沈溪大。看到祖母赶自己走,沈芊和沈曼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沈溪对她们点点头:“大姐,四姐,咱们先去吃饭吧。” “好。” 沈芊这个年纪,基本已经晓事了,她拉着妹妹的手,跟着沈溪出了院子,快到药铺后门时正好周氏出来。 周氏本来要回家看看,见到沈溪她也省事了,直接把儿子拉进去问了一下,知道没结果就不想搀和进去。 当晚李氏等人都去沈溪他大堂伯家借宿,沈芊和沈曼一起跟着过去,由于身边照料的人多了,沈明钧终于获准留在家里陪周氏。 翌日晨鼓刚刚敲响,沈明钧就赶去照顾母亲,待沈溪吃过早饭准备上学,沈明钧折了回来,带来李氏的最终决定:茶肆掌柜交给沈溪的二伯沈明有。 周氏听了之后很不满:“二伯这人,平日里好逸恶劳,在家中连农活都很少做,他哪里是管钱的材料?” 沈明钧无奈道:“这是娘决定的……娘现在为大哥的事烦心不已,回头见了娘别跟她老人家说什么。” 周氏黑着脸,把茶肆的账本交了出来,让沈明钧带去给沈明有看。 沈明有出生的时候,沈家家境尚可,所以他上过学塾识得一些字,这大约便是李氏让他接管茶肆的主要原因。 沈明有上任掌柜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账目看了一遍,然后邀功请赏般对李氏说这账目他核算过没问题。 沈明有觉得韩五爷到底只是茶肆聘来说书的,茶肆赚多少利润都要分出去一成,实在是太亏,所以干脆决定把分成变成固定的月钱,数量上没有增减,基本是按照现如今韩五爷每天的分成定下的月钱。 韩五爷本来对于沈家的家务事就不想过多干涉,浮动的分成改成固定月钱,又没减少收入,他也乐得接受。 沈明有当上掌柜的头几天,在茶肆里做了不少动作,主要是针对如何克扣给下面伙计的月钱,至于勤工奖,他干脆取消了,认为这种钱属于打水漂,没半点儿意义。 李氏对于沈明有的决定倒很支持。 四月十三,李氏带沈明有到沈溪家的小院,当着周氏和沈溪的面数落沈明钧:“……看看你二哥,才刚接手茶肆,生意就做得有模有样,能省的地方不少,你们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沈溪心想,按照沈明有这种经营思路,的确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节流,但却没有任何开源,反倒令韩五爷和下面的伙计心有怨言不好好做事。 这些话就算沈溪心里清楚,也不能当面跟老太太提。老太太跟沈明文的冷战依然在持续,原本被她带到城里来劝说丈夫的王氏,现在干脆搬到客栈跟丈夫过起了小日子,这让李氏更为气恼。 “瞧娘说的,这营生到底是咱沈家的,我身为沈家人能不上心?”被李氏表扬的沈明有显得特别谦虚,“回头生意做好了,家里日子也能轻省些,我准备拿这笔钱在城边置几晌地,然后起一个大宅子。” 沈明钧提醒:“二哥,留着钱不该把铺子做大做强吗?” 李氏脸色很不高兴:“本末倒置的事咱沈家能做吗?生意再大,也有黄的一天,只有多买地咱沈家才能恢复以往模样。老幺,别总是跟人不学好。” 这话就好像是在说儿子跟儿媳妇学坏了一样……周氏在药铺帮忙,而药铺老板惠娘赚了钱就是把一家药铺变成两家。 在古代,生意就是末,而田产是本,古人崇尚以末逐利,以本守之,说白了就是做生意赚钱,然后用赚来的钱买地当地主,这也是为何古代大商贾很少的原因,资本不用来扩大生意而一味想当地主盘剥别人。 周氏听到后左耳进右耳出。 但等周氏回到药铺跟惠娘说起这事的时候,嘴上却有诸多抱怨。 惠娘先当倾听者,听完周氏的话才把盛满米饭的碗递过来:“姐姐说累了吧,吃了饭咱接着说……今天妹妹在城里几家书铺逛了一遍,咱的书卖得很好,现在想在城里再买一本都难,妹妹已经吩咐下去了,这几天加班加点多赶印些话本出来。” 周氏摸了摸胸口,道:“这一天下来,就妹妹你这句话让人听了心里觉得舒坦。” 沈溪默默地吃着饭,心里也在揣摩说本销售突然火爆这件事。 这时候的读书人闭门苦读,很难跟外界联系,所以通常也会看一些杂书打发时间。以往那些书店从来没有销售过说本,所以刚开始谁也不注意。待一个人偶然接触并买下后,立即沉溺到书里,迅速形成广告效应,很快其他人也都知道了,争相抢购,所以才会出现书刚摆到书店时无人问津,但突然销售火爆并迅速售罄的状况。 说本一出,对于茶肆的经营将会产生巨大影响。 之前茶肆生意红火那是因为新说本刚出来人人想先听为快,后面书摆上架公开销售,等识字的人买去看过,就会在坊间跟人讲,毕竟街坊邻居聚在一起更有氛围,比去茶肆花冤枉钱听书实在多了。 ************** ps:第二更送上! 谢谢定风波0328、魔女麾下、潜水老虎、西方之猪、君逸明、飞腾的小黄鱼、君逸明、顺风的鱼、红舱、乄上邪灬、东四十、萍水相逢2016、田大榜、百里夜雨、~夏天的鱼~、老衲失羞、ggbong、高山流水5、梦也许在飞、zdthaw1、天下纵横有我、米虫一只和创世书友鱼跃大海111、书城书友与我相关大大的支持! 天子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哦! 第九十七章 好吃懒做的新掌柜 - 第九十八章 火锅宴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九十八章 火锅宴 四月里山花烂漫,虫鸟欢快鸣叫,柳树披上盛装,连续几场大雨下来,穿城而过的西江水也恢复了以往的高度。 随着地方安定南来北往的客商增多,加上城里百姓游玩踏春的人不少,城中几条商铺林立的街道跟着变得熙熙攘攘。 印刷作坊刊印出来的《说岳全传》和《童林传》卖得很好,之前韩五爷说书带来的轰动效应,很多人都知道故事的详细内容,拖家带口去听书终归不怎么方便,不若自己买一本回去看。 从最初只是读书人去买书,发展到后来变成了整个士绅阶层的事情,最后城中那些富户或者是识字的人也会省下钱去买上一本算是跟上潮流,城中书店着着实实大火了一把。 随着书籍的畅销,带来的却是茶肆生意的相对冷清。韩五爷仍旧跟以往一样每天说书,而且说的都是新故事新内容,但城里说书的不止一家,一些大的茶楼、酒肆同样说书,并以此为卖点。 别的茶楼酒肆,讲《说岳全传》的有之,讲《童林传》的有之,就算没有韩五爷讲的《封神演义》和《三侠五义》故事新颖,但人家也是照着沈溪印出来的书讲的,对于没听过的人来说同样精彩。 百姓可选择的地方多了,去茶肆听书并引以为时髦的风潮渐渐过去。 沈明有当掌柜后,雄心勃勃想大干一番,觉得贵宾桌赚钱多,干脆由四张桌子增加到十二张,又将店铺里里外外粉刷一新,兴高采烈等着贵客盈门。 但随后他才发现,这城里人也不是谁都挥金如土的,每天花两百文钱坐在贵宾桌听书还是件非常奢侈的事。 到后来,十二张桌子别说坐满了,慢慢竟到无人问津的地步。 就算以前那些出手阔绰来听书的,也觉得贵宾桌设得太多,坐下来听书并不能彰显其尊贵的身份。 坐惯了贵宾桌的士绅自然不会自损身份去坐普通座位,最后那些老主顾竟然一个都不来了,干脆去别的茶楼听《说岳全传》和《童林传》。 大型茶楼干净雅致,虽然没贵宾座但人家有雅间和包厢,花钱少不说,得到的服务还更加优良。 事前谁也没料想到,那些原本一场不落的有钱人竟也学得精明,新掌柜沈明有上任后的几把火全部宣告失败。 随着《说岳全传》和《童林传》两本书在城中热销,说书这门当也从茶楼酒肆发展到坊间市井,本来作为听书消费主力的普通老百姓,也因为邻里之间讲这两个故事的人多了,慢慢失去了光顾沈家茶肆的兴致。 到四月底,沈明有接手茶肆不到一个月时间,生意就从高朋满座变成门可罗雀,每天仅能靠夜场勉强维持运营。 沈明有本来就不是勤快人,最开始也是一股脑热情,以为能赚大钱,干劲还算足,等发觉茶肆生意不好后,他就开始从账上支银子供自己挥霍,对于经营茶肆开始听之任之。 李氏进城后便借住在沈家大房那边。 李氏决定让沈明有留下后,便将老实巴交的三儿子沈明堂送回乡下务农,随后让沈明有在茶肆旁租个地方住,少了对沈明有和茶肆的监督。 老太太心里最记挂的还是肩负一家人希望的秀才公沈明文。 对于为人精明看起来似乎挺能干的二儿子沈明,李氏还是很信任的,茶肆生意完全放手,可到了月底交账的时候,数目跟她的预期大相径庭。 原本一个月能有二十两银子净收入的茶肆,在四月里一共才收入七八两银子,这还得益于前半月韩五爷打理。 四月二十八这天下午,李氏来到沈溪家,把沈明有和沈明钧夫妇叫了过来,也是想问问为何茶肆收益降低。 “娘,这不是因为大哥住客栈,咱要从账上支银子给大哥一家,再者我刚接手,之前添置桌椅板凳,还要租地方住……这茶肆生意讲究细水长流,不能着眼于一时。” 李氏一听,觉得沈明有这解释合情合理,小财不出大财不入,之前沈明有添置桌椅和粉刷店铺的事她也知道,其实这些用不了几个钱,但老太太住在乡下二三十年,对于城里的物价不太有概念,以为会花不少银子。 等李氏跟沈明有离开,周氏才对丈夫提了一嘴:“不知这月茶铺营收是多少?” 以前茶肆是周氏管账,她就算不识字,但为人精明,对于账目向来熟记于心。 沈明钧则太在意这些,以前都是韩五爷把账目做好交给他,他让沈溪看过后就给周氏保管。 “账上七八两吧,确切的数字娘没告诉我。”沈明钧也不太确定。 沈溪本来跟林黛在屋子里偷瞧,这时候他出来说道:“爹,咱把铺子交出去的时候账上可有二十多两银子,如果说现在只剩下七八两了,那就不是营收,而是亏大了。” 周氏蹙眉:“臭小子不懂别瞎说,毕竟是你二伯,生意赚了钱也是沈家公有的,说他坏话没你的好。” 沈溪只好道歉,说了两句软话,周氏才不再训人。其实周氏自己心里也怀疑,账目她没接触,这大半个月下来茶肆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她没过问,账册都是沈明有做的,其中难保没有猫腻。 等沈明钧再去沈溪大堂伯家看老太太的时候,周氏提醒让丈夫跟老太太把账目要过来看看,结果李氏管账管得严实,怎么也不肯把账本交给沈明钧。 老太太担心沈明钧夫妇不甘心把生意交出来,会趁着沈明有当掌柜收入少的时候就着账册诋毁沈明有的办事能力,进而怀疑她的决定。 李氏人老,想得也复杂,她没曾想其实沈明钧夫妇只是不想让沈明有做事没人监管,进而肆无忌惮地占为己用。 老太太不肯交账本,周氏自然不会多嘴,只是心里隐隐有些担心……现在沈家少了沈明文廪生的廪饩银和俸米,若是茶肆那边经营再出现问题,生活恐怕比起以前还要艰难,不过这一切都老太太决定的,既然她相信二儿子那就等着结果出来再说吧。 周氏更愿意打理手头上的生意,药铺这边顾客盈门,加上印刷作坊不断地推出行说本,如今《说岳全传》和《童林传》都已经出到了第四册,销售火爆,她两头跑竟有些忙不过来。 印刷铺子月底结账,才卖了半个月的书,刨去请人还有买工具和书纸油墨的钱,已经开始盈利。 第一个月就拿回投资并赚钱,这让周氏和惠娘非常开心,月底这天,沈明钧在王家那边不回来,两家就聚在一起吃饭,其实算是摆庆功宴。 这天下午惠娘老早就让宁儿去买回青菜、菇类和肉食,但药铺忙到入更才关门,天黑了现做的话显得太过仓促,估计还要等一个时辰才能吃上饭。 沈溪提了个主意,干脆不那么麻烦,就用小锅灶来“涮火锅”。 “小郎,咱正经吃饭,你说用汤水就这么把肉和菜涮一涮,能吃吗?”惠娘向来都觉得沈溪脑子灵光,只是这次涉及到吃的方面的问题,她可没盲目赞同。 沈溪笑道:“姨没吃过怎知道好不好吃?姨和娘都太忙了,咱可以先试试,如果好吃的话,以后做饭可以省不少时间。” “憨娃儿,你哪里学来这些东西,咱以前在乡下的时候,野菜经常煮着吃,这好肉好菜的煮熟了不能吃才怪,但光吃这些不吃饭哪儿成?妹妹,我看这样,咱以后早点儿收铺子,让宁儿和秀儿轮班回来做,别忙到太晚。” 宁儿的本职工作原本是留在后院打杂兼看顾陆曦儿,可在两边药铺生意都上了轨道无比繁忙,宁儿也被拉去新铺子帮忙。 惠娘点头:“这样也好,大不了咱回头看看再买两个丫鬟回来,这样她们几个也不用太过辛苦。” 秀儿为人憨实,听到这话赶紧申辩:“奶奶,俺不辛苦,是奶奶您辛苦才是。” 这话倒是两家人都同意,要说这药铺里谁最忙,肯定要数早出晚归甚至晚上经常熬夜核对账目的惠娘,其实这主要是因为她没了丈夫,把所有感情都寄托在了生意上,以便让自己不多想。 “是你们辛苦,我是掌柜的,赚了钱都是我的。” 惠娘笑盈盈道,“这样吧,今天先试试小郎说的吃法,不好吃的话,你们都赖小郎,可别怨我啊。” 两家人开始乐融融地准备晚饭。 其实早在南北朝时期,人们便使用火锅煮用来涮猪、牛、羊、鸡、鱼等各种肉食,到北宋时汴京的酒馆冬天已有火锅应市。但宁化地处偏远,饮食文化非常匮乏,所以惠娘和周氏都不知道有这种吃法。 涮火锅最重要的是小锅灶,这满屋子的人总不能围在灶台你一筷子我一碗地在大锅里涮肉。 沈溪把之前冬天用来取暖的火盆端了出来,从后院柴房找来木炭加了进去,再支起一个小锅,简单的火锅就成型了。 吃火锅肯定要摆在桌子上,惠娘怕在后堂生火引起火灾就麻烦了,索性把八角桌摆到院子里,两家人坐着凳子围坐在八角桌周围。沈溪到厨房把他配好的作料拿出来,也就是葱、蒜、豆腐乳、芹菜末以及盐、香油等简单调味品。 这时候没有辣椒,火锅锅底也只是简单地在白水里加干虾仁、大枣、枸杞、姜、蒜、葱段等。 周氏见状不由骂道:“你个臭小子,感情早就想好这一出了?” “娘,我看你跟姨都忙,所以想方设法给你们省事,如果觉得好吃的话,以后你们回来,咱生上火就可以吃不是?最多就是提前烧些米饭,就着菜吃就行。” 一桌子几乎都是女人,这次轮到沈溪这个男人当家,吃火锅是他提出来的,别人不会做,因此他指挥宁儿和秀儿去把菜和香菇洗干净,再把买来的羊肉和猪肉切成片,盛盘上桌。 第九十八章 火锅宴 - 第九十九章 会疼人的小姐姐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九十九章 会疼人的小姐姐 不多时炭火生上,趁着锅底煮沸前沈溪把调料调好装进一个木盘里供大家自取,随着锅里嘟嘟冒起气泡,火锅宴正式开始。 所有人都看着沈溪,想知道到底怎么弄。 “小郎,这么吃可有什么讲究?”惠娘打量沈溪,不解地问道。 “没讲究,想吃什么就往锅里夹,煮沸一会儿就可以吃……别争着吃肉,以后最好提前把肉分分,这样就不怕抢了。” 惠娘抿嘴一笑:“还是小郎想的周到。” 第一次涮火锅,满桌子女人都有些不太习惯,等把羊肉片、猪肉片和几种青菜加进锅里,周氏拿起锅盖便准备盖上。 沈溪赶紧拦住老娘,笑道:“娘,吃这个不用盖盖子,很快就会熟的。” 周氏埋怨道:“这不是想省点儿炭火吗?开着锅烧总归太浪费。” “无妨的,姐姐,既然小郎说要这么吃,咱就按他说的来。”惠娘继续往锅里加东西,最后坐下来,跟别人一样等着菜熟。 没等多久,沈溪就动了筷子去夹锅里的青菜出来放到装了调料的瓷碗,略微蘸了一下就往嘴里送。 “憨娃儿,你慢点儿吃,跟饿死鬼投胎一样,这才下锅没十成熟呢。” “娘,只有这么吃才有味道,不信您也试试。” 在沈溪的提议下,惠娘和周氏拿起筷子。 惠娘是一家之主,三个丫鬟都要看她开动才敢动筷,沈溪和周氏既是客人又是半个主子,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惠娘夹了菜出来,沈溪把装了调料的瓷碗送了过去:“姨,这是你的碗,蘸着里面的调料吃。” 惠娘依言做了,等放进嘴里嚼了嚼,却没觉得有多好吃。周氏在旁边看着惠娘的反应,最后她自己试了试,在她看来这第一口的感觉非常一般。 “臭小子,还说有多好吃,跟家里吃野菜一个味儿。”周氏骂道。 秀儿开动了就顾不了那么多,一筷子夹出不少青菜,塞进嘴里还没等嚼烂便咽了下去,又去夹第二筷子:“婶婶说的不对,这可比俺在家乡吃的野菜好吃多了。” 惠娘看秀儿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由轻笑:“夹几块肉吃吧……咱家里就靠你做重活,多吃肉才有力气。” “谢谢奶奶。”秀儿眉开眼笑,她憨厚老实,要是没惠娘的许可,她真不敢去碰锅里的肉片。 两家人围着火锅,各自涮自己想吃的东西,锅里热气腾腾,场面一片火热。 沈溪作为桌上唯一的男丁,也是药铺和印刷作坊的小掌柜兼智囊,惠娘不时把肉片夹到他碗里,催促他多吃些。 “姨,我一个人哪儿吃得了这么多?还是多夹些给曦儿妹妹吃,她吃了也好快快长大。” 沈溪从自己的碗里把肉分给陆曦儿和林黛,最后夹给周氏时,周氏用筷子拦住:“要吃老娘自己涮,用得着你?” 沈溪笑了笑,正好他右手边坐着的是小玉,沈溪把肉片送到小玉的碗里。 小玉平日沉默寡言,很少跟沈溪说话,沈溪夹肉到她碗里的时候,小玉本来就低着的头垂得更低了。 另一边坐着的宁儿看了一眼,目光里嫉妒之色一闪而过。 最开始周氏说涮火锅不好吃,但满桌子的菜和肉到最后却被吃得一空,周氏自己也吃得不少。惠娘笑着问道:“姐姐可吃饱了?要不叫宁儿去厨房再洗些菜过来?” “不用,吃得太饱睡不安实。” 周氏摸了摸肚子,笑道,“够饱了……你还别说,这涮出来的东西味道不错,以后有机会可以再试试。” 惠娘也点头笑道:“还是小郎机灵,总有好点子。难得姐姐今日不用陪姐夫,就留下来陪妹妹可好?妹妹还想跟你说说账目的事,再说点儿知心话。” “那感情好,回去了,一个人还睡不着。” 吃过饭,周氏张罗着把饭桌收拾了,秀儿赶紧出门往新铺子那边去守夜。 眼看惠娘要拉老娘进房,沈溪拽着周氏的裙子,装可怜道:“娘,我怕黑,不敢跟黛儿回去。” “臭小子,多大人了还怕黑。妹妹,你等着,我先送两个小的回去。” 惠娘拿着账本正准备进房,闻言不由莞尔:“不用了,一起留下来过夜吧……让黛儿跟曦儿一起睡,小玉去宁儿那边挤一挤,让小郎睡小玉的床就好。” 周氏点了点头:“真是麻烦你了,憨娃儿,还不去后院洗过?晚上睡觉一定要老实,别尿床知道吗?” 沈溪没想到老娘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尿床。林黛直接闹了个大红脸,毕竟尿床的事是她做出来的,被周氏硬生生赖到沈溪头上。 “娘,这我可没办法,有些事忍不住,我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嘛。”沈溪没有揭破林黛的糗事,坦然接受。 周氏无奈地摇摇头,惠娘笑着对宁儿交待一会儿把夜壶送到沈溪房里,这才与周氏一起进房叙话。 沈溪先到后院漱口洗脸,就在沈溪准备把布塞进肚子擦拭的时候,宁儿走过来:“小少爷,我帮你吧。” 沈溪有些尴尬:“不用了,我自己就行。娘说,自己的事不能麻烦别人。” 自从惠娘把这三个丫鬟买回来,沈溪就发觉宁儿有意无意接近他,刚开始他以为是宁儿因为身世想找个人说话,但他毕竟只是个小屁孩,就算宁儿要交朋友也该找小玉和秀儿,反观宁儿对两个小姐妹态度却很冷淡。 “小少爷说哪里话?我是奶奶买回来的奴婢,奴婢既要伺候奶奶和小姐,也得伺候好小少爷。”说着竟真的要动手帮沈溪解衣。 沈溪心里顿时觉得异样。 宁儿刚买回来不起眼,但养了几个月后,随着营养跟上人也长开了,有了七八分的颜色,放到后世稍微打扮一下绝对是个校花级别的存在。但在三个丫鬟中,他更欣赏的却是不苟言笑的小玉,但这不代表他对小玉有非分之想。 不过话又说回来,沈溪现在还不到八岁,就算有一颗成熟的心,奈何身体不给他为非作歹的机会。 “宁儿姐姐,你自己洗吧,我先回房睡觉了。” 沈溪几乎是逃着回到房间……跟宁儿这个比他年长一倍的小姐姐在一块,他感觉到不小的压力。 惠娘在选择三个丫鬟的时候,秀儿是因为力气大要买回来做力气活,玉儿则是识字能帮周氏算账管账,至于宁儿,则是惠娘看她聪明乖巧,好帮忙带女儿做家务。 宁儿并非是林黛那样的小萝莉,以她的岁数和人生际遇,可能要比成年人更有心机,沈溪没法用对付林黛那套去哄她。 小玉睡在西厢,房间不大但是很整洁,足见平素很喜欢干净。沈溪来到床边,把被褥摊开,然后脱掉衣服裤子上床。就在他准备躺下睡觉时,门突然“吱嘎”一声打开了,却见宁儿一手拿着夜壶,一手提着灯笼走了进来。 宁儿先把灯吹灭了,这才施施然走到床边,看向沈溪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暧昧的笑容。 “宁儿姐姐,你把夜壶放下就行,我晚上起夜的时候自己会用。我……我要睡觉了。”沈溪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小姐姐,他已经感觉到宁儿恐怕对他是有“想法”了。 “小少爷,你不是说怕黑吗,奴婢过来陪你睡。”宁儿说着便开始解衣带,竟然就这么当着沈溪的面宽衣。 沈溪心中别提有多尴尬了,或者是他在饭桌上给小玉夹菜刺激到了宁儿,让她意识到要改变命运,非从沈溪身上着手不可。 毕竟陆家没有男人,惠娘平日里对沈溪言听计从,只要套牢沈溪,将来或者可以从丫鬟变成主子。 “姐姐先别脱衣服,娘说,男人和女人是有区别,圣人也言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沈溪支支吾吾说着,已经准备套上衣服开溜回家,怎么说也不能“失身”给这个大他八岁的小姐姐,他还要等长大跟林黛双宿双飞呢。 宁儿笑道:“有什么关系呢?要睡觉总要脱衣服的,难道小少爷平日穿着衣服睡觉?” 说着话,宁儿襦裙和中单都解开了,露出里面诱人的红色亵衣…… ************** ps:第二更送上! 谢谢yyjcxpjf、自掛西北枝、米虫一只、君逸明、潜水老虎、zdthaw1、郭福生、东四十、老衲失羞、信阳柯震东、梦也许在飞、魔女麾下、田大榜、ggbong、jenny、定风波0328、西方之猪和书城书友唯一大大的打赏! 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哦! 第九十九章 会疼人的小姐姐 - 第一〇〇章 白雪公主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〇〇章 白雪公主 “砰——” 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宁儿受到惊吓,赶紧合拢她还没宽解落地的衣服。 等看清楚进来的人是谁之后,宁儿稍微松了口气,进来的并不是惠娘和周氏,林黛和陆曦儿这两个小萝莉手牵手站在门口,好奇地打量眼前的一切。 “两位小姐,你们……” 宁儿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快速把衣服归拢好。 林黛撅着嘴气鼓鼓地指了指门口:“你……出去!” 这时候的林黛,颇有一家主妇的威仪,沈溪瞧这架势,好像他和林黛老夫老妻了,被河东狮发觉自己这个老爷正在跟家里的丫鬟私通。 宁儿红着脸,讪讪地拿起灯笼走出屋子,连门都来不及带上。林黛走过去关上,回过头恨恨地瞪着沈溪。 “黛儿姐姐,宁儿姐姐过来做什么?”陆曦儿眨着大眼睛不解地看着林黛。 林黛腮帮子鼓鼓的,气呼呼道:“她是来勾引你沈溪哥哥,以后你沈溪哥哥就不会跟你玩了。” “不要啊。” 陆曦儿松开林黛的手,跑到床边捉着被角,“沈溪哥哥,我以后要跟你玩,你别不理曦儿。” 沈溪暗暗庆幸两个萝莉来得及时,听到这话捏了捏陆曦儿的小脸蛋:“我怎么舍得不理曦儿你这个小可爱呢?” 陆曦儿这才释然,跑过去把林黛拖了过来:“黛儿姐姐,我们一起到床上听沈溪哥哥讲故事好不好?” 沈溪这才知道原来林黛和陆曦儿过来是要听他说故事,当然也有可能是林黛晚上吃火锅后喝了不少水,聪明地跑过来跟沈溪一起睡,免得真尿床了让周氏知道之前是她干的好事。 “哼,我才不要跟坏人一起睡。” 林黛一副生气的模样,甚至背过身去,等沈溪道歉。 沈溪下床后拖着木屐走了过去,从后面抱着林黛的小蛮腰,笑道:“小媳妇,别生气了,我跟宁儿姐姐真没什么。你别误会,我心里只有你。” 林黛被沈溪抱着,并没有挣脱。平日里两人睡在一张床上,对于沈溪的“侵犯”她早就习以为常,何况她自己也知道长大后要嫁给沈溪。 “谁要你心里惦记了,不害臊。” 林黛嘴上这么说,但脸色却好看许多。 小女儿家已有些许情愫,但她还不懂得什么是爱,只是单纯想多跟沈溪相处,而不要被别的女人抢去本该属于她的位置。 陆曦儿高兴地拍着手:“噢,听故事喽,沈溪哥哥,黛儿姐姐,我们到床上去吧,我有些冷。” 沈溪这才注意到两个小萝莉只是穿着单薄的中衣进来,显然在屋子里脱了衣服,又想听故事才相约跑过来,并非是专程过来“捉奸”。 沈溪跟两个小萝莉上了床,三个人同时钻进被窝,林黛自然贴到沈溪旁边,陆曦儿只能隔着她看向沈溪。 “沈溪哥哥,我也想靠着你,我到那边睡好不好?”陆曦儿很快发觉位置上的劣势,贝齿咬着小嘴唇道。 “好。” 有沈溪的许可,陆曦儿兴高采烈地迈过林黛想到里面去,跨过去却被沈溪给绊着了,身子直接摔在床板上。 “呜,好疼。” 陆曦儿摸着被床沿磕着的脑袋,差点儿哭出声来。 沈溪赶紧给她揉额头,这小萝莉每天都要摔几跤,也是她莽撞天天跑来跑去不知疲惫所致。 “我给你揉揉,以后别那么粗心大意,娘不在家,摔坏了没人知道。”沈溪让陆曦儿头靠在枕头上,手摸了摸她额头,陆曦儿马上开始哼哼着撒娇。 林黛在旁边看着有些吃味:“喂,说不说故事了?” “小媳妇,你着急了?曦儿,快坐起来,咱们开始说故事了。” 沈溪想把陆曦儿扶起来,不过小萝莉很滑头,直接就钻到沈溪怀里,仰头看着沈溪和林黛:“我躺着听故事就行。” 沈溪突然有种一家三口的感觉,他和林黛是夫妻,而陆曦儿则是讨人疼的女儿。或者,两个小萝莉都是他的小妻子,可这画面实在太美,他都不敢多想,免得心中涟漪晚上睡不着觉。 “你们想听什么故事?”沈溪笑着问道。 “我要听《红楼梦》。” “还是猪八戒好。” 两个小萝莉几乎是同时出口。 林黛对于《红楼梦》里贾宝玉和林黛玉的爱情故事一直很向往,她听过后整个人都带入了进去,对沈溪的依恋也多了起来,好像是《红楼梦》教会她怎么珍惜身边人。 至于陆曦儿,也是沈溪之前讲了孙悟空大闹天宫以及随后陪唐僧西天取经的故事,但奇怪的是小丫头对孙悟空和唐僧、沙和尚都不怎么感冒,唯独对那只“会走路的猪”很有兴趣。 沈溪叹道:“你们想听的故事不一样,我该说什么好呢?” “沈溪哥哥不疼人家……” 陆曦儿开始撒娇,另一边的林黛也不甘落后,两个小萝莉同时拉着沈溪的手,一个表情委屈,另一个眼里满是幽怨,令沈溪难做取舍。 顺得哥情失嫂意,选择说哪个故事都会让另一个不开心,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两个小萝莉都喜欢的新故事。 “这样吧,我给你们讲《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怎么样?” 沈溪笑着说道,心里开始盘算,这故事既有林黛想要听的爱情,也有陆曦儿喜欢的妖魔鬼怪,非常合适。 陆曦儿和林黛却不领情,依然坚持让他讲《红楼梦》和《西游记》。沈溪板起脸拿出男人的气势:“是我讲故事还是你们讲?我要说《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等说完,你们觉得不好听,我再说别的。” 两个小萝莉虽然平日里贪玩任性,但沈溪的话很好使,陆曦儿和林黛见沈溪不高兴了,都乖乖住口不说话。 沈溪一脸严肃地开始说他的故事:“从前,有一座城堡,里面住着一位美丽的公主……” 沈溪语调很慢,两个小萝莉听得很仔细,当沈溪说到公主被老巫婆乔装的小贩迷惑,系上色彩鲜艳的鞋带昏迷了过去,两个小萝莉眼睛瞪得圆圆的,待讲到白雪公主吃了毒苹果长睡不醒装进水晶棺材中,两个小萝莉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白雪公主的故事不像《西游记》和《红楼梦》那么长,沈溪为了哄住两个小萝莉,增加了许多临时编造的内容,包括英俊帅气的王子骑着白马而来,还有天上的神鸟会给凡人实现愿望,反正是各种离奇古怪内容的整合,令两个小萝莉听到后面都有些迷醉了。 “后来怎么样了?” 沈溪越讲越累,毕竟辛苦一天下来,他整个人已经很疲劳了。 沈溪原本想讲故事把两个小萝莉哄睡着,到后来发现两个小萝莉精神越来越好,仔细一想,她们白天没事情做,困了想睡就睡,而他则可不能随便在课堂上趴着睡觉,苏云钟的戒尺随时会落下来。 “后来王子骑着神鸟,把公主救了出来,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沈溪又拿出他以前讲故事常用来结尾的桥段。 林黛蹙眉:“不是骑白马的王子吗?怎么骑神鸟了?” 沈溪想了想,道:“白马被老巫婆施魔法给变没了,王子只能骑神鸟,这不是地上跑得没有天上飞得快吗?” 那边陆曦儿也有她的问题:“沈溪哥哥,那七个小矮人呢?王子和公主把他们给扔了吗?” 沈溪很想说公主跟王子还有七个小矮人同时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但这样会教坏小萝莉,给她们树立不正确的人生观和爱情观。 “七个小矮人最后合成了另一位美丽的公主,跟王子同时生活在了一起,三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沈溪脑子一转顺口说出,反正故事是他讲,爱什么编就怎么编。 林黛很不满意:“怎么能这样?王子和公主是相爱的,你却让另一个公主来跟王子一起,哼,分明是你瞎编的。” 那边陆曦儿却兴高采烈:“不是啊,这样王子一次就有两位公主了,好像沈溪哥哥,有黛儿姐姐,还有小曦儿,所以沈溪哥哥就是王子。” 林黛气呼呼转过头不看沈溪,似乎又在生气,但整张床只有一个枕头,她不得不跟沈溪共枕眠。 “曦儿听话,故事说完该睡觉了。今天就让王子,同时陪你们两位美丽的公主入睡,行不行?” 沈溪用手指拨弄着陆曦儿的小鼻头说道。 “嗯嗯。” 陆曦儿很高兴,平日里她一个人睡,今天却有林黛和沈溪两个人陪她,在她心目中,她的沈溪哥哥无所不能,她干脆就直接用手抱着沈溪,非要赖在沈溪的怀里睡。 沈溪这觉没睡安实,半夜的时候因为被陆曦儿缠得太紧,几次都要松开陆曦儿的手,谁知道侧过头刚睡一会儿儿,又在一种近乎窒息的状态下醒来,再次推开陆曦儿。 “活该,让你说两个公主。” 第二天醒来,林黛看着沈溪黑黑的眼圈,带着几分小女人的怨怼。 沈溪摇头苦笑一下,小萝莉的精力就是旺盛,待他醒来时床榻上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沈溪刚穿好衣服想出门漱洗,这时候陆曦儿抱着惠娘平日里看的说本进屋来,欢喜地道:“沈溪哥哥,娘喜欢看这些书,可我看不懂,你说给我听好不好?” 沈溪心里叫苦不迭,这才刚起床,小萝莉又要嚷着他讲故事,好像他除了讲故事不做别的似的。 “不好,哥哥还得上学啊!这样吧,等我多教你几个字,你自己看。”沈溪想安慰一下陆曦儿,却惹来小家伙的不满,小嘴抿成一团,就差撒娇了。 沈溪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两个小萝莉都能认识更多的字,那他会省心许多,她们想看什么故事,只要刊印出来让她们一次看个够就行,但读书识字可非朝夕之功。要实现让两个小萝莉独自看书,怎么也要等几年。 “要是有漫画就好了,不管多大的孩子都能看懂大概意思。”沈溪心中突然冒出个想法,如同看到滚滚财路。 让他画漫画自然不行,以《说岳全传》和《童林传》这样的故事蓝本来作漫画,篇幅实在太长,他力不能及,但若是连环画,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连环画每页只需要一个场景一幅画,下面作出文字叙述,让故事内容顺着画里的内容发展下去,就算不识字的人,看到连环画后大致也能猜到在说什么。 而且连环画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寓教于乐,可以拿来作为教两个小萝莉读书认字的课本,有图画和故事的内容,要比单纯学《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甚至比他编写的《幼学琼林》更能激发小萝莉读书的兴趣。 “曦儿,你太聪明了。”沈溪心里高兴,不管不顾凑上去就在陆曦儿的脸上亲了一口。 陆曦儿瞪大眼睛,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就已经被人强吻,但她也没觉得不妥,只是摸了摸被亲的脸蛋。 沈溪急忙进去把他的构想告诉即将去新铺子开门的惠娘,惠娘听过之后也觉得有趣,但她脸色有些为难。 “小郎,虽然姨接触刊印这一行时间不长,但也知道,这印文字相对简单些,用活字就可以完成,可这印图画,该怎么印?” 沈溪很想说这是你少见多怪,这年头印春|宫图早就有成型的技术,只是要用固定的刻板来完成就行了。 “姨,您放心,有我在,技术方面的事肯定能解决,只要姨觉得这主意好,回头咱可以试试。” 第一〇〇章 白雪公主 - 第一〇一章 早熟的小萝莉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〇一章 早熟的小萝莉 得到惠娘同意,沈溪马上投入到连环画的原画创作中。 因为连环画必须要切合故事的内容,在创作上不像山水画可以随便写意地画,贴近故事内容的同时用一幅画来描绘场景,起到一眼看去便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作用。 这对沈溪来说算是不小的挑战。 沈溪并未看过《说岳全传》和《童林传》的连环画,只能根据他的想象来创作原画,他暂时打算先拿《童林传》来练手,因为这种武侠故事,听众对于画面感的需求更大,那些用文字表达的招式和动作,还有声势浩大的比武场面,用图画出来会更让人觉得身临其境,更有代入感。 一连几天,沈溪除了上学、吃饭、睡觉,别的时间几乎都投入到创作连环画中,连林黛和陆曦儿央求他讲故事都被他回绝了。 好在画连环画不用像作赝名画那样需要躲着藏着,就算周氏和沈明钧发觉他在画画,也不太理会。 最初沈溪用毛笔来画,但发觉毛笔很多时候不能勾勒细小的线条,沈溪就用竹枝画,到后面用炭笔,仍旧觉得不趁手,之后又试验过鹅毛笔,还是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无可奈何之下,沈溪干脆多种笔一起上场,第一次画连环画原画没经验,先完成试试效果,至于技术,回头可以改进。 经过几天的辛劳,沈溪终于完成第一册《童林传》的连环画原画,他把画拿给惠娘和周氏看,惠娘和周氏各自拿去翻阅,一时间爱不释手。 周氏咋舌道:“憨娃儿,你这是怎生画出来的?老娘不识字,也能看出个大概意思,下面写的什么字,你给念念。” 惠娘抿嘴笑道:“姐姐想听,回头妹妹讲给你听好了,小郎劳苦功高得好好休息……没想到他小小年纪连画画也如此优秀,回头印制成册出来,一定能卖得很好。” 周氏骂道:“我让他去读书,他尽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憨娃儿,你最近学业可有退步?” “没有啊。” 沈溪赶紧打哈哈,“娘说的什么话,我这都是用课余时间画的,功课一点儿都没耽误,不信回头您问问先生,先生最近总夸我好。” 在这件事上,沈溪说谎了。他成绩是没退步,因为已经铭记在大脑里的内容,想抹去很难,但塾师苏云钟最近却没给他好脸色看,原来叶知县看到原本要明末崇祯年间才会成书的《幼学琼林》,越看越喜欢,竟有意在县里各学塾推广,令苏云钟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 老先生是有头有脸的人,犯不着为难一个稚子,但依然对沈溪冷淡了许多。 惠娘赶紧安慰了下周氏,稀罕地把连环画放进怀里:“我看小郎平日功课做得挺好的,连曦儿和黛儿学业都有进步,姐姐毋须担心。等明日我把画送给那些印刷师傅,让他们雕刻印版……却不知这雕刻起来是否容易?” 沈溪笑道:“孙姨放宽心,如果那些师傅不会雕,我自己来也成。” 周氏终于忍不住了,抓起笤帚就要往沈溪身上打:“你个憨娃儿,真以为什么都会?你画画都已经耽误学业了,还去雕刻印版,看老娘不打你这不务正业的臭小子!” 沈溪早就学精灵了,毕竟年长一岁,腿脚更利索,周氏想打到他还真挺难。等沈溪逃到后院去跟林黛和陆曦儿汇合,周氏才收起笤帚,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姐姐好福气,小郎乖巧懂事,还那么孝顺,以后姐姐有福享了。”惠娘带着由衷的羡慕说道。 周氏笑呵呵道:“妹妹说错了,这小子总是调皮捣蛋,长大了未必有出息。再者说了,就算他成才,也是妹妹你栽培的功劳,要不是妹妹收留我们一家,我们都要回乡下去,哪里有机会让他读书?” 惠娘叹道:“可妹妹总觉得事情是反过来的,要不是遇到你们,妹妹带着女儿日子才过不下去。” 两个女人都是一脸感慨,兼带着对彼此的感恩。 两人在药铺里一合计,等晚上吃饭前,周氏郑重其事地把沈溪带到惠娘的房间。 “小郎,我跟你孙姨商量过了,想让你孙姨收你为义子,以后你就把孙姨当成是母亲一样对待,你同不同意?”周氏站在惠娘身旁,一脸严肃地说道。 沈溪瞳孔放大,以为自己听错了。义子义母的关系他很不喜欢,到底他对惠娘有些想法,如果真磕了头,岂不是说以后长大了永远也没机会? 沈溪苦着脸:“娘,我有您一个就够了,干嘛要两个娘?” 周氏一听火冒三丈,骂骂咧咧:“臭小子,老娘刚说你不是忘恩负义之人,现在就打老娘的脸?就问你愿不愿意,要是你不同意,老娘可不认你这儿子。” 惠娘赶紧劝说:“姐姐别着急,咱不是说好了,让小郎自己决定吗?” 沈溪赶紧陪笑:“娘,您没听懂我的意思。其实我是想说,就算不拜孙姨当义母,我也会把她当作是最亲的人供养,我心里可喜欢孙姨呢!” “这还像句人话。” 周氏这才放弃去揪沈溪的耳朵,但依然不满,“既然你对孙姨敬重,可随着年龄变大,总归男女有别,你怎么供养孙姨?只有拜了义母,小时候有孙姨疼你,长大后你才可以名正言顺孝敬她。就这么定了,磕头吧。” 沈溪心里别提多为难了,惠娘这人,温柔贤惠,知书达理,简直是他的梦中情人,奈何很多事由不得他,惠娘是寡妇,嫁过人生过孩子,而且二人的岁数相差太大,差不多到了“卿生我未生,我生卿已老”的地步。 最后想了想,沈溪道:“既然是拜义母,那我们是不是也得问问曦儿的意思?看看曦儿愿不愿意接受我这个哥哥……” 惠娘点头:“是该问问,曦儿平日里跟小郎要好,知道有这么个哥哥一定会很开心。” 周氏也同意了,二人出去把陆曦儿唤了进来,小萝莉蹦蹦跳跳进了屋子。 惠娘矮下身子,手揽着女儿的小肩膀,问道:“曦儿,娘想把你沈溪哥哥收为义子,以后你跟他兄妹相称,好不好?” 陆曦儿脸上的笑容马上淡了下去,小嘴撅起来,目光楚楚,眼泪“吧嗒吧嗒”掉落:“我……我不要沈溪哥哥当哥哥……呜……” 小妮子挣脱惠娘的手,哭着跑出屋子,头都不回走得异常坚决。 这让惠娘和周氏大感意外,她们怎么也没料到小妮子非但不同意,还这么伤心。 惠娘顾不上再说收沈溪为义子的事,赶紧追出去看女儿的情况。 等惠娘出门,周氏打量沈溪:“你对曦儿做了什么?” “娘,您可真冤枉我了……刚才您也见到了,孩儿只是想让孙姨问下曦儿的意思,真没做什么。”沈溪一脸无辜。 惠娘到了女儿的房间,哄了半天陆曦儿仍旧哭闹不止,直到惠娘答应不提收沈溪为义子的事,陆曦儿的眼泪才止住。 惠娘抱着陆曦儿好半天,毕竟在她心中女儿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别的事她也不想多想了。 晚饭的时候,惠娘和周氏凑在一起嘀咕,觉得事有蹊跷。 周氏低声问:“难道是两个小的吵架了?” 恰好这时陆曦儿端着自己的小碗,走到沈溪面前,用筷子把碗里的羊肉片夹到沈溪面前:“沈溪哥哥,给你吃。” “嗯。” 沈溪一脸苦笑,直接用嘴接了。陆曦儿眉飞色舞回到惠娘身边,坐在板凳上继续吃从火锅里捞出来的涮肉片。 看两人亲密无间,哪里像吵过架的样子? 这下惠娘和周氏更糊涂了,怎么看陆曦儿好像都很喜欢沈溪,但却不知她为什么不答应惠娘收沈溪为义子。 到晚上,周氏和惠娘依然一起睡,沈溪在小玉的床榻上刚躺下,门打开,两个小萝莉又牵着手过来。 “沈溪哥哥,我们听故事来了。”陆曦儿跳上床榻,一头钻到沈溪怀里,嬉笑着在被窝里撒娇。 “哼,不知羞,让你的沈溪哥哥给你当哥哥都不好,又哭又笑。” 林黛有些不满,但还是跟在后面上了床,这次她抱着枕头过来,免得跟沈溪再睡在同一个枕头上。 沈溪疑惑地问道:“曦儿,之前你娘想让我当她的儿子,你为什么不同意?” “才不要呢。” 陆曦儿眸子里露出一丝慧黠,“沈溪哥哥说过女娲娘娘和伏羲的故事,他们是兄妹,所以别人都不同意他们当夫妻,不能做夫妻就不能永远在一起,曦儿想长大以后嫁给沈溪哥哥,这样就能陪着沈溪哥哥一辈子了。” 沈溪一时无语,他没想到陆曦儿小小年岁,看上去天真无邪,竟然会藏着小心思。又或者是他所说的故事太贴近现实,让陆曦儿从这些故事中悟出些道理,帮助小萝莉心理上快速成熟。 林黛听到这话,又生气了,这次她干脆跳下床榻,抱起枕头就走。 “小媳妇,你要干嘛?”沈溪赶紧问道。 “跟你的曦儿妹妹睡吧,别叫我小媳妇,哼,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林黛心里难过,抱着枕头就往外走,刚到门口便被沈溪追上拦了下来。说和一番,林黛才撅着嘴满脸不情愿回到床榻上,连听故事的时候都背对沈溪,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 ps:第二更! 谢谢信阳柯震东、徐伯离、心跳crazy、西方之猪、午夜小泥鳅、君逸明、圣战之雄狮、梦也许在飞、baly、东四十、ggbong、拾山m、老衲失羞、魔女麾下、yyjcxpjf、自掛西北枝、米虫一只、潜水老虎、zdthaw1、郭福生和书城书友samuel-fl皓天、光伟大大的打赏! 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哦! 第一〇一章 早熟的小萝莉 - 第一〇二章 雕版连环画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〇二章 雕版连环画 因为陆曦儿反对,惠娘没再提收沈溪为义子,按照她跟周氏商量的结果,等孩子稍微大一些再行商议。 惠娘认为女儿年纪小,怕家里多个哥哥会分薄母亲的疼爱,因此才会反对,等女儿长大就会懂事,到时候肯定会同意。 收义子的事没成,惠娘对沈溪的疼惜并未减少,反而更多了。 一来是沈溪能干,小小年纪就有很多精灵古怪的主意,如今药铺和印刷作坊的生意都很好;二来沈溪那日说,就算不拜惠娘为义母,将来也会好好孝敬她,这让她觉得温馨和感动。 惠娘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沈溪乖巧懂事对她好,她就加倍回报。 印刷作坊生意很好,每天都要加班加点印刷《说岳全传》和《童林传》,小小的宁化县城已经卖出去上万册,主要是得益于这两部书每部都有很多册,尤其是《童林传》,将内容按照篇回分订成册,加起来足足有二十册。 市场火爆,随之而来的便是各种各样的问题。 就算说本销量不错,但其实作坊挣不了太多钱,每一册的销量其实只有四五百册,这还是汀州府乃至周边府县不少人慕名而来抢购才有的销量。书印数越多越便宜,出版行的内容,就需要重新用活字排版,需要花费大量精力校对,人工方面的支出直线上升。 当然,影响销量最大还是盗版。在这个根本没有版权概念的时代,只要别人有机会,就会拿现成的书去印制并公然去贩卖,就算明知道这是盗窃别人劳动的成果,官府也不会追究。 《说岳全传》和《童林传》销售火爆,市面上很快就有了赝书,也有人开始抄书。这年头,私人想要印书很难,但拿到书后用人工的方式抄写,却是书籍传播的主要方式,就算到了清朝也是如此,一部《红楼梦》有多少抄本数都数不过来。 这也不能说全是坏事,有很多抄写的人,本身学问和修养很高,他们在抄写的过程中会对原著进行修改,反倒能令书籍内容更加充实。 沈溪可不管别人抄写能不能完善作品,这两部书虽然不是他原创,但到底是通过他才传播开的,高尚些说是为了丰富人们的生活,但主要目的却是赚钱。要是别人把印书利润摊薄,实在非他所愿。 不过沈溪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他能做的就是赶紧推出这两本书的连环画。 连环画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盗版起来非常困难,不是说识字或者懂得一点儿绘画技巧就能抄。 印刷连环画,最重要的是雕版,把原画印在木质雕版上,然后对原画进行雕刻,一块板对应一页故事内容。 而且连环画分正反面,需要一些厚的纸张,在沈溪无法改进造纸技术的前提下,只能用传统方法,就是把几张宣纸合成一张,再把宣纸剪裁成后世三十二开大小,最后印上连环画的内容,逐页校对和装订。 要雕刻雕版,花费的人力物力很大。 最开始作坊请了两个师傅来做,一天才刻出六页的内容,后来惠娘又去请了两个师傅回来,进度才快了许多。 虽然周氏不同意沈溪碰雕版,但沈溪却悄悄回家雕刻,由于他擅长雕印章,而且画也是他创作,雕刻起来是得心应手,时间比起其他师傅少得多,但速度差不多。 经过半个月的准备,《童林传》第一册共一百五十块雕版终于雕刻完毕,在试印几本后效果不错,只是油墨方面尚有改进的空间。 印刷铺子那边把印好的《童林传》第一册样板拿过来给惠娘和周氏两位掌柜看,两人脸上都带着欣喜。 “……栩栩如生,比憨娃儿画得还要生动。”周氏笑着夸奖。 惠娘轻轻一笑:“姐姐这是说违心话,就算印得好,原画却是小郎画的,这功劳怎么都要算在小郎身上。” 周氏撇了撇嘴,瞪了洋洋得意的沈溪一眼。 惠娘对送来样书的师傅交待两句,要他们一边印刷,一边雕刻第二册书的雕版,这样等第一册销售热潮过去,差不多就可以推出第二册了。 等工匠师傅出门,沈溪追了出去,他必须防患于未然,找个可以信任的人把雕版保管好,印完一批后就把雕版送回药铺存放,这是为防备印刷作坊的人跟外人勾连,拿雕版出去盗印连环画。 沈溪相信,只要把雕版保管好,其他人短时间内想盗版他所创作的连环画会非常困难,这就可以保证足够的利润。 沈溪回到药铺的时候,周氏和惠娘手里一人拿着一本,正喜笑颜开地看着。惠娘看的是画面和内容,而周氏只是看画,通过画大致知道说的是什么,她就很开心了,到底是自家作坊里生产出来的,怎能看怎么顺眼。 这年头除了戏曲和春|宫图,暂时还难以见到其它带画面感的娱乐方式,连环画非常新颖和别致。 “小郎,这故事稍微有些短,以后加长些你看如何?”连环画不是书,一册一百五十页的连环画,惠娘很快就看完了,有些意犹未尽,和沈溪商量。 沈溪无可奈何:“孙姨,不是我不想加长,这连环画每一幅画都是雕刻出来的,咱人工不足啊。” 周氏不屑地道:“臭小子,你孙姨的意思是画的内容不变,下面的文字加多些,这样不就能多看一会儿了?” 沈溪很想解释,人家既然来买连环画,就是为了看画的,不然去买本书自己脑补就行了。但终归是惠娘和周氏的意思,沈溪还是应了。 惠娘很高兴,印刷作坊这门生意她几乎一窍不通,有任何想法她都要跟沈溪商量,沈溪觉得可行她才会去做,而沈溪自己也不敢擅自拿主意,很多事情要跟惠娘商量,就好像这作坊是惠娘和沈溪联手经营的一样。 “姨,我有个想法,不如咱在以后印的说本里面,也加上几幅插图,这样就能让书里的故事生动有趣些,同时也可以让顾客辨别书的真伪,不然他们买了假货还不知道,反倒诋毁咱印刷质量不过关。” 惠娘笑着点头:“就由你这个小掌柜拿主意吧,孙姨哪里懂这些?不过想来加几幅插图极好,读来更有趣味。” 沈溪的点子加上惠娘的开明,以及两家人的精诚合作,还有下面伙计的日夜劳作,带来了印刷作坊的兴旺。 有之前卖书渠道的支持,连环画印出一百册之后开始发货销售。 不到半天时间,一百册连环画就已经售罄,由于之前从来没见过这种以连续的图画叙述故事、刻画人物的形式,各家书店的掌柜爱不释手之下都私藏了一两本。本来定价五十文钱一本,到第二天城里就有人炒卖,价格升到了一百文乃至一百五十文,仍旧买不到。 连环画上市的第二天晚上,几名外地行商来到惠娘家里,商量买雕版回去自行印刷的事。 这些行商却是标准的盗版商人。 之前看到《说岳全传》和《童林传》销售火爆,他们便买了书拿回去自己印刷,如今汀州府以及周边的府县,乃至省城福州都已有这两本书在销售。 这些人见连环画非常受欢迎,也想买回去自行印制,结果发现这东西想盗版实在太难,所以干脆相约来买雕版。 “这种事,小妇人可拿不定主意。” 惠娘面对这些势在必得的行商,表现得不卑不亢,“这印书作坊的大掌柜,乃是这位夫人。” 惠娘把责任推给周氏。 周氏本来在旁边凑热闹的,听到惠娘这么说不由傻了眼。 “不知道这位夫人如何称呼?”那些行商用恳切的口吻询问周氏。 周氏平日里泼辣,但从无跟人谈生意的经验,最后她在人堆里寻摸一圈,把沈溪给拉了出来。 周氏道:“民夫沈周氏,我们家是小掌柜做主。有什么事情,问他吧!” 一众行商脸上齐齐变色,都觉得惠娘和周氏跟他们开玩笑,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能有什么本事管理一家炙手可热的印刷作坊? 惠娘跟着点头:“你们不用怀疑,这位小掌柜什么事都可以做主,只要他同意,我们没有意见。” 一名中年行商不屑地看了眼沈溪,但说出来的话还是很客气:“小掌柜,我们要买这画书的板子,您开个价吧!” 沈溪仰起头,用生硬的口吻拒绝:“我们的雕版不会卖的。每一页画对应一块雕版,卖给你们,我们拿什么赚钱?” 中年行商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之前他已找过人计算雕版连环画的成本,实在太高,而且连环画的关键技术无法掌握,比如说如何裁纸,如何能做到画面和文字的和谐统一,还有画面下方的文字如何拓印上去。 他们原本想买印版自己回去研究,但现在印版买不到,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白花花的银子都进了印刷作坊东主手里,自己分不到油水。 中年行商赶紧说:“小掌柜,您别急,咱好生商议一下……嗯,您看这样行不行,你们开个高价,这印刷铺子我们盘下来,你们能从中大赚一笔,如何?” “我们赚钱的营生卖给你,等于是杀鸡取卵,我们才没那么笨呢。” 沈溪在外人面前,拿出了小孩子说话的风格,“不过你们要诚心合作也不是不可以,我们可以低价把印好的连环画批发给你们,你们拿到别处去卖,是赚是赔,赚多赚少是你们自己的事。” 第一〇二章 雕版连环画 - 第一〇三章 扩张的野心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〇三章 扩张的野心 沈溪要做的是杜绝盗版,充分保证印刷作坊的利润,他可以作为发行商,把销售终端定价的权力交给书店和商人,让他们做代理。 中年行商听到后脸上满是迟疑,心里暗自盘算,若是印刷和发行没控制在手,他们仅作为经销商,处处会被发行商掣肘,最终的售价也不好确定,高了别人不想买,低了利润少,真不如做盗版一本万利来得实在。 “陆夫人是否同意小掌柜的说法?”中年行商见沈溪很难缠,又想从惠娘身上着手。 原本大家都觉得这一家孤儿寡母,应该很好对付,谁知道上门就碰了硬钉子。 惠娘笑着点头:“小掌柜的话,就是我们的话,你若不愿意,那就毋须再谈了。” 中年行商回过头跟人合计一番。 这些行商走南闯北,做的是低买高卖的营生,结交广泛,在问明各家的意思后,中年行商作为代表再次问道:“却不知这一本画书,批量卖给我们,售价几何?” 沈溪伸出手小巴掌晃了晃:“五十文。” “那不跟城里书铺卖的价格一样?”中年行商非常不满。 沈溪侃侃而谈:“如果这位掌柜觉得书店便宜,可以去书店买,但书店也是从我们这里拿的货……我们以后所有连环画出货都按照五十文,不会提供零售业务,同时批发量少了,我们还会定五十五文甚至是六十文。至于你们运到别的地方卖多少,跟我们没关系。” 中年行商冷笑:“你就不怕旁人不进货,最后烂在手上?” 沈溪笑容更灿烂了:“这位掌柜却是说错了,我们卖的是书,又不是茶叶米粮这些货物过冬就会生霉,而且有陈旧之分。只要保管得当,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都不会腐败变质。再说了,要是没人来进货,我们可以开铺子自己卖,或者找人把书卖到别的地方,到时候我们赚得更多。” 中年行商的脸色很不好看,他觉得严重低估了眼前这一家老小的经营能力,就沈溪这番话,没有经过深思熟虑谁会相信? “那我们把画书进回去,销售不出去是否能退货?” “当然不行,书已经卖给你们了,你们平日里发售出去的货,若是人家赔了,你们会把货按照原价收回去吗?” 沈溪针锋相对,“但我们可以保证,只要你们交了定金,同一个地区内绝不会有第二家得到我们授权,以后你们经营的地区,就算是独家经营,利润不小。” 沈溪提出的是经销商和垄断经营的概念,虽然这时代没有,但这些走南闯北的人一听就明白了。 如果真能在一个地区垄断画册营生,的确可以保证利润,但问题就怕别人能盗版,或者模仿的太多。 “以后我们的画册会有防伪防盗标志,就是印上一种特别图案,别人想伪造非常困难,一旦我们把画册的名声打出去,普通百姓只会认我们的画册是正版。再者我们的技术先进,就算别人模仿,也是邯郸学步不得精髓。” 沈溪的一番话极为中肯,也为这些行商指点了一条生财之道,这些人一合计,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但还是答应下来。 当晚便签订订货合同,虽然总共也就十多个行商,但一次就预定了两万多册连环画。 按照沈溪的要求,每本要交五成定金,作为印刷成本和防止反悔所用。 随后这些行商便派人回去取银子,为了防止意外,惠娘也把作坊的师傅请来帮忙。 银子送到,既有现成的官银银锭,也有成箱送来的铜钱,合起来一共五百多两银子,连见惯世面的惠娘看了都不由心潮澎湃。 “诸位,因为你们预定的是不同册的画册,我有必要提醒你们,可能你们预定的货物要在一个多月后才能完成。不过我们既然接受了你们的订货,在完成你们的订单之前,不会再另行售卖,这一点你们尽可放心。” 沈溪很有掌舵者的风范,理直气壮地说道。 这些个行商怒形于色,被迫先交定金,还要接受延迟交货,似乎太窝囊了,但毕竟是卖方市场,天下能印连环画的仅此一家,有好的故事作为蓝本,不怕以后连环画卖不出好价钱,在商人逐利的大前提下,只能忍气吞声。 等这些行商走了,两家人以及被召唤过来的几个印刷师傅看着那一堆银锭感觉置身梦中。 惠娘赞叹:“这印刷作坊本来是小打小闹,没想到这一下就收了这么多银子。” 沈溪道:“孙姨,这笔银子主要是用来扩大经营,再者是多给印书师傅奖励,好让大家伙有动力做事。” 惠娘见几个印刷师傅见到银子后眼睛闪闪发光,有的甚至嘴角都流口水了,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点头道:“小郎说得对,咱不能亏待师傅和工人。吕师傅,你这就拿钱回去给大家伙分了,明天开始,咱加班加点开工,工钱也会跟着上涨。” 几个印书师傅都是千恩万谢,领了银子回去分钱。 沈溪心中忧虑,毕竟他年纪太小,有些技术不能亲自实践,只能教给这些印书师傅。要是他们见利忘义投靠那些行商,那之前的所作所为就白费了,所以拉拢这些技术人员是当务之急。 等沈溪把他的担心说给惠娘听之后,惠娘脸上也挂满忧色。但眼下只能给那些师傅多加工钱,笼络住他们,除此之外别无办法。 “小郎,你不用太过担心,那些印书师傅是有被人拉拢的风险,但你可别忘了,画是你画的,咱印连环画,不还是要你来画原画?只要你这个小掌柜不反水,这些人走了咱铺子照样红火。” 惠娘笑着用食指点了点沈溪的额头,带着几分宠溺说道。 沈溪拍了拍胸口:“哎呀,孙姨说得我都有些心动了,要不他们以后再来,我跟他们好好商量一下,干脆把我收买过去得了。” 周氏笑骂:“臭小子,三天不管就要上房揭瓦,有胆子你尽可试试!” 买卖说完,剩下的就是坐下来核算成本以及如何完成订单。有了这个订单,接下来肯定得增加印刷作坊的规模。 沈溪分析道:“按每册一千本起印计算,以现在纸张和油墨价钱,刨去雕版和印刷的人工和每月作坊院子的租金,差不多是六到七文钱的成本。如果印数多了的话,我们的成本还会降低。我们卖五十文,盈利颇丰,只是增加人手这个有点儿困难。” 能盈利一倍,就已经算是赚得盆满钵满,而沈溪提议建立的印刷作坊,居然有七八倍的盈利,惠娘和周氏听了后脸上都是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和欣喜。 激动归激动,惠娘还是保持足够的冷静,她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明日里城西大行药铺的李掌柜要去府城,让他顺带帮咱看看?” 沈溪摇了摇头:“不好,要是宣扬出去,别人就知道我们缺工人,就会趁机派卧底混进来。” 周氏不解地问道:“什么是卧底?” “就是来偷学我们技术的人,他们在我们这儿做几天活,学会技术后,就会给那些无良的商人做事,咱就没得赚了。” 周氏大急:“咱才刚赚了这点儿银子,要真有这样的人,该怎么预防才好?” 惠娘严肃地道:“姐姐还是听听小郎的主意。” 沈溪笑道:“还是孙姨信我……我想的是,咱不用非要找那些行家里手来做,完全可以自己培养技术工人,而且就从咱县城周边老实巴交的百姓中找,都是本乡本土的,只要咱不亏待他们,他们就跟咱一条心。谁若是出卖了咱,那他还不被街坊四邻的戳脊梁骨?” 惠娘一拍膝盖:“小郎说得对,姐姐觉得呢?” 周氏苦笑道:“妹妹还说我来当这大掌柜,可我什么都不懂……唉,算了算了,你们决定就好。” 有了沈溪的智谋和惠娘的大力支持,印刷作坊第二天就开始扩张,先是找木匠做印刷工具,再就是惠娘出马请人。 惠娘对于印刷作坊甚为看重,连药铺那边都交给小玉她们打理。 等人请回来,又是大批量购买油墨和纸张。 在所有购买的物资当中,油墨是最重要的,毕竟纸张和木板卖的人多,不会被人刻意哄抬物价。 油墨则不同,需要懂行的人来调配,而现下的油墨质量参次不齐,沈溪的意思,回头既然要做这行当,就不能在原材料环节掣肘于人,短时间内无法自行调配油墨的情况下,先趁着低价购入一批,回头具体的油墨配置则由自家建立的油墨作坊来供应。 随着宁化以及周边府县印书热,油墨价格跟着上涨,纸张也比以往贵了两成。 好在纸张的供货商本来就多,这边的纸张一涨价很快就有外地客商带着大批货过来,迅速平抑了物价。 但在涨价之前,沈溪已经提前判断出价格趋势,早就把该买的东西买了回来,并没有影响作坊的日常运营。 ************ ps:第二更送上! 谢谢易乐、kalel3641、清鱼613、心跳crazy、君逸明、ggbong、潜水老虎、老衲失羞、百里夜雨、baly、鹰隼123、定风波0328、信阳柯震东、自掛西北枝、拾山m、徐伯离、西方之猪、午夜小泥鳅、圣战之雄狮、梦也许在飞和书城书友美丽神话、唯一大大的打赏! 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哦! 第一〇三章 扩张的野心 - 第一〇四章 姐妹齐心,其利断金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〇四章 姐妹齐心,其利断金 到了六月,印刷作坊印制的第一批预定连环画完成交货,两万多册连环画等于是同时推向市场。 这两万多册连环画是《童林传》的第一集和第二集,内容不多,但因为形式新颖,早就有不少人想购买观看。 但根据约定,这些行商不能把这批连环画放在宁化销售,只能运到汀州府城以及周边府县,更远的要运去省城福州乃至南京出售。 大批量的连环画虽然推向市场,但宁化县城内仍旧只有最初投放的那一百本,私底下有人愿意收藏,价格已从最初的五十文钱一本,涨到四五百文,仍然是有价无市。 第一批连环画赶制完,尾款收了回来,前后盈利差不多有八百两,但因扩大作坊规模以及聘请新员工,真正的利润也就六百两左右,但这仍大大超过了惠娘和周氏的预期。 到底才做了不到两个月,就取得这么好的成绩,比起药铺的盈利更高。 等把银子收回来,周氏每天都笑得合不拢嘴,她是印刷作坊的大股东,能分得利润的六成,这一个多月下来家里就有三百多两银子的积蓄,令她有种飘飘然的感觉,但她又怕银子放在家里被人觊觎。 事情是她瞒着丈夫做的,心里七上八下,高兴后有些无所适从,只好去找惠娘商量。 没钱有没钱的苦,有钱有有钱的烦恼。周氏只是个普通妇人,之前在药铺的分红不少,但大多数都上缴给了老太太,现在赚了大钱,却瞒着家里面,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 “姐姐,要不这样……咱暂时不分红,把银子留下来继续扩大作坊的规模,这样就能赚更多钱,姐姐觉得如何?” 惠娘是有扩张野心的女强人,她平日里生活没有寄托,只能把心思放在经营上。赚到银子,她的想法不是去买田买地,而是扩大生产,从之前经营药铺上,沈溪已经看到惠娘的优秀特质。 周氏不知怎么回答,沈溪则说出他的意见:“孙姨,现在咱印刷作坊的生意是挺好,但不能盲目扩张。现在孙姨和娘赚了银子,最重要的是把药铺的门面和印刷作坊的场地买下来,我们要打好基础才能继续扩张,如果连地方都是别人的,很容易被人背后使绊子。” 惠娘陷入沉思,她早先也想过这个问题。 宁化县城沿街的店铺价格不贵,但一处像样的宽敞店面,最少价值一百两银子,而印刷作坊的场地虽然不临街,但经过几次扩充后占地面积不小,加起来也得有一百两银子。惠娘原本只是想租地方做生意,这样手头就会有更多的流动资金,但听到沈溪的话,经营理念一时间有所动摇。 “那行,反正这次盈利不少,就算把地方买下来,也有资金周转。” 惠娘点了点头,看向沈溪的眼里满是慈爱。一个人能赚钱不可怕,可怕的是赚钱后还懂得步步为营,不会因为一时的盲目而导致大厦倾覆,在她看来,沈溪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眼光,非常难得。 沈溪冲着她笑了笑:“姨,今后资金只会越来越宽裕。您看现在作坊那边,每天都在印书,回头再把连环画卖出去,有的是银子赚……咱们先把隐患清除,以后发展起来才不会瞻头顾尾,束手束脚。” 周氏带着几分担心,道:“妹妹,这银子扎手啊,若是不跟家里那没良心的说,总觉得对不起他,但若是跟他说了,他肯定把银子拿去填补茶肆的亏空。这样吧,钱还是留在账上,能用就用,回头知会我一声就行。” 惠娘赶紧推辞:“姐姐说哪里话,这可是姐姐辛辛苦苦赚来的。” 周氏面有愧色:“妹妹分明是取笑我……我一个寻常妇人,没有力气做不得重活,只能看看铺子。这药铺和印刷作坊本没我什么事,你却两边都给我银子,我拿着心里不踏实。可惜自家经营的茶肆归别人掌管,不然姐姐好歹算是茶肆掌柜。” 惠娘抿嘴一笑,用柔和妩媚的目光瞥了沈溪一眼:“要说最大的功劳,还是要记在小郎身上。当初药铺半死不活的,若非瘟疫时给人种痘,百姓怎会记得咱们的好?进而光顾咱的生意?” “这次印刷作坊,也是小郎出主意,随后忙里忙外才终于有今天的成功,要说不好意思,应该是妹妹才对,没来由就收了姐姐一家如此大礼,实在不知该如何回报。” 沈溪在旁边撇了撇嘴,心道,干脆你以身相许好了。但这种话实在不是他一个小孩子能说得出口的。 周氏羞赧:“若非我们一家人走投无路时为妹妹收留,也不会有今日。说起来,全是缘分,可能是上天让我们两家人相识相知相守。” 姐妹互相感恩,场面异常温馨。 随后沈溪又与惠娘和周氏商议连环画在宁化县城铺货的问题。 随着订出去的连环画印刷完毕,接下来印刷作坊要印制一批连环画到城中书店出售,满足地方百姓的阅读需求。 沈溪对宁化百姓的购买力做过调查,认为每册连环画,宁化县城以及周边乡镇能消化的数量不超过六百本,之前已经印制了一百本,现在只需要再印五百本,市场就基本饱和了。 等沈溪把他的想法说出来,周氏率先表达不满:“憨娃儿,咱之前每一册都订出去一万本,现在咱为自己印,一次才印五百本?” 沈溪点头:“娘,咱宁化是个小地方,不想亏本咱就要少印。这东西市面上一下子涌现太多,就会造成积压的假象,书店方面就会降价,清空库存。等宁化的连环画降价,早前高价买我们连环画的行商就会觉得亏,再找我们订货就会压价……那些行商才是咱们连环画生意的大买家,咱不能因小失大。” 周氏蹙眉:“既然这样,你小子之前跟那些人说话还那么冲?” 惠娘却很理解:“姐姐别怪小郎,小郎做得很对,若是被那些人占据主动,那咱的利润就会摊得很薄。现在确实需要外地商人来给咱出货,但明面上也不能让他们知道咱要靠着他们。” “这……这……” 本来周氏很想狠狠骂沈溪一顿,听惠娘这么一说,她脸顿时红了起来,“还是妹妹会做营生,那就先印这么多吧。” 惠娘微微一笑,看向沈溪问道:“那小郎你觉得,咱这行当还能兴旺多久?” 沈溪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只要那些行商把连环画运到别的地方后卖得好,有钱赚,他们肯定还要回来找咱印,咱在宁化本地出货量保持供不应求的状态,维持价格稳定,那些行商回来后见到这种情况,便会以原来的订价跟我们预定,甚至很多人看到这笔生意好赚,也同样会跟过来,到时候咱们还可以把订价再提高一些。” “什么!?你小子还想再提高?咱印一本册子才六七文钱,你已经收人家五十文了依然不知足,这不是坑人吗?” 周氏虽然觉得赚钱多是好事,但却觉得赚得太多会遭报应。 沈溪一本正经地说道:“娘,这叫做卖方市场,连环画只有咱们才有,他们爱买不买。如果画印出来没人看,他们卖不出去,哪怕求着他们他们也不会搭理咱。这门技术毕竟经不起钻研,趁着别人还没摸透,咱索性一次性把钱赚够。” 周氏咋舌:“你个臭小子,真不知道哪里学来这么多鬼点子。” 第一〇四章 姐妹齐心,其利断金 - 第一〇五章 彩色连环画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〇五章 彩色连环画 自那天过后,周氏便不再过问作坊的事,她决定一心一意做好药铺工作,偶尔惠娘去印刷作坊,周氏两个药铺都要兼顾。 同时经营药铺和印刷作坊,周氏和惠娘都很忙碌。 惠娘遵从沈溪的意见,把新药铺的店面以及印刷作坊的场地给买了下来,两边的房契和地契加起来一共是二百七十四两银子,加上给房牙以及官府过户的手续费用,三百两就这么没了。 由于在买房产的时候周氏出了钱,惠娘把地方买下来后,当天晚上就跟周氏商议,想把沈家现在住的院子过户给周氏。 周氏听了大为吃惊,她没想过自己能在城里安家落户。 惠娘郑重地把院子的房契和地契拿出来,放在周氏面前。 周氏连连摇头:“妹妹,你这样可不行,你这院子,卖出去怎么也能有个几十两,就这么凭白给我,我哪里受得起?” 惠娘笑道:“姐姐说得不对,姐姐出钱帮妹妹买下店面和场地,现在妹妹回报的只是个小院子,其实这笔买卖,赚的是妹妹。” “可是……这我可不敢做主,要不等晚上我那没良心的回来,跟他好生商议一下?” 惠娘略一沉吟,问道:“姐姐跟姐夫商量不是不行,就怕姐夫知道这院子归了姐姐,便以为变成了沈家产业,进而告诉家里。若是老人家不让姐姐一家继续住在这边可如何是好?” 周氏一愣:“不……不会吧?” 沈溪心中给惠娘点了一个赞,立马接过话茬:“娘,祖母把茶肆交给二伯经营,好像也没征得您的同意吧?你的东西就是家里的东西,而祖母是一家之主,现在她自己还住在大堂伯家里,你说她知道房子的归属后会怎么办?” 沈溪这一说,周氏马上明白其中的关键。 要是惠娘把院子过户给周氏,就等于是把院子过户给沈家乃至老太太李氏,李氏就有足够的理由搬过来住,甚至让在外租住的二儿子沈明有也搬过来,惠娘的一片好心反倒帮了倒忙。 沈溪见周氏明白过来,不由再提醒道:“其实现在孙姨能把院子租给我们住就很好了……若是孙姨把院子转让给我们,爹和祖母就会怀疑其中是否有猫腻,很快娘和孙姨合伙做印刷作坊的事就会被他们知晓。或者祖母还会把茶肆生意清淡的责任归罪在娘身上。” 惠娘之前也没想这么多,听到沈溪这番话后连连点头:“还是小郎想得周全,那……妹妹无法报答姐姐了?” 周氏笑道:“看你说的哪里话,都是自家人,有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只要以后生意做得好就成。” 虽然惠娘没把院子送给周氏,但彼此关系却更亲近了。本来两个人就好到如胶似漆的地步,现在只要沈明钧不回来,周氏肯定过来陪惠娘一起睡。 沈溪倒是很乐意,若是在家里,他身边只有林黛一个,而过来到惠娘这边,每次林黛都会跟陆曦儿一起过来听他讲故事,晚上就睡在他身边。相比于林黛的内敛,陆曦儿可不管那么多,对沈溪的痴缠表现得更直接,沈溪每次都能抱着香喷喷的小萝莉睡觉。 之后几天,印刷作坊那边不是很忙,把《童林传》连环画第一册和第二册各印制五百册后,印刷作坊已经恢复以往的经营方式,主要是印制文字内容的说本,唯一的区别是根据沈溪提议,在中间加上几页配图。 随着韩五爷把《封神演义》的故事说完,这部说本也进入到刊印状态,推出市场之后,反响不错,只是没有印连环画利润那么高。 随着宁化县城也有《童林传》的连环画开始售卖,城里百姓对于后续画册的渴求度直线上升,沈溪除了趁着空余时间创作第三册、第四册连环画的原画,还开始进行一项新“试验”,调配更为耐久有效的油墨。 沈溪最初设想刊印连环画的时候,就希望能刊印彩色连环画,画面内容呈现五颜六色,就算不是特别逼真,看上去效果也会比普通连环画好太多。 沈溪明白,连环画现在只是起步阶段,所以别人想模仿会很困难,但也不能低估民间匠人的本事,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仿制成功,到时候他们的印刷作坊再印制单调的黑白连环画,就不会有太大市场。 只有印出彩色连环画,那其他工匠就需要很长时间进行研究破解,印制连环画的效益才会持续和最大化。 但沈溪毕竟是文科出身,对于油墨的调配没有太多经验,何况许多化工原料在这个时代也没有,只能一点点摸索完成。 沈溪首先想到的就是偷师印染作坊,让惠娘请来印染方面的匠师,用草药配合染料进行兑色。待沈溪把色彩调配好后,却由于黏度、粘着性、触变性、干燥性都有问题,无法用来印书。 沈溪综合前世看过的关于油墨配方比例的书籍,又经过多次试验,才勉强配出合格的油墨。 有了适用的油墨,沈溪接下来便试验如何增加色彩,从最初只有黑、红、蓝三色逐渐发展到后面基本上赤橙黄绿青蓝紫都有,还有几个相对鲜艳一些的杂色,能够充分满足印制彩色连环画的需求。 沈溪用彩色染料,给《童林传》第一册和第二册的原画上色,等把上完色的画交给惠娘看时,惠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增加色彩后,连环画的可看性更强了,翻阅完惠娘还久久沉浸在强烈的震撼中。 “小郎,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才弄了多久,怎就完成了?快把你娘叫过来,咱好好参详一下,什么时候把这色彩加进连环画里?”惠娘已经迫不及待要把沈溪的技术变成产品,从而带来丰富的利润。 沈溪笑道:“姨看来比我还着急呢……现在研究只是起步阶段,咱先印以前那种连环画,反正有足够的利润,当市面上开始出现盗版的时候,估计我已能把色调增加到更多,技术更为全面,那时候我们再把彩色连环画推向市场。” 惠娘点点头,脸上满是憧憬。 沈溪几乎每一次都能给她带来巨大的惊喜,这让她越来越喜欢和离不开沈溪,许多时候都把沈溪视为可以作为商量对象的大人,甚至言听计从。 沈溪道:“姨,为了防止泄密,这次我都是跟不同的人商议调配方法,他们来自不同行业,基本杜绝了旁人掌握这门核心技术。以后咱调配彩色油墨,配方由我全权掌控,作坊的人只负责印刷,这样就算有人高价把他们挖走,咱的技术也不会外泄。” 惠娘点头应允,但她还是有些担忧:“小郎,就算你保密工作做得再好,可咱毕竟要购买原材料,旁人见了自然会猜出咱用哪些东西调配出的油墨,那不是照样得露馅儿?” “孙姨尽可安心,虽然松香、桐油、石蜡,还有黑炭灰这些咱是从外面买回来的,但有很多材料,诸如植物……就是草药,我却是从药铺后院的仓房里直接支取,具体用的什么我连孙姨你都没告诉。就算他们能弄来染料,也只能作为书写所用,印制彩色连环画的关键技术依然掌握在我们手上。” 惠娘一听糊涂了,斜着头看着沈溪:“小郎,这些东西真的都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 “是啊,所以请孙姨放宽心,咱有了印彩色连环画的技术,旁人最少要用几年的时间来破解,有这几年,咱们足以占领市场,就算他们研究出来,咱的连环画早就创下了偌大的名声,他们想争也争不赢。” 沈溪又给惠娘画出一张大饼,这张饼会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 俗话说术业有专攻,惠娘初时觉得自己经营一门生意就行了,她毕竟守着药铺有些年头,加上种痘的事得到朝廷的褒奖,别人称她为“女神医”,似乎就该在药铺这门行当上扎根下去。 可现在她发觉开印刷作坊前景更为辽阔,这让她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到底是该坚持做药铺生意,还是做印刷? 二者总不能兼顾吧! 当惠娘有了这念头便想找人商议,她想到了好姐姐周氏。 可这几天沈明钧天天晚上都回来,她没机会跟周氏促膝长谈,只好憋在心里,闷闷不乐。 ************** ps:第二更送上! 谢谢定风波0328、信阳柯震东、看不个有、拾山m、潜水老虎、西方之猪、百里夜雨、西杀、jsyg、天然卷的家伙都是好人、君逸明、东四十、魔女麾下、易乐、kalel3641、清鱼613、心跳crazy和创世书友舞随风变、书城书友美丽神话大大的打赏! 明天是周一,按照惯例会三更爆发!请大家踊跃支持,收藏和推荐票天子都要要哦! 第一〇五章 彩色连环画 - 第一〇六章 小财迷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〇六章 小财迷 六月底,之前那些把两万册连环画运到外地售卖的行商相继又来到宁化县城,他们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再订更多的连环画回去卖,同时也是来催促印刷作坊赶紧印制后面几册连环画。 六月二十九这天晚上,这群行商齐聚惠娘的药铺,惠娘又把上次叫来的师傅请了过来扎场子。沈溪作为谈判的负责人,坐在柜台前,像大掌柜一样跟这些外来的行商洽谈订单的细节。 这次行商已经不止之前那十几个人,他们交游广泛,甚至带来一些北方客商。这些人身穿绫罗绸缎,带着粗粗的金项链,一看就知道财大气粗。像这些大商人,平日里根本不会到宁化这种小县城做生意,这次为连环画的事不得不特别跑一趟这闽西小县。 上次出面说话的中年行商,来自南京,名叫苏遮柒,据说在南直隶各府以及杭州等地都开设有店铺,生意涉及衣食住行以及药材、文化用品等方方面面,实力雄厚,所以依然作为行商的谈判代表。 苏遮柒笑盈盈地走到柜台前,招呼道:“小掌柜,又见面了,这次我们谈生意,想多购进一些画册,不知在价钱上是否可以有所减免?” 沈溪笑了笑,回答:“如果量实在太大,而且能付足订金的话,价格是可以谈谈的。” 沈溪上来没把话说满,虽然看起来给出了优惠,但却有苛刻的前提条件。 “我们这次进购,对于之前的两册,每册购买一万本而言,这次有很大的增幅。之后出来的画册,我们每册购进两万本……不知小掌柜,这画册已经出到第几册了?” 沈溪一听,这生意实在不小。 之前一次购买两万本已经算是非常大的生意,即便扩建作坊后依然给周氏和惠娘带来六百两银子的收益,而按照苏遮柒所说的每册两万册计算,仅仅第三册和第四册就是四万本。 “我们连环画一共出到第六册。” 沈溪狠了狠心,故意多说两册,反正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画原画,再用几天时间就可以把第五册、第六册画好,加上现在雕刻印版的师傅有经验了,最多半个月就能完成印刷前的准备工作。 这样一来,光是订单就会有八万本,按照一本留下书费的一半也就是二十五文钱订银计算,光是这笔金额就达到两千两银子。 苏遮柒等人合计了一下,争吵很激烈,过了许久才达成统一,看来他们对这生意非常看重。 “价钱如何,何时可以交货?” 苏遮柒谨慎地问道,若是交货期限太长,过了连环画火爆热销的热潮,或者后面有盗版出来,他们这些中间商就没油水可赚了。 沈溪算了算,经过连续扩充产能后,眼下作坊的印刷能力,一天能印刷一千五百本左右,印刷完这八万本,就需要五十多天,显然交货的时间太长了。 “我们可以采取分批交货的方式,每批一万本。你们可以选择每批次优先印刷哪一册,但在前四批中,我们不会供应第五册和第六册。总的来算,一个月内就可以完成你们的订货。” 沈溪的想法,就是再次扩大作坊的规模,反正现在技术工人已经饱和,需要的是请木匠多做雕版以及增添些做力气活的人,负责搬搬抬抬以及装订书册。 苏遮柒一听,在交货时间上虽然不合意,但也不算很迟。他赶忙问道:“在这期间,你们不会供货给别人吧?” “那是当然,我们言而有信,难道你们上一批连环画出售时,有人跟你们抢生意不成?”沈溪针对性地问了一句。 苏遮柒笑道:“自然没有,只是如今订单增加了一倍,这价钱方面……” 沈溪非常清楚这些行商最注重的是利润,眼下连环画运到别处好卖,自然趁热打铁,他们希望印刷作坊的批发价降得低一些。 “如果你们仍旧按照以往交五成订银的话,那价格维持五十文钱不变,但若先将所有货款付清,价格可以降到四十五文……如何选择,由你们自己决定。”沈溪提出方案。 苏遮柒等人听到这话,首先便询问书坊掌柜惠娘的意思。惠娘在宁化县的药材生意做得不错,加上她又是宁化药铺商会的当家人,这些行商涉猎甚广,大多有贩卖药材的经历,跟惠娘多少有生意上的往来。 惠娘笑了笑,道:“连环画册的生意,一律由小掌柜负责。” 苏遮柒又回去跟同行的人商议。 虽然沈溪听不清这些人说什么,但大致看得出这些人还是有意见的。先就把银子交出来,最怕的是到时候拿不到货。做生意讲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但因为目前连环画完全是卖方市场,他们很难推翻沈溪的决定。 “小掌柜,能否再商量一下?我们愿意一次出三十文钱的订银,而画册的价格维持在四十五文钱。做生意讲究互利互惠,以后咱们肯定会有更多的合作机会,何不互相让一步?” 沈溪摇了摇头:“苏掌柜,话不是这么说的,你们在我们这里订货,我们负责组织人力物力全力印刷,若是印出来你们不要了,或者中途反悔不给银子,你们不是宁化人,我们可没地方说理啊。” “所以,还是干脆一点儿好,你们先付钱,我们也可把心放进肚子里,价格方面也有优惠。只要画册能按期如数交上,运到外地售价完全由你们说了算,要知道这门生意的利润大头可都是你们的。” 苏遮柒算算八万册连环画能省下四百两银子,这可是笔不小的数目,只好叹道:“那行,我们先把钱付清。唉,你这小掌柜可真是十足的财迷……既然敲定了,那我们就签订契约,也好派人回去送银钱过来。陆夫人,可有异议?” 惠娘摇头笑道:“没问题。” 苏遮柒马上跟后面的人商量过,回去叫人取了银子过来。上次送钱不过是找了几个人搬搬抬抬,这次钱全都放在箱子里,直接用马车运来。 一共三千六百两银子,分成十二口大箱子装运,其中近半是铜钱,需要点数,银子方面也需要比对成色。 之后双方签订契约,交货的时间明确予以标明……苏遮柒等人极为精明,怕印刷作坊不能按期完成,若出现延迟交货的情况,每天都会有数额不等的罚款,每多延迟一天罚款金额就会大幅度增加。 把人送走,周氏有些着急:“妹妹,这些人来者不善啊……要是咱不能按时完成当如何?” “大不了赔点儿银子,现在重要的是加班加点把订单完成。吕师傅,你看如何?” 几位应邀前来的印刷师傅非常为难,生意刚刚接下来,若是马上回答东主说无法完成肯定不行。 沈溪道:“不妨这样,今晚就开始赶工,咱把人手分成三班,每班四个时辰,这样工人也不会太累,最多晚班的两班人咱们开双倍工资。现在银子就摆在面前,我们没有不赚的道理,等明日再聘请人手和工具,应该赶得及。” 惠娘点头:“那好,现在就回去开工,吕师傅,跟伙计们说,全天十二个时辰,分成三班轮换,至于工钱,轮到夜班咱就翻倍给,只需把这个月忙过去,等完成订单再给大家充裕的休息时间,此外还会再发一笔奖金。” 听到有钱赚,这些印刷师傅精神为之一振。 之前印刷作坊每天需要工作五个时辰,如今一个班只要四个时辰,看起来工作时间还减少了。至于夜里交接的两个班,由于宵禁下班后无法回家,但好在作坊经过几次扩充后场地很大,到时候只需要在其他房间增添些床铺对付着睡觉就行。 吕师傅等人匆匆应了,赶紧回去开工,惠娘也连夜把印版送了过去。 沈溪虽然不用去作坊,但却要抓紧时间绘制第五册、第六册尚未完成的原画,这笔生意很紧,但却涉及到印刷作坊能否一举做大,紧迫感同样是催人进步的动力。 惠娘很晚才回来,这时候沈溪还在挑灯夜战,有了前面几册原画的绘画经验,现在沈溪画起来已经得心应手,速度提升了许多。 ************** ps:今日爆发三章,现在是第一章!天子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一〇六章 小财迷 - 第一〇七章 年画(求收藏)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〇七章 年画(求收藏) 惠娘做事干净利落,三天内就把再次扩张印刷作坊的事办完,仅仅雕刻印版就请了十多个木匠回来帮忙。 至于印刷铺子那边,则是日夜开工,按照一个月内完成八万册计算,每天必须完成二千六七百册的任务量。 至于具体的工作,则是采用了流水线作业,调墨、刻板、压纸、上墨、印刷、剪裁、校对、订册、归置、仓储都有专人负责,每个人只负责一样,务求做到效率最大化。 前两天,三班轮换以及流水线作业便显示出巨大的威力,产能一举由之前的一千五百册跃升到了二千五百册。三天后,随着作坊规模再次扩大,新的伙计也熟练了各自负责的程序,每天的印刷量顺利冲上了三千册。 为了赶工,不但印刷作坊那边如火如荼,忙得不可开交,药铺这边也出现了人手不足的情况,毕竟惠娘经常不在新药铺那边,更多的时候是去印刷作坊督促。 很快到了第一次交货期,首期一万册的数量堪堪达标,那些商人拿到货后,立即马不停蹄通过水路和陆路运出宁化,基本都是往北方而去。 沈溪的忙碌只维持了不到半个月,画好原画后便是帮着雕刻印版,等忙完这些就撒手不管了。毕竟他身板小,其他也帮不上什么忙,索性好好休息一下。而惠娘和印刷作坊的师傅、伙计则持续忙碌。 银子在手,所有人工作起来都干劲十足,终于到了七月二十八,最后一批一万本画册顺利交货。 苏遮柒等人验过货后便把所有书册运走,所有人松了口大气。 “大家辛苦了。” 惠娘虽然非常疲累,但却觉得累得值,不到一个月时间便赚了两三千两银子,没有什么生意能比这个更赚钱了,“诸位,等下我就派发工钱,每个人还有额外的奖金鼓励。大家伙儿好好休息两日,其他事情等休假完回来再说。” 这时候刚把货物送出门的苏遮柒却折了回来,笑盈盈道:“孙夫人,我这边刚过来两位来自关中的朋友,他们也想订购一批,不知道……” 惠娘刚说给师傅和工人放假,话才出口马上就有新的生意上门,惠娘感觉这幸福来得一茬接一茬,有些应接不暇。 “这……恐怕要问这些师傅和伙计愿不愿意了。”惠娘脸上带着为难之色。 吕师傅等人立即站了起来:“掌柜的说哪儿的话,只要有钱赚,我们巴不得每天都忙呢。” 惠娘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诸位只需保持白天印书即可,每天下来有个两千本就差不多了……不知苏掌柜是否觉得少了?” “不少不少,本来这两位关中的客商订得也不是很多,每册订两千本,六册的话一共是一万二千本。但关中地区要交给他们独家经营,否则的话,以后他们可能不会再过来进货了。” 惠娘颔首微微一笑。她越来越佩服沈溪提出的这个“代理商”的点子,让这些行商一人负责一个地区,相互之间不会产生竞争,这样一来连环画就属于独门生意,利润会维持在很高的水平。 商人逐利,见有钱赚自然会有更多地区的行商过来洽谈生意。 沈溪这天下午放学回来,惠娘已经把订单契约签完,跟以往一样四十五文钱一册,一万二千册就是五百多两银子。 看到惠娘和周氏正在高兴地数钱,沈溪有些惊讶,待问明情况后,他摇头苦笑:“姨,你们这笔生意做得不对。” “怎么不对了?不是按照你说的来吗?四十五文钱一本,一万二千册就该这个价啊。” 沈溪无奈地耸了耸肩:“说了上次是量多才给予的优惠,现在每册两千本就四十五文,那回头苏掌柜他们再来,又是大批量进货的时候,肯定得跟咱压价……您说到时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惠娘和周氏无言以对。 沈溪又道:“以前我们印一本的成本是六七文钱,现在油墨由我们自己配置,材料成本略有降低,可工人的工钱却涨了不少,一本的成本大约要八九文。这样下去,利润可就被大大摊薄了。” 周氏气鼓鼓地道:“臭小子,用得着你来教训老娘和你孙姨?” “姐姐别这么说,小郎也是未雨绸缪,为将来打算……这生意可是小郎一手操办出来的,我们岂能怪他?” 惠娘劝解周氏,心里既惭愧又有些彷徨,看着沈溪,“小郎,你快说说,后面有什么补救措施没有?” 沈溪无奈摇头。 其实这次苏遮柒带关中商人来谈生意,非常聪明,趁着印刷作坊刚赚了钱正在热乎劲儿上,把连环画的价钱压低到了四十五文,这样就形成固定价钱。后面再来大笔订单就可以趁机压价,偏偏按照道理来说还得让利。 如果再次屈服,这就会泄露印刷作坊要靠这些行商来盈利的事实,把自己的短处暴露在了这些奸诈的商人面前。 周氏有些气恼:“那你说怎么办才好?这儿可是五百多两银子,难道我们还收错了不成?” 惠娘非常自责,懊悔地道:“要是等小郎回来再谈生意就好了,以后这些行商过来,咱们要多留一个心眼儿。” “算了算了,事情既然发生,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再者,他们爱买不买,咱们可还有杀手锏没亮出来呢!” 沈溪握紧拳头,自信地说,“咱们有彩色连环画,这事连印刷作坊里的师傅都不知道,若他们再来压价,那咱回敬他们,以把彩色连环画的代理权交给别人作为威胁,怎么都可以保证连环画四十五文钱的批发价不变。” 惠娘和周氏的脸色这才好转,心中宽慰许多。 “小郎,你总说你的彩色连环画,可到现在还没送到印刷作坊那边开印,不知能不能维持咱这印刷作坊的利润?” 惠娘看着沈溪,想套他的话。 “孙姨这是不放心我?”沈溪慧黠一笑。 “没有,你这是说哪儿的话?我只是想问问你,你总故作神秘,连我和你娘也只是看过一次你弄的彩色原画。却不知这东西成本如何,要是太贵的话,可能还不如印现在这种黑白连环画赚钱。” 沈溪点了点头,道:“话是这么说,但有好的东西,不能总藏着掖着,老百姓还是更希望看到彩色连环画。以后随着作坊的规模再一次扩大,还能印制彩色的年画,市场就不仅仅局限于连环画这一门生意,就算断了跟这些行商的业务往来,咱的印刷作坊也能继续红火下去。” 印制年画,是沈溪提出的又一构想,也是他为印刷作坊找到的另一条赚钱门路。 ************** ps:第二更送上!打赏感谢名单天子会在下一章更新时送出,这儿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一〇七章 年画(求收藏) - 第一〇八章 大脚丫鬟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〇八章 大脚丫鬟 在这个时代,过年贴春联,是家家户户除旧迎新必须要做的事情。而家境稍微好点儿的,还会张贴门神画。 最早的门神画是神荼与郁垒,唐代出现了新门神钟馗,到了前朝,秦琼和尉迟恭这两个与民间传说息息相关的门神开始流行。 这种门神通常都是请人来画,只是简单的黑白色,要是印刷作坊能批量印制颜色鲜艳的门神画,必将开时代先河,引为潮流。 至于彩色大张且带着故事性的年画,这个时代尚未出现。 眼下印刷作坊盈利主要靠印制并批发连环画给外地客商,毕竟宁化县内的市场太小,以如今印刷作坊的规模,一天的产量宁化县城以及周边乡镇都消化不了。由于外地客商掌握了销售渠道,那些人刚开始估计还没什么,时间久了一定会回味过来,慢慢地就会通过压价等手段来压缩印刷作坊的利润。 按照沈溪的意思,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必须坚决予以回击,让那些人知道,就算印刷作坊离开他们,仍旧能实现盈利。 惠娘听到彩色的年画,不由带着几分希冀问道:“小郎,你快跟我们说说,这彩色的年画是何模样?” “彩色的年画就跟那些普通的门神画差不多,只是颜色丰富许多。而且我们可以改进,把连环画的内容加到年画当中,一整幅年画,上面五颜六色,不仅有连环画故事,下面配上文字,又或者年历也行,普通百姓买回去后贴在墙上作墙纸。” “你这憨娃儿,既然有这样的好东西,怎不印几张出来让我们瞧瞧?”周氏一听彩色年画这么好,不由急声催促。 “姐姐太着急了,这只是小郎提出的设想,现在咱们的印刷作坊生意挺好的,而且距离过年还早,不用急着做年画生意。咱有了彩色连环画和彩色年画作为未来经营的方向,就算那些外地商人想联手打压我们,咱也不怕了。” 惠娘本来因沈溪提到暴露其短会被外地行商压价的事而揪心,这时候终于缓了过来,脸上涌现轻松的笑容。 沈溪赶忙道:“孙姨,咱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单从生意讲,咱是不怕苏掌柜那些人,但他们毕竟走南闯北交游广阔,就怕他们背地里耍阴谋诡计。比如说背后挖人,或者是给咱的作坊捣乱放火……不过最担心的还是他们跟官府的人勾连,或者干脆就是达官显贵摆在明面上的代言人,到时候咱们就有麻烦了。” 权钱勾结之事自古有之,官员手里有了权力,便想以权生财,贪赃枉法并不是好主意,因为按照《大明律》,贪官是要遭受剥皮酷刑的。 按照朝廷规矩,官员不能经商,他们便会将权力出租,又或者把银子交给旁人,充当幕后金主,同时给与这些商人政治和政策上的便利,只要这些商人背后的官员背景够大,那他们无论把生意做到哪里,都会有官府支持。 民不与官斗,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原本不如农民和工匠,但由于官员的庇护,实际上商人的地位要比想象中高得多。一旦真的与之对上,以药铺和印刷作坊的现状,明显是螳臂当车。 惠娘郑重地点了点头:“那我们以后防着点儿就是了,左右这单生意已经接下来了,还是先做着,毕竟这一万二千册的订单也可以赚四百多两银子。” 惠娘和周氏将之前的不快一扫而空,把这几个月来的盈利清点了一下。从创立印刷作坊开始,前后三四个月时间,带来的利润却超过两千五百两,刨去之前买下药铺店面和印刷作坊场地以及后来连续扩充投入的银子,剩下的仍旧有两千两左右的净利润。 “姐姐,这笔钱实在太多了,你先把你那份拿走。” 按照之前的分成比例,印刷作坊的利润惠娘和周氏四六开,周氏出力少但是赚得大头。上次只是三百多两分红周氏已经觉得了不得了,这次却是创纪录的一千二百两,她已经没法保持冷静,怎么也不肯收下。 “……你说手头一下子多出这么多银子,我该如何处置?要是被人发现,还不得充公交给家里?到最后讨不了好不说,说不定反会指责我藏匿私产。妹妹,你先收着吧,搁你那儿我放心。” 周氏表现出对惠娘的充分信任,就算是大笔银子,她也更愿意寄放在惠娘这里。 惠娘略微有些迷惑:“妹妹本来是想,赚到银子应该扩大经营,把印刷作坊做大做强,但以现在的规模似乎已经足以应付,再扩大反而有铺张浪费之嫌……唉,这可真是愁煞人。小郎,你平日主意多,可以说说这笔银子怎么用么?” 沈溪笑道:“孙姨和娘现在每天都那么忙,为何不找些帮手?至于这笔钱,根本就没必要马上花出去,咱们先观望一下,若是有门路再投资也不迟。” 周氏摆手道:“还找门路啊?这同时经营药铺和印刷作坊,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若是再经营别的行当,这身子骨先垮了。” 惠娘浅浅一笑,露出两边的小酒窝:“姐姐不觉得忙也是有福气的事?还是小郎说得对,咱有钱不急着花,或者回头去城外买些田地也可。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去找牙婆买两个丫头回来,早知道上次多买一两个,这些日子也不用这般劳累了。” 惠娘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她一旦决定做什么便会雷厉风行实施。 第二天惠娘去找牙婆,经过上次沈溪提醒,要去见这些人,首先要雇几个力夫随行,免得出什么意外。 以惠娘现如今在城中的地位,几乎所有生意人都要逢迎巴结她,无论是做药铺生意,还是做米粮生意,甚至是经营文房四宝,见到惠娘都客客气气。因为惠娘不但是药铺商会的当家人,还是炙手可热的印刷作坊掌柜,更加重要的是,惠娘手头有不少外地客商资源,跟惠娘搞好关系,他们以后做生意会方便许多。 地位高了,连买卖人口的牙婆也恭恭敬敬把惠娘供着,上次去买丫鬟,有什么好货色都要给豪门大户留着,这次惠娘去,牙婆几乎将所有好人家的闺女都找了个遍,甚至有宁化本地的丫鬟。 这年头女娃子地位低,很多人家养不起,就想送到大户人家做事,卖身投靠,以后在大户家当个滕妾,或者是几年后当家人恩许嫁给府里的家丁或者伙计,算是恩典。 惠娘选了两个时辰才回来,这次她带回来两名少女。 跟之前秀儿三人来的时候不同,这两名少女身上的衣着虽然破旧但很干净,并非是从灾区逃难而至的难民,却是宁化本乡本土人。两名少女看上去都很瘦弱,目不识丁,但模样却清秀可人。 “看着喜欢就把她们买下来了……其实也不算买,最多是过来帮着做几年工,等她们长大些,我一定给她们选户好人家嫁了,还要嫁得风风光光的。”回到药铺,惠娘打量两个新丫鬟,越看越喜欢。 周氏瞅了一眼,叹道:“就怕两个丫头片子中看不中用。” “没事儿,咱也不用她们做重体力活,妹妹我就是看中她们脚大,这样走路什么的也方便,能稍微帮咱分担些活计就好。”惠娘说着,心里有些感慨,因为她是缠过足的妇人,平日里进出多走几步就会累,她自己也体会到这份苦楚,就算陆曦儿到了缠足的年岁她也没去勉强女儿。 弘治年间,并非所有女子都会缠足,尤其是普通百姓人家的女儿需要从事农活,很多都是天足。沈溪知道,从宋朝以后缠足便开始流行,但不同时期社会的开明程度决定了缠足女人的多寡,要到全民女子都缠足,那是清朝鼎盛时期的事情。 “小郎,现在轮到你了。” 就在沈溪看着两名少女的脚发呆的时候,惠娘的一声轻唤让他回过神来。 “嗯!?”沈溪不解地看着惠娘。 惠娘迈着她的三寸金莲,来到沈溪面前:“你忘了?上次秀儿她们来,是你给起的名字,我早前也问过,这两个丫头在家里没个正式的名字,还是你来取吧。” 沈溪没多想,脱口而出:“就叫绿儿和红儿吧。” 惠娘看了看两名少女身上的旧衣服,的确是一个绿一个红,只是因为褪色基本看不清楚本来的颜色。她笑着点头:“挺好的,很贴切。你就是绿儿,你就是红儿,以后这家里,除了我和你们这位沈家婶婶做主外,小郎……你们可以称呼小少爷或者小掌柜,他的话也必须听从,明白吗?” “奴婢知道了。” 两名少女都是十三四岁,闻声低着头应道。 惠娘把她们的包袱拿了下来,交给旁边的宁儿帮着收好,随后又道:“家里的屋子不多,你们过来,一个先去药铺那边跟秀儿一起守夜,她每天晚上一个人总要有个伴儿才行,另一个,我会给你们再添置一张新床和被褥,回头每一季都会让你们回家看看,到底是咱宁化人,离家近也方便。” 绿儿有些着急:“夫人,我们离家时,爹娘说走出家门就跟家里无关,要是回去会打断我们的腿。” “哦,这样啊……” 惠娘想了想,“那也无妨,等你们长大几岁,成婚生子以后,家里对你们的态度就会淡下来。你们跟秀儿她们一样,也是每个月一百文月钱,吃住不用你们发愁。但若谁偷懒的话,我可不会轻饶你们。” 惠娘平日里好说话,但依然在新丫鬟面前表现了一下她的威仪。 “奴婢不敢。”绿儿和红儿一起行礼。 等说完事情,惠娘让宁儿带着两个新来的丫鬟去后院熟悉环境。 目送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惠娘摇头感慨:“年轻真好啊,什么都不懂,什么事都不用发愁,想想不过才几年时间,已经回不到当初的心境了。” 惠娘感怀身世,话语中带着几分凄楚。沈溪看了大感怜惜,可惜现在的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在心里暗暗叹息。 ************** ps:第三更送上! 谢谢山有木木下水、老衲失羞、信阳柯震东、西方之猪、毛毛:)、~夏天的鱼~、君逸明、企鹅店、兰殇璃、xjie06109334、天下纵横有我、郭福生、魔女麾下、王羲之的鹅、书友160217005854000、百里夜雨、梦也许在飞、心跳crazy、ggbong、圣战之雄狮、东四十、来自大海的石头、定风波0328、看不个有、拾山m、潜水老虎和创世书友鱼跃大海111、书城用户_______荒城旧梦、samuel-fl皓天大大的打赏! 为了激发大家的热情,天子搞两个活动吧,第一个活动是请大家在起点中文网的《寒门状元》书评区发书评,特设一等奖一名,奖励18888起点币,二等奖两名,奖励5888起点币,三等奖四名,奖励1888起点币。第二个活动是视每日的打赏人数爆发,起点、创世和书城加起来打赏超过50人,便会在两更基础上加更一章,如果能超过100人,便会加更两章。 最后,请大家继续踊跃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一〇八章 大脚丫鬟 - 第一〇九章 茶肆危机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〇九章 茶肆危机 家里添了两口人,一下子变得热闹许多。 绿儿和红儿到底来自宁化本地,不管是口音还是生活习惯都与惠娘、周氏等一般无二,很快就适应了丫鬟的新身份,虽然她们不识字,很多东西要慢慢学,但最重要的是她们能分担药铺的部分工作,让周氏和惠娘这两位掌柜轻省不少。 一众女人中,识字的只有惠娘和小玉。 惠娘是药铺大掌柜,很多时候不都在,小玉在五个丫鬟中的地位变得突出。不过小玉平日不太会说话,也不喜欢使唤别人,见此状况宁儿主动站了出来,有什么都是她带着做,俨然成了丫鬟中的领班。 很快到了八月,盛夏逐渐过去,天气渐渐变得凉爽。虽然进学已经一年了,但沈溪的课业并没有变得繁重,他每天有大把空闲时间完成连环画的原画,还可以进行一些稀奇古怪的实验。 老太太李氏接管并让沈溪二伯沈明有经营的茶肆如今已入不敷出,陷入倒闭的边缘,就连之前还能依赖的夜场说书,到后面百姓也不再买账,城里到处都有说书的,甚至也添加了夜场搞起了竞争,此消彼长之下,茶肆的辉煌就此一去不返。 八月初四,老太太带着沈明有到沈溪院子,由于提前打过招呼,沈明钧早早地便下工回家,就连周氏也被从药铺唤了回来。 “……你二哥不太会做生意,所以才会出现现在这种状况,但你们扪心自问,你们有主动分担和帮衬过吗?如今你大哥在外面租客栈住,每天都要花银子,老幺和老幺媳妇就不能帮忙分担些么?” 沈溪拉着林黛的小手,躲在院子门外,听老太太数落老爹老娘。 生意好的时候李氏觉得这是家族生意,应该让她这个一家之主接手交给“能干”的二儿子沈明有来经营,让沈明钧这个茶肆的创立者专心在王家做工,一个月赚来五六百文钱来贴补家用。 现在生意黄了,老太太终于承认二儿子“不太会做生意”,却把事情往沈明钧夫妇身上推。 倒不是说李氏厚此薄彼,老太太心如明镜,头一个月赚的钱减少还可以说是投资导致,但接下来两三个月交到她手里的钱越来越少,她便请大房那边的人帮忙查了下账。当她发觉二儿子好逸恶劳还贪污账面上的钱,心中顿时后悔不已。 但碍于一家之主的面子,她不愿服输,到底她重振家业的大计要寄托于茶肆上。自那以后,李氏便加大了对沈明有的监管,有时候甚至亲自去茶肆坐镇,但随着时间推移,生意依然一天不如一天,如今已经撑不下去了。 李氏怕沈明钧夫妇拿这事来质疑她当初的决定,所以过来就先用话把小儿子夫妻的嘴给堵上。 也是李氏把事情想得太过复杂,沈明钧对老娘孝顺到言听计从的地步,连当初茶肆的经营权被拿走都没吱声,更别说现在对李氏有什么不满了,而周氏则完全把精力放在如何管理好药铺上,偶尔关注下印刷作坊,心态放得很开。 沈明钧听了李氏的话,苦着脸:“娘,我和娘子每月从王家和药铺挣来的工钱,都上交给您了,实在没有多余的钱来帮衬茶肆和大哥一家。”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之后李氏马上来脾气了:“那你的意思是……娘为难你了?” 周氏赶紧说和:“娘,您千万别误会,相公他没顶撞您老人家的意思,其实……媳妇和相公每月赚多少钱,娘应该清楚,不该再对我们有更多要求。” 沈明钧和周氏申辩两句,想让李氏放过他们一家,但这话入了老太太耳后很不受用。 李氏黑着脸:“是,知道你们两个有本事,茶肆在你们手上,就算管得少,也能每天都赚大把的钱,现在交给你们二哥,天天都赔,还要你们拿钱来填补。本来我以为生意只是暂时的困难,可现在既要养活那些伙计,还要交租金,早已是入不敷出,我看不如直接关门了事。” 沈明有一听急了:“娘,您就这么把铺子关了,不是把咱家的希望给断绝了吗?” 沈溪心想,好吃懒做的二伯绝对不是为了家族着想,而是怕铺子关门后他又得回乡下务农,从此又过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要不怎么样?”李氏对沈明有发起了脾气,“你倒是说说,为何茶肆到了你手上,这生意就每况愈下?” 沈明有一时无言以对。 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城里说书人多了,竞争大为加剧,加上说本和连环画的印制,百姓有了更多的娱乐方式,不用再眼巴巴地去茶肆听书以打发无聊的时间。 但沈明有根本就没做过市场调查,以他的能力和见识,仅仅是归责于城里的士绅大户学得精明,不肯去他那里包贵宾桌听书。 “老幺媳妇,如今你在药铺做得不是挺不错的吗?说到底这是别人的营生,太过卖力对自家人没什么好处,不如你抽空多去茶肆那边走走……咱们再坚持一段时间,看看能否熬过去。” 李氏的话稍微有些软,其实是想让周氏去茶肆那边看看,能否把生意收拾起来。 这下连沈明有都不说话了,老太太一向治家严谨,他这次在经营茶肆上表现得异常糟糕,早已没有了发言权。 不过,只要茶肆存在一天,他就不用回乡下,哪怕当个伙计也比回村好许多。 周氏一听心里就不乐意了,当初茶肆赚钱如流水的时候,老太太进城就执意把铺子收走,现在眼看亏本经营不下去了,又想让她回去管,那回头倒闭了不是还要赖在她头上?说是她管理不善才导致的? 周氏如今管理着一家药铺,暗地里还参与经营印刷作坊,本身就已经很忙了。 “娘,媳妇如今在药铺干得还不错,每个月交给家里的钱也不老少,不想多过问茶肆的事情,我看还是让二伯继续打理吧。”周氏试探着说道。 李氏听了这话很生气,站起身嚷嚷:“行了,行了,你们都长大了,一个二个翅膀硬了,娘说的话你们也不遵从。宁可给外人做事,帮别人打理铺子,也不帮家里,那家里养着你们何用?” 老太太气呼呼地站起来,摔门而去,沈明钧赶紧追上去解释。沈明有看了周氏一眼,哼了一声,跟着离开。 周氏心里非常委屈,等李氏走了,她还在院子里抹眼泪。 沈溪和林黛躲在门后,探头见李氏和沈明钧、沈明有两兄弟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这才走了出来,跨进院门。周氏见是两个小家伙,稍微收拾了一下心情,道:“今天你爹大约不回来过夜了,今晚我们还是到你孙姨家里睡。” 以前周氏有什么委屈,都会跟丈夫说,毕竟丈夫跟她是一家人,她把沈明钧当成唯一的依靠。 但在出了李氏把铺子夺走,丈夫没帮她说话后,她对沈明钧开始有了嫌隙,于是经营印刷作坊的事便没跟丈夫提。 如今她私存下来寄放在惠娘那里的银子足足有二千两,这些钱虽然不足以让沈家恢复以往的荣光,但至少能在县城里买处很大的宅子,还能在城外置上一百多亩田地,就此过上地主的生活。 可惜的是,老太太和丈夫一次次伤她的心,所以她也就没了把钱拿出来的兴趣,决定继续保密下去。 *************** ps:第一更送上,看大家的表现了哦!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一〇九章 茶肆危机 - 第一一〇章 香饽饽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一〇章 香饽饽 周氏带着沈溪和林黛到药铺,惠娘刚好从新铺子回来。 惠娘善解人意,上前仔细询问一番,见周氏两眼通红,热泪盈眶,忙连声安慰,过了好一会儿周氏的情绪才稍有好转。 “你说我为沈家忙里忙外图个啥?把我们铺子收走也就罢了,现在眼看做不下去了,却想让我重新接手,是个人心里能好受?我只不过说不想去,结果就大发雷霆,就好像我这个媳妇做了对不起他们沈家的事一样……” 周氏又开始数落和抱怨起来。 沈溪已经见怪不怪。 老娘虽然为人泼辣,嘴上不饶人,但她心地还是善良贤惠的,可惜她生在一个女人没有社会地位的年代,就算做事做得再好,也不能得到别人的认可。 “要不姐姐把存放在我这儿的银子拿回去,买个院子,再置办些田地,让老太太高看一眼,以后她就再也不会对姐姐挑三拣四的了。”惠娘试探着问道。 周氏用手帕擦了擦眼泪,摇摇头:“我才不会这样做呢……就算要买院子,也要等将来小郎长大了结婚生子才买。现在就买给老太太,肯定要留给她那些儿子、孙子,我们恐怕连住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我家那没良心的在家里是老幺,小郎在同辈里也是老幺,老太太怎么也不会把院子传给我们……何苦来着?” 惠娘微微一笑,道:“这么说来,姐姐还没有被怨恨冲昏头脑,这就好。” 周氏摇头叹息:“可这事一直不告诉家里那没良心的,总觉得亏欠他什么,这些天他问我为何这么忙,我都不敢告诉他咱铺子的事。” 惠娘没有再说话。 清官难断家务事,很多时候她只是劝说周氏看开些,真正涉及到沈家的家事,惠娘一个外人还真不好随便插嘴。 “不说这个了。” 周氏终于岔开话题,“这两天没问作坊那边的情况,也不知现在怎样了?苏掌柜那些人,走了以后还会不会回来啊?” 惠娘摇摇头:“这个妹妹也不知道。要说这印刷作坊,小郎比我们两个都清楚,他每天放学回来都会过去看看,作坊需要添置什么,又或者安排人事,都由他一言而决,他做得很好。” 周氏埋怨道:“妹妹,你怎能全相信那臭小子?你看他鬼头鬼脑的,咱在说话他却在门后偷听……憨娃儿,你过来,你怎么能偷听娘跟你孙姨说话?” 沈溪苦笑着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看了看惠娘,再看向老娘,其实他只是想知道老娘心里对于刚才的家事是怎么个态度,并非有意想听私房话。 “小郎懂事早是好事,但的确不能让他多接触杂务……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书读好。”惠娘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小郎,我看以后这样吧,作坊那边你先不用管,好好读书,等过两年你长大些,再过问也不迟。” 沈溪连忙道:“孙姨,现在作坊正是赚钱的黄金时期,如果不抓紧时间,等以后别人钻研透咱们的技术,再想象现在这样赚钱就不可能了。此外,要是我不画画,莫非后续画册也不推出了?” “你的前途比赚钱更重要!小郎,你确实很聪明,但要把这份聪明劲儿用在正道上,姨不想害了你……若你以后只是个商人,走到哪儿都矮人一头,姨就算进了棺材也会自责。” 好人呐。 沈溪心中暗暗感慨,为了他的前途,甚至连有着大好前景的生意都可以放下,这样明事理的女人去哪里找? 不过,沈溪可不想把自己每天都禁锢在学习的囚笼之中。 沈溪脑海中的知识大多是现成的,再世为人后,他的记忆力变得极为惊人,看过的书本基本上能做到过目不忘,在学堂里他除了学习《论语》外,私下里基本上把四书五经都看了一遍,闲着没事还看看时文,结合前世研究古文尤其是八股文的心得,或者他对科举不能做到驾轻就熟,对于通过童生试并无多大把握,但这并不妨碍他一心多用。 “孙姨,您放心好了,我学习好着呢,每次学堂考核我都拿第一……我做这些不会耽误学业的。”沈溪赶紧对惠娘表明他的态度。 周氏道:“小郎,别辜负你孙姨的一片好意,以后你少管作坊的事……至于连环画和年画,你倒是可以继续画。” “是是,娘说得在理,我画画不会耽误太多工夫,大不了我以后不去印刷作坊那边就是。” 沈溪嘴上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 之前他一直盯着作坊,才保证印刷的各个工序没有出错。饶是如此,很多伙计因为不识字,经常把连环画的页数排序弄错,又或者把画面弄得上下颠倒。直到沈溪提出设立质检人员,对马虎而弄错的伙计进行惩罚,印刷的质量才提升上来。 若是后面他不去监督,那些伙计见不到管事的人,就会糊弄了事。 印刷作坊赚钱是多,但却很忙碌,不三班倒的话,伙计一天要做五个时辰的工,中间非常疲累,敷衍是随时可能出现的事,而其中有很多伙计又是那些印刷师傅请来的同村人甚至是弟子,碍于面子,那些印刷师傅不太爱管下面人偷懒的事。 “孙姨,以后我可以少过去,不过作坊那边必须得找个人看着,经营和账目上的事,也要有专人负责。”沈溪提出他的设想。 这年头,不管是店铺还是作坊,东主通常就是掌柜,负责作坊的运营,人事账目一把抓,毕竟没有职业经理人的概念。 沈溪提出的,就是专门找人到作坊总负责,就好像现在周氏扮演的角色,兼着掌柜、工头等差事,专门负责照看作坊,避免出现人浮于事的情况。 惠娘有些为难:“小郎说的倒也不是不行,但想找个懂行的人来管理作坊,还是太难了。要请人可能要到府城去找。” 沈溪笑道:“孙姨,不用去什么府城,就在宁化县内找就行,不用他懂行,只需要识字,懂得管人和理清账目就行,印刷作坊咱可以交给这个人负责,只是对外洽谈业务,必须要由咱们负责。” 惠娘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现在之所以这么忙,是因为她经常要印刷作坊和药铺两边跑,安排这样一个人到作坊,能省不少事。 “就按照小郎说的,回头我就去请个人回来。” **************** ps:第二更送上! 额,看来是我心急了,昨天看到有三十多个人打赏,所以以为冲一冲就可以有五十个人。不过还是谢谢大家的热情,昨天到今天又有三十多个人了,所以天子还是加更一章,具体感谢名单会在下一章送出。 第一一〇章 香饽饽 - 第一一一章 捆绑销售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一一章 捆绑销售 早在一个多月前,沈溪便已经开始着手试制彩色连环画。 为了能令彩色连环画形成规模化生产,沈溪逐步改进印刷技术,添加彩色油墨不再采用从墨盒蘸墨的方法,而是将彩色的油墨分区域涂在印版上。 第一次涂墨最复杂,等印版成色后,就可以根据颜色区域来添加彩色油墨。 刷墨的每个步骤,几乎都是沈溪一个人完成。根据试验成果,沈溪决定以后正式开印后,找不懂行的人,最好是心思细腻的女人来负责刷墨这个关键步骤,以达到保密的目的。 八月初六这天下午,沈溪在作坊印了几页彩色画,回家拿给惠娘和周氏看,两人非常满意。 按照惠娘的意思,既然现在已经可以印制彩色画,那不如先试着印一批彩色连环画,不大规模生产,仅仅只是试探一下市场的反应。 但沈溪担心事情泄露,引起前来批发连环画的行商的注意,决定先印些彩色年画推向市场。 沈溪让惠娘去请了画师回来,画出样稿,由沈溪上色,再找人雕刻印版,然后亲自刷墨染色,再拿到印刷作坊刊印。 一共是两张年画,一张是钟馗捉鬼,一张是福娃抱鱼。 每张年画都印了二百张,投放到城里的书店,结果才两天时间,所有年画便销售一空,市场反应非常好。 虽然距离春节还远,但毕竟快到中秋了,宁化县内这大半年百姓生活相对安逸富足,手里闲钱多了,人们不但愿意出钱买说本回去看,见到花花绿绿的年画非常喜庆,也都会买上一两张,让家里人高兴高兴。 一张年画成本不到两文钱,沈溪最初定价十文,书店从中抽三成,这样印刷作坊就可以从每张年画上赚五文钱,非常划算。 没想到市场反应这么好,到后面甚至有人出到五十文求购,可惜书店的货全是从印刷作坊这边进的,作坊不生产,他们没什么办法。 看到不时有人上门问彩色年画的事情,城里各个书店的掌柜坐不住了,赶紧来找惠娘,想商量大批量进货的问题。 惠娘拿不定主意,只好找沈溪商议。 “……眼看中秋节快到了,家家户户都想挂几张彩画沾沾喜气,我跟城里这些书铺掌柜商量了一下,这次咱可以十五文一张出货,他们卖二十文一张,咱们的利润非常可观。” “那按孙姨的意思,应该印多少?”沈溪问道。 “趁着八月十五之前,能印多少是多少,反正苏掌柜他们没回来,咱铺子里现在仅仅只是印说本的话,收益不是很好。” 惠娘也是看到进入八月后,因为印刷作坊没了大批量的连环画订单,而许多工人需要维持,这才想多开经营门路。 沈溪盘算一番后,说道:“姨,咱不能印太多,现在城里连环画基本上饱和了,咱们的仓库里也积压了一些货,看样子要卖出去有些困难。我看不如这样,在城里搞一个卖连环画附送年画的活动,连环画书店卖六十文钱一本,买一本送张年画,咱只限量送五百张,送完就结束,您看怎么样?” “这能行吗?” 惠娘神色间有些迷茫,“总感觉直接卖要好些,咱连环画不急着卖出去,回头看看苏掌柜他们要不要。” 沈溪笑道:“这叫捆绑销售……也算是未雨绸缪吧,要是苏掌柜回头不继续订咱的连环画,咱就得用年画来维持印刷作坊的运转。咱们先得让城里的百姓知道,连环画和年画都是出自咱家的作坊。” 惠娘看向沈溪的目光里满是信任:“小郎你说怎样便怎样吧,这件事就交给你来操作。” 如今惠娘对沈溪已经有了一种盲目的崇拜,就算不明白他说的“捆绑销售”是什么意思,还是认定沈溪说的一定是对的。 在惠娘跟各个书店的掌柜打过招呼后,买连环画送年画的活动便在宁化县城以及周边乡镇展开,市场反应良好,几天下来就把印刷作坊仓房里积压的几百本连环画给卖了出去。 小赚一笔,惠娘和周氏又商量加大生产的事情。 按照她们的意思,趁着现在作坊没什么活计,先印一批出来,等苏掌柜那些人回来再购买连环画时,不用仓促赶工。 沈溪却认为这样太过冒险。 沈溪的意思,作坊必须要接到订单后再进行生产,不能盲目乐观。 如今连环画风头正劲,苏遮柒等人把连环画这种暴利的新鲜事物运到南京、苏州、杭州等大城市贩卖,那里印刷作坊多不胜数,能工巧匠不知几许。 只需要对照现成的画面便可雕刻出印版,要不了多久盗版连环画就会出现,虽然最初质量肯定不尽如人意,但只要长期研究便一定会找到诀窍。而受到盗版冲击,连环画的利润会大幅度降低。 之前跟苏遮柒那些行商的两单生意,一本连环画作坊可以赚三十多文,有了竞争后,可能连五文都赚不到,甚至可能亏本。毕竟宁化地处偏远,很多材料都要从别处运来,在成本上无法跟大城市的印刷作坊竞争。 惠娘听过沈溪的分析之后很赞同,她自己也感觉自己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变得有些急功近利了。 八月十四,就在城里买连环画送年画的活动即将结束时,苏遮柒再次来到宁化县城,这次他没有带同行来,只有他自己一个。 这天晚上,苏遮柒跟以往一样过来谈生意,但进门后说话的态度变得冷淡许多,沈溪揣测应该是别处已经出现连环画的盗版,或者盗版干脆就是苏遮柒自己找人研究并印制的,以达到压价的目的。 “陆夫人,沈夫人,还有小掌柜。”苏遮柒笑里藏刀地说道,“不瞒你们,这次来在下本想进购一批画册,但这画册生意已不像刚开始那么好做,赚的钱远没有第一次多,其他商人都不愿过来,就我还念着旧情……” 沈溪冷声道:“苏掌柜有话请直言。” 苏遮柒脸上涌现几分气势凌人:“明人不说暗话,这画册生意,已不是一家独大,外面已有人做这个,价钱要比你们便宜许多,若是你们能把每本画册的价格降到二十文的话,那在下还是愿意订购一批回去。” 苏遮柒这回压价压得非常狠,上次就算打折也是四十五文钱一本,这次他直接降到二十文,虽然这样作坊仍有赚头。 沈溪笑着反问了一句:“既然市面上不止我们一家印小画书,苏掌柜为何不跟那些人谈?或者价格能更低呢!” 苏遮柒脸色有些阴冷。他说外面有盗版是事实,但盗版的质量实在不敢恭维,估计是印版出了问题,画面出现重影字迹不清楚不说,油墨还非常容易褪色,翻几下就变得模糊一片,甚至会把看书人的手染黑,只能看个新鲜而不能收藏。 反观印刷作坊这边印出来的,不但纸张和油墨质量上乘,画面异常精致,让人翻阅后爱不释手,两者根本不在同一个档次上。 ************** ps:第三更送上! 谢谢信阳柯震东、利市来临、leod、读书狂058、~夏天的鱼~、落落生、金大爷、天然卷的家伙都是好人、拾山m、末雨雷、山有木木下水、白色旗帜、习惯成性、君逸明、xjie06109334、奇迹/九月、天下纵横有我、风月无边1976、百里夜雨、十字斩首、潜水老虎、自由的汝、郭福生、忘记忘记忘记忘记、ggbong、老衲失羞、潜水老虎、10o甲、神龙翔云、魔女麾下、清鱼613、ぁ倚楼映秋影、西方之猪、毛毛:)、企鹅店和书城书友用户tse、_______荒城旧梦、samuel-fl皓天大大的打赏! 差不多已经有四十位大大打赏了,其实天子不在乎金额多少,只是想知道究竟有多少人真心支持,看到大家这么热情,天子非常感动,再次谢谢大家! 第一一一章 捆绑销售 - 第一一二章 技术决定一切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一二章 技术决定一切 苏遮柒以为拿市面上出现盗版的事来压价,十拿九稳,但没想到一上来就遇挫。 不是苏遮柒自己不想找人盗版,或者是大批进购盗版的连环画,实在是那些画粗制滥造,市场反应极差,本身买连环画回去看的又是相对富裕的阶层,他不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把名声给毁了。 “小掌柜,咱做买卖的,最重要的是合情合理,当初你们把画册交给我们贩卖,可曾说过这门行当不会有别人做,现下苏杭那边,甚至是这汀州府,都有人印画册,这让我们如何盈利?” 苏遮柒说这话的时候,态度依然很强硬,“这么着吧,我苏某人也算是顾及情面,这画册每本价格最多到二十五文,若是你们还不同意,那这生意以后我们就不做了。” 沈溪笑嘻嘻地问道:“苏掌柜,你这是欺负我是小孩子,想拿不进货作为要挟咯?” 苏遮柒没好气地道:“你爱怎么都行……陆夫人,沈夫人,你们意下如何?总让小孩子跟在下谈生意,是不是显得你们没诚意啊?” 苏遮柒之前跟沈溪这个半大孩子交流,总觉得怪怪的。他回去后仔细想过,沈溪肯定是陆惠娘和沈周氏派出来说话的傀儡,许多话由大人说可能不怎么入耳,但若是通过小孩子的嘴说出来,那就有转圜的余地。 在苏遮柒看来,沈溪所说的话,肯定都是大人教的,提前打好了腹稿,绝非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临机所能说出。 惠娘摇摇头:“印刷作坊一切都听小掌柜的,我们不会插手。” “那好!” “砰——” 苏遮柒猛地一拍桌子,打量沈溪,“你倒是说说,这买卖做还是不做?” 在苏遮柒想来,只要稍微恐吓一番,就能把沈溪给吓住,吓哭都有可能,大人教他说的话估计也很很快忘得差不多。只要小家伙彷徨无助讷于言辞,两个女人自然会站出来跟他谈生意,到时候他就赢了九成。 谁知道沈溪根本就没有受到影响,微微一笑:“苏掌柜说自己是实在人,那我们也实在一次,本来是四十五文一本的小画书,现在每册给你降到四十文,当作是礼尚往来。若苏掌柜觉得不妥,那就另请别家,我们恕不招待。” 苏遮柒瞠目结舌,这小孩子的气魄他如何也料想不到。沈溪把这话说出来,他反而不好应答。 “那就没的谈了,告辞!” 苏遮柒越想越不甘,心火上升,霍然站起,准备拂袖而去。 在他看来,若是不拿出点儿强硬的手段,对方可能以为他只是空口说白话,干脆把事情做绝点。 就在苏遮柒以为有人出来挽留的时候,沈溪却装模作样地端起茶杯,说了声:“送客。”顿时把苏遮柒气了个半死。 出了门,苏遮柒火冒三丈地往城南的悦来客栈而去,那里是他每次到宁化县城的落脚点。 药铺里,惠娘并没有说什么,让过来帮衬的印刷作坊师傅先回去,等合上门板,她才赶紧问道: “小郎,要不咱还是回去跟苏掌柜好好谈谈,一本连环画卖二十五文,我们仍旧有得赚,还能赚不少,若是失去这大主顾,我们以后生意就不好做了。” 沈溪却坚持道:“孙姨,别忘了咱之前说好的。咱要做的是长久的买卖,不能为一时的经营困难而屈服,现在咱给他一册二十五文,下次他来估计就会出十五文,后面甚至会更低。咱们辛辛苦苦做这行当为的是什么?他们拿出去一本卖七八十文甚至上百文,赚那么多还过来跟咱们纠缠,实在是没道理。” 周氏骂道:“臭小子,你这是诚心拆台……人家卖价高,是因为人家要运出去,送到苏州、杭州等大城市还要找人卖书,让你去你行?” 沈溪反驳:“娘说他要运出去,可运输的成本娘知道是多少吗?他们在闽、浙以及南直隶等地铺货,是跟人洽谈,还是用他们自己的渠道,娘知道几分?” “呃……” 周氏被问得哑口无言,她只是想到运输成本这环节,其他的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对于她这样不懂经商的人来说,根本无法知晓货物从出产到销售的详细流程。 沈溪回过头对惠娘道:“孙姨,从明天开始,咱们作坊开始印制年画,我趁着空闲又画了两张。咱先把年画卖到城里,等城里货铺得差不多了,咱们再跟府城那边的人谈,把这些年画拿到府城去卖……我倒要看看,最后谁求谁。” 惠娘点了点头,心想,好在现在印刷作坊有年画可以印,还有就是印《说岳全传》和《童林传》的新说本,倒也不怕作坊倒闭,相反一天天下来,利润还是有的,甚至比药铺还要挣钱,只是没有之前的暴利了。 …… …… 进入八月后,不知道从何时起,宁化县内开始流行一种叫“彩色年画”的东西,这东西市面上并没有卖的,想得到只能通过购买连环画附赠。 年画拿回去挂在墙上,显得很喜气,那些手上有闲钱的人觉得很有面子。 八月十五这天早上,苏遮柒收拾好东西,带着伙计和随从准备离开宁化。他来宁化之前也曾考虑过,若陆孙氏这边不给他优惠,他宁可回去自己创办家印刷作坊,自己印制连环画。他觉得手头的资源不少,南京、苏州等地拥有全国最好的印刷匠师,或许印出来的效果比这闽西小县的连环画还要好。 临走前,他无意中发现客栈大堂的墙壁上挂着两张彩色年画,不少人正在那儿围观。 客栈掌柜得意洋洋,因为这彩色年画在城里非常少,买连环画送年画的活动也只持续了三四天,后面有人再去买连环画,已经没有附赠活动了。 “掌柜的,这画从何而来?” 苏遮柒看着彩色年画觉得非常喜欢,昨天他刚到宁化县城时就有耳闻,只是并未亲眼见到实物。 掌柜昂着头,笑眯眯地道:“这是宁化城里最流行的彩色年画,我是托人去书店买了几册《童林传》小画书后赠送的。想一次把这两张彩色年画弄到手,还真不容易。” 苏遮柒脸色有些发黑,不用说这东西肯定是陆孙氏的印刷作坊印制出来的,不然为何别的地方没有,唯独宁化县里才有?而且彩色年画跟连环画捆绑销售,稍微一分析,他就明白了个大概。 “这是诚心跟我叫板啊。” 苏遮柒气得浑身发抖,毕竟事情不会那么凑巧,他八月十四过来跟陆孙氏谈预订连环画,正好城里就有彩色年画出现,就好像是跟他示威一般。 “老爷,咱是否早些起行?”随从见苏遮柒沉默不语,上前询问。 苏遮柒微微摇头:“左右已经没法回家过中秋节,咱们索性再在宁化县城住上两天,看看情况再走。” 如此一来,本来要离开的苏遮柒最终选择留了下来,想观望一下。 苏遮柒并非没见过年画,这些年很多地方都涌现了雕版的黑白年画,也用几种颜色勾勒的年画,但那些色彩基本都是印好后加上去的,呆板单调不说,还缺乏起码的神韵,根本就无法跟眼前这两张颜色鲜艳生动、一看就让人欢喜的年画相提并论。 苏遮柒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既然陆孙氏的印刷作坊已经能印出这么好的东西,那回头自然不愁没活计,连环画反倒是成为可印可不印的东西,他之前要挟人家有恃无恐,便是看准了离开了他这个大主顾,仅仅靠宁化这么个小市场,印刷作坊维持不下去,但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 苏遮柒非常担心,若是他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说不一定一条赚钱的门路就此断了,毕竟南来北往的行商很多,陆孙氏不跟他做生意,还可以跟别人做。 ************ ps:第一章送上,今天有没有加更看大家的哦,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一一二章 技术决定一切 - 第一一三章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一三章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等苏遮柒暂时留在宁化县城的消息传回药铺这边,惠娘和周氏都很高兴,在她们看来,只要苏遮柒留下,那就意味着以后还是有做生意赚大钱的机会。 “娘,孙姨,你们犯得着这么高兴吗?之前咱们不过是印了两张尚不成型的彩色年画出去,市场反应就这么好,等回头我把年画的粉彩、水彩和鎏色技术弄好,彩色年画会更好看,干嘛还要辛苦守着黑不溜秋的黑白连环画?” 惠娘惊讶地问道:“小郎,什么是粉彩……鎏色,你又在捣鼓什么?” 沈溪笑着介绍:“就是在彩色年画上面印一层光彩的颜色,比本来的色彩更为鲜艳,在阳光下一照,流光溢彩,孙姨你说那样的年画会不会受欢迎?” 惠娘听了不由莞尔,真有这样的年画,她自己也想去买几张贴在家里。 本来她是半信半疑的,但想到沈溪之前把一样样她闻所未闻的好东西创造出来,于是选择毫无保留地相信沈溪的话。 周氏咋舌:“臭小子,给你个梯子你还真要登天了……你说的这东西那么好,怎么不先印张出来给我们看看?” 沈溪把藏在衣服后襟的卷纸拿了出来,笑着摊开:“既然娘和孙姨都想看,那我就把这张不太成型的画给你们赏鉴一二……” “这是我用特别方法印制的水彩鎏色年画,回头把漆粉调得均匀些,应该会更好看。现在先让你们两位大掌柜先掌掌眼。” 惠娘和周氏瞪大眼睛,看着八角桌上摊开的一副年画。 上面印着一只彩色麒麟,一左一右还有“招财进宝”、“吉祥如意”的吉祥话,画面的色彩从印制前一版年画的六七种颜色增加到十几种,外面一层仿佛涂着粉的颜色很是鲜艳。周氏忍不住伸出手,用指甲在画的表面刮了两下,竟然没将上面的鎏色刮下来。 “憨娃儿,快来说说,这东西怎么印上去的?看着就是一层粉,怎么会刮不掉?”周氏惊讶无比地招呼沈溪。 沈溪吐吐舌头,道:“娘,这东西印起来挺复杂的,我怎么演示给您看啊?都说了现在技术尚不成熟,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完善,到时候就可以大批量印制了……咱们的技术对外保密,别人就算是想模仿都不行,您说这买卖是不是比印制连环画更赚钱?” 惠娘喜上眉梢,但她还是有一些头脑,又问:“小郎,这东西好是好,成本如何啊?” 沈溪想了想,回答:“孙姨请尽管放心,这么一张麒麟年画我算过,材料加人工成本不到五文钱,若是实现流水化作业,成本还能再降低一些。一张彩色年画,卖个四五十文钱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吧?” 能印出好东西,剩下就是看投入多少,成本越低市场前景越好。当听到一张彩色年画的成本可以降到五文钱以下,便连不怎么懂生意经的周氏都笑得合不拢嘴:“若一张这么好的年画只卖四五十文,过年我也想买张回去挂着,多鲜艳,多喜庆?” 弘治年间朝廷吏治清明,就算有灾荒赈灾也算及时,百姓相对富足,这样一来包括衣食住行在内的所有产业都会有更好的发展机会。 平常百姓,无论是在家务农还是出来做工,每月都会有二三百文钱以上的收入,若是逢年过节花个四五十文买张年画,算不得什么奢侈之事。 “还是咱小郎有本事。” 惠娘一脸温柔,慈眉善目望着沈溪,目光里满是钦佩和疼惜。 沈溪笑道:“那孙姨有没有什么奖励?” “有,有。” 惠娘伸手摸着沈溪的头,“今晚咱吃火锅……听说城西那边晌午饭过后杀了头牛,咱去弄点儿牛肉回来,今天把肉都给你吃。” 沈溪一听,垂涎欲滴。虽然生活变好后,他已经不止一次吃到牛肉,但平日吃牛肉还是件极为难得的事情。 主要是因为牛这种牲口在明朝是重要的生产工具,平常人家养牛主要是为了耕作,哪里肯拿来杀掉卖肉?需要特定的时间,官府才会召集杀掉一批老得耕不动地的牛,所得牛肉基本为城中大户人家买去,小门小户的就算有闲钱没门路也买不到。 现在惠娘在城中地位越来越高,城里的商人都要巴结她,再加上种牛痘如今在大江南北大力推行,效果非凡,在官府那边算是挂了号。遇上杀牛,人们通常都会提前过来知会一声。 申酉之交时分,惠娘带着秀儿亲自到城西那边,等回来时,秀儿迈着轻快步伐,手里提着四斤牛肉。 “姐姐,我这就让秀儿把牛肉分了,两家人一边留二斤,等姐夫回来,也让姐夫尝尝鲜。” 惠娘随时都会考虑周氏的家庭问题,到底她是寡妇,吃够了孤单寂寞的苦楚,不想让周氏家庭破裂。 周氏虽然平常都吃住在药铺,但晚上只要丈夫回来,还是要带着儿子和未来儿媳妇回去一家团聚。 “今天他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中元节那天都没落家,要是今天还不回来,那可真是没良心。” 日头渐渐西斜,不知道丈夫是否回家,周氏心里记挂得很。 女人在外有了事业,更希望家庭稳定,周氏一直觉得她在印刷作坊的股份构成中占大头的事情瞒着丈夫有些对不起人,她已经跟惠娘商量过了,准备在中秋节这天晚上跟沈明钧坦白。 可等到太阳下山,暮色浓重,才有从城北这边出城的人顺带过来告诉一声,说是沈明钧晚上要留在王家做事不能回来,让周氏好生失落。 周氏骂道:“这死没良心的,中秋节也不回来,现在妻儿老小他一概不管,这算什么事儿?” 惠娘劝慰:“这逢年过节的,大户人家肯定事情多,姐夫不回来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之事,姐姐还是看开点儿吧!” 倒是沈溪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可能是沈明钧有些不敢回来面对妻子,自从李氏带着沈明有到家想让周氏出山接管茶肆,沈明钧这才知道曾在他手上赚得盆满钵满的铺子,在他二哥的手上已经亏得快要关门歇业了,想到妻子当初跟他提醒的那些话,他觉得没脸回来。 沈明钧虽然为人憨厚,但却有浓重的大男子主义情节,想当初他在外面一个人搞养殖,就是想做一番事业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 沈溪琢磨着,回头又该跟老爹好好谈谈了,实在不行的话,再给老爹找个行当,不能让他这么颓废下去。 ************** ps:第二更送上! 天子有些发烧,头疼得厉害,这一章更新迟了,请原谅!第三章我正在写,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更新,请大家踊跃收藏和投票支持! 第一一三章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 第一一四章 每到佳节少一人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一四章 每到佳节少一人 晚上沈明钧不回家,周氏只得跟沈溪留在惠娘药铺这边,在多了绿儿和红儿两个丫鬟后,这一院子的人更为热闹。 下厨的事已经不用惠娘和周氏来操心了,她们除了白天忙碌些,晚上可以像个少奶奶一样等着吃现成的。 丫鬟们都是卖身到药铺来的,不怕她们不卖力。 烧火做饭有红儿和绿儿,劈柴打水有秀儿,切菜洗菜有宁儿,反倒是小玉,因为平日里做帐很忙碌,基本上不用管灶台上的事。 在这中秋夜准备吃火锅的时候,小玉把账目整理完毕,惠娘便让她坐在旁边歇歇。 沈溪看着小玉有些局促的模样,不由笑了笑,这女孩大约是怕自己太懒惰回头被主家给卖了,不过她却不知道,前后来的五个丫鬟中,惠娘卖谁也不会卖她。这年头想找个能读书写字,而且还把账目算得清楚明白的女孩非常难的,小玉力气小平日里不用做重活,却在惠娘眼中是最能干的一个。 等火锅上桌,惠娘让宁儿把这两天买来的过节东西都拿出来,有果脯蜜饯,有干果糖果,还有两盒月饼,这对于平常人家来说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姐姐,咱切月饼吃,头年中秋节咱两家人才刚认识不久,日子也没今天过得这么舒坦,现在有钱了也不能太刻薄自己,一定要吃点儿好的。” 惠娘把月饼盒子打开,香味随即四散开来,里面的月饼烤得黄灿灿的,几个丫鬟看得眼睛都直了。 等宁儿把切好的牛肉片端上来,节日的味道更浓了几分。 “牛肉有嚼头,先放在水里煮一煮。” 惠娘用筷子夹出一些牛肉片来放到锅里,又随便放了些菜下去,这才回头看着满桌子的人招呼,“今年人多了,家里热闹,恰好今天过中秋节,我给你们都封了些赏钱,人来的有早有晚,做事有勤有惰,这赏钱的数量也不尽相同。” 说着惠娘从袖子里拿出几个写着名字的红封,里面都装有一点散碎银子和铜钱,看起来似乎份量都差不多,挨个发了。 丫鬟们接过后,赶紧打开来看,无论自己那份是多是少,脸上都满是喜色。到底是白得的赏钱,又是惠娘突然提出来的,算是个意外的惊喜。 沈溪偷瞄了一下,绿儿和红儿来得晚发得最少,一人差不多有二钱银子,秀儿和宁儿那边应该有三四钱银子,小玉应该是最多的,同样大小的红封,小玉红封里面装的都是银子没有铜板,几个小银锞加起来约莫有一两。 “都收好了,以后就当是嫁妆,别乱花。” 惠娘说完,起身到房间里拿出来一个用红布包起来的东西,交给周氏,“姐姐,这是我让人专门给你打造的,你看看喜不喜欢。”说着把布揭开,里面竟然是一个金镯子,足足有一两重。 周氏刚拿到手里便吓了一大跳,赶紧推了回去:“妹妹这是做什么,这样的大礼,我可受不起。” “姐姐说笑了。这金饼成色并不是很好,是城里大户典当的,我给买下来让人融了,重新找匠人打造,花不了几个钱,你别嫌弃就好……姐姐看这里,妹妹自己也有一个。” 惠娘说着把袖子稍微往上撸起,露出她手腕上的金镯子。 周氏淹了口唾沫,作为女人,自然想过将来穿金戴银时的风光,不过她自嫁到沈家后就知道这事情不能指望丈夫,本把这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却没想到经过她自己努力就已经实现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这么贵重的东西被人瞧见,肯定要生出歹念来……” 说着周氏打量一番围坐在桌子边的丫鬟,几个丫鬟赶紧把头低下装作没看见,但她们心里一个比一个羡慕。 “说起来我是你们的主人,可这家里,你们婶婶也同样是主人。你们用不着眼红,做的好,等过几年你们嫁人的时候,我一人送你们个金镯子当嫁妆。” “谢谢奶奶。” 几个丫鬟一听,顿时有了干劲。 惠娘这才回过头对周氏道:“姐姐若是觉得太晃眼,别戴在外面就是了,袖子藏好了谁能看见?或者干脆收着,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随后她笑盈盈看了旁边不明所以的林黛一眼,意思非常明显,这金镯子可以被周氏作为家传的宝贝,等沈溪和林黛成婚的时候,周氏可以将金镯子送给儿媳妇。 “是是,最后都便宜这些小家伙了,等回头我也给咱小曦儿打造一对……”周氏开心得已经顾不上吃饭,把镯子戴到手腕上,一直忍不住垂头观赏。 沈溪有些不满:“送这送那的,还吃不吃饭了?” 惠娘笑着打趣:“哎呀,我们小掌柜有些急了……来来来,我们先吃月饼。” 惠娘亲自把月饼切开,一个月饼一人只能能分一小口,人多月饼少,尝尝味道吃个意思就行了。之后惠娘把锅里的牛肉夹出来,却都是往沈溪碗里塞。 “小郎多吃些,这是好东西,吃了好长身体……我跟城外养鸡的人说了,以后让他们每过几天送一篮子鸡蛋过来,让你们几个小的天天有鸡蛋吃。” 惠娘高兴地给沈溪夹着牛肉,锅里煮着的牛肉,几乎全部被她夹到沈溪碗里。 沈溪苦笑道:“姨,这也太多了,您和娘也要吃啊。” 周氏骂道:“臭小子,这时候学会孝顺了?这是你孙姨给你的,谢谢就好了,长大了要是你敢不孝顺你孙姨,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沈溪吐吐舌头,连忙把他碗里堆成小山一般的牛肉给惠娘和周氏夹去,就连陆曦儿和林黛也一个不落,最后五个丫鬟他一人也夹上一片,怕的是多寡不均惹来谁的妒恨,上次宁儿想到他房里试图勾引他的事让他警惕不少。 惠娘让大家把茶杯举起来,笑道:“咱是妇道人家,不会喝酒,今天我就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 说完仰头喝下茶水,惠娘如娇花般美丽的容颜在烛光跳动之中添了几分红晕,倒好像真喝了酒一般。 周氏经历最初的开心后,又开始唉声叹气。 沈溪知道,老娘这是记挂着连中秋佳节都不回家的丈夫,就算吃龙肉也没什么胃口。 ************** ps:第三更送上!人发烧没什么状态,这章写得不尽如人意,大家凑合着看吧! 这里谢谢山有木木下水、定风波0328、yyjcxpjf、最爱逍遥~~、天下纵横有我、任性ggpd、邱上秋叶、黑夜小凉、郭福生、潜水老虎、信阳柯震东、西方之猪、xjie06109334、读书狂058、天然卷的家伙都是好人、老子晕得很、君逸明、jinyuvip001、圣战之雄狮、合尚、百里夜雨、哥神门下走狗、老衲失羞、魔女麾下、梦也许在飞、午夜小泥鳅、西方之猪、雨下伞中漫步人生、书友150305144214487、清鱼613、leod、五陵先生、离地为王、zdthaw1、岳书超群、利市来临、~夏天的鱼~、落落生、金大爷和创世林圭以及书城书友青鸟的传说、顺从天意、979、loveyoulikeldo、滕芷、176555、鱼跃大海111、samuel-fl皓天、曾經蒼井大大的打赏! 几个站加起来差不多有50个打赏了,多谢大家帮助天子实现了梦想,明天继续三更爆发! 第一一四章 每到佳节少一人 - 第一一五章 同宗子弟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一五章 同宗子弟 中秋当晚,周氏一直闷闷不乐,不过到了第二天早晨她还是尽了为人妻的本分,让秀儿把昨日惠娘分给她的二斤牛肉送到沈溪大堂伯家,顺带送去一些礼物,毕竟老太太长期寄居沈家长房那边,总要有个表示。 周氏一直想问沈明钧为何过节不回来,又过了两天仍旧没有沈明钧的消息,她不由紧张起来,生怕丈夫在外面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赶紧到王家去问,这才知道沈明钧是跟王家老爷王昌聂出城收田租去了。 家里没男人,周氏就天天带着沈溪和林黛到药铺睡,晚上沈溪跟林黛和陆曦儿挤一张床,每天讲完故事“左拥右抱”,虽然林黛有些妒恨陆曦儿对沈溪的痴缠,但她跟陆曦儿的关系倒没出现裂痕,陆曦儿也知道这小姐姐不好惹,每次都是用她缠绵的攻势。这招对沈溪好使,对林黛同样奏效。 等沈明钧回来,周氏对丈夫的脾气大了些。 以往周氏总是在外泼辣,但在丈夫面前却小鸟依人,可自从她心里有了秘密,再者沈明钧总是有意无意地回避她,使得她的脾气也渐渐大了起来,偶尔会跟丈夫冷战,爱理不理。 沈溪一直想找个机会跟老爹商量下二次创业的问题,但苦于没有机会。 眼看到了八月底,已是秋高气爽树叶凋零的季节,沈溪身上也加了衣服。 随着家境好转,沈溪不用再穿带补丁的衣服,每过两三天都可以换身干净整洁的衣物。周氏和惠娘偶尔会给他零花钱,这些钱他拿着没什么用,悉数存了起来,如今不知不觉已经有了七八两银子。 “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 这天沈溪偶染风寒,精神头不怎么好,学塾里先生苏云钟在上面讲《论语》的释义,沈溪听得没精打采。不过,不只是他,旁边的同学也没几个认真听的。这段《论语》,也是两三百年后被编著成《弟子规》的内容,苏云钟讲的东西沈溪是左耳进右耳出,因为风寒加上休息得不好,他很想趴下来睡上一觉。 “沈元,你起来把下一段《论语》背出来。” 苏云钟突然说了一句,沈溪瞬间六神归位,连周围的学生也都跟着振作精神。 先生让背诵,背得熟练的自然想让先生点名,想好好表现一番,而背得不好的则老老实实,怕被先生拎出来出丑。 同龄人中学习成绩出类拔萃,但却总被沈溪压一头的沈元站起身来背诵,不但熟练,而且吐字清楚,苏云钟老怀大慰地一直点头赞许。 本来苏云钟对于沈家子弟极为重视,但后来因为《幼学琼林》之事,对沈溪有所介怀,他的注意力就放在如何培养沈元身上了。 在苏云钟看来,沈家在学塾读书的三个子弟中,沈家大郎沈永卓资质平庸,能通过童生试的几率不大,沈溪才学敏捷但却不务正业,入学才没多久居然就开始编撰启蒙书籍,哪怕写的不错也有卖弄之嫌。 唯独沈元,不但天资聪慧而且虚心好学,是个可造之材。主要也是沈元经常去请教他不懂的知识,沈溪则没有这种虚心好学的精神。 “回去之后仔细诵读,将释义写出来,明日交到先生这里。” 苏云钟听沈元背诵完,看看门口的日晷快到放学之时,便让学生先自习,而他还要去另外两个班走一趟。 等先生离开,沈元坐下来认真背诵,书声琅琅。 沈元旁边一个同学不屑地讽刺:“背来何用,最后还不是要回乡下当耕田的村夫?” 说话的叫林齐,是城中经营米粮铺子的掌柜的孙子,在同龄人中个头稍大,最喜欢欺负人,而沈元就是被他欺负最多的一个。 声音洪亮,就好像是故意说给沈元听的。 沈元闻言不由低下头,背诵声不自觉地小了起来。沈元的自尊心很强,但却胆小怕事,不敢与人争,就算平日里被同学欺负,他也只能忍气吞声。 “喂。” 沈溪打了个哈欠,反唇相讥道,“是,我们回乡下当村夫,那你做什么?你这是公然嘲讽在座的同学吗?” 在座的学生毕竟还是县城周边的人多,虽然大多家境不错,有一小半家里都是地主,但说到底还是要依赖土地生活。沈溪这番话,愣是把林齐对沈元的不满,说成是对全班同学的攻击,他这招转移仇恨做的很到位。 旁边有学生立即反驳:“我们是回乡下当村夫,但士农工商我们好歹排在商贾之家前面。况且,先生说了,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我们读书是为了上进,有一天走上仕途,林老六你怎能这么说?” “谁说你们了?” 林齐脸色憋得通红,很快便与同学争吵起来,到后来吵得越来越激烈,也就没人在意沈元了。 沈元继续看书,却也不敢再出声惹来别人的嘲讽。 等放学后,沈溪走过去招呼:“六哥,我娘今天让我带你一起回去吃饭,现在就跟我走吧。” “不……不用了。” 随着沈溪家里生活条件越来越好,同时沈溪的学习总是压他一头,沈元在沈溪这个弟弟面前开始变得自卑起来,低着头就想回学塾后面住的地方继续复习功课。 沈溪却拉着他的手,道:“要是我不把你带回去,我娘会打我的。” 沈溪拖着沈元便往教室外走,刚到门口就被林齐给拦了下来。林齐推了沈溪一把,怒气冲冲地问道:“喂,你干嘛帮这小子,想打架啊?” 虽然林齐高沈溪半个头,但他却不敢与沈溪正面相对,一来是因为他爷爷和老爹都提醒过他,就算跟谁打架也不能跟沈家小郎动手,二来是因为王陵之经常找沈溪玩,王陵之大他们两岁,过来后有一次竟然跟一个十三四岁的学生打架,那小子被王陵之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从那以后同学都知道沈溪有个打架不要命的“师弟”,谁得罪沈溪都没好下场。 沈溪没好气地回道:“沈元是我六哥,我不帮他帮谁?” 林齐刚才被一众同学数落,觉得面子挂不住,还想继续挑衅,这时候教室门口跑进来个穿着白衣短打的小子,蹦蹦跳跳好像猴子一样:“师兄放学了?走,咱们一起出去玩。”正是算准时间过来跟沈溪学武功的王陵之。 林齐本来都准备上去拿沈溪的衣领了,见到王陵之后他吓得往后缩了缩,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随后目送沈溪三人离开学塾。 回去的路上,王陵之都在跟沈溪讲他在跟老爹去乡下收田租时候的所见所闻,王陵之自小生长在城里,没去过乡下,这回到了村子里,见到的一切都觉得是那么的好玩。 王昌聂两个儿子,长子在牢里还不知何时能出来,所以王昌聂除了培养王陵之读书,也想让小儿子将来能执掌家业。 长子因为做生意坐牢后,王家便主动放弃了这一块,家里一下子少了好大一块进项。好在家里田地不少,光靠地租就能令王家上下吃喝不愁。 “师兄,你说你是乡下来的,什么时候带我去你们那里看看?”王陵之带着几分憧憬道。 “乍一看新鲜,景色幽美,但久了就觉得没趣了。”沈溪精神不是很足,随口回道,“乡下地方终归不如城里热闹,而且农忙的时候非常辛苦,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王陵之挠挠头,笑道:“师兄说话还是这么深奥,算了,师兄能否再教给我两招?我最近行侠仗义,主持公道很带劲儿,凡是被我教训过的,没有不服气的。” 虽然沈溪一直提醒让王陵之不能跟人动手,但王陵之跟沈溪学了一年多的“武功”,哪能忍得住不试试身手?于是遇到什么不平的事情,他就出手教训。 王陵之长得粗壮,再加上沈溪教给他的那些并非全都是花架子,很多都是有实战效果的擒拿格斗技巧,这使得王陵之不过十岁,就已是个小壮汉,平常十二三岁的孩子三四个同时上都不是他对手。 沈溪自然没时间教王陵之武功,只好摆起师兄的架子道:“学武功最重要的是温故,招式不用多新,只要有效就行,你还是多加练习之前我教给你的招数,刀枪剑戟也不能放下,不然拳脚工夫再厉害,你总不能每次都空手入白刃吧?” “师兄高见,那我先回去练习了,等过两天再来找师兄玩。” 王陵之说完一溜烟跑回去练武去了,沈溪不由叹了口气,这小子对武功如此痴迷,长久下去肯定会是个武夫。 带着沈元到了药铺,惠娘还没回来,周氏热情招呼沈溪这位堂兄。 “小郎,去家里拿些吃的过来,六郎看上去比你结实多了,以后你要多吃饭知道吗?”周氏笑着说道,然后便让沈溪带着沈元到后院玩。 到了后院,林黛和陆曦儿正在写字,抬头见到沈溪身后跟着的沈元,她们显然不太高兴。 沈元不是第一次来沈家做客,因为他的自卑和沉默寡言,不太会讨好两位小萝莉,上次来他还把惠娘买给陆曦儿玩的木质七巧板给弄丢了一块。 陆曦儿走上前,叉着腰好像个小管家婆一样,撅着嘴问道:“傻大个,你来干嘛?”林黛不由掩嘴偷偷笑,不用猜沈溪也知道沈元“傻大个”的外号是林黛起的。 “曦儿,不许对六哥无礼,他来家里就是客人。黛儿,你去把娘前两天买的蜜饯拿过来给六哥垫垫肚子。”沈溪板着脸道。 林黛不满地抗议:“我自己还没舍得吃呢。” 沈溪不喜欢吃零食,周氏买回来的东西多半都进了林黛的嘴。林黛也是个小抠门,但被沈溪一瞪,她还是转身开门回自家院子去拿。 沈溪让正在后院晒药材的红儿把小板凳拿过来,沈元坐下后整个人都显得很拘谨。虽然看到同龄的女孩他内心也很火热,但他最大的问题在于自卑,沈溪平日对他不错,经常会塞给他一些铜板零用,沈元却不敢随便花,全留着休沐回家时交给爹娘。 等林黛把蜜饯拿过来,她那小嘴里已经塞了不少。到了沈元跟前,把装蜜饯的盒子往前一递,轻声道:“喏,吃吧。” 沈溪又瞪了她一眼,拿过盒子,先拿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才笑着让沈元一起吃。 ************* ps:去医院输液回来后,人昏昏沉沉地上床便睡,起来时已经三点才码字。这章更新迟了,请原谅! 感谢名单会在下一章送出,请大家继续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一一五章 同宗子弟 - 第一一六章 来自府城的求助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一六章 来自府城的求助 沈元吃过晚饭没有留下过夜,执意要回学塾,周氏见挽留不得,只好让去新药铺那边守夜的秀儿送沈元,怕他在路上走丢。 等人走了,周氏叹了口气:“六郎这孩子读书刻苦用功,将来肯定有出息。” 惠娘笑着问道:“那若是将来沈家子侄中只有一个能出人头地,你希望是谁?” “那还用说?肯定是家里的臭小子……但做人不能太自私,好处都想留给自己!其实在沈家,我们也就跟六郎的爹娘亲近些,不过头年里他们想让六郎住到家里来,我没同意,得罪了他们。” 惠娘微微摇头未作置评。 这些都是沈家的家事,她不好插嘴。等把账目核算完,惠娘把账册拿了过来,同时把识字的沈溪和小玉叫过来: “姐姐,这八月份的账目已核算完,印刷作坊少了苏掌柜他们的大订单,利润不比前几个月,只有五十多两银子的进账,两边药铺加起来有三十多两,合起来不到百两。姐姐让小郎好好算算?” 周氏连忙撇手:“哪里用得着,我还信不过臭小子呢。不过咱这收入一下子变得这么少,也的确该想想办法了。” 两个女人都沉默下来,主要是为印刷作坊的未来考虑,毕竟药铺的收入基本稳定,年初闹乱贼那会儿,生意好的时候,两个药铺加起来每个月能六七十两银子的进账,到后面每个月的收益在二十两到三十多两银子之间浮动。 “娘,孙姨,你们是不是先问问我?关于印刷作坊似乎我更有发言权……”沈溪看着两个相视发呆的女人,忍不住插了一嘴。 惠娘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看向沈溪,哑然失笑:“罪过,罪过,竟忘了咱家的小掌柜……姐姐,咱也别多想了,想也想不明白,还不如直接问问小郎就是了?” 周氏骂道:“就是这臭小子得罪了苏掌柜,不然咱接了苏掌柜的订单,会只赚这么点儿钱?” 沈溪吐吐舌头,抗议道:“娘可真会赖人,苏掌柜给咱连环画定的价格是二十五文,每本才赚十多文钱,每个月拼死拼活的也就不过多赚几十两银子……何况有了这一次,以后说不一定会被压价到二十文、十五文,赚不到钱不说还很辛苦,何苦来着?” “现在工作轻松,作坊那边印刷师傅和工人都稳定下来了,每个月还有几十两收益,不是挺好的吗?关键是咱没被苏掌柜的气势给镇住,以后做生意咱就不至于落在下风,这分明是赚,不是亏。” “去去去,钱多了就是赚,钱少了就是亏,你个臭小子哪里有那么多歪歪道理?信不信我打你?” 周氏举起手作出要打人的架势,沈溪正要躲开,突然想起,他已记不得有多久没被周氏真正打过了。 以前周氏举起手,要么是真打,要么是追出去很远直到他逃掉,可现在周氏举起手最多是吓唬一下,就算他在跟前,也不会真的落在身上。 惠娘笑着劝道:“姐姐莫动气,小郎才是印刷作坊的大功臣,他做的事情光凭你我可做不出来……还是听听小郎的打算吧。” “没什么打算,就这样继续印书,印连环画,等我把彩色年画的事情弄好,看看能不能寻个好的代理商。”沈溪咧嘴笑着说道。 惠娘点头:“以目前作坊的运营,算是不错的,回头咱再把那些工具保养和翻新一下,再给下面的伙计发一些奖金,这样他们做起来也更有动力。” 沈溪不得不承认,惠娘在笼络人心上很有手段,无论是周氏,还是她买回来的那些丫鬟,还有印刷作坊的师傅和伙计,惠娘都舍得花钱,因为她知道作为女人,还是个名声不好的寡妇,必须靠利益来拉拢人。 惠娘从来不在穿着打扮以及家居上过多投入,到现在她出入都是荆钗布衣,连盒胭脂都舍不得买。 沈溪摇了摇头,也陷入了沉思。 其实印制彩色年画的技术他已经研究得差不多了,但为了保密,他必须要把核心技术藏好,免得被人偷师去。 以他现在的小身板,为了达到技术保密的需要亲自上阵印刷显然是不行的,要想确保技术不外泄,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在印刷流程上做文章。 这年头工匠普遍有个缺点,就是自扫门前雪,木匠不懂印刷只会做木工,印刷工匠只懂得活字排版和印刷这些,并不懂如何造印刷工具。沈溪要印彩色年画,最重要的是把几样核心技术分开来做。 他的设想并不复杂,就是再开设一个作坊,与原来的印刷作坊分开运营。印刷作坊负责印刷彩色年画的半成品,再把半成品拿到新作坊进行二次加工,不但两边技术互相保密,新作坊的人最好也要跟旧作坊的师傅、工人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如果两个作坊都开在宁化县城,要想断绝两边的联系是很困难的。 沈溪认为最好是能来个异地加工,初期分成两个作坊,后期甚至每道工序都专门设立一个作坊,彼此之间只负责一项,互不干涉,这样一来,竞争对手莫不清楚虚实,自然就达到保密的要求。 …… …… 转眼到了九月初,秋收到来,沈家仍旧是一家不合。 老大沈明文及妻儿把客栈当成是家,自然不会回乡下帮忙,老幺沈明钧和周氏做事也忙,抽身不得,连沈明有和老太太也都不回去,桃花村里的田地就全部交给三房和四房的人做。 老太太自从上次带沈明有到药铺后巷的院子,商量让周氏去茶肆当掌柜遭到拒绝后,便再就没踏足幺房的门槛,老太太分明是在生周氏这个儿媳妇的气。 到后面惠娘印刷作坊红火的事传到老太太耳中,她自然不会想到,这印刷作坊名义上是惠娘的,但其实幕后的大股东是周氏。 茶肆的生意仍旧清淡,在裁撤伙计,给韩五爷等人降了工钱之后勉强维持着。 这段时间,药铺和印刷作坊也都风平浪静,没什么波澜,银子赚得不少,但却再不会有刚开始印刷连环画时的暴利。 就在这时,府城的一封来信打破了宁静。 信是直接送到药铺给周氏的,周氏不识字,只好等下午沈溪放学回来交给他看。 沈溪看过信后,觉得这封信的意义非比寻常。 其实这算是一封“求助信”。 来信的是沈溪的姑姑,也是他玩伴杨文招的母亲。 这是杨家第二次以杨沈氏的名义给周氏写信,第一次是想找机会亲近一下,毕竟同做药铺这行当,结识后彼此也有个照应。 设想好是好,但双方本身并没有生意来往,加上这边药铺的掌柜惠娘又是个女流之辈,不能到处走,这事也就搁置下来。 这次来信,沈溪的姑姑告之,杨家药铺经营不善面临倒闭。杨家欠下的外债不少,连基本的药材都供应不上了,在苦无出路之际,想到沈家还有个人在宁化县城的药铺当掌柜,于是写信求助。 来信中杨沈氏并未说及太多关于药铺的细节,只是想让周氏亲自往府城去一趟商议,沈溪能从字里行间感觉出来,杨家药铺已经非常危急,必须要得到外来资金投入才能解决问题。 杨家人之所以没有亲自到宁化县城来,是担心周氏在药铺里占份额不多,没什么话语权,加上不太清楚药铺东家惠娘是否有跟他们合作的兴趣。 沈溪从信中看到的不是杨家的无助,而是看到了今后扩张的方向。 如今不管是药铺还是印刷作坊,经营已经陷入瓶颈。宁化弹丸之地,市场已经趋于饱和,如果继续窝在宁化县发展,就算继续赢利也是蝇头小利,缺少苏遮柒这样有实力的商人,做什么都会因市场太小而被掣肘。 但若生意做到汀州府去就不同了。 虽然比起福州、泉州来,汀州府城也不是很大,但市场规模却比起宁化来扩大了数倍。汀州府城处在前往江西赣州的主要官道上,南来北往的客商明显要比宁化多得多,到那里做生意也更容易寻找到合作伙伴。 沈溪不敢怠慢,赶紧让红儿去把惠娘请回来。 ************* ps:第二更送上! 谢谢定风波0328、好多水水好多、书友160311150045619、魔女麾下、潜水老虎、君逸明、~夏天的鱼~、老衲失羞、tszy、郭福生、信阳柯震东、山有木木下水、邪乎风云2、习惯成性、书友151220133343659、休克你、拾山m、看见刊物、顺风的鱼、天下纵横有我、梦也许在飞、徐5哥、uhziel、ggbong、路上的衣服、在泰河边漫步、百里夜雨、东四十、土云龙、西方之猪、白色旗帜、~夏天的鱼~、书友160307090730708、ykwq、野生鰉鱼、书友160315184031315和天下纵横有我大大在创世的打赏! 加起来又有四十多个人了,谢谢兄弟姐妹们打赏!天子继续求订阅和推荐票支持哦! 第一一六章 来自府城的求助 - 第一一七章 合作难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一七章 合作难 惠娘以为出了什么事,心急火燎回来,见到药铺没状况后才放下心来,这时候沈溪把信交给她,看过之后,惠娘脸上的神色略显复杂。沈溪分析她的心理,应该是又想把生意做大,又怕盲目扩张,把之前的积累付诸东流。 “姐姐以为如何?”惠娘转过头看向周氏。 眼下惠娘没有主心骨,有什么事只能跟周氏商量。女人做事总归还是有些谨慎,说难听点儿其实就是畏首畏尾。 周氏摇头苦笑:“这事儿我哪里能拿定主意,不是要看妹妹你的决定吗?杨家到底是沈家的姻亲,他们同样做药材生意,这……不太好帮啊……” 沈溪笑道:“娘这可说错了,大不了咱们把杨家的药铺收购了嘛。” “胡说八道!”周氏斥责道,“那是你姑姑家的产业,咱凭什么说收购就收购?你想让人戳咱的脊梁骨?” 沈溪叹息:“娘,您可能不太理解信上的内容。姑姑是说杨家的药铺勉强还能维持,但欠了外债,没钱进货,该如何维持?债主上门又当如何?与其便宜他人,还不如卖给我们,或许可以起死回生。” 周氏诧异地问道:“有这么严重?” 惠娘轻轻一叹,道:“姐姐或者不太清楚行情,自从去年瘟疫过后,药铺的生意都不好做,各地药材疯涨,药铺倒闭的比比皆是……杨家药铺能支撑下来,应该是靠之前的家底,但恐怕也撑不了几时。” 周氏蹙起眉头,不解地问道:“那为何咱的药铺生意好像还不错?” 惠娘笑着把沈溪揽过去,摸着沈溪的小脑袋瓜道:“那还不是多亏咱们的小神医,要不是去年帮人种痘让县城及周边的人都记着咱的好,咱药铺的生意怎会这么顺利?” 听到惠娘赞扬沈溪,周氏脸上也有光彩,但想到杨家的药铺濒临倒闭,她就高兴不起来了。 惠娘想了想,道:“要不姐姐抽空去府城走一趟,看看杨家那边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周氏赶紧摆手:“我一个妇道人家,跋山涉水的去府城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要去的话,还是妹妹你合适。” “我去不是不行,但如今要在药铺和印刷作坊两边走,实在是脱不开身。”惠娘说着话,目光不自觉落在沈溪身上,但这次她没有把事情求助沈溪,连她们都不能去府城,更别说是沈溪这样的小孩子。 沈溪拉了拉惠娘的袖子,道:“娘,孙姨,既然姑父家里想求咱帮忙,为何要咱去府城?给他们去封信,让他们过来不就得了?现在祖母和大伯父闹矛盾,他们正好回来看看,顺便帮忙说和一下。” 周氏眼前一亮,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惠娘,问道:“说得好像有些道理……妹妹你觉得如何?” 惠娘笑着点头:“还是小郎聪明,姐姐不妨写封信去,可写什么好呢……” “就写咱们愿意出手帮他们渡过难关,但他们要把其中大半股分转让给咱们,以后药铺的决策权也要交给我们,这样才有得谈。” 沈溪近乎是连珠炮一般说出这些话来。 惠娘赶紧摇头:“不好不好,这种话太得罪人了,说不一定以后你们连亲戚都不能做……我看还是等见到人之后再商谈吧。” 惠娘是个明事理的人,把人家祖传的家业窃夺这种事她做不出来,但她又想把生意做大,一时间有些左右为难,无所适从。 信是由惠娘和周氏商量着写的,晚上两个女人睡在同一间房里,比起亲姐妹来关系还要亲密。两人躲在房里嘀咕了一夜,等第二天出来时信已经写好了,但担心影响学业还不给沈溪看。 沈溪撇了撇嘴,本来他还想就如何措辞给参谋一下,现在惠娘和周氏不领情他也懒得插嘴。 跟惠娘说把印刷作坊分开、设立分号的事情,他也没对惠娘提及,他想的是先把杨家药铺的事搞定,等有个涉足府城的支点再说。 信九月初四一大早发出去,到九月初十就已经有回信。宁化县距离汀州府城到底不是太远,加上匪患已除,道路还算畅通,由府城来回也算方便。 杨家的回信里,说明杨氏夫妇会在几天后抵达宁化县城,亲自到惠娘的药铺商议,同时带来一封信问沈家人问好。 杨氏夫妇这次过来,名义上是探望老太太李氏,同时说和一下家里的矛盾。 九月十三,杨文招的父亲杨凌和与妻子杨沈氏先乘船到大雪岭,后改乘马车由官道连行两日来到宁化县城,沈明钧亲自去城外迎接,夫妇二人进城后直接往沈家大房那边去探望李氏。 到下午的时候,杨凌和与杨沈氏从沈家大房过来,本来是说到沈明钧家里坐坐,但其实是来药铺谈合作,夫妇二人甚至没把事情原委告诉老太太。 沈溪来到这世界已有两年多时间,他跟杨沈氏这个姑姑见面的次数不少,杨沈氏一旦跟丈夫吵架就喜欢带儿子回桃花村住一段时间,这样一来沈溪便跟杨文招玩在了一起,但姑父杨凌和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惠娘老早回来,与周氏一起坐下跟杨氏夫妇在后堂关门商量事情,沈溪想留下旁听却被周氏赶了出来。 沈溪在后院教林黛和陆曦儿识字,心里却记挂里面商量得如何了,毕竟涉及到生意上的事,他希望能参与其中。 黄昏时分,杨氏夫妇离开药铺,前往客栈住宿,同时借机跟沈家长子沈明文说和家庭矛盾。 等把人送走,周氏和惠娘才回到后院,在井沿边坐下,再次小声商议。沈溪从她们的表情来看,事情应该没谈妥。 “娘,我饿了,能不能早点儿做饭啊?”沈溪随便找了个借口靠过去,其实是想听清楚两个女人在说什么。 周氏张口便骂:“臭小子就是事多,饿了先去灶台拿点儿东西填填肚子。” 惠娘意识到跟杨家谈合作的事没有之前想象的那般容易,便让沈溪坐下来,和颜悦色地问道: “小郎,之前你不是说咱应该把生意做到府城去?你有什么好主意?” 沈溪咧嘴做了个鬼脸:“孙姨这时候才想起我……哼,问我还不说呢……” 惠娘赶紧蹲下,脸上带着讨好:“好了,好了,小郎,是姨不对,回头姨奖励你好吃好玩的还不成么?” “哼,姨还是把我当成小孩子,我已经长大了,不要动不动就拿好吃好玩的糊弄的,只要姨以后有事情多跟我商量就行了,别跟今天一样,你们谈事情都不让我旁听。” 惠娘笑着点头,看着沈溪的目光中有些迷离,如若从沈溪身上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 周氏催促:“有话快说,不然老娘揍你了。” 沈溪这才正色道:“我不知道你们商谈的是情况,比如说杨家药铺现如今经营的状况,外面有多少银子亏空,还有他们想以何种方式合作。” 惠娘这才知道,沈溪的思虑比她想象的要周详的多,便一一作了解答。 ************** ps:等下天子要去医院输液,早上一早起来赶出一章,请大家踊跃收藏和投票支持哦! 第一一七章 合作难 - 第一一八章 成药生意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一八章 成药生意 沈溪从惠娘的话中,大概了解到一些讯息……以目前杨家药铺的亏空,大约需要投入二三百两银子才能起死回生。 本来按照杨家的家底,卖了祖产勉强能够应付过去,但关键是杨凌和兄弟多人,很多事情他不能一人独断,就比如家里的产业他不能说卖就卖。 这次杨凌和夫妇过来,以他们的意思是想借钱,通过这种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帮助杨氏药铺渡过危机,但这显然不是惠娘心中期待的。 “钱不能借给姑父一家,要是他们渡过难关,最多是把银子还给我们,利息咱还不好意思收下,可若是他们过不去这个坎,那咱们借出去的银子就打水漂了……那可是两三百两银子,不是笔小数目!”沈溪一脸认真地说道。 周氏脸色不太好看:“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就这么坐视不理?” 沈溪摸了摸下巴,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既然姑父的药铺经营有困难,如今周转不灵,市场又不是那么好,就算把银子借给他们,也是杯水车薪。就好像家里的茶肆一样,半死不活的,填多少银子进去也是徒劳无功,还不如把药铺交给我们来经营。” “小郎,你有什么话就别卖关子了……就算咱把杨家药铺接手过来,府城那边没什么关系,未必能经营好。” 惠娘板着脸,却对沈溪硬不下心肠,只是一脸幽怨地盯着他,这发脾气的小模样,让沈溪觉得惠娘是在撒娇,心里很是享受。 沈溪笑道:“若是按照现在药铺的经营模式肯定不行,病人有病去找大夫看病,大夫开了药方到药铺抓药,大夫只是张张嘴,就把病人看病的钱赚走一大半,药铺自然赚不到什么钱。” “那怎么办呢?” 惠娘就算聪慧无比,这时候也反应不过来了。 “咱应该卖成药,把药配好,再找一些独特的、有疗效的古方,专门应对病人所患疾病,这样百姓得病后,只要不是疑难杂症,到咱药铺来买药就可以了,咱既能多赚一些,还能给病人省去请大夫的开销。” 沈溪把他对于经营药铺方面的见地说出来。 惠娘听了大为吃惊:“配成药……每个大夫所开的药方都不尽相同,病人体质和病因又不一样,药引千差万别,咱岂能随便配药来耽误病人?” 沈溪晒然一笑。 其实中医中药在古代最大的特点,就是通过一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对病人进行心理安慰治疗,让病人以为很有效,但其实很多时候,一个普通的风寒方子就能开出几十种来,真正有效的药材只有其中一两味,别的都是拿来糊弄人的,表现出大夫“医术精湛”与众不同的手段,不是为治病而治病。 关于病人体质有异的问题,有时候是对的,但很多时候,只要对症下药,但凡病人对药物不排斥不过敏,什么人都可以用,而无需特别去增加或减少某味药材,只是根据大人或小孩,男人或女人,是否久病耐药性高等等因素,在配药时对药量酌情增减即可。 西医在后世之所以能逐渐取代中医的位置,主要是“对症下药”,准确性高,没有“药引”这些不靠谱的东西,节省病人的开支。 其实说起来,很多西医所用的药物,跟中药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药物中所含治病成分大体相同,只需沈溪好好搭配一番,把药方整合,就能把中药往西药上靠,做到病人感冒发烧等小毛病买药即可,除非是急病、重病或者疑难杂症才问医。 只是长久以来人们形成思维定式,觉得不同人患同一种病,都要有不同的药方、药引才行,所以得病一定要先看大夫,使得求医和问药分开,百姓要花不少冤枉钱。 沈溪眼下就是要改变这种思维定势,只要他能把他知道的一些古方,还有现代西药的药方拿出来,经过调配,就可以让药铺改变经营模式。 沈溪最后中肯地说道:“孙姨,咱要做大生意,就必须要有改革的头脑,我一直相信孙姨是最会做生意的人……若是孙姨心有疑虑,那咱们可以在宁化县这边先作尝试,看看市场反响如何?” 就算惠娘有改革的能力和决心,但她对于做成药生意还是有很大的顾虑,毕竟这是涉及到病人生死攸关的大事,她即便谨慎些沈溪也是理解的。 “孙姨不用太过担心,咱们先做一些治疗小毛病的成药,风寒咳嗽的,总不会出什么太大的事吧?” 惠娘这才释然。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风寒这种小病本来就不怎么需要看大夫,其实成药在百姓当中并非没有先例,有很多人来抓药也是不用药方的,尤其是在些小毛病和长期病患上,这种现象非常普遍。 本来是谈跟杨家合作在府城里开药铺的事,突然说到卖成药,惠娘一时间更纠结了。 沈溪没有勉强惠娘马上同意,反正杨凌和夫妇还会再上门来谈借钱的事,到时候再慢慢商量细节。 可当晚上回到家中,周氏不满地教训沈溪:“憨娃儿,你孙姨平日待你不错,你有好主意确实可以说出来,但很多事情要考虑周祥知道吗?自从你今天说了成药的事,你孙姨的脸色就不太对劲。” 沈溪疑惑地问道:“难道孙姨以前在这事上吃过亏?” 周氏想了想,道:“忘记你小子不知个中内幕了……大概是这么回事,你死去的姨父之所以要经营药铺,是因为家里流传了个古方是专门给人治疟疾的,至于疟疾是什么病不好给你解释,总之后来这药吃死人了,挨了官司,没办法才背井离乡,从此你孙姨和你姨夫在外面孤苦伶仃,有多可怜你知道吗?” 认识惠娘这么久,沈溪还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之前沈溪一直以为惠娘的丈夫跟家里人闹矛盾才会千里迢迢跑到宁化来做生意,没想到还有这等过往。 沈溪摇了摇头:“再好的药方也未必人人奏效,特别是那些疑难杂症,更不能一概而论,所以在一些重病急病上,我们不会做成药。” “既然你知道事情严重,就别胡乱出主意,以后这事儿你不许再提了,知道吗?” 沈溪吐吐舌头,心里却在想陆家流传下来的到底是怎么个药方。要说治疗疟疾的特效药,沈溪很清楚是金鸡纳霜,也就是后世用来治疗疟疾的奎宁,因这东西非华夏本土所产,想要得到实非容易之事,至于其他一些偏方未必能奏效。 不过听从周氏的吩咐,沈溪暂时没再对惠娘提关于制造成药的事。 ************ ps:第二更送上! 谢谢zdthaw、定风波0328、2000713、暗黑晨星、山有木木下水、tszy、離藏、天下纵横有我、信阳柯震东、梦也许在飞、潜水老虎、合尚、休克你、巨火、邱上秋叶、企鹅店、郭福生、君逸明、盖世神吉、西方之猪、百里夜雨、东四十、清鱼613、魔女麾下、靖轲、田大榜、老衲失羞、书友160308214050589、西方之猪、好多水水好多、书友160311150045619、~夏天的鱼~和书城书友渴望、滕芷、十年戎马大大的打赏! 这几天天子身体不舒服,更新少了,等到下周或者是上架后会大爆发,请大家多多支持,收藏和推荐票一个都不能少哦! 第一一八章 成药生意 - 第一一九章 股份制药铺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一九章 股份制药铺 第二天一大早,沈溪的姑姑杨沈氏便单独一人到药铺这边商议事情,显然杨凌和觉得昨天他与妻子一同到来,有很多事没法跟身为寡妇的惠娘商谈,干脆就给妻子交待好,让杨沈氏前来交涉。 谈事的时候,杨沈氏发现沈溪留在房间里写功课,眉头一皱,但看到惠娘和周氏都没赶人的意思,便忍住了。 杨沈氏开口便提借钱的事情,而且一来就是三百两银子,也没说什么时候归还,只是一味地打感情牌,让周氏勉为其难帮忙。 周氏心软,正准备答应,惠娘却抢先回绝:“沈家姐姐,不是我们不想帮你,而是确实力有未逮。或者你还不太清楚沈家的情况,周姐姐每次从药铺分得的钱,都如数交与沈家老太太,而且我们在县城开药铺,本身也赚不得几两银子,实在是无力相帮。” 杨沈氏心里一沉,她听出这番话的潜在意思……不是不想帮,而是这种没有任何回报的帮忙方式惠娘不接受。 杨沈氏急切地看着惠娘:“孙家妹妹,若非我们两口子走投无路,不会放下脸面过来寻求帮助……府城药铺生意不好做,但杨氏药铺到底是个百年老字号,若就这么毁在我相公手里,我们无颜去九泉之下见祖先啊。” 沈溪算是听明白了,说这么多姑姑还是想借钱,却丝毫也不提关于股份的事。这时代的人对于家族产业看得很重,落在别人手上就跟背祖忘宗一样罪不可赦。 惠娘看了看周氏,怕这么说下去周氏会心软,毕竟周氏在她手里存放有两千多两银子,即便借出去三百两,也不会伤筋动骨。惠娘道:“要不这样吧,沈家姐姐先回去跟令夫商量一番,若是实在没办法,不妨以杨家在府城周边的田契和店铺的房契作为抵押,倒也勉强可以一借。” 杨沈氏脸色有些难看,在家里跟丈夫谈这件事的时候,也曾想过拿房契和地契来抵押,但真到这一步,情感上有些难以接受。杨沈氏极为沮丧,起身道:“那我回去跟相公好好商量一下,就不多叨扰了。” 第二次商谈仍旧没有任何结果,等人走了,周氏叹息:“当初还羡慕孩子他姑姑嫁得好,现在看看,各家都有各家的难。” 惠娘笑着安慰:“姐姐何必羡慕别人?现在姐姐有丈夫疼,有小郎这么好的儿子,甚至连贤惠的儿媳妇都有了,还有什么好奢求的?” 周氏回过神来,笑了笑没说神马,她不想就着这个话茬说下去,免得勾起好姐妹的伤心事。 惠娘看向沈溪:“小郎,昨日你抱怨没听到商量什么,这次你亲耳听到了,意下如何啊?” “我还是跟昨天的看法一致,既然姑姑和姑父借钱又不说何时归还,要么把房契和田契进行抵押,要么分出股份来,我们只需要得到六成干股,药铺名义上是杨家的,具体的经营也会交给杨家人做,但决策权必须得在我们手里,我们可以……” 沈溪没继续说下去,因为突然想起老娘昨天说不再提成药的事。 惠娘补充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杨家药铺卖成药?” “嗯……”沈溪点头。 惠娘丝毫也没介怀这事,认真思索了一下才道:“还是不够稳妥,就算咱们愿意,杨家人未必肯啊……吃出毛病来,这可不是小事,没有大夫开出的方子,若是闹上官府肯定会承担很大的责任。” 沈溪听出惠娘对于做成药并不抵触,怎么说也算是她逝去相公的遗志,当初瘟疫发生的时候,自己也曾开过药方来为病患调理身体,当时惠娘并未有何过激反应。 沈溪笑道:“孙姨,你可别忘了,本身你就是远近闻名的女神医,孙姨说药方好使,谁敢说没有效果?即便出现问题,那也是个例,本身就是医治小毛病的成药,我们完全可以及时进行补救。” “我听说,南京、苏州、杭州等地的大药铺都有坐堂大夫,以后去问药之人,咱们直接让大夫给他们定剂量,百姓觉得吃成药比自己抓药配药省钱,慢慢就会习以为常。” 惠娘脸上不由升起笑容,看着周氏:“姐姐觉得小郎的提议如何?” 周氏不知该怎么回答,迟疑了一下才道:“妹妹你决定就好。” 惠娘仔细回想了下沈溪的话,觉得没什么问题便当机立断:“那事情就这么定下了,今晚劳烦姐姐跟我去客栈走一趟,咱们跟杨家人好好谈谈。” 入夜之后,惠娘和周氏带着陪同的秀儿和小玉一起去了客栈,找杨凌和夫妇谈在汀州府城合伙开药铺之事,沈溪没有同行。 去了一个时辰人便回来了,惠娘手里拿着薄薄的几页纸。沈溪正等得心焦,见状赶紧迎上去问道:“娘,孙姨,谈得怎么样了?” 惠娘坐下,宁儿去倒了茶,惠娘喝过后才笑着说:“谈好了,你看看。” 沈溪接过来一看,这几页纸并不是房契和田契,杨凌和夫妇就算准备抵押家产,也不会把这样重要的东西带在身上,却是惠娘和杨家就正式合作开药铺达成的契约。因为股份这东西在这时代还很新鲜,契约中只是规定药铺利润的六成归陆氏药铺所得,而杨家依旧拥有药铺的经营权。 沈溪心想,杨凌和以为只要他还担任药铺的掌柜,别人就不会认为他把祖宗产业卖给别人,算不得背祖忘宗。 或许杨凌和还暗中欣慰,总算没把作为最后救命稻草的田产和房产抵押出来,签订这样一份没有任何保障的契约便弄来急需的白花花银子,算是空手套白狼。 “……这次帮杨家还掉外债,同时购进一批药材,算算最少要花二百多两银子。根据契约,我们不能对外声张入股杨氏药铺的事,但以后药铺如何经营,由我们说了算。”惠娘一脸振奋地说道。 经过这两年悉心打理,陆氏药铺从入不敷出到稍有盈利,再到大红大紫后从一家门店扩大到两家,现在又把生意做到府城,算得上事业有成。现在她的感情没有寄托,只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如何打理好丈夫留给她的生意上。 沈溪点头:“孙姨以后可是要去府城照看?” “应该不用吧。” 惠娘没考虑过这件事,“有杨家人打理,无论是赚是赔,那边有人照看,我们过去不怎么方便。” 沈溪连连摇头:“就怕杨家人不可信,咱现在把银子给他们,他们也答应把杨氏药铺六成份额给咱,可要是咱把成药的药方和经营理念告诉他们,他们赚了钱,回头不认账当如何?” “就靠这一纸没有公证人的契约,怕是告到官府,官府也只会判杨家那边赔给我们一点儿银子了事,铺子照样是杨家的。” 惠娘脸上的笑容立即凝滞了,仔细回想沈溪的话,并不是没道理。 因为这时代并没有入股的概念,铺子是谁家的就是谁家的,杨氏药铺就算分出六成股份,依然是杨家所有,杨家赚了钱想要反悔,官府那里因为没有先例可循,按照常理来说,通常会判杨家给惠娘一些钱作为补偿,最后将杨氏药铺判给杨家。 到那时,惠娘花费再多的精力和努力,都只是白白为杨家做嫁衣裳。 惠娘迟疑的时候,周氏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沈溪脑门上:“臭小子,那你是姑姑和姑父,怎能把人想得那么坏?” 沈溪申辩道:“娘,你别忘了咱家的茶肆,当初交出去的时候,您也没想过会变成这般模样,那还是祖母和二伯,姑姑她嫁到杨家就是杨家人,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就算咱无害人之心,但也不可不做最坏的打算。” 这话令周氏无从反驳,想到当初忍痛把茶肆生意交出去时,她心里就觉得悲苦,这是她跟沈明钧产生嫌隙的根源,也是她到现在都没把自己是印刷作坊大股东的事情告诉丈夫的根本原因。 ************ ps:第一更送上!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一一九章 股份制药铺 - 第一二〇章 府城之旅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二〇章 府城之旅 惠娘思索半天后,道:“小郎说得对,要是回头真能赚大钱,人家跟咱不是一条心,凭什么要把祖上传下来的药铺赚到的钱一直分给咱们?小郎,你说有什么办法可以预防?” “若是孙姨能把药铺商会发展到府城,全府八县所有药铺连成一体,共同进退,谁违反规矩就会遭到惩罚……那时候就算姑父的药铺赚了钱,畏于商会的压力他也不敢见利忘义。” 惠娘无奈摇头:“这样是不是太困难了点儿?” “即便困难也要做……如今汀州府城以及周边府县的药铺生意都不好做,但咱宁化县的药铺因为有商会的存在,药材进价相对低廉,但因为每一次进购量都很大,资金回笼快,那些药材商人反倒喜欢跟咱们交易。” “孙姨可以去府城把那些做药铺生意的人联络起来,把这边的经验推广过去。宁化药铺商会虽小,但在府城应该还是有人脉的。” 惠娘释然地点了点头。 诚如沈溪所言,宁化县的药铺之所以没有像别的地方那样垮掉,主要是因为商会的存在。 外地药铺之所以经营困难,是因为药材商必须要留出承担风险的价格空间。药材商人在产地购买大量货物,占用大量资金,为了避免亏本,他们把价格定得虚高,若是遇到药铺跟他们做生意,因为每一次出货量小,利润有限,他们不会降价。 但商会却不同,每次都是几家甚至几十家药铺一起进货,这大单买卖往往会把药材商积压的货物一扫而光,这样一来就消除了药材商的顾虑,只要能跟商会达成交易,就算利润少些,但资金回流快,方便省事,赚到的钱反倒会更多。 商会的形成,对于药铺和药材商人来说是双赢的局面,药材商打消了药材卖不出去烂在手里的顾虑,自然会给予更多的优惠。 惠娘盘算后还是有些忧虑:“就这么到府城,我怕到时候不知道该如何跟那些人谈。” 沈溪笑道:“又不是孙姨一个人去,您大可带着宁化县的药铺掌柜一起……商会规模越大,药材采购量也就越大,对于经营药铺来说越有好处。” “要是能把商会发展到汀州府,进而把全府八个县一并拉拢进来,你说这商会的规模该有多大?到那个时候,贩卖药材的商人会争着抢着把他们的药材低价卖给商会,所有药铺都会从中获益……白送钱的事,他们为何不做?” 沈溪顿了顿,继续补充,“至于联络府城的药铺掌柜,完全可以交给姑父,杨家在府城经营药铺多年,同行肯定大多认识,由他出面联络再合适不过。” 惠娘经过深思熟虑,脸上踌躇之色不复存在,换上了女强人的自信:“明天咱去跟杨氏夫妇好好谈谈,尽快促成此事。” 本来惠娘就算入股杨氏药铺,最多是把触角延伸到府城,那边人生地不熟很难有所作为,但若惠娘以宁化药铺商会当家人的身份去府城,情况就大为不同。 换作别人,可能没这等号召力,但惠娘因为治疗瘟疫有功受到朝廷褒奖,事情经过宣扬后,汀州府的百姓都知道了,甚至府城百姓感激她发明种牛痘令百姓躲过一劫,不少给她立了生位。加上惠娘有成功运作宁化药铺商会的经验,她去自是再合适不过了。 沈溪没把他准备将印刷作坊开到府城的提议跟惠娘说,他觉得现在正是惠娘放开手脚扩大药铺生意的关键时刻,不能分心。 至于印刷作坊的事,完全可以暂时缓一缓。 等惠娘在府城药铺行业站住脚,那时才是让两家合作的生意全面扩张到汀州府城的良机。 …… …… 第二天,惠娘跟杨凌和夫妇商谈了关于在汀州府城成立药铺商会的事。 杨凌和最初听到的时候是不同意的,因为这会对外暴露他把杨氏药铺股份卖给别人的隐秘,但眼下惠娘并未将银子拿出来,他还得巴结惠娘,只好答应回去后帮忙居中联络,却不保证能否成功。 惠娘马不停蹄召集宁化县药铺商会的各家东主以及掌柜商量此事,本来各家药铺都想让药材进购价再降低些,以便在这个不好的年景依然有赚头,再加上惠娘的扩张计划是把商会从宁化这种小地方扩大到府城,纯属以小博大,他们自然同意,但心里并不认为有成事的希望。 但无论怎么说,惠娘得到了宁化商会所有药铺东家以及掌柜的支持,他们将选派代表,跟惠娘到汀州府城走一趟。 惠娘即将起行,作为寡妇还是有很多忌讳的,比如要去官府办路引,还要准备好人手。家里的印刷作坊以及药铺生意她完全交给了周氏,此行汀州府城,家中她只带了秀儿一人,方便路上有个照应。 临别前,周氏怕惠娘路上出事,多有交待。 惠娘没独自出过远门,以前走南闯北是跟着丈夫,到了宁化夫妇二人选择在这里定居,之后就没出过县域。 这次要远行,她心里还是有顾虑的,同行的除了秀儿外,还从印刷作坊选了几个身强力壮诚恳踏实的伙计当作保镖。 九月十七,惠娘终于上路。 陆曦儿站在药铺门口,目送娘亲走远后,开始哇哇大哭起来,最后小妮子一头扎进沈溪怀里,赖着不肯松手,连沈溪要上学她都不肯。 “曦儿乖,你娘只是出去几天,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她会带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东西给你。”沈溪苦口婆心地劝解。 “我要娘……” “曦儿乖,你不是总说要快快长大,不让你娘担心吗?现在正是你表现的好机会,让你娘看看,你长大懂事了,不再是那个小鼻涕虫。今天晚上我陪你一起睡,到时候给你讲好听的故事。” “我要娘!” 沈溪顿时无语,旁边林黛看过来的目光已经带着些许不满。 刚开始陆曦儿因为惠娘出门办事哭喊不止,缠着沈溪林黛尚可以容许。但后面林黛却发现这小妹妹赖在她未来相公的怀里长久不出来,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跟撒娇无异,分明不把她这个“大妇”放在眼里。 “好了!” 林黛忍无可忍,小脸紧巴巴地说,“你还有娘回来,我爹娘都没了,我去哪里要?呜呜……” 林黛哭着往后院跑去,这让沈溪更加头疼……一个没安慰好,另一个又闹起来了! 周氏在旁边看了半晌,摇头骂道:“臭小子,赶紧去学塾,再晚就要迟到了。” “娘,我上趟茅房,一会儿就上学。” 沈溪说了一句,扯开陆曦儿的手就往后院走,谁知道陆曦儿死死拽着他的衣角,甚至沈溪要进茅房她也不愿意松开,彻底杠上了。 小妮子从小没爹,身边就娘疼她,后来多了沈溪和林黛两个玩伴才不再孤独寂寞。本来她应该跟同是女孩的林黛更亲昵才对,但林黛偶尔会发些小脾气,加上林黛岁数要大上三四岁,让小妮子心里只有沈溪哥哥。 沈溪用手捏捏陆曦儿的小脸蛋,道:“曦儿,你再不乖的话,沈溪哥哥就不喜欢你了。” 一听这话,陆曦儿死死攥着的手终于松开,大眼睛眨了两下,又要流泪。 沈溪赶忙又道:“看你黛儿姐姐,从小就没了爹娘,孤苦伶仃的。现如今就我们两个是她的亲人,我们要好好疼她,你说对不对?” 陆曦儿瞪大眼睛仔细想了一下,最后小脑袋点了点。 “既然这样,我们进去好好劝劝她,要是她伤心难过病倒的话,以后谁陪我们玩?” 这下小萝莉终于不再提娘了,乖乖地看着沈溪。沈溪心道还是要用一点“特别”的方法来教育小孩子,其实孩子心中也有责任心,只是很难激发出来,当给她一个崇高的使命让她帮助别人时,她就会暂时忘记眼下的苦楚。 沈溪带着陆曦儿走进房间,屋子床榻上,林黛头埋在被褥里哭得声音都快哑了,可见林黛是真的伤心而不是使小心眼儿跟陆曦儿置气。 “小媳妇,你别哭了,你没有爹娘,还有我们啊。”沈溪走上前安慰道,可是林黛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兀自哭个不停。 沈溪正琢磨如何劝解,这时周氏半晌没见他出来,提着扫帚气势汹汹地走进后院。 “不说了。” 沈溪见情形不对,趁着老娘没找到他,赶紧开溜,“晚上回来给你们讲故事,别到处乱跑。” 沈溪来不及把林黛劝好,回到房间背起书包来到院子里,周氏提着扫帚上来就要打,但见到沈溪伸手阻挡而不是躲开,手里滞了滞,不忍心把扫帚落下。 “快去学塾,黛儿想爹娘,让她哭会儿就没事了,可要是你学业耽搁了,那就是真的对不起她……你要让她当诰命夫人,知道吗?” 沈溪做了个鬼脸:“娘,我看是你自己想当诰命夫人吧。” 周氏着恼,笤帚挥了下去,好在这次沈溪反应及时,早就开溜了。 *************** ps:第二更送到! 谢谢zcb213340、看看景散散步、西方之猪、梦也许在飞、木木三寿1、xjie06109334、天然卷的家伙、天下纵横有我、百里夜雨、休克你、君逸明、啊哦特、白话小说、白色旗帜、高山流水5、2000713、圣战之雄狮、五陵先生、然是疯子、逍遥美酒浪子、郭福生、ぁ倚楼映秋影、ggbong、帅哥潇、老衲失羞、西方之猪、信阳柯震东、定风波0328、郭阳思晨、合尚、弥漫的硝烟味道、最爱逍遥~~、书友151220133343659、春哓年、zdthaw、2000713大大的打赏! 听从大家的建议,以后争取中午12点和下午6点更新,如有加更则在早上八点和晚上八点,请大家踊跃收藏和推荐票支持哦! 第一二〇章 府城之旅 - 第一二一章 商会联盟雏形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二一章 商会联盟雏形 惠娘一去几天没个音信,周氏担心会出什么事,嘴里时常念叨。 药铺里没惠娘这个大掌柜在,周氏感觉力不从心,毕竟她不识字,所有看药方和记账的事都得交给小玉,而周氏对小玉又不是很放心,所以沈溪便被周氏“委以重任”,新老铺子两边跑,累得够呛。 惠娘不在这几天,周氏因为要照看铺子所以便留宿药铺,陆曦儿天天跟沈溪和林黛睡在一起。白天还好,有得吃有得玩就不会闹,可一到晚上,小妮子就哭着喊娘,谁都劝不住,连沈溪给她讲故事都没用。 陆曦儿哭闹,又会带动林黛的情绪。在人前还好,到了晚上躺下来,林黛就开始呜咽,甚至晚上做噩梦叫爹娘的次数也多了。 沈溪只能当护花使者,让两朵小花尽量感觉到他的关爱,经常是等两个小萝莉睡着很久之后他才入眠,因为天凉了晚上还要时常给两个小萝莉盖被子,做得比当爹娘的还要周祥。 终于在九月二十三下午,惠娘去府城六天之后风尘仆仆回来,乘坐的马车上载满大包小包的礼物,有的是别人送的,有的是兴之所至买的,光是卸车三个丫鬟就忙活了好一阵子。 “……惦记家里的铺子,没敢在府城多逗留,事情谈完就赶紧回来,这一路上可真累人。” 惠娘脸上满是兴奋和喜悦,一看就知道事情多半谈成了。 周氏赶紧把惠娘拉到里面询问详细情况,惠娘虽然开心,但也没忘了在人堆里找沈溪和女儿的身影,这是她在外面惦记最多的两个人。 陆曦儿哭着扑到惠娘怀里,好一阵撒娇,直到看到惠娘从汀州府带回来的礼物,注意力才转移开。 让秀儿把女儿和礼物送到后院,惠娘坐了下来,手摸了摸沈溪的头,笑着说道:“才走几天,怎么感觉小郎又长高了一截?” 沈溪笑嘻嘻道:“孙姨,您这是心理上的错觉,哪里有长那么快的……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我一直都在长高。” 惠娘开心地把一个盒子交到沈溪手上:“在府城没时间逛书店,客栈附近有一家‘松竹斋’经营笔墨纸砚,看到里面有上好的徽墨卖,掌柜说徽墨是墨中最好的,就给你买了一块回来,你瞧瞧。” 沈溪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是一块上好的墨,但以他的见识却知道这不是什么“徽墨”,最多是一块仿制品。可能是店家欺负惠娘不识货,便拿赝品来坑骗她。当然沈溪没有揭破,怎么说这也是惠娘的一番心意,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添堵。 周氏目光有些急切:“妹妹你快说说,府城的事情可是谈成了?” 惠娘抿嘴笑着点了点头,参照笑不露齿的淑女标准,就算她想开怀大笑,也只能强忍着着。 “商会的事我到府城召集众药铺东家和掌柜一谈就成了,本来在当家人的选择上,府城那边的意思是要从他们中选择德高望重的人来担任。但我用小郎教我的方法,先跟药材商谈妥当,有了便宜稳妥的进货渠道,所以到后来他们同意由我来当商会的当家人。” 周氏兴奋道:“谁说咱女儿家没本事?看看那些大老爷们儿,到头来经商还不是要听我们的话做事?真是给咱女人长志气啊!” “姐姐不能这么说,毕竟经商图的是赚钱,在利益驱使下出现这种结果并不意外。要说这次最大功劳还是小郎,提出的主意好,还出谋划策让我做上了商会的大当家。” 惠娘看着沈溪的目光中满是爱怜,神色随即变得有些严肃,“只是……有件事很麻烦,那些药铺东家和掌柜的意思,是趁着这个机会把商会扩大到汀州府各县,形成一个整体。如此一来方便跟药材商谈价……” 周氏诧异地问道:“既然如此,妹妹怎么还发愁,这不是好事吗?” 惠娘苦笑着摇了摇头:“可这么一来的话,我这个商会当家人总不能继续留在宁化县,要常驻府城才行。这样一来就麻烦了,毕竟咱在府城没产业,杨氏药铺最多有点儿份额,平日的经营还是要交给他们……” “再者说了,咱在宁化县已经扎根,想要撒手可不容易。我又不想独身一人去府城,少了姐姐一家,我连个主心骨都没有。” 周氏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惠娘把生意扩大到府城,她跟着一起去是应该的,但她从来没去过汀州府,连府城是啥样都不知道。同时,她不愿意跟丈夫分隔两地,只能让丈夫和儿子一起去,可现在情况特殊,就算沈明钧想去,老太太李氏也不会同意。 “妹妹,我回去跟家里那没良心的商量一下。实在不行,我陪妹妹去,不管他了。”周氏咬了咬牙道。 惠娘赶紧道:“姐姐千万别跟姐夫置气,咱两家人能聚在一起那是福气,若真的无法起行,那咱就干脆留在宁化县,现在咱有药铺和印刷作坊,怎么都饿不死,等过两年孩子大一些,我们再商议进府城也不迟。” 说完这些,惠娘突然意识到什么,看了看沈溪,“小郎,你给出个主意?” 沈溪苦着脸:“孙姨,你也太高看我了,别什么事都问我,难道我能劝得动我爹我娘?而且这事能做主的,恐怕也不是我爹娘,而是……咳咳,我祖母。” 周氏黑着脸不说话,她也清楚事情的关键,只要老太太不放人,沈明钧夫妇再怎么商议也是徒劳无功。 惠娘笑道:“但事情总有个解决的方法啊,你说说,你祖母怎样才能同意你爹娘离开宁化县?” 沈溪摊摊手:“这还用说,当然是给银子呗……我祖母因为茶肆经营不善,一直责怪娘袖手旁观,如果娘一次能拿出个几百两银子出来……当然这银子不能以娘的名义出,不然祖母就会知道娘私藏小金库……” “只要银子送到我祖母手上,祖母肯定放人。这事情,最好是孙姨你去跟我祖母谈,就说您现在生意大了,要去府城,身边没个人照应不成,又觉得娘做事辛苦,所以一次多拿一些银子给我爹娘安家。” 周氏听了觉得这主意不错,但依然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这样能行吗?” 惠娘却重重点头:“小郎说得有道理,就看老太太挽留姐姐和姐夫的决心了,但若老太太明事理的话,应该会被说动……” 沈溪插话道:“不是明事理,是祖母看在银子的份儿上……现在大伯一家天天住客栈,茶肆也不赚钱,家里正困难,有了这笔钱,不仅可以解燃眉之急,甚至可以在城里置办宅子。祖母若是不放行,孙姨就没理由拿银子出来,我看祖母怎么都会同意的。” 周氏瞪着沈溪,恶狠狠地喝斥:“臭小子,你怎么能如此编排你祖母?你忘了她是怎么疼你的?这事……回头再说,我先跟家里那没良心的商量下,看看他的意思,不知他去了府城能做点儿什么。” “可以让爹当印刷作坊的掌柜啊。” 沈溪这时候终于把他关于印刷作坊的扩张大计说了出来,“其实我心里早有计划,就是咱把印刷作坊也做到府城,咱在宁化县就印彩色年画的半成品……半成品的意思是只完成整个印刷工序的一半,产品只有最初的一层颜色,咱再把这些半成品运到府城进行二次加工,做上鎏色和描彩,如此就能基本杜绝被别人偷走技术。” 沈溪的话有理有据,条理分明,惠娘和周氏听了连连点头。 沈溪续道:“府城市场大,咱把彩色年画在府城发行,效果要比单在宁化这边推出好太多。到那时,咱在府城的印刷作坊就需要人看管,毕竟孙姨和娘是女人不能经常到作坊,让别人管又不放心,爹去最合适不过。” 惠娘愁眉尽展,开心地道:“好啊,我一直觉得家里生意大有起色,手底下那么多师傅和伙计,却让姐夫在王家做长工赚那么点儿微薄薪资不是个事儿,这下姐夫可以安心跟咱去府城,到时候他工作相对轻松,我和姐姐也少了抛头露面的机会,可谓一举多得。” 周氏叹了口气:“现在就看老太太是否放行了。”刚才她还说要回去跟丈夫商量,但听了沈溪的话之后,她觉得根本没必要再讨论,让丈夫去府城当印刷作坊的掌柜,这么好的事能不同意? “那就让妹妹去跟老太太说……抽个时间吧,姐姐回去还是跟姐夫商量一下,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找老太太。不过一旦事情谈妥,就需要从姐姐存在我这里的银子拿出一笔来给老太太安家,就怕姐姐不舍得。” 周氏有些不好意思:“那些银子就好像是大风刮来的,总感觉拿在手里不踏实,能拿出来给沈家,再好不过。” 沈溪赶紧提醒:“娘,哪怕您觉得银子来得轻松,也不能浪费啊,能少给祖母一些是一些,怎么说咱们还要用这笔银子在府城做生意呢,要是没本钱怎么能行?” “知道了,臭小子,就你话多。难道你以为老娘真的会笨到把所有银子都给你祖母?真是啰嗦,不知道上辈子怎么跟你这臭小子结的怨,居然这辈子就托生成母子了。要是有下辈子,我倒宁可生头猪都比生你强。” 周氏毫不客气,拐着弯儿骂自己儿子。 惠娘掩口轻笑:“小郎这么好的儿子,要是姐姐不喜欢,下辈子不如让给妹妹好了。” ************* ps:第一更送上!天子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强烈推荐朋友好书《明末国色江山》、《极品败家仙人》,还有自己的老书《越境鬼医》! 第一二一章 商会联盟雏形 - 第一二二章 顺利解决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二二章 顺利解决 把生意扩展到汀州府城,惠娘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沈家老太太李氏那里“买人”。 周氏回家跟沈明钧商议,在征得丈夫的同意后,两口子带着惠娘一起去沈溪大堂伯家摊牌。 沈溪年纪小无法随行,留在家中,心痒难耐,暗自揣测这次谈判是否会跟上次与姑姑、姑父商量入股杨氏药铺一样谈上几轮……关键是看老太太是否愿意放人,又或者说老太太放人的心理价位。 好在李氏还算通情达理,在惠娘上门拜访后,当即就松口同意了,不过却提出两个要求:首先是惠娘得一次拿出八十两银子的安家费,其次是沈明钧夫妇在药铺和印刷作坊的收入,要按照以前的规矩,每个月都得送回来交到她手里,中间不能过小两口的手。 老太太怕抓不住儿子和儿媳妇,所以把经济大权看得死死的。 以前沈家一大家子在桃花村,唯独沈明钧在县城做工,管束起来很容易,但现在五房人分居几地,甚至小儿子夫妇还要前往府城,那里已经不是李氏够得着的地方,老太太觉得只要拿捏住钱财,就不会出问题。 李氏严重低估了周氏在惠娘药铺和印刷作坊的地位,之前半年时间,印刷作坊的收入远远超过药铺,而印刷作坊周氏又是大股东,两边合起来分得的红利甚至比起惠娘这个东家还要多,而这次拿出来的八十两银子也是周氏从自己的份额中划出的,所以从一开始李氏的打算就落了空。 只要不在一个地方,李氏想继续控制这对夫妻就非常困难了。 人到底是自私的,就好像老太太心里只有能光耀门楣的长子一样,周氏早就渴望着分家了。但这种事由她这个儿媳妇说开无异于忤逆不孝,告上官府甚至有可能被判浸猪笼,所以事情只能一步步慢慢来。 在周氏看来,这次到府城就算无法分家,自己一家总算是脱离老太太的掌控,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李氏愿意放人,事情算是开了个好头……虽然花掉八十两银子,但姐妹二人通过一年多经营药铺和印刷作坊积攒下近三千两银子,并未伤筋动骨。 至于沈溪,原本按照老太太李氏的意思,沈明钧夫妇跟着惠娘去府城,不如把孩子留在宁化读书,以后逢年过节回来看看即可。 但惠娘知道做生意必须要有沈溪这个智囊在身边,她宁可多给老太太一些好处换得沈溪同行,最后惠娘答应,离开宁化后把沈明钧一家住的院子给老太太住,而且不需要付租金,这才让李氏松口。 出于对沈溪学业的重视,惠娘和沈明钧夫妇带了礼物去苏云钟那里说明情况,退学之事商量完毕,还让沈溪给苏云钟磕头,意思是即便沈溪将来有出息,也不会忘记苏云钟的启蒙之恩。 至于沈溪以后找哪个先生继续学业,要等到了府城安定下来再行决定。 惠娘买回来的五个丫鬟中,秀儿、宁儿和小玉无家可归,无从选择,只能跟惠娘进府城,对于她们来说,到大城市是非常令人期待的一件事。 绿儿和红儿则有所不同,家人就在宁化本地,虽说卖身投靠,但惠娘是明事理的人,不想人家骨肉分离,但也不愿把之前买丫鬟的钱白白打水漂。惠娘让红儿和绿儿找人捎话回家,若两家人不想让女儿去府城,可以把之前卖女儿的钱退回来。 但显然惠娘想多了,人家既然会卖女儿,就是因为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现在卖人的钱早就花光了,怎会有赎人的念头?所以得到的答复无一不是拒绝领回,甚至还询问是不是女儿在主家做得不好,要不要他们来城里代为教训,让女儿懂规矩。 绿儿和红儿心灰意冷之余,忽然觉得在惠娘这里不但吃穿不愁,平日里工作也不是很忙,最重要的是人多热闹,彼此之间一视同仁没什么歧视,很有家人的感觉,就此把药铺当成自己的家。 人的事情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如何处理药铺和印刷作坊。 在惠娘想来,宁化这边的药铺早已打响名头,生意不能中断,将来完全可以作为药铺总号继续经营,不过离开前得聘请个掌柜代为打理。 但在宁化同时开两家药铺似乎不太合适,本着节约人力物力资源考虑,惠娘和周氏简单商量后决定把生意红火的新铺子停下来,把店面盘出去,只留下原来的小药铺。 沈溪却觉得这样做太亏。 如今两家店铺生意都很好,而且作为汀州府药铺商会的大当家,如果惠娘自身仅仅经营个小门脸的药店,会严重损害她在商会中的威望。 别人之所以信服惠娘、让她一介女流来做药铺商会的主事,首先是惠娘有经营思路和为各家铺子开源节流的能力,最重要的却是她同时经营两家药铺,营业额在整个汀州府都算得上首屈一指。如果关掉一家,盈利能力大降,别人自然会说闲话。 沈溪把他的顾虑告诉惠娘,惠娘听了非常无奈:“小郎,不是姨不想维持两家药铺,实在是顾不过来啊。” 沈溪摇摇头:“孙姨,说到底是你不相信外人,其实咱请一个掌柜是请,请两个也是请,干嘛不把两边的药铺都维持着?就算要关停,也要等咱把府城的生意做起来再说。” 此后两天惠娘都没休息好,反复斟酌下她终于决定,听取沈溪的意见,两个药铺都予以保留,但必须得请两个称职的掌柜。 惠娘一连见了十几个候选者,考察他们的谈吐和经营能力,最后终于选出两个憨厚朴实的中年人担任掌柜,一人负责原本小铺子的生意,另一人负责新药铺。 在找到掌柜和新招聘几个伙计后,惠娘又用两天时间对他们进行必要的“职前培训”,将她之前经营药铺的理念传达。 因为惠娘去府城后不能第一时间顾及宁化这边的药店,以后查账以及进购药材,惠娘会派商会的人手过来负责。 有了商会,等于是有了一个联络渠道,就算惠娘人在府城,也能通过商会来统筹宁化县城的两家自营药铺。 药铺的事交待好,接下来就是印刷作坊。 按照沈溪之前的建议,宁化这边印年画的半成品以及黑白连环画,之后货物会通过水路及官道运到汀州府,再在汀州府城进行二次加工并最终出售。 本来印刷作坊每道工序都有专人负责,惠娘是否离开影响不大,但惠娘还是从几个印刷师傅中选拔了一个出任掌柜,负责统筹印刷作坊事务。另外因为沈溪这个“技术顾问”去了府城,以后有什么新技术,作坊要派人去府城学习,回来后再把技术教给他人。 十月初二,经过十天的准备,惠娘总算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 惠娘生性谨慎,生怕有什么遗漏,用纸笔把所有事情都记录下来,一件件回想,最后还把周氏和沈溪叫来一起合计,直到确定没有遗漏后,终于放下心来。 剩下的,就是到府城后,如何在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再造一片天空。 ************* ps:第二更送上! 谢谢五陵先生、高山流水5、落落生、axwell、xjie06109334、tszy、小尼姑姑、休克你、书友160130134901912、天下纵横有我、潜水老虎、老衲失羞、信阳柯震东、老男人在黄昏、ggbong、莫內畫裡的薄紫色、君逸明、2000713、白话小说、永恒的米乐、梦也许在飞、白色旗帜、西方之猪、呆熊黑白、百里夜雨、菲哈菲、老男人在黄昏、jjluckli、zcb213340、看看景散散步和书城书友samuel-fl皓天、_______荒城旧梦大大的打赏! 今天晚上更的这章有些难写,需要交代的事情太多,足足用去一下午加晚上两个小时才码出来,并不是天子刚刚做出承诺便违背。 明天是周一,按照惯例会爆发三更酬谢!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一二二章 顺利解决 - 第一二三章 最后幸福夜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二三章 最后幸福夜 惠娘跟周氏商量后,把启程时间定在了十月初四清晨。 提前一天,惠娘便找人去府城打头站。因为事情仓促,为了避免到了府城找不到落脚地,按照惠娘的意思,进城后可以先住客栈。 十月初三,惠娘租了五辆马车过来装运到府城的东西,主要涉及到银两、铜钱和一些日常用到的东西,包括药书、账本、衣物和一些常伴身边的贴身物,甚至还有惠娘丈夫的灵牌。 因为两家药铺都由新来的掌柜和伙计接手,一大家子都可在留在后院收拾东西,惠娘忙里忙外生怕漏了什么。 马车停在后巷,出发当天才把贵重物品搬上车。 当然,不但惠娘在收拾,周氏同样如此。 沈明钧一大早去王家辞工,但因为缺人手,王家要求必须忙完最后一天,否则会扣发当月的月钱,无奈之下,沈明钧托人回来捎话说不回家吃午饭和晚饭了。 药铺后院,沈溪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新招聘的伙计帮忙搬东西,他年纪小,这些体力活根本就用不着他,甚至主动上去帮忙都会被嫌碍手碍脚。 沈溪自个儿的东西没多少,因为棉絮这些蓬松物占的地方太多,最后商定只拿枕头和被套,到了府城后,所有东西都添置新的。 到了中午,车装得差不多了,虽然已经是挑拣一番,但马车已经塞满了。 本来计划好三辆马车运东西,两辆马车坐人……沈家一家四口一辆车,沈明钧可以兼顾赶车的活,同时从小玉她们中选两个人过来把位置坐满,而惠娘母女则跟其余几个丫鬟乘另一辆车。 现在看来五辆马车依然不够,惠娘下午又找人雇了一辆,主要运送一些较为笨重的物件儿,较为打眼的是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据说是惠娘跟丈夫来到宁化后第一次添置的家具,惠娘念着逝去的丈夫,所以坚持带上。 沈家这边就没那么麻烦了,总共也就两口箱子,有很多旧衣物(主要是沈溪的)周氏不准备带走,说是留下来给李氏,让李氏分给沈家其他房的人。 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基本没资格穿新衣服,尤其是长身体的孩子,过个半年衣服就穿不下了,反正家里孩子多,大的穿老的,小的穿旧的,再小的直接穿打补丁的,这么一个个顺下来。 沈溪在桃花村的时候,也没新衣服穿,直到进城家境变好,在惠娘和周氏张罗下才置办不少。 午后又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东西终于收拾得差不多了,周氏来到药铺后院,看看惠娘这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日头已经西斜,沈明钧依然没回来,周氏心中记挂,忍不住又抱怨开了:“……人都要走了,还那么认真干嘛?凑合着干得了,时间一到就开溜,这么死命地干活别人能多发他工钱?” 惠娘抿嘴笑道:“姐姐别埋怨了,这说明姐夫是个有责任心的人。放心吧,姐夫知道事情的轻急缓重,会按时回来的。” 周氏点了点头,凑上前低声问话,就算沈溪侧耳聆听也听不清楚。 不过沈溪知道这对好姐妹是在商量银子运送的事,作为最着紧的东西,这次进城一次要带两三千两银子上路,路上怕出什么意外,毕竟年关那会儿城外闹乱贼的事记忆犹新,若路上被人抢走这笔钱,什么发展大计都要从长计议。 “哎呀,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毕竟这么多钱……”周氏眉头紧皱,声音稍微大了点儿。 明制一斤等于十六两,换到后世一两就是三十一克多,即便三千两银子最多也就是九十五六公斤,当然这其中并不所有都是银子,还有小半铜钱,满满当当装了几大口箱子,所以周氏才会有此语。 惠娘笑道:“为了安全起见,银子分成两口箱子,分别放到我们的座位下面。至于运送铜钱的几口大箱子,上面放些药材、衣服什么的,这样就算路上遇到劫匪,应该也能对付过去。” 沈溪在旁边听得着实有些无语,一看就知道两个女人没什么行远路的经验。 路上真遇上劫匪,碰到劫财又劫人的只能自认倒霉,若遇到只劫财的也未必能讨好,毕竟马车空间只有那么大,人家说什么也会把马车翻找个底朝天,怎么可能漏过座位下这种明显的地方? 但这种事沈溪不好明说,几辆马车一起上路确实很碍眼,沈溪觉得人和财物分开走效果或许更好。 下午没什么事,惠娘核算账目,同时让负责印刷作坊的吕师傅过来,她在经营上有所交待。 周氏一直心烦意乱等着沈明钧回来,这是她跟沈明钧在宁化县城的最后一晚,过了今天就可以脱离家族的束缚,过上舒心的逍遥日子,本想晚上好好亲热庆祝一下,结果沈明钧不解风情地找人来传话,说是王家有事,晚上回不来了,他会在明天一早过来,与家人汇合一同上路。 这让周氏火冒三丈,又是一阵骂一通数落,惠娘也一如往常般劝解。 沈溪面对这熟悉的剧情觉得甚是没趣,他对沈明钧的性格很了解,为人憨厚但也要强,沈明钧最在意的是别人说他想榜上陆孙氏然后人财两得,现在他又是在临出发的节骨眼儿上再一次选择了逃避。 吃过晚饭,因为沈明钧不回来,周氏不用回自家院子。之前已经带沈溪和林黛去跟李氏告别,到此时也没什么念想,周氏临进房前一直念叨,说怕沈明钧第二天早晨也不回来,白白耽误事。 沈溪和林黛留在药铺后院的厢房睡,这时候林黛和陆曦儿已经不用先回房间再悄悄过来,漱洗完毕就自觉地抱着小枕头来到的沈溪的屋子。 因为入秋后天气转凉,惠娘特意在床上加了一床被子。 本来按照大人的意思,就算三个小的睡在一起,也要沈溪独自盖一张被子,陆曦儿和林黛盖一张,可陆曦儿才不管那么多,每次都是钻进沈溪的被窝跟沈溪睡在一起,林黛则有些拘谨,自己盖一张。 明天早晨就要上路,本来该早点儿睡觉的,但两个小萝莉却嚷着让沈溪讲故事。 沈溪只好拿出以前的故事旧话新说,到后面两个小萝莉困了,陆曦儿趴在沈溪肚子上沉沉睡去,林黛渐渐地也撑不住,阖上眼睛,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沈溪安静了一会儿,听到没动静,这才停止讲故事。 外面天空繁星点点,峨眉新月若隐若现,怀里睡个好像小猪一样的小妮子,身边还睡着一个如同海棠春睡美人一样的小萝莉,对于前世没有亲情牵绊的他来说,能清楚地感受到一种淡淡的温馨和幸福。 可惜现在两个小萝莉还小,不知道喜欢跟爱情的区别,她们也仅仅是喜欢跟他一起玩,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林黛或者两三年后就明白男女之事,但要等他和陆曦儿长大,那就需要六七年。 时间太漫长,很多事都不能预料,包括这次进府城。 就生意来说,把生意从县城做到府城是好事,意味着生意的扩张,但这年头做生意,很多不能用资本扩张的理念,生意做得再好,只要官府一纸令下就可能家破人亡,又或者被一些市井混混捣乱,生意也很容易垮掉。 光做生意是不行的,必须要转变理念,培植势力,否则只能永远被人欺压。 ************ ps:第一更送上!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哦! 第一二三章 最后幸福夜 - 第一二四章 上路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二四章 上路 十月初四,清晨。 周氏一直忐忑不安怕丈夫又借口不回,辗转反侧睡不着觉,一大早就把沈溪唤了起来,回到后巷家中等候。 沈明钧这次倒是没有耽误,卯时刚过就回来了。 回家的同时,沈明钧也将他在王家的一些“家当”带了回来,说起来不过是一套打了补丁的床单和被褥,加上一些平常做工所穿的衣服。 按照沈明钧的想法,这些东西再旧,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也该带去府城,但周氏连家里一些半新旧的被褥和衣服都没带,怎会让丈夫带这些? 沈明钧苦着脸,道:“都穿了好多年,有感情了,能带着还是带着吧。临走前我想去娘和大哥那里看看,给他们磕个头。” 周氏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倒是沈溪头脑灵活,见周氏脸色难看,赶忙跑过去扯着沈明钧的袖子道: “爹,咱不是跟祖母磕过头了吗?又不是不回来了……家里的钥匙留给祖母了,她老人家也知道我们的出发时间,若是有心她肯定会过来。如果没过来,那就表示她也不太看重,咱们没必要白白耽搁时间……” 沈溪说这些,是想提醒沈明钧分清主次,现在两家人去府城,不能为特意等他而推迟出发时间。之前他跟沈明钧有过“君子协定”,多考虑周氏的立场和处境,做什么事不能让周氏太为难。 沈明钧想了想勉强点头,稍微收拾一下,便带着口箱子跟着妻儿去了药铺。到了地头,沈明钧跟惠娘简单打了个招呼,便不再说什么。 虽然两家人很亲密,但惠娘跟沈明钧之间却基本不怎么说话,惠娘的寡妇身份到底容易招惹是非,无论是惠娘和沈明钧都在避讳这点。 把几口装满银两和铜钱的箱子搬上车,惠娘又里里外外检查了下,发现没有落下什么,便准备出发。 两家人上到马车里,负责给惠娘赶车的是专门雇佣的有经验的车夫,这个车夫经常来往于汀州府和宁化之间,可谓驾轻就熟。沈家这边赶车的直接就是沈明钧,毕竟这辆马车要坐丫鬟,沈明钧留在车厢不怎么方便。 本来是五辆马车,惠娘后来又加了一辆,其中四辆负责运货,每辆车各有三名伙计押车。 一行正好二十三人,于辰时二刻正式启程。 马车走得不是很快,在沈溪看来时速不会超过五公里。后世宁化县城到长汀县城公路里程为八十七公里,乘车一个半小时就可以抵达。但现在这个时代,没有柏油马路,没有桥梁隧道,翻山越岭得走盘山公路,所以短短的里程得走上两天。 旅途颠簸,马车里没什么事,于是沈溪又讲起了故事。 在一众丫鬟中,小玉和宁儿负责跟沈家的车,加上依偎沈溪坐着的林黛,沈溪就给这三名少女讲故事,说的却是《西游记》里师徒四人西天取经的故事。 因为故事大致也应景,只是唐僧师徒没有条件乘坐马车,相比而言他们还是要更幸福一些。 “……唐僧叩齿叩头,受身受命。孙悟空执着扇子,行近山边,尽气力挥了一扇,那火焰山平平息焰,寂寂除光。悟空喜喜欢欢,又扇一扇,只闻得习习潇潇,清风微动。第三扇,满天云漠漠,细雨落霏霏……” 沈溪的故事大体按照原著讲述,妖魔鬼怪层出不穷,到后面实在太过活灵活现,那些鬼怪就好像真的一样,林黛有几分害怕,猫在沈溪肩膀上,却还是稍稍探头想把故事听清楚。 这一路走的是官道,比起从双溪镇到宁化县城的路要好走很多,但福建之地山涧和树林甚多,地势不平,从马车车窗看出去,连绵的都是山峦,但山峦又不是很高,秋高气爽,天空湛蓝,景色宜人。 “后来怎么样了?” 就在沈溪看着窗外景致发呆时,小玉忍不住问道。 小玉在五个丫鬟中话最少,有时候成天也不说一句,或者是沈溪的故事太动听,竟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就好像沈溪当初用故事逐渐把林黛的心套牢一样,这招对小玉似乎也挺管用。 林黛在旁边撅着嘴,道:“后来一定是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沈溪拿这个“故事结尾”糊弄林黛不是一次两次了,林黛也能摸出规律,但凡沈溪不想讲故事了,肯定用这种话含糊带过。 但这次沈溪却面露狡黠笑容,问道:“他们师徒四个人,怎么过上幸福的生活?” 宁儿想了想,提出她的疑惑:“不是还有白龙马吗?她可是龙宫公主呢!” 在沈溪的故事里,白龙马可是刁蛮任性的龙王女儿,也是沈溪“体谅”唐僧师徒四人的旅途辛苦,专门给他们安排个女性角色一路作陪。 林黛笑嘻嘻道:“那就是师徒四人跟公主过上了幸福生活。” 沈溪听了面露尴尬之色。 这么纯洁无瑕的小萝莉,在经过他故事的长期熏陶之后,把她腹黑的潜质给挖掘了出来,居然能想到这么“丧心病狂”的故事结尾。 宁儿到底大一些晓事了,听到林黛的话不由偷偷掩着嘴笑,小玉则用很无辜的目光看着沈溪,她显然对这个故事结尾不太理解,也不能接受。 “别胡说了。” 沈溪正色道,“唐僧师徒四人可是有大智慧之人,后来唐僧带着经书回到中土,师徒四人都在天宫寻到自己的差事,孙悟空继续做他的齐天大圣,猪八戒做天蓬元帅,至于沙和尚和白龙马……” 沈溪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排这两个人,毕竟白龙马生生让他给掰弯了。 林黛赶紧问道:“沙和尚和白龙马最后如何?” “当然是过上幸福的生活……你看沙和尚老实巴交的,平日里做事勤勤恳恳,挑着担子也不多嘴,最得白龙马的喜欢,所以最后他们就结成了姻缘。”沈溪对于他编的这个结尾很是满意。 林黛却有些不满:“平日里猪八戒对白龙马也很好呢。” 沈溪撇撇嘴:“猪八戒心里有他的嫦娥,还有高老庄的媳妇在等他,白龙马嫌他能吃,肯定不喜欢他。” 林黛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似乎不怎么满意,但她的身子依旧自然而然地跟沈溪紧紧依偎,到后面沈溪不再讲故事,她便也欣赏起窗外的风景来。 只有小玉一人蹙眉沉思,好像还在回味《西游记》的故事。 中午路上吃干粮,车队停下来休息,陆曦儿跟娘呆了一上午有些无趣,到下午时非要到沈家这边的马车。 下午仍旧是讲故事,但这回沈溪就讲得很慢了。终于在快要日落黄昏时,一行人终于抵达计划中要歇宿的驿站。 ************ ps:第二更送上!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哦! 第一二四章 上路 - 第一二五章 惊魂旅途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二五章 惊魂旅途 从宁化前往汀州府城,主要走“官马大道”,这条官道宽两米,是汀州府通往邵武府、延平府的交通要道,也是福建出省的五条主干道之一,沿途要经过石牛驿、馆前驿和临汀驿三个驿站。 日落时分,车队来到了石牛驿,大致位置在后世宁化曹坊镇石牛村。 这个时代的驿站都配有马和驴,经营主要靠征收马银维持。在这里应役当差,干的是迎来送往的活,凡是来人拿得出“关符”,也就是官府的介绍信,就得提供吃、住,帮忙运送行李。 沈溪跳下马车,四处看了看,围绕驿站周围形成了一条小街,有出售日用百货的店铺,有供路人解渴的茶水摊,还有供食宿的酒肆和客栈。 车队没有官方身份,自然不能住驿站,好在街上开有几家客栈,倒也不用担心餐风露宿。 当晚投宿的这家客栈很冷清,除了惠娘等一干人再无旁人。沈溪心里有些发毛,可能是前世看过太多的武侠小说,但凡哪个大侠在路上住个店,非碰到黑店不可。 为了安全起见,除了留在客栈院子里看守马车的人员外,其余人等最好三五人住在一起,这样相互有个照应。 沈溪和林黛还有五个丫鬟睡一间房,床不大,需要打地铺,沈溪和林黛作为小主人自然可以睡床。 可还没等沈溪漱洗完毕,陆曦儿跟惠娘嚷了半天,又跑过来跟沈溪一起睡。在小妮子心中,躺在沈溪哥哥怀里听故事是最幸福的事,就算老娘也要抛诸脑后。 熄灯以后,一屋子的女人让沈溪觉得不太习惯,但很快秀儿的呼噜声就响了起来,宁儿抱怨两句之后也入睡了。 小玉的地铺靠近床榻,她侧着脑袋,竖起耳朵听沈溪讲故事,沈溪给两个小萝莉讲的是安徒生的代表作《海的女儿》。 人鱼公主爱上了陆地上的王子,为了追求爱情幸福,她不惜忍受巨大痛苦,脱去鱼尾,换来人腿。但王子却和人间的女子结了婚。巫婆告诉人鱼公主,只有杀死王子,并使王子的血流到自己腿上,她才可以回到海里,重新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可人鱼公主为了王子的幸福,自己投入海中,化为泡沫…… 故事非常动人,但由于旅途奔波,两个小萝莉也非常疲劳,听着听着便睡了过去。沈溪将两个小萝莉的被子盖好,侧过身时却发现小玉正仰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小玉赶忙把目光避开,拉起被褥捂住了脑袋。 沈溪担心的事情很多,虽然闭上眼但意识却分外清醒,许久后他发现小玉还在辗转反侧,不由哑然失笑。 明天一早就要上路,虽然坐在马车上可以补瞌睡,但就怕林黛和曦儿纠缠自己讲故事,没精神可不行,沈溪强迫自己尽快睡过去。 可是,翻来覆去沈溪依然睡不着,他只好在心里开始默数山羊,不知不觉意识终于迷糊,昏昏沉沉间,却被一阵敲锣打鼓声惊醒。 沈溪赶忙起身,下床后几步来到窗前,推开窗户看了出去,远处山林一片通红,而且火光越来越明亮,显然是天干物燥导致山火爆发并蔓延。 客栈里的人都被惊醒了,沈溪打开房门,这时候沈明钧和周氏刚穿好衣服出来,沈明钧道:“我去帮忙救火。” 周氏喝骂:“你疯了,那么大的火怎么救?再说救火是官府的事,现在火又烧不到这边来……” 惠娘这时候也出来了,她身上的衣服很整齐,不像是和衣而睡,最可能是惠娘担心随身行李的安全,到深夜还没就寝。 跟客栈的人问明情况,得知驿站已经派人去山里看情况,但因驿站没火龙队,就算发生山林大火也只能是放任火势纵横。 林黛和陆曦儿非常害怕,大人不许她们出门,她们一人拽着沈溪的一条胳膊,浑身瑟瑟发抖。林黛忍不住出声抱怨:“都怪你,说什么火焰山,这倒好,山火真的来了。你就不能说雪人的故事吗?” 沈溪听这意思,林黛是把山林大火的责任归到他头上了。 沈溪撇撇嘴:“下次说雪人的故事,恐怕面临的就是大雪封山,来场雪崩把你们两个小淘气给埋了。” 陆曦儿眨着大眼睛问道:“沈溪哥哥,被雪埋了以后,是不是几百年后被人挖出来,还能复活?” 沈溪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也是他平日讲的故事对两个小萝莉荼毒太深,让她们总有些奇思怪想。 爆发山火的地方距离客栈大约有十多里远,但若顺风的话很快就会蔓延过来,幸好这晚的风向不是吹的西北风,最后火势顺着山脊,烧到另一个山头去了,到黎明时火势仍旧没有减弱的迹象。 一行人在惶惶不安中渡过一晚,第二天曙光刚现,惠娘已经张罗着起行。好在车队人手充足,中间可以换人赶车,押车的伙计可以换班在马车上休息。 车队重新起行,由于官道被烟雾笼罩,许多人眼睛都被熏红了。沈溪一晚都没休息好,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林黛和陆曦儿也都没精打采地倚靠着他的臂膀,很快三人便在颠簸中睡了过去。 因为这场山火,一行人精神都不好,紧赶慢赶之下,太阳下山前终于在馆前驿前方的一个小镇落脚。这个镇子驻扎有巡检司的人,这样既不用怕乱贼抢劫,也不用担心再会有山林大火这种事。 第三天清早,一行人继续出发,此时距离汀州府城不到四十里,算算时间正午时分就能抵达。 最后这段路相对之前走过的要平坦得多,由于晚上休息得好,陆曦儿和林黛都恢复了精神。尤其是陆曦儿,一路唱着惠娘教给她的欢快的客家民谣,像是要把她的喜悦用歌声表达出来。 没到正午,路上行人渐渐稠密,沈溪掀开车窗望去,只见远处城墙巍峨耸立……从宁化县城向西南走两百里,一行人终于顺利抵达汀州府的治所长汀县城。 作为府城,长汀县城要比宁化县城热闹得多,还没到北城门,官道两侧的商铺已经是鳞栉次比,人来人往异常嘈杂。 马车不得不放慢速度,一点点往城门口挪。 到了城门,惠娘让人呈递上路引和入城的税银,车队过城门洞而入,眼前很快出现一排排临街开着铺子的二层小楼。 因为汀州府南临相对贫瘠的岭南,北往江南富庶之地,呈现北重南轻的局面,相对而言城北一代更为富庶。 提前一步到府城打点的商会中人已过来迎候,因暂时无处落脚,一家人住进城中开元寺旁的福来客栈。 民间相传,“未有汀州府,先有开元寺”,这开元寺为汀州最大的古建筑群,素有汀州第一古刹之称,寺庙周边店铺林立,是城里最为繁华的所在。 等两家人安顿下来,惠娘给一起过来的十二个伙计发了赏银,并为他们在城外的车马店安排好住宿地方,让他们好好休息一晚,第二天再动身回宁化县。 这福来客栈在长汀县城也算得上首屈一指,比起宁化的客栈要整洁豪华得多,当然价钱也不便宜,每晚每间房要一百文。两家人要了四间客房,沈家两口和惠娘各住一间,五个丫鬟中宁儿和小玉跟沈溪、林黛一起住,剩下的三个丫鬟住一间。 安排好一切,惠娘便与商会的人出去,先头打点的人已经问明城中几处正待出租的店铺还有院子所在,需要惠娘亲自拍板决定。 ************** ps:第三更送上! 转眼已经是三月下旬了,本书将于四月一日上架,到时候会连续爆发,请大家准备好月票哦! 谢谢定风波0328、tszy、小尼姑姑、米虫一只、天下纵横有我、看看景散散步、习惯成性、好多水水好多、郭福生、休克你、信阳柯震东、来自大海的石头、另一个昵称、高山流水5、白色旗帜、潜水老虎、君逸明、水字泽、圣战之雄狮、梦也许在飞、老男人在黄昏、johnsonihk、西方之猪、ggbong、百里夜雨、靖轲、逸品咖啡、老衲失羞、五陵先生、落落生、axwell、xjie06109334和书城brian、滕芷、_______荒城旧梦大大的打赏! 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一二五章 惊魂旅途 - 第一二六章 男人面子值千金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二六章 男人面子值千金 当晚惠娘回来,与周氏商量事情,沈溪凑在旁边听了听,惠娘主要分析了几处店铺的优劣,涉及到门面的宽敞程度,所在街道的人流量,以及东家是否和善容易说话,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价格。 在汀州府城开药铺,最好的地点应该是客栈所在的开元寺附近以及城北的几条大街,毕竟这儿人流如潮生意好做,但与之对应的是这两个地方的店面都很贵,一处沿街的铺子就算不是很宽敞,每月租金竟然要二十两左右,这显然大大超出了惠娘的预期。 惠娘在宁化县开药铺,每个月两个铺子加起来收入也就是三四十两银子,分摊开来每个铺子的营业额也不过就是一二十两。 惠娘在府城开药铺的预期是能跟宁化县做药铺生意基本持平就可,但如果租这两个人流量多的地方的店铺,那就会出现一定程度的亏损,她可不想让县城的药铺来填补府城这边的亏空。 “孙姨,我看你之前介绍的城西那条街道上的店铺不错……周围住的虽然都是普通人家,但胜在人员密集,距离西城门也不远,平日里就算城外百姓要进城买药也很方便。”沈溪忍不住提议。 周氏却摇头:“臭小子别不懂装懂,咱们出来做买卖,当然希望找人多热闹的地方开铺子,你没听你孙姨说,那条街还不如咱县城热闹吗?” 沈溪苦笑不已:“娘,你的意思是……咱把药铺开在人多的地方,就会有更多的人得病?那些得病的人也会到咱们的铺子抓药?” 周氏一时语塞。 惠娘点了点头:“姐姐,当初在宁化选择新铺子的时候我也考量过,人多地段好,未必来光顾的人就多。咱毕竟是做药材买卖,就算今后做成药,主要也是靠口碑,否则,就算把店面设在闹市,普通百姓也不会领情,反而认为门槛高不敢进来买药。” 周氏略一沉吟,笑着道:“还是妹妹你会做生意,这些事妹妹你做决定就好。” 沈溪不由扁了扁嘴,老娘是选择性相信惠娘说的都有道理,他说的话必须要得到惠娘的肯定才会得到老娘的认可。 惠娘把之前看过的几家铺子重新拿出来比对,按照沈溪建议的选择店面标准,最后选定西城门附近一家店面。 这家店铺位于街口,是栋面积颇宽的二层小楼,月租为十两银子。惠娘已经打算好,到时候一楼拿来做生意,二楼两间房安排住人,后院西厢的房间可以改造成库房摆放药材,东厢只要稍微用木板阻隔一番就可以整饬出几间房来,届时安排五个丫鬟住进去,不用再特意为她们租房子。 除此之外,后院古井、灶房、柴房、厕所一应俱全,生活极为方便。 至于沈家,就要单独租房了,好在店铺后门是条小巷,巷子里院落不少,要租个地方住应该不难。 第二天一早,惠娘跟周氏一起去店铺看过,随后又在后面的小巷找到一处有着三间房的小院。 随后,惠娘便跟店铺的东家把租赁事宜谈好,一次交了半年的租金,而后就是添置一些经营药铺必须的木柜、木抽屉,由于旧柜台尚堪使用,只需重新粉刷一道油漆即可。此外就是添置桌椅板凳,加上每人一个衣柜一张床,差不多就齐全了。 沈家这边安置起来相对容易许多,跟房东以每个月三百文的价钱谈妥后,床、柜子和桌椅都是现成的,沈家只带过来三口箱子外加几个包袱,安顿好再添置一些床单被褥,一天后就可以从客栈那边搬过来。 要从无到有地开办家药铺可不简单,事情极为繁琐,除了去城里请木匠做家具,惠娘还得去找之前谈好的药材供应商,跟他们商量先进一批药材应应急。 除此之外,惠娘还得承担起汀州药铺商会大当家的责任,统筹商会事宜,但凡城中药铺有什么重要的事都得找她商议。 惠娘进城后一直在忙,平日里小玉和秀儿跟着她进进出出,一个力气大能帮忙搬搬抬抬,一个识字能把重要的事情记录下来,方便惠娘回头整理处置。 周氏留在店铺监督木匠打造家具,反倒是沈明钧这个大男人留在家中,不用再到大户人家做工,轻省下来的他竟然有些百无聊赖。 “小郎,现在印刷作坊没开办起来,你说我是不是先出去找个活计干干,好歹也赚点儿钱回来帮补家用?” 沈明钧闲不住,实在觉得无聊,便找儿子商议,想让沈溪给出个主意。 沈溪实在不想打击老爹,周氏作为印刷作坊的大股东,坐在那儿一个时辰的盈利都比沈明钧出去辛苦做一天工所得工钱还要多。 “爹,您急什么呀,现在孙姨还在忙药铺的事,等她把一切安排好,自然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印刷作坊上,到时候你就有事做了。” 沈明钧叹息一声,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是没用,眼睁睁看着妻子在外忙碌,而他作为一家之主却只能在家里收拾。 新院子他已经捣鼓两天了,屋顶的瓦片重新捡了一下,不用担心会漏水,墙壁通通用白石灰粉刷了一下,屋角还堆了一些硫磺驱赶虫蚁,厨房灶台则按照沈溪的指导装上了风箱,就连厕所都加了个盖子,还在蹲坑旁添置了个装满水的大木桶,方便大解后冲洗,整个院子几乎快被他平整出一层土出来。 沈溪见沈明钧愁眉苦脸,只得提议:“爹,要不这样,您要是实在闲着蛋疼,可以让娘跟孙姨商量下,把筹备印刷作坊的事交给你来做?” 沈明钧虽然不明白蛋疼是什么意思,但后面的话却听明白了,苦笑道:“小郎,你觉得爹能胜任?” 沈溪笑着鼓励:“就算爹您一个人不行,不是还有我吗?当初爹忙着在王家上工,还抽出时间来办了个养殖场,时间这么紧张,咱还不是把茶肆给置办起来了?在爹和娘的手里,茶肆生意多好啊,要不是祖母……哎呀,当我没说。” 沈明钧听到这话不由握紧了拳头,想起当初也是他亲自操持开办茶肆,事情做得挺成功的,相信这回也不会例外。当然,沈溪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他这个当爹的有意无意给忽略了。 男人一旦有了干劲,激发出来的能量相当可怕。 当天沈明钧就让周氏跟惠娘商议,把寻找印刷作坊场地和招聘印刷师傅、工人,包括制造印刷工具的事都交给他来做。 周氏惊讶于丈夫突然热衷于事业,本来她觉得,既然印刷作坊的大股东是她,什么事都得劳烦惠娘有些不太合适,她险些直接就应允下来了,直到被沈溪拉了一把,周氏才意识到这样一来,恐怕会引起沈明钧的怀疑。为了保密需要,哪怕她决定了,还是要妆模作样跟惠娘“商议”一番。 等惠娘回来,周氏把情况介绍了一遍,惠娘不由抿嘴笑道:“姐姐自己做主不就行了?” 周氏叹道:“我是不想让那没良心的知道我能做主……这事儿到现在还瞒着他,我这心中突然有些愧疚。” “姐姐难道一直瞒着姐夫?”惠娘想到之前周氏跟她商量过要对沈明钧坦白,但不知为何到后面周氏却改变了主意。 “走一步看一步吧。先看看他能否把印刷作坊弄好,如果真有本事,咱们何必去为印刷作坊的事烦心?我们姐妹大可安心打理药铺,轻省些不是更好?” 惠娘美滋滋道:“妹妹求之不得。现在一切安排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药材也会很快到位,药铺就等着开门营业了。” “这么快?”周氏瞠目结舌,对于惠娘办事的效率佩服不已。 “不急不行啊,眼看就要入冬了,一年里最容易患病的时候就要到来……回头还得跟小郎好好说说做成药的事。” 惠娘说到这儿,突然想到什么,提醒道,“姐姐,我们这边安顿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为小郎的学业考虑……咱是不是早些去城里的学塾问问,让小郎尽快入学?” ************ ps:第一更送上!天子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一二六章 男人面子值千金 - 第一二七章 婷婷玉影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二七章 婷婷玉影 关于沈溪上学的事情,周氏和惠娘合计一番,最后决定还是先把药铺开起来再说。毕竟此番初来府城人生地不熟,连大人都没适应这里的生活,要让沈溪这样的小孩马上融入其中未免有点儿勉为其难。 两家人初四从宁化出发,初六抵达,初九基本就已收拾停当,随着接下来两天药材进库,再分门别类装好柜子,所有准备工作基本就绪。 药铺开张的时间定在十月十三,这个时间是风水先生选定的。本来惠娘并不太信这个,但既然要开铺子,为求心理安慰还是不可避免地请了风水师看期会,除此之外还遵照风水师的指示,把铺子里的家什重新摆了一下。 就在惠娘和周氏在铺子里忙碌的时候,沈明钧也带着沈溪在城里四处跑,打听哪里有赋闲在家的印刷师傅以及便宜场地出租。 如果是惠娘去做这些事,以她在药铺商会的人脉,肯定会事半功倍。沈明钧对府城完全就是一抹黑,没有人帮忙,好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沈溪很有头脑,他知道满大街去找印刷师傅是很扯淡的事,其实要解决这个难题很简单,从书店着手即可。 汀州府城这边肯定有印刷作坊,这年头印刷作坊把书印出来之后,会直接送到书店出售,印刷作坊跟书店之间是产销的关系,中间有着利益的纠葛。 在沈溪的坚持下,沈明钧带着他走访了城里的书店。这些书店售卖的,基本都是各种沈明钧听都没听过的书,甚至有几家居然在卖连环画,销路似乎不错,一天下来就碰到十几个人买,可惜其中大半都是盗版连环画。 至于从宁化那边流传过来的《说岳全传》和《童林传》说本,沈溪竟然没在一家书店找到这两本书的正版。 书籍印刷容易,只要有市场人们就会趋之若鹜,在这样一个没有版权概念的时代,做盗版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书店的掌柜和伙计见到沈明钧父子进门,通常都会热情招待,但在沈明钧说明来意后一个个便爱搭不理。 这年头做买卖的人都很市侩,能让他们赚钱的,自然笑脸相迎,一旦知道没便宜可占,翻脸比翻书还快。再者,沈明钧穿着普通,不像是大财主,更没有文人气质,到书店去问有没有暂时没工作的印刷师傅,人家自然会提高警惕。 连续走了几家书店都碰了钉子后,沈溪想明白一件事,光进书店打听还不行,必须来点儿实际的东西。 好在出门的时候沈溪把之前印制的彩色年画带了几张在身上,跟沈明钧到下一家书店后,沈溪先让老爹把彩色年画摊开,询问这种彩色年画从哪里能买到,马上就吸引了书店掌柜的注意。 宁化出产的雕版年画,已在汀州府全境传播开来,中秋节之后,有人弄了一批盗版彩色年画,仅仅只是以普通方法印好年画,再在上面用简单的颜色二次填充,粗糙之极。可推向市场后,销路竟然不错。 如今府城一些有生意头脑的人,都在想方设法做连环画和彩色年画的生意,但他们的经营策略不是去宁化县城组织进货,而是自己找人印。 沈明钧拿出来的彩色年画不但线条清楚,颜色鲜艳,最重要的原色印刷后又加上鎏色和描彩,质量远非之前府城流传的那些用几种单调颜色填充出来的年画可比。这家名叫“文房斋”的书店的掌柜见到后,眼睛瞪得溜圆,迅即回过神来,请沈明钧父子到后堂就坐,亲自奉上茶水后问道:“……阁下这幅年画,不知从何而来?” 沈明钧看了沈溪一眼,根据沈溪事前的交待回答:“我们自宁化而来,宁化那边有家印刷作坊专门印制这种年画,准备年底推出。我跟他们的掌柜很熟,他同意我们把这行当带到府城做,但需要懂行的人印刷,我想问问府城这边有没有失业在家的印刷师傅?” 掌柜点了点头,上下打量沈明钧。 早前这位掌柜已从同行口中得知,宁化县城印制彩色年画的作坊,跟之前印连环画的是同一家,幕后大掌柜便是名声在外的“女神医”陆孙氏。他不知道惠娘人已到了府城,只当是沈明钧“偷”来的技术,毕竟彩色年画是陆家作坊的核心机密,保密还来不及,怎会轻易让人得到技术? “却不知这位客人怎么称呼?”书店掌柜看到商机,自然要问个清楚。 沈明钧回道:“我姓沈。” “原来是沈掌柜……说来也巧,鄙人正好认得几个印刷师傅,他们的技术都算得一流,只要稍加指导,相信他们就会掌握这门技术,不知可否由在下引介?” 书店掌柜精明无比,他得知沈明钧手上有技术后,不谈合作,却要引介印刷师傅,分明是想把技术窃为己有。 沈明钧不知该如何回答,立在他身旁的沈溪笑了笑:“爹,娘说我们要早些回去,可不能耽误了。” 沈明钧有些莫名其妙,周氏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但沈溪已经站了起来,他也只好起身告辞。 书店掌柜没料到事情才起个头,沈明钧就不谈了,赶紧挽留:“沈掌柜留步,时间不早了,我们找个饭馆,喝杯水酒如何?” 沈溪客气地回绝:“这位掌柜,我们得来印刷年画的技术不易,不能轻易透露给他人,只能告辞。” 书店掌柜这才知道人家听出他的用意,脸上浮现一丝羞惭之色。见沈家父子去意甚坚,他刚忙跟着出来:“沈掌柜,我们找个地方仔细商谈可好?” 沈明钧想留下来听听这书店掌柜怎么说,沈溪却用力拉着他,分明是不想跟这家书店的掌柜继续谈了。 等走远了,沈明钧不解地问道:“小郎,好不容易人家肯为我们引介印刷师傅,怎么就这么走了?” 沈溪叹道:“爹,您难道听不出来,他根本没心思推荐人,而是想找人把咱们的印刷技术学了去,好自己印刷?” 沈明钧听了大吃一惊,刚才他压根儿就没听出这层意思。细细一想,沈明钧点头道:“确实要防备着点儿……可咱拿着年画去问,人家有这心思也难怪。要不你还是把年画收起来?” 沈溪狡狯地眨了眨眼:“爹不知道,咱这是饥饿营销,说白了就是把好东西拿出来,馋他们一下,但又不给他们供货。他们看着眼热,自然会找我们谈,到时候谈的就不是一起合作开作坊,而是将印出来的成品年画交给他们卖。” “啊?” 沈明钧不解地问道,“现在连印刷师傅都没找到,想这么远是否太早了点儿?” “不早啦,只要这边传个信到宁化,县城里的作坊每天都能印几百数千张半成品年画出来,咱这边再请好人手,没几天就可以投放市场。印刷师傅其实不难找,但要寻给咱出货的人却不那么容易,咱们去书店不全是为了找印刷师傅。” 沈明钧没有太多做生意的头脑,一时间理解不了沈溪的话,但却觉得儿子的话似乎很有道理。 之后沈溪拿着彩色年画,跟沈明钧一起走访城里剩下的几家书店,遭遇的情况基本和前面的经历差不多,各家掌柜都对如何印刷的感兴趣,恨不得尽快将这门技术弄到手中好赚钱。 在城里转了一圈,基本所有书店都走过了,已是日头西斜暮色渐重,沈明钧准备带沈溪回家。 这时沈溪指着旁边一座古色古香的三层小楼道:“哇,好气派。” 沈明钧抬头看了过去,正好三楼有个拿着手帕的女子望了下来,与沈明钧对视一眼。那女子眉如黛,眼若水,瑶鼻柔唇,五官精致到了极点,加上肌肤如凝脂白玉,让人一看就为之神魂颠倒。 由于距离较远,看不清她的年岁,唯一醒目的是她身上穿着的那袭粉红色衣衫,因为高高站在窗口,也不知是否穿的是襦裙。 沈明钧看了一眼便心跳急速,呼吸也急促起来,目光直直地竟然收不回来,还是那女子避开,抽身离开窗口。 “爹,别看了……你有娘了。”沈溪拉了拉沈明钧的袖子提醒。 “别胡说。” 沈明钧老脸一红,头垂了下来。 沈溪不由埋怨自己,分明是便宜老爹看到那女子后竟然生出旖念来,他这是要当老爹“红杏出墙”的帮凶吗?当下也不管那三层小楼究竟是个什么地方,沈溪赶紧拖着沈明钧走开。 回去后,一家四口围坐一起吃饭时,沈溪发觉老爹依然有些心不在焉,似乎是在回想那窗口立着的娉婷玉影。 对于老爹这样从乡村走出来的朴实汉子来说,那女人就好像她所站的位置一样,高不可攀,令沈明钧只能抬头仰视,可远观而不敢亵玩。 “你们爷儿俩忙活两三天了,作坊的事有进展吗?” 周氏帮惠娘忙药铺的事,没时间理会印刷作坊,但见到丈夫有些心不在焉,以为丈夫在外面忙累了,不由关心地问道。 沈溪替沈明钧回答:“娘,事情差不多了,爹做事您就放心吧。” 沈明钧一听有些惊讶,想解释什么,却被沈溪使了个眼色阻止。 **************** ps:第二更送上! 谢谢浅笑、合尚、tszy、高山流水5、定风波0328、老男人在黄昏、万里青山万里云、zdthaw1、小尼姑姑、老衲失羞、天下纵横有我、梦也许在飞、寂寞vs云、休克你、老衲失羞、拾山m、君逸明、圣战之雄狮、草木成灰、书迷苦哈哈、百里夜雨、东四十、tufei988、10o甲、潜水老虎、苍鹰逐牧、五陵先生、白话小说、米虫一只、看看景散散步、习惯成性和书城用户brian、彼岸花大大的打赏! 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哦! 第一二七章 婷婷玉影 - 第一二八章 请女工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二八章 请女工 自那天见到那惊鸿一瞥的小楼玉人后,沈溪发觉沈明钧有些魂不守舍,闲下来就喜欢发呆,甚至沈明钧在跟人谈租院子开印刷作坊的时候,居然也走神了。 “……沈掌柜,不知这地方您可满意?” 那院子的东主有些莫不清楚头脑,以为沈明钧对他的院子的风水有所不满,赶紧问道。 沈明钧这才回过神来,摇摇头憨笑:“很好,很好。” 可能自家老爹连对方说的是什么都没听清楚,沈溪隐约看出点儿苗头,赶忙掩饰道:“这位东家,我爹可能在考虑生意上的事情,需要请多少人手……您看,一会儿再跟您签契约可好?” 那东主笑道:“自然可以,那某先到里面等候。” 等人离开,沈溪才略带不满道:“爹,咱这是出来谈正经事,您怎能不用心?” 沈明钧老脸烧得厉害,脸红脖子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沈溪没再多说什么,先跟沈明钧讲了院子租金的问题,虽然要租的这个院落位于城南,距离闹市有些远,但好在周围道路宽敞,马车通行无阻,运货进出很方便,再加上三进的院子宽敞干净,不管是安置机器设备还是堆纸张以及印刷成品都很方便,这些都是选择印刷作坊场地的先决条件。 “如果爹觉得满意的话,那就把契约签了,咱也好回去找娘要银子过来,把银子给人家。”沈溪最后提醒,他几乎把每个步骤都说得都很清楚,也是为了防止沈明钧因为心不在焉忘了什么事。 沈明钧这才反应过来还有契约这回事,进去跟东主又谈了几句,便找来房牙和坊甲作中人,将契约签了,沈明钧便带着沈溪回去拿银子。 契约到手,已经是半天后。 院子签了一年,半年一付,一共花去十三两银子,其中一两是付给房牙和坊甲的费用,算下来每个月不过二两银子,比起租沿街的店面要便宜太多。 “小郎,你说咱把家也安在这里多好?院子大,里里外外三进院子,后面两进住人,外面……” 见沈溪抬头望着他的目光中满是惊讶,沈明钧的话戛然而止。 沈溪摇头苦笑:“爹,以后这印刷作坊您是掌柜,说话做事一定要有气度,不能让人觉得您小家子气……印刷工坊油墨熏天,人员进进出出异常嘈杂,怎么住人?再者娘要看着药铺,到这儿来住有些远。” 沈明钧叹道:“那总该在后进的院子安一些床吧,这样师傅和伙计累了可以休息。” 沈溪点头道:“那是自然,宁化那边的印刷作坊也安排有床铺,两班或者是三班倒的时候用得着。不过我可先声明啊,虽然这边安排了床铺,但爹得准时回家。到了府城,如果您还天天不落屋的话,娘发起脾气来我可没办法帮您。” 沈明钧听到这话,微微吃了一惊,随即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好在这次他并非是想那楼台玉人,很快回过神:“小郎,我以前常不回家,你娘真有怨言?” 沈溪无言以对。 妻子要是不惦记丈夫,不希望丈夫回家,那绝对是没有感情的夫妻。周氏虽然为人泼辣了点儿,但却心思细腻懂得疼人,正是因为沈明钧的“不作为”,才导致周氏心中积累的怨气越来越多。 但这种事,沈溪作为小辈不好说,只好随便应付两句,说一家人就应该在一起,其实还是想让老爹多回家陪陪老娘,把老娘心里的怨气给化解掉。 印刷作坊场地的问题谈妥,剩下就是请伙计了。 本来在印刷师傅没有到位的情况下,直接请伙计似乎早了点儿。但印刷作坊印的并非是文字书本,而是连环画和年画,技术主要由沈溪提供,且府城的作坊是承接宁化那边已经印好的半成品进行二次加工,如此一来就算找到懂行的印刷师傅,也要手把手地教,未必便比生手有效率。 沈溪的想法,这次招募的伙计中,不但需要青壮,也要招些女工。做惯了针线活的女人通常手脚很仔细,能把彩色年画的描彩和鎏色两个环节做的精致无比,而男子主要负责印刷、校对和装订彩色连环画,以及搬搬抬抬。 两边工作基本分开,女工找专人负责,让大老爷们儿看管一群女人,就算那些女工没意见,其家人也会反对,说不一定还会引来官府的干涉。 等沈溪回到家把设想说给周氏和惠娘听,周氏觉得不怎么稳妥,毕竟这个时代做工的主要是男人,像这样大规模招募女工,做的还不是针线活,人肯定很难请。 惠娘却觉得沈溪说得有道理,她之前曾亲自目睹沈溪为彩色年画描彩,那可真不是粗手粗脚的男人能做的事情,而印刷作坊幕后的大东家又是她和周氏姐妹二人,有她们做活招牌,给出高一些的工钱,肯定能请来女工。 “……我回头就让人在外张贴告示,看看能请多少人回来,小郎,你觉得请多少女工合适?”惠娘看着沈溪问道。 沈溪想了想回答:“最少也要三十人,太多了不行,请回来后要教她们东西,同时还要进行考核,如果做得不好,肯定要筛选掉一部分。咱们培养出来的技术女工,可以给她们开基本工资,规定每天必须完成的最低工作量,超出部分则计件算工钱。” 惠娘对于这种新颖的计算薪资方式有些好奇,仔细想想,觉得沈溪说得很有道理。人都有聪明和拙笨之分,涉及到手脑协调的问题,请来女工来首先便要看她们的领悟力。 “但是……小郎,咱把人请来又无故给辞退,总归不好,人家会说我们的闲话。”惠娘颇为担忧。 按照以往请伙计的模式,只要把人请来,无缘无故辞退伙计那是很没品东家才会做的事,就算人家笨一些做事慢一些,也不该随便就辞退,尤其女孩儿家要面子,今后还要在街坊面前抬起头,可不能无端背上坏名声。 沈溪笑道:“咱先弄一个试用期,把时间规定为一个月,如果一个月内请来的女工做不到别人完成量的一半,那咱就发她一个月的工钱将其辞退,但若是做得好的话,就可以正式签契约,一次签上一年,在这一年时间里她只要认真做工,就会有月钱,哪怕咱生意冷淡,也不会亏待她们。” 惠娘带着些许欣喜,展颜一笑,两颊现出浅浅的笑靥,更显明艳动人:“这主意好,如此便能让这些女工断了后顾之忧,还能做到优胜劣汰,咱用这契约绑着她们,也不至于让她们被人高薪挖走。一举多得,还是小郎想得周到。” 周氏却不屑一顾:“妹妹再这么夸他,我看这小子都快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 ps:第一更送上! 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再次提醒,本书下个月1号上架,请大家准备好保底月票哦,拜托啦! 么么哒! 第一二八章 请女工 - 第一二九章 店招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二九章 店招 聘请伙计的事情沈明钧自己就可以完成,但请女工则非要拥有一定声望且自身便是女人的惠娘出面才可以。 十月十二,药铺开业的前一天。这天一早惠娘就让秀儿带着红儿和绿儿到城里各处张贴聘请女工的告示。 告示基本都贴在各条民巷的巷口,非常醒目。 女工试用期满后基本工资为四百文钱,听起来似乎不高,但后面标注做得多赚得多,最高月薪可达一千文,这就非常有诱惑力了。 要知道青壮年男子在外做工,每天最多也就能赚五六十文,但却并非天天有活干,一个月下来能赚六七百文那就算是非常厉害了。若女工比男人还要赚得多,家里就等于多了个劳力,这在重男轻女的时代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最初来应聘的只是一些家中穷困的女子,当天就来了十几个,这些女子多半都尚未嫁人,有许多已经十七八岁,因为家里无法给她们添置嫁妆,就算人长得标致也嫁不出去。她们前来应聘的主要目的便是赚上一笔钱,给自己攒嫁妆。 惠娘一一对她们面试,首先是看品貌和气质,再看看手是否灵活,是不是适合持笔描彩。 到下午太阳落山时,惠娘留下十二个看起来挺不错的女子,这些女子都未婚,年纪从十四岁到十八岁都有。 前来应聘的女子中,那些已经嫁人的听说作坊有男人,吓的赶紧离开,而一些粗手粗脚的则被惠娘婉言拒绝。这十二个女子,个个手指纤细,针线活都挺不错,惠娘让她们回家等候消息,只待印刷作坊开张便过来上工。 毕竟惠娘要忙着明天药铺开张的事情,印刷作坊这边只能暂时缓缓。十二个女工没到沈溪预想女工数量的一半,加上之后有筛选,要招满三十个固定女工,最少要请五六十个女子回来才行。 就在同一天,沈明钧跟沈溪出去招聘了一些伙计,人不多,只有五个,作为印刷作坊最初的班底。 这五人都识字,为人也机灵勤快,沈溪准备把他们培养成帮助沈明钧管理印刷作坊的得力助手。印刷作坊开业后,他们将不用承担印刷、装订等技术活,专门负责监督各道印刷工序不出差错,轮值守夜,以及随同沈明钧出去交际应酬。 这天周氏和沈明钧老早就回到家中。 由于沈明钧把家里整饬得井井有条,无需再做家务,两口子关起房门亲热,而沈溪和林黛早早地就被周氏打发去药铺,美其名曰帮忙。 惠娘把所有事情忙活完,开始张罗晚饭。 跟在宁化时一样,店里忙的时候就用小灶涮火锅,便连灶台铜锅等炊具都是从宁化带过来的。 “小郎,别怨你爹娘,他们在家里有事……”惠娘不知道怎么跟小的解释男女之间的事情,只能含糊其辞。 沈溪笑着说道:“孙姨,您不用解释,我明白的,就是抓紧时间给我造弟弟妹妹呗……” 惠娘俏脸一红,伸出纤纤玉指刮了沈溪的脸一下,浅笑着责备:“小孩子家家的,也不知羞。不过……唉,若是你娘真给你生个弟弟妹妹,可能就没这么多时间照看生意了。” 顿了顿,惠娘有些走神,犹豫片刻,蹙着眉头说,“奇怪了,准备了这么久,总感觉漏了什么……小郎,你想想明天就要开业,店里可是缺了什么东西?” 沈溪正在锅里找羊肉片,听到这话随口道:“姨,应该缺了店招。” 惠娘一拍腿,满脸都是懊恼之色:“我就说哪里不对,这么重要的事我竟然都给忘了,真是忙糊涂了。看来明天这店开不起来了。” 沈溪笑着说:“姨进城后忙里忙外,百密一疏也是可以理解的。” “小郎,你知道也不提醒你姨一声?亏姨平日那么疼你。”惠娘嘴唇稍微一抿,用略带恼怒的神色瞪着沈溪,似是怪责,但语气温柔,更多地却像是撒娇,“算了,你给姨写幅招牌,我就原谅你。” “啊?”沈溪脸上满是惊诧。 惠娘笑着说道:“臭小子,别当姨不知道你字写得好……当初韩知县离开宁化前,见到你写的春联赞叹不已,后来我问过官差,他们说韩知县对书画很有研究,不会看走眼的。” “姨其实早就把匾额准备好了,但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忘记请人写字了……你写完后,姨就拿去给木匠雕刻上漆,说不一定明天能够赶上开业的时间。” 沈溪摇头苦笑。 药店新开业,店招比什么都重要,怎么可能会忘记?分明是惠娘设了个套等他钻,可能老娘和老爹回去亲热,把自个儿赶过来也是惠娘和周氏提前商量好的。 “孙姨,还是不要吧……我毕竟是个小孩子,字写得不好挂出去,会贻笑大方的。”沈溪叫苦不迭。 惠娘一脸得意的笑容:“那你就写得好看点儿啊……这药铺不但是姨我的,也是你们家的,写得难看丢了面子,姨可以原谅你,但你娘绝对会揍人。” 沈溪吐吐舌头,他没想到惠娘也会有这般“偷奸耍滑”的时候。这幅字可不好写,既然要挂出去当招牌,那就必须要表现出一定的书法功底,展现独特的风格和意境。而以他这个年纪,怎么解释这一切? 惠娘起身到外堂柜台后面,把早就准备好的笔墨纸砚拿出来,仔细地给沈溪摆好,然后笑着招呼:“小郎,别急着吃,过来先把招牌写好,待会儿我就给坊里的李木匠送过去。” 沈溪站起身走到柜台前,他个子矮,根本够不着台面,惠娘干脆搬了张椅子过去,让他站在椅子上写。 惠娘为沈溪研墨,红袖添香。沈溪拿起毛笔,面对惠娘热切的目光,一时间不知如何下笔。 “不许写得太潦草了……上次你写的春联,人家说那是行中带草,写得极好,但挂出来当招牌却不合适。”惠娘不忘提醒。 沈溪突然想到个借口,嘿嘿一笑:“孙姨,那我就真写不出别的字来了……我跟老先生学的就是这种字。” “再胡说!别以为姨不知你小子的鬼主意……我专门请教过了,他们说能把书法写成那等造诣的,必然是将正体字写得出神入化才可,更何况姨又不是没看过你写的说本,那字就挺好的!” “虽然姨不知你小子何时练就这么好的书法,可要是不把这字用在自家招牌上,姨以后都不疼你了。你自个儿看着办吧。”说到这里,惠娘语气中甚至带上了几分威胁。 沈溪无奈,只能乖乖就范,摆好姿势,却没马上下笔,抬头问道:“招牌用何名字?” “还是陆氏药铺吧,当然,要是你有更好的名字也可以,只要是你写的姨都喜欢。”惠娘脸上带着得逞后的笑容,温婉中带着几分俏皮。 沈溪可没心思在招牌上做什么文章,老老实实用楷书写就“陆氏药铺”四个字,写完之后,就连惠娘这样不懂书法的人看了也觉得赏心悦目,脸上挂满了笑容,一点点将纸上的墨迹吹干。 “就知道小郎有本事……啧啧,这字写得多浑厚大气,加上你画又画得好,长大之后说不定能成为书画家,画一幅画写上几个字就能卖掉赚大钱。”惠娘由衷赞叹。 沈溪苦笑一声,他早已经开始用字画赚钱了,只是惠娘不知道而已。他从椅子上跳下来回去吃东西,惠娘小心翼翼地将沈溪的墨宝卷起来,回过头道:“曦儿,黛儿,你们以后可要好好跟小郎学学问,小郎的本事真不小呢。” 惠娘笑着说完,连饭都顾不上吃,赶紧拿着字去找工匠连夜刻招牌。 ************** ps:第二更送上! 亲戚过生做寿,天子下午就出门了,等吃完寿宴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赶紧把未码完的章节完成,现在才传上来。 为表达歉意,明天天子会更新三章酬谢! 谢谢高山流水5、看看景散散步、老男人在黄昏、小尼姑姑、王旭大大、天下纵横有我、青涩忆、清鱼613、西方之猪、君逸明、东四十、百里夜雨、靖轲、信阳柯震东、老衲失羞、定风波0328、浅笑、合尚、tszy和书城用户鱼跃大海、一生有你以及天子在创世的版主?流萤笑语★妹妹的打赏! 最后天子诚挚地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一二九章 店招 - 第一三〇章 开门不见喜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三〇章 开门不见喜 第二天清晨,沈溪吃过早饭来到药铺,木匠已把雕刻好的招牌送了过来,烫金的大字异常醒目,正是沈溪昨日题写的那幅。 惠娘找人过来,把招牌装饰一番,用红色的绸布将其蒙上,再让人上梯子挂在门楣上,就等开业时将红色绸布揭开。 “妹妹,字是小郎写的?” 做完家务才来的周氏没有看到字,抬起头瞅了瞅挂上去的匾额,虽然隔了层红布看不到什么,但还是一脸急切地问道。 惠娘点了点头:“嗯。小郎的字写得很好,连打造匾额的大师傅都说,城里怕是没人能写出这么好的字,光是这招牌,就能给咱的铺子增光不少。” 周氏不以为然地扁了扁嘴:“怕是人家嘴上说得好听罢……那臭小子总共才学写几天字,再好能有多好?” 惠娘也不争辩,抬起头看着匾额,脸上满是笑容。 不多时,鞭炮挂好,惠娘为了热闹还特意请来了锣鼓队,敲锣打鼓,很快便把行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 等到了吉时,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在热闹的喜庆气氛中,周氏亲自拉下红色绸布,露出“陆氏药铺”的招牌,这时府城里那些药铺商会的东家,或者亲自前来道贺,或者派人送来庆贺开张的礼物。 药铺开张,喜庆是喜庆,但生意却极为惨淡。 惠娘把商会的人接待完送走,等着宾客盈门,可是整个上午就只有一个来问药的,还是买的最普通的药材,根本没什么利润。 就算惠娘“女神医”的名声在外,奈何药铺生意讲究的是老字号,信誉佳,新开的铺子一时半会儿可不会得到街坊四邻以及进城百姓的认可。 惠娘和周氏对药铺倾注了极大的热情,可是一天不到,就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饭桌上连句话都没有。 沈溪一上午都与沈明钧在印刷作坊那边监督工匠制造印刷工具,不知道药铺的销售情况,但看到大家伙儿闷闷不乐的神色,他便猜出真相,索性连问都懒得问上一句。 临吃完饭的时候,周氏瞪着沈溪喝问:“你爹晌午为何不回来?” 沈溪心说这是要被老娘迁怒的节奏啊!他赶忙低下头,竭力避免接触老娘诘责的目光,支支吾吾道:“爹说印刷作坊需要人看着,他让我回来,中午他在那边随便吃点儿什么垫垫肚子就行了。” “这个没良心的,药铺生意不好,他也不知道过来帮忙。”周氏心情不佳,就喜欢乱发脾气。沈溪吐吐舌头不说话,心说药铺生意不好那是还没有积累好名声,哪怕老爹回来也帮不上忙啊! 惠娘赶忙劝慰:“生意刚起步,当初我跟相公在宁化城里开药铺,也是许久都没人光顾,直到后来街坊邻居都认识了,知道我们售卖的药材不掺假,才慢慢积累起口碑。姐姐别动怒,姐夫这几天都早出晚归,忙得不可开交,你该多体谅些才是。” 周氏没有再说什么。 惠娘又看了看沈溪,“小郎,你说说做成药的事吧!本打算先拖拖,但现在看来却是刻不容缓。你之前说知道一些药方,不如一并说了,咱先配药试试?” “好啊。” 沈溪高兴地应承下来,但见老娘瞥过来的目光有些不善,马上又把头猫了下去。 惠娘做事极为认真,要么不做,一旦做起来就停不下。当她看到在府城开药铺生意清淡,有很大的可能面临亏损,马上意识到要进行改革,通过其他渠道来盈利。 下午沈溪没有去印刷作坊,留下来默写出十多个药方给惠娘,其中小半都是治疗疑难杂症的方子。生意确实不好做,直到关铺子也没有一个客人进来问药,惠娘有大把时间跟沈溪讨论成药药方。 要做成药,首先要对剂量有所限制,简单说来就是把西药“一天两到三次,一次三到四片”这种用量,归纳到中药配药中。按照一些标准,在一些药材的用量上略作增减,用固定的药方,划出几种用量,这样就算不用找大夫开药,只需要询问病人体质和病因,连惠娘都可以开药。 之后几天,药铺的生意依旧惨淡,每天来光顾的客人寥寥无几。 倒是印刷作坊那边开始步入正轨。 十月十六这天,印刷作坊基本准备完毕,惠娘请了四十多个女工回来,加上伙计,整个印刷作坊有六十多名工人。 惠娘让人捎话回宁化县城,让那边的印刷作坊开始印制半成品年画,估摸到十月底的时候,首批年画就可以运到汀州府城。而在此之前,沈溪会传授那些女工描彩的技术,同时指导男工如何进行最后一步鎏色,这样只要货一到,马上就可以开工。 而随着工序的大幅度增加,使得别人想偷师难上加难。 药铺那边,由于生意不好,按照沈溪的药方配置出来的成药暂时没什么销路,惠娘便让杨氏药铺代售,毕竟惠娘不单单是陆氏药铺的大掌柜,还是杨氏药铺的大股东,她对杨氏药铺的经营有最终决策权。 杨氏药铺再怎么说也算是府城的百年老字号,成药推出后,市场反应良好,这毕竟省去了病人求医的步骤,可以省去病人一大笔开支,几天下来,随着口碑的积累,杨氏药铺的生意有了很大起色。 转眼到了十月下旬,两家人在城里总算安顿下来,到了给沈溪寻找先生继续学业的时候。 对于这件事,不但周氏和沈明钧重视,连惠娘也颇为热衷。 惠娘请了商会的人,打听府城的学塾以及教书先生有哪些,口碑如何。 消息陆续传回,长汀县境内最好的书院非得属南山钟屋村的繇蕴书院莫属,这个书院已经有近百年历史,其占地约五十余亩,环境幽静美丽,至今已经培育出十多个举人以及二三十名秀才,在长汀名声很大。 但是,繇蕴书院位于府城东南八十余里地,去这个书院读书不怎么现实,因此还是只能在城内找。 几经周折,终于打听到其实就在城西这代就有家名叫“学而”的学塾,塾师冯先生手底下曾教导出三个举人和不少秀才,在整个府城都有极高的威望。 但这个冯先生收弟子条件极为苛刻,不是说送了束脩就能把孩子送到那里读书的,而是要经过考核才行。 在沈溪听来,这就好像后世要进名校必须要进行考试,考得不好名校拒收,收了好学生才能保证“升学率”。 惠娘和周氏一合计,就算沈溪是在县城蒙的学,可能跟不上府城这边学塾的教学节奏,但怎么也要把沈溪送进“学而学塾”读书,一时间不适应那就多读两年,直到跟上为止,哪怕多花些钱也在所不惜。 *************** ps:第一更! 今天发三章,下一章约莫在六点左右更新,请大家踊跃收藏和推荐票支持!再次提醒,下个月本书上架,会连续爆发,请大家提前准备好保底月票哦!拜托啦! 第一三〇章 开门不见喜 - 第一三一章 前途不可限量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三一章 前途不可限量 沈溪在宁化开文学馆蒙学班是数一数二的优等生,但惠娘和周氏仍然担心沈溪过不了府城首屈一指的名师冯先生的考核,带沈溪去拜师之前,先行送去了厚礼。 冯先生同意考核沈溪的学问,但表示如果达不到他的要求,一样会拒绝,之后沈明钧夫妇忐忑不安地带着沈溪到了“学而学塾”。 冯先生名叫冯逐,字话齐,四十出头,给人的印象并无苍老之感,也无严谨治学老学究的作派。他一袭蓝衫负手而立,颇有长者威仪,板起的面孔让人有种望而生畏的感觉。 沈明钧恭恭敬敬地递上名帖和拜师帖,冯话齐示意让夫妇俩站到一边,转而看着矮小的沈溪,声音中带着几分严厉:“读书人腰板要挺直,头抬起来。” 话说得干净简练,并没有老学究子曰诗云出口成章的深奥,全是简单质朴的白话。沈溪有些无所适从,面对老师不是应该弓着身子表示谦卑吗?昂首挺胸算是个什么事儿儿? 见沈溪愣住,周氏赶紧提醒:“憨娃儿,快挺起胸,抬起头。” 沈溪只好照做,目光正好与冯先生审视的视线碰撞。不过听从吩咐,他并没有转过头,与冯先生对视了一会儿。 “不错,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样子。” 冯话齐收回视线,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负在身后的双手亮了出来,原来这会儿他手上提着把戒尺。 沈溪心想,就算冯话齐再严厉,也不能到见面就打的地步吧? 冯话齐问过沈明钧关于沈溪读书的时间还有开蒙所学的书籍,沈明钧不太懂,最后冯话齐问沈溪:“你读书一年有余,读了什么书?” 沈溪恭敬回答:“回先生,读了《论语》。” “哦,算算时间,一年也该学了全篇,还有别的吗?” 沈溪想了想,回答:“先生教过《孟子》其中几篇。” “哦?” 冯话齐略微惊讶,“学了全篇《论语》,正该学释义,却转而教你们《孟子》,这先生未免有些太过着急了。你且讲你所学的《孟子》,背上一篇来听听。” “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 沈溪依言背了,却是《孟子》第一篇《梁惠王》上,这一篇篇幅很长,沈溪背的时候几乎没有停顿,吐字清晰,朗朗动听。 待沈溪背过之后,冯话齐满意地点了点头:“意思懂吗?” 沈溪不敢表现得太卓越,没有丝毫迟疑便回答:“先生尚未教授。” 冯话齐略微颔首,转身来到案桌前,招呼一声:“过来,把你刚才背的写下来,能写多少是多少。” 沈溪走上前,按照冯话齐的吩咐把他背诵的内容逐字写下来,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没有写得太快,也没有写得太好,字体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下笔略带无力,但对于他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来说,已经非常难得。 写了大约一刻钟,沈溪已经写下了大约两百个字,冯话齐摆了摆手:“不用写了,这学生,我收下了。” 沈明钧和周氏喜出望外,赶紧过来道谢,让沈溪拜师敬茶,而后将束脩奉上。待拜师礼节过了,冯话齐道:“此子甚为聪慧,我打算让他直接随蒙学三年的学生同读,二位不会有何意见吧?” 沈明钧和周氏大概听明白了这是准备让沈溪“跳级”,对于家长来说,肯定是希望孩子能更早接触到高深些的知识,当然不会反对。 冯话齐没有让沈溪马上入学读书,而是让他回家准备一下,等明天一早再来学塾。 拜师顺利,周氏非常开心,回到药铺后一直跟惠娘说拜师的细节。 惠娘边配药边笑盈盈听着,说到一半周氏突然发觉哪里不对,看着沈溪问道:“憨娃儿,先生让你默写东西,为何写了没多久就让你停下了?” 沈溪随口回答:“大约先生觉得篇幅太长,写一段就可以了吧。” “这先生也太投机取巧了,既然背都背了,就干脆写完呗。居然还让你跟着蒙学三年的娃子一起读书,回头你跟不上进度怎么办?”周氏嘴里又开始抱怨。 沈溪道:“娘,您要是觉得不妥,先前为何不提?” “这不是想让你早些有出息吗?跟着那些大一点儿的孩子一起上学,以后他们十五六岁考秀才,你十二三岁就能去,多好?” 周氏脸上挂着笑容,好像在憧憬沈溪年少有为。 惠娘笑着说道:“姐姐,这事儿不能操之过急,若是拔苗助长,反倒会害了小郎。不过,这些都要看先生如何安排了,就怕小郎跟不上进度,进而厌倦上学。” “他要是不认真学,看我不打他……憨娃儿,以后认真听讲知道吗?不懂的就问先生,我最担心这府城的先生不认真教……哎呀,不行不行,回头再送些礼过去,礼多人不怪嘛……” 第二天一大早,沈明钧送沈溪去学塾读书。 学塾离家不远,走两条街就到了。等到了地方,冯话齐亲自带沈溪到教室。 或许是实行精英化教育的原因,冯话齐的学塾比之宁化苏云钟的学塾小许多,这样一来学生就不用分开读书了,全部人都挤在一个大房子里,不同年龄段的人分在不同区域,一部分学生面南而坐,另一部分学生面北而坐。 跟苏云钟将学生分为三个不同层次的班级不同,冯话齐把学生分得更为细致。 沈溪所在的是第三列,这一列依旧属于初蒙学的层次,需要面南而坐,前后跟他差不多程度的学生有十几个,岁数都比他大上两三岁。对于孩童来说,一岁光景都能长不小个头,沈溪在这列人中身高最矮,但他的座位却落在最后。当然,如果换个方向,那他就是第一排了。 上课钟声敲响,冯话齐第一件事情便是把沈溪的课本发下来,除了之前沈溪学过的《论语》上下篇,还有《中庸》和《大学》,但没有《孟子》。 冯话齐先让面北而坐的学生温习功课,他坐到了南边,开始教授那些初蒙学的学生读《论语》,目前这个年龄段的学生已经学到了《论语》第七篇《述而》,“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他念一遍然后让学生跟着念,连续念两遍后便停了下来,让学生自行默诵。 随后,冯话齐便开始教年龄较大的学生,其中就包括插班生沈溪。 “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出成教于国……” 这回却是从《大学》中段开始教起。 若沈溪不知道《大学》的内容,听冯话齐诵读肯定会云里雾里,恐怕连这一段话在书里哪个位置都找不到。但沈溪对于《大学》早就了然于胸,很快便翻到冯话齐教授的这一页,跟着念诵。 等念完两遍,冯话齐简单介绍了这段话的意思,便让学生自己默诵,然后走到教室的北边,开始教导其他年龄段的学生。 沈溪心思没放在背书上,侧耳细细听了一下,不得不承认冯话齐的教育生平很高,他对明年要参加童生试的学生讲述的《中庸章句集著》深从浅出,通俗易懂,不仅准确释义还交代了应对科举应试的办法,随后默诵了一篇去年乡试和《中庸》有关的一篇时文,以加深学生的了解。 等下午放学,冯话齐把沈溪留了下来,稍微交待:“你若不懂,可问同窗。” “是,先生,学生记下了。” 沈溪在苏云钟那里读书养成的习惯,凡是先生说的他应着就是,但并不一定就会遵循,毕竟比起所谓的同窗,他的程度要高许多。 冯话齐不知沈溪的习惯,点头道:“你且将今日所学,背来与我听听。” 沈溪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要说这冯话齐,有先生的威仪,但无先生的架子,在他们这些学生面前也是平易近人,自称的是“我”。但若学生上课偷懒,惩罚起来却是毫不客气,属于那种刚柔并济的类型。 现在才是沈溪上学第一天,冯话齐就要考他学问,照理说他之前应该未接触过《大学》,稍微不合情理的表现,都会让冯话齐有所怀疑。 “怎么,一段都背不出?” 冯话齐的脸色冷了下来。 沈溪真怕挨打,痛倒没什么,面子上挂不住,于是他干脆把冯话齐白天教的内容原原本本背了出来,冯话齐听过后非常满意,但不出沈溪所料脸上浮起一抹疑色:“你之前的先生,曾教过你这些?” “回先生的话,宁化沈家原本也是书香门第,家里藏书甚众,这些内容是我自学的。”沈溪信口胡诌。 冯话齐笑着点头:“果然聪慧伶俐,不负我望……好好读书,你的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 ps:第二章送上! 啊啊啊啊啊,天子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码字速度,这章删删改改,足足写了五个多小时…… 不过天子会遵守诺言,赶紧码字,争取12点之前送出第三章,请大家继续收藏、打赏和推荐票支持哦! 第一三一章 前途不可限量 - 第一三二章 转变营销思路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三二章 转变营销思路 沈溪进入学塾读书,据说还是府城这边最好的学塾,周氏终于去掉一桩心事,做起事情来也更加有动力,可惜药铺自开张生意就很清淡,之前她在宁化时的候从早忙到晚,竟然有些不适应目前这种悠闲的生活。 不过十月底的时候,随着第一批雕版彩色年画半成品的到来,周氏重新忙碌起来。 虽然印刷作坊那边有沈明钧照看,但周氏有些不放心,毕竟沈明钧不能监督女工,趁着药铺这边事情不多,她亲自去作坊那边看着女工守着,看看谁偷懒,或者谁技术不好把描彩给描错。 每个女工都经过沈溪的职前培训,但她们毕竟刚开始接触年画描彩,一个时辰下来最多能描两张,可第一批运来府城的年画就多达两万张,等把这些年画描完估计年都过完了。 而同一个印刷作坊的工人还在等着描彩完的画,进行最后一步鎏色作业,最初几天,女工那边每天从早忙到晚,而隔壁的青壮却很轻松。 但女工心思细密,随着时间推移,她们熟练度愈来越高,不到五天,熟练女工一个时辰就能给二十张年画描好颜色,随后由专人把这些年画送到隔壁。 最后的鎏色,是用彩色粉末形成颜色,再刷上一层薄薄鱼胶到半成品年画上,用厚重的机械把这些彩色粉末压上去彻底贴合。 鎏色完成,还需要最后一步烘干,让鱼胶彻底凝固,如此一来一副成品的年画,颜色鲜艳夺目,用手摸上去凹凸有致,里面的人物形象活灵活现,让人一看就赏心悦目,恨不得马上拥有一幅。 眼看就是冬月,距离年关已然不远,印刷作坊之所以急着开工,就是为了趁着春节赶制年画出来售卖。 为了试探市场,沈明钧作为印刷作坊的大掌柜,开始频频初入城里各个书店,与这些书店的掌柜商谈寄卖彩色年画。 沈明钧自信满满地把成品拿过去给这些书店掌柜看过,满心期望能收到大批订单,但出人意料的是书店那边的反应并不是很强烈。 这些书店的掌柜看到了彩色年画的巨大市场,却觉得这桩生意中自己分不到大头,抱着联合对外的心理,想一起对印刷作坊施压,一来可以大幅度压低进货价格,二来则是想要是作坊印制的年画卖不出去肯定坚持不了多久,到时候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技术搞到手,他们就自己找人来印,从而将利益最大化。 书店联合起来不接生意,让沈明钧有种出师不利的挫败感。回来他把事情说明,惠娘和周氏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毕竟府城这边人生地不熟,在她们看来,实在不行就被迫让出一些利润来给书店。 惠娘做生意有头脑,但她为人诚恳,不喜欢仗势欺人,在被书店联合打压之后,她觉得应该跟这些书店保持融洽的合作关系,如此才能长久赢利。 可在沈溪看来,这些书店分明是店大欺客,以为惠娘初入府城好欺负,只要他们不接货,印刷作坊就会断了出货的途径。一旦被迫签订城下之盟,那以后印刷作坊路子只能越走越窄,要生存下来会非常困难。 沈溪坚持己见:“姨,若咱想挣大钱,就不能让那些书铺老板阴谋得逞。咱找他们帮忙引介印刷师傅的时候,他们一个个推三阻四,现在咱凭借自己的能力把生意做起来,他们想白白分得一杯羹,凭什么?” 惠娘脸上满是无奈:“小郎,道理是这么讲,可许多事由不得咱。在府城咱毕竟是人生地不熟,若自家开家铺子卖年画,要花的银子实在太多,年画这东西,并非百姓一年到头都需要,咱开了铺子,怕是一年中有大半年要闲置,得不偿失啊。” 沈溪点点头,在这点上惠娘考虑得很周祥。 年画是有时效性的东西,虽然平日里也可以买上一张回家挂着,但仅仅只是图个新鲜罢了。 毕竟彩色年画还是很贵的,一张年画至少要卖五六十文,百姓手头再宽裕,最多也是在年底的时候把年画买回去挂在家中,新年图个吉利喜庆,别的时候还真没多少人愿意花钱来买年画这种不能吃不能穿的玩意儿。 沈溪本想说,不卖年画可以卖连环画和说本啊,但最后还是没提,因为印刷铺子和药铺花了太多银子,在没有营收的情况下开书铺太过冒险,就算开了也还要找人管理,两家人实在忙不过来。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索性不管那些书店了,自行想办法把年画批发出去。”沈溪突然提出个大胆的构想。 “批发?” 惠娘想了想,这个新名词她不是很理解,“如何个批发法?” 沈溪笑着说道:“批发很好理解啊,就是批量发售,不单卖,与拿到书店寄卖更是有本质的区别。” “咱不一定要卖给谁,就好像当初苏掌柜订咱连环画的单子一样,唯一的区别是现在咱提前把年画印制好,摆出来让所有人都可以进货……咱印的六种年画,每种至少要十五张才开卖,也就是规定一次的进货量最低为九十张,一张咱卖五十文钱,他们买回去后卖多少跟咱无关。” 惠娘看了周氏一眼,目光中满是犹豫:“这……这样能行吗?” 这次反倒是周氏站在沈溪一边,道:“憨娃儿说的这事儿有些谱……当初我们在桃花村的时候,村里没什么人识字,过年换个春联或者桃符,都是那些走南闯北挑担子的商贩路过,吆喝一声后满村人都出来看货,若是看着中意的,就买两张回去,一年一年都这么过来的。” 惠娘对于乡村生活和人情世故不太懂,以为做生意就该把货放到店铺去,等着顾客上门,就好像她做药铺生意一样。 但其实这个时代,那些距离县城较远的村子,人们基本上没什么机会进城,就算要买东西也就是到附近的镇上,即便进城也不会去光顾大店铺,因为他们自来带着店大必然欺客的想法,觉得回去跟那些挑担子的小商贩买会实惠些。 “可这城里的买卖……” 惠娘依然有些迷惑,既然选择进府城,自然想把生意做大,如果单单是做那些小商贩的生意,留在宁化县不是更好?那样还能节省场地和用工成本。 沈溪笑着安慰:“姨,你想得太多了,那些小商贩将彩色年画带到乡下去卖,其实是对我们的一种宣传,一旦乡里乡亲知道咱们有这好东西,今年买了,明年还会买。这可是长久生意,一本万利的!” “另外,这府城也有小商贩,他们平日会趁着墟期到各地摆摊子,把货交给他们贩卖,百姓反而能直观看到,若是放在书铺里,平常百姓怎么会光顾那儿?他们看不到咱这彩色年画,就更谈不上购买了!” 惠娘听到这儿终于被说服了,点点头道:“那咱就试试。” 沈溪再提议:“咱还可以照搬之前跟苏掌柜他们做生意时的办法,量大从优,来批发年画的,设下几个档次,买得越多价格越低,对于小量的批发,最低出货价咱们可以四十五文钱一张,如果遇上千张、万张以上的大订单,咱可以进一步把价格优惠到四十文。” 周氏笑骂道:“臭小子净想好事,现在能把咱印出来的货卖出去回本就好,还想那么长远的事,不怕闪着腰。” 嘴上虽这么说,但其实周氏跟惠娘都有这种憧憬,做生意嘛,总要往好的方向看,设定一个理想的目标,这样做起事情来才会有动力。 ************* ps:第三更送上! 谢谢信阳柯震东、读书狂058、定风波0328、~夏天的鱼~、高山流水5、佣军王、等不见天亮等时光、ggbong、小尼姑姑、木木三寿1、warrenlin888、天下纵横有我、xtdx199825、潜水老虎、米虫一只、老衲失羞、君逸明、自由的汝、蚂蚁占天下、东四十、河畔漫步、寒门状元、白话小说、蚂蚁占天下、高山流水5、看看景散散步、老男人在黄昏、王旭大大和书城书友天上爱云大大的打赏! 特别指出一下,寒门状元书友是看了本书后特意到起点注册并且充值打赏,在此衷心谢谢! 本书下月一号上架,请大家准备好保底月票哦,到时候天子会爆发酬谢!最后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一三二章 转变营销思路 - 第一三三章 如火如荼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三三章 如火如荼 印刷作坊决定不走书店这条销售渠道,而改为对小商小贩批发,首先要做的便是把消息传开。 用沈溪的说讲,就是大张旗鼓地对产品进行推介。 暂时没有能力把彩色年画推广到普通百姓人家,那就先把彩色年画推广给那些小商小贩看到。 从第二天开始,沈明钧便带着他的“五虎将”,拿着印好的成品年画,到城里几处热闹的街道,还有府城周边各个恰逢墟期的镇子进行宣传。 同时,印刷作坊还派出工人,去各条街道路口张贴告示,让别人知道彩色年画在哪里批发。 当天就有小商贩上门来询问价钱,当得知一张就要五十文,一次还要一次性进购九十张后,大多数人都打了退堂鼓。 普通黑白两色画着镇鬼门神的桃符,在城里最多也就卖十几文钱,他们找人画,成本可能就四五文,而今这彩色年画好是好,但光是进价就要五十文,这大大超出了他们的心理预期。 这些小商贩本钱不多,最注重的是薄利多销,还有便是眼前效益,这种明显属于“高大上”的彩色年画,他们一时间不太敢接手。 第一天下来,只有一笔订单,不多不少九十张。为了做成这笔生意,周氏还擅自做主给人家降到四十五文钱一张。 沈溪知道后觉得不怎么妥当,但到底是第一单生意,便宜点儿也就算了,反正印一张也就五六文钱……因为是成批量印制,其实在成本上跟那些找人画出来的黑白两色年画也差不了多少。 当晚惠娘就找沈溪商量降价的事。 在惠娘看来,既然推广的事情做了,那些小商小贩来问的也不少,可最终选择进货的却只有一家,这说明要么是经营策略出现了错误,要么就是定价有问题,赚别人太多了,人家不愿买。 沈溪对于惠娘来找他商量降价的事非常欣慰,这涉及到印刷作坊发展大计,惠娘本可自己做主或者跟周氏商量后便做出决定,现在却来找他,先征求他的意见,这说明惠娘对他已经形成了一种依赖。 “不行。” 这是沈溪知道惠娘降价的想法后,非常肯定和直接的回答。 这次连周氏都有些不满了:“憨娃儿,咱印一张彩色年画,才五六文钱成本,即便咱卖十文钱都有得赚,卖二十文就已经很黑心了,你却偏偏要卖五十文,人家愿意来进货就怪了。” 沈溪正色道:“娘,咱卖的可不是生活必需品……年画只有年底才有市场,过了年,就算你卖十文钱一张,都未必有人愿意买回去。” “老百姓手头有点儿闲钱,想买彩色年画回去张贴,大多只是买一张,图个吉利喜庆就行,那些买两三张的是相对富裕的人家。这个市场就那么大,你非要开始就定很低的价格,到后面市场接近饱和的时候,是不是要亏本销售,才能把投资的钱赚回来?” 沈溪说的这些稍显复杂,涉及到市场销售的方方面面,周氏听得似懂非懂,但惠娘却一直点头不迭。 沈溪的分析头头是道,基本把彩色年画的市场前景分析到了。 “可是来买的人终归太少了。”惠娘提出她的意见。 沈溪笑着安慰:“那是因为娘和孙姨都太心急了……现在药铺的生意没有起色,你们就寄望咱们的印刷作坊能重现辉煌,可却忘了做生意都要先打开渠道和门路,得到普罗大众的认可才能兴旺发达。” “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普通人家尚未开始准备年货,自然不会想到买年画。而那些小商贩也想等等看作坊这边是否会降价,如果咱们坚持下去,到那时候他们熬不过肯定会来进货的。” 惠娘想了想,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小商贩,见到彩色年画这么精致漂亮,比平常的桃符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欣然来问价,结果价钱不太能接受,又想到距离过年还有段时间,当然会先回去观望一番。 可一旦得知印刷作坊这边前来进货的人越来越多,而作坊方面却全然没降价的意思,距离年关也越来越近,他们慢慢地就会心慌,怕来得晚了人家把货给批发完了。如此一来,彩色年画的销售就会步入正轨。 惠娘思忖再三,看向周氏:“姐姐,那咱们就继续印着,等等看?” 周氏没什么主意,只能点点头,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之后几天,沈明钧这个印刷作坊的掌柜依然出去到处宣传,务求做到令整个府城的人都知道有彩色年画这种好东西。 随着时间推移,到印刷作坊进货的人慢慢地多了起来,最初都是一次进九十张,到后面进三五百张的都有。 所有出货均按照之前的定价严格实施,再没有任何打折的情况出现。 五天后,令惠娘和周氏开心的事情终于出现。 之前批发了九十张彩色年画的商贩第二次前来印刷作坊,一次就要进三百六十张,一问才知道人家最初那九十张按照一张六七十文的价格销售,如今已然售罄,眼巴巴赶回府城补货。 那名商贩在贩卖过程中,发觉其中有三张销售最好,才走了几个村子就卖光了。其余三张是在没选择的情况下,走了六个村落在卖完。这次过来,他一并给惠娘和周氏说了,这等于是免费为印刷作坊做了场市场调查。 此后陆续也有其他商贩前来二次进货,印证了前面那个商贩的话。有了这些市场反馈,印刷作坊印制彩色年画便有了针对性,销路好的自然印得多一些,销路一般的则少印,完全由市场来决定产量。 作为特别的优待,卖给第一个进货的商贩的彩色年画,仍旧是四十五文一张,这名商贩对销路好的彩色年画多选购了些,兴高采烈走了。 之后印刷作坊每天都在如火如荼开工,城里城外售卖彩色年画的小商小贩越来越多,不断有哪些挑着担子游走于各县镇子和乡村的商贩前来进货,供销两旺,市场前景一片大好。 到十一月底的时候,城里那些书店看不下去了,他们联合起来抵制彩色年画,却被印刷作坊跳过他们直接铺货到零售市场,令他们损失不小。这些书店的东家和掌柜,商量找些地痞流氓到印刷作坊捣乱,惠娘从药铺商会一家掌柜那里得到风声,顿时紧张起来,想去报官,但因事情尚未发生,就算告到官府也没什么作用。 惠娘并非府城人氏,在长汀县这边没有任何根基,就算她拿银钱去走关系,人家也只是说会关照店面,不让人进店铺捣乱。 至于印刷作坊那边,本身并非沿街铺面,之前搞批发又让作坊位置暴露无遗,只要有人捣乱生事,很难提前防备。 自到“学而学塾”入读后,由于塾师冯话齐水平很高,沈溪每天都按时上学放学,自觉学业有了大幅进步。 刚开始惠娘并未将事情告诉沈溪,因为这涉及到打群架以及杀人放火,不是一个小孩子能够触及的。 自来做生意便有冲突,夺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拼命都有可能。 惠娘本想独自一人把事情扛下,还试着找药铺商会的人在城里联络人手,暗中维护印刷作坊的正常运营,但因为她是外来人,府城那些帮会组织或者是有人脉的地痞流氓,都对她的求助不屑一顾。 两天下来,惠娘整个人憔悴了许多,周氏不知道怎么回事,还以为惠娘因为作坊生意繁忙而累倒了。 倒是沈溪在翻看惠娘记录的账目后发觉一些端倪,两天来惠娘无端花出去一大笔银子,连去向都没说明,这不符合惠娘平时做事谨小慎微的性格。 “小郎,你孙姨可能太累了,你别打搅她。”这天晚饭前,周氏特别交待,怕沈溪在饭桌上说错什么话。 沈溪嘴上应着,私下却偷偷写了张字条藏在袖子里。 晚饭的时候惠娘忧心忡忡,魂不守舍,待吃完饭周氏带两个小的回家,沈溪趁老娘不注意,偷偷把字条塞到惠娘手里。 惠娘打开看过,眼神一亮,但眉头旋即蹙起,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 ps:第一更送上!天子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一三三章 如火如荼 - 第一三四章 夜半相会无人时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三四章 夜半相会无人时 晚上回到家,沈溪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听到外面更夫敲响了三更,沈溪侧耳凝听了一下,院子里没有任何动静。他看了看身旁熟睡的林黛,悄悄坐了起来,穿好衣服,蹑手蹑脚摸出房间。在墙根站了会儿,依然没有丝毫声响,他这才来到院门前,拉开门栓将门打开一条缝,侧身走了出去,然后又轻轻将房门掩上。 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沈溪才迈开步子,大步来到药铺后院门口。 这时候惠娘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听到沈溪叫门的声音,惠娘开门把沈溪领进院子,一起走进前面的药铺,上得二楼来到惠娘的房间。 惠娘是寡妇,她的房间属于禁区,平日里只有陆曦儿和周氏可以进去,即便房间的情节卫生也是她自己打扫,不准丫鬟进去。 沈溪半夜偷偷摸摸来,有种“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的偷|情的感觉,但很可惜他终归是个小屁孩,只能在心里yy一下,想付诸实际却是不可能的事情。 “小郎,你怎么知道发生事情了?” 进了屋子,惠娘怕吵到隔壁的陆曦儿,把房门关好,回过身时脸上满是疑惑,“这事儿我连你娘都没告诉。” 沈溪笑道:“姨,事情发生了别藏在心里,说出来我们才能一起想办法面对。其实进城前,我就考虑过咱来到陌生地方会被地头蛇欺负,这次咱搞批发,没给那些书铺面子,他们怎会善罢甘休?” 惠娘叹了口气,坐下来有些悲伤:“我们毕竟是外地人,人家欺生是难免的……我在想,是不是妥协一下,把生意交给那些书铺的人做,化干戈为玉帛?” 沈溪摇摇头:“姨,越是这钟时候咱越不能退缩,人家既然想跟咱玩儿阴的,咱也不能服软。要是就此认输的话,他们就会觉得咱好欺负,回头但凡再有什么利益冲突,他们还会继续这么做。” 在沈溪看来,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一味隐忍是没用的,那些书店掌柜之所以没马上动手而是找人把风声泄露,就是想让这边害怕,欺负惠娘这个明面上的东主是个寡妇且是外地人,当惠娘妥协后把生意攥在他们手里,想怎么压价就怎么压价,等于是把印刷作坊当成他们的摇钱树。 惠娘坐了下来,神色黯然,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丈夫的牌位上,一个孤苦伶仃的女人,总希望有个依靠,尤其是在被人欺负的时候,她需要一个男人挺身而出。 “小郎,你有什么好办法吗?”惠娘看了丈夫的牌位半天,才意识到逝者已矣,根本无法在天有灵帮到她什么,只好把希望寄托在沈溪身上。刚才沈溪说他早就预料到了,应该有过一些筹划。 沈溪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笑着提醒:“姨,你可别忘了,你是药铺商会的大当家。” 惠娘摇头苦笑:“大当家有什么用?不过是个虚名而已,城里那些药铺掌柜都没把我太当回事。这次请他们帮忙,没一个施加援手。” 沈溪冷冷一笑:“姨,你不该请他们帮忙,而应该命令他们帮忙,这是药铺商会成立的初衷,一家有难各家支援。”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商会的组织形式太过松散了,只是在进货和药材定价上才相互协作,咱应该把商会纲要和细则一一列出来,各家各户还要交例银,创立商馆,其内有专人坐镇,负责招待来往客商以及处理商会内部事务,并且必须要结交官府,得到官方支持。” 惠娘听了这些话,目光有些发直。 若真跟沈溪说的一样,那药铺商会存在的意义就大了许多。 形成整体后,这将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势力,谁若是得罪商会,必须得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 “小郎,你说的这些很好,可要不了几天那些人就要到作坊捣乱了,没法避免啊。”惠娘愁眉苦脸道。 沈溪脸上带着强烈的自信:“把商会做大做强,有长远的意义。姨,你可先去操办此事,最重要的是走通官府的门路,找人给知府大人送礼,让商会在官府那儿挂上号,这样的商会才有存在的价值。” “至于有人捣乱,听之任之就行了,咱提前把颜料以及鎏色的彩粉、鱼胶和印好的年画运到别处,他们就算把作坊砸了,损失又能有多少呢?” 惠娘眨了眨眼,突然醒悟过来。 这印刷作坊根本是个一本万利的行当,只要工人在,就算场地被人烧了也无妨,府城的作坊根本没有印版这些重要的东西,大多是一些笨重的架子,但这些架子全部加起来也值不了几个钱。 惠娘脸上现出些微宽慰笑容。 之前她是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觉得辛辛苦苦发展起来的生意就这么毁了可惜,但她却没意识到,其实生意的根本在于沈溪的头脑和独树一帜的技术,而不在于作坊本身,只要沈溪人在,这生意就可以长久做下去。 惠娘欣慰之余,依然没有完全打消顾虑:“小郎,作坊被他们砸了,咱是没多少损失,就怕他们一次之后还不罢休,以后再来当如何?” “这就看姨你能否快速把商会整合起来,能否早些走通官府的门路。”沈溪面色有些凝重,“只要商会得到官府认可,咱就再也不算是外地人了,反而比这府城那些形同散沙的书店掌柜更有势力。届时咱再去跟城里那些帮派联络,他们谁敢不给面子?” 惠娘连连点头:“那好,我明天就去跟商会的人说说,趁此机会好好把商会整合一下。” 沈溪心怀大慰,惠娘又恢复了以往那个精明能干女强人的形象,之前的迷茫和颓废一扫而空。 沈溪笑道:“姨,你不用担心,具体商会的章程我会帮你列出来,你只要拿着章程跟商会中人说就行了。现在生意不景气,城里那些药铺的东家也怕遇到跟孙姨你一样的情况,被人联合算计。只要商会能整合好,就可以拧成一股绳再也不怕被欺负了。” 惠娘顿时感觉到一股澎湃的力量在胸臆间涌动,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正是因为那些书店的联合打压,让她越挫越勇。她把之前对这些书店的愤恨,转移到如何把生意做大做强,把商会力量发展壮大上面。 事不宜迟,沈溪马上让惠娘拿来纸笔,由惠娘研墨,沈溪按照后世商会的模式列出具体章程。 沈溪写出一条,便跟惠娘商议一番,对部分内容进行修改,但总体方向却没有变。 用去一个多时辰,沈溪才把章程写好。 惠娘看过后分外欣喜,虽然快到五更天了,她却没有什么睡意,这几天下来她的担心,也因眼前广阔的前景而彻底抛诸脑后。 “我天亮后就去召集各家药铺掌柜,跟他们好好商议,另外宁化那边,也要派人通知到。”惠娘脸上带着辛苦但兴奋的笑容说道。 沈溪又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章程,蹙眉想了一下,道:“还有一条细则没列上去,等我加上。” 沈溪拿起笔,在章程的最后列出最后一条加入条款,以后商会允许别的行当的人加入进来,只要遵守所有的细则条款便可以得到商会的庇护。 沈溪相信,只要商会能做大,就不再仅仅局限于药铺行业,而是会扩大到各行各业,到那时惠娘就不再是药铺商会的大当家,而是整个汀州府商会联盟的话事人。 别人莫说欺负她,巴结她都来不及。 ************** ps:第二更送上! 谢谢定风波0328、老衲失羞、信阳柯震东、郭福生、小尼姑姑、天下纵横有我、dyp9705、书友150612133222342、zzz1134、书友160318112629667、合尚、君逸明、高山流水5、梦若人生若梦、圣战之雄狮、潜水老虎、baly、东四十、xjie06109334、老男人在黄昏、靖轲、天然卷的家伙都是好人、落寞下导航、西方之猪、读书狂058、~夏天的鱼~、佣军王、等不见天亮等时光、ggbong、木木三寿1和书城用户robinliu、鱼跃大海大大的打赏! 再次提醒,本书下个月一号上架,请大家准备好保底月票,支持天子哦!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 第一三四章 夜半相会无人时 - 第一三五章 商会的力量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三五章 商会的力量 沈溪在惠娘处停留到了后半夜,眼下事情处理完他也该回去了,惠娘亲自送他到了院门口。 沈溪心中其实有个构想,若单独经商,很容易为地痞流氓以及官府的人干扰。经商之余跟黑白两道势力搞好关系自然不错,但若是能够培植自己的力量那才是最佳选择。 但惠娘到底是女流之辈,缺乏足够的号召力,而沈溪自个儿年岁小没法担当,回头只能想个办法,看看如何在未来经营所得基础上,把人脉和势力发展起来。 第二天惠娘就把印刷作坊可能会被书店请人来捣乱的事告诉周氏,但并未提沈溪深夜曾过去与她商谈。 周氏知道后很担心,但惠娘心中有了定计,表现得沉着冷静。 遵从沈溪的吩咐,惠娘对印刷作坊作出安排,三进院子储放的原料以及彩色年画半成品、成品,秘密搬到了别处。每天日落黄昏,由沈明钧带人把当天印刷出来的彩色年画运到新仓库存放。 这样做自然是为了最大程度减少印刷作坊遭到破坏时的损失。 惠娘二次整合药铺商会的事也在如火如荼进行,她把汀州府城以及包括宁化县在内的其余七县所有药铺的东家和掌柜召集起来,把之前沈溪所列的商会章程拿出,让各家药铺的东家和掌柜传阅后商讨。 因为沈溪所列章程主要是从商会的垄断以及排他性入手,主张商会同仁一致对外,利益均占,共同进退,加入商会除了能防止同行之间相互倾轧,也能杜绝像印刷作坊被人捣乱这种事出现。 各家药铺的东家和掌柜看完章程后都表示赞同,但在出例银以及租赁场地建设商会总馆方面,颇有微辞,他们认为这是一笔无谓的开销。 惠娘对此不慌不忙地提出她的意见,商会总馆的场地先由她出资租下来,连总馆的日常开销用度,第一年也由她提供,因为场馆不需要放在显眼的闹市,本身花不了几个钱。 惠娘作为商会的大当家,推出少数服从多数的表决制度,设立“长老堂”,不是说每家药铺在商会都有同样的发言权,而是根据各家在商会中缴纳的例银,外加推荐、选举来产生“长老堂”成员。 除了惠娘的商会话事人身份是固定的,“长老堂”按照一年一届选举,半年考核一次,若考核中长老不能得到二分之一以上的赞成票,那长老就会被撤掉职务,此时“长老堂”不会再增选新长老,要到年底大会时再统一选举。 “长老堂”完全按照沈溪指定的商会章程来运行,长老们除了拥有对商会重大事情的决策权外,还可以作为商会的代表负责对外谈判事务,地位尊崇。 在目前商会仅仅涉及药铺这个行业的前提下,长老的作用主要体现在投票决定药材的涨价和降价,以及对外与药材商人进货谈判上,等于是控制了整个汀州府药材价格。 各家药铺的东家和掌柜听说进入“长老堂”有如此大的好处,自然都想加入,反正按照惠娘所说,在第一年里,就算是长老堂的人也不用缴纳多余的会费。 “长老堂”最初定为六人,加上身为商会当家人的惠娘,等于是遇事有七人投票,惠娘有一票否决权,但即便是她的提议如果长老堂半数不同意也不能通过,不过这已经充分保证了惠娘在商会中的地位。 虽然各家药铺东家和掌柜对长老之位极为眼热,但他们没看清楚商会长老未来所拥有的巨大能量,因而开始只有七八人提出愿意担任长老,最后没有经过选举,而是简单商量便从中推举了六个还算德高望重的药铺东家和掌柜,成立了第一届“长老堂”。 惠娘仅仅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做上了真正意义上商会大当家的位置,她马上找人租下地方,位于城西一处民巷口不远的二层小楼,虽然地方偏僻且不怎么宽敞,但胜在租金便宜,惠娘把商会总馆地址设好,马上开始走官府的关系,通过商会内的人脉给知府衙门送礼。 之所以没有走长汀县衙的门路,在于县衙和府衙同在府城,哪怕县衙这边关系再好,府衙那边一纸公文下来,就有可能翻脸不认账。相反只要和府衙关系良好,即便县衙这边有什么小动作,府衙那边也可以压下来。 所以这个时期的人们有句非常贴切的俗语,“三生不幸,知县附郭”,意思就是县城和府城或省城同在一处的县,亦即知县与知府或巡抚同在一城,知县的一举一动都要受到牵制,“疲于奔命”,完全没有“父母官”的威风。 成立商会的初衷,主要是为了改变商人有钱但社会地位低下的现状。经过一番努力,惠娘虽然没办法联络到知府大人,但好歹在同知和通判那里塞了钱,两位大人也算是给面子,给官署、有司和吏、户、礼诸房都打了招呼,商会算是正式在汀州府衙挂了名。 虽说此举实际意义不大,却让商会的人感觉惠娘办事能力非同小可,为商会争取到了官方支持。 腊月初二这天,惠娘把商会总馆事务处理好,雇了知客在里面负责招待宾客,二楼设置几间客房,作为来往商人的住所,虽然眼下商会只是个空壳子,但惠娘经营起来还是非常用心。 也就是这天下午,城中书店找来的地痞流氓到印刷作坊寻衅滋事,将作坊内正在印刷的年画毁掉一批,抢走一批,连工具都搬走不少。 好在惠娘早有交待,在事情发生后沈明钧没有带人与这些人械斗,而是掩护女工撤退,这就避免了人员伤亡。 毕竟是一府首善之地,歹徒也不敢把事情闹大,只是打砸抢一番,并未纵火。 惠娘问明情况后急忙带着周氏、沈溪过去查看情况,最后一合计,损失乍一看似乎挺严重,大部分器械和加工材料都损毁了,剩下的则来自成品彩色年画的溢价,但如果按照成本计算真正损失不到十两银子,完全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被人打砸抢,就算早有心理准备,惠娘依然气不过,恨恨地道:“去报官。” 有了惠娘的吩咐,沈明钧去了长汀县衙,过了半个时辰,县衙那边才派来几个衙差。 这年头,官匪一家,城里的地痞流氓在官府也有一定背景,县衙那边不太上心,来的衙差看过后,轻描淡写地把事情记录下来,说是日后自会处理,简单糊弄过去便算了事。 等县衙的差役走了,惠娘原本想去府衙求助,但却被沈溪所阻止。 虽然明面上府衙确实可以管县衙的事情,但说到底官官相护,府衙不会轻易干涉县衙的事务,要是因此把县衙方面得罪了,以后天天来找麻烦,总不可能事事去找府衙出头。到那时候没从官府借到势不说,反倒会影响商会的威信。 印刷作坊里,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沉默不语,气氛极为压抑。沈溪拉了拉惠娘的衣袖,使了个眼色,惠娘会意地点点头。 到了晚上,又是夜半三更的时候,沈溪偷偷摸摸到了药铺,跟惠娘到她房里商量事情。 “……小郎,你说现在商会整合了,但事情发生告到衙门却是徒劳,怎生是好?回头要是他们拿我们的年画低价倾销,谁肯来进我们的货?”惠娘急切地问道。她心急如焚,加之总喜欢把事情往坏处想,越想就觉得前景黯淡无光。 沈溪冷声道:“就怕他们不出手贼赃……若他们明目张胆把彩色年画拿出来低价出售扰乱市场,那商会是吃素的?” 惠娘不解地看着沈溪:“小郎,你说得明白些,姨不太懂你的意思。” 沈溪一脸自信地道:“他们拿年画出来卖,你就通过商会对药材涨价,而且张贴告示,就说因为城中书铺无良,所以不得不通过给药材涨价的方式来回击。到时候官府为了平抑物价,肯定会出面说和。” 惠娘有些发怵:“如此公然跟官府作对,怕是不妥。” “姨,这种事绝不能退缩,咱们又不是正面跟官府为敌,咱们针对的是那些书铺,市面上出现贼赃,谁都知道是书铺的人干的,我们凭什么不能回击?” 惠娘一咬牙:“好吧,反正咱早有准备,被抢的年画也不多,他们真要这么做,那就跟他们硬来。” 惠娘终于下定决心要跟城里的书店死磕到底。 第二天,城里各个书店果然出现了贼赃年画,售价只卖二十文,摆明了是要压价。因为还没到年底,本来市面上年画的行情就不冷不热,这批年画一出现,很多小商贩见零售价都远远低于批发价,立即提出要退货。 本来这个时代退货基本上不可能实现,可惠娘宅心仁厚,咬咬牙便应承下来,但每张扣下五文钱的折旧费,其实也就是把成本收回来,这样就算烂在手里也没什么损失。 可在那些书店掌柜看来,他们的阴谋得逞了,不懂行的人都以为,既然普通黑白年画成本都要四五文,这种描彩鎏色压粉的精美年画,成本怎么也要二十文钱以上,他们抢走一批,再加上市面上退回到印刷作坊的数量,足以让印刷作坊因为入不敷出而倒闭,回头他们就能把技术捞到手。 但这些人显然大大高估了批量化印刷彩色年画的成本,一来一回,印刷作坊这边根本没什么损失,但市面上便宜的彩色年画却越卖越少。 随后就是按照沈溪提出来的,药铺商会“长老堂”经过商讨后,决定对全府所有药材进行涨价,对外广而告之说明是城里书店仗势欺人,联合打压商会成员,商会方面不得已之下予以回击。 目前商会虽然仅仅限于药铺行业,但商会的宗旨是但凡入了商会,一律对会员实施保护,共同进退。 对于全府八县生意不好做的药铺来说,涨价是好事,以前不敢涨是因为你涨了别人不涨,肯定销售不出去,只能走薄利多销的路子。但现在由商会出面,要涨一起涨,有本事你别生病,否则只要是汀州府境内,所有药铺都是这价。 药材是百姓的必需品,涨价后民怨沸腾,加上药铺商会舆论做得好,让百姓把矛盾转嫁到那些无良书店身上。 临近年关,官府知道民意沸腾不能不作为,否则考察民生风闻言事的官员会把地方上的事上告朝廷,官员们便要断了升迁之路。 尤其是除了府城长汀县之外的其余七县,纯属殃及池鱼,立即把事情反馈到府衙这边,这就给了府衙插手事件的借口。 为了赶紧平抑药价,解除百姓怨言,在知府大人的首肯下,汀州府同知、通判赶紧召集长汀县令协商。 事情明摆着是城里那些书店先去招惹别人,但县衙却不可能承认自己不作为,于是一合计,叫来各家书店掌柜签订承诺书,不得对商会商家有所侵犯,同时私下里赔偿给陆孙氏印刷作坊的损失。 印刷作坊被打砸,损失不到十两银子,得回来的赔偿却足足有四十两之多。也是两级官府都出了面,那些书店掌柜不得不吃这个哑巴亏。 在得到赔偿之后,惠娘等于是获得了官府的背书,于是承诺将药材价格下浮,事情才算暂告一段落。 ************* ps:第一更!天子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一三五章 商会的力量 - 第一三六章 我是她的男人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三六章 我是她的男人 在官府出面调停下,惠娘和她背后的商会的反击行动获得圆满成功。 社会地位低贱的商人,感受到联合在一起的力量,商会所有成员精神均为之一振。 书店赔钱认怂,连带着城里那些地痞流氓也跟着消停。 事情结束后,城中不少经营其他生意的商铺,看到商会带来的改变,很多老板亲自到商会总馆来询问加入商会事宜。 在沈溪所制定的章程中,商会并不仅仅局限于吸纳经营药铺的商家,只要愿意接受商会章程,满足“准入制度”,各行各业都可以申请加入。这次商会所有商家联合起来一致对外的事意义重大,很多商家都想加入其中受到庇护。 惠娘经过开始的欢欣鼓舞后,很快又发起愁来。 在事情了结后的几天里,仅仅府城就有不下百家商铺派人到商会询问是否能加入,本来商会能扩大是好事,但问题是申请加入的商铺实在太多,甚至还有之前那些联合起来与她作对的书店也要加入进来。 这些商铺无论是规模还是经营方向都很复杂,虽然准入制度定得很好,但她根本没那么多精力和人手去考察这些店铺是否满足条件。 按照沈溪之前所说的,但凡来请求加入商会的人,她都发了一份“申请表”,要求这些商家把自己店铺的具体情况,经营门类以及大概的规模,还有未来的发展方向等等内容填好交到商会进行审核。 当惠娘拿着上百份申请表的时候,两眼一片迷茫,实在不知应该如何应对。 实在没办法,她只得跟沈溪私下里约定好时间,再次于夜班三更时聚到药铺二楼的房间商量。 惠娘上来就把这几天收到的申请表全数拿给沈溪看,说出眼下商会的为难之处:“……商会成立之初,总馆请一个知客就够了。虽然整个汀州府有两百余家药铺,但大部分时间都不会来府城,本地不过二十余家,有时候我还带着丫鬟帮忙,总能应付过来。可如今同时接纳如此多的商家,以现有的人手,看顾总馆都不够更不要说派人考核了。” 沈溪想了想,道:“之前不是有章程吗?根据章程稍微考察一下就行了,若实在没有人手,干脆就选择那些有口碑的老字号加入。” 惠娘还是摇头,本来她打算趁着年底多印刷一些年画,大赚一笔。可因商会这边的事太多,令她焦头烂额,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选择谁都不好,这些商家有的是走‘长老堂’的关系,有的则是商会中别的药铺东家引介,既然我来主持商会就不能厚此薄彼,要保证公开公平公正,否则无法让人信服。我跟商会的长老谈过,他们不管不问让我一人拿主意……这几天真是忙死了,比之前整合商会还要累。” 惠娘坐在那儿,手扶着额头想休息一下,但事情太多,她刚刚闭上眼便情不自禁睁开,看着面前那么多申请表,一时间心烦意乱。 没有男人相伴,夜深人静时总会觉得孤单寂寞。之前她一直想寄情于工作来令自己不多想,可当遇到困难和麻烦的时候,她依然会感觉孤立无助。 沈溪摆了摆手:“姨,既然不好选,都吸纳进来就是了。” “啊?” 惠娘惊讶地看着沈溪,“都进来?那么多商家,怕是……不好管理吧?” “有什么好不好管理的,商会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做大做强,人手不足就增加人手,场馆不够就租个大点儿的。或者……之前的准入制度可能有点儿问题,不如稍微变通,在商会第一年里,凡是想加入商会的店铺,每家都要缴纳五钱银子的准入钱,而后每年还要缴纳年费。增加这个条款,很多实力不足的商家就会打退堂鼓。” 惠娘想了想,先是点头,因为她觉得沈溪说得对,本来商家加入是不用花什么钱,现在加上这个准入钱和年费的门槛,肯定很多小店铺就不愿加入进来了。但最后她还是摇摇头:“小郎,咱成立商会,可不是为了赚谁银子……” 沈溪道:“姨,瞧您这话说的,商会的总馆不是咱给租赁的?现在做什么不要钱?再者说了,把钱收上来,会记在商会账目上,钱虽然是由您管着,但每一笔进出款项都会有记录,取之于商会,用之于商会,有何不可?” 惠娘这下彻底挑不出毛病来了,但她为人实诚,仍旧有些迟疑。 沈溪继续补充:“姨,你还要跟那些来申请加入商会的人说,这是商会成立第一年的‘优惠价’,等以后商会做大做强,想交五钱银子就加入商会根本不可能。既想得到商会的优惠和保护,又不想付出任何代价,别尽想好事了。” “等姨把这准入钱的事一说,若那些人不愿意出钱,就算是他们的引介人也无话可说不是?” 惠娘最后终于打定主意,看着沈溪一脸坚决道:“行,那我明天就试试。” 正事说完,惠娘心中的压力稍微排解了些,不过她并不急着送沈溪离开。沈溪前两次过来,她都没准备,这次她心中有烦忧,亲自邀请沈溪,便准备了些吃食犒劳,还是她亲自下厨做的。 沈溪刚认识惠娘的时候,尝过她的手艺,后来随着生意日渐兴隆,加上找来几个丫鬟,渐渐地便不下厨了。沈溪看到惠娘亲手烹饪的小菜,色香俱佳,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等惠娘把碗筷拿来,便迫不及待品尝。 “喜欢吃就多吃些。” 惠娘看到沈溪吃得津津有味,她也很高兴,“小郎,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现在就这么有本事,等长大后,恐怕就更不得了了。” 沈溪抬起头,用真诚的目光看着惠娘:“等我长大了,一定好好保护姨,不让旁人欺负您。” 惠娘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摸摸沈溪的头,带着嗔骂的语气:“瞧你这张嘴,长大了不知要祸害多少姑娘家,姨不被你欺负就好了。” 惠娘以为沈溪听不懂这带着些许暧昧的话语,感慨着摇了摇头。 但沈溪怎会不懂?这话,确实显得有些过火,但若细挑的话,却听不出惠娘是有意暗示还是无心之失,又或者是惠娘仅仅只是想调侃他一下。 “怎么不吃了,不好吃?”惠娘看着停下来的沈溪。 沈溪回过神,勉强一笑:“姨,我渴了。” 惠娘这才恍然:“噢,看我,光顾着做菜,忘记煨汤了,好在有茶水,姨这就给你倒。” 惠娘好像一个贤惠的小妻子,端茶递水做得很仔细。 沈溪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得慌。 喝了口茶水,沈溪又吃了几口菜就说吃饱了。惠娘从袖口拿出条带着幽香的手帕给沈溪擦嘴,正是她平日贴身的那条。 沈溪擦过嘴,突然把手帕攥在手里:“哎呀,弄脏了,我回去洗好后再还给姨。” 说完拿着惠娘的手帕一溜烟出房门下楼去了,惠娘有些莫名其妙。 沈溪来到下面的院子,就着微弱的灯光看着手帕上由惠娘亲手绣的一个“清”字和一朵梅花,不知具体含义,心想难道是惠娘在丈夫亡故后想用这样的方式来提醒自己要“清心寡欲”?做人要像梅花一样孤寒傲立,一尘不染? 沈溪想了很久,有件事想明白了,既然惠娘没有男人,那我就是她的男人,一定要保护好她! ************ ps:第二更送上! 谢谢信阳柯震东、天下纵横有我、zdthaw1、阿汤zz、小尼姑姑、晒太阳的鱼a、青弋2308、白色旗帜、百里夜雨、东四十、天然卷的家伙、老男人在黄昏、还裁决、西方之猪、君逸明、我不想有昵称、ggbong、鄂人闲高壮、逸品咖啡、老衲失羞、定风波0328、拾山m、郭福生和书城书友与我相关、安静的僷仔、fbi大大的打赏! 今天26号了,距离本书上架还有五天,请大家准备好保底月票,助天子一臂之力哦!拜托啦! 第一三六章 我是她的男人 - 第一三七章 实验室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三七章 实验室 等第二天沈溪到药铺再见到惠娘时,对于手帕他只字不提,惠娘也没非要把手帕讨回去的意思。 或许在惠娘心里,本来就是一条普普通通手帕,并无什么特殊的含义,沈溪拿去也就罢了,根本就不打紧。 倒是周氏发觉惠娘精神头很好,笑着问道:“妹妹今天看起来容光焕发,可是昨天睡得不错?” 惠娘看了旁边正在收拾书包的沈溪一眼,点了点头道:“没错……之前确实有些烦心事,不过昨夜想明白了,所以睡眠很好。” 周氏欣慰地点头:“想通了就好,就怕妹妹你有事藏在心里,胡思乱想睡不着。这几天家里那没良心的天天准时回来,我也没时间陪妹妹你说说贴己话,今天我特地让他留在作坊那边守夜,晚上我带着憨娃儿和黛儿过来睡。” 惠娘笑了笑没说什么,倒是陆曦儿拍手欢呼:“噢,又能听沈溪哥哥讲故事咯。” 林黛瞪了陆曦儿一眼,情不自禁地嘟起了小嘴,心里隐隐有几分不满。每次在药铺这边留宿,三个小家伙就会睡到一张床上,夏天天气暖和倒没什么,入冬后夜里冻得厉害,不但要抢被子,连枕头、毛巾什么的都会抢,她跟陆曦儿乐此不彼。 沈溪和以往一样去学塾上学。 临近年关,终于快到放年假的时候,沈溪心情不由好了许多。周氏留下来照看店铺,惠娘则会去商会总馆那边,把沈溪提出来的准入钱和年费的事传达下去。 先前要加入商会的上百家店铺,在这两项收费标准公开后,马上有小半实力不足的打了退堂鼓,毕竟很多人只是想得到的商会的免费庇护,涉及到银钱他们就乐意了。 但还是有五十多家店铺,在城中并非是那种根基深厚规模宏大的字号,多少受到一些竞争对手的欺压,觉得非常有必要加入商会以保护切身利益,没有丝毫犹豫便把准入钱和年费缴纳了。 商会的成员数量从两百余家,一句发展到近三百家,虽然从数量增长看似乎没什么特别,但关键是把商会的影响力扩大到了各行各业。以后商会可就不仅仅只是药铺商会了,而可以冠之以汀州府商会更为妥当。 随着规模扩大,商会声势一时无两。 为了安老会员的心,“长老堂”再次开会修改了部分条款,规定新加入商会的店铺无论字号历史有多悠久,规模有多大,在头半年内都不能作为“长老堂”的成员,以彰显老会员的优越性。 不过,毕竟在此之前“长老堂”的成员都仅仅只是经营药铺,对于别的行当不是很了解,惠娘提议后经过“长老堂”表决,决定从这五十多家店铺中增加两名长老的名额,将原来六个长老席位扩大到八席。 加上惠娘这个商会大当家,遇事投票表决时将会有九票。 商会有了一定的规模,制度也逐渐完善,逐渐开始发挥其对外扩张的优势。 印刷作坊因为遭到打砸抢,从十一月底到腊月上旬基本上处于歇业状态,在事情结束后,年关也越来越近,年画的买卖生意逐步恢复正常。 市面上流传的贼赃年画,很快就被市场消化掉了,老百姓仍旧对彩色年画抱有极大的热情,大批订单纷涌而至。 即便是面临这种情况,印刷作坊的彩色年画批发价也未上涨,每一章仍旧按照单笔订单数量的多少,单价从四十五文到五十文不等。 每天沈明钧都在印刷作坊忙碌个不停,作为印刷作坊的掌柜,沈明钧第一次拥有属于他个人的事业,做得非常用心。 进入冬季后,因为杨氏药铺和陆氏药铺均开始做成药,效果显著,再加上商会事件的发酵以及后续炒作,使得城里城外的百姓都知道惠娘这个活人无数万家生佛的女神医,连带着药铺的生意跟着变好。 惠娘和周氏每天的生活都忙碌而充实。 周氏主要负责药铺经营,她身边有五个丫鬟打下手,将药铺打理得井井有条。惠娘则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商会那边,除了不断吸纳全府八县慕名而来的新商家加入商会,还要为商会寻找物美价廉的稳定货源,同时寻找出货门路,很多时候都不在药铺。 …… …… 腊月十二,“学而学塾”开始进行年终学业考核。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沈溪故意藏拙,只是把冯话齐平日教授的《大学》的内容表现出来,并没有进行延伸,在同级十多名学生中,被冯话齐定在了第四名,这也为他日后的“进步”留下了充足的空间。 第二天沈溪把考试成绩带回家,不出意料,沈明钧夫妇非常高兴,他们在冯话齐让沈溪跳级的时候,担心的是宁化县城的教学质量比不上府城这边,沈溪跟不上学习进度,但现在沈溪的成绩虽然算不上出类拔萃,但总算是没有落后。 两口子坚信,只要沈溪逐步适应府城的学习方式和方法,肯定会再次像在宁化一样,重新登上第一名的宝座。 随着年终考核结束,学塾开始放年假,沈溪终于迎来了漫长的假期。 放假后,沈溪基本可以心无旁骛地玩耍,以他的心理年龄,对于玩根本就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有林黛和陆曦儿两个小萝莉纠缠不休的时候,他才会陪着玩一会儿。其余时间,他更愿意去钻研和促进印刷作坊技术革新。 以往沈溪要做实验得偷偷摸摸,可现在家里人都知道所有技术都是他创造出来的,事关印刷作坊的前途,还有大家腰包的鼓胀,所以采取了既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态度。沈溪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他的工具拿出来,惠娘心疼他,还特意在作坊后院特别为沈溪准备了个光线通透、通风良好的房间,作为“实验室”。 在沈溪的实验室中,除了文房四宝和印刷雕版这些基本工具,也有之前他所调配的各种颜色的油墨,再加上他找秀儿去城里买来的各种化学品,这里基本上算是个真正的化学实验室了。 林黛和陆曦儿两个小萝莉刚开始还喜欢进去找沈溪玩,但在碰洒几个罐子,把地上腐蚀了几个大窟窿后,沈溪严禁她们进入实验室,因为沈溪的试验台上包括装有硫酸、盐酸、硝酸和烧碱、纯碱等危险化学品的瓶瓶罐罐。 明弘治年间,民间已经能买到一些制作粗糙的玻璃器皿,这些玻璃器皿基本不透明,从外型上看跟瓷器差不了多少,但比瓷器昂贵许多。实验室之所以会采用玻璃制成的用具,在于玻璃器皿相对瓷器来说更为厚重,不容易打破。 沈溪本想好好研究一下纯净的平板玻璃,但几经努力后,并没有太多进展,到后面只得放下一切,继续研究他的油墨。 ************** ps:第一更!天子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一三七章 实验室 - 第一三八章 先进技术你学不来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三八章 先进技术你学不来 腊月十六这天,陆氏药铺来了一位特殊客人,他就是曾在几个月前与印刷作坊断了生意往来的大行商苏遮柒。 苏遮柒这一年多时间都在南京和福建之间倒腾货物,八月中旬与沈溪谈判破裂,又在宁化滞留了三日,才憋屈地启程前往印刷技术极为发达的闽北建阳,准备自起炉灶。 到了建阳,苏遮柒立即招聘印刷师傅,开始破解陆氏作坊的连环画。经过一个多月的摸索后,终于成功将雕版连环画的技术掌握。苏遮柒本想大干一场,结果市面上雕版连环画突然变得稀少,宁化的陆氏作坊已经不再印连环画,使得他就算掌握了技术也没处盗版。 苏遮柒灰头土脸,不得不再次南下宁化,想高价收购《童林传》连环画的原画母本,到了地头才知道陆孙氏已把生意做到府城长汀县去了。 等苏遮柒到了汀州府城,满大街都见到有人卖彩色年画,他看了一眼后就知道这年画出自惠娘的印刷作坊,不过比起几个月前看到的更为精致。 因为临近年底,苏遮柒想订一批运到南京去贩卖都来不及,为了生意,他只好服软,亲自上门造访。 苏遮柒这次单独前来,并未带他的那些行商朋友。到了陆氏药铺,见铺子里人来人往生意兴隆,苏遮柒大为感叹,这陆孙氏果然厉害,没想到她把药铺开到汀州府城生意竟然也如此好。 苏遮柒询问了正在柜台上卖成药的丫鬟,被告知只能去商会总馆那边才能找到人。 等苏遮柒到了商会总馆,才知道原来汀州府数百家商铺联合成立了商会,越发地惊叹陆孙氏的大手笔。可是在总馆这边,依然没找到陆孙氏,听那里的知客介绍,陆孙氏出去了,但去了哪儿就不清楚了。 苏遮柒来来回回好几趟,心中有些无奈,心中认定陆孙氏或许是无意与他谈什么生意,这才有意回避。 到了晚上,惠娘终于回到药铺。 得到消息的苏遮柒赶紧觍着脸,带着礼物杀了过去,一进门就连声告罪,恳请得到惠娘的谅解。 “……苏掌柜太客气了,之前我就说过,小妇人不会过多去敢于印刷作坊的事情。现如今,府城这边乃是沈家相公担任掌柜,但要谈生意的话,您还是跟小掌柜谈,他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惠娘其实并不想跟苏遮柒这个大主顾摆脸色,但沈溪却提醒她不能给苏遮柒好脸,不然这家伙要不了多久就会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拼命压价。惠娘硬着心肠,按照沈溪的吩咐,对苏遮柒表现出爱理不理的样子。 这时候布帘后面,周氏拨开一条缝隙悄悄打量,见惠娘和苏遮柒谈得不怎么愉快,不由有些紧张,拉了拉沈溪的衣领,低声问道:“小郎,若是这苏掌柜翻脸走了怎么办?他以前可带给咱不少生意呢。” 沈溪闻言笑了笑。 苏遮柒对于印刷作坊的发展的确有着不可磨灭的贡献,他和他介绍来的客商,给印刷作坊带来好几千两银子的订单,现在苏遮柒再度上门,难怪周氏会这么紧张了。 “娘,您别担心,一切有我和孙姨……这次保管拿下他!”沈溪自信满满地说。 苏遮柒赔罪后,听到惠娘的话,拱手行礼:“可否劳烦陆夫人请小掌柜出来叙话?” 惠娘点点头,回身掀开布帘到了后院,很快把沈溪和周氏“请”了出去。 再次见到沈溪,苏遮柒脸上表情极为复杂。 在宁化渡过了一个无趣的中秋节,他黑着脸拂袖而去,当时他想的是陆孙氏肯定会后悔,但现在看来,没了他的订单,人家印刷作坊不仅没有倒闭,买卖反倒是越做越大了,而且现在惠娘还成为了汀州商会的大当家,不可小觑。 “若鄙人早来一段时间,见到这汀州府城随处可见的年画,必然会下大批订单,运到江南和中原地区销售,可现在抵近年关,想做这生意也不成了……唉,也怪鄙人之前太过目中无人,竟不知这小小作坊竟是卧虎藏龙之地。先有连环画,后有这种精致的彩色年画,鄙人自愧不如。” 苏遮柒又是感慨着行礼。 沈溪摆了摆手:“苏掌柜客气了,远来是客,您现在知道我们有年画,就算过了年,也可以预定一批回去卖,相信喜欢的人还是会买的。” 苏遮柒笑了笑道:“总归是过了年,不会像年前这般好卖。当然这年画,鄙人确实要买购买一批,也好让江南的老百姓知道,汀州府有如此精美之物。但鄙人这次前来,主要目的是想……跟你们商谈购买连环画的母版原画,价钱方面不是问题。” 沈溪这才弄明白苏遮柒为何一反常态如此客气,感情是有事相求,而求的事还很“过分”。 苏遮柒当初不肯与印刷作坊商谈继续订购连环画,是他觉得技术可以破解,完全没必要花大价钱从印刷作坊买印好的成品,只要等印刷作坊刊印出新的内容后,他拿着现成的连环画,找人刻印盗版就行了。 可之后宁化的印刷作坊主要经营彩色年画,《童林传》的雕版连环画自第九册开始就不再印制,苏遮柒就算掌握了技术也没处盗版。刚开始苏遮柒也试着找人绘制连环画原画,把故事补上,但货发往南直隶和浙江、江西后,市场反应极为平淡,根本没掀起任何波澜……沈溪对于连环画内容和故事的把控非常独到,别人根本就模仿不来。 “苏掌柜见谅,我们不打算把连环画的原画给您,因为我们要等年后自己印。”沈溪笑着说出印刷作坊年后的经营方向。 年前印年画,年后印连环画,各有侧重。 苏遮柒脸上带着些许得意的笑容:“你们自己印?怕是赚不到太多钱,倒还不如把母版原画卖给我,一本万利……” “哦?” 沈溪故作惊讶,“可是苏掌柜觉得手下有能工巧匠,我们印好后你可以照着印,把市场给我们分薄了,再故意压我们的价,这样我们的连环画就卖不出去?” 苏遮柒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沈溪说中他的心事,就好像自己的阴谋被人当面揭穿一样,老脸有些挂不住。 但其实就算他能盗印,但质量终究还是有所不及的。 “是又如何?”苏遮柒冷声道,“你们会印,我们同样会印,到时候倒要看看,谁印出来的更物美价廉。” 沈溪摇了摇头:“看来苏掌柜的还是缺乏诚意,说是来请罪,但其实是仗势欺人。” “不瞒苏掌柜,我们年后要印的连环画,可不是原来那种单调的黑白两色,而是加上彩色的连环画,相信苏掌柜见识过我们印制彩色年画的能力,彩色连环画或者不如彩色年画那么精美,但比之原来的连环画却好太多了。等我们印制出来后,还要请苏掌柜多多指正。” ************** ps:第二更送上! 天子就要管理书评啦,请希望精华的朋友,赶紧发评论,只要言之有物,通通都可以得精华! 谢谢合尚、信阳柯震东、君逸明、小尼姑姑、白色旗帜、潜水老虎、郭福生、天下纵横有我、我不想有昵称、ggbong、圣战之雄狮、东四十、老男人在黄昏、老衲失羞、baly、潜水老虎、西方之猪、书友160326064951334、定风波0328、zdthaw1和书城书友滕芷、溢香农业大大的打赏! 明天是周一,按照惯例天子会爆发,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一三八章 先进技术你学不来 - 第一三九章 又是大订单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三九章 又是大订单 苏遮柒听到沈溪这番话,马上变得灰头土脸,脸色黑中带着一股青紫,瞪着沈溪的目光中情绪复杂。 以他二十多年的经商经验,本以为在商场上可以无往而不利,却偏偏在惠娘这样一个柔弱女子面前屡次吃瘪。 若沈溪的话属实,那他之前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研究雕版连环画的技术,还雇请那么多工人,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彩色连环画推出来,他的黑白连环画很快便会变得无人问津。 苏遮柒仍旧不肯认输,几乎咬牙切齿道:“以你们印制年画的技术,来印制连环画,还要找人填色,成本就需要几十文钱,售价肯定高昂无比……就算是推出市场,也不会有人买账!” 沈溪笑着说道:“苏掌柜这点说得好,印彩色连环画成本确实很高,不过我们要看看我们面对的是什么人……有意愿购买连环画的,家里肯定不缺钱,相同的连环画,一个是黑白两色的,一个是彩色的,哪个更吸引人?” “况且,我们一本彩色连环画仅仅只卖六十文,我们图的是薄利多销,苏掌柜您认为这个价出手,有人愿意前来进货吗?” “六十文钱?亏死你们!”这时候苏遮柒情绪有些失控,“我苏某人就不信,你们能长久经营下去!” 沈溪笑着说道:“要不这样吧,苏掌柜,我们把彩色连环画六十文一本卖给你,你看如何?” 苏遮柒虽然热血上涌,但听到具体生意细节,头脑还是略微冷静了些,反复斟酌把彩色连环画进购回去后是否真有市场。 “没看过成品,谁知你们的彩色连环画究竟是个什么样子?”苏遮柒心下怀疑,他只知道有彩色连环画这种东西,但究竟如何心中却没底。 沈溪微微一笑,让秀儿去印刷作坊他的实验室,拿来《童林传》前几册连环画的彩色版本,交到苏遮柒手里。 苏遮柒只是翻看几页,就不断咽唾沫,当他看到彩色连环画栩栩如生的精美画面,还有怎么抹都不掉色的纸张,便清楚地预感到彩色连环画到底有多大的市场。相比而言,他的黑白连环画就好像一堆破纸般不值钱。 “现在我以六十文来订你们的连环画,把订银给了你们,回头你们交不出货当如何?”苏遮柒抬头看了看沈溪,随即又看向惠娘,因为他始终认为,印刷作坊的东家是眼前这个莫测高深的陆孙氏。 惠娘笑着摇摇头,目光落在沈溪身上,意思是什么事都由沈溪做主。 “苏掌柜要与我们合作,心有疑虑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作为生意场上的伙伴,我们有义务告诉苏掌柜一些具体事情。” 沈溪镇定自若,一副见惯场面的风范,“我们的彩色连环画采用铜板印刷,质量要远远好于市面上别家的印版,一块印版能用上好几年。且我们的颜色是直接印上去而非找人填色,效率很高,苏掌柜下得起订单,我们就能按时印出来。” “当真?” 苏掌柜再三思虑,这么好的买卖若是就此失去实在太可惜了。 之前在南直隶以及浙江、江西、湖广等地,连环画兴起过一阵风潮,只是之后没有新的原画出来,使得连环画无以为继,那股风潮才逐渐淡下去。若是这次推出彩色连环画,质量更高而价格却比原来的高不了多少,那这门生意他能赚大钱。 沈溪叹道:“看来苏掌柜还是不太相信我们……若苏掌柜放弃,年后我们印出彩色连环画,只能找别人作为代理商,实在是遗憾啊……” 苏遮柒紧忙摆手:“不必了,鄙人之前得罪的话,暂且都收回。若可以的话,鄙人愿意与你们……再次合作,就按六十文一本,每册五千本,先预定四万册如何?” 惠娘和周氏听到这数字,稍微在心里琢磨了一下,顿时心脏怦怦直跳。 四万册就是二千四百两银子,之前沈溪曾给她们算过成本,一册彩色连环画,无非是在印版和彩色油墨上多消耗一些成本,但其实加上人工、房租等在内,出厂价仍旧维持在二十文钱以内。 如此一来,这最初的四万册彩色连环画就可以赚到一千六百两银子,这可比做药铺赚钱多多了。 沈溪点头允诺:“订四万册可以,但需要付全款,而且要跟苏掌柜说明,我们这彩色连环画,对外都是按照七十文以上的批发价格,因为苏掌柜是老客户,才会便宜这么都,以后订单就维持在六十文不变。” 苏遮柒听了后顿时大为放心。这几个月他摸索普通黑白雕版连环画,一本连场地带人工加上原材料,成本得二十文左右,质量上还不及惠娘印刷作坊印出来的黑白连环画。而这种彩色连环画,成本怎么也得要四五十文,回头他准备卖一百二十文甚至一百五十文一本,凭白赚了一倍多。 反正有钱购买连环画的,都是不愁吃不愁穿的主,江南和湖广等地富户甚多,攀比之心甚烈,拥有如此精美的连环画可是件大有面子的事情,相信一定可以再次引发风潮,届时大赚特赚的便是他这个中间商,根本就没必要压价。 苏遮柒又问了《童林传》后续还有多少册,当得知《童林传》一共有二十二册,印制的铜版已经做好到第十二册时,苏遮柒有些迫不及待地道:“那我再加印四册的量,每册还是5000本,这样总数就是六万册,随时可以签订契约!” 数量太大,沈溪先问过惠娘的意思,在得到惠娘许可后,由惠娘出面跟苏遮柒签订下契约。沈溪最后补充说明:“苏掌柜,由于时间太紧,年前我们没时间印制彩色连环画,所以第一批交货时间,定在正月十五,我们会分成两批交货。” 苏遮柒点了点头,在决定做这笔生意前,他已经有心理准备。等双方把契约签好,他并不急着回去,而是让随从回下塔的客栈把银钱搬过来。 这次送来的以铜钱居多,满满四大口箱子,加上两匣子官银,足足清点了一个时辰,才确认三千六百两的数目。 “那我就先回去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苏遮柒告辞,心里带着几分担忧,怕走了之后惠娘这边会赖账,临走前把契约小心翼翼揣进怀里放好。 等人走了,把门关好,惠娘和周氏这对好姐妹不由拉着手相视而笑。 等稍微平复激动的心情,惠娘笑盈盈看着沈溪:“还是小郎有本事,这才说几句话,就让苏掌柜把订单签下来了,而且连银子都已送来。别人做印刷作坊,一次收一点订银都不容易,哪有我们这样提前把所有款子都能收全的?” 沈溪脸上带着强烈的自信,道:“孙姨,咱就是要设定一个行业标准,既然咱的技术是独一无二的,那些商人要来订货就必须得先把所有款子付讫。” “以后咱们可以黑白和彩色两种连环画同时印刷,兼顾社会上中层的富户和普通百姓的需求……普通百姓能有黑白连环画看就很好了,咱一本卖得也不贵,二十五文钱就可以出货,商家拿去加价到四十文售出,这基本跟市面上盗版价格相当,而我们却有质量上的碾压优势,百姓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本来还愁过了年,年画热销的势头过去,这头彩色连环画没有销路,印刷作坊无以为继。 谁想转眼间就收到一张大订单,以目前印刷作坊在宁化和府城两座分号,不用日夜赶工,一天也能印出三千本出来。 六万册看起来数量很大,但实际上二十天就可以完成了。 ************ ps:第一更送到! 昨天管理书评惊讶地发现,关于沈溪与惠娘母女关系的揣测很多,天子声明啊,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想好收不收陆曦儿,更不要说惠娘了。虽然惠娘目前只有二十四五岁,但在这个礼法森严的时代,惠娘不仅是寡妇,而且还是跟母亲周氏平辈相交的姐妹,逾越一步便是天雷地火,会被人劈得连渣都不剩一个,天子会理智地处理。 当然,大家热烈地讨论情节,这说明本书关注度高,天子感激感动感慨,欢迎大家继续发帖指教。 最后,本书下月一号上架,请大家准备好保底月票哦!么么哒! 第一三九章 又是大订单 - 第一四〇章 女人缘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四〇章 女人缘 大笔钱堆放在眼前,闪耀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惠娘赶紧让几个丫鬟一起动手,把银钱分批搬到楼上放好。 待一切作罢,惠娘宣布晚饭时多加几个菜,同时让秀儿去印刷作坊那边传话,作坊年底也要继续开工,要持续忙到二十五以后才会停下来,而且年初五就要重新开工。宁化作坊那边,会另派专人通知。 印刷作坊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年底和正月上工会领取比平时翻倍的工钱,如此一来不管男工女工都兴高采烈。 吃过晚饭,惠娘和周氏坐下来核对账目,周氏突然带着几分担心:“若年底还这么忙,恐怕没时间回宁化过年了。” 惠娘想了想问道:“姐姐想回去?” 周氏摇摇头:“以前总觉得一大家子和和睦睦在一起,商商量量做事,那是神仙过的日子。可到底人都有私心,年景无论好不好,都顾着自己那房。现在我和你姐夫每月都把从妹妹这里上工赚来的银子送回去,要不是还有其他进项,恐怕连给小郎添置件衣物的钱都没有!” “如此一来,就不觉得亏欠家里什么了,回家的心思也淡多了。” 惠娘微微一笑:“姐姐可能是想得太多了……之前我就说过,拥有不知珍惜,子欲养而亲不待,现在妹妹我倒想,家里若是还有老人让我孝敬一下,那该多好?”说到这里,惠娘陷入沉思中。 当初她跟丈夫千里迢迢来到宁化,互相依靠,可先是传来父母具亡的噩耗,跟着不久连丈夫都没了。好在有陆曦儿这个女儿在,让她的人生稍微有了些盼头。 周氏叹了口气,没有跟惠娘争辩。 并非她对沈家没有感情,她本是一片真心,奈何不管是老太太李氏还是那些兄嫂,都对她极为刻薄,再加上如今连沈明文这个曾经在她眼里高不可攀的秀才公,也跟李氏闹别扭,她更觉得家不成家。 反倒是她跟惠娘之间的感情越来越好,两家人亲如一家。 “回去我再跟家里那没良心的商量下,要不年底的时候回去看看……最少要让这个小没良心的知道什么是孝道。” 周氏瞥了旁边闲着无聊正在吃炒豆子的沈溪一眼。 沈溪一听,几乎把嘴里的豆子吐出来,不满地抗议:“娘,您骂爹也就罢了,我什么时候成小没良心的乐?亏我平日那么孝敬您和爹……还有祖母。” “呸!” 周氏啐了一口,骂骂咧咧道,“经常惹老娘生气,让你拜孙姨当干娘都不干,还说孝敬?别长大了跟你爹一样没良心……哼,你小子最好老老实实的,否则我一定会为黛儿做主。” 林黛有些莫名其妙:“娘,您为何要为我做主?” 周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随口敷衍:“就是这小子在外面勾三搭四,尽招惹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你回来跟娘说,就算娘老了,照样打得他哭爹喊娘。” 林黛听到这话,情不自禁把目光落在身旁同样吃炒豆子的陆曦儿身上,脸上的神情有些哀怨,好像在说,喏,这儿就有一个,娘你快为我做主。 沈溪眼尖,趁着周氏发觉端倪之前,赶紧一手拽着一个萝莉,拉到一边:“走,我给你们讲故事听。” 周氏闻言一愣,随即看了过去。 只见沈溪刚刚拉着林黛和陆曦儿坐下,几个丫鬟已经围拢过去,满脸热切,眼巴巴地盯着他准备听故事。周氏不由摇头轻叹:“臭小子,小小年岁就这么有女人缘,长大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惠娘不知想到什么,俏脸一红……也就是前几天,她曾无意中发出过近乎同样的感慨。 …… …… 到了年底,两家人越发地忙碌,药铺、印刷作坊生意红火,商会到年底事情也多,以至于连年货都没时间采办。 腊月二十二这天早上,药铺门刚打开,惠娘原本正准备去商会总馆那边看看,沈溪的姑姑杨沈氏带着儿子杨文招过来探望。 很快,杨沈氏便跟惠娘和周氏上楼商量事情,沈溪看到后暗自揣测,大概是年关临近,杨氏药铺那边整理出账目,把惠娘入股杨氏药铺后这几个月的收支明细拿过来核对,然后分配利润。 杨文招跟着沈溪,来到后院和两个小萝莉玩耍。 “小表哥,你好厉害,身边有两个好朋友……我好可怜哦,连个能一起玩的伙伴都没有。”杨文招见到林黛和陆曦儿粉妆玉琢,娇俏可爱,羡慕得不得了。 沈溪笑了笑问道:“你家附近就没几个同龄的孩子?再说你现在不是去学塾读书了吗,就没结交到几个朋友?” 杨文招黯然地摇头:“学塾那些同学都欺负我,每次我都被揍得鼻青脸肿。再说了……我们那儿没有这么可爱的小姐姐和小妹妹啊。” 沈溪这才听明白,感情杨文招羡慕的不是他有两个好朋友,而是他有两个小萝莉常伴身边。 沈溪哑然失笑:“要玩,当然找男孩子玩,她们两个笨得很,没什么好玩的。” 林黛对于沈溪的说辞很不满,陆曦儿笑嘻嘻过来拉着沈溪的胳膊,摇了摇不依道:“沈溪哥哥,不许你说人家坏话。” 跟沈元不同,沈元孤僻不懂得如何讨好异性,杨文招到底生于商贾之家,脸皮厚处事手段也圆滑,很快便跟两个小萝莉玩到了一起,但却是以小受气包的身份出现,被林黛和陆曦儿欺负了还乐此不疲。 杨沈氏和惠娘、周氏谈完事情,下楼来带杨文招走。杨文招满脸不舍,好想留下来天天跟沈溪三个一起,最后哭着喊着被他老娘揪着耳朵带走了。 见人走远了,沈溪回到药铺,凑到柜台前听惠娘和周氏闲聊,想知道杨氏药铺那边的经营状况。 惠娘见到沈溪,有意无意地提及:“……姐姐,你还别说,咱们这边做成药刚起步,赚得不多,但杨氏药铺那边生意却好得不得了。” 周氏叹道:“人家是百年老字号,不能比的。不过他们生意再好,也得分给咱六成利润,到底是咱们赚得多。” 惠娘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姐姐,难道您没听出来,杨氏药铺那边这几个月生意大为好转,获利不菲……人家对于咱的掣肘有些不满,想一次还清银子,把之前签订的契约拿回去。” 沈溪听到这儿,立即明白过来。 杨氏药铺那边之所以派杨沈氏过来,是觉得大家都是女人好说话,过来探探口风,看看惠娘这边是否能够撤股。 这也是刚开始沈溪就预料到的。 当初杨氏药铺生意不好,主要是各地药材价格疯涨,杨氏药铺因为资金流出现问题,没有积攒下足够多的便宜药材,跟别的药铺无法形成竞争,加上之前欠的外债,使得药铺举步维艰。 但在惠娘出资入股后,改善了杨氏药铺的经营模式,从卖零散药材到卖成药,再加上商会的成立使得药铺之间的恶性竞争不复存在,杨氏药铺生意跟着好转,慢慢开始盈利不说,而且生意越来越兴隆,日进斗金虽然不敢说,但每天赚一二两银子完全没问题。 *************** ps:第二章! 今天天子家里有事情耽搁了,不过承诺的三更一定会有,打赏感谢名单会在下一章送上! 第一四〇章 女人缘 - 第一四一章 请个女大夫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四一章 请个女大夫 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 之前亏本的时候还没什么,但眼下杨氏药铺开始赚钱了,杨家上上下下就琢磨着想把药铺股份赎回去。 若是惠娘留在宁化那边,自身也没什么地位,杨家肯定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派人把银子送到,事情就当了结了。 可现在情况却有所不同。 惠娘不但人在府城,而且她还是商会的大当家,杨氏药铺的掌舵人杨凌和也在商会,可连个长老都不是。 杨家人知道得罪惠娘没好下场,不敢轻举妄动。杨凌和琢磨了下,于是派自己的妻子过来,试图打一打亲情牌。 但杨氏药铺未来的利润摆在那儿,既然是门稳稳赚钱的生意,惠娘怎会轻易把股份让杨家赎回去? 周氏问道:“妹妹,你准备如何做?” 惠娘笑着看了沈溪一眼,道:“跟小郎之前说的一样,咱既然选择入股杨氏药铺,自会长久做下去,眼下咱掌握着成药药方,他们暂时还不敢跟咱硬来。过些时候看看情况再说吧……” 沈溪对惠娘刚开始说得那番话还挺欣慰,但听到最后一句,心中暗叫不妙,似乎惠娘也动摇了。 到底这年头人们都有根深蒂固的家族观念,就连惠娘自己也觉得总掌握着人家家族产业的命脉不太仁义,以后想找个机会把股份送回去。听起来似乎礼尚往来,但这却跟沈溪的经商理念发生了冲突。 “姨,您不是想把股份还给杨家?”沈溪苦着脸问道。 周氏一瞪眼:“小娃子,你懂什么?再怎么说也是你姑姑、姑父家,跟咱们是亲得不能再亲的亲戚呢。” “娘,亲情是亲情,生意是生意,亲兄弟还明算帐呢……也就是娘,大伯母当初跟您借钱不用还,末了人家还不领情,连我上学都不投我一票……别人你问问,就算亲兄弟,借了钱用不用还?” 沈溪有些不爽,干脆说起周氏昔日的“糗事”。 周氏顿时觉得在惠娘和几个丫鬟面前丢了面子,马上想抄家伙揍沈溪。惠娘赶紧阻拦:“姐姐,你别怪小郎,他说的是大实话。很多时候不能总顾念亲情,生意总归是生意,不能亏钱就咱扛着,等到赚钱了就把咱赶走。人,即便不讲亲情,也总该讲点儿道义吧?” 要知道眼下杨氏药铺转亏为盈,就算他们只占四成份额,在收益上也要好过以往最好的年景,这是杨氏药铺想把股份赎回去的主因。若脱离了惠娘这个大股东,少了她决策上的支持,杨氏药铺的生意注定会跌落。其实目前两边合作是为双赢,而不是谁刻薄了谁。 等杨家人还有周氏逐渐明白这道理,或许就不会再谈赎买股份的事了。 股份制企业最大的好处就是互惠互利,互相监督,能有效避免家族内部的争权夺利和内耗、倾轧。况且现在惠娘是汀州商会大当家,只要杨氏药铺继续依托在惠娘这面大旗下,别的药铺就得敬其三分,可以享受政策上的全方位优惠。 吃过晚饭,周氏和沈明钧早早就回房间去了,而且还不让两个小的留在家里偷听,把人赶走不说还把院门从里面扣上。 如此一来,沈溪和林黛只能到药铺消磨时间。 惠娘把之前杨氏药铺的账目整理好,脸上带着几分欣喜。 入股杨氏药铺不到四个月时间就拿回六十多两银子,照这么下去,只需要一年就能把之前入股的三百两银子收回来,到时候等于是白赚了杨氏药铺六成股份。 慢慢地惠娘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因为她总觉得,回头把投入的银子赚够,最好还是把杨氏药铺的股份完璧归赵。 “小郎,你说要是杨家那边准备多花些银子把咱的股份买回去,咱卖不卖?”惠娘看着沈溪,脸上带着犹豫不决。 沈溪苦笑道:“姨,之前我不是说了吗,亲兄弟明算账,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可我总觉得不太好,你娘面前我总不能太过坚持……”惠娘脸上多有无奈,“毕竟是你的亲姑姑,我怕你娘心里会有疙瘩。” 沈溪笑道:“我娘那个人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心有多软姨应该比我清楚,所以姑姑来说情,她总是第一个动摇……” “其实,娘也是有私心的。要不然,她为何不把在印刷作坊有股份的事对我爹说?连分得的银子都不拿回家,而要放在姨这里?我想她也就嘴上说说罢了,但真要还回去,未必会舍得……” 惠娘想了想,突然抿嘴一笑,用手轻轻在沈溪额头上拍了一下:“真是个鬼精灵……哦,对了,还有件事,商会里那些个药铺听说咱成药买卖好做,也想试着推广,提出想分享咱们的药方,给不给他们?” “啊!姨,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商会确实需要兼顾方方面面的利益,但也不是什么东西都拿出来分享,成药药方可是咱药铺和杨氏药铺赚钱的秘诀,你把药方给了他们,咱凭什么赚钱?他们要卖成药,自己配就是了,难不成回头卖掉的药把人吃出问题,还想把责任推在咱的药方上?” 惠娘想了想,那些药铺之所以提这个请求,的确有这层意思在里面。陆氏药铺和杨氏药铺经营的成药,虽然很多药方出自沈溪,算是“秘方”,但也有很多就是普通的头疼脑热药,一般药铺自己就能配出来,他们不选择自己配,其实跟惠娘最初不敢配成药的道理一样,就是怕药给人吃了出问题不好收场。 沈溪见惠娘蹙眉沉思,久久没有说话,赶紧趁热打铁,“姨,有件事您要抓紧些做了,就像之前说的一样,咱们药铺需要坐堂大夫,这样才能够有效地规避风险。” 惠娘不解地问道:“什么是规避风险?” 沈溪解释道:“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真有人吃了咱的药,病没好反而有个三长两短,人家上门来闹可怎么办?风险是存在的,咱们需要坐堂大夫来规避,要不姨你亲自坐堂得了?” “我?我不行……我哪里懂得给人看病啊?” 惠娘连忙摆手,虽然她知道一些医理,但也只是看了看医书,并跟着曾经做过大夫的丈夫学过一些,可是没有系统的医学知识,更无临床经验,让她坐堂实在勉为其难。至于外界盛传她是“女神医”,仅仅是因为种牛痘避免天花泛滥,跟她的医术无关。 沈溪点了点头:“如果姨不肯的话,那就要请人回来当坐堂大夫。可请个男大夫回来总归有些不便,若有个女大夫,而且是医术好的那种,那就再好不过了。” 沈溪脸上带着狡狯的笑容,惠娘见了不由带着几分疑惑,随即苦笑道:“这天下间的大夫,就没听说有女的……大夫不都是男子吗?” 沈溪回道:“姨,您没贴告示出去,又怎知道招不来呢?” ************* ps:第三更送上! 谢谢信阳柯震东、定风波0328、覃本无情、奇迹/九月、休克你、w6584115、老魔小白、辞不语、白色旗帜、醉别青楼、潜水老虎、靖轲、君逸明、百里夜雨、dyp9705、天下纵横有我、小尼姑姑、圣战之雄狮、warrenlin888、东四十、老男人在黄昏、苍老师的好xieshen、baly、办公自动化、西方之猪、看看景散散步、yyjcxpjf、老衲失羞、心若言兮qaq、合尚和书城书友tse大大的打赏! 天子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一四一章 请个女大夫 - 第一四二章 来自京城的谢家千金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四二章 来自京城的谢家千金 在这个封建****达到登峰造极的时代,祖传下来的手艺大都有传男不传女的思想,再加上女人社会地位低微,平日里崇尚的是三从四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行为标准,想找个女大夫比大海捞针还难。 但惠娘毕竟是寡妇,要是药铺请个男大夫回来,就算是找个老态龙钟的,对于她的清誉也有影响。 小年这天,药铺只在上午开门营业。 过了正午,合上门板后,惠娘让秀儿和宁儿在药铺外张贴告示,大意是聘请女大夫坐诊,引来不少百姓围观。 当然,这些百姓只当是笑话,嘻嘻哈哈调侃一番也就散去了。 陆氏药铺和杨氏药铺的经营基本是一体的,这边要请女大夫坐堂,那边自然也要请大夫,不过杨氏药铺的条件就相对宽松许多。 因为杨氏药铺和陆氏药铺相继卖成药,加上府城其他药铺也有卖成药的意思,对于靠出诊赚钱的大夫来说,算不得好消息。 这个时候的人得病,但凡不是穷困潦倒到家中揭不开锅的地步,通常都会先看大夫,付了诊金,让大夫开出药方后再拿着方子去药铺抓药。 药店卖成药,等于是改变百姓寻医问药的习惯。 汀州府城里的大夫感觉到了生存压力,除了在心底里谴责卖成药的药铺,没有更好的应对办法。 眼下杨氏药铺请大夫,算是一条出路。到药铺当坐堂大夫,等于是把原来浮动诊金变成固定的工钱,而且还有病人看病的提成,收入比起以往只多不少。 杨氏药铺自从张贴告示要请大夫,除了杨家人自己找寻有声望的杏林高手外,也有不少大夫毛遂自荐。 陆氏药铺因为点名要找女大夫,告示挂出去两天,仍旧无人应征。甚至惠娘还特别托商会的人帮忙打听,可惜得到的回馈却让人失望……汀州府周围除了惠娘这个“女神医”外,就没听说过有什么女大夫。 腊月二十五,印刷作坊最后一天开工。 这年头的人,对于春节和上元节非常重视,需要提前进行准备的事很多,年底作坊只能停工。 腊月二十以后,彩色年画的印刷基本停止,库存已经足够春节期间以及未来几个月所需,宁化和府城的印刷作坊都在赶工印刷彩色连环画。 惠娘这天一早就去了印刷作坊,为年底停工做准备,她指挥人手,把印版和印好的成品连环画,还有未剪裁好的半成品悉数运到另外租的仓库堆放好。忙完这些,工人们领了工钱就可以回家了。 惠娘回到药铺,跟周氏商量了一下年底库房的值守问题。 沈明钧作为印刷作坊掌柜,年关这段时间白天会过去守着,要是回家过夜的话就得雇人看着,防止失窃。 等交流完毕,周氏便回家去跟沈明钧商议年底是否回宁化。惠娘在宁化没亲戚,在哪里过年都一样。趁着有空,她把沈溪叫到一边商议。 “……小郎,你说药铺得找个女大夫坐堂,但眼下这告示张贴出去已经有几天了,没见有人过来应征啊。” 惠娘颇为无奈,若是真能找个女大夫回来,药铺有个懂行的人看着能令她心安外,还能大大提升药铺的档次,这样她卖起成药来也能更安心。 沈溪支着头想了想,道:“我也奇怪为何招不到人……可能是人家嫌咱的庙小,不想来吧。” 惠娘蹙眉问道:“小郎,你在说谁?” 沈溪咧嘴笑了笑,有些事他不能说的太明白。初来府城时,他跟沈明钧在城里四处逛,为彩色年画找销售渠道,曾在城中一处三层小楼见到个亭亭玉立的绝美女子,沈溪当时见老爹魂不守舍,便暗自留心了。 之后沈溪亲自去打探那女子的来历,方知是从北方回乡省亲的杏林世家谢家的千金小姐,名字不知道,但听说谢家一度在京城很有名望。只是这谢家千金的祖父,在京城为一权贵看病时,一味药出了差错,导致病人病情恶化,差点儿一命呜呼,随后谢家两代皆被下狱,谢家就此遭了殃。 谢家往上三代都是一脉单传,到谢家小姐这代,虽然开枝散叶下面有了弟弟妹妹,但年岁都小,谢家小姐在京城到处找人疏通,可惜没有成功。 本来谢家小姐早与人订亲,即将过门,这事发生后夫家那边退了亲,这对女儿家来说,可算是奇耻大辱。 眼看家财散尽,谢家小姐走投无路,只能带着长辈和几个弟妹回到祖籍汀州府。之前沈溪和沈明钧惊鸿一瞥时,却是谢家刚来到长汀府城,找房牙谈租住院子等事宜。听人讲,这谢家小姐医术高明,想在城里开一家医馆,兼顾看病和卖药,可惜几个月下来也没成功。 沈溪私下揣测,除了没找到合适的场地外,估计谢家目前的经济状况也不太秒,银钱不到位什么都难办。 “姨,最近是否有人想开药铺,顺带加入药铺商会?”沈溪没有回答惠娘的话,反而问道。 惠娘想了想,最后摇头:“没听说过啊。” 沈溪叹了口气:“姨,我听说京城有一谢姓人家,往上三代都是名医,不知是否属实?” “小郎,你从哪里听说的?为何我不知道?”惠娘有些奇怪,她明明跟沈溪说请不到女大夫,沈溪却尽跟她扯一些没用的。 沈溪只得把意思挑明,将谢家的情况以及这位谢家小姐远道回乡的事说了。 惠娘恍然,微微点头:“若真有这样的人,确实得留意一下……人家也不容易,家道中落,想在故乡东山再起,商会怎么也要帮衬一二。” 沈溪着急地道:“姨,你怎么没听懂我的意思?我是想说,姨可以去打探一下这谢家小姐的口风,最好把她请回来给咱当坐堂大夫。” 惠娘有些诧异,随即摆手:“不可不可,人家是何等身份,怎能屈就咱这铺子?再者说了,就算咱去请,人家也不会来。” 沈溪看得出,惠娘虽然有魄力,但对自己商人身份还是有些自卑。这个时代,医生的地位可是很高的,不为良相便为良医,虽然其出发点都是源于儒家“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和“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思想,但也可以证明医生在世人心目中的地位。 不过这可是拉人入伙的关键时刻,一个医术高明的女大夫,算得上是可遇而不可求,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就算有趁人之危的嫌疑,也得努力争取一把。 再说了,谢家要是财力雄厚,完全可以留在京城开医馆,为何要千里迢迢回汀州府这种偏僻之地?那谢家小姐有祖母、娘和几个姨娘,以及弟弟妹妹要养活,一大家子那么多张嘴,她一个女人东奔西走操持,人生地不熟,难怪几个月了依然一事无成。 “姨,你可以先拜访一下这位谢小姐,跟她说明来意,她自小在京城长大,对于汀州这边不怎么熟悉,她想开医馆总需要把方方面面的情况打听清楚。你是商会大当家,主动关心一下也无可厚非不是?” 惠娘点点头,沈溪这话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 “姨,你可以跟她好好商量下,让她暂时在咱药铺当坐堂大夫,熟悉一下汀州府的情况,等她把情况摸熟,把自己的名头打响,觉得能开医馆了,随时可以离开自个儿单干,这不是对双方都有好处么?” 沈溪把道理讲明,主要目的还是让这位谢小姐到陆氏药铺来,最好能通过月钱和福利,让这位谢小姐觉得留在药铺给人看病,比回去开医馆自负盈亏更有保障。 惠娘最后说道:“那我就去打探一二,找个合适的时间上门拜访,但这事儿还是得跟你娘商量。” 这天下午,周氏回到药铺。惠娘转头看了看,没看到沈明钧的身影,于是上前问道:“姐夫人呢?” “他到仓库去了,说是今晚不回来,现在还没找到人守夜,只能他多操心了。”周氏叹了口气,“我跟他商量好了,年初五就要开工,回宁化一趟来回至少得五六天……今年我们就不回去团年了,这两天让人捎些银子回去,当作一份心意。” 惠娘点头,因为年底印刷作坊只停工十天,若沈明钧夫妇带上沈溪回宁化,来回时间有些赶。本来惠娘也希望过年的时候能有沈家人陪着,两家人凑一起热热闹闹的,才有过年的氛围。 惠娘把准备去找谢家小姐并请其过来坐堂的事说了,周氏欣然道:“这是好事啊,妹妹决定就好,不用特意问我,再说我也不懂。” 惠娘笑道:“有事情还是要多跟姐姐你商议,不然心里没个主见。那我明日就去打听下那谢家小姐的住处,探访一番。” 沈溪嚷道:“姨,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周氏骂道:“你孙姨要去办正事,你个小娃子跟去作甚?” 惠娘笑着摸摸沈溪的头,怜爱地道:“无妨无妨,有小郎在旁边,妹妹反而安心些。要说这谢家小姐,还是小郎在外边听人说的,妹妹托商会的人打听都不知道有这人。” 周氏自言自语:“这臭小子从哪里听来的?” 沈溪笑了笑,他可不会说是因为沈明钧对这个谢家小姐神魂颠倒,才令他动了调查的小心思。其实商会那些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除了生意两耳不闻窗外事,怎会去留意一个从北方回来的小女人? 惠娘为了去见这位谢小姐,准备了些礼物,包括一匹布和简单的水果点心,虽然值不了几个钱,但多少是她的心意。 腊月二十六上午,惠娘派秀儿就着沈溪说的谢家小姐的住址,先去探访情况,确定无误后才带着沈溪,让秀儿推着木车,载着几样礼物,三个人一起去见这位从京城回来的货真价实的“女神医”。 ************ ps:第一更! 还有一天半本书就要上架了,请朋友们广而告之,给天子攒点儿保底月票哦! 第一四二章 来自京城的谢家千金 - 第一四三章 谈事还是要男人来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四三章 谈事还是要男人来 年底城里分外热闹。作为闽、粤、赣三省交通要冲,原本汀州府城就极为繁华。到现在随着进城采办年货的人多如过江之鲫,摊贩充斥着大街小巷,行人摩肩擦踵,走上一步都困难。 在小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中,沈溪坐到了木头车上,连同惠娘带来的礼物一起被秀儿推着,往谢小姐家而去。 秀儿为人憨厚老实,再加上家里的女人中数她力气最大,平日里搬搬抬抬的活主要由她来做,但她本身也就十五六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推着沈溪,她一路嘻嘻哈哈地觉得很好玩。 终于到了地方,沈溪看了一下,谢家租住的这个院子还挺古朴雅致。 就算家道中落,谢小姐也没亏待家人,毕竟她上有祖母、母亲以及父亲的几个姨娘,下有弟弟妹妹,一家老小十几口人都要她照顾。回到汀州后,她到处找房子,终于租下这个三进院子安置家人,从宅院外面看,瞧不出谢家曾经的风光,最多也就和城中富户相当。 惠娘上前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她瞪着眼睛看着门口三个客人,这时候里面传来女子的呼喝声:“你姐姐不在家,别随便给人开门!” 说话间走出来个妇人,年约三十许,围着条围裙,看上去一副贤惠的模样,跟当日沈溪见到的谢家小姐有几分神似。 沈溪料想这位就是谢小姐的亲生母亲,也就是谢夫人。 “你们是?” 谢夫人走到门口,用手把女儿拢到身后,小姑娘藏住身子,探出头眨着眼睛看着门口的陌生人,眸子分外清澈。 惠娘微微一笑:“这位夫人,妾身陆孙氏,前来拜会谢家小姐。” “陆孙氏?” 谢夫人想了想,好像家里跟姓陆的和姓孙的都没什么交情,但想到这段时间女儿正在外面跟人谈租铺子开医馆的事,料想来人便是为此上门,略带歉意道,“小女出去有一会儿了,大约半个时辰后才能回来,若可以的话,请里面坐坐。” 如果来客是男人,谢夫人肯定会提高警惕,但眼前是一个看起来端庄干练的小妇人,身后带着个稚子和丫头,说话很客气,给她留下不错的印象。 谢家在京城遭了难,离开前把家里的仆人和丫鬟都遣散了,千里迢迢回到汀州,也算是孤儿寡母。 惠娘让秀儿把木车停好,带好礼物,三人一起进了谢家的院门。 此时院子里正有三四个孩童在玩耍,都是十岁左右,古井边的木盆内盛着衣服,显然谢夫人正在洗涤。 “家里来客人了,到里面玩去,走走。” 谢夫人驱赶了一下,几个谢家孩子,包括刚才开门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穿过月门到了后院,谢夫人稍微收拾一下,把围裙解下挂到晾衣绳上,请客人到正厅就坐。 到了里面,摆设只有一张供桌、一张茶几、一张八仙桌和两把扶手椅,谢夫人有些不太好意思道:“平日家里没什么人来,所以没怎么收拾,让陆夫人见笑了。” 惠娘笑着回答:“夫人说的哪里话,我们不请自来,叨扰你们一家,应该是我们赔不是才对。” 言谈间,谢夫人陪惠娘坐下,她很好奇惠娘前来的目的,虽然现在主家的是她的女儿,但很多事她这个当娘的也想问个究竟。 “夫人,妾身经营一家药铺,同时担任汀州商会的大当家……这商会的前身,是由汀州府八县两百余家药铺组成,听闻令千金医术高明,且有意在城中开医馆,所以特来拜会。”惠娘没有把意图说得太明白,只说自己是经营药铺的同行。 同行是冤家,谢夫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之前听女儿说过,在汀州府开医馆不太容易,因为所有药铺都联合在了一起,形成一个叫“商会”的组织。这商会“欺行霸市”,垄断药材价格,对外也不友好,要加入商会还得给准入钱和年费。 谢夫人听到惠娘的来意,以为来者不善,但她出生书香门第,知书达理,气度雍容,并没有就此摆脸色,只是不像刚才那么热情了。 不多时,有人送来茶水。 送茶水的妇人年轻一些,容貌甚是不俗,一看就是谢小姐的姨娘。谢家原本家大业大,算是京城望族,男人三妻四妾也属寻常,现在家道中落,这些原本应该享福的姨奶奶也要出来端茶递水。 “没事,这里有我支应,你进去吧。”谢夫人站起来对送茶水的妇人低声说了一句,她以为声音压得很低,沈溪听得却很清楚。 “姨,看来人家对咱抱有敌意呢。”沈溪凑过去在惠娘耳边道。 惠娘白了他一眼:“那咱也要客客气气的,别丢人知道吗?” 沈溪吐吐舌头,直起身子立在椅子旁,目光看向院门方向,恰好哪儿正有一道窈窕的身影穿门而入。 作为谢家的掌舵人,谢小姐刚从外面回来,发觉家里来了客人便往正厅这边走。 等谢小姐到了门口,正是当日沈溪见到的那位令老爹一见难忘的娉婷玉人,年岁约莫十七八岁,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有举止都有大家气度,更重要的是相貌清丽绝伦,是那种让人一见生怜的美人胚子。 惠娘起身相迎,自报家门来历,这谢小姐也跟她母亲一样有礼貌,就算心里觉得惠娘“来者不善”,也客客气气招待。 “娘,这里交给女儿来处置可好?”谢小姐柔声对谢夫人道。 “嗯。” 谢夫人对女儿言听计从,刚才女儿不在,家里来了客人需要她打点,现在女儿回来了,所有事便由她女儿做主。 等谢夫人进到内堂,谢小姐请惠娘坐下。 既然见到正主,惠娘把来意挑明:“……谢小姐,实不相瞒,妾身此来是想请你到我们药铺坐堂。这个要求可能有些唐突,但眼下我们药铺没有男人,请别的坐堂大夫回去难免会被人说闲话。” 谢小姐淡淡一笑:“莫不是陆夫人怕小女子开了医馆,抢了城中药铺的风头?” 话说得很直接,带着一股针锋相对的火药味,但语气却是平和而友善,让人无法生气。 好在惠娘与人沟通的能力也不差,她笑着摇头:“谢小姐误会了,妾身前来并非挑衅,就算谢小姐开医馆,将来也可自行选择是否加入商会,若加入,妾身以礼相待,若不入,妾身也绝不刁难,全凭自愿。” “妾身只是苦于眼前无法请到好的女大夫,知道谢小姐医术精湛,特来拜访……想来谢小姐到汀州后人生地不熟,要开铺子难免会遇到些挫折,妾身有能帮忙的地方,也会尽量相帮。” 谢小姐打量了惠娘一会儿,似乎想从惠娘的脸上分辨这话是诚心诚意,还是随口说说。 最后谢小姐幽幽一叹:“谢家迁居京城已有四十多年,汀州府内祖产早已不存,如今想东山再起,小女子料到其中必然会有诸多艰辛……但祖上基业终不能摒弃,只能谢过陆夫人的好意了。” 惠娘听到这话,由衷赞同,脸上带着些许感慨:“谢小姐志向高远,看来确实是妾身冒昧打扰了,但妾身也有足够的诚意,今日不得,来日定会再来拜访。” 惠娘摆出一副得不到你势不罢休的姿态,这也是沈溪之前所言,要表示诚意的话最好来个“三顾茅庐”。谢小姐要开医馆,正觉得商会势力太大,这会儿商会大当家亲自上门,人家没敌意就怪了。 谢小姐微微颔首,正要送惠娘出门,突然她想起一件事,问道:“夫人,小女子有一事不明……头年里听闻汀州府这边出了个女神医,曾以种痘之法驱除瘟疫,不知夫人可曾听闻此人?” 惠娘稍微一愣,最后微微欠身:“不才,正是妾身。” “啊?” 谢小姐脸上露出错愕之色,定睛望着惠娘半晌,有些难以置信,“怪不得。夫人以女子之身能当得起商会数百家商铺的家,的确是有才有能。” 沈溪在旁边笑道:“我姨有本事的地方多着呢,姐姐你要不要听?” 谢小姐打量沈溪,之前她一直以为沈溪是惠娘的儿子……本来她听说商会的大当家是个寡妇,寡妇身边带着个半大小子,有很多话她不方便问。现在听到沈溪称呼惠娘为“姨”,她才知道猜错了。 “小郎,莫信口胡言,在别人家里做客要有礼貌知道吗?”惠娘以诘责的口吻道。 “不妨事的!”谢小姐微微一笑,随即问道:“夫人,先前不及多问,不知这位小公子是……” “乃是一同经营药铺的姐妹之子,平日里两家人亲如一家,出入经常相随。”惠娘脸上带着会心的笑容,看向沈溪的眼神里多有宠溺。 “原来如此。” 谢小姐点了点头,其实她不太理解“一同经营药铺”是怎么个概念。 沈溪插嘴道:“姨,咱的药铺不是正缺个像谢家姐姐这样能干的坐堂大夫吗?既然姨可以分药铺的干股给我娘,为何不能分些给姐姐,这样以后姐姐也不用辛辛苦苦在外找店面做生意了。” 沈溪的话很及时,同时切中了惠娘和谢小姐的心理要害。 惠娘眼前一亮,道:“小郎倒是提醒我了,若谢小姐肯屈尊到我们药铺的话,除了每月固定的月钱,未来陆氏药铺收入的一成,分与谢小姐如何?” ************* ps:第二更送到! 谢谢定风波0328、海贼有梦想、渣·莫晨、鄂人闲高壮、西山吹血、小尼姑姑、继兴、老衲失羞、树枝头吹风、天下纵横有我、xtdx199825、圣战之雄狮、老男人在黄昏、白色旗帜、我不想有昵称、西方之猪、小泉是色狼、郭福生、419026392、潜水老虎、小月公子哥、水郁森、信阳柯震东、覃本无情、奇迹/九月和书城书友robinliu大大的打赏! 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一四三章 谈事还是要男人来 - 第一四四章 姐妹是最好的联谊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四四章 姐妹是最好的联谊 普通药铺要请伙计,是以远超同济的月钱来诱惑,而惠娘在经过沈溪经营理念上的熏陶后,懂得拿干股来吸引能人异士。 谢小姐闻言瞪大了眼睛:“以如今陆夫人药铺的规模,每月营收当在五十贯钱上下,陆夫人舍得将其中一成分与小女子?” 惠娘微笑点头,道:“谢小姐,其实在经营药铺上,妾身只求将亡夫留下来的产业发扬光大,赚不赚钱倒是其次……妾身同时经营别的行当,利润比之药铺更高。” 谢小姐想了想,问道:“是印刷作坊?” 之前印刷作坊因遭到书店联合打压,后来惠娘凭借商会的力量找回场子,事情早在汀州府传开了。 “嗯。” 惠娘点了点头,“无论是药铺,还是印刷作坊,妾身都与小郎的母亲,也就是沈夫人一起经营。在药铺上,我占大头,在印刷作坊上却是沈夫人占大头。除此之外,我们还在城中老字号杨氏药铺入股,分得六成利润。” “在生意上,我们的宗旨是互利互惠,合作无间,若谢小姐加入进来,妾身欢迎之至。” 谢小姐略有些迟疑,她知道以其女儿身在汀州府开医馆并不容易。祖父和父亲坐牢后,她撑起一个家,很快便从懵懂无知的女孩,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女强人”,懂得“潜规则”无处不在。她不答应到惠娘的药铺坐堂,等于是得罪了这位商会大当家,以后在城里做营生将会非常困难。 另外,家里的银钱已经不多了,越往后开医馆越困难。坐吃山空之下,等到她不得不出来给人看病时,百姓肯定会怀疑她的医术,刚开始生意不可能会好,要创出名号没有一定的机缘也难做到。就算到时候她想去别的药铺坐堂,估计也有难度。 “若是小女子将来自立门户呢?”谢小姐还是把关键问题提了出来。 惠娘笑道:“同在屋檐下共经患难,那就是朋友,将来谢小姐自立门户,妾身必当全力支持,只是到时候恐怕会将谢小姐手里的一成干股收回来,谢小姐不要见怪才是。” 谢小姐这才放下心来。 无论惠娘说的话是否真诚,但至少在她把自己医馆筹备好之前,能在惠娘的药铺坐堂,不失为考察市场、赚钱养家甚至是宣扬名气的好机会。她虽然祖籍汀州,但自出生就在京城,语言上跟客家人大有不同,返乡后她处处感到艰难,现在惠娘分给她利润的同时,也算是让她适应汀州府这边客家人的风俗风貌。 “那好,不知何时上工?”谢小姐是爽快人,直接答应下来。 惠娘没想到事情谈得这么顺利,与谢小姐重新回到堂前坐下,很快契约谈好,谢小姐每月月钱为二两银子,加上每月药铺里一成的分红……以目前成药的热销势头,月钱至少有七八两,以后甚至可能会达到十余两。 “谢小姐,不知该如何称呼?”惠娘把具体的月钱和分红事宜说好,郑重地问道。 谢小姐望了沈溪和秀儿一眼,才微微颔首:“小女子闺名韵儿。” 惠娘默念了一遍,笑道:“好名字,那以后私下里我就称呼谢小姐韵儿妹妹。” “不敢当。” 谢韵儿觉得有些受不起,到底惠娘是大掌柜,而她虽然在药铺有分红,但说起来只是店里的伙计。 惠娘能把谢韵儿这样出自名门的闺秀请到自家药铺当坐堂大夫,脸上颇有光彩,高兴地说:“若是韵儿妹妹觉得合适,等下就跟我们到药铺看看,关于坐堂时的座椅和摆设,一应由韵儿妹妹做主,姐姐给你添置齐全。” 谢韵儿没料到惠娘如此热情,之前她一直对惠娘充满戒心,刚才答应时也有考虑若贸然拒绝会被惠娘记恨,转眼功夫她就觉得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惠娘根本没有防她的意思。 谢韵儿点了点头。不过虽然已经决定要去药铺,但还是得进后院跟祖母和母亲请示过才行……当然,说是请示,但其实只是知会,表示对老人家的尊重。 等人进去后,惠娘笑着摸摸沈溪的头:“小郎,姨越来越佩服你的本事了,你说一句话,比姨说那么多句都管用。” 沈溪嘿嘿一笑,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自己不过是对症下药罢了,知道谢小姐要的是什么。能不花太多力气,只是坐在那儿给人看病就能每个月收到几两银子分红,一般的小药铺也不过就是这等收益,如此好事谁人不想? 等谢韵儿进去跟长辈商量好,再次出来时已换过一身相对朴素干净的衣服,对惠娘颔首道:“陆夫人,我们可以走了。” 惠娘轻轻点头,与谢韵儿一起走出厅堂,嘴上道:“韵儿妹妹若不嫌弃,以后在人前称呼我掌柜,人后叫声姐姐就可。” “是,姐姐。” 谢韵儿知情识趣,惠娘凭白分给她股份,等于是把白花花的银子送到她手上,她就算再孤傲也要对惠娘客客气气。她不知为何惠娘会这般自来熟,只当她天性热情。 一行人回到药铺,周氏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一趟就把人请了回来。 谢韵儿是客,但受到的招待却像是药铺的半个主人。 药铺本来就挺宽敞,安排个专门的门诊位置不难。因谢韵儿是女子,除了准备桌椅外还得置办屏风,后院也会给谢韵儿留下休息的地方,甚至碗筷也要多准备一份,中午谢韵儿会留在药铺一起用餐。 谢韵儿刚开始有些放不开,到后面由于惠娘和周氏的热情,精神完全松弛下来。 “照顾不周,妹妹别见怪,这几天我就让人准备好,年后开业妹妹就可以过来坐诊。这几天,先给妹妹月钱,至于分红,从正月开始算如何?”惠娘担心自己招待不周,亲自跟谢韵儿说分红上的细节。 谢韵儿恭恭敬敬行礼:“姐姐如此客气,妹妹实在是受宠若惊。无功不受禄,若姐姐从现在就算月钱的话,那明日妹妹就过来坐堂,年前这几天应该是药铺最忙的时候。” “好好好。” 惠娘喜出望外,“干脆这样,这几天的分红先不与妹妹,年底时姐姐亲自送些年货上门,当作是补偿。” 惠娘客客气气,谢韵儿也识大体,才认识一天关系就已经很融洽了。 等谢韵儿走的时候,惠娘包了个红封,里面是她珍藏的金叶子:“妹妹别嫌弃,这是姐姐给你的见面礼,以后咱不但一起做生意,还会是最好的姐妹。” 谢韵儿拿着红包感觉没什么份量,以为不是什么昂贵之物,笑着应了,没多想就回家去了。 送走谢韵儿,惠娘笑容灿烂,心里美滋滋的。这几天她一直为请不到女大夫而忧心忡忡,现在不但把人请了回来,还是京城医药世家的名门闺秀,大方得体,以后等于是多了个真才实学的好姐妹,别提有多高兴了。 “姨,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路上捡了钱呢,可仔细想想,好像是丢了钱。”沈溪撇了撇嘴。 惠娘笑骂道:“什么时候学会消遣你姨了?傻孩子,这算不得丢钱,比起捡钱来还要实在,简直是捡到宝了。你说我这辈子,能交到你娘这个好姐姐已经是上天赐下的造化,现在又遇到谢小姐这样的妹妹,老天待我不薄啊。” 沈溪吐吐舌头:“就怕人家把你当掌柜,没把你当好姐妹。” 惠娘有些羞恼,伸手弹了沈溪的脑门一下,道:“臭小子,再消遣我,我以后也学你娘揍你。” 沈溪呵呵一笑,一溜烟跑了。 第二天谢韵儿再次来到药铺时,脸上除了恭敬外也多了几分感激,昨天她回去看过红包,发现居然是片一两多重的金叶子,心中不免忐忑不安。 谢家家道中落,她充分地感觉到了人情冷暖。家里的亲朋好友,知道谢家得罪了朝中权贵,没一个施加援手,甚至落井下石,使得她抛售京城家产时吃了大亏,甚至连已经说好的亲事也随着谢家的败落而泡汤。外人却没有鄙夷悔婚之人,反倒是对她这个无辜者冷嘲热讽。 亲朋尚且如此,她更不敢奢求外人会对谢家有所帮助。 带着家人千里迢迢回汀州府,这一路上受的苦自不必说,她为了让家人安心,所有的冷言冷语以及悲惨境遇都藏在心里,谁知回到家乡后又处处碰壁。 原本谢家在汀州府有些远房亲戚和故友,谢韵儿到汀州府城把家人安顿到客栈的第一件事,便是广撒请柬,这些人到城中三层小楼“客仙居”饮宴,其一是表示谢家从此回汀州扎根了,希望大家关照,其二便是这些远亲和故友,或多或少都沾过家里的光,其中不少人买房子或者田地曾经找谢家借过钱,这次回来也是想借清旧账。但这些人要么不去,要么去了也只是摆脸色,根本就不提还钱的事情。 再后来,谢韵儿请房牙到“客仙居”吃饭,睹物思情,心情极为落寞,无奈从窗口往外眺望的时候,正巧被路过的沈明钧、沈溪父子看到,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是她人生际遇的转折点。 “姐姐,从今日开始我就正式坐堂了。”谢韵儿跟惠娘行了个大礼。 惠娘昨晚熬夜算账,此时刚吃过早饭人有些迷糊。她没想到谢韵儿这么早就来了,又行个这么大的礼,一时无所适从,好一会儿才略带歉意道:“桌椅已经备好,但屏风和别的……还在让人准备,妹妹迟些来也可。” 谢韵儿脸上带着平和恬然的笑容道:“姐姐如此看重,若妹妹还不勤快些,那就真是枉为人了。” ************* ps:第一更送上! 嗯,明天是上架前的最后一天,天子会爆发四章酬谢大家的厚爱!四月一日凌晨零点本书正式开通vip,由于同步的原因,估计起点这边会稍微延迟点儿,还请大家给点儿耐心。 最后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一四四章 姐妹是最好的联谊 - 第一四五章 稚子无邪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四五章 稚子无邪 药铺里多了一位青春靓丽的美女大夫坐镇,宛若添加了一道独特的风景。为了宣传,惠娘根据沈溪的吩咐摆了告示牌在外面,同时店内也会给予优惠。 本来城中药铺都加入了商会,价格是各家药铺通过协商所得,不能任意降价销售。陆氏药铺这次给予的优惠并非是药材以及成药,而是对病人上门问诊给予优惠。通常来讲,大夫上门的出诊费用为五十文,如果是疑难杂症出诊费还会大幅提高,而药铺方面只要二十文、优惠期间半价只要十文就可以看病。 趁着客人尚未登门,惠娘把铺子里对应各种病症的成药拿给谢韵儿过目。谢韵儿是京城杏林世家的千金,自小对药材和药方耳濡目染,基本她看一看闻一闻就知道药材成分,但对于每味药材的具体用量,她没法用眼睛和鼻子做出判断。 刚开始,谢韵儿脸色并无太大变化,毕竟很多都是以常用药方配出的成药,但后面她仔细辨别过治疗疑难杂症的成药后,脸上多了几分惊讶。 “掌柜的,不知这几个药方,从何而得?”谢韵儿看着惠娘,面上带着几分恳切,也有怀疑与不解。 毕竟有好几种成药都是她没见过的方子,用药不拘常理,不但有外用内服的情况,还有几味药有些许毒性,那些医术高明的大夫都不太敢开这种虎狼方子,更别说是没有给人看病资质的药铺了。 惠娘迟疑了一下,勉强一笑:“是家传的秘方。” 谢韵儿点了点头,究根问底道:“不知这几钟成药,病人用过后反响如何?” “妹妹你知道,我们到府城不久,做成药生意才两个月,收到的反馈不是很多。但至少到现在为止,病人用过药之后并无不良反应,回头客不少。”惠娘坦然回答。 检验药方好坏的最佳办法,是临床反应。 一般来说,没有经过实践的药方是不敢拿出来用的。 可出于对沈溪的信任,惠娘觉得沈溪不会害她,更不会置两家人苦心经营的药铺于危险境地,所以在沈溪拿出药方后惠娘没有任何顾虑便按照方子配药,然后拿出来卖,事实上反响也确实不错,信心由此一点一滴地建立了起来。 但现在遇到正经的名医,惠娘心里开始打鼓,要是谢韵儿觉得某个药方不好,她自己也不知是否还应该继续出售与之对应的成药。 “炙百部、炙百合、茵陈、黄精、炙甘草、黄芪、鱼腥草、白及、小蓟、蔓枝子、龙刺花、菊仙子、过沟龙……” 谢韵儿默默分辨其中一味药,不明白其效用,但毕竟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她未出言质疑,只是若有所思道:“掌柜的能以种痘之法拯救黎明百姓,祖上一定有名医传承的妙方,倒是妹妹孤陋寡闻了。” 惠娘很想说其实药方不是她祖上传下来的,但刚出口的话立马就收回去有些不太好,再加上事情太过蹊跷,药方都是从沈溪拿出来的,她一度认为这是曾教授沈溪读书写字的那位老先生传授,但事情到底显得太过匪夷所思,她自己也有疑惑。 谢韵儿刚刚回到坐诊位,正好有客人到来,却是之前的回头客,一位肺痨患者的家属过来买成药回去治病。 肺痨就是肺结核,在这没有链霉素和雷米封的年代,人一旦得了肺痨那几乎是不治之症,十痨九死,因为病人传染性高,其得病后是不能离家亲自来问药的。 谢韵儿问明病人的病情,心中有些忧虑。按照大夫的习惯,在得知病人病情后应该酌情开出药方,但人家病患家属却根本不是来要方子的。 “这位大夫,我们只是求药。” 病患的妻子不到三十岁,身上穿着得体,但面容异常憔悴,显然在丈夫染病后她操碎了心,“之前那药,我丈夫吃过后身体大有好转,夜里也能睡着了,咳血的状况少了许多。” 谢韵儿提着笔,闻言呆滞在那儿。谢家家传以及她看过的医书中,治疗肺痨的方子不少,但据她所知没有一种见效。 就算是太医,对于肺痨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嘱咐病患家属好好看护,多给病人补充营养,靠自身免疫力来对抗病魔,争取不到一成的生存几率。她没想到,竟然真有药方对治疗肺痨有效果。 本来她还想说什么,可眼前的妇人要急着买药回去,谢韵儿值得让其到柜台前拿配好的成药。等病人走了,谢韵儿才走过去,对站在柜台后忙活的惠娘道:“掌柜,这成药真的管用吗?” 惠娘无奈摇头,不是她不想说,是她也不清楚。 药方是沈溪提供的,药是她配的不假,可因为肺痨病患不能离开家门,就算不怕传染,病患因为体力虚弱也走不远,她作为药铺掌柜并非大夫,自然不会登门诊断病人病情,所以人家来买药,她把成药递上,收钱了事。至于人家还来不来,就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 “真想去看看。” 谢韵儿很有求知精神,越是不明白心里越痒痒,这对她之前所学形成颠覆性的挑战,作为大夫,不知道药方的药理,在她看来是不能原谅的过失。 惠娘一边配药,一边笑道:“妹妹是自己人,很多事不该瞒你,这药方……其实并非家传。” 谢韵儿有片刻的失神,听到这话不由惊讶地问道:“可是某本奇书上所载?” “也不是。” 惠娘笑道,“要说我们这药铺,没什么奇书,倒有个奇人。若妹妹有什么疑问,等你回头问小郎吧,这些成药药方大部分都是他提供的,而且配成成药后效果似乎不错,回头客越来越多。” 谢韵儿本想马上找沈溪问个清楚明白,但念及自己是坐堂大夫,不能耽误病患看病,只能等下工后再问。可接下来问药的人不少,求医的却一个都没有。 毕竟药铺是卖药的地方,病人得病后通常是把大夫请回家,买药也是由家属前来,谢韵儿能做的就是看过方子后问问病人病情,稍微给些调理上的嘱咐。因为她对于大多数病症都有经验,叮嘱的内容对病人康复很有帮助。 惠娘在柜台后,看到这一幕无比欣慰,心想就算再多出些钱,能请个如此精明能干大方得体的女神医回来也值得。 中午吃饭前,沈溪一溜烟跑进药铺,高声招呼:“姨,我娘在库房那边没回来,我和黛儿过来蹭饭了。” “好了好了,就你事多。”惠娘笑骂道,“你们两个小家伙过来,什么时候不管饭了?” 谢韵儿终于见到正主,不由自主站起身走了过来。 沈溪对谢韵儿恭敬行礼:“韵儿姐姐好。” 谢韵儿当众被人叫出闺名,粉面飞霞,正局促不安时惠娘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沈溪的脑袋一下,提醒道:“小郎,以后不许这么叫。要称呼谢姨或者是小姨,我跟你娘称呼她妹妹,你唤她姐姐,不是凭白占我和你娘便宜吗?” “哦,知道了。” 沈溪本想跟谢韵儿套近乎,没想到上来就被惠娘把路子给堵死了,不由咧嘴一笑。 因为童言无忌,事情很容易就揭了过去。 这时林黛和陆曦儿两个小萝莉也走了进来,陆曦儿摸着小肚子:“娘,我饿了。” “整天没个正经,就知道玩。”惠娘埋怨着,把配好的药让小玉放好,“宁儿和绿儿去厨房好一会儿了,要不了多久就能吃饭。哦对了,小郎,你谢姨有事情问你。” 沈溪看着谢韵儿,眨着大眼睛,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谢韵儿见沈溪一身孩子气,怎么都不信这药方是沈溪这年岁能开出来的,话到嘴边却问不出来。 惠娘见状摇摇头,抢先问道:“小郎,之前没问你,这药方你从哪里得到的?这段时间来买药的人越来越多,都是远近的乡亲买回去吃了觉得有效,慢慢积累起口碑,药铺的生意跟着好了起来。” 沈溪挠挠头:“姨,咱不是说好了么,我提供药方,病人吃坏了推在我身上,但若病人吃了有效,却不能问我药方是从哪里来的……” 惠娘板着面孔打量沈溪一会儿,沈溪目光炯炯地与她对视,一点儿退让之意都没有,最后还是惠娘服软:“行了行了,这家里你是混世魔王,姨我惹不起总躲得起吧?妹妹,你看……姐姐不是不帮你,这小子心里藏着太多事,连她娘亲很多事都不知晓,我这个外人,他防备得更深。” 谢韵儿点点头,冲着惠娘笑了笑,算是领情了,但她心里的疑问却越来越多。 对于惠娘来说,她早就习惯沈溪的不拘常理,还有他肚子里的那些花花肠子。谢韵儿毕竟刚来,不知道沈溪究竟有多大本事,要是她知道种痘之法,还有印刷作坊以及药铺几乎所有决策都出自沈溪之手,恐怕更要颠覆她的人生观和世界观了。 一起吃午饭的时候,谢韵儿一直打量沈溪,想把这个小孩子看穿。 沈溪眼明心亮,从之前谢韵儿的反应他就知道这个天仙化人的大姐姐在留心他。越是如此,沈溪越喜欢讨巧卖乖,干脆在大人面前完全把孩子的天性表现出来,就在饭桌上跟陆曦儿和林黛打闹嬉戏。 直到惠娘开口责备,沈溪才停下来老老实实吃饭,脸上兀自带着童真的笑容。 ************** ps:第二更送上! 谢谢老魔小白、定风波0328、信阳柯震东、西方之猪、西方之猪、小尼姑姑、ggbong、奇迹/九月、奇迹/九月、dyp9705、书友160329131937633、浅笑献、冥莫大祭司、东四十、天下纵横有我、百里夜雨、君逸明、老男人在黄昏、我是你峰哥呀、天狐岛主、老衲失羞、师太有毒、安恋的依耶塔、海贼有梦想、渣·莫晨、鄂人闲高壮、西山吹血和书城书友?随?心?、滕芷大大的打赏! 明天大爆发,各位老友是否来个惊喜,看看打赏能突破五十人否?不需要多了,每位10起点币就行了! 第一四五章 稚子无邪 - 第一四六章 最强智计小诸葛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四六章 最强智计小诸葛 年底这几天药铺很忙,因为百姓怕正月十五之前药铺不开门,家里人有个小病小灾无处买药,加上陆氏药铺卖的是成药,药都是配好的,效果很不错,一些人来买药甚至一次买几种回去,治疗头疼脑热的都有。 因为保密需要,陆氏药铺所有成药都不会留下纸面记录,之前是惠娘和周氏先背清楚每味药的份量,再让几个丫鬟背下来,同一药方根据病情的不同也得配出用量不同的几种成药。 药卖得好,惠娘和周氏配药就有些忙不过来,全家齐上阵,大秤小秤准备了不少,前堂卖药和配药两不误,其实也是把配药的过程展现给病人看,让病人知道陆氏药铺在配药过程中没有掺假,一分一毫的药量差距人家都算得很仔细,虽然这对病人病情没多大帮助,但却让病患家属对陆氏药铺的成药质量格外放心。 腊月二十八,又逢府城墟期,这天是药铺最忙碌的一天。 药铺外面买药的人络绎不绝,到中午后,一些比较紧俏的常用成药均告售罄,甚至谢韵儿也不得不过来帮忙配药。 因为药铺有大夫坐诊的事未及传扬开,很多病人不知道这药铺有一位京城来的名医,谢韵儿这两天日子过得很清闲。也就这天惠娘实在忙不过来,谢韵儿又一再坚持,这才一起配药。 这是谢韵儿第一次掌握药方中一些细节,包括药材成分和配药比例。 之前她只是用眼睛分辨,然后用鼻子嗅味道,虽然八九不离十,但有一些用量很少的药材会被忽略。 谢韵儿毕竟出自医药世家,这些药方她只要亲自配一次就了然于胸,惠娘对她无丝毫防备,倒是沈溪看了隐隐有些担心。 谢韵儿眼下是陆氏药铺的一员倒没什么,就怕她将来自己开医馆,把他浓缩几千年中医精华的“独家秘方”偷走,那就大大不妙了。 晌午的时候,杨氏药铺那边也派人过来“请药”,原来不但陆氏药铺这边生意好,杨氏药铺那边生意同样红火,提前配置好的药基本上卖完了,而杨氏药铺没有药方,完全得靠陆氏药铺这边供应。 正忙得不可开交,商会总馆那边派人说过来了几名北方客商,需要惠娘出面招待,令惠娘焦头烂额……这么多事突然挤到一块,她感觉分身不暇。 “药铺先交给你们,我去商会那边看看,毕竟远来是客,怠慢不得。” 惠娘紧忙把围裙解下,因为在柜台上配药,难免会涉及到粉末状的药材,沾染到身上不好处置,因此她在药铺都会围上条围裙。要去见客,她必须要有商会大当家的威仪,衣衫齐整是必须的。 上楼换过衣服,惠娘整理好仪容后准备独自出门。 周氏急忙道:“妹妹出去最好还是带个丫头……秀儿,跟上你奶奶。” “好咧。”秀儿在几个丫鬟中本来就是手脚最笨的一个,她最擅长的是搬搬抬抬当个使唤丫头。 惠娘摇摇头:“药铺忙,秀儿留下来,让小郎跟我去吧。” 秀儿满脸失望,见惠娘坚持,周氏也不勉强,嘱咐道:“小郎,路上别惹你姨生气,知道吗?” 沈溪吐吐舌头,老娘这话等于没说,他没事惹惠娘生气干嘛?反正周氏也嫌弃他在柜台是捣乱,跟着惠娘去商会见见世面反而是好事。 惠娘带着沈溪到了商会总馆,此时北方过来的几名客商正在喝茶。 这几名客商都是第一次见到惠娘,看到商会大当家是个女人而且精明能干后,都由衷说出几分敬佩的话来。 商会这边来了几名掌柜,主要是城里经营米粮的商家,这次要谈的是来年购进粮食的事情,虽然这事儿与惠娘无关,但惠娘作为商会大当家,很多时候需要她出面。 在场人等中,沈溪属于可有可无,他坐在惠娘身后的小板凳上,跟惠娘好像演双簧一般,惠娘在前面与这些客商商量事情,他在后面听着,偶尔跟惠娘低声交谈两句,给惠娘出主意。 虽然南方人主食稻米,但百姓对于北方的黍米也有一定需求,加上北方主产麦子,百姓要用面粉基本从北方购买,这次便是城中米粮行跟这些北方客商谈购进粟米和麦子事宜。 汀州商会,自腊月开始不断有各行各业的商铺加入进来,但米粮行数量却不多,因而在对外谈价格的时候没太大优势。 在涉及正题后,这些北方客商就显得极为霸道了,态度嚣张,翻来覆去表达的意思是:就定这么高的价,你们爱谈不谈。 沈溪第一次见到这么霸道的客商,做生意居然没有一点谦卑态度,好像别人欠他们钱一样。 价格上谈不拢,这些客商表示那就等年后再谈。 但过了年就是春荒,城中百姓那会儿正好缺粮,也是一年里城中米粮行生意最好的时候,这些客商分明是把握到这一点,想趁着城中米粮行都希望能早些把事情谈妥,来个下马威,逼着米粮行的掌柜就范。 等几名客商离去,一名米粮行的掌柜叹道:“当家的,不是我们非要劳烦您,实在是这些客商以往都喜欢抬价,在闽浙一代的黍米和麦子生意,基本被他们垄断,我们没处买别人家的。” 惠娘蹙眉道:“米粮乃是关乎百姓生活之大事,就没别的商贾往这边贩运?” 那掌柜无奈道:“不是别人不想运,一来是山长水远运输不便,再者……这些人的背景不简单啊。” 这话一说出来,惠娘马上明白了。说得简单点,这些人其实是给官员做买卖,背后有官府支持,人家就是要搞垄断经营获得暴利。 沈溪暗忖,怪不得这些人一个个都牛逼轰轰的,原来有恃无恐。 惠娘点头道:“不行的话,让人问明他们的住处,今夜我们上门拜访。” 那掌柜赶紧摆手:“不可不可,这些人嚣张跋扈,若我等亲自登门,必会令其更加蛮横……且这些人夜宿青|楼楚馆,当家的去这种地方多有不便。” 惠娘虽然在外精明干练,但听到最后一句话脸色还是微微一变。 作为妇人,连抛头露面都已为人诟病,要是再去青|楼楚馆这些不干不净的地方,就更会被人说闲话了。惠娘自己不太在乎这些,清者自清,但现在她代表的是商会,她的面子有损,等于是丢了商会的脸面。 “那我回去再思量下。” 惠娘叹了口气,先让米粮行的人回去,她留在商会总馆,想静一静的同时,也想听听沈溪的意见。 等人走了,惠娘把知客打发下楼,这才说道:“小郎,没想到商会的事这般棘手,这些有官方背景的北方商贾……不好应付啊。” 沈溪笑道:“当初成立商会的时候,姨不是说过已经准备好迎接所有困难吗?” 惠娘抿嘴一笑:“你个鬼灵精,现在姨遇到麻烦,你只会笑话姨不成?快说你有没有好主意。” 沈溪撇撇嘴:“我又不是在世孔明,怎么会事事都有主意?以前跟姨出了那么多好点子,姨也没说给个奖励什么的……” 听到沈溪前半段话,惠娘心里哀叹,看来这事儿实在没办法,可听到后半句,她突然感觉沈溪其实已经有对策了,只是想得到一些“好处”。 “那你要什么奖励才肯说?”惠娘凝视沈溪,目光里满是鼓励,“只要你说出来,姨能做到的,一定帮你。” 沈溪支着头想了想,最后嬉笑道:“先攒着吧,等以后我想到了再跟姨你讨。” “鬼灵精,姨答应你了,你快说有什么办法。” 沈溪脸上露出丝狡狯笑容,侃侃而谈:“姨,我看这些人非常自负,目中无人,以为背靠官府撑腰,把市场垄断了,我们就非得买他们的米粮。” 惠娘点点头,沈溪分析的是实情。 “他们最大的弱点就是自负,诚然,他们可以阻止别的客商把米粮运到闽浙,但却阻止不了我们亲自去北方进购米粮。” 沈溪继续分析,“以前城中商铺,无论是米粮行,还是药铺或者布行这些,都是小本生意,在货源上只能靠购买行商。但如今商会成立,不能再保持这种经营模式,我们缺什么,就得自己派人去产地买,而不能等别人贩运,这样才能掌握货源以及价格。” 惠娘眸子突然变得深邃,凝眉仔细考虑沈溪所提之事的可行性。 她以往总觉得,就算成立商会,也仅仅是对外谈生意的时候压低价格,但就算再压低,这些中间商也会从中大赚一笔,若直接派人去产地把货物运回来,省去中间商成本,那无论是对产地百姓,还是对于汀州府的商家,都是桩大好事。 ************** ps:第一更! 距离本书上架还有十二个小时,天子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一四六章 最强智计小诸葛 - 第一四七章 以诈制恶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四七章 以诈制恶 “小郎,你说得对。” 惠娘脸上带着喜色,“可毕竟事情要付诸实施需要时间,眼下单说跟这些北方客商商谈进购米粮的事情,你可有好办法?” 面对惠娘热切的目光,沈溪感觉惠娘对他越来越依赖,虽然这种依赖只是在智谋和策略上而非男女之情,也让沈溪有些飘飘然。 “主意是有,但可能会得罪这些人,如果姨担心的话,我们还是放长远些,暂时忍让,等年后我们有了自己的进货渠道,事情自然就解决了。”沈溪说这话,其实是在试探惠娘是否敢于为商会中那么多商铺掌柜担当。 惠娘想了想,道:“如果要得罪,早晚都会与他们把关系弄僵,何惧于一时?小郎,你快说。” 沈溪脸上带着丝欣慰,惠娘果然如他所看到的那样,虽然有一颗女儿家柔弱的心,却也有她的坚强和不屈,这是他最欣赏的地方。 沈溪道:“这些北方客商,仗着背后有官府撑腰,除了目中无人,定然自信不会有人来跟他们抢生意。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不跟他们谈,从邻省江西进购米粮回来。” “时间仓促,这怎么可能?我们又不认识什么江西客商。”惠娘有些着急。 沈溪一脸坏笑:“我们是不认识,但那些北方客商怎么知道?这天下间游走的客商有的是,我们只需要放出风声,让他们以为我们跟江西客商洽谈,顺带让城中米粮行掌柜,从他们的库房里把能凑出来的黍米和麦子装船,我们可以用一些麻袋装些沙子混在里面,张扬地从水路运几船粟米和麦子回来,就说这些是跟江西客商订购的第一批,后续还会有大批运过来,看他们信不信!” 惠娘没想到沈溪教她的主意不是走正道,而是跟与府城书店起冲突时一样用“损招”,这次要冒的风险实在太大,连她自己一时都接受不了。 “这样……能行吗?”惠娘抬头看着沈溪,“要是这些北方客商不跟我们做生意了当如何?” 沈溪笑着摇头:“姨,你不明白他们的经营模式,就算这几个客商再有本事,闽浙两省那么大的市场他们也是吞不下去的,他们背后肯定是一个集体,只不过咱汀州府周边的生意一直是由这些人负责。” “他们眼高于第,自以为没人跟他们抢生意,每年都会提前把黍米和麦子从水路运到闽西,等买卖和价格谈好后,他们直接运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若我们不跟他们做生意,这批黍米和麦子运到何处卖?” 惠娘思索了一下,道:“若不是小郎你说,我还真不知其中有这么多门道,看来是我这个商会当家人做得不够称职。” “不是姨不称职,是每个行当都有不同的经营方式,在黍米和麦子生意上,因为这批人处于垄断地位,就算咱创立商会也有恃无恐。但若我们假意从外地运来黍米和麦子,他们就会失去方寸。” 沈溪说到这儿,也有一丝忧虑,“但毕竟他们背后有官府门路,为避免损失他们或许暂时妥协,但回头定然会通过官府对我们进行打压。姨,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 惠娘笑着摇摇头:“小郎,你放心,既然要做,姨我就有思想准备。既然是咱发起成立的商会,就要对商会内所有商家负责!” “嗯。” 沈溪坚定地点了点头,惠娘选择支持他,他也会站在惠娘的立场上考虑,就算以后有什么困难,他还是会出谋划策。 …… …… 惠娘跟沈溪商量后,马上开始行动,召见城中各大米粮行的掌柜。 为了防止泄露风声,惠娘没有对大家说明其中关键,无论对内还是对外口径一律是她认识江西一代的米粮商人,且这些商人手中有一批粟米和麦子亟待出手,价格方面很实在。 本来城中米粮行都在担忧麦子和粟米价格居高不下,购进后很难卖出去,而不进货的话又没有存货,怎么都得损失大笔银子。听了惠娘的话,本想高价跟北方客商订购黍米麦子的米粮行掌柜开始犹豫起来。 “诸位,江西商人即将抵达汀州府城,首批共四船粮食,若诸位要预定的话,可直接到韩掌柜处写好预定数额。后续还有十几船粮食运来,虽然比之往年少一些,但胜在价格便宜,质量上也能得到保证,各家还是有利可图的。” 惠娘的话说完,城中米粮行的掌柜都很高兴,纷纷把自己想进购的数量呈递上去。 随后惠娘让这些人回去等候消息,留下已经加入商会的几家米粮行掌柜私下开会,把事情原委详细说明。 各家掌柜这才知道原来惠娘做这一切,不过是设了个局,他们做为局中人,得帮惠娘把这场戏演完,其中调运粮草和粮船的事,需要他们暗中进行。 惠娘表明自己的态度:“诸位是我商会一员,这次一切用度开销,包括你们的损失,我一力承担,就算事情败露,事情也是我一手推动,不会对尔等有所牵累。” 这些米粮行掌柜虽然刚开始有些迟疑,但听到惠娘掷地有声的话语,尽皆信服。 惠娘自身并不经营米粮生意,但她可以为米粮行去争取利益,甚至不惜自掏腰包来演这场戏,这些商人加入商会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得到庇护,现在目的达到,他们自然不会有所怨言。 腊月二十八当天,事情就已安排妥当,船只没有用汀州本地的,而是通过关系从别的地方征调,为了演得逼真,惠娘亲自上阵,高价请正好路过汀州府城的几位江西行商客串,这天晚上带着城中米粮行的人跟这些江西口音的行商一本正经谈生意。 除了少数人知根知底,汀州府大多数米粮行掌柜都被蒙在鼓里。 到第二天,惠娘张罗人去汀江码头“接船”。 那些北方客商流连城中青|楼楚馆,花天酒地,待有熟人来报才知道竟然有江西客商到长汀来兜售粮食,时间很巧,分明是针对他们。 这些北方客商大惊失色,赶紧去打听消息,种种迹象显示不像是子虚乌有,甚至连那些已经暗中跟他们定了货物的米粮铺掌柜,眼下也都一律不见,详细询问后才知道原来汀州商会的大当家昨日召集城中所有米粮行掌柜商量事情,除了把江西客商请来商谈外,甚至连订单都放了出去。 这些北方客商依然不相信谁敢跟他们抢生意,可惜的是这年头通讯联络极不靠谱,费尽心思也不知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他们只好又从商会本身下手,想从内部获取讯息。 惠娘在这件事上显示了她商会大当家的强硬手腕,面对北方客商的示好,她应对的方式是避而不见,昨日还客客气气与这些人谈,翻脸就不认人了,态度转变之快,令北方客商始料不及。 北方客商前往商会总馆示好,本来便是试探,若商会那边马上派人跟他们谈生意,那关于什么江西客商的事他们就根本就不会信。 现在惠娘态度强硬,令这些北方客商心中忐忑不安,只能一边打探消息,一边闭门商量对策。 ********** ps:第二更!距离本书上架还有八个小时,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一四七章 以诈制恶 - 第一四八章 胜利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四八章 胜利 腊月二十九,正是城中家家户户准备过年的时候,惠娘却连家里的生意都无法顾及,一心在商会总馆坐镇。除了为商会做年底总结外,主要就是为了促成米粮行这笔生意顺利达成。 北方客商从城中关系紧密的米粮铺子那里得知“江西客商”开出的价格,听起来非常合理,比起原产地高出约四成,扣除运输费用后盈利依然极为可观,但却把他们开出的价格给压死了。北方客商不敢确定,直到这天中午由惠娘和城中几家米粮行亲自导演的大戏开幕,他们才相信确有此事。 四艘船停靠于长汀码头,卸船工人把一包包粮食从船上扛下来,岸上有专人“检验”黍米和麦子的质量,几个江西口音的人在与商会这边的米粮行老板谈接下来十几船粮食的调运问题。 但似乎商会这边有些“霸道”,想继续压价,结果码头上这次“谈判”没什么结果,那几个“江西客商”拂袖而去。 这让北方客商看到一丝机会。 当天下午,北方客商便赶到商会总馆,给惠娘和商会中各米粮行的掌柜赔礼道歉,他们自然不会说他们已经知晓商会与“江西客商”交易的事,只是表示之前商谈中出现了一些错误,主要是他们在进行市场调查时获得了虚假信息,导致双方在价格上不能谈拢。 最后这些北方客商表态主动降价,继续保持与汀州的米粮行合作。 所有在场的米粮行掌柜都看着惠娘,之前与“江西客商”达成的订单由惠娘一手操办,甚至连定钱都交了,若没有惠娘首肯,是不可能改辕易辙的。 “既然如此,我们恐怕还需要三十五船粮食,不知可有问题?”惠娘严厉地扫视几名北方客商。 为首的那名北方客商陪笑道:“粮食其实就在南面的上杭,过几天……就可以运到,绝不会耽误大家的生意。” 事情从筹划到结束,前后只用去两天时间,可谓快刀斩乱麻。这也是沈溪要求的,事情拖得越久,泄露风声的可能就越大。城中各家米粮铺都想在年底前完成进货谈判,于是这天晚上趁热打铁把事情谈妥。 这是惠娘继冬月时凭商会之力对抗书店后,第二次以商会大当家的身份取得对外商业纠纷的胜利。此次交易,她调度得当,帮城中米粮行争取到利益的同时,也赢得各家掌柜的尊重。 消息传开,光是除夕这天,申请加入商会的商铺就有一百多家,除了那些得益的米粮行外,还包括其他各行各业的商铺。 惠娘把所有加盟商会的商家总结了一下,在收纳这批商铺后,商会已经涵盖不同生意的几十种行当。尤其是汀州府城,但凡二十年以上的老字号,基本都加入了商会。 大年三十这天下午,惠娘趁着周氏回家去准备年夜饭的空当,把沈溪偷偷叫到楼上自己的房间,关起门跟他商量事情。 沈溪知道惠娘关注的是什么,没有丝毫犹豫便把他新制定的商会缴纳季费制度拿了出来。在新的一年里,商会的准入钱制度取消,改为设立季费制度。 任何商铺都可以申请加入商会,最低的一级,只要每季度缴纳三钱银子就可进商会,一共设立三钱、九钱、二两和四两银子共四个标准,等于是给商会内所有商铺人为地“分级”。 以后每季度缴纳三钱银子的店铺,仅能得到商会的庇护而无其它优待。 只有每季度缴纳九钱银子以上的商铺,才有选举长老的资格;每季度出二两银子以上的,有参与竞选长老的资格;至于选上的“长老堂”成员,每季度得交四两银子。 商会大当家正式改名为商会会长,每季度所出银钱与长老会成员等同,且商会会长实行终生制,不需要进行选举,但商会会长可以选择自行辞职,将职位交给信任之人。 经过改革后的商会,更像是个******,“长老堂”的成员就是朝中大臣,下面的商铺等于是老百姓,因为有了选举制度在内,长老拥有崇高的身份、地位以及拥有一定特权的同时,也必须讨好下面的商铺掌柜,免得在长老选举时落选。 惠娘看过沈溪制定的新章程后,心神被绕进这略显复杂的制度当中,仔细琢磨后,她觉得很有道理,能把所列款项一一实现,商会将比之前更有号召力。 “……姨,等年后就把制度公开,商会就可以大幅扩张,目前汀州八县加入商会的商家还不够多,希望以后覆盖到每个县城和镇子。” “商会有了根基,就可以按照我之前说的,购进货物时采用采办制度,商会可以在一些重要货物的出产地设立‘办事处’,找当地人专门负责,我们给他们发工钱,而不是让他们收了货卖给咱。” “在运输上,商会最好成立专门的船行和车马行,负责货物运输,而一切营收将为商会所有。” 沈溪把细节说得清楚明白,这也是商会未来发展的方向。 最开始成立商会时,仅仅是把药铺联合在一起方便购买药材时压价,现在商会做大后,凝聚力更强,经营的范围更广。沈溪要把商会树立成标杆,给人一种加入商会的商家就要高人一等的感觉,尤其是商会会长和长老,掌握着庞大的资源,如此便能争取商人的权益,扩大商人的生存空间。 惠娘非常开心,沈溪跟她说了这么多,感觉收获不小。 …… …… 等两人下楼时,已是日落黄昏,谢韵儿不知什么时候回去了,后院里周氏正带着几个丫鬟准备年夜饭。 “妹妹,等下我得回去陪家里那没良心的吃饭,晚些时候才能过来。他说吃过年饭去仓库守夜也由着他了,正好我可以陪妹妹说说话。”周氏笑盈盈对惠娘道。 周氏这两天很高兴。 年底药铺和印刷作坊结算,虽然药铺的分成有大部分要送去宁化给沈家主事人李氏,可印刷作坊那边的营收可全归她所有。 本来周氏觉得印年画就算收益不错,可因为时间仓促赚不了太多,结果到年底结算,光是这两个月批发年画,就已净赚一千一百两银子,按照之前商定好的分成比例,她能收入六百多两,这还不算苏遮柒预定彩色连环画全额交付的那笔钱。 惠娘脸上也挂着欣喜的笑容。 她的高兴主要来自于帮助商会解决困难的成就感,过年这天,城里米粮行基本都送来礼物,感恩戴德溢于言表。 *********** ps:第三更送上!距离上架还有四个多小时,天子继续求收藏和推荐票支持! 第一四八章 胜利 - 第一四九章 浓浓年味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四九章 浓浓年味 到黄昏时依然不断有马车运来礼物,全都摆到了药铺后院。惠娘把礼物一一检查过,每样是谁送的,价值几何,以后怎么回礼,都会标注好。 等马车走光,惠娘突然想起什么,向周氏问道:“姐姐,谢家妹妹那边你可送了年货过去?” “什么年货?” 周氏脸上带着不解。 “唉,答应好的,年底除了给谢家妹妹把这几天工钱结了,还要送点儿年货过去,也怪我没跟姐姐你说明。秀儿,快过来,带一些年货送到谢家,你一个人路上不安全,让宁儿和绿儿陪着你,路上别耽搁,尽量天黑前回来。” 秀儿大大咧咧地道:“奶奶放心,路上不会耽误的,俺还想早点儿回来吃年饭呢。” 惠娘亲自从后院库房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年货出来,有布匹、腊肉、鱼和新鲜的猪肉、羊肉,还有瓜果点心,惠娘待人以诚,她把谢韵儿当妹妹看,对于谢家人她没有一点吝啬。 惠娘数了一遍,还怕有疏漏的地方,让周氏帮忙想想。 周氏没什么见地,倒是沈溪叫道:“姨,我看有了这些年货,谢姐姐家过年都不用准备别的了。” 惠娘埋怨道:“又叫姐姐,跟你说多少次了,要叫谢姨。” 沈溪吐吐舌头,就当没听到。 “快去快回!” 等把秀儿三个丫鬟送出门,惠娘回来准备年夜饭,当她把围裙围起准备亲自上阵时,红儿赶紧劝阻:“奶奶,您每天那么忙,让奴婢们做就行了。” “都是一家人,不打紧……今天有些东西离开我不行,今年咱到了府城,过年什么都添置齐全了,往年家里从来没包过饺子,这是北方人最喜欢吃的食物,你们不会包也不知道怎么煮,我来教你们。” 惠娘祖籍江西,家乡的文化风俗与汀州府周边的客家人大不相同,除了做生意惠娘有本事,在见识上也是家里丫鬟甚至周氏钦佩不已的。 厨房里热热闹闹地准备年夜饭,沈溪则跟陆曦儿和林黛在院子里玩,就在天色快全黑的时候,天空中飘起了雪花,正好映衬除夕之夜的氛围。 “可惜雪下得不大,若大一些的话,就能堆雪人玩了。”沈溪抬头看着天空,感慨小冰河期的寒冷,后世闽西一带很难下雪,没想到自己到这个时代已经遇到过好几次下雪天了。 陆曦儿学着沈溪的样子,小脸对着天空,瑶鼻冻得通红,嘴里问道:“沈溪哥哥,什么是雪人?” 林黛得意地说:“没见过雪人吧?以前我跟我爹堆过……”话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也是沈溪勾起她童年的回忆,平时林黛对自己以前的事情向来都守口如瓶。 沈溪把陆曦儿拉到近前,用手比划了一下,道:“雪人就是用积雪堆砌而成的人形雪堆,堆好后可以用纽扣、胡萝卜、红线给它们做成眼睛、鼻子和嘴巴,然后用扫帚做手,若是加上帽子和围巾,看起来就像是个娃娃。这两年雪下得不大,看来没什么机会堆,以后我们若能去北方,每年冬天都会碰到大雪,到时候就可以堆雪人、打雪仗了。” 陆曦儿咧嘴笑道:“那我们明天打雪仗吧,这个我玩过,我打得可准了。” 沈溪笑着捏了捏陆曦儿的小脸蛋,因为天凉受冻的缘故,小妮子的脸蛋绷得紧紧的,捏上去很有弹性。 林黛在旁边见了有些吃味,沈溪对陆曦儿越疼惜,她就越不开心,但她跟陆曦儿的感情很好,主要是陆曦儿天真无邪,对她千依百顺,想想又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下雪了,天凉,到家里来烤火。” 惠娘围着围裙出来,招呼院子里三个小的,“顺带去门口那边看看,秀儿她们回来记得开门。”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随着外面不时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春节终于到了。 往往这时候最容易勾起沈溪的愁思。过了年他就九岁了,来到这世界两年多,从最初两眼一抹黑感觉死了再投胎也比苟延残喘强,到后面逐渐适应。到如今,他对这世界多了几分眷恋,感觉留在这里,能陪伴心中记挂的人,也是件幸福快乐的事情。 …… …… 这个除夕对于两家人来说意义非凡。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先是在宁化开印刷作坊,后来又通过入股杨氏药铺,把生意做到府城,惠娘也成为整个汀州府商会的会长,初来乍到就有了崇高的威望。 惠娘是个感恩图报的女人,她对身边人很好,尤其到了年底,不但给周氏准备了礼物,给丫鬟们的红包也都不小。 之前五个丫鬟就期待今天惠娘会发多少红包钱,等到秀儿三个回家,一大家子欢聚一堂,惠娘挨个把红包派发下去,依然是每个人数目都不一样,但每个丫鬟打开后脸上都带着欢喜,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玉儿也难得展露笑颜。 “都收好了,丢了或者被人偷了可别赖我,我能尽到的心意就这么多。咱现在只经营一家药铺,按理本应轻省些,但现在成药生意好起来了,反倒比以前更忙碌。你们可不能有丝毫懈怠,每次配好药后都要仔细检查,让病人吃出问题来,我可饶不了你们。” 惠娘恩威并济,发红包的同时不忘训诫几个丫鬟。 丫鬟们恭恭敬敬应了,这时候沈溪跳出来,兴奋地问道:“姨,我的呢?” “臭小子,没你的份儿。”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惠娘这声“臭小子”叫得多了几分亲昵,“回头跟你娘要去,快回家吧,你爹在家,好好吃个团圆饭。” 沈溪笑嘻嘻道:“等发了红包我再走……真不给?唉,姨,你也太抠门了吧?” 惠娘笑骂:“敢消遣你姨,信不信我打你?” 说着做出一副准备揍人的架势,沈溪腿脚利索,立马拖着林黛出了院门,往后巷自己家跑去。 陆曦儿眼巴巴地看着沈溪和林黛的背影,委屈地说:“娘,为什么大姨和沈溪哥哥他们不过来一起过年?” “因为人家才是一家人啊……放心吧,你大姨和沈溪哥哥,还有黛儿姐姐,一会儿吃过饭就过来,那时就可以陪你玩了。” 陆曦儿这才释然,不过从门口往回走时,依然三步一回头,看上去行单影孤,楚楚可怜。 沈家一家四口吃过年夜饭,沈明钧就动身前往印刷作坊守夜。 临走前,周氏有诸多交待和不舍。 虽说晚上她已经跟惠娘商量好一起睡,但到底眼前的是丈夫,现在沈明钧做事辛苦,她又不能把在印刷作坊有股份的事坦诚相告,总觉得心里有愧。 当心里歉疚的时候,无形中对丈夫就多了几分体贴,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察不出来。 ************* ps:第四更送上! 谢谢333白裤子、潜水老虎、风雨十年书龄、定风波0328、光健32、童鞋请留步、红尘胤情、零晨两点半起床了、我不想有昵称、林苍岚、百里夜雨、秦仁傑∵_∵、覃本无情、醉爱雁、奇迹/九月、天下纵横有我、子时龙语、君逸明、湘南雨、weferef、高山流水5、老衲失羞、东四十、baly、秦风一无衣、账号密码表、419026392、张家小三00、无云成风、书友160213084145356、靖轲、灯影阑珊、郭福生、蔚蓝羽?、大卫爸爸、米虫一只、啊小虫、宣研、老魔小白、信阳柯震东、西方之猪、小尼姑姑和书城书友robinliu、?随?心?大大的打赏! 还有两个小时本书就要上架了,天子拜托大家订阅和月票支持! 这里说一下爆发规则,上架第一个月天子保底两更,月票每增加三十票加一更,每产生一个盟主加两更,均定在1000的基数上每增加500加十更!这个纯属成绩越好更新越多,谢谢大家帮帮忙! 第一四九章 浓浓年味 - 第一五〇章 最是缠绵女人心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五〇章 最是缠绵女人心 送走沈明钧后,周氏便带着沈溪和林黛到药铺,却见这边饭菜早已摆上桌,却迟迟没有开饭。 “妹妹,这都好半晌了,怎么还没吃啊?”周氏惊讶地问道。 惠娘笑道:“等姐姐来呢,没有姐姐,真是没有过年的味道,其实多饿一会儿也好,看着满桌子的饭菜,一会儿吃起来更香,更有味道。” 周氏听到这话,愧疚中带着感动,刚才在家里跟丈夫稍作缠绵,觉得惠娘这边在吃饭晚点儿过来都行,却不知惠娘一直在等她。 “我吃过了,你看……”周氏坐下来,脸上满是歉意,甚至不好意思抬头去看惠娘。 “无妨,少吃些就是了,有个意思就成。” 惠娘说着,把筷子递了过来,转过头恰好看到沈溪笑中带着期待的目光,也给沈溪递了双筷子。 “谢谢姨。”沈溪高声道。 周氏拿着筷子,张罗道:“好了好了,吃饭了,再不吃的话,你姨可就真要饿坏了。” 毕竟过年晚上是要守岁的,沈溪其实晚饭吃得不少,不吃饱撑不到后半夜,不过惠娘这边有饺子,他特别留了个心眼儿,肚子里留了点位置,等过来尝尝饺子的味道。 这一尝就出问题了。 也许是许久没吃过的关系,再加上惠娘的手艺实在太好,这韭菜饺子味道鲜香可口,妙不可言,吃了一个还想吃第二个,到后面沈溪完根本没合过嘴。 “你不是在家里吃过了吗?”周氏看着沈溪狼吞虎咽的样子,骂道:“吃这么多撑死你!” 沈溪吐了吐舌头。不过美食的诱惑实在太大,他想停都停不下来,最后还是惠娘直接,把沈溪的碗夺了过去,递给更能吃的秀儿: “小郎,你是在长身体,但也不能暴饮暴食。不然真吃出个好歹。我可没本事赔你这么个能干的小子给你娘。” 沈溪抹嘴笑了笑,本想站起来,但因为吃撑了,居然立不起来。刚刚直起身子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沈溪没办法再吃便只能看别人吃。 惠娘吃饭细嚼慢咽,半晌也吃不了多少。另一边的秀儿吃起来没什么顾虑,在这个家里她的饭量最大,至于其余几个丫鬟却很小心。生怕吃多了会惹来惠娘不高兴。按照人牙的说法,主家都怕下人太能吃。一般吃得多的做事却很懒散。 但她们不知道,惠娘对于她们的关心是发自内心的,绝不会在吃东西上有苛刻的要求。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吃过晚饭,几个丫鬟收拾桌子。惠娘把周氏叫到楼上。 等二人下来的时候,周氏怀里抱着个小木匣,沈溪料想惠娘又送了金银首饰给周氏。不然周氏不会笑得合不拢嘴。 “小郎,过来。” 惠娘把沈溪招呼过去,直接把红包塞到他怀里,恰好周氏转头看了过来,沈溪心中哀叹,惠娘不挑别的时候把红包给他,摆明了要让周氏没收啊。 周氏笑道:“憨娃儿,还不快谢谢你孙姨。” “哦,谢谢姨。”沈溪哭丧着脸,一点儿看不出高兴的模样。 惠娘笑意盈盈,她看到了沈溪表情的变化,却什么都没说。 周氏要回去把木匣放好,叫上林黛一起,却让沈溪留了下来。 等周氏和黛儿出了院门,惠娘又偷偷塞过来个红包:“喏,拿去买零嘴吃。” 沈溪也不客气,打开红包一看,碎银子加上铜板,足足有一两银子,用这钱去买零食还真能买不少。但沈溪的心理年龄,早过了追求口腹之欲的年岁,他笑了笑,突然问了一句:“姨,你给我们都准备了好东西,给自己准备了什么?” 惠娘一时茫然。 年底这段时间她忙里忙外,又是给家人准备礼物,又要给商会的人还礼,甚至连刚认识的谢韵儿都有一份丰厚的年货,唯独把自己忽略了。 “姨,我这里有件小小的礼物,送给你好不好?”沈溪故作神秘。 惠娘笑着点头:“你有心就成……把礼物拿出来看看。” 虽然嘴上说“有心就成”,但内心还是蛮期待的,她很想知道沈溪小小年岁能送给她怎样特别的礼物。 沈溪从怀里拿出一张卷起来的画纸,从外面看平平无奇,内里却似乎有墨迹。惠娘心想,难道写了几句祝福的话? 等惠娘接过沈溪郑重交过来的纸,打开来一看,才知道原来不是什么吉祥话,而是由沈溪用炭笔画就的一幅人物肖像。 沈溪笔法精湛,素描轮廓清晰,惠娘一看就知道画的是自己,惟妙惟肖,比起镜子里的自己似乎还要美丽三分。 “小郎,你怎么画出来的?”惠娘尽管想掩饰心中的喜悦之请,依然忍不住用纤手掩着嘴,激动得差点儿快哭出来了。 沈溪笑道:“就是看姨你平日里忙忙碌碌,但依然很美,我就把我心中最美的姨的形象画了出来,我还担心姨你嫌弃我送的礼物太轻,看不上眼。” 惠娘的眸子里泛动泪光,赶紧转过头用手帕擦了擦,她没想到新年会收到这样特别的礼物。 等她心情平复下来,转过身看着沈溪,用无比疼惜爱怜的语气说道:“小郎,你这份礼物,姨很喜欢。姨会把它藏起来,时常拿出来看看,好不好?” 沈溪感觉惠娘的语气跟平日不太一样,似乎在尽力掩藏什么。他前后两世称得上慧眼如炬,当然不会揭破,马上又表现出孩子的天性,笑着说:“姨,你别告诉我娘就行了,不然她也让我画一副,我还真找不到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 周氏回家把木匣藏好,马上又带着林黛折了回来,正好听到沈溪的嚷嚷声。 惠娘赶紧把炭笔素描画揣进长袖里,笑了笑回答:“没事的,姐姐,我就是跟小郎说说闲话。” 周氏并没有怀疑什么,骂道:“这臭小子,平日里就知道瞎胡闹……回头我还得把印刷作坊后面那间屋子好好收拾下,今天我本想去那边放件东西,结果一开门差点儿没把我给熏死,都不知道他在里面捣鼓些什么。” 沈溪咧嘴道:“娘,那可是姨划拨给我的实验室,里面全都是好东西,您别乱碰,很多东西要是凑在一起立马就会着火,保管起来可不容易呢。” 沈溪不说还好,说了周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多得惠娘帮忙劝解,她才稍微释怀。 等两家人坐下来,惠娘让沈溪给一屋子女人讲故事。 这几乎是逢年过节两家人聚在一起必备的节目了,不但两个小萝莉和几个丫鬟喜欢,连惠娘和周氏也爱听。 “可我不知道说什么啊。”沈溪支着头想了想,可是选择太多,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取舍,于是耸了耸肩道。 惠娘望过来的目光,柔和中带着怜爱,她面颊微红,在跳动灯火的映照下,如同酒醉微醺的美人儿。微微将眼睛眯起,惠娘眸子里多了几分迷离:“就说《红楼梦》吧,这里面的故事,姨想再听听。” ************ ps:上架啦,天子求订阅和月票支持!成绩越好,更得越多,请大家赐予我力量吧!(未完待续。) 第一五〇章 最是缠绵女人心 - 第一五一章 大病是灾,小病是福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五一章 大病是灾,小病是福 自沈溪送出那幅炭笔素描画,惠娘平添了几分愁思,对《红楼梦》这小资情调的故事越发念念不忘。 当天故事讲到很晚,快到子夜时,又是陆曦儿先睡着,惠娘抱着她上楼安睡,才张罗到铺子前放爆竹。 尽管已是次日凌晨,府城大街小巷依然很热闹,不时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人在街上行走。 沈溪一直留意惠娘的神色,发现惠娘有些心绪不定。 放过爆竹后,周氏跟惠娘到楼上同榻就寝,沈溪则跟林黛一道睡到了陆曦儿的床上,夜色深沉,没有两个小妮子缠着讲故事,沈溪蒙头就睡,睡梦中居然全是惠娘的影子。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沈溪总算明白这个道理,每天对着惠娘,令他心理起了不少波澜,平时总是不自觉地讨好惠娘,让她无时无刻不注意到自己。 沈溪这般想入非非,并非是放着两个可爱的小萝莉不要,而是他心理年龄太过成熟,连择偶的标准也发生了改变,有些事情他自己也控制不了,谁让他稚子生就一颗老成的心呢? 正月初一清早,惠娘匆忙收拾了下,就到商会总馆那边去了。 这天城中商铺普遍歇业,忙碌了一年的掌柜和伙计终于有时间走亲访友,好好地休息放松。 以往商贾之间的联络就不少,如今商会成立,更是给商家打造了一个联谊平台,无论是刚开始就加入商会的,还是年底这几天张罗进来的,这天都会到商会总馆走走,不但能联络感情,对各家铺子日后的生意也会有所助益。 沈溪上午在家里补觉,可能是昨夜在外面吹了雪风,这个春节沈溪病倒了。 自从沈溪来到这世界,不时就会染些小病小灾,这也是之前营养不良身体虚弱的缘故。不过本身就是农家寒门子弟。沈溪也没对托生的这副躯壳有太多奢求。 以往就算生病,沈溪精神力强大,很容易就挨过去了,可这次却不同。沈溪早晨起来头昏昏沉沉的,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周氏让沈溪留在药铺楼上休息。沈溪睡了一上午,中午起来病情反而加重了,整个人虚弱不堪。 中午时惠娘从商馆那边回来。马车载满了各个商家送来的礼物,商会中人为了巴结她这个会长。送的礼物都不轻。 惠娘正准备张罗让人把回礼载回去,得知沈溪生病,惠娘放下一切来到楼上。查看沈溪的病情。 当见到沈溪面色发白,整个人缩在厚厚的被窝里瑟瑟发抖的时候。惠娘连忙道:“姐姐,小郎生病怎能拖着?赶快去请大夫啊。” 周氏骂道:“憨娃儿从小调皮捣蛋,小病小灾扛一扛就过去了。”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疼得厉害,她就这么个宝贝儿子,捧在手心都怕化了,平日里就算再怎么打骂,到底也是心头肉。 沈溪张开嘴,声音微弱:“姨,我们……自己不就经营药铺吗?” 惠娘这才想起来,回头问周氏:“姐姐,可曾给小郎用药?” 周氏点点头:“还是他自己拿的药,让丫鬟煎煮后喝了,但似乎不怎么见效。” “哎呀,别是药吃出问题了吧?咱做成药,那些来买药的病人没事,反倒是小郎自个儿出问题了。”惠娘急得有些乱了方寸,“快,秀儿,去请谢小姐过来……算了,还是我亲自去请吧。” 惠娘干脆起身下楼,到谢家去请谢韵儿过来为沈溪看病。 大年初一大夫少有出诊的,但毕竟是沈溪生病,还是惠娘亲自去请,谢韵儿赶忙过来为沈溪诊治。 谢韵儿出生杏林世家,医术高明,但在为沈溪把过脉,望闻问切一番后,眉头却紧锁起来。 沈溪的脉搏跳动颇不寻常,微弱而滑,但是很慢,面色和嘴唇发白,还在发高烧。从外相上看,沈溪这是感染了风寒,但切脉后却发觉这不像是风寒之症。 “妹妹,小郎他到底如何了?”惠娘见谢韵儿半晌不说话,仍旧在思索什么,不由紧张地问道。 谢韵儿微微摇头,面带歉意:“姐姐,可能是我学艺不精,小郎的病……有些古怪,倒有几分像是心病。” 所谓的心病,就是因为记挂某件事而日思夜想,到最后茶饭不思身体虚脱,就会产生一些病兆,这时候很容易惹来风寒或者是别的什么疫病。 惠娘听到后不由十分惊讶:“小郎是个孩子,他平日里嘻嘻哈哈,怎会有心病?” 沈溪躺在那儿,头疼脑热身体难受,入睡都像是奢求。听到谢韵儿和惠娘的对话,他心下暗自苦笑。在他看来,大约是自己的灵魂跟身体并未完全融合,加上昨日他心中对惠娘生出一种特别的情感,夜不能寐,才引致这场大病。 “那该如何医治?” 周氏听到儿子染病,连谢韵儿这样的神医都诊断不出,彻底慌神了。 谢韵儿沉思片刻,抬头看着急切望着她的两个女人:“眼下只有先给小郎准备一副清心火的药,再加上去风寒的姜汤送服,以观后效。” 因为沈溪生病,惠娘顾不上商会总馆那边,跟随同回来的人交待了一下,便留下专心照看沈溪的病情。 两家人都在忙活,为沈溪抓药煎药,然后让沈溪服下。沈溪吃过药没过多久倦意上涌,终于睡了过去。 周氏和惠娘不放心,依然守在床榻前。 惠娘对谢韵儿道:“今日麻烦妹妹过来,现在小郎看起来好多了,妹妹先回去陪家人吧。” 谢韵儿本想留下,但见两家人都在为沈溪忙碌,她留下并没太大帮助,于是轻轻点头,提起药箱下楼去了。 惠娘把谢韵儿送出门,等回来后,她对周氏道:“姐姐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照看就行了。” 周氏叹道:“难得妹妹你这么疼他,这是憨娃子的福气啊。”但她心里记挂儿子,哪里肯走,于是两个女人便一起留了下来。 一直到黄昏时分,沈溪依然没醒,但额头不像之前那么烫了,周氏稍微放心,终于下楼去准备晚饭,而惠娘继续留在房间里陪沈溪。 等上灯后,沈溪才醒了过来,他微微睁开眼,第一眼见到的就是惠娘窈窕的倩影,心中有种浓浓的幸福感。 这是一种非常特别的感情,明明牵肠挂肚,却知道只是镜中花水中月,根本无法得到,心中一阵失落,眼皮再次耷拉下来。 “小郎,你睡醒了?快起来,给你准备了一些清淡的食物,总要吃点儿垫垫肚子才是。”惠娘声音温柔,沈溪听了又是一阵心旌动荡。 周氏端着热茶进来,知道沈溪醒了,连忙过来查看,但沈溪身体仍旧很虚弱,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这可怎么办?夜已经很深了,要不送他回家,然后把他爹叫回来……”周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心里着急,一时没个主意。 惠娘微微摇头:“小郎正病着,外面还在下雪,天寒地冻,路上一折腾肯定会病上加病,就让他留在这儿,我和姐姐夜里轮流陪着他就是。” 周氏迟疑道:“这怎么好?” “有什么好不好的,我把小郎当作自己的亲人,不算别的,就小郎对我和曦儿的帮助,他生了病,我这个当姨的能不管吗?” 惠娘说着这话,心里有些悲苦。本来最近这段时间她心境逐渐开朗,但随着沈溪生病,她好像失去了主心骨一样难受。 周氏点头:“那妹妹先帮忙照看,我回去休息,等后半夜过来接妹妹的班。” 惠娘亲自送周氏下楼,回来陪在沈溪旁边,先喂沈溪吃东西,又让沈溪躺下来睡觉。 沈溪很享受这种被悉心照顾的感觉,尤其对象还是惠娘。但随即心里又涌起一股歉意,觉得自己纯属痴心妄想,唐突了眼前贤惠美丽的佳人。越是这样,心里越纠结,头跟着疼了起来,到后面几乎有种快炸了的感觉。 “小郎,你没事吧?” 惠娘见沈溪难受得咧开嘴,赶紧用手贴在沈溪的脸上,“别担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姨都会陪在你身边。” 这话说得直入人心,沈溪非常感动,一时间头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又睡了一觉,沈溪终于感觉自己恢复了些许力气,待他睁开眼,不知外面是什么时辰,夜深人静惠娘不但没趁机小寐,甚至目光一直盯着他,在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小郎,喝点儿热水,对病情有好处。”惠娘马上把热水送过来,扶沈溪坐起,用汤匙喂到沈溪嘴边。 沈溪面色微微一变:“姨,我……我想出恭。” 惠娘见沈溪脸上多了几分血色,心下宽慰:“臭小子,病才刚好些就为难姨了。没事的,我这就去把夜壶拿过来。” 惠娘把夜壶拿进房间,沈溪刚想掀开被子下床,惠娘笑道:“在榻上就行。” 沈溪摇头苦笑:“弄脏了就不好了。” “怎么,你学会心疼人了?”惠娘白了沈溪一眼,面带欣慰之色,“脏了有姨给你洗,快点儿,姨还要帮你送出去。” 沈溪拿着尿壶坐在那儿,一脸尴尬。 到底他也是年过而立的心态,让他对着一位美妇人撒尿,这么不检点的事情他还真做不出来。 ************* ps:第二更! 还有大量章节正等着大家,火速订阅和投月票支持吧!(未完待续。) 第一五一章 大病是灾,小病是福 - 第一五二章 病中见真情(求订阅和月票)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五二章 病中见真情(求订阅和月票) 惠娘完全没有避讳的意思,沈溪只好坐在床榻边,背过身,半天之后才完成他的撒尿大计,等收拾好正要转身把夜壶放在床榻旁的地上,惠娘已经上前接过。 “都说了姨帮你送出去。”惠娘把夜壶拿过去,转身出了门口,半晌后回来,为沈溪整理被褥。 沈溪这时候已恢复了些许精神,一天下来他只有晚上的时候吃了些稀粥小菜,此时腹中带着几分饥火。 惠娘去厨房那边给沈溪拿来一些饭菜,热气腾腾的,原来灶台那边一直生着火,就是怕沈溪夜里醒来饿了没东西吃。 沈溪吃过后想下床回家,惠娘道:“今晚你留在这里睡,曦儿在我房里,她的房间现在是你的了。” 沈溪听这话有些不对味,笑着问道:“姨,为什么曦儿的房间是我的?” “臭小子,别胡思乱想,姨可没别的意思。” 惠娘解释了一句,旋即哑然失笑,跟一个不到九岁的孩子解释这些是不是早了些?惠娘原本的意思,反正沈溪经常过来跟陆曦儿一起睡,这房间自然有沈溪一份,弦外音其实是要把女儿许配给沈溪,女儿的自然也就是沈溪这个女婿的。 沈溪点头:“姨,那我先睡了,您也回去休息吧。” 惠娘摇摇头:“我跟你娘商量好了,今天轮流为你守夜,你病才刚好一些,别受凉。这样,先擦洗下再睡,干干净净不容易被病魔缠着。” 惠娘毕竟是做生意的,相信鬼神之说,她对神明抱有莫名的敬畏,说完便出门准备热水为沈溪擦身。 本来沈溪入睡前,通常都要先漱洗过,不然浑身不舒服,这算是他两世相承的习惯。 惠娘把水盆拿来,里面盛着的水冒出袅袅娜娜的白气。寒冬腊月。用热毛巾擦把脸也会有温暖的感觉。惠娘把沈溪的脸、胳膊和后背都擦洗了下,这才把毛巾交给他:“前面你自己来。” 沈溪嘿嘿笑了下,用毛巾在胸口和小肚子上随便擦了几下,便递了回去。 惠娘把毛巾搓洗干净。端着水盆出去了。沈溪正要躺下,惠娘又端着一盆热水进来。 “急什么。连脚都没洗。老人都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你将来要做大事。睡觉前一定要把脚洗干净,知道吗?” 沈溪应了一声。这时候惠娘把水盆放下。沈溪刚把脚放进热水里,不由“嘶”了一声,水稍微有些烫。 这时候惠娘蹲到地上。伸出纤纤玉手为沈溪洗脚。 “姨,我自己来吧。” 沈溪可不敢麻烦惠娘给自己洗脚。到底没有血缘关系,而且也有唐突佳人之嫌。 惠娘自小裹脚,蹲在地上很不方便。最后她干脆半跪到地上,伸手抓住沈溪的脚,说道: “你还病着,让我来就好。你平日里爱干净,脚不是很脏……看你这双脚,还不到九岁就比姨的大了,老人都说男人的脚大,无论是走路还是人生都会很稳当,姨不像你,没有这样一双能走路的脚。” 惠娘面色带着一些凄哀。 到底是裹过脚的女人,就算眼下已把脚放开了,却再也变不回原来的模样,她平日里最难的事莫过于走路,偏偏身为商会大当家走路却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惠娘为沈溪洗脚,洗得很仔细。 沈溪低下头,看着惠娘全神贯注的模样,真想伸出手将她揽在怀里,可惜他只是孩子,胳膊又短又细,成不了惠娘的避风港。 等一切完成,惠娘出门把水倒掉,回来把被子整理了一下,这才坐在床榻边的凳子上,笑着看向沈溪:“还不睡?” 沈溪苦笑:“我都睡一天了,怎么睡得着?姨,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我哪里会讲故事?要说我知道的,都是从你那里听来的。”惠娘有些感慨,她自以为人生阅历丰富,但在很多事上,她自问不及沈溪这样一个孩子。 沈溪想了想,道:“那姨就把过去的事说给我听听,我想知道姨以前的生活。” “这有什么好讲的。”惠娘顿了顿,“说给你听也可以,听过后就得忘了,连姨自己都不想提……” 惠娘开始把她从小到大的故事娓娓道来,声音柔和而平缓,沈溪听得极为仔细,生怕漏过只言片语。 其实惠娘的童年并没太多有趣的回忆,惠娘的家乡在江西九江府湖口县,家里有良田百亩,算是个不大不下的地主,家境还算可以,所以她才自小就缠足,并且从父亲那里学会了《千字文》。 成化年间,长江流域发大水,村子被洪水淹没,不仅房屋被冲毁,田地颗粒无收,最可怕的是其后长江部分改道,导致惠娘家里从小康之家变得一无所有,她的人生也由此发生剧烈变化。 那时惠娘才十二岁,相继经历母亲和兄弟姐妹离世,最后她和弟弟跟着父亲、叔叔离开九江府,南下到省城南昌讨生活。 到了南昌,父亲和叔叔出去给人做工,但因江西全省均受灾严重,百姓生活困苦,要养活惠娘姐弟二人极为不易,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惠娘被卖到当时在南昌经商的陆家当丫鬟。大灾过后有大疫,没过多久南昌开始爆发瘟疫,惠娘的弟弟、叔叔和父亲先后染病去世。 陆家眼见南昌非久留之地,于是便迁回祖籍所在的赣东建昌府,惠娘被指派服侍陆家大公子陆少博。陆少博刚开始对惠娘不太在意,慢慢地发现惠娘知书达理,秀外慧中,不知何时竟然爱上了她。 陆少博对惠娘关爱有加,后来干脆违背父亲的意思,娶惠娘为妻,为家族不容。 因为家里对陆少博迎娶惠娘的事一直不支持,他不敢留下惠娘在家中,出门经商也带在身边,后来因为家里祖传的药方把人吃出问题,陆少博干脆带着妻子搬到宁化县城开起了药铺,远离曾经的纷纷扰扰。 之后很多事,沈溪已经知晓。无非是陆家家乡不知何故也爆发了瘟疫。父母兄妹一一离世,祖产竟为旁支所夺。而惠娘命薄,头胎生下的不是儿子,之后陆少博病死。惠娘做了寡妇,带着女儿经营药铺。勉强度日。直到沈溪避雨,无意中闯进她平淡的生活。 “……小郎,你是不是嫌姨啰嗦。不想听了?” 故事说完,惠娘面上带着笑容问道。 “没有啊。” 沈溪用真诚的目光看着惠娘。“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姨跟姨父的关系如此好,怪不得姨父死后。姨你都不嫁人。” 惠娘用手指刮了沈溪的脸一下,笑言:“人小鬼大。大人的事岂是你个小娃娃能明白的?” 沈溪不以为然:“姨,你别瞧不起人,有什么事我不知道?” 这一问。反倒把惠娘给问愣住了,仔细想想这两年沈溪的所作所为,根本就不是一介顽童所能做到的。她一直相信命由天定,无论是悲苦,还是幸福,又或者是流落离难,都是注定的,就连遇到沈溪一家也是上天的安排。 “小郎,你为何知道这么多事?” “因为我是上天派来拯救姨你的啊。”沈溪一脸坏笑,“等我长大了,还要娶姨呢,保护姨一辈子……” 惠娘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迅速黯淡下去,听了沈溪的话,她并没有生气,因为她没理由跟个小孩子置气,她也没跟以往一样笑着调侃说“你年纪小不懂事”云云,这一刻,她的脸上满是迷茫。 因为她能感觉出,沈溪这两年为她所做的,比起丈夫还要称职。 最后惠娘摇了摇头,苦笑道:“很多事……你不懂的。你有黛儿,将来有大好的未来,姨是不详之人,会给你带来灾难。” 沈溪琢磨了一下惠娘的话,她没有拒绝,当然也不会同意,反倒是站在他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退一万步说,沈溪真的长大了,而惠娘对他有情义的话,二人也不可能走到一起,这其中不但有陆曦儿、周氏以及林黛,包括身边所有认识和不认识之人的悠悠众口,还涉及到沈溪的前途。 在惠娘看来,沈溪将来是要有大作为的,这个时代的大作为肯定不是经商,而是科举进仕,这世道对于读书人的品行要求很高,不但志向要高洁,礼义廉耻样样皆备,人生不能有任何污点,否则一个小小的过失都能让读书人一辈子抬不起头,更别说是在朝中为官了。 一个年轻有为的官员迎娶一个比他年长十几岁的寡妇,这已不再是单纯道德问题了,一旦消息传扬开,沈溪将会名誉扫地,别说是做官,将来做人连头都抬不起来。 惠娘比沈溪看得更长远,在沈溪说出“童言无忌”的话时,她立即就把沈溪的念想给堵住了,但这恰恰说明,惠娘不是第一次想这个问题,或者她在心里,也曾想过沈溪长大以后怎么办。 “姨,即便我长大了也不能娶你吗?”沈溪想明白这一切,心里乱成一团。 惠娘笑着摸了摸沈溪的头,道:“我想是这样的,我们本来就不是同辈人,你怎么可能娶我呢?不过将来……若是你娘和黛儿都同意的话,我倒是想把曦儿许配给你,让她给你当个妾也好,你喜不喜欢?” 沈溪没想到惠娘会扯到陆曦儿身上,心想,难道惠娘是想把陆曦儿当作她的替身,将来留在自己身边?还是说惠娘怕他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业,不再管她们母女,想用陆曦儿拴住他的心? 沈溪支吾道:“其实……我只是把曦儿当妹妹看待。” 但这话由他的嘴说出来,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若真有一天陆曦儿长大了,要嫁给别人,他还舍不得呢。 ************ ps:月票30的加更! 成绩距离天子的预期还有点儿差距,大家帮忙订阅和月票支持啊!(未完待续。) 第一五二章 病中见真情(求订阅和月票) - 第一五三章 金钱帝国(求订阅和月票)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五三章 金钱帝国(求订阅和月票) 惠娘之后便不再提这些事了,而是让沈溪好好休息,就算沈溪睡不着,她也让沈溪闭目养神。 但每次沈溪睁开眼,都能见到惠娘盯着他,只是目光有些空洞,显然之前的话勾起惠娘太多的回忆。 没到半夜,周氏就过来换人,惠娘简单嘱咐两句便回隔壁自己的房间。可很久之后,沈溪仍听到隔壁开关门的声音……惠娘照看他累了一天本该好好休息,不想却失眠了。 第二天早晨,上门来拜访惠娘的外地客商不少,惠娘没去商会总馆,他们便亲自到药铺来跟惠娘谈。 惠娘本想把事情放到上元节后,毕竟到那时城中商铺才开门齐全,但这些客商很多都是过年没回家乡,留下来为的便是谈妥生意。跟商会合作,能接到大订单,开张就能吃一年,这些客商想不上心都难。 药铺一时间成为接待这些外地客商的场所,惠娘让秀儿几个端茶递水,简单招待一番,不过最终却以过年家中有事为由,没跟这些人细谈。 商会总馆过年这几天仍旧会接待来往客商,但真正要谈生意,暂时得到初五以后。初五之前这段时间,惠娘想给自己放个假好好休息一下。 客商唉声叹气离开,可是走了一批,很快又来一批。 人家是来送礼的,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惠娘不可能直接把人赶走,那会显得她这个商会会长没风度。 沈溪被关在房间里不允许下楼,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瓜果点心摆在面前,想吃什么都行。 早晨谢韵儿过来给沈溪诊断过病情,确定无大碍后,惠娘和周氏才放心做别的事情。昨日不许过来打扰沈溪的陆曦儿和林黛,聚到沈溪房里,陆曦儿稍微被沈溪逗弄两句就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你们出去玩,小郎要休息。你们总在这里烦他。连个觉都睡不安稳。”快到中午的时候,惠娘上楼来把两个小萝莉赶出门。 惠娘似乎很健忘,对于昨夜她跟沈溪说的事只字不提。 之后两天,惠娘虽说给自己放了假。但依然闲不住,开始为印刷作坊初六开工作准备。找到木匠把印刷工具悉数翻新一遍,又去仓库清点库存,看看什么货需要进。最重要的。是她带着秀儿等几个丫鬟,去印刷作坊伙计和女工家里挨个送米粮等慰问品。 初四这天。府城稍微有些不太平。 据来往的客商说,头年那些乱贼有死灰复燃的迹象,汀江河道上又发生两起劫船案子。城里府县两级衙门相继张贴出榜文,让各家各户晚上关紧门窗。免得盗匪光顾。 惠娘听到后很担心,毕竟现在药铺和印刷作坊都挺赚钱,家里流动资金不少。若有贼人上门,损失点儿钱财倒没什么,就怕贼人来个劫财劫色甚至杀人放火。 寡妇人家,一门上下都是女人,铺子和家又是一体的,就在大街上,想想都很危险。 初四晚上,沈明钧留在仓房守夜,惠娘跟周氏聚到沈溪养病的房间,商量怎么处置手里的银子。 周氏一边做针线活,一边道:“城外的乱贼应该没办法进城,咱其实没什么可担心的,大不了把银子分开放,或者挖个地窖,把贵重的东西通通放到地窖里去。” 惠娘摇摇头:“现在倒是不怕那些乱贼,就怕城里那些地痞流氓纠结起来。现在商会名声在外,知道咱经手的银两多,肯定会打咱的主意。回头是否要租个大点儿的院子,咱都搬过去,再请几个……” 沈溪插了一嘴:“姨,咱要请护院了吗?我觉得挺好的,这样人多热闹。” 周氏骂道:“混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咱这一大家子女人,请护院回来,恐怕又要被人说闲话了。现在外面关于你姨的流言蜚语很多,还怕人家不够说的?” 惠娘笑了笑,轻叹道:“我是想再请几个像秀儿这样有力气的丫鬟回来。原本我打算把银子存放在商会总馆那边,可仔细一想,那边似乎也不安全……” 沈溪突然道:“那我们为何不开一家银号呢?” 惠娘和周氏同时把目光落在沈溪身上,惠娘好奇地问道:“何为银号?” 沈溪想了想该如何措辞,才回答:“姨,我听说江南一些地方,银钱和铜钱要兑换,得去找钱铺。咱开银号,要是百姓用银子兑换铜板,或者用铜板兑换银子,都可以到银号来,咱收一点点手续费或者是折色费,岂不是很好?” 周氏皱眉:“老百姓大多是用铜钱的,哪里会用到银两?” 明朝中叶,盛极一时的大明宝钞严重贬值,虽然到弘治年间尚未废止,但民间对于朝廷发行的这种纸币已完全不认可,加上正统年间以后银禁令松弛,市面上铜钱和银子可以同时流通,各地已经相继有银号的雏形出现,那就是钱铺,给地方百姓和商人兑换银钱和铜币。 闽西地处偏远,这种新兴行业尚未流传过来,加上此时的钱铺并没有存钱放贷的功能,盈利模式很单一,稍微的市场波动就可以令钱铺倒闭。 惠娘听到沈溪的建议后没有反对,向周氏解释:“姐姐不知,听那些南来北往的客商言及,南北两京还有南方的苏、杭等地,都有钱铺的存在,主要是做大客商的生意,毕竟铜板多而沉,商贾运送货物尚且不便,何况要捎带那么多铜钱?来往客商大多以银子交易。现在咱有商会作为依托,倒可以尝试在汀州府城开一家钱铺。” “不是钱铺,是银号。”沈溪纠正。 惠娘不解地问道:“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了。要只是开钱铺,就算能帮人把铜板兑成银子,又或者把银子兑成铜板,可银子折色问题很严重,稍有不慎咱就可能要亏本,这怎么行?不如把钱铺改成银号,我们除了经营日常银子、铜板的兑换外,还接收存款,商贾或者百姓手头有了闲钱存放在我们这里,我们付给他们利息就是。” 周氏脸色登时变得雀黑,以她的理解能力,根本就理解不了开银号有什么好处。 “臭小子,你是嫌咱银子多,想分给别人使吧?先不论人家信不信得过咱,愿意把银钱存在咱这里,就说他们存了,我们还得白填补利息给他们,你是缺心眼儿吧?” 惠娘却摆了摆手:“姐姐,我想小郎的意思,是让咱把收来的钱再放贷出去,收取更高的利息,对吧?” “对,就是这样。”沈溪笑盈盈道。 自古以来借贷和放贷都是平常事,但因没有形成正规生意,私下里借贷要么是不用支付利息,要么就是高利贷,而放高利贷的人必然有深厚的社会背景,不然很难把贷款讨回来。 “这恐怕不行。” 惠娘脸上带着丝丝紧张,“官府不会支持民间放贷行为,再者,咱把银子借出去,不能保证收回,亏的只能是咱。” 沈溪笑道:“那我们就当典当行经营就行了……谁家来借贷都得有抵押,就好像头年里姑姑和姑父药铺经营出现困难,需要银子周转,以前没办法,可成立银号后,他们就可以把房契和地契,放到银号去抵押借款。咱的利息不用定得太高,等他们回头银子周转过来,再把地契和房契赎回去。若实在还不了,到规定期限后,田契和房契就是我们的了,我们可以自行变卖,填补空额。” 周氏咋舌道:“这主意是不是太损了?” “娘,你总说人家的产业咱不能碰,可有些人经营出现困难,能用不动产抵押借到钱周转,说不定就能活过来,不然债主逼上门,他们的祖产仍旧保不住。咱是在帮他们,不是害他们。”沈溪义正辞严。 惠娘点头:“小郎说的有道理。” 沈溪继续讲述他的构想:“咱毕竟背靠商会,以后商会内部有什么银钱往来,双方都不放心,咱可以用银号作为担保,让一方把银子先存进来,等另一方交了货,双方无异议,咱再从银号把银子付清,这样双方就不会因诚信问题而起纠纷,不但能为银号暂时增加银根放贷出去实现赢利,同时也能给商会树立威信,让别人更信服不是?” 惠娘脸上显现笑容,点头比刚才有力了许多。 沈溪最后道:“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咱日后把银号发展出去,最好是天下各府各县都有咱的银号,这样客商来往做生意,就不用带着大笔钱上路,只要把银子存在银号里,就算是远在京城存了,拿着咱的票单凭证,到了汀州府也能取出来。” “票单凭证就算丢了或者是被人抢了,没有那些客商的画押坐实,也是白纸一张。客商路上不带大量银钱,节省运输成本的同时,也不用担心路上遇到山贼土匪财货两空,可谓一举多得。” ************* ps:这是月票满60票的加更!天子继续召唤订阅和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五三章 金钱帝国(求订阅和月票) - 第一五四章 投桃报李(求订阅和月票)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五四章 投桃报李(求订阅和月票) 沈溪提出来的已不单是普通钱庄的概念,更类似于功能齐全的“银行”,以商会作为依托和担保,把银号做成存钱放贷的机构,通过以财生财的方式,实现盈利。 沈溪很清楚,无论经营什么实业,都不如做银号赚钱快。 想完成资本扩张,就必须勇于创新,只要银号能做起来,别说是汀州府了,整个大明天下都会有立足之地。 惠娘是有远见卓识的女人,听到沈溪的构想之后,她很快便想清楚了其中蕴含的好处。 就单说为商贾存钱,避免商人在走商途中携带大量银钱之事,这就是很好的概念。商会每日都会接待来往客商,这些人平日里最怕的就是银钱携带不便,恨不得每一单生意收到的都是银两,但动辄几百上千两,想平安把这笔钱带回去,令他们颇为头疼。 一旦有了钱庄,就避免了资金在路途中的各种麻烦,这样商人做生意更有保障。 更重要的是,因为银号的存在,这些行商对于商会的依赖无形中加大,他们会更加愿意与商会做生意。 惠娘在深思熟虑后,摇了摇头:“小郎,这次不是姨不支持你。你的想法很好,咱现在掌控着商会,成立银号的确是最佳时机,但问题是……这银号所需资金甚多,稍有不慎,可能就会面临各种麻烦,光以我们的力量,怕是无法应对吧?” 沈溪笑道:“姨是担心投资风险吗?” 惠娘虽然不懂“投资风险”是什么,但她想了想,隐约揣摩了个大概,点头道:“算是吧!” “那姨为何不联合商会中愿意出钱的人一起来完成银号的组建呢?”沈溪继续阐述他的观点,“姨和我娘做生意,能给我娘分红,咱跟杨氏药铺合作,用的则是入股的方式。那咱成立银号,为何不能采用这种方式?” “其实银号主要是靠钱生钱,本钱其实用不了太多。我估摸一下。最初咱把生意做得小一点,一共只需要出三四千两银子就行了,姨你只需要在银号中占据一个相对稳妥的股份,也不用非要到五成以上。反正你是商会的大当家,这银号最终还是由你来做主。” 周氏叹道:“三四千两银子!?这投资可不小。妹妹你能一下子拿这么多钱出来?” 惠娘摇了摇头,看着周氏:“若以妹妹一个人的力量,自然不行。可能需要姐姐你帮忙。” 周氏摆手:“我的钱放在妹妹那儿,妹妹需要只管用就是了。回头能靠这个什么……银号,赚到钱,记得分我一部分就行。” 沈溪本来估摸过两家人的资产能力。才提出这种股份合作的方式,但就算一次真能拿出这笔银子来沈溪还是不支持这么做。 因为银号在成立之初。还是有一定风险的,要考虑到百姓和商家是否认同,还有烂账坏账的比例。但凡借贷之人。抵押的货物或者是不动产,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变现,可能还有折价等问题,若放贷出去的钱太多,遭遇挤兑,银根不足可能会导致银号破产。 这光靠惠娘一个人的财力,是不够的,最好让惠娘跟商会里的商家一起合作开银号,在比例上,可以让惠娘占据五成,这样就算将来有什么事,惠娘做不成商会会长,仍旧可以稳稳当当地做银号的负责人。 “姨,娘,咱一次不用出三四千两出来,出个一千五百两,我看就差不多了,剩下的钱等初五商会开会,姨把事情跟那些人商议下,征求他们的意见,把份额放下去,以十两银子为一股,谁愿意入股多少,由他们自己定夺。入股结束,由姨您来签股权书,每家按照现有股份,将来进行分红。” 沈溪把许多现代公司的理念融汇其中,“若是将来银号扩大,可以进行扩股,这样原来的股份会被摊薄,且分红的数量不是由盈利多少来决定,而是要先扣除银号发展所需,留下足够银根,剩下的钱再按照比例分发。” 惠娘就算再开明聪颖,对于沈溪的话她一时也不能全记住,很多概念都是她不曾听闻的。 惠娘打断沈溪的话:“你说这么多我记不住,还是用纸笔写下来,尽可能详细些,晚上我自己好好琢磨。” 沈溪笑着点头,因为他是病号,很多事不用他动手,自然有人拿来纸笔,并把墨研好,最后把毛笔送到他手上。 沈溪提起笔,把他之前所说的关于组建银号的设想尽数写到纸上,不但涉及如何用参股的方式创办银行,还包括成立后一年到两年的发展规划,包括盈利模式,还有一些可能面临的困难的处理模式。 洋洋洒洒,写了两页纸,才刚刚开了个头。 每写完一张,惠娘都会拿起来仔细阅读,但还未等她琢磨清楚,沈溪那边又写好一张。 “混小子,怎么写这么多?晚上你不准备让你孙姨睡觉了?”周氏在一旁骂道。 惠娘摇头苦笑:“姐姐,你别怪小郎,是我让他尽可能写得明白些。” 沈溪没回话,他知道只有把他的构想写得一清二楚,这银号才可能被商会中人接受。一旦惠娘在会议中提出来,面对所有人的质疑,惠娘必须要拿出舌战群儒的精神,用真材实料说服大家。而这些东西,需要沈溪提前准备好。 沈溪一共写了十五页纸,差不多三千字,才把创立银号的诸多细节陈述完毕。 “姨,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回头可以问我。” 沈溪对惠娘使了个眼色,其实是想提醒惠娘:你有疑问的话,晚上可以找我商量。 惠娘马上意识到,光靠她自己琢磨,很多细节根本无法参悟透。 “姐姐,小郎的病还没好完,今天继续留他在这边睡吧,这小楼暖和,适合养病。”惠娘征求周氏的意见。 “这怎么好意思?” 周氏听到后自然愿意。 原本沈溪在药铺这边住了这么久,她琢磨着该让儿子回去住了。但家里房子两边透风,晚上就算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也很冷,为了让儿子回家不挨冻,周氏还专门让沈明钧把窗户塞了塞,但到底是老旧民房,又是纸糊的窗户,想不透风都难。 惠娘笑着跟周氏热乎两句,没过多久周氏便带着林黛回去睡觉。林黛很想留下来,却被周氏拖着下楼去了。 待周氏离开,陆曦儿也被惠娘赶到隔壁屋子,理由是不能耽误沈溪养病。小妮子小嘴一扁就要闹情绪,却被惠娘严厉喝斥两句,吓的赶紧躲进被窝不再出来。 惠娘折返过来帮沈溪收拾被褥,贤惠得像个小妻子。 “小郎,你写的这些东西,我要一样样弄明白,可能要让你多费心了。”惠娘言语间有些歉疚。 “没事的,姨,我病了,你待我好像亲儿子一样,做这点事也是应该的。”沈溪坐在床头,心中暖洋洋的,很享受这种被惠娘依靠的感觉。 惠娘把之前沈溪写好的银号筹备明细拿出来,但凡有不懂的地方,事无巨细一概向沈溪问个明白。 其实在银号筹备上,主要涉及分股和扩股的问题,这是以惠娘的见识无法领悟的。 “……姨,这么说吧。银行创立之初是三千两银子,按照十两银子一股,那是三百股。所赚利润扣除发展所需,分成三百份,谁占几股,就分多少钱。” 沈溪仔细解释,“但在扩股后,比如说扩了一百股,就是多了一千两银子,银号的总资产到了四千两银子,利润分红就要分成四百份。但因为银号股份扩大,资产更为充裕,每一股的收益肯定要比之前高,下面持股的股东,不会有什么损失,反而会让他们手上的股份更值钱。” “本来一股值十两银子,但若咱一年营收,可以让他十两银子变二十两,别人听说后,自然都想入股赚钱,他如果缺钱用,完全可以把手头的股份卖出去,一股甚至可以卖到三十两、四十两。” “咱银号做得越大,每一股的价值就越高,而一旦扩股,对所有股东都有益,也不会遇到阻力。明天姨开会时,得把事情讲述清楚。” 惠娘总算把这一细节理清,这也是银号创建中最让她感到头疼的,之前她一直在思索,却怎么也想不通。 “小郎,这么复杂的事,你怎就理得这般清楚?”惠娘带着恍然的笑容,感慨地说道。 “因为我是上天派来保护姨的使者啊,要是连我都不懂,那谁解释给你听呢?”沈溪笑嘻嘻地说道,脸上满是骄傲。 “好好好,你有本事,姨什么事都要靠着你,总该行了吧?” 惠娘笑着帮沈溪把床铺铺好,听到外面敲响四更,大惊失色:“哎呀,都这么晚了,光顾着问你话,耽误你休息了……来,姨帮你打水擦脸洗脚。” 很快,惠娘用木盆把热水端来,除了帮沈溪擦拭身子,还帮他洗脚,这是沈溪最享受的时刻。 *********** ps:这是月票满90票的加更! 谢谢大家的订阅、打赏和月票鼓励!每一位书友的支持天子都铭记在心,我们的书还有进步空间,让天子看看最终的极限在哪里可否? 加油!加油!加油!(未完待续。) 第一五四章 投桃报李(求订阅和月票) - 第一五五章 筹措银号(求订阅和月票)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五五章 筹措银号(求订阅和月票) 夜话的次日便是正月初五,也是印刷作坊休假的最后一天,许多伙计已经主动到作坊帮忙,为第二天恢复印刷彩色连环画做准备。 当天也是商会开会的日子,这可是新年第一次正式谈事情,商会成员无论是元老还是新会员,又或者是刚接受申请还未列席过会议的,只要能赶到的都会聚集商会总馆,商讨新一年商会发展大计。 昨天夜里沈溪把关于商会发展的细节列了出来,连同商会成立银号的筹备事宜,都交给了惠娘。惠娘对于银号没有什么概念,全听沈溪的,她只负责张罗就行了,但对于商会的发展她却有很多见解。 沈溪发觉,惠娘越来越有商会会长的风范,无论是气质还是办事能力。 凌晨时分雨雪停了,清晨早早地太阳便从地平线上蹿了起来,气温急速回升。在药铺这边待了几天,周氏觉得不便再打扰,于是把沈溪领回了家,吃过早饭周氏让他上床养病,不准出门,无论什么事都让林黛帮忙,周氏则去印刷作坊那边帮沈明钧收拾。 陆曦儿闲不住,趁着家里的丫鬟不注意便溜到后巷沈家院子,缠着沈溪讲故事。为了让两个小萝莉不折腾他,沈溪用木头刻了个骰子,又在白纸上画了个大富翁和飞行棋游戏类似的跳棋格子,让两个小萝莉自己扔骰子玩。 两个小萝莉没接触过这么有意思的东西,一上午都玩得都很起劲,这样便不至于干扰沈溪在房间书桌上写写画画。 沈溪乐得不被纠缠,但耳根子想清静下来也挺难,两个小萝莉一上午都在“我退两步”“终于扔到六了”这种无休止的吵嚷声中渡过。 到中午时,宁儿过来叫陆曦儿回去吃饭,说惠娘回来了。沈溪惦记银号的事,起身要跟着一起去。 林黛撅起嘴道:“娘不许你出门,说让我看着你。” “我的姑奶奶,娘今天中午可不回来。不去孙姨那里我们吃什么?”沈溪耸了耸肩膀。不满地反问道。 林黛想了想回答:“那我给你端回来。” 沈溪道:“你端过来饭菜都凉了,我吃冷饭冷菜,病情会加重,到时候娘就会把责任赖到你这个未来儿媳妇身上……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林黛顿时怂了。她可担待不起这么大的罪责,最后在沈溪的坚持下。林黛只好把她能从箱子里找来的衣服,全都给沈溪裹上,连头上都蒙了一层厚实的布。这才满意点头:“这样总该没问题了吧?” 沈溪对着铜镜看着里面自己包裹得好像阿拉伯妇女一般,不由摇头苦笑。有这样一个“尽职尽责”的媳妇,可真是件令人遭罪的事。 不过到底是要得到这位小管家婆的准许才能出门,沈溪忍了。等到了药铺,他赶紧把身上缠绕的衣服和布解开。林黛连忙叫唤:“干什么?好不容易才穿上。吃完饭还要回去呢。” 这时恰好惠娘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盆走进来,听到林黛的话,望过来的目光中带着盈盈笑意:“无妨无妨。你们下午就待在这边。小郎要做功课的话,黛儿你去帮他拿过来就是。” 林黛气得直跺脚:“孙姨,他才没做功课呢,整个上午都不知道在做什么。” 惠娘笑着安慰两句,把三个小家伙叫到饭桌前,满满一桌人坐下吃饭,和平时相比只少了周氏。 吃过饭,惠娘把沈溪叫到楼上,刚进房间,惠娘就把上午在商会总馆内发生的事大致一说,沈溪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天上午,商会总馆那边主要是接待外地客商,这些远道而来的商人为了跟商会谈生意,连春节都没回家,可见他们的重视程度。这些客商贩运的货物各不相同,惠娘虽然可以接待,但具体细节还得各行各业的掌柜自己谈。 临近中午,惠娘趁着送走客商的当口,把人召集到一起,将之前所立的一些东西,诸如改准入钱制度为季费制度,再就是商会未来一年的发展计划说了一下。 关于这些,商会成员都没什么意见,唯独在最后提出要以商会为依托,成立银号这件事上商会内部分歧很大。 商会原本是个松散组织,就算成员每年要缴纳会费,可终究商会不是商铺,不会经营具体行当,只是作为中间人的身份出现在商铺和行商之间,或者是作为调解内部纠纷的平台。 但银号成立后,商会就有了自己的实业,改变了商会原本的模式,这是很多人担心的,他们怕若这“银号”有什么风险和损失,回头商会会把亏空摊派到各家商铺头上。 “小郎,看来要以商会为依托,成立银号不太容易啊。”最后惠娘叹道。 沈溪心里很清楚,这年头商人做生意都很谨慎,没把握赚钱的买卖能不碰就尽量不碰,更别说是银号这种他们闻所未闻的新兴行业了。 沈溪笑着安慰:“姨,你尽管放心好了,只要你把股份和股东的事说明白,让他们知道虽然银号挂在商会名下,但除了股东外,别人跟商会不会有任何利益上的纠葛。等他们将来明白银号的赚钱能力,再看到别人大笔大笔的分红,那时想加入还进不来呢。” 惠娘被沈溪的话鼓舞,点头道:“那我下午过去,再找些人把银号的详细细节说给他们听。” 等惠娘匆忙离开药铺去商会总馆,沈溪觉得惠娘并不缺乏做事的能力,而是缺乏别人的肯定和鼓励。女人总是希望自己得到支持,自己的亲人,或者是爱人,这是她们在外做事的动力,偏偏惠娘在外受到的冷眼极多,让她偶尔会怀疑自己做事到底有没有成功的可能。 沈溪发觉,自己越来越像是扮演惠娘丈夫的角色,给她出谋划策,同时还给她精神上的鼓励,让她做事更有信心。 下午回来时惠娘手里拿着几十份契约。 惠娘跟商会的人陈述了银号的利弊之后,再把银号的权益责任划分言明,同时惠娘也表态,无论将来商会中人是否愿意把钱存放在银号,商会都不会加以干涉,银号虽然依托于商会,但只是作为商会的附庸,并不涉及影响到本来各家商铺的生意。 在惠娘把话挑明后,商会中不乏远见卓识之辈,他们感觉这“银号”生意大有可为。 这分明是把民间高利贷的行为规范化,民间放贷那是多暴利,作为商人岂能不知?在银号成立后,可以用别人的钱来放贷,光是从中赚取的利息差额,那就是一笔无比庞大的财富,比做任何实业买卖都要有利润。 经过几番商讨之后,几个商会长老以及十多家老字号的东家相继表态,愿意入股到银号当中,但他们为了防止出现大的亏损,一次出资只有几十两银子到上百两银子不等,这样就算有所损失,也不会影响到他们本来的生意。 后来一些商会的普通成员,也入了股,少的就入一股,当作个意思,多的入个三四股,也同样不伤自家店铺筋骨,还能跟在后面分一杯羹。 最后剩下零星的股份没摊下去,惠娘干脆自己收了,这样一共三百股,惠娘占了一百六十八股。 各家商定,第二天会把银子送到商馆,由惠娘全权负责银号的筹建。正月十六城里商铺开市的同时,银号也会正式宣布成立。 “姨,就十天时间筹备,会不会太急了些?”沈溪提出不同的看法。 现在要开的不是作坊或者是沿街店面,而是一家具有银行特性的银号,光是在官府那边报备,再加上租店面请护院保镖这些,都需要花不少时间。 银号可不是普通店铺,里面钱财无数,不但墙体要进行加固处理,周边还得加强戒备,最好能请官府的衙役或者是巡检司的人在周围巡逻,一旦偷抢之事发生,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惠娘态度却很坚决:“要做,就得快一些,免得别人以为我是在空口说白话。” 惠娘做事雷厉风行,这是沈溪早就知道的,见她坚持沈溪只能点头:“姨的决定我自然支持。在银号选址和雇请人手上,我会尽量帮姨的忙。” 惠娘听到沈溪的话,脸上展现宽慰的笑容。 到第二天,惠娘到商会总馆把各家银子收了上来,同时把股权书分发下去,银号的筹备工作正式开始。 因为商会现在规模很大,再加上跟府衙那边关系不错,银号到府衙报备不会有太大问题。反正是灰色产业,之前没有行业标准,即便有也是由惠娘这样的行业先驱者来制定,府衙方面只要收钱就好办事。 官府的门路正在走,惠娘已经开始谈租场地的问题。 惠娘觉得,既然银号跟商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那就索性让银号铺子跟商会总馆靠得越近越好,她决定干脆在商会总馆周边选择租赁铺面,反正那边不是闹市,而银号作为特殊产业,酒好不怕巷子深,不用非要开在特别热闹的地方,那般反而会让商会周围人多眼杂,出事之后不好应对。 ************ ps:保底第一更!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您的每一个订阅、每一分钱打赏、每一张月票对作者都很重要,请您帮助天子征战新书月! 加油!加油!加油!(未完待续。) 第一五五章 筹措银号(求订阅和月票) - 第一五六章 开业事前忙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五六章 开业事前忙 初六这天,天气阴沉沉的。 印刷作坊将于辰时四刻复工,惠娘无暇兼顾,便把开工酬神的事交给沈明钧夫妇做,她专心筹备银号。 再三央求后,周氏终于答应沈溪穿上厚实的衣服前往印刷作坊。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开工前掌柜要带领工人杀鸡还神,祭拜天地,保佑复工后一切顺顺利利,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苏遮柒为了防备印刷作坊在印制连环画时偷工减料,特地派了个人过来,表面上说是监督,但沈溪看出这人其实是想偷技术。 沈溪故意凑上前试探两句,这人对印刷流程颇为了解,但显然这人防备心不高,沈溪恭维两句就有些得意忘形,以为沈溪是个小屁孩开始大发厥词。 沈溪把自己的发现告诉沈明钧和周氏后,二人简单商量便打发这人回去,让他捎话给苏遮柒,黄昏时派人过来把今天印刷好的彩色连环画运走,到时候自然就可以检验质量是否过关了。 反正两口子对自己作坊印制的连环画品质有足够的信心,运走既省下这边仓储的麻烦,出了事也跟作坊无关。 沈溪在印刷作坊待了半天,回去后病情有所加重,咳嗽不断不说,还有些低烧,惠娘见状立即请谢韵儿过来给沈溪诊治。 此时沈溪已完全是风寒的症状了,再没有大年初一时半死不活的模样。 惠娘问清楚沈溪上午去了印刷作坊,出人意料地埋怨了周氏两句。周氏见惠娘关爱自己的儿子,没有还嘴,笑了笑事情就算揭过了。 两姐妹从认识开始,一直和和睦睦,连意见不合的时候都没有,更别说吵架了。惠娘和周氏相处甚欢,是互相体谅互相关怀的结果。这年头想找个闺蜜可不容易,本来女人天性节俭,容易为一点蝇头小利吵架甚至大动干戈。但因为两个女人合作的药铺和印刷作坊获利颇丰。她们以前做梦都不敢想,因此特别知足。 惠娘和周氏相互之间记得对方的好,就算有什么意见相左的地方,也懂得体谅。把过错先归到自己身上。 “小郎,宁化那边有信过来。说是叶县令认为咱的印刷作坊有问题,总印说本、年画还有连环画这些东西,有伤教化。勒令咱印一些四书五经之类有意义的书……你说咱印什么好?” 惠娘拿着宁化那边捎来的信,脸色有些难看。 信是早上收到的。虽然身处两地,但惠娘对宁化药铺和印刷作坊并未失去控制,那边的掌柜每个月上中下旬都会把经营状况告之。所有账目清清楚楚,一目了然。现在惠娘在府城风生水起。作为商会会长权柄极大,那边不敢有丝毫欺瞒,所以有什么事情惠娘总会第一时间知晓。 沈溪叹了口气。该来的总归要来。 不管什么年代,经商最重要的是得考虑“政策”,一旦你盈利高,就会有人眼红,说三道四,甚至跑到官府告刁状。 府城这边,知府高高在上,不爱理会民间这些小买卖,而知县附郭没什么实权,也不怎么搭理下九流的商人。但宁化就不同了,叶名溯属于京城少壮派下放到地方历练的,平日里闲不住,最关注民情民风,不知怎么的居然把矛头指向印刷作坊。 沈溪分析道:“今年宁化那边主要负责印制黑白连环画,加上些说本,人工相对富余,不如印一点稚子的启蒙读物,送给县衙,由官府组织分发给学塾或者是街边的孩子,以教化民风。” 惠娘点了点头,倒是周氏有些不乐意:“如此一来,咱不是白花钱吗?” 惠娘笑着解释:“姐姐,有时候花钱是为了保平安,不能省的……再说了,钱本是从百姓手中赚得,如今拿一些出来回馈大众也是应该的。而且如此一来,既能让叶县令满意,还能避免别人说闲话,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就不知,咱该印什么好?” 沈溪想了想,既然之前叶名溯很欣赏他编撰的那本《幼学琼林》,那就干脆印制些出来,让宁化的稚子都长长学问。眼看又到岁考时节,福建学政会到各府县组织考试,见到宁化民风淳朴,教化良好,自然会对叶名溯褒奖有加,届时叶家稍微运作,叶名溯就能高升,到时候自然少不了好处。 等沈溪把他所想跟惠娘一说,惠娘自然满口赞同。 之前陆曦儿学《幼学琼林》,读书写字都大有进步,她自己也觉得沈溪编写的这本书对孩子有很好的教育意义,现在推广开也算是为沈溪扬名。 惠娘马上致信宁化,同时将沈溪编撰的《幼学琼林》原稿送过去,让印刷作坊照着印,首批印两千本,送到官府,由宁化县衙自行派送城中学塾或者市井孩童手中,以作教化之用。 事情安排好,惠娘算是了去一桩心事,又把精力倾注到筹办银号上来。 …… …… 正月十五,上元节。 这天一早惠娘就带着周氏和沈溪去了银号,准备开业之事。 银号定在正月十六开张,跟城里商铺开市的日子一致。 银号临街,距离商会总馆仅有一百多步远,选用二层青砖房作为营业场所,大堂由高高的柜台隔开,按照沈溪的意思,从银号正门进去,前来兑钱或者存钱的人不能随便进出柜台。若是有大商贾来谈生意,直接请到后堂。 银号后院设银库,象征性存放一些银子,其余银子还得转移到商会总馆存放。如今商会总馆已经把左右几个院子全部租了下来,场地比之刚开始扩充了十倍有余,其中有个院子建有逃生用的地道。到时候将依托这条地道,修建几间地下密室,作为储放银钱的地方。 沈溪到了地头,里面还在收拾。 银号这种行当之前从未有过,沈溪的想法,最初先以银两和铜钱兑换为主要经营业务,等后面再逐渐增加存款放贷项目。 一次吃不成胖子,做银钱买卖,就怕步子跨得太大,在银号名声还没打响之前,民间稍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挤兑狂潮,说不定银号刚开业就可能面临破产的厄运。 二三十家入股银号的大小股东也都过来看场地,毕竟他们在银号中有自己的份额,出了钱心里总惦记着,怎么都得亲眼看看才心安。 惠娘算是第一次把周氏公开引介给这些商会中人。 对于周氏和她相公沈明钧,商会中人早有听闻,毕竟外人都知道惠娘经营药铺和印刷作坊,全靠沈家人帮忙,当然对于沈家人的名声,外面传得就有好有坏了。周氏的精明能干外人都称道,但很多人却觉得沈家在有意无意地蚕食陆家的产业,甚至怀疑沈明钧有将惠娘纳妾的念头,人财两得。 外面的风言风语不足为信,周氏听过就当耳边风,常来的顾客也不需要管这些,只要药铺的药能治病就成。 商会中人就算听到外界风闻,当着面也不敢对周氏有所不敬,到底周氏跟惠娘姐妹情深,得罪周氏就等于得罪商会会长,他们不会做出如此不智之事。 场地看完,惠娘为大小股东引介请来的银号掌柜以及一众伙计。 这些人身家清白,没有作奸犯科的过往,家里都是老实巴交之人。 此外,惠娘请了不少粗通拳脚的护院,并向官府请求,从府衙那边请了些衙役过来帮忙维持秩序。甚至惠娘还跟城中稍有势力的地痞流氓打了招呼,送上拜山头的银子,让他们对银号多加照顾。 惠娘做事面面俱到,几乎把能想到的地方都照顾到了,这样就避免了银号开业后不会因为业务外的事情影响银号的正常运营。 沈溪跟在惠娘身边也就是看看,把他注意到的一些不足的地方记下来,回去后跟惠娘详细说。 既然银号刚开始做的是银子和铜钱之间的兑换,跟钱铺的经营方式相同,在本钱的准备上并不需要太多。 银号背靠商会,到时候商会中接待的来往客商,定然会把所得铜钱兑换成银子,所以在银号设定的经营项目上,主要是把民间百姓所得的银子和银器,兑换成铜钱给老百姓,再把得来的银子银器,经过熔铸后,兑给那些需要轻便银子上路的来往客商。 至于城中各家商铺,若有需要银钱兑换的,也可一律到银号来,但凡商会中人前来兑换,能享受到兑换比例的折扣,也算是对商会中人的特别优待。 看过场地,股东们都很满意,惠娘在准备工作上做的要比男人好太多了,由不得他们不佩服。 之后惠娘把第二天开业的具体流程告知,主要是根据沈溪之前提及的,银号开张首先要大张旗鼓对外宣传,正月十六开市当天,会派人到城中各处张贴告示,让人知道银号的经营范围。 很多百姓手头有银子,但因街市上的摊贩只收铜板,他们本来只能去找一些黑市商贩兑,一两成色很好的银子,有时候才能兑七八百文钱,很不划算,而有了银号后,银号一律会给予近乎官价的兑换比例,对百姓日常生活会有诸多方便。 ************* ps:保底第二更! 周末天子要接送女儿上补习班,时间有些赶,不好意思!不过大家放心,天子承诺的爆发绝不动摇,今天继续五更! 诚挚地求订阅、打赏和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五六章 开业事前忙 - 第一五七章 老员工的重要性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五七章 老员工的重要性 直到傍晚,惠娘才回到药铺,除了把印刷作坊当天的账目整理一番,其他时间便是为第二天药铺恢复营业做准备。 “明天的事不少啊,也不知道忙不忙得过来。” 周氏拿着簸箕走过来。年初这段时间,她跟家里的丫鬟一起,配了不少成药,就等着药铺开门售卖。不过按照年前的火爆销售情况看,这些配出来的成药坚持不了几天就又会售罄。 惠娘这次没有征求沈溪的意见,直接道:“要不这样,回头咱再开个作坊,专门雇一些工人回来配药得了。” 惠娘意识到光靠药铺这几个女人配药,已无法供应陆氏药铺和杨氏药铺两家铺子所需,只能建一个专门配药的工坊,这样才可以彻底解决问题。 周氏有些惊讶:“没必要吧?咱完全可以买几个丫鬟回来专门负责配药就是,何必弄那么大的阵仗?” 惠娘看了正在教陆曦儿和林黛写字的沈溪一眼,笑了笑道:“其实年底时我就有这个想法了,城里的药铺看咱成药卖得好,有的顺势做自己的成药,其他那些则询问咱有没有批发成药的意思?” “还有那些往来的客商,听说咱药铺有几种治疗疑难杂症的成药很管用,想花大价钱买药方,我没同意。” 听到有人要买药方,沈溪虽然装作没听到,依然悄悄朝惠娘瞥了一眼,不想这一眼正好被惠娘捕捉到了。 “小掌柜,别装作没听到,快过来给我们出主意。”惠娘招了招手。 沈溪苦笑:“姨,你不用什么事都问我吧?这开药厂,可是姨你自己的主意……” “药厂?好名字,如果咱开一家配药的工坊,干脆就叫药厂。”惠娘在那里憧憬着未来,“我跟那些客商说了,想买我们的配方是不可能的。但若买我们配好的成药那就没问题了。这样。咱经营的项目就能增添一个。” 周氏把筛药的簸箕拿起来,边往后院走边道:“这药铺和药厂的大事,还是你们娘儿俩操心吧,你们谈。我不跟你们瞎掺和。” “这可不行,事关重大。姐姐,咱们得坐下来一起商量才好。”惠娘跟着一起出去,等回来时。两人手上都拿着簸箕。 以前药铺的事,不外乎就是把药材分拣好放到药柜的抽屉里。等第二天别人拿药方来抓药,遵照方子把药拣好秤好份量然后给人包起来就算完事。 现在跟以前可不一样,药铺里最忙的反而成了提前配好药。一包一包放在那儿等人来买,虽然柜台上能轻省许多。但就算药铺关门,很多时候为了多配些成药出来得忙到很晚。短时间内还可以,日子久了谁也受不了。 惠娘把银号开张的事筹备好。心中定下神来,坐下一边分拣药材,一边道:“咱把这药厂开出来,等于是为天下百姓造福。小郎的药方好,病人少花钱,吃了还能快些痊愈,这么好的东西,应该让更多人知晓。” 沈溪放下笔,走过来问道:“姨,你真打算开药厂?” “那还有假?” 惠娘白了沈溪一眼,“你应该早有这想法了吧?宁儿之前跟我说,你教她们配药,每个药方她们只负责加一味药,几个人配合,速度提升许多。你还说这是什么产业化生产,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沈溪挠挠头:“宁儿把这事告诉你了?” “这么好的方法,你也不跟姨说,是把姨当外人吗?”惠娘埋怨道,“开个配药的工坊花不了多大力气,用你的办法,每种成药每个工人只负责添加一味药,这样他们就不知道总体配方是什么。每种成药最关键的几味药,让宁儿她们添加,这样就算别人收买了药厂的人,也问不出药方。” 惠娘越说越高兴,明显之前她已经把办药厂的事盘算过了,不然这么精明的主意一时间可想不出来。 沈溪看了老娘一眼,这时候周氏正低头拣药,无暇理他。 “问你话呢,好不好?”惠娘热切地看着沈溪。 沈溪点头:“姨,你这个想法很有建设性,我……我没意见。” 惠娘稍微板起面孔:“你没意见可不行,以前无论做什么,都是你这个小掌柜拿主意,我想的自己觉得挺好,不过其中肯定有疏漏的地方,你补充一下,我也好安心。” 沈溪心想,惠娘把药厂的配药细节都想好了,他还有什么能补充的? “姨,我想如果真的要成立药厂,最重要的是对药方进行保密,但如果要做的成药太多太杂,要是一个人负责多种成药的话,很容易在拣药材时出现偏差。这几天我看宁儿她们配药,就出了几次错,好在都及时纠正过来了。”沈溪道。 惠娘点点头:“那我们只做一两种成药?” 沈溪道:“当然不是,不过不同成药需要不同‘车间’,就好像印刷工坊,印年画和印连环画分开做,这样药厂的工人,只负责一种成药的一味药,大致就不会出错了。” “有道理!小郎,你说的这个‘车间’,是不是一间屋子,里面的人只负责一种成药,而隔壁的屋子做别的?”惠娘听明白沈溪的话,试着问道。 “嗯。” 沈溪微微点头,“但这其中也有个麻烦,负责向药厂提供药材的商人,会通过分析每个车间的供药情况,总结出药方,对保密不利。要知道咱配的药许多药材都提前研磨成粉末状态,就算谢家姐姐这样的名医都无法将所有药材辨别清楚。” “我们要防止药方外泄,最重要的是从药材进货渠道着手,那些用量少的药材,直接从药铺这边提货,而不能由药厂自行进货。” 惠娘继续点头,她构想的是开一家药厂赚钱,而沈溪提的是关于药厂从供货到生产的细节,侧重点各有不同,不得不承认沈溪所虑非常详尽,几乎堵住所有漏洞。 说开以后。惠娘对于建药厂更有信心。按照她的意思,等银号的事忙完就筹备药厂,一刻都不会停。 …… …… 正月十六这天,不但银号开张。药铺恢复营业,沈溪也得上学了。 因为昨夜出去到汀江上放灯。沈溪吹了冷风。回去后又想了很多前世的事,没怎么休息好,第二天早晨起来头疼欲裂。 但怎么说今天也是开学的第一天。请假可不是好主意,他只能咬着牙。拖着病躯去上学。等下午放学回来,药铺里密密麻麻都是人。 随着谢韵儿在陆氏药铺坐堂的事传开,很多人慕名而来。毕竟之前药铺方面做过宣传,人们逐渐知道谢韵儿出身京城杏林世家。自小熟读医书,而且有大量临床经验,医术十分高明。 病人前来求诊。谢韵儿通常都能第一时间作出正确诊断,用药上谢韵儿所开药方很讲究,不但便宜而且有效,令病人和病患家属都感觉这比去找别的大夫更有用,连买药都要划算许多,更何况一些常见病干脆买成药就行了。 “憨娃儿,赶紧做功课,完了到楼上去休息,看你脸色那么难看。”周氏见沈溪回来,叮嘱一声,但她没时间顾儿子,因为谢韵儿那边问诊的人很多,柜台前抓药和买成药的人也排起了长队。 沈溪默写完课文到了楼上,上床一觉睡到黄昏药铺关门。 睡过后沈溪精神好了许多,下楼正要问周氏晚上吃什么,就见惠娘从药铺小门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封信。 “妹妹,可是宁化那边有事?” 周氏见到信不由带着几分紧张,因为刚通信不久,照理这几天宁化那边不需要再联络,而惠娘又没什么亲戚,这信一来,肯定又是宁化印刷作坊或者是药铺出事了。 惠娘笑着摇了摇头:“信是写给姐姐你的,信封上没写收信人,直接送到妹妹手上,妹妹就打开看了。” 周氏叹了口气,道:“别是老太太嫌弃我这个做儿媳妇的不懂孝道,连过年都没回去,特意写信来骂我?” “姐姐料错了,这信不是沈家人写的,但多少跟沈家人有关系。” 惠娘坐下来,详细解说,“信是韩五爷写的,说是姐夫一手创立的茶肆,年前彻底做不下去了,韩五爷和几个伙计现在没个出路,想到府城来投奔咱,看看能否收留。” 周氏一听不由瞪大了眼睛,随即连忙摇头,她自己也还没融入府城的生活呢,哪里有资格去收留别人? “唉!要说韩五爷这几位,可真是做事的人,可惜家里那没良心的将茶肆给了他老娘,这倒好,原本生意兴隆的铺子,到现在竟然关门了,让人家凭白丢了饭碗。咱给人希望,又砸人家饭碗,的确不好。可若说收留……咱哪里有那本事?” 惠娘笑道:“未必啊,咱不是要开药厂吗?正要雇佣工人,可重要岗位总得找信得过的人来做。” “虽然我跟韩五爷见的次数不多,但从他之前编排的账目上,我就觉得这人挺有本事,他书说得好,做人也正气,让人觉得踏实。咱不妨把他们请过来,安排到药厂当管事,姐姐以为如何?” 沈溪听得清楚明白,问道:“可是……姨,他们来的话,住哪儿?别拖家带口的,到时候可没处安置。” “这倒不用担心。” 惠娘笑道,“先跟他们说清楚,若是来府城只能他们自己过来,既然是来投奔咱,也别指望刚来就过好日子,暂时让他们住进药厂,回头再给他们租院子。等过些时候,他们领了工钱,是否把家人接到府城,那就由他们去。这些都是老伙计,做事实在,咱用起来也放心。” ************* ps:这是月票满120票的加更! 今天还有两更,请大家踊跃订阅、打赏和投月票支持哦!(未完待续。) 第一五七章 老员工的重要性 - 第一五八章 他们是要私奔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五八章 他们是要私奔 三月里,春暖花开,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学堂中,阳光从窗棱子投射进来,洒在正在上课的孩子脸上,让人感到一阵微醺的睡意。 沈溪看着课本,跟着同窗一起大声朗读一段文章,慢慢地竟然打起了瞌睡。 年后这段时间,印刷作坊和药铺的生意越来越好,惠娘把银号经营得也是有声有色,虽然银号尚未开始涉及存钱放贷业务,但光是兑换银钱利润就颇丰,给城中百姓及商贾兑钱带来极大的便利。 二月里,药厂跟着开设起来,雇佣了大量伙计和女工。惠娘让韩五爷、宋小城分别担任掌柜和工头,就连曾经茶肆的女伙计絮莲也跟着宋小城到了府城,在药厂专门负责管理女工这一块。 “……春水船如天上坐,老年花似雾中看。娟娟戏蝶过闲幔,片片轻鸥下急湍。云白山青万余里,愁看直北是长安。。” 先生冯话齐面北而坐,他突然伸手示意学生们停止诵读,然后摇头晃脑吟了首诗,在一片不解的目光中,解释道,“你们要做学问,同时也要学习诗词歌赋,这些都是文人所必备的素质。今天为师就教你们诗词韵律。” 冯话齐先让所有学生都把方向转到面向他,随即把刚才吟的诗写到纸上,让学生们相互传阅。 毕竟这时代没有黑板,先生要教授学问主要靠纸笔,不过这其中也有侧重点,主要是给中年龄段的学生看,蒙学的孩童就不说了,听了也是懵懵懂懂,而那些准备参加童生试的学生,前几年就已经接触诗词方面的知识,现在不过是温故知新。 传阅结束,冯话齐突然道:“现在,你们所有人把刚才那首诗默写一遍。看看是否认真审读。” 这下可难住大多数学生。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首诗,刚才传阅更是敷衍了事,光是扫几眼,怎么可能把全诗默写下来? 沈溪没精打采的。到底是首再普通不过的古诗,他没必要把自己肚子里所有学问都藏起来。当即提起笔,在纸上很快把这首杜甫的《小寒食舟中作》默写好。 冯话齐让学生把名字署上,统一交到他手里。冯话齐逐一看过后。脸色很难看:“让你们仔细品读这首诗,你们竟然如此敷衍。去年清明踏青时,为师不是曾教过你们一遍?你们读《五经》的,怎连读《大学》的都不如?” 最后一句话似有所指。许多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在冯话齐的分班原则中。是没有一年级、二年级又或者是小班、中班、大班这些概念的,他按照学生学的什么来划分层次,四书五经。最小的学《论语》,之上是《孟子》、《中庸》、《大学》,再学集注,年龄再大些的开始学《诗经》、《尚书》、《礼记》、《周易》和《春秋》,等全部学完,差不多就该考科举了。 至于历史、地理、人文,一概从《四书》、《五经》上涉猎,《四书》和《五经》中没有的,只能自己找书看。这年头要做学问,非常不易,知识面通常都很窄,许多时候都得自己找门路自学,普通家庭的孩子想接触《唐诗三百首》这样的读物,非常困难。 冯话齐慢慢消气了,他拿出一张纸,点头赞许:“读《大学》的沈溪,默写无错,字迹工整,再接再厉。” 一时间很多人目光落在沈溪身上,他们对于沈溪能得到冯话齐的赞赏颇为嫉妒。 冯话齐治学严谨,轻易不会去贬损哪个学生或者是表扬哪个学生,不轻易打击学生的积极性,同时也不会让学生骄傲自满。 沈溪入学半年,除了第一天被冯话齐单独考核时受到表扬外,之后就再未有过如此“殊荣”。 之后,冯话齐开始教授高年龄段的学生一些诗词平仄韵律,中、低年龄段的则被要求把冯话齐刚才写的那首诗在心中默背记熟。 沈溪穷极无聊正犯困,坐在他前面的同学转过身来:“喂,你这呆子,真够厉害的,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沈溪在读《大学》的这些学生里算是年龄最小的,按照同龄人一起玩的原则,沈溪属于“高不成低不就”,比他年龄大的不欢迎他,而同年龄的才刚蒙学,举止都极为幼稚,沈溪不愿与之为伍。 加上沈溪刚进学塾不到半年,自己也不怎么喜欢玩,课前或者是午饭前后,一个人找个地方发发呆时间就过去了,这样一来,不知什么时候沈溪在同学中落了个“呆子”的外号。 “这……好像这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吧?” 沈溪苦笑着说了一句,前面那个同学比他大两岁,名叫李郁,父辈中有人中了进士,目前在云南那边做官,属于出身高级知识分子家庭。正因为如此,李郁平日从不把沈溪放在眼里,骨子里带着一股高傲,对于商贾出身的沈溪不屑一顾。 李郁笑道:“以你的年龄,算是不错了!哦对了,我知道有个好地方,我叫了别的同学放学后一起去,你呢?” “我不去。” 沈溪回答得很干脆。李郁这些士绅子弟,最喜欢捉弄同学,沈溪才没那么笨跟这些同窗出去,指不定被带到什么鬼地方呢。 李郁悻悻然,正要发火,恰好这时冯话齐走了过来,虽然临窗的位置比较安全,但若是被发现上课不认真,少不得挨先生戒尺,李郁不得不把头调了回去。 下午放学,李郁带人把沈溪围住了,但却不是来找茬打架的,只是缠着沈溪要他跟他们走。 “喂,我要急着回家,没时间跟你们玩。”沈溪知道自己的小身板打不过这些人,本着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原则,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李郁道:“呆子,等下要带你去个好地方,知道吗,那儿经常有小丫头洗澡,光着屁股到处跑,咱过去把她们衣服偷走。看她们着急的样子。多有趣?哈哈哈……” 沈溪这才知道原来这一班人是准备到城郊闹春汛的河流捉弄人,汀州府城周边汀江小的支流众多,春暖花开后,山上积雪融化。各条河流水量增多,沿河总有妇女洗衣服。或者孩童玩耍。 但若说三月里就有人下河洗澡,沈溪是不信的。 捉弄小女孩的事也就小男生才喜欢做,他们对于男女之事懵懵懂懂。觉得欺负小姑娘是很有成就感的事。 “喂,呆子。你去不去?” 李郁最后恶狠狠地威胁,“你去了,以后我们玩的时候叫上你。要是你不去的话,别说我们欺负你啊。” 李郁举起胳膊。好像在显摆他的体格有多壮实。 但其实家庭遗传的缘故,李郁根本就是读书人弱不经风的小身板,细胳膊细腿的。跟以练武为志向的王陵之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 “我娘让我放学后早些回家。”沈溪低下头道。 “你这呆子,原来还没长大,赶紧回家找你娘吃奶去吧。”李郁不再管沈溪,匆忙跟几个同学往城郊方向去了。 沈溪无奈摇头,如果他是一个称职的好学生,应该这时候去通知先生,这几个学生跑去正在发春汛的河流,很容易出意外。 想了想,沈溪决定不多嘴为宜。告状的话,出发点是好的,但会让先生和同学觉得他有心机,这跟他之前制定的在学堂里中庸安分的计划不符。 回到药铺,依然一片忙碌景象,进进出出的客人把房子塞得满满的。沈溪随便逛了一圈,却见一个衣着光鲜但略带风尘的年轻公子哥,正立在谢韵儿为人诊治病情而隔着的屏风前,苦口婆心说着什么。 “……谢家妹子,你让我进去看看你,好不好?你说我大老远从京城过来,容易吗?如果你愿意,你我就此双宿双栖,不问天下事,岂非美事一桩?不说话我可当你答应了,我要掀屏风了啊……” 沈溪见情形不对,正要上前阻止,却听一向温婉贤淑的谢韵儿高喝一声:“滚!” 这一声娇喝把正在屏风外等着看病的人们吓了一大跳。 公子哥愣了愣,脸上多有无奈,继续啰嗦:“谢家妹子,我对你真没变心。是我父亲,他逼我退婚的,我虽然竭力劝说但无济于事,这不是我特意来找你了吗……” 沈溪大概听出是怎么个意思了,原来眼前便是退了谢韵儿的婚事,让谢家上下无颜在京城立足的那位。 这毕竟属于谢韵儿的私事,沈溪知道得不是很详细,但也理解谢韵儿心中之痛,就算这公子哥再怎么解释,怕也无济于事。 “小郎,快过来,没看你谢姨正烦呢?”周氏从柜台后走出来,把沈溪拉过去,眼睛却盯着屏风那边看。 沈溪故作不解:“娘,怎么回事?” “小孩子家家打听那么多干嘛?人家的家事,咱别理会,到后院做功课去!” 沈溪应了,背着书包往后面走,等把功课做完想出去看看那人走了没,惠娘也得到消息从商会那边赶了回来。 “姐姐,怎么回事?是韵儿妹妹以前的……”惠娘回到药铺,先把周氏叫到后院,试探着问道。 “嗯。”周氏点头。 惠娘叹息:“本来还说过段时间,为韵儿妹妹张罗一门婚事,到底她年岁不小,该嫁人了。可这事一闹……真不知道来人是怎么想的,当初把谢家的婚事退了,现在还逼上门来,这不是诚心让韵儿妹妹难做人吗?” 沈溪笑了笑,道:“姨,那人好像是背着家里过来的,想跟谢家姐姐私奔,不是要正正经经迎娶谢家姐姐过门。” 周氏骂道:“混小子,年纪轻轻就知道私奔?记住了,你谢姨的事不许你掺和!” ************ ps:这是月票满150票的加更! 天子努力了啊,大家也不要吝惜订阅和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五八章 他们是要私奔 - 第一五九章 理想爱情与现实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五九章 理想爱情与现实 等天黑沈溪才溜进药铺正堂,此时药铺已关门,那位前来烦扰谢韵儿的京城公子哥终于走了。 谢韵儿杏眼含泪,在惠娘和周氏的劝解下,她显得很坚强,没有太过激的表现。 “……妹妹,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人总要往前看。” “京城来的有什么了不起,咱汀州府可不缺年轻才俊,我就不信找不到更好的。” 惠娘和周氏都是热心人,本来她们商量着给谢韵儿张罗婚事,如今正好借机试探谢韵儿心声。 谢韵儿擦擦眼泪,道:“就怕他日后还会来药铺捣乱,影响药铺正常营业,那我可就是罪人了。” 惠娘笑道:“不打紧,回头找几个人在门口盯着,他再来,赶他走就是。妹妹被他一家人给坑苦了,他这都还要缠着妹妹,实在有些太过分,若他滋扰太甚,就告上官府,让官府为我们撑腰。” “不……不用了。” 谢韵儿听到惠娘要告官,略微带着心软,“只要不见他,他自会走。我们谢家不欠他洪家的,之前连彩礼都退了……” 沈溪听出一些隐含的韵味。 谢韵儿在面子上没给这洪家公子好脸色,但她心里,或多或少对洪家公子千里迢迢追到汀州府有些感动。 男女****之事,本不该外人插手。 沈溪正要回家,却在后院门口遇到了便宜老爹,此时沈明钧脚步蹒跚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沈溪心里哀叹一句,谢韵儿出事,居然把老爹这头给忘了。 “爹,娘在里面跟谢家姐姐说话,一会儿就回家,我们先回去吧。” 沈明钧凑过来,小声问道:“你谢姨那边……那个人……她还好吧?” 沈溪不由咳嗽一声,老爹因为谢韵儿的事,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兜了个圈子。还是把问题问到了他最关心的地方。 沈溪心想:“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这分明是要闹家变的节奏啊!” 自从沈明钧知道药铺来坐堂的女大夫就是当日他曾仰头一望的玉人后,就经常魂不守舍,沈溪知道那道倩影成为自家老爹心头割舍不掉的美好记忆。 但沈明钧还算是安分守己。这几个月他甚至没跟谢韵儿说过一句话,就算偶尔碰到。也是匆忙擦身而过。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谢韵儿心中未曾对仅有一面之缘的沈明钧留下任何印象,沈明钧也知道自己有了妻儿。不该多想。就好像单相思的两人,一个相思而不能说出口。另一人则全不知情。 “谢家姐姐没什么。孙姨说,找人在药铺门口看着,那人再来的话。把人直接轰走。” 沈明钧点头不迭:“对对,一定要找人看着。这种人分明不怀好意,不能让你谢姨再想起往事。” 沈溪脸上满是怪异之色。 眼前的老爹,脸上全是遇到情敌以后的反应。慌乱中带着强烈的敌意,似乎跟那洪家公子杠上了。 “爹,那是谢家姐姐的私事,跟咱有什么关系?”沈溪苦着脸道,“回去吧,娘一会儿就出来了。” 沈明钧好像做错事被人知道一样,稍显慌乱,等反应过来,马上拉着沈溪回家,生怕被妻子发现端倪。 晚上一家人坐到饭桌边,沈明钧才装作无意提及谢韵儿的事。 周氏心下并未怀疑丈夫的动机,轻叹道:“谢家妹妹也是命苦,家里遭了难,自己又被人退了婚,颜面无存,而今回汀州府躲个清静都不成。那人一来,居然想带谢家妹妹私奔,真是笑话……谢家上下全靠谢家妹妹撑着,他可以不管家里,谢家妹妹能丢下一家人?” 沈明钧面带忧色,周氏正有些奇怪,沈溪适时插嘴:“娘,我看要让那个人彻底死心可不容易,就算不让他进药铺,他还可以到谢家那边捣乱。谢家如今都是孤儿寡妇,要是那人来硬的,找人强抢,又当如何?” “啊……那小子没这么大的胆子吧?” 周氏听了不由愕然,仔细想了想,“还真说不定呢,不行,回头定要提醒谢家妹妹,让她和家人把门窗关紧,这人据说家里有些背景,要是相思不得,铤而走险……” 周氏越这么说,沈明钧越担心,以至于饭桌上氛围极为诡异。 翌日一早,那洪家公子果然又来了,却被秀儿和宁儿两个丫鬟挡在门口,洪家公子到底知书识礼,不敢当街跟两个女子拉拉扯扯,只能急得在外面团团转。 “谢家妹妹还没上工,若他们在门口遇上,出点儿什么事,外面的闲言闲语不知道怎么传呢。”周氏担心道。 惠娘微微点头:“是啊,看来我得让绿儿去半道知会谢家妹妹一声……若不然,干脆让她休息两日也可。” “不用了。” 谢韵儿的声音突然在后堂响起,原来谢韵儿已绕开药铺前门,从后院进来了,“实在抱歉,让两位姐姐多有烦忧……哼,他今天不走,我也要打他走,当初什么面子都丢尽了,今天也不怕再丢脸。” 沈溪一看这架势,谢韵儿是准备当街跟洪家公子摊牌,当着乡里乡亲的面,彻底撕破脸皮。 若真如此,洪家公子自然没面目留下来纠缠,可谢韵儿的名声也毁了,以后别说嫁人,连做人都难。 惠娘和周氏显然也想到这一节,赶紧劝说,她们还想给谢韵儿张罗婚事,到底谢韵儿名门闺秀出身,又是京城回来的,知书达礼,只要过往被人退婚的事没人知晓,想找个好人家嫁掉是轻而易举的事。 她们可不想谢韵儿自毁人生。 沈溪趁着几个女人不注意,偷偷从后院溜出门,绕到药铺前面,从背后扯了扯洪家公子的衣襟。 “你……干什么?”洪家公子有些气恼,但见身后的少年郎昨日曾在药铺见过,语气便没那么强硬了。 沈溪微微一笑:“我跟谢家姐姐很熟稔,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我今天见不到她人,别想让我走!” 洪家公子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气势,这也是沈溪能理解的,人家跋山涉水来到汀州府城。目的就是为了再续前缘。 沈溪冷笑:“阁下要留在这里也可。不过要不了多久,谢家姐姐就会拿着扁担出来赶人,当着父老乡亲的面把你们洪家背信弃义退婚之事公之于众,阁下认为。到时候你们的关系还有转圜的余地?” 洪家公子一听大惊失色:“谢家妹子她……不会把事情做得如此绝情吧?” 沈溪心说,这家伙可能自小就被家人关怀呵护。就像温室里的花朵,不知世间辛苦,做事竟如此不顾后果。 “若有人把阁下害得家破人亡。甚至远避数千里回到汀州府重新做人,惨到如此地步还为人纠缠不休。怕是不会说出如此轻松之言。” 洪家公子不以为然:“又不是我们洪家害得她家破人亡……” 沈溪厉声道:“但是你们洪家退婚,令她和谢家颜面无存,甚至无法在京城立足。这总该是事实吧?” 洪家公子哑口无言。 “走吧,找个地方谈谈。说不定你们还有机会,若你继续在这里纠缠,一段姻缘可真要就此玩完了。” 沈溪这次没有再留下劝说。沿着街道便往远处走,洪家公子看了紧闭的药铺大门一眼,稍作斟酌,决定跟沈溪一起去听听他说什么。 沈溪来到隔壁街的一个茶摊上,叫了两杯茶,此时洪家公子跟上来,同桌坐下。 “小兄弟,不知怎么称呼?”洪家公子问道。 “鄙人姓沈,还未请教阁下?”沈溪先回答再回敬。 “哦,在下姓洪,名浊,激浊扬清的浊……你年岁小,应该不知何意吧?” 沈溪冷声道:“激浊扬清?《尸子.君治》云:扬清激浊,荡去滓秽,义也。不过我看你却是满心污浊,居然想与谢家小姐双宿双栖……你可知谢家小姐如今要养活一大家子,每天从早忙到晚,可会跟你浪荡天涯,风花雪月?” 洪浊惊讶地问道:“谢家在京时不是很风光吗?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料想如今谢家家境不至于太差吧?” “看来洪公子还不清楚谢家的现状,谢家散尽家财,返回汀州,家中无撑起家业的青壮,满门孤儿寡妇。洪公子自问有担当,能悖逆家族意愿迎娶谢小姐,但敢问洪公子,准备以何来养活这一家人?” 这下洪浊彻底无法应答了。 沈溪继续道:“我看洪公子不妨回去考虑清楚,明日这个时候,我们再至此处商量,若你能想出个养活谢家人的办法,我倒不介意为你出谋划策,暗中相助。否则的话,劝洪公子趁早死了这条心,回京做你那安逸的公子哥吧。” 说完,沈溪“啪”的一声把两文铜钱甩在桌上,起身离去,将洪浊吓了一大跳。 沈溪走到街道转角处回过头看,洪浊还杵在那儿,一个人喃喃自语。 这公子哥可以一怒为红颜,与家里闹翻只身来到汀州府,可惜红颜有家人要养,无法跟他过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现在洪浊要为现实好好谋划一番了。 理想中的爱情,跟现实终究是有区别的。 沈溪料想洪浊今天应该不会再纠缠谢韵儿了,回去后发现药铺已经开门,周氏立在门口四处打量,嘟哝道:“人去哪儿了?” 沈溪笑嘻嘻道:“娘,你说的是哪个?哦,京城来的那个公子哥吗?可能是觉得谢家姐姐不想见他,暂时回去闭门反省了吧!” 谢韵儿也走到门口看过,确定洪浊没留下纠缠后,宽慰地拍了拍胸口,点头道:“希望他早些回京……洪家传到他这一代,就他一个独子,还等着他传宗接代呢。”言语之间颇多感慨,看来她心中多少有些放不下。 ************* ps:这是月票满180票的加更! 谢谢您的订阅、打赏和月票!如今的成绩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天子会努力码字,不让大家失望!(未完待续。) 第一五九章 理想爱情与现实 - 第一六〇章 一无是处的男人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六〇章 一无是处的男人 沈溪到了学塾,发觉教室里氛围诡异,许多住校的学生都在窃窃私语,像是发生了什么事。而李郁跟昨天那班一起去河边看小姑娘洗澡的同学,一个都没来。 直到上课,不但这些人没来,连先生冯话齐也不见踪影……冯话齐找人传话,让学生们自己温习功课。 等中午的时候,沈溪在同学间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昨天几个同窗去河边玩耍时出了事,有人被突发的激流卷走,今天早晨才在下游找到,人早已经没了气。 李郁等人被家里扣起来暂时不让上学,死去学生的家属要追究冯话齐的责任,据说事情已经闹到了官府。 生老病死之事,沈溪两世为人见得多了,连他自己都死过一回,可这种事突然发生在身边,昨日里还活蹦乱跳的同学,今天就阴阳相隔,沈溪顿时觉得心情压抑。 接下来沈溪一点儿精神都没有,稀里糊涂过了大半天,下午上课许久,先生冯话齐才走进教室,脸色苍白而憔悴,看样子骤然遇到这种事情他心里也不好受。无论怎么说,学生到河边玩耍,他负有监管不力的责任,可整个学塾就他一个先生,事情还是发生在放学后,他想管也管不了。 死者家属那边告官后,县衙那边挺重视,县太爷升堂问案。事情其实非常清楚,因此最终也不过就是判冯话齐把之前所收的那名学生的束脩退还回去,事情就算彻底了结。 “沈溪,放学后过来找我一下。” 临近放学时,冯话齐突然说了一句,令沈溪心“咯噔”一下,莫不是跟昨日李郁让他一起去河边有关? 放学后,沈溪惴惴不安地到学塾旁边冯话齐的家门前,敲了敲门,一名妇人给沈溪开了门。 沈溪恭敬行礼:“师娘安。” “快进去吧,你先生在里面等着。” 师娘是个憨厚的妇人。因为冯话齐住在学塾隔壁。许多住校生的屋子都是她帮忙收拾打扫的,跟学生的关系很好。 沈溪到了里面,发现冯话齐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本书在看。沈溪一眼就看到封面上赫然是《幼学琼林》四个字,却是年初在宁化知县叶名溯督导下。由自家印刷作坊印出来的那批书。 沈溪没想到这么快,《幼学琼林》就已传到府城来了。 “先生。” 沈溪行礼,权当是提醒冯话齐他来了。因为冯话齐看书看得很认真。 “哦。” 冯话齐把书放下,看了沈溪一眼。微微点头,“近来我仔细留意过你,用功不说进步很快。我想明日让你父母来一趟。” 沈溪听到前半段还挺好,最后一句。简直跟****被呛着一般。学习不好叫家长可以理解,学习好叫家长算几个意思? “先生,我……” “这次请你父母来。是想跟他们商议,让你转读《五经》,虽然以你的年岁读《五经》小了些,但你天分很高,好几次我考核《四书》的内容,你都很好地完成,如果早些学《五经》,就可以接触科举方面的内容。”冯话齐的目光中带着欣赏和鼓励,“不过总要先问过你父母的意思。” 沈溪听了这话才放心,恭敬道:“是,先生,学生知晓了。” “你回去吧。” 冯话齐摆摆手,“昨日他们让你去河边玩,你没去,这是对的。不过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记得跟先生说,防患于未然知道吗?” 沈溪再次应诺,总觉得冯话齐话语间多了几分沧桑。 这次的事情,对冯话齐打击最大的不是死了学生,而是很多人选择疏离他……昨天一起去河边的李郁等人,今天家里都提出退学的请求,受此影响,刚才课堂上陆续有学生提出明天不会到学塾上课,从种种迹象分析,估计明天退学的人数还会增加,这让冯话齐对自己教书育人产生了严重怀疑。 沈溪可不管那么多,对他来说,读书只是他科举进仕的跳板,这年代,但凡挂上读书人的名号,多么有见识也会显得理所当然。不是有句话,叫做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吗?这就是现如今真实的写照! 但若是普通白丁,哪怕说出、写出有见地的话,别人要么是不信,要么当他是怪物。 而科举,是这时代唯一能让普通百姓子弟跻身上层社会的机会。别的方式,诸如从军和经商,就算能得到一定的社会地位,也会为人鄙夷。 在读书人统治天下的时代,崇仰的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等沈溪回家把此事跟周氏一说,周氏眉开眼笑,她恨不能把这事传扬开,让整个府城的人都知道。 等高兴过后,周氏却带着几分忧虑:“小郎,听说你们学塾昨日有人掉到河里淹死了,你认识吗?” 沈溪点了点头,要说同一间教室里读书,怎么可能不认识?但却不是很熟稔,甚至连话都没说过两句。沈溪不敢把昨日李郁让他一起去河边的事告诉周氏,免得周氏担心。 “臭小子,你可千万别去危险的地方,知道吗?你不知道,你小时候可淘气了,上蹿下跳,六岁时差点儿从桃树上掉下来摔死,娘抱着你,哭了好几天呢……” 沈溪听了不由感慨,他没继承原本身体主人的记忆,一个六岁的娃娃,对世间的印象本就不多,但对于那次受伤他却记忆犹新,毕竟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原点。 “憨娃儿,快去做功课,明天我和你爹就算再忙,也会抽空到学塾。你以后可要用功啊。” 周氏很开心,趁着药铺里无人光顾的空隙,把这好消息告诉了谢韵儿。 谢韵儿这两天闷闷不乐,哪里有心思听这些?但她还是很有礼貌地点头微笑,但笑容背后却满是忧心忡忡。 晚上惠娘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周氏商议,原来她也听到沈溪同学溺亡之事,想商量给沈溪转学,到别的学塾就读。 “……冯先生挺看重憨娃儿的,就这么转学,怕辜负了冯先生的期望。”周氏想到明日沈溪又能“跳级”读书,舍不得让沈溪转读别家。 惠娘道:“我听说,这次的事连官府都被惊动了,许多大户人家的子弟,都准备离开‘学而学塾’,咱也没对不起冯先生,多送些束脩感谢就是了。” “不行。” 沈溪正在房间里看《四书章句集注》,细细揣摩朱子“天人合一”、“心理合一”、“心性合一”的理学思想,听到惠娘和周氏的对话,赶忙走了出来,大声回绝,“冯先生对我很好,而且他教书很有一套,我刚适应他的教学方式,到了别的地方,肯定跟不上,到时候耽误学业怎么办?” 见沈溪这般坚持,惠娘无奈,只好点头同意。 本来沈溪去哪儿读书不关她的事,但能主动提出来,足见她对沈溪的关心程度。沈溪虽然心里领情,但让他离开冯话齐的学堂,他还有点儿舍不得。冯话齐的品德和教书方式,沈溪都很认同,这样的先生才是真正的良师益友。 第二天早晨,沈溪很早就到路边茶摊去等洪浊,过了好半晌他以为洪浊打退堂鼓不来了,正要离开时才见这位京城公子哥挂着两个黑眼圈,面容憔悴,蹒跚而至。 “……小兄弟,你说得对,昨天我回去想了一整天,若真要娶谢家妹子,我还真不知怎么养活她一家人。我带的盘缠不多,早知道,从家里多带一些就好了。”洪浊满脸自责。 沈溪撇嘴道:“洪公子,你没听说过坐吃山空?无生活来源,就算你有再多的银子,早晚有一天还是会挥霍干净,可只要有稳定的收入,哪怕再少,也可以积少成多养活一家人。” 洪浊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打量沈溪:“小兄弟,高见啊。” “洪公子想到做什么营生养家糊口啊?”沈溪眯着眼打量洪浊。 洪浊马上又摇头苦笑,老实地摇头:“难道我与谢家妹子,终究是有缘无分?” “既然如此,洪公子就该准备启程,回京城当你的大少爷。汀州府,不是你待的地方。”沈溪冷声道。 洪浊拍拍胸脯:“我堂堂男子汉,为心爱的女人不远千山万水而来,岂能为小小的挫折而低头?我……决定暂留几天,好好想明白,再者……我还想跟谢家妹子单独谈谈,或者她……” 豪言壮语最后说成了嬉笑之言。 “或者她根本用不着你养活,反过来还能靠她行医养活你,是吧?” 沈溪恶狠狠瞪着因为羞惭低下头的洪浊,“刚说男子汉要有志气,这是好男儿应该想的么?她一介女子,都要出来抛头露面赚钱养家,你呢,却在这里空想与她长相厮守,怎就不能落到实处?” 洪浊坐在那儿,耷拉着头,就好像斗败的公鸡一样,没了士气。 “小兄弟,你年岁小,懂的大道理倒不少,那你给说说,我有什么办法能跟谢家妹子在一起?” 最后洪浊发觉自己的脑袋还不如一个孩童好使,只好求助眼前的沈溪。 沈溪不屑道:“谢家姐姐要的是有担当的男人,你先看看你自己的模样。等你想明白了怎么赚钱,再来找我,我随时可以给你出主意。若你肯放下身段去做苦力,也能赚几个钱……你没见河岸上那些人,他们累死累活也只是为养家活口?” 洪浊大惊失色:“你……你让我去当苦力?咳……就算我肯,也没那副身板啊。” 沈溪心里暗叹,这天下唯有读书高不假,可百无一用也是书生啊。(未完待续。) 第一六〇章 一无是处的男人 - 第一六一章 为人师表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六一章 为人师表 沈明钧夫妇见过冯话齐后,沈溪正式跳级读书,之前《四书》有所遗漏的部分,按照冯话齐的意思沈溪回头自行补上,《集注》方面遇到不懂的地方,冯话齐会详细教导。 沈明钧夫妇千恩万谢,同时带去一些礼物,却为冯话齐拒绝。 按照冯话齐的意思,每年该收多少束脩是有规矩的,不能无端多收,不然于学生品德教导无益。 沈明钧夫妇暗自惭愧,把带来的礼物原封不动又带了回去。 沈溪这次跳读,直接跟比他大四五岁的学生一起学习。在冯话齐所有的分级中,已经属于仅次于那些即将考童生试的学生。沈溪因为个子矮得太多,坐在这些学生中间,就好像一只耗子混在一群猫里。 等沈溪领到新课本,通读一番,前后不到五天,就基本已经掌握《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等五经的内容。 沈溪基本是过目不忘,加上朱子的《四书章句集注》前后两世不知道钻研过多少遍,并不需要额外花时间,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跟同学一起按部就班地学习,空闲时间就看《小学》、《孝经》、《周礼》、《春秋三传》、《战国策》、《仪记》、《国语》、《性理》、《五经》传注、《文选》、《文章正宗》、《八家文集》等书籍,充实自己的理论知识。 三月十五,距离汀州府城长汀县的岁考还有两日,冯话齐这天特别交待了一些事情,给学生放了四天假,因为冯话齐自己就是秀才,需要参加岁考,他让所有学生都回家,这样就免除学塾没人看着学生逃课出现危险的状况。 “……给你们安排的功课,要如数完成,若有怠慢。将受戒尺惩罚。” 冯话齐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回来后,适逢清明,我带你们去城北卧龙山踏青,到时候教你们一些山水画的技巧。” 一众学生因为放假能够回家玩。再加上听到假期结束还能出城踏青,一个个面带喜色。 沈溪老早就发现。冯话齐教书育人的方式跟其他因循守旧的老学究不同,他讲究的是因材施教,灵活机动。不但会教授书本上的知识,连琴棋书画的内容也会穿插在教学当中。 学生陆续离开。有的往隔壁的住处收拾东西,趁着天黑前出城回家,路远的则要留在宿舍等第二天家里人来接。 因为有学生溺亡。冯话齐手底下的学生少了许多,很多位子都空了下来。那些暂时用不上的桌椅。冯话齐在放学后亲自动手,搬到学塾后面的柴房堆放。 “先生,学生有事打扰。” 沈溪趁着没人。走上前行礼。 “哦,沈溪啊,你刚学《五经》,不懂的地方只管问。”冯话齐回到讲桌前,想坐下来,但因刚才搬东西闪着了腰,一阵剧痛,身体晃了两下。 沈溪连忙上前搀扶,冯话齐摆摆手笑道,“不用,先生身子骨可结实了,身为读书人,一定要挺直腰杆,你还记得我这句话吗?” 沈溪点头应了:“先生,我不是来问问题的,我是觉得,平日上课的时候,您说什么,都要写在纸上,这样稍显浪费。” 冯话齐不解地打量沈溪:“所以呢?” “我想,可以找人做块黑色的板子,可以挂到墙上那种……先生教学的时候,用白色的石灰块在上面写字,等写完后,擦掉就可以循环使用。” 冯话齐没想到沈溪居然说的是这事,摇头苦笑:“沈溪,要做学问,最重要的是踏踏实实,总是研究这些奇淫技巧可不行。为师听说过你的一些事,你们沈家与陆家一起经营印刷作坊,印出的连环画开时代先河,引发轰动……据说印制连环画、年画全是你出的主意,沈溪,你是很聪明,但我担心这份聪明没用对地方。” 沈溪面带愧色,他没想到冯话齐不但对他的学业关心,连他的家事也如此了解。本来沈溪是看冯话齐每次弯腰给学生讲解,待直起腰时显得滞缓吃力,便想帮他省些力气,以后传道授业时在黑板上写写就可以了,方便不说还不用那么累。 “先生,学生记住您的教诲了。”沈溪诚恳认错。 冯话齐笑着点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长者的慈爱:“我生平教过不少学生,他们中很多人现在都有出息了,但若论资质,你远在他们之上……你要用心,只要勤学肯学,将来必大有作为。” 顿了顿,冯话齐又道,“你说的黑色板子,听起来倒也不错,这些天你师娘总数落我,平日在课堂上花费的纸张太多,要省些用,你且说说看,这黑色的板子该如何弄?” 冯话齐到底是“识货”之人,以前学塾学生多,束脩收得也多,平日里多用几张纸写给学生看,也不如何心疼。可这次溺亡事件导致学生大批退学,不是将来交不交束脩那么简单,人家一旦退学,都会把之前半年的束脩要回去,这使得冯话齐的那点儿积蓄迅速被掏空。 现在冯话齐恨不能把一文钱拆成两半花。 沈溪把黑板的大致模样形容了一下,这年头要制造粉笔需要技术,成本高不划算,粉笔完全可以用石灰块来代替,反正早在春秋战国时中国就开始使用石灰了,到明代已经非常普遍,随处可见。石灰块同样可以在黑板上写字,只是在使用前稍微得打磨一下,有个尖锐的凸起部位就行。 “先生,印刷作坊里本来就有黑色的染料,让木匠拼一块木板,染上涂料就成。若先生需要,我回去让木匠稍微帮忙弄弄,让他们送过来。”沈溪自告奋勇。 冯话齐赶忙阻止:“不可不可,你只要把如何造的说清楚就行,要做也是先生找人做。你以后也要如此,凡事亲力亲为,切不可假手他人,知道吗?” 沈溪笑着点头,但他还是想帮冯话齐渡过难关。 难得有人欣赏他的才华,还不吝指教。现在正是冯话齐落魄的时候。沈溪自然想多帮些忙。 沈溪主动退了一步,说给冯话齐引介木匠,这个冯话齐倒是欣然接受了。 等沈溪回去后,把印刷作坊的木匠找来。告诉他们如何制造黑板,这些木匠要做这点儿活还是轻而易举的。本来印刷作坊就需要很多宽大的木板,这些木板都是用木材拼出来的,材质要比普通木头好许多。 沈溪拿出之前惠娘给他的压岁钱。叮嘱这些木匠回头只象征性收冯话齐一些费用,反正冯话齐对于木工活不熟悉。应该不知道一块黑板到底要花多少钱。 等黑板造好,沈溪等着冯话齐过来搬。 这时候冯话齐正在岁考,因为一直忙着教书育人。其本身并非廪生,他所求不过是考个二三等及格就好。 在此期间沈明钧收到家书。原来长汀县这边岁考结束后,很快就要轮到宁化县的岁考,现如今一家老小都在盯着沈家老大沈明文。希望他能考个好成绩。 毕竟入秋后,就轮到三年一度的秋闱,这次考试等于是为乡试预热。 “……娘说,让我这几天回宁化一趟,最好带小郎一起。现如今一家人分居几地,甚为不便,娘想在宁化城里买个院子,让我回去帮忙看看。” 沈明钧接到家信后左右为难,这边印刷作坊很忙,订单一批接着一批,苏遮柒把定制的彩色连环画运到江南,再次引发轰动,仅仅南京一地就轻松将这批货消化掉。尝到甜头,后面苏遮柒不但连续增加四笔大额订单,还介绍他人前来预定。 印刷作坊忙得不可开交,作为掌柜,沈明钧每天起早贪黑,甚至很多时候晚上还得去仓库守夜。 周氏叹道:“相公要回去,我不阻拦,可小郎只放四天假,眼看马上又要读书了,如何走得?相公这次回去,正好到县城那边的印刷作坊看看,每次都是书信沟通,不亲眼瞅瞅如何能放心?” 沈明钧点点头,其实他自己也舍不得离开府城,这边不但有妻儿,还有个他日思夜想的谢韵儿,可老太太李氏勒令他必须回去,他有些无可奈何。 沈溪扯了扯周氏的衣服,想提醒老娘,老爹希望得到她的挽留,而不是送行。 沈明钧两口子平日关系融洽,唯独提到家人的时候,二人之间总有嫌隙。沈明钧知道妻子心情不好,撂下两句话,趁着天没黑动身去了仓房那边,其实是想避开周氏。 等惠娘从银号回来,周氏把沈明钧要回宁化的事一说,惠娘立马问道:“姐姐就没留一下姐夫?” “留什么。是老太太让他回去的,妹妹又不是不知道我家老太太的为人,这几个儿子,除了她捧着供着的老大,谁敢忤逆她?”周氏没好气地道。 惠娘轻叹:“其实老太太只是想找个借口,光明正大使用姐姐之前寄回去的钱,在宁化城里安家落户,姐夫是否回去影响不大……要不我托人多送些银子回去,就说这边离不开姐夫,老太太肯定不会为难。” 周氏摇头不迭:“这是沈家的事,哪能总让妹妹费心?他自己也想回去,索性由着他,正好让他回去看看宁化那边的药铺和作坊,虽然每次来信都报平安,但谁知道实情是怎样的?” 惠娘笑了笑没再多言,本着清官难断家务事的原则,她很少搀和沈家家事,尤其是李氏和周氏这对婆媳的紧张关系,可不是说她三言两语能调和的。 沈溪坐在门口,埋头阅读南朝梁武帝长子萧统编选的诗文总集《文选》,突然感觉光线似乎有些暗,于是从门缝看出去,只见洪浊伫立门前,犹豫不决,像是要敲门进来,但又迟迟不敢下手。 “娘,我记起来还有功课没做,我先回去了。” 沈溪说完,却不是从前门离开,而是从后院出门,他准备看看这个洪浊又有什么事。(未完待续。) 第一六一章 为人师表 - 第一六二章 术业有专攻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六二章 术业有专攻 沈溪从后巷绕到前街,一眼就看到洪浊正灰头土脸立在那儿,徘徊不定,几次想上前敲门,又鼓不起勇气。 “咳咳……” 沈溪略微清了清嗓子,洪浊转过头来,急忙迎上前。 “小兄弟,我想见见谢家妹子,她可在里面?”洪浊言辞间有些急切。 “嗯。” 沈溪点了点头,他不确定洪浊是否把谢家的情况都摸清楚了。洪浊到汀州府后每次只是到药铺门口转悠,沈溪料想他从外界打听到谢韵儿在陆氏药铺坐诊,谢韵儿每日进出都是走的后门,并未给洪浊跟踪她知道谢家住址的机会。 洪浊望着药铺大门,神色中充满一种壮志未酬的感怀:“今日我去了汀江码头,本想试试以我的身躯能否扛得起谢家一门重担,谁知……我站在那儿两个时辰,连个请我做活的人都没有。” 沈溪上下打量洪浊一番,咋舌道:“阁下就穿着这一身去的码头?” “嗯,有问题吗?” 洪浊把自己重新审视一番,丝毫没觉出有何不妥。他一身华贵行头,虽然几天没洗脏了些,可怎么也不会被人当作是苦力,因为他这一身绫罗绸缎,苦力就是做两个月工也买不起,就算买得起,在大明没有功名之人也是穿不得绫罗的。 沈溪没有明言,避重就轻:“你看你身子骨单薄,一看就像是没力气的,手无缚鸡之力肩无担柴之能,大概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那怎么办?我可是读书人,让我去做苦力,实在是有辱斯文,要不……我先娶谢家妹子,来日金榜题名,也好让她过上好日子。” 沈溪心说,难怪谢韵儿对这个洪浊又爱又恨,要说以洪浊官家公子的身份。将来很有机会跻身朝堂。就算他不做官,以洪家的家底儿,要让谢韵儿一辈子衣食无忧也是没问题的。 可问题是,这一切都是来自于洪家。但洪浊却离家出走,背着家里的意思想跟谢韵儿成亲。这样一来不仅得不到家族的助力,说不一定还会有反作用,至少谢韵儿没名没分。以后的日子会很难熬。 这个公子哥怎么看都只是个“理想主义者”,不知世道艰难。更没有为将来考虑。 “洪公子,你要让谢小姐过好日子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总要有银子才行,敢问洪公子如今可中举?” 洪浊摇了摇头。 “那离金榜题名有些远。洪公子乃是京城人士,要考科举得回京城。留在汀州府却是徒劳。” 洪浊终于听出来了,沈溪拐弯抹角就是想让他早点离开汀州府回京。他不满地抗议:“小兄弟,我听你话说的在理。才一再跟你商讨。可到头来,你连个主意都没有,感情你只是想让我离开谢家妹子,我……我这就进去跟她说清楚。” 沈溪赶紧拦着他:“洪公子切勿心急,敢问一句,阁下身负功名吧?” 洪浊略带几分骄傲:“不才,在下十六岁已为附学生员。” 沈溪点头,府学和县学除廪膳生员、增广生员外,尚有取附学生员之制,说起来大小是个秀才,在府学生员中处于最末,但以洪浊十六岁就考中秀才来说,也算是不错了。再加上其家世背景,来日高中也未可知。 “如此说来,洪公子倒是可以在城中设馆授徒,做一名塾师,或许能养活谢家上下。” 洪浊眼前一亮,右手拳头握起颠在左手手掌上,略带欣喜:“小兄弟说的极是,我之前怎未想到?” 沈溪心说,你一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架势,被你想到就怪了。 “现在洪公子手头上必然有些盘缠,从现在开始就得选好场地,置办摆设,择期开馆,想来以洪公子北直隶生员的身份,来入学的汀州子弟应不在少数。” 沈溪眯着眼,一脸坑你没商量的架势……他可不是在给洪浊出什么好主意,完全是想设个圈套把对方的银子坑完了事。洪浊身为京城人士,跟客家人语言不通,他开学塾,哪家会把孩子送来给他“祸害”? “好,那我回头就办。”洪浊顿时有了精神,“不过,我觉得最好还是跟谢家妹子说清楚。” 沈溪紧忙摆手:“不可不可,洪公子应该给谢小姐一个惊喜,事情还未成功,谢小姐看不到出路,定不会答应你。” 洪浊思索了一下,微微点头:“那行,我这就去办。这汀州府人生地不熟,小兄弟,不知可否引介几人帮忙?” 沈溪摇摇头:“大丈夫做事当亲力亲为。” 洪浊一听,觉得有些道理,兴冲冲走了。 看着洪浊的背影,沈溪心想,接下来几天这家伙应该都不会来药铺捣乱了。 洪浊这一去果然没了动静。 他不来,药铺上下一片和谐,谢韵儿也似乎将洪浊来汀州府的事给遗忘了。倒是三月十九晚上,周氏在念叨回宁化的丈夫时,无意中提了一句:“……这两天没见那京城的公子来烦谢家妹妹了。” 惠娘埋头整理账目,闻言笑道:“大约是觉得韵儿妹妹不搭理他,悻然而去。” 周氏笑道:“这人,一点儿耐性都没有。就说我家那没良心的,当初嫁他之前,他天天缠在我们家门口不肯走,结果我娘一心软,才答应下这门亲事。” 沈溪眨眨眼:“娘,你和爹还有这么浪漫的事啊?” 周氏骂道:“混小子,说什么怪话,老爹老娘的事是你能听的吗?” 沈溪吐吐舌头,拿着本《性理》到内堂去读。这《性理》又名《性理大全》,与《五经四书大全》同辑成于永乐十三年九月,明成祖亲撰序言,冠于卷首,颁行于两京、六部、国子监及国门府县学。此书为宋代理学著作与理学家言论的汇编,所采宋儒之说共一百二十家,对于儒生了解理学有一定的帮助。 周氏和惠娘还在说女人的私房话,沈溪却在想第二天开学的事,预计到时候冯话齐会来把黑板搬回去。 想到以后就能见到冯话齐在黑板上写字,不但教学方便。学生学起来也容易。他不由带着几分成就感。 三月二十早上,沈溪来到学堂,正式上课前冯话齐匆忙而至,上来就一人发了一本书。 沈溪拿在手上一看。居然是他之前编写的《幼学琼林》,但却不是自家作坊所印。而是标准的盗版。 “……为师有事,你们今天自习,最好把这本书上的内容背全。回头要考核,知道吗?”冯话齐声色俱厉说道。 学生们老老实实应了。 冯话齐匆匆忙忙离开了。好像有什么急事。 对于刚开蒙的孩童,《幼学琼林》上很多字他们都不认识,那些读《四书》、《五经》的中高级班的学生。也不能把字认全。这个上午,学生拿着书本诵读。虽然磕磕巴巴,但刚开始读得很大声,到后来却都有气无力。勤奋好学的还会拿着书本去问别人上面字该如何读,而那些贪玩的早就离开座位,嬉笑打闹了。 中午休息时,沈溪发觉冯话齐家里来了几个客人,看其穿着打扮,并不像官府中人。等冯话齐送人出门的时候,沈溪在拐角处听了一下,大致明白怎么回事了。 原来冯话齐办学的场地是租的公地,虽然公地无主,但冯话齐每年都得交租金给坊甲,而今年又到学塾续租时,因之前学生溺亡之事,坊甲跟士绅商量后决定不再把地方租给他,冯话齐只能另择地方开学塾。 这对于一个开馆二十多年并以教书育人为己任的先生来说,犹如晴天霹雳。 沈溪没有露面,因为这些事本不该由他管,怎么说冯话齐也是城中的名师,带出好几个举人,关系人脉都有,东家不做做西家,即便他不再开私塾,也可以被人聘请到公塾任职,或者受聘到家馆教书也有可能。 但这似乎意味着,冯话齐跟沈溪的师生情谊就此终结。 当天沈溪回去就对惠娘和周氏说了此事。惠娘叹道:“要说这冯先生,门下成才的弟子不少,连举人老爷都有几位,可他自己却还是个秀才。或者不做先生,回头考科举,也能有一番成就。” “姨,我是想让你帮忙出主意,别泼冷水啊。”沈溪急道。 “憨娃儿,你也是命苦,前后已经跟了三位先生,要说这里面学问最大的,还是那位教你读书识字的老先生……这位冯先生是不错,可人家学塾都做不下去了,咱能有什么办法?”周氏带着几分唏嘘。 沈溪道:“可以由咱把冯先生聘请回来,开一家公办的学塾啊。商会里不是有很多正在读书的子弟吗,把他们聚拢过来……我们可以同时请几个先生回来,按照不同的年龄段设立班级,到时候冯先生是学塾的掌柜,咱们可以称之为教谕或者校长,别的先生是学塾的伙计,我们可以称之为训导、嘱托或者老师。只要分工协作,那咱的学塾教学质量一定很高,来日考出的秀才、举人也比别家多。” 惠娘听到后习惯性思索了一下,随即摇头苦笑:“小郎,你别把什么事都往生意上归拢,做学问是做学问,做生意是做生意。你……唉,不跟你说了,此事姨不会答应的。” 周氏也皱眉:“你这混小子,成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端端非要把学塾弄得跟咱的印刷作坊和药厂似的,你当自己是成药,旁人挨个往你脑袋里加药粉子,你就成材了?” 沈溪却坚持道:“娘,姨,任何时候,分工协作都是有进步意义的,这不但体现在做生意上,做学问亦然如此。” “你们想那冯先生,手下那么多弟子,从刚蒙学的到已在教做文章八股破题的,他一个人怎有精力兼顾全面?若是多请几个先生回来,术业有专攻,他们自己的教学水平会有提升,学生学得更踏实,成材的就更多……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惠娘很想反驳沈溪的话,可她毕竟是明理之人,沈溪所说条条在理,一时哑口无言。 ************* ps:这是月票满210票的加更! 天子先谢过大家的厚爱,不出意外的话,今天还会有两章,请大家继续订阅、打赏、推荐票和月票支持! 最后帮朋友宣传下新书:东平岛国,西定列强,科技强军,改革兴国,镰刀和斧头的旗帜,插满仇视苏维埃的自由世界!华东之雄2016年史诗大作《红色苏联》,值得你一观!(未完待续。) 第一六二章 术业有专攻 - 第一六三章 趣味相同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六三章 趣味相同 沈溪提出的现代办学理念,与这个时代有着冲突。 有宋以来,除了府学和县学这样的官办儒学外,一个私塾只有一位先生,教授一堆弟子,那是定例。 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先生,通常会有教学方式、方法上的冲突,反而会导致学生无所适从,无法安心学习,这是世人的共识。 惠娘尽管觉得沈溪说得有道理,但她还是不敢违背约定俗成的习惯。 惠娘一再回绝,沈溪见劝说不得,只好暂且放下此事,静观其变。 冯话齐因为要搬场地,之后几日都很少留在学堂认真教授学生,连沈溪找人做好的黑板也无暇顾及。 三月二十三,冯话齐把剩余学生的家长都请到学塾,当众把迁址之事说明,其实冯话齐此时已经没能力再创业办学,他委婉地表示,会退还部分束脩,让学生另投他门。 沈明钧不在,周氏只能独自去学塾,她没什么主见,当着那么多家长的面,也没单独跟冯话齐说什么话。 在领到退还的束脩后,周氏带着沈溪回到药铺,因为事前没有准备,沈溪得另找学塾读书。 对于沈溪来说心情无比沮丧,他对冯话齐可是很欣赏的。 难得在这个封建闭塞的年代,碰到个开明的先生,就这样断送冯话齐的教学生涯,令沈溪无比惋惜。 惠娘晚饭时察觉沈溪的落寞,放下饭碗:“小郎,上次你说的事,我认真考虑过。那时冯先生还在寻找出路,咱不便叨扰。现如今他连学塾都停办了,我想……把他请回来,单独教导你读书做学问。” 周氏惊讶地道:“妹妹不可,请个先生回来要花费不少银子呢。” “姐姐毋须担心,费用我来出。小郎是姐姐一家人的希望,妹妹也想看到他早日成材。既然小郎喜欢跟冯先生读书。咱把他请回来就是,每年束脩不过一二十两银子,以咱现在的能力,足以应付。” 沈溪满脸唏嘘哀叹之色:“姨。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其实……我是觉得以冯先生的能力。应该广育英才,而不是为一时失势所屈。之前我说的办学塾办法,若姨不答应。那请冯先生的事情就算了吧!” 周氏骂道:“混小子,真是不识好歹。你喜欢跟冯先生读书,让冯先生单独教你一个,不是更好……你说说。你的榆木脑袋是怎么想的?” “姐姐别埋怨小郎,小郎所想跟咱不一样。或者他想多几个同窗一起读书吧。”惠娘起身来到柜台前,拿起账本仔细看了一遍,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重重点头:“这几个月来,咱几家铺子盈利不少,既然小郎说要开私塾,那就应了他,再请几个先生回来也未尝不可。姐姐以为呢?” 周氏气得直摇头:“总不能事事都由着这臭小子吧?” 惠娘却笑道:“姐姐,你说是小郎的学业重要,还是姐姐一口气重要?” 周氏气呼呼不应声,不过现在沈溪也犟着口气,面对儿子的前途,周氏只能点头表示同意。 与以往沈溪提议成立商铺和作坊不同,这次办学塾,惠娘和周氏都属于被迫答应,因为她们有自知之明,觉得不该把铜臭沾染到志向高洁的读书人身上。 可惠娘在商会开会时,把创办私塾接纳商会子弟读书之事一说,却得到大多数人的支持。 商会中人大多数都是识字的,他们也希望自家子弟能够出人头地,从社会地位低下的商人变成功名在身的读书人,既然是商会办学,对于商会子弟还有优待,比他们请先生回去要划算得多。 最后一合计,单单在场各家呈递上来的子弟便有五六十名,岁数从六七岁到十五六岁不等,若真是让冯话齐一个人来教,显然力所不及。 “那我就多请一些先生回来,诸位没异议吧?”惠娘当着商会中人的面,把之前沈溪提出的办学理念笼统说出来。 因为惠娘没有言明“多请几个先生”是怎么回事,各家商铺的掌柜理所当然地选择同意,在他们看来,先生多了,就不会发生僧多粥少的事,对学生有益。 “既然事情是会长亲自提出,那就交由会长办理吧。” 与会的商铺东家和掌柜都精明无比,要办学,肯定得要花银子,现在让惠娘来做这些,那银子自然由惠娘垫付。为惠及商会子弟,回头还要减免学费。各家想的是,把子弟送到学塾读书,一文钱都不出那才好呢。 惠娘本来担心的就不是花销问题,而是别人是否赞同全新的办学理念,现在有这些商会中人支持,她在办私塾这件事上就少了后顾之忧。 之后惠娘亲自去见了冯话齐,此时冯话齐退掉大部分学生的束脩后,穷困潦倒,连房租都交不起了,正准备搬到城外的农舍住。得知惠娘要成立一家私塾,请他回去当先生后,一时老怀大慰。 “冯先生,实不相瞒,这次请您回去当先生……跟以往不太一样。”惠娘坐下来,脸上满是难为情。 冯话齐带着几分诧异,问道:“有何不同?” 惠娘把沈溪之前提议的办学理念详细说明,根据年龄层分班,私塾不但要教授《四书》《五经》,还会开琴棋书画等方面的课程,另有专人传授八股破题,由冯话齐担任学塾的教谕,也就是“校长”。 “校长”统筹各方,同时也教授学生某一方面的学问。惠娘准备让冯话齐教授《五经》,因为沈溪目前正在读《五经》。 “倒是很新颖。” 冯话齐听完介绍后,开怀一笑,“陆夫人,实不相瞒,在下也曾有过类似的想法,可惜人单力薄,单凭老朽一人,如何能当得起如此多的差事?若陆夫人可将此事落实,倒是了却某生平一愿。” 惠娘大感惊奇,本来她担心冯话齐听了这些“荒唐之言”会勃然变色。没想到冯话齐答应得不但爽快。而且似乎还挺高兴。 惠娘心想,果然是什么样的先生教出什么样的弟子,她甚至怀疑,沈溪所提的怪异办学点子。原本就是冯话齐的主意。 “那冯先生,筹备学塾之事。要由您来负责,在下一介妇人,许多事不懂也不方便出面。” 惠娘在冯话齐这样有身份有学问之人面前。显得很谦卑,“至于银钱方面。小妇人会提前支与先生,若是不够用,另行知会便是。” 说完。惠娘让秀儿把手上抱着的木匣子拿过来打开,里面全都是上好的银锭。银锭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沈溪的学费,另一部分是给他办学租场地和置办桌椅、案头甚至是文房四宝所用。 冯话齐见到惠娘出手如此阔绰,老脸有些挂不住。到底读书人注重气节,不齿于为银钱折腰。可现实不由人,眼前正是他困窘之时,这么多银子却是他生平仅见。 “若先生不弃,我们商会总馆后巷有几间宽敞干净的院子,先生不妨先过去落脚。”惠娘左右看看,发现冯话齐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家,便主动提议。 冯话齐紧忙行礼:“多谢,多谢。” 冯话齐突然从人生巅峰跌落谷底,却没想到得到惠娘的大力支持,当然他也知道这背后主要是沈溪在出力。 冯话齐带着夫人和两个幼子搬到新家,马上开始张罗创办学塾。场地和摆设方面说是冯话齐出面,但很多事惠娘能帮上忙,有商会庞大的关系网在,冯话齐做事如有神助,城中士绅不给他这个读书人的面子,也会照顾商会和惠娘面子。 至于另请先生之事,就要惠娘找人谈了。 惠娘打听到城中一些落魄文人的住址,亲自上门拜访,说是请人回来,其实也是去考察一下这些人是否有为人师表的做派,并愿意与其他先生一同教书。 到三月底,惠娘已经找到六七位学问和为人处世都挺不错的先生。 这些人普遍年岁都不大,从二十岁到四十许不等,年岁最大的反而是冯话齐。而他们中大多数都是秀才,有育人子弟的经验。那些出口之乎者也,欺负惠娘一介妇孺什么都不懂的,她听了就烦,干脆送上一点礼物然后告辞。 遇到中意的先生,惠娘还要跟人家详细讲明学塾的教学模式,免得对方不愿纡尊降贵。 随着冯话齐租到办学场地,而惠娘这边也把先生招募齐全,学塾开学就剩下置办摆设和招募学生这两方面。 置办摆设,对惠娘来讲非常容易,有钱好办事,找木匠定制一批桌椅、案头,几天就能送货上门,经营文房四宝的店铺,光是商会内就有好几家,内部出售都是成本价,物美价廉。 惠娘第一次到府城时给沈溪买块徽墨都是假的,眼下她是商会会长,若再有店铺以次充好,那这家铺子就不要想在汀州府立足了。 招募学生方面,之前商会中各家已经呈递名单上来,惠娘回头跟商会的人一说,他们都表示只要学塾开学就把自家子弟送来。 三月二十九,冯话齐作为学塾“校长”,第一次面见“同事”。虽然这年头读书人普遍有文人相轻的毛病,这些先生对冯话齐并不是很敬重,但在表面上,互相之间还算客客气气。 冯话齐是学塾东主陆孙氏钦点的教谕,就连以后发工钱,也由冯话齐负责。这改变了以前学塾先生靠“束脩”过活的传统,改为每月领固定的月钱,在收益上远比他们自己开班授徒收到的束脩多得多。 ************ ps:这是为新盟主三舍堂2大大加更! 有人说本书每天一更是什么鬼?天子从早上七点起来码字到现在,中间也就吃饭耽搁了点儿时间,每天都码足15000字并及时更新,以天子每小时1000字的手速,五更已经算是敬业了好吧? 天子诚挚地求订阅、打赏、推荐票和月票鼓励哦!(未完待续。) 第一六三章 趣味相同 - 第一六四章 算计(求订阅和月票)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六四章 算计(求订阅和月票) 惠娘筹划成立专供商会子弟读书的学塾,府城同样有一家学塾在紧张筹备中,这就是洪浊在沈溪提议下成立的那家。 三月下旬这段时间,沈溪不用去学塾读书,平日就在家里自习,除了继续看跟科举考试有关的书籍外,其余时间他便教陆曦儿和林黛读书识字。 两个小萝莉进步很快,这一年多来,沈溪已经把《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和《幼学琼林》教完,除了生僻字之外,她们已经能读会写,且明其意。 沈溪开始教授她们一些新知识,不是别的启蒙读物,也非四书五经,而是算数,从基本的加减乘除教起,甚至连四则运算、图形和长度的计算也准备教给她们。 或者女人天生都对数学不感冒,读书识字她们学得快,可遇到数学问题,两个小萝莉经常要扒拉着手指头算数,对于图形更是理解不能,让沈溪束手无策。 三月三十,洪浊又来到药铺,这次他突然造访,药铺的人都没什么反应,直接被他闯了进去。 周氏见到洪浊不怒反笑,本来她以为这个京城公子哥已走了,现在出现,倒显得其有些耐心。 秀儿和宁儿连忙上前阻拦:“奶奶有吩咐,公子若来,直接请出店门。” 洪浊往屏风后看了眼,可惜屏风厚实,他根本瞧不清楚谢韵儿是否在里面,他回过头道:“几位误会了,在下今日前来,是要找……你们家那位小公子,不知他可在里面?” 周氏在柜台后稍微讶异了一下,她想不出这事情跟沈溪有什么关系,心想可能是洪浊找借口。 “我家憨娃儿跟你认识?”周氏冷声问道。 洪浊俯首作揖:“自然认识,在下与小公子交情莫逆,如今他让我开办学塾,我遇到一些麻烦。想过来请教于他。” 这番话说出。屏风后面发出些微的声响,显然谢韵儿也大感意外。 周氏摆摆手,宁儿便到后院把沈溪叫出来。 沈溪见是洪浊,眉头紧皱。要不是洪浊自己找上门来,他都快忘了有这号人了。 到了门口。沈溪脸色阴冷:“之前不是说好了么?有事来寻,在门口等着就是,我肯定会出来相见。你进去分明是把我挑到明处,以后我没法给你出主意了!” “小兄弟。你别生气,我这不是着急才冒昧前来吗?” 洪浊一脸焦灼之色,“我按照你说的。租了地方,连木匠都找了。把地方收拾好就等着开馆授徒,可……这没门路,学塾无人问津。连一个学生都没有,你说我该怎么办?” 沈溪心想,这洪浊真是个急性子,让他开学塾,也不考虑清楚,如此风风火火就把事情做了。 “不能总等着生意上门,阁下在汀州一无人脉二无名声,别人怎么知道你的学塾要招收学生?应该做一些推广和宣传,雇请几个人,到城中各处张贴告示,最好请本地有名望的读书人饮宴,联络一下感情。” 沈溪继续给洪浊出“损招”,反正他的目的就是让洪浊早点儿把银子挥霍干净,老老实实回京。 洪浊仔细思索后点头:“小兄弟言之有理,我这就去办。” 洪浊一路小跑而去,显得很上心,但沈溪看着他背影却不禁摇头叹息,这洪浊空有学问,可惜并无太多处世经验,做人太过实在,如此轻信别人早晚要吃大亏。 等沈溪回到药铺,却是连谢韵儿都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满药铺的女人直视沈溪,让他感觉似乎自己应该找个地缝钻进去。 “憨娃儿,过来!” 周氏厉喝一声,等沈溪到近前,一拍桌子,“说,怎么回事!” 沈溪低着头,表现出一副诚恳认错的模样,低声道:“前些天见那人总缠着谢家姐姐,我就去劝了他几句,就这样了……” 周氏骂道:“混小子,还想撒谎?你只是劝上两句,他这些天就没露面了?” 谢韵儿又羞又气,道:“小郎,快说。” 沈溪只好原原本本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只是在一些细节上做了隐瞒。谢韵儿听了后不由叹道:“他一介北方人,人生地不熟,开什么学塾,这不是白花银子吗?” 沈溪看着谢韵儿有些自责的模样,心说莫非她对洪浊“余情未了”? 谢韵儿知道人生地不熟生意难做,这可是她屡屡碰壁后自行摸索出来的,本来她想开家医馆,可在遭遇种种困难后便知道世道艰难,她现在已安心在陆氏药铺当坐堂大夫。 “其实……我是想让他早点儿回京。”沈溪坦然道。 周氏骂道:“混小子,你当娘和谢姨这么好骗?你让他开学塾,明明是帮助他在汀州落脚,跟回京有何关系?” 沈溪笑嘻嘻道:“娘,您想啊,那洪公子连咱们这儿的话都听不太懂,他开学塾,有什么人会送学生去读书?等他把盘缠花干净了,不是得灰头土脸离开?” 这话令谢韵儿愕然,她之前总是听惠娘夸沈溪聪明有本事,但到底多有本事,她还真没见识过。在她想来,沈溪跟她的弟弟妹妹同龄,她的弟弟妹妹稚气未脱,沈溪再神也神不到哪儿去。 可这次她亲眼看到沈溪不但聪明,而且一肚子阴谋诡计,明着是帮洪浊追求她,其实是想害得洪浊盘缠用尽无奈回京。 “嘿。”周氏听到沈溪的计策后笑道,“你小子倒是有办法。谢家妹妹如何看?” 谢韵儿脸色黯然:“我与他情分已尽,他非要来缠着,我也没办法……但若要令他知难而退,这未尝不是个好主意。大不了,临行前我送他些盘缠就是了。” 沈溪本来还担心谢韵儿心疼洪浊,会找人告诉他及早收手,现在看来,谢韵儿算是足够理智,知道跟洪浊在一起不会有幸福,在得不到家人祝福的情况下,就算勉强凑在一起,来日也会以悲剧收场。 这年头的女人,在考虑婚姻大事时更为谨慎,因为她们中大多数一生只有一次婚姻,若谢韵儿真嫁给洪浊,将来洪浊抛下她回京城,那她一辈子就完了。 周氏听出谢韵儿话语中的决绝之意,安慰一番,事情就当揭过了。 晚上惠娘回来,周氏把白天的事一说,惠娘笑着摸了摸沈溪的头:“小郎到底不是平常人家的孩子,他想事情比别人都复杂周祥,很多时候我们这些大人都自愧不如。” 沈溪耸耸肩:“孙姨谬赞了。” 随后,惠娘笑着介绍筹备学塾的事,她怕时间太长耽误沈溪学业,把学塾开学的日子定在了四月初二。 听到这消息,周氏非常高兴,随后幽幽一叹:“真想把这好消息告诉家里那没良心的,他一走就是半个月,连个音信都没有,难道不知我们娘儿俩为他牵肠挂肚?” 惠娘安慰:“姐夫忙完了事情自然会尽早回来。” 姐妹二人感情很好,周氏没丈夫在身边,就跟惠娘一起睡,两个人已不单纯是闺蜜,简直把对方当作自己的另一半。 吃过晚饭,惠娘把银号经营两个多月来的账目拿出,除了对周氏解释一番,也是让沈溪知道具体经营情况。 最后她带着遗憾道:“如今银号的生意步入正轨,可近来老是收到成色很差的银锭,令银号损失不小。” 沈溪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银号刚开始是以钱铺的模式存在,钱铺本来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因为收的是折价的回扣。 但钱铺经营最大的问题是来自于民间铸币和铸锭的成色,眼下南北两京以及江南、中原等地,几乎每座大城都会开设铸造厂铸币,名义上是官办,但很多为私人所设的铸造厂,为了追求利益,其铸造出来的银锭和铜币成色很差,随着商贸流通逐渐流传到闽浙之地。 沈溪道:“既然问题出现了,我们就要面对,这个时候我们不能再在银钱兑换这一条道上走到黑,而是应该走存款、放贷的途径,才能将银号做大做强。” “这样是否太过激进了?”惠娘蹙眉问道,眼里满是担忧。 沈溪笑道:“姨,做什么行当不需要冒险?之前咱经营印刷作坊,别人不看好,到头来不也做起来了?” “银号有了这项业务,百姓能从存款中获得利息,而商家也有了低息借钱的途径,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利民之举。咱先期放贷,只针对商会内的商家,对于抵押之物审批严格把关,只要能把这一环节落实好,就算有什么风险我们也能应付得了!” ************ ps:这是月票满240票的加更,同时也是今天的第五更! 大家的热情我都看到了,天子再次向大家致以深深的敬意! 在天子心目中,状元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而是世事洞明皆学问的人精!读书写八股不是生活的全部,家长里短也是状元生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至于各种批评和建议,好的天子欣然接纳,恶语相向的一笑置之,写书十多年了,这点儿雅量还是有的! 再次谢谢大家!(未完待续。) 第一六四章 算计(求订阅和月票) - 第一六五章 逆水行舟(求订阅和月票)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六五章 逆水行舟(求订阅和月票) 银号发挥银行功能,进行存款和放贷业务乃大势所趋。 如今弘治年间私铸钱币种类之多样,以银号之前所经营,所有制钱都按同一比价兑换显然是不行的。 就算要继续银两和铜钱兑换,也必须要提高折色回扣,这样才能保证银号的良性发展。 银号是“股份制企业”,眼下要增加业务,得先开股东大会征求各位股东的意见。 但是在股东大会之前,惠娘把所有不清楚的地方跟沈溪问明,免得开会时被股东们问得哑口无言。沈溪把展开存钱和放贷业务的流程,包括业务展开后的一些风险评估,都详细列出来,交与惠娘审阅。 “有了这些,我一定能说服各家掌柜。” 惠娘看过后非常满意,对银号未来的发展充满了信心。 四月初一,惠娘召开银号第一次股东大会。 在这次会议上,除了把银号扩大经营范围一事公布,惠娘还根据沈溪的提议进行“扩股”,从本来的三百股增加到四百股,本金达到四千两。 惠娘跟周氏商定后,又增加了五百两的投资,使得她在银号的原始股份中,牢牢占据五成以上的份额。 剩余股份,或者为股东认购,或者为商会其他会员买去。总的来说,汀州商会中人对于银号前景颇为看好,怎么说也是以钱赚钱,这些人比惠娘更清楚放贷的利润有多丰厚。 四月初二,惠娘筹备的学塾正式开学。 第一批前来读书的学生不多,三十多人全都是城中商贾子弟,岁数有大有小,先生加上冯话齐有七位之多,班级六个。 各班除了主讲老师外,还有其他先生负责课程,说不定上节课还是这个先生教,下节课就换了别的先生。 惠娘对于学塾的期望很高,她希望沈溪能早些成材。沈溪也不辜负她的期望。既然冯话齐是个懂得因材施教的好老师,沈溪也不会刻意掩饰自己的学问,适当表现下“进步”是非常有必要的,因为这会让他接触到更高深的知识。 冯话齐考核沈溪的学问后惊讶地发现。沈溪在读书上有着令他难以置信的“超高天分”,才接触《诗经》和《尚书》几天时间。沈溪已能熟练背诵,冯话齐逐一考核,涉及晦涩的经义沈溪都能对答如流。 甚至沈溪对于《尚书》还有独到的见解。沈溪提出的一些观点,连冯话齐这个老师都需要思索良久。 作为学塾教谕。每过几天冯话齐就会向东家惠娘汇报情况,顺带也将沈溪的进步坦然告知。 惠娘和周氏获悉沈溪学业突飞猛进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们原本担心沈溪总是兼顾生意和商会的事。心有旁骛,不好好读书。谁料想结果却是沈溪大有凤鸣岐山一飞冲天之势。 沈溪的进步,令惠娘对学塾有了更高的期望,她再次托人聘请名师。即便不能常驻,也可以作为学塾的客座先生,偶尔光临点拨下学生的学问。同时,学塾还开设了琴棋书画课程,又给沈溪买来古筝和围棋,让他好好钻研。 甚至学塾放学后,惠娘还专门把冯话齐请到家中,传授沈溪八股文的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等精要。 沈溪感觉自己被凝聚太多的希望,学业一下子变得有繁重了许多。此时他方叫苦不迭,早知如此,他就不会在冯话齐面前卖弄学问了。 随着商会子弟逐渐加入,学塾学生数量从开学时的三十多人,慢慢增加到六七十人。 因为学塾教学模式新颖,加上其中几位都是闻名汀州府的“名师”,府城以及周边乡镇许多士绅家庭也想把子弟送来读书,但因学塾并不对外,这些申请为冯话齐一一驳回。 四月中旬,回宁化县一个多月的沈明钧终于归来,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沈溪大伯沈明文在今年的岁考中,以一等的成绩顺利保住了廪生名衔,恢复了俸米和廪饩银。 沈家如今已在宁化县城落脚,除了沈溪的四伯沈明新这一房留守桃花村,其他几房都搬回了县城,老太太用沈明钧夫妇平日寄回去的钱,在宁化城中买了一处四进的院子,加上修整,前后花去一百五十多两银子。 “……娘在二进院子的西厢给我们留了两间房,说我们以后可以常回去住主,娘她很想念小郎。” 沈明钧见到周氏,面上挂满憨厚的笑容。 “小郎学东西快,冯先生夸他天分极高,学业安排得很紧。冯先生还说,过两年就准备让小郎试着参加童生试,这段时间已经开始学习制艺,怕是无暇回去看娘她老人家……相公,你先去洗个澡,清清爽爽的我们一家人好吃个团圆饭。” 周氏虽然总埋怨沈明钧,但心里对丈夫还是颇为依恋的,知道丈夫要回来,接连两天都没睡好觉,沈明钧回来这天更是放下手头事亲自到城外迎接。 沈溪站在门口,看着屋里情意缠绵的两口子,心中颇为感慨:周氏事业取得一点成就后,对家庭分外看重,可惜老爹不解风情,总是有意无意做出一些让妻子心塞的事。 晚饭时,沈明钧把从宁化带回来的印刷作坊账本拿出来。滞留宁化期间,他大刀阔斧地整治那边的印刷作坊,将机器设备悉数维修翻新,还添置了不少新器具。按照之前周氏和惠娘的打算,印刷作坊需要再次扩充,原来的场地已经不敷使用,因此印刷作坊周边的几个院子也一并买了下来。 吃过饭,周氏准备把账本送给惠娘查阅,沈明钧突然问道:“娘子,我听宁化印刷作坊的人说,娘子才是大掌柜,不知他们为何如此传?” 周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答,她一直把自己是印刷作坊大股东的事瞒着丈夫,连从印刷作坊赚来的钱也放到惠娘那里,免得为丈夫所知。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就算汀州府这边的印刷作坊上上下下都当惠娘才是东主。可宁化县那边。却有不少人清楚周氏才是名副其实的大掌柜。 “爹,外面的人最喜欢嚼舌根了,他们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还不清楚吗?这分明是在说您的坏话呢……” 沈溪见周氏神色不太好看,似乎想对丈夫坦白。赶忙打圆场,“印刷作坊从开始就是姨在打点。你想想啊,娘怎么可能是掌柜?” 沈明钧这一路上也在思考这问题,周氏虽然常到作坊去。可主要是帮他做事,印刷作坊出资和具体经营。一直是由惠娘负责。再想到外人谣传自己要娶惠娘作小妾,人财两得,沈明钧不由摇头苦笑。歉意地抓过妻子的手,轻轻拍了拍。算是表达歉意。 等周氏往药铺那边去了,沈溪才拉着老爹的衣襟:“爹,你别听到风就是雨啊。你知道的,娘很介意外面那些闲言闲语。” “我清楚是怎么回事了……放心吧,小郎,就是县城的那些师傅和伙计都这么说,我才试着一问,以后不说就是了。”沈明钧表态道,下决心以后再也不听这些谣言,以免破坏家庭和睦。 周氏送过账本就回来了,其实她心里很自责,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她把在印刷作坊和银号都有股份的事隐瞒下来,本想在合适的时候说出,但前后一年时间,再坦白未免有些晚了。 抱着愧疚之心,周氏对于丈夫越发千依百顺,至于沈明钧做过的那些“没良心”的事,迅速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自那以后,沈溪发现老娘在惠娘面前提及沈明钧时,一律是“我家那位”或者“相公”,再没加过“没良心”之类的前缀。 四月里,银号展开存钱和放贷业务,刚开始是来借贷的多,存钱的少,普通百姓对银号依然抱着观望态度。 虽然银号开出的存款利率是年息一成,一两银子一年下来就有一百文的利息,这对手上有些闲钱的百姓诱惑很大,可他们又不想自己赚来的辛苦钱打了水漂。 整月下来,在宣传做得全面细致的情况下,银号也只收到两百多两银子的存款,但商会内部提出借贷数额就有两千两。 银号有四千两的本钱,惠娘没有贸然悉数放贷出去,只是从中选择几单生意,借出去的钱财都很小心,借贷的利息统一都是半年息两成,六个月归还,但需要每月收取利息。 在市场波动很大的情况下,半年两成的利息其实算不上多,因为现如今行商做生意,靠本钱能在几个月内翻上几番的情况屡见不鲜,一些有志于扩大经营规模的商铺,对借贷很热衷,况且在有正规契约保障,只要按时还款,所抵押之实物或者田产地契也能保全,比抵押当铺,或者从外面借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要划算许多。 惠娘对于抵押的田产和地契一律小心保管,生怕有什么错漏影响银号声誉。 在银号生意缓慢发展的同时,这时候年初时由沈溪提出的建立商会采办制度的事,也提上议程。 城中经营茶叶的商人,为了能买到价格便宜实惠的春茶,想以商会为依托,到茶叶原产地西湖、太湖、洞庭湖和信阳等地直接采购,从而跳过中间商环节。 但惠娘对此却心存疑虑。 经营茶叶的中间商,跟去年年底与汀州米粮行做北方黍米和麦子生意的客商是同一批,这些人在吃过大亏后,得知由始至终都没有“江西客商”,只是商会使出的“障眼法”,导致没赚足利润,一直想找机会对商会进行报复。 惠娘虽然掌控了汀州府商会,但毕竟没有官方背景,对这事始终抱着谨慎的心态,不想与这些人发生正面冲突。 但商会内的茶叶商若不亲自采购的话,被行商贩卖新茶过来,到时候肯定会狮子大开口,而且这些人现在已经学精了,知道商会可能使手段,人家肯定会提前给茶叶寻好下家,若是价格不如意,就算是亏本也不会再卖给商会的商家。 在汀州商会蓬勃崛起的同时,一股针对商会的抵制力量也在逐渐形成。(未完待续。) 第一六五章 逆水行舟(求订阅和月票) - 第一六六章 朋友妻不可欺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六六章 朋友妻不可欺 为了帮助商会中的茶商采购春茶,惠娘这段时间都早出晚归,通常入夜后才返回药铺,甚至晚上还要熬夜制定采购计划。沈溪本想帮她,可惠娘这次非要坚持自己完成,按照她的说法,不能事事都依靠沈溪。 药铺的成药生意很好,近来来往于汀州府的行商又多了一样转运的货物,那就是陆氏药铺的成药。 沈溪特别为自家药厂生产的成药定制了能密封的陶罐,内置药包并添加带有防伪标识以及对应编码的说明书,并在外面打上“陆氏”的印记,除了预防有人栽赃陷害,也希望招牌能在外打响。 五月上旬,汀州府接连下了几场大雨,街上行人不多,药铺生意也清淡许多。 这天沈溪从学塾放学回来,见药铺来了三名手拿折扇、身着儒衫的年轻公子,围着谢韵儿坐诊的屏风指指点点,嬉笑不已。 三名公子哥举止轻佻,手不断去碰屏风,往里推推,又向外拉拉,像是诚心找事。 周氏见情形不对,让宁儿上前赶人,但三名公子哥又对长得越来越漂亮的宁儿毛手毛脚,宁儿一路退到墙角脸上满是恐惧。 “娘,这些是什么人?”沈溪到柜台前问道。 周氏懊恼不已:“鬼知道。在这里半个多时辰,把客人都赶跑了……别是那姓洪的找来骚扰谢家妹妹的吧?” 沈溪心想,洪浊怎么说对谢韵儿也是“一往情深”,他想的是如何挽回与谢韵儿的关系,而不是找几个纨绔子弟过来调|戏他的前未婚妻。 此时正好有病人进来问诊,刚刚坐下,把手从桌子边缘屏风的孔隙伸进去,谢韵儿搭脉时,纤纤玉手恰好能从缝隙中看到,三名公子哥顿时眼睛都直了,往前一推攘。屏风顿时往里倒去。 谢韵儿突然站起。一把将屏风推倒。 “砰!” 屏风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谢韵儿横眉竖目瞪着眼前三名浪荡公子哥,喝问:“尔等若非问医,请自行离开!” 为首那名身材高挑的公子哥嘻嘻哈哈道:“谢小姐何必动怒?在下听闻小姐花容月貌,且是妙手回春的女神医。今日特来拜会。” 旁边两个连声附和,其中一人道:“这屏风可是谢小姐自己推倒的。莫非谢小姐急着嫁人,想一览我三人英姿?哈哈哈……” 言语轻浮,哪里有半点斯文可言? 沈溪听了心里发怵。难道是同行派来捣乱的? 谢韵儿在陆氏药铺坐诊之事早已传遍汀州府,但百姓提及都带着一股敬意。医者父母心。谢韵儿医术精湛,治好不少疑难杂症的病人,再加上陆氏药铺成药的声名越来越响亮。连同谢韵儿也被冠以女神医的名头,令其他府县也有不少病患慕名而来。 陆氏药铺生意越好。其他药铺生意自然就会受到影响,虽有商会统筹,但难保不会有小人作祟。 有人专程来药铺捣乱。这是继洪浊之后的第二次。 但洪浊跟谢韵儿有婚约,千里迢迢过来为见一面无可厚非,这三名公子哥一听就是本地口音,其用心值得揣摩。 “这里是药铺,若你们再继续对小女子不轨,小女子这就告上官府。”谢韵儿咬牙切齿道。 “官府?呵呵,不巧了,这位何公子,他父亲就是长汀县令,却不知何县令是帮你这个素昧平生的小女子,还是帮他亲儿子?” 高个子的公子哥兀自调笑不休,一副有恃无恐的架势。 居然是官宦子弟,连身旁跟班的父亲都是长汀县令,沈溪暗忖,莫非说话的这家伙家世更为显赫? 就在谢韵儿如花似玉的俏脸憋得通红,不知该如何应对之时,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声暴喝:“出去!” 所有人侧目而望,却见惠娘一脸威仪地立在门口,怒不可遏地瞪着三人。 “你……你说什么?”面对惠娘的叱责,高个子语气稍软,一时为惠娘气势所夺。 惠娘怒道:“这药铺里都是孤儿寡妇,你们前来寻衅滋事,如此有伤风化体统,莫非是想激起民变?” 任何时候,有伤风化都是大事,更不要说激起民变了。宁化地处三省交界,近来岭南之地频频爆发叛乱,连带着汀州府也不太平。陆氏药铺毕竟名声在外,尤其陆孙氏还是朝廷公开表彰的女神医,在汀州可谓万家生佛。若真是因伤风败俗激发民众怨恨导致民变,哪怕家里有些背景也扛不住。 “谢小姐,那我们回头再来一叙情谊。”三名公子哥临要走了,依然伸出出手想去摸谢韵儿一把,却被谢韵儿闪身避开。 三名公子哥嘻嘻哈哈离开,等人走远,惠娘才稍微松了口气。 当众斥责据称其中有县令家公子的恶徒,她也是鼓足了勇气。人善被人欺,刚才若她不直接出言威吓,而是上前好言相劝,这三名公子哥只会更加放肆,连她可能都会遭到轻薄。 惠娘跟周氏问明情况,方知这三名官宦子弟毫无征兆而来。 “以后咱要小心了,到底是女儿家,出来抛头露面要懂得避忌。” 惠娘话是对谢韵儿和周氏说的,其实也是在提醒她自己。 沈溪在旁边沉默不做声,他还在思索这事情背后隐藏着什么。 照理说,就算这三名公子哥再目中无人,也不会无缘无故来药铺调|戏一个连面都未曾见过的行医女子,在这汀州府,真正见过谢韵儿样貌并知道她身份的人屈指可数。 …… …… 第二天,适逢学塾每旬一日的沐休。 每旬一休是沈溪根据劳逸结合的原则提议设立的。人一旦面临长期高压的状态,学习效率反而不好,如果中间能稍微休息放松一下,可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对于沈溪的提议,惠娘和冯话齐都觉得有道理。加上学塾接纳的都是汀州府商会子弟,全是走读生,就算一旬休息一天也不会出什么事,因此也就允诺下来,就此逢九沐休。成为学塾新规。 药铺后院。沈溪做完功课,又温习了一下《四书集注》,刚刚准备教两个小萝莉算术,耳畔传来敲门声。 沈溪以为是沈明钧有事过来。从门缝看出去,却是洪浊。 此时的洪浊。一身绫罗绸缎不知去了何处,略显寒酸的蓝布儒衫衣领袖口有些污渍,身上带着一股浓浓的酒气。 “洪公子。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沈溪打开门,上下打量一番。心想莫不是阴谋得逞,洪浊的盘缠快要用尽了? 洪浊脸上满是风尘之色,比之以前憔悴了许多。他冲着沈溪笑了笑。道:“这几日按照小兄弟的吩咐,到城中宣传在下要开私塾之事。但收效甚微。后来请人帮忙,结识了几位汀州府本地士子,他们对我与谢家妹子之事……深表同情。表示愿意玉成好事。” 沈溪心道,原来症结在这里。昨天那三名衙内,应该是从洪浊这里得到风声,跑来药铺缠着谢韵儿。 “你对他们说了什么?”沈溪皱着眉头问道。 洪浊略带感慨:“我只是将我与谢家妹子的遭遇如实告知,谢家妹子家门不幸,不得不远走汀州,我千里迢迢前来相会却形同陌路……那些人对我与谢家妹子之事分外关心,其中几位与我结成知交,他们告知昨日已到药铺帮我说和,今天只要我来面见谢家妹子,必能拿到定情信物……所以,我这就来了。” 沈溪听了不由汗颜,这洪浊得多缺心眼儿啊,把他心目中记挂的美丽大方的“谢家妹子”告诉一群狐朋狗友,导致爱恋对象惨遭调|戏,事后还捉弄他,让他前来找骂。谢韵儿若是知道昨天那三个登徒浪子是他找来的,非赏给他一巴掌不可。 “谢家妹子可在里面?”洪浊探头往院子里看了看,只能瞧见陆曦儿和林黛拿着笔打量他。 “在是在,不过今天你最好别进去。”沈溪拉着洪浊出了门,回头招呼林黛一声,让她把门闩好。 洪浊满脸不解:“小兄弟,我那几位知交好友,已为我和谢家妹子复合铺好路,你怎拦我?莫非你是想让我从前门去光明正大跟谢家妹子提亲?” 沈溪骂道:“亏你说那几个纨绔子弟是你什么知交好友,他们妄为读书人,可知朋友妻不可欺?” 洪浊默念一遍,问道:“小兄弟,你说的明白些,这……有何关联?” 面对这种书呆子,沈溪有种深深的无奈,叹了口气:“昨日你那几位朋友过来药铺捣乱,令谢小姐颜面无存,若非药铺掌柜及时赶回,你的谢家妹子被他们动手动脚占尽便宜也未可知。” “岂有此理!” 洪浊羞恼之下,一拳打在街边的墙壁上,却疼得他赶紧把手缩到嘴边哈气,眼泪都痛出来了。 半晌之后,洪浊才一脸愠色:“小兄弟,我这就去跟那些家伙讨回公道,你可愿与我同去?” 沈溪当然不想去凑这种热闹,连忙摆手:“叫上我做什么?你自己去不就行了……” 洪浊被当作冤大头,为本地恶少骗吃骗喝,那些人拿他的糗事开玩笑,更是公然调|戏其念念不忘的女人。现在闹翻了,那些人肯定不会给他面子,打他一顿都有可能。 “小兄弟,我不远千山万水而来,本为换得谢家妹子真心谅解,如今我钱财耗尽身无长物,即将返回京城,已不能为她做什么。如今她为人所欺,我定当为她讨回公道,就当是临行前为她做最后一件事,希望小兄弟你能帮我。” 洪浊有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苍凉,沈溪听了这话,不由对他态度有所改观。 沈溪苦笑:“洪公子太高看我了,我一个小孩子去了能帮上什么忙?最多你上去讲理,我在旁看着,若你们一言不合……咳咳,有什么事的话,我去叫人帮你。” “好……好……” 洪浊笑着点头,“就等小兄弟这句话了。” 沈溪哑然失笑,感情洪浊要去“讲理”,又怕挨打,想找个人在旁边看着,以防不测。 这是多么熊的一个男人啊! ************ ps:今天呕死了,wps连续白屏几次,导致这一章重重复复写了六七个小时!(未完待续。) 第一六六章 朋友妻不可欺 - 第一六八章 唐兄,对不起了先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六八章 唐兄,对不起了先 洪浊被打得遍体鳞伤,身体颤抖之下手里握着的毛笔也跟着抖,还没等挨着纸已先掉了几个墨点下去。 等提笔再写,纸上出现的不是字,而是一块很大的墨迹。 “怎么着,不给我们高公子面子,想从楼上往下跳是不是?” 高崇还没发话,他那群狐朋狗友倒先发难了,把洪浊拉到二楼围栏前恐吓,大有一言不合就把他推下去的意思。 洪浊大叫:“我……等我平复一下再写!” 高崇冷笑:“松开,若他写不出,让他自己往下跳,这样断胳膊断腿,甚至死了,与我等无干。” 楼上这等热闹,吸引了路人的注意,街道上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看到洪浊脸贴着护栏的狼狈样,人们自觉让开一块空地,免得一会儿他掉下去砸到自己。 沈溪本已获得自由,原想下楼就此离开,但见洪浊手抓扶栏软瘫在地的模样,别说是读书人的骨气,连男人基本的尊严都没了。 沈溪设下阴谋诡计本来是想让洪浊知难而退,洪浊现在这副惨样,他反倒觉得自己成了罪人。 “高公子,我能不能帮他作诗?”沈溪突然说了一句。 所有人目光转了过来,高崇嘴角轻轻一挑,道:“小公子,你想帮他?” 沈溪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点头道:“娘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位洪公子,千里迢迢从京城来见谢家姐姐,而今落得这般田地,是他咎由自取,不过若就此摔下去,有个三长两短的话,不免良心不安。相信高公子也是‘有大慈悲’的人,不会逼他走上绝路。” 沈溪说话时顺带捧了一下高崇,说这衙内“有大慈悲”。也是想让对方生出那么一丁点怜悯心。 高崇微微点头。算是接受了沈溪的说法:“那好,我就给你个机会,你随便写首诗出来,跟春日有关。若得体。本公子今日就饶过姓洪的唐突之罪。” 几个高崇的跟班帮闲不屑地看着沈溪,其中一人道:“看你年岁小小。过来写吧。” 沈溪有些为难:“桌子太高,我够不着!” “把笔墨纸张挪到地上,连这点眼力儿劲儿都没有。以后怎么好意思带你们出门?好了,这位小公子。等回去见到谢小姐,记得在她面前多为我等美言两句啊。”高崇脸上带着坏笑说道。 “嗯。”沈溪点头应了。 何公子嘴角涌现一抹轻浮的笑意:“高兄,你莫非真对昨日见到的谢家小姐有意?” 高崇摇头晃脑:“那谢小姐的模样你也见过了。姿色实乃上上之选,身材虽然高了点儿。腿也长了那么一点儿,但娶回来当个小妾总是可以的,不但能防病治病还能赚钱。可谓一举多得。回头你何老弟到我府上作客,我让她陪你喝上两杯,让你享受下温柔的滋味……哈哈。” 当着洪浊的面,这二人言辞龌龊不堪,引狼入室的洪浊恨不能马上从二楼跳下去一死了之。 但此时他瘫坐在围栏前,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沈溪叹了一口气,形势逼人强,虽然他也很想骂人,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渡过这一关再说。 沈溪提起笔,琢磨该写首什么诗好。 要说写首唐诗宋词对他来说不是难事,可现如今已是大明朝,诗词名家辈出的时代已经过去,要说拿得上台面且在历史上数得着号的,实乃屈指可数。 但与沈溪同时代的,就有这么一位。 沈溪想到的是唐寅,这位在明朝诗画界享誉盛名的大家,就算过个几百年也是盛名不衰。但现如今,唐寅尚在苏州家中苦读诗书准备应付科举,不能做到远离功名利禄问情于山水的放荡不羁。 沈溪提起笔来,心中暗道一声:“唐兄,对不起了先……” 连语法上,也受到某位“唐伯虎”的影响。 沈溪蹲在地上,提笔开始写就:“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这是唐寅一生诗作的最高点,一首《桃花庵》诗,却也是唐伯虎晚年心态的真实写照。 当沈溪写下第一句,那边几个人看过来,刚开始并未当回事。远远一看许多“桃花”,当作是春日之诗也不为过。其实沈溪现在写的是什么他们已经不在乎,高崇能把谢韵儿意淫一番,让洪浊痛不欲生,已经令他感到心满意足。 谢韵儿美则美矣,但这个时代崇尚的佳人是小巧玲珑型,谢韵儿几乎一米六八的身材首先就不达标。另外谢韵儿的瓜子脸虽然也很好看,但脸如银盘满月的富贵相才是官宦大户人家的最爱,更不要说谢韵儿有一双天足,在这些官家子弟看来绝对是致命伤。 沈溪笔锋不停,洋洋洒洒逐渐把一张纸写满,慢慢吸引人们的注意。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高崇走了过来,先看了看沈溪的字,点头一笑:“这位小公子的字,倒是写得不错。” 沈溪完全没有被干扰,笔下的诗文逐渐成句,继而成段。 寄情于诗词,沈溪慢慢地有了唐伯虎写这首诗时豁然浩荡的心境,一笔一划都带有一种悠然物外的神韵。 当沈溪把全诗最后一句“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写完,高崇已将前文通读了一遍。 见沈溪落笔,高崇口中的默念声,与身旁几名公子哥的轻读声混在了一起。 “我写完了。” 沈溪把毛笔放下,脸上保持着天真的笑容,“洪公子可以走了吧?” 高崇把诗读完,摆手道:“且慢。”他先征询身边人这首诗的来历,可没一人能答出来。这些官宦子弟,虽然平日里嚣张跋扈,但自小耳濡目染,对诗词涉猎甚多,一个孩子写出来的诗竟无一人知晓,让高崇有些着恼。 “小公子。这诗……不会是你作的吧?”高崇脸色不太好看。他本来是想让沈溪随便写首带春景的诗。然后找个由头把洪浊放了。 该打也打了,该罚的也罚了,现在洪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不成人样,高崇的气早就消了。但现在沈溪突然拿出一首“惊世骇俗”的诗词出来。令他觉得很没面子。 沈溪摇头苦笑:“高公子,您也太高看我了。我还不到九岁,怎能作出这等好诗?这是一位行走江湖的老道士写的,我只是照抄而已。” “哦。原来如此。” 高崇释然,他想一个不到九岁的孩子怎么也不可能作出这么一首经典绝伦的好诗。“既然你是抄别人的,总该把那人的名字署上……这幅字在下收藏了!” 沈溪走过去,重新提起笔。却不知该属谁的名。 诗是他抄的不假,但要把原作者唐寅的大名挂上却不妥当。唐寅就在苏州,回头还不得露馅儿?何况现在唐寅还没到做这首诗的年岁,如今这首诗的版权已归他所有。就算唐寅将来再作,那也是抄他的。 真是尴尬啊! 沈溪没法,只好随便署名,就像当初他写说本时署名一样,挥毫写就五个字:“兰陵笑笑生。” 沈溪心想,虽然我不能确定你是谁,但我现在替你扬名了。 沈溪写好后,高崇看了有些诧异,五个字的名字他从未见过,但大明刚经历蒙元一朝,或者有外邦之人作诗也说不定,再者这名字更像是个笔名。左右这首诗意境绝妙,字体更佳,也就不计较了。 “好,今天给小公子你个面子,事情我们不再追究。” 高崇把诗作收起,“姓洪的,早点回京去吧,你文不能提笔安天下,武不能上马定乾坤,想在这汀州府混,也该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 高崇说完,带人下楼而去,把结账的事留给了洪浊。 楼下的人见热闹结束,各自哄笑着散去。这些人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虽有同情心,但世道险恶,事不关己都当作热闹来瞧。 沈溪想上去把洪浊扶起来,洪浊却死赖在那里不肯起来,本来只是暗自垂泪,此时却已然嚎啕大哭不止。 “老板娘,能不能找个人,帮我把他扶回去?” 沈溪从洪浊腰间把钱袋拿出来,先把酒钱结了,然后带着几分恳求对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道。 “哟,小公子,你这声老板娘听得奴家心肝乱颤……对了,却不知‘老板娘’是何意啊?” 沈溪嘿嘿一笑:“就是夸赞你漂亮的意思。” “是这样啊,这称谓好,看你小小年岁,不但诗写得好,连说话都这么幽默风趣。姐姐最喜欢你这样聪明的小机灵鬼了。”女人用手在沈溪脸上摸了一下,让沈溪感觉十分尴尬,女子又掩口笑了两声,笑容妩媚中透出一抹诱人。 沈溪心想,果然是做暗娼的妈妈桑,连个小男孩都不放过。 女人从后院叫来店小二,帮沈溪一起扶着洪浊下楼。 走在路上,沈溪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洪浊平日里何处落脚他都不知。 “洪公子,现在送你去何处?” 沈溪问了一句,没有得到洪浊回应,此时洪浊浑浑噩噩就好像丢了魂一样,沈溪叹道,“算了,还是先送你去看跌打大夫吧。” 本来自家就是开药铺的,要找大夫也该送到陆氏药铺去。但沈溪可不想把洪浊被打的事让家里人知晓,只好送他去别处找大夫。 府城的大夫,在药铺卖成药之后生意都冷清了许多,沈溪打听了半天才找到个跌打医生。 进去后,那大夫一瞧,连忙道:“若是惹得官非,这伤我可不治。” 沈溪赶紧解释:“大夫尽管放心,不是官非,只是在酒楼与人殴斗,被打伤了。” “身子骨弱成这般模样还好勇斗狠,真是找死。”等大夫给洪浊敷好伤药,又开了药方,让沈溪去药铺抓药。 大夫最后特别提醒道:“别去陆氏药铺,哪里心黑着呢。” 沈溪有些迷糊:“大夫怎知那里心黑?莫非您老在陆氏药铺被坑过?” 大夫冷笑一声,并未出言解释。 沈溪心里一叹,城里这些大夫也知道为何自己的生意不好做,开始在背后毁坏陆氏药铺的名声。(未完待续。) 第一六八章 唐兄,对不起了先 - 第一六七章 讲理不成反被揍 寒门状元 作者:天子 第一六七章 讲理不成反被揍 沈溪跟着洪浊出来,一路上都在听洪浊絮叨。 洪浊讲述他与谢韵儿的过往,说当初洪、谢两家关系是如何之好,订亲后他爬上谢家的院墙,远远朝谢韵儿打招呼,说什么谢韵儿“回眸定情”。 故事烂俗而老套,令前世看过太多狗血言情剧的沈溪不忍再听下去。 “洪公子,你怎知这些人现在何处?”沈溪打断他的话问道。 “他们约我今日晌午到城北一家……酒楼饮酒,说是为我求婚成功庆贺,我本以为他们是好意,谁知……”洪浊叹了口气,“是我识人不明啊。” 沈溪又问:“一会儿要是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当如何?” 洪浊想都不想,回答:“那小兄弟就赶紧回去请人,顺带告诉谢家妹子一声,我为替她撑腰被打,并非我有意跟那些恶人狼狈为奸。” 沈溪本想说,让我去找人恐怕一时也找不到,要知道此番面对的可是府城挂得上号的衙内,我可招惹不起。可见到洪浊那副熊样,沈溪心想还是让他挨顿打吃个教训,最好等洪浊被打了,他找几个人把他抬到客栈休息,连谢韵儿那边也不通知。 两人一路从城西走到城北,那里是城中官宦人家聚居之所,老远就看到一座二层小楼,一群身着长襟的年轻公子,正在临街的二楼楼台饮酒,身旁有妙龄女子作陪。 “真是有伤风化!”沈溪看到后不由感慨。 这时代民风淳朴,男女在外同行都非常少见,而光天化日之下,这些公子哥却在临街的酒楼上一边饮酒一边与妙龄女子调笑,也算是奇闻一桩。 “虽是酒楼,不过也有暗|娼在里面。”洪浊似乎熟门熟路,“到了晚上,留宿的人不少,里面花红柳绿……那叫一个快活。” 沈溪瞥了洪浊一眼:“洪公子也在里面快活过?” “啊……没有没有,我只是听这人说及。我心里只有谢家妹子。怎会流连烟花之所?小兄弟回去可别对谢家妹子提及啊。”洪浊自知失言,紧忙对沈溪解释。 沈溪撇撇嘴,他连跟洪浊见面的事都不想提,至于洪浊是不是寻花问柳。他更懒得理会。 眼看到了楼下,沈溪躲到柳荫中。对洪浊道:“洪公子这就上去吧,我在外面,如若发生冲突。我马上回去叫人。” 洪浊有些迟疑:“此处距离你家……是否远了些?” “无妨,这附近我认识些人。其中就有做力夫的,如果真动手,我叫上他们。一起上去给你解围。”沈溪笑着胡诌。 洪浊信以为真,整理了一下衣衫。腰杆挺直,气势汹汹走进酒楼。 洪浊进去后直接上了二楼,打扮得花枝招展正在为几位公子倒酒的女子看到后。招呼道:“哟,这不是洪公子吗?又来光顾奴家生意了?” 沈溪听到后撇了撇嘴,看来洪浊不是一次两次上门了。 洪浊微微清了清嗓子:“云姑娘,今日我来不是为买醉,而是……” 昨日带头去药铺调戏谢韵儿的高个子公子哥站起来,笑道:“洪兄,你来迟了……来来来,先罚酒三杯!”说着让人把酒水满上,亲自把酒呈递到洪浊面前。 沈溪本以为洪浊会把酒杯扔在地上表示愤慨,没想到他拿着酒,一仰脖子把酒全喝下肚。可能是酒劲儿跟心火相冲,脸色通红……居然一杯就上了头。 此后洪浊又连饮两杯,这下连脖子都红透了。 “洪兄好酒量,今日不醉不归……云姑娘,记得酒钱记在洪公子账上,哈哈……”这群公子哥找到冤大头,洪浊送上门,不宰上一刀他们自个儿都觉得不好意思。 洪浊突然一拍桌子,怒喝:“结账可以,不过要把话说清楚!” 言语怒不可遏,但咆哮中却带着些微惧色……毕竟独自一人上楼讲理,气势没那么足。 “洪兄,你这是怎么了?莫非洪兄今日去见过谢小姐了?”高个子公子哥笑道,“这是好事……莫非在高某和何兄几个说和下,洪兄与谢家小姐化干戈为玉帛了?” 洪浊被人羞辱,热血上头,拿起桌上的酒壶,把盖子打开,直接把半壶酒泼到高姓公子哥脸上。 高公子脸色大变,旁边几人见状,上前把洪浊按到桌子上。高公子哥用妖艳女子递过去的手帕,擦了擦脸和衣领上的酒水,顺手将手帕扔到地上:“姓洪的,我们给你脸,你可别不要脸!” 洪浊是北方人,身架子大,有点儿蛮力,可被几个人按着,他挣扎几下无济于事。 沈溪在下面看了不禁有些着急,他不是为洪浊着急,而是替那群官家公子着急。你说人家往你身上泼酒水,你把他按在桌上就算完事了?怎么也要打上一顿,不打个遍体鳞伤,揍个鼻青脸肿总不过分吧? 就在沈溪幸灾乐祸的时候,昨天与高公子一起去药铺的何公子道:“高兄何必动怒?可能是洪公子在谢小姐那里受了气,所以有此过激之举。不如我等饮酒后,一起去把场子找回来如何?来来来,喝杯酒化干戈为玉帛。洪公子,还不帮高兄把酒满上?” 在何公子说和下,旁边人把洪浊松开。洪浊脱得身来,马上朝高公子扑了过去:“高崇,你个阴毒小人,我请你喝酒,与你诉说心事,你居然带人去调戏我的谢家妹子……我……我跟你拼了!” 这下矛盾激化,沈溪看到也就放心了。 上面稀里哗啦打了起来,洪浊心头的怒火彻底点燃,豁出老命也要跟高崇“讲理”。但毕竟是一个打一群,而且洪浊身子骨单薄,也就最开始抓住了高崇的领子,很快就被一群人按倒在地上,旁边人对他一顿拳打脚踢。 “今日我等吟诗作赋,饮酒消遣,上好的心情都被你这浑人给搅了!” 高崇把衣服整理好,上去提着领子把洪浊从地上“拎”起来,脸色阴冷,“你说。怎么赔?” 洪浊被打得呲牙咧嘴。眼睛不住往窗外瞟,像是要找什么人。 沈溪心想,此时不溜更待何时?正要逃跑,却听洪浊嘶哑的声音传来:“小兄弟。帮帮忙啊!” 楼上几个人同时朝楼下看来,正好瞧见沈溪立在树荫下瞧热闹。 高崇昨天去过药铺。曾见过沈溪,一看之后登时明白了什么,喝道:“快。把人抓……请上来!” 沈溪拔腿就跑,可惜他身子骨太弱。还没等跑出一条街,就被高崇的几个家仆追上,几人把沈溪架到了楼上。 洪浊见到沈溪。脸上带着些许期冀:“小兄弟,你可算来了。” 沈溪怒骂:“姓洪的。说好了事情跟我没关系,你真是害人不浅啊。” 高崇一巴掌打在洪浊脸上,喝道:“听到没。连个小孩子都瞧你不顺眼。”说完转过身,笑盈盈对沈溪拱手道,“这位小公子,我们又见面了,昨日在陆氏药铺你我有一面之缘,可有印象?” 沈溪一脸孩童的纯真模样,点了点头:“我见过公子,公子高大英俊,卓尔不凡,一见难忘啊!” 高崇一听别人赞他“高大英俊”,马上哈哈大笑起来,个子高再加上有一副俊朗的外表,是他生平最得意之事。 “小公子,不知你今日过来是要作何?你与这位……洪公子,是何关系?”高崇慈眉善目问道。 沈溪没好气地道:“这个姓洪的,总是到我们药铺去纠缠谢家姐姐,谢家姐姐都说跟他一刀两断,他还不死心。我娘说,让我见到他就赶他走,以后谢家姐姐要找婆家,一定要找汀州府本地的官家公子,好像公子这样潘安再世的。” 说两句好听的也不用上税,这群人再不讲理,沈溪不信还能打他一个小孩子? 高崇高兴道:“说得好。来,赏你两文钱,拿去买零嘴吃。” 沈溪拿过钱,可怜兮兮地道:“谢谢公子,我……我可以走了吗?” 高崇想了想,怎么说沈溪也是陆氏药铺之人,不看僧面还要看佛面呢。听家里说陆氏药铺创立的种牛痘之法活人无数,皇上龙颜大悦,叮嘱福建和汀州地方暗中关照。这陆孙氏在朝廷挂了号,轻易不要招惹。 不过,昨天高崇被陆孙氏当众喝斥,面子上终归有些挂不住,但若是跟一个孩子置气未免有失身份。 “小公子,昨天骂我的那位……可是你娘?”高崇神色转冷。 沈溪故作不解,想了想:“那是我们掌柜,也就是闻名汀州的女神医。我娘一直站在柜台后,没跟公子说过话啊。” “那没事了,你可以走了,这姓洪的……”高崇怒喝道,“把他从楼上扔下去。” 何公子有些不情愿:“高兄,这么扔他下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洪浊这时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艰难道:“高兄,饶命……” “想让我饶你?容易。” 高崇把放在桌上的笔提了起来,“这春日将尽,我等今日在此吟诗作赋,未曾想为你所扰,这顿酒钱你是少不了了,就罚你作首诗出来,若做的好,我们就放你一马。否则,阁下就自己从这里跳下去,摔不死事情就作罢!” 洪浊从二楼楼台往下看,虽然不是很高,但以他现在这副模样,跳下去最后半条命能不能保住着实难说。 本来南下是来找他的谢家妹子再续前缘,现在不但恋人没原谅他,还无端惹上这么一群惹是生非的“知交好友”,纯属自讨苦吃。 “写不写?”旁边的人押着洪浊,喝问。 “笔……给我笔,我这就写。” 洪浊接过旁人递来的笔,连笔都拿不稳,更别说是作诗了。 沈溪看到这一幕心里有些发怵,要是洪浊写不出来,从楼上跳下去,估计真会一命呜呼。 沈溪不由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怎么说也是他把洪浊害成这样的。 ************ ps:第三更!同时也是月票满270票的加更! 谢谢大家的打赏,每一位天子都铭记于心,感激不尽!明天恢复五更,请大家支持天子!继续求订阅、打赏和月票鼓励!(未完待续。) 第一六七章 讲理不成反被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