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墙外等红杏》 分卷阅读1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1 《站在墙外等红杏》作者:猴包 初嫁 话说嘉靖年间,福州吉庇巷里有户人家,姓易,祖上也曾出过几个进士,一脉单传到如今的家主易仲,娶妻张氏。易仲早年中了秀才后屡试不第,灰了心,只以养花弄草为乐。那张氏娘家在中亭街,半条街上的铺子俱是他家的,也是个厉害的,家中使女一概不许易仲近身,以至易仲半世只得了一个女儿,名小娥,夫妻俩爱得如珠似宝。 小娥慢慢大了,先时不过清秀的容颜,初潮后竟日见娇艳起来,弄得媒人险不曾踏破了易家门槛。易仲夫妻俩又喜又愁,几番思量,定下了光禄坊一户徐姓殷实人家。 徐家原有三个儿子,上面两个不曾养大便没了,只余一子徐彦青。徐家小郎不爱读书,算盘却打得飞快,人半日也理不清的账,他只消个多时辰,不上十七岁,已随父亲走了几趟海船。 转眼徐彦青十八岁,小娥也十六了,两家商定端午后抬小娥过门。 五月初八小娥天不亮就起来,梳妆已毕,便听见外面鼓乐喧天。两个喜娘一前一后搀了小娥,张氏只拉了小娥哭个不休,喜娘少不得开解道:“娘子嫁得近,易妈妈想女儿时走走便到了。”张氏收了泪,眼看着女儿上了花桥,吹吹打打出了巷子。 吉庇巷与光禄坊不过一街之隔,花桥仍依例需在城中一转,刚至安泰河北岸,便见十来人拥了个少年公子,将条船堵在岸口处。 花轿渐渐近了,那些人全无避让之意,吆喝间,有人认出那公子是本城父母官的儿子许衙内,怕事的便噤了声,船上却冲下几个汉子,与那些人扯在一处。 慌乱间有人直直掇在花桥上,轿中啊的一声叫喊,轿夫忙扶起轿子,轿帘已半翻,小娥的大红盖头也颠将下来。 众人见了小娥容貌,齐齐喝了声彩,就有凑上前来的,喜娘见势不妙,将身一挡,蔽了小娥。 那许衙内青春不及二十,小字欢郎,虽未娶妻,却是个惯走花丛的,佳人不知见了几多,哪将寻常女子放在心上?懒懒一眼扫将过来,正对上小娥清泠泠一双眸子,顿时一呆,回神时已惊了三魂,走了七魄。 这里小娥进了徐家大门,拜过天地,便被搀至后堂,掌灯时分方见徐彦青踉跄而入。 徐彦青席间被人灌了许多酒在肚里,又听了不少风话在耳中,此时揭了盖头,见了小娥容颜,哪还把持得住?向前一把抱住,只觉触手温软,满鼻馨香,身下便如铁般顶将起来,当下卸了各自衣裳,做了一点两点之事。 事毕徐彦青沉沉睡去,小娥一日未沾吃食,腹中饥馁更兼身下痛楚,哪里睡得着。 第二日早上,徐家主母林氏接媳妇茶时,见儿子眼中满是欢喜,心上便有些不喜,只道自己辛辛苦苦养大了儿子,还敌不过妇人的一夕之欢,转念一想小娥没有兄弟,日后易仲两腿一蹬,家私还不尽是自己儿子的?想到这不由放缓面皮,接了茶。 公公徐寿少不得说了些开枝散叶,为妇和婉的话,小娥一一应了。 徐彦青天不黑就扯了小娥归房,林氏看在眼中,只在鼻中哼了一声,第二日便将小娥唤到跟前,说要看她厨下手艺。 小娥不敢怠慢,走至厨下,见使女全无,各色菜蔬、生肉、鲜鱼摆了一桌,通不曾料理,不免暗暗叫苦。她虽下过厨,却是张氏早让人洗好切好,只需依样葫芦,哪经过这般阵仗。 福州地气湿热,夏日里最是难挨,小娥将菜拣净,剖了鱼,鬓角已浸出汗来。等她生了火,方要将鱼下锅,有人嗤声一笑,回身见小姑子珍娘倚在门首。 珍娘将小娥一扫,眼里透出笑来,前日众人夸赞小娥容貌,她大是不忿,此刻见小娥满面通红,形容狼狈,心中快意,只道:“嫂嫂好利落手脚,不知做好了几道菜,我好使人端去,母亲前会就喊饿了。” 小娥心下着急,手中愈见慌乱,堪堪整治好菜肴已过了午时,进房便见婆婆沉了脸,只低了头杵在桌边。 林氏拿起筷子略略一试,皱了眉头,晓得这媳妇是个不惯做事的,抬眼见小娥温顺,想慢慢□也罢,便不多说什么,只不喊她坐下。 珍娘却不是个省事的,夹起一筷空心菜,往嘴中一送,便抿了嘴笑道:“嫂嫂在家时不吃盐也怎的,这菜比饭还淡些呐。” 小娥火辣辣烧了半张脸,徐彦青不忍心,也夹了一筷子,边吃边道:“我吃着还好。”珍娘便瞅着他道:“怪不得人家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娘做菜少了盐哥哥还要抱怨两句,如今娶了嫂嫂,这盐倒可以省了。” 徐彦青有些讪讪的,林氏便将眼睛往小娥身上一转,小娥早垂了头,徐寿发话道:“说怎的,你嫂嫂刚进门,过些时便好了。” 眼看几盘菜将将吃尽,徐彦青有心让小娥坐下,却被林氏咳了一声,只得低了头刨饭。 饭后林氏命小娥洗盘刷碗,下午又将她喊到厨中,说她素日做少了才会这般,多做做自然顺手了。 两顿饭下来,小娥通不曾歇息,弄了一身烟火气。她素来爱洁,回房便使人端了热水,匆匆洗过,往床上一倒便睡了。 正睡得香甜,有人伸手进她衣底摩挲,又觉一股热气喷在颈侧,小娥猛然惊醒。睁眼便见徐彦青压将上来,想起明日回门,只推困倦,徐彦青初识滋味,哪里肯应,解了她小衣,腾上身就弄起来。 小娥直由他弄了半宿,刚合眼睡去,就被门板声拍醒,却是林氏使人叫她备早饭。 她抹了脸,不及妆饰便赶到厨下,升火时又弄了半头灰,吃珍娘排喧了几句。好容易煮出一锅白粥来,取了些虾干、橄榄盛在碗中,另拌了碟海蛰皮,徐彦青也起来了,一家人并坐吃了早饭。 看看日头渐高,林氏吩咐使女提了礼品,随小两口回门。 且说欢郎自那日见了小娥后,万事都不着在意里,只思量着怎生谋他一宿,不到半日便将易徐两家事体打听明白,知道小娥今日回门,心下已有了计较。 这里小娥同徐彦青才进吉庇巷口,耳边蹄声答答,有人骑了高头大马迎面而来,巷中狭窄,转眼便到跟前,两人少不得让在一侧。 小娥只闻得一阵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香气,不觉抬头一望,正对上那人一双桃花眼,心中一跳,立刻低了头。 马上那人便是欢郎,见了小娥这般情态,还有什 分卷阅读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2 么不懂的,越发笃定了要诱这女子入怀。 而易仲两口儿一早便等在门首,瞧见女儿女婿欢欢喜喜接了进去。 张氏见女儿神情疲倦,只当是小儿女通宵取乐没个禁忌,扯着女儿到背静处问了几句,方知端的,心中气闷,却只得宽解道:“我的儿,当人媳妇不比做女儿时节,总要在婆婆面前做小伏低的,罢了,等往后你养了孩儿就好了。”说罢在小娥耳边说了个主意。 一家子吃过午饭,徐彦青陪丈人下了两盘棋,看看将近晚饭光景,小娥虽不舍,张氏到底硬着心肠催她去了。 暖风 ( )不觉小娥到徐家已一月有余。那日后,不时拣些女儿家欢喜的物事送与珍娘,或夸赞她容色,珍娘便渐渐不说什么了,厨下的事体也不比前时手忙脚乱。 只一件事上有些烦恼,却不好对人说。晚间徐彦青总要折腾她半宿方睡,第二日又要早起造饭,不比在家时尚有午休时间,精神上未免短少些。 这日林氏吩咐小娥取井水拭抹凉席,她将水掇到床前,伏下身子抹了一半就被人拦腰抱在怀里,小娥唬了一跳,那人已低低地叫了声:“娘子……” 小娥只怕被人看见,伸手便要板他胳膊,徐彦青哪由她,见屋外没人,将她拖到床后,撩起裙子就往里面顶,喘道:“谁让你这般拱着身子……” 小娥气急,往他腰间一拧,徐彦青倒吸了一口凉气,嘟噜道:“便是谋害亲夫也没这般心狠的……”手仍在她胸口处□不已。 两个拉扯间,不提防一人直直奔进来,唤道:“嫂嫂……” 慌得两人凑手脚不迭,徐彦青也不看妹子,径自往屋外去了,小娥讪讪迎上前来。 珍娘也有些知觉了,脸上一热便往外走。小娥恐她去告诉婆婆,扯上她袖子,只作不知地问道:“小姑唤我何事?” 珍娘记起来意,对小娥说了,见她犹豫,便道:“嫂嫂怕娘不肯?放心,你只管答应,娘自会依我。”小娥只得应了。 次日珍娘起了个绝早,特特细敷香粉,巧画双眉,又拣平素最得意的衣饰着了,对镜自揽,安心要压倒小娥。 姑嫂两个到华林寺时,寺门刚开。两人进大殿上了香,拜了菩萨,各自祷祝。一会人多起来,两人祷祝已毕,便往后山转去。 沿路许多百年以上的榕树,晨风拂过时,头顶枝叶招展,又爬了几个坡后,小娥额际汗出,拉珍娘在半山坡一处石凳上坐了。 远远几个子弟上来,小娥要起身,珍娘只说累了再坐一时。那几人渐渐行近了,只将眼睛粘在两人身上,小娥拉了珍娘要走,其中一个便瞅着小娥道:“小娘子提提襕裙。” 小娥听得真切,一张脸涨得通红,原来在福建这里襕裙专指抹胸,说提提襕裙,便是要揭了抹胸看乳儿的意思。 珍娘胸口一起一伏,又有个子弟笑道:“小娘子莫恼,这般愈发鼓胀了。” 两人出来只带了个十二三岁的小使女,叫枝儿。那枝儿心头害怕,又不好不向前,怕回家要挨打,只得战战兢兢地喝道:“休、休要无理……” 几个子弟反笑将起来,一个道:“可惜今日不曾带得有桃儿。”另一个就问道:“黄二哥糊涂了,这时节哪来的桃儿?” 那个叫黄二的斜眼溜着枝儿的胸口,道:“树上的桃儿是没了,小娘子怀里还有一双,虽嫩些,却也吃得。” 几个哈哈大笑,枝儿几不曾在地上找条缝儿钻下去,眼睛都红了,忽听小娥大声道:“恼些什么,狗咬了你,还能咬回去不成?”拉了两人就走。 几个变了脸色。待要回她,又未指名道姓,不回心口又堵了团气在那里。黄二气汹汹方欲跟上前去,半空里却飞来块石头,正砸在他脑门上,虽未见血,也去了一层油皮。黄二大怒,回身便要喝骂,有人已施施然走上前来,正是那许衙内欢郎。 黄二登时把怒色都变做了笑脸,满口衙内长衙内短,欢郎也不理他,上前向小娥施了一礼,道:“适才我这表侄冒犯了两位,在下替赔他不是了,还望娘子宽待则个,回去定然好生管教。”说着又是一礼。 小娥早认出欢郎便是前番巷中那人,叉手望他拜了一拜,并不多说什么。 那几个见欢郎如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纷纷行下礼去,口口声声只道冒犯了娘子,还请恕罪则个。 小娥只淡淡地应了声不敢,拉了珍娘便要下山。珍娘见了欢郎,一双眼睛都在他身上,如何肯回返,定要往山上走。 两人走了一程,小娥见欢郎始终在三五步外,并不上前兜搭,稍始安心。到得坡顶,欢郎命人摆了茶水点心,请小娥二人来用,说权当赔罪。 见小娥不愿,珍娘便看着她道:“嫂嫂自是不饿,我起来时你还在睡呐。” 小娥情知拦她不住,索性由她,自家却不去用那些点心。 下山时日已近午,小娥同珍娘出了华林寺大门,方行得两步,欢郎已拦在两人跟前,道:“不知两位家在何处,小可回城时也好护送一二。” 不等小娥回绝,珍娘已低低地说了所在,小娥气闷,又不好说她。 欢郎即刻打发了黄二几人,不紧不慢地随在她们身后,小娥几次要回绝,见他只远远缀在身后,倒不知如何开口了。 几人一路行来,还未到安泰河,便瞧见三坊七巷中浓烟滚滚,直蔽了半边天。 小娥猛吃了一惊,提起裙子就往前跑,欢郎拦住她,只唤人上前看个究竟。小娥到这时也顾不得什么,由他去了。那人一会便转回来,这火却是从吉庇巷窜起,已烧到光禄坊了。 这下珍娘也着了慌,只要往家中去。她们赶到安泰河时,桥头人潮涌动,许多人拿了桶在河中取水,欢郎护着两人到了光禄坊边上,见家什多堆在地上,人们没头苍蝇般四下奔走,小娥想着父母,几乎哭出声来。 原来这日易仲在天井里饲弄新得来的一盆兰草,正怡然自乐,间壁有个小童生火时不当心,燃着了引火的废纸,起身去扑,又将一坛酒打翻了,火瞬时荡起来,窜了半间屋子。 偏生主人一家都去吃酒,家中通没个人,小童哭天嚎地,急切间哪弄得水?待邻居赶过来,连主屋也着了,浓烟直往天上窜去,不一时整条街都吼起来,只叫走水了。 可怜易家偌大 分卷阅读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3 一个宅子烧得干干净净,除了临时抢出一些细软,易仲两口连多的替换衣物也无,张氏哭得险些儿晕去。 小娥寻到父母,三人抱头痛哭。张氏听得小娥婆家也着了火,反劝她家去,小娥正为难,欢郎已命人抢出几件家什来,只说父亲是本地父母,自家该当尽力,易仲好不感激。 引蝶 ( )这一场火烧下来,苦主甚众,虽不曾闹出什么人命来,许多人家家财却去了大半,徐家也去了两间厢房,事后人人都说这火起得蹊跷,闹到知县处,最后发落在最先起火的那家人身上。 那家人自己也烧得精光,哪有钱来赔,连夜悄悄走了,只留了些苦主堵在县衙前,没口子呼叫着青天大老爷与小民等做主。 许知县正为这事体头疼,便见儿子欢郎进来,如此这般说了一番。 他素日胡闹惯了的,许知县如何肯信,喝道:“说得轻巧,休给我添乱!” 那边知县夫人不依了,道:“孩儿看你为难,有心想帮你,就算有不到处,你教他便是了,如何又骂他。” 许知县是个惧内的,见夫人如此说,便有些松动,想事情成了自然好,便是不成,自家派两个老成些的跟着,也不至闹出什么,想到这里便向欢郎点了点头,道:“如此最好,也罢,我便信你一次。” 欢郎大喜,连连应了,心想这下还怕女子不到手中么? 他晓得着了火患的人家要重建房子,便将城中的木料尽情赊下,那些木材行哪个敢赚他的钱,少不得奉承他。 不几天所有木料就以一倍的价格转了手,欢郎即将本钱还了木材行。 有些人家烧得精光,只得卖田卖地,欢郎又将卖木材得的银钱低价买入了几块宅地,谁敢来争他。 却说小娥连着几日不得空隙,这日林氏前脚刚出门,她后脚便取了些米肉走到吉庇巷后边。 原来易仲俩口儿没奈何,只得到张氏娘家兄弟处借住,眼看一月有余,两个嫂嫂脸上渐渐不好看了,慢慢要茶不茶,要饭不饭,最后只给两碗黄糙米饭。 张氏是个硬气的,也不开口求他们,暗地里哭了几场,把自家首饰当了,身边只留个了使女,在巷后赁了间屋子住着,平日做些针指应急,实指望城外几十亩地秋天得些进益。 小娥进去只见易仲两口儿将地瓜掺在糙米饭中煮来吃,眼中一酸,只恨自己在徐家做不得主。张氏本不欲要她的东西,又恐她伤心,要了却怕婆婆作难她,为难了半晌,到底被小娥搁下东西去了。 小娥回来只见后门闩得紧紧的,转去前门,心头就有些打鼓。 她进了门便见林氏母女立在厨下,林氏还未发话,珍娘已冷笑道:“娘,莫让嫂嫂在厨下操持了罢,再下去,只怕家都要被搬空了。” 小娥又羞又气,方申辩了两句,那珍娘便也斜了眼睛,向林氏道:“娘,你看,做贼的还这般壮气!” 小娥直气得浑身乱战,林氏便瞧了女儿一眼,方道:“你既是我家媳妇,便该以徐家为先,今后莫要再这般行事。” 小娥忍着气应了,便听门扇吱呀一响,徐彦青已带了两个官差进来,说要丈量前些日子烧毁的厢房尺寸。 原来许知县体谅受灾人家难处,从库中统一拨出注钱来,凡遭灾之家都可按面积领得些补助。 这里小娥回到房中,没声息地哭了一场,徐彦青只当她为岳家之事烦恼,少不得安慰了几句,便丢开了。 那日后小娥通出不得门,有心向丈夫开口,又碍着婆婆,抑郁之下月事便有些不好。 这日小娥正在厨下料理,忽然一阵冷汗冒出来,身上转眼湿透了,接着几个金星迸在眼前,她手一颤一只碗在地下砸得粉碎。 那珍娘啊的一声叫喊,从窗口探进头来,怪声道:“嫂嫂这是做何,气不顺也不该拿碗撒气。” 小娥哪里应她,强撑着一口气,挪回房便倒在床上。 她昏昏沉沉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时辰,有心想喝碗热水,只没力气叫喊,不由想起家中时父母何等呵护,一时悲从中来,泪流满面。 徐彦青回房撞见她这模样,连声问怎的了,小娥也不应,见他问得急了,方推说身上不好。 徐彦青转身便要请大夫,小娥只得叫住他,说平日疼痛时喝碗红糖姜汤水就好了,徐彦青便往厨下去了。 一会枝儿端了汤水进来,喂她喝了,徐彦青又使人端了晚饭进房里。林氏也进来瞧了一瞧,脸色却不甚好看,她怎么瞧媳妇也不是个好生养的,想到易家这场败落,只懊恼当初不该希图易家家私,娶进这样花枝般的女儿,好看有什么用! 晚间徐彦青上得床来,挨着小娥软馥馥身子,一会就硬帮帮顶起来,奈何行不得事,只将身子吊在小娥身上来回厮磨解火。谁知火越磨越旺,终究忍耐不过,捉过了小娥双手。 小娥迷糊间只觉掌中多了个物事,又热又硬,想缩手却被徐彦青紧紧捉着,半点松动不得。 徐彦青做作了一番,不一时发作出来,只觉浑身畅快,心头犹有不足,半夜又依样葫芦了一次,方心满意足,搂着小娥睡了。 几日间徐彦青都如此行事,小娥好生不耐,又不好违他,只闭了眼睛任他所为。 一日午间,小娥正冲洗庭院,有人叩门扇,开门却是欢郎同两个小吏模样的男子。 小娥抽身欲走,怎奈徐寿父子俱不在家中,婆婆又往邻家去了,只得迎上前来。 这边厢欢郎已施下礼去,小娥记起前日相帮之情,还礼时不免存了些感激之色在面上,欢郎却只字不提那日情形,只将来意说了。 却是许知县那日命人丈量尺寸后,思量钱拨到各家头上也是杯水车薪,索性由官府将这笔钱购得木材,再统一下发到灾户手中,欢郎便揽了差事,逐户造册登记。 小娥自无有不应,欢郎命人将出册子,自家却立在庭中一株老榕树下。 珍娘便如天上落下个珍宝般,欢天喜地将杨梅汤在井中冰了,奉到欢郎面前。她容貌虽不如小娥,也颇有几分姿色,只因这份殷勤反倒落了下乘,不被欢郎放在眼中。 一连几日,欢郎俱在巷中奔走,每每徐家父子俱不在场,小娥起初尚有回避之意,后来也略略交谈几句,却不肯太过近前,终觉这人生得太好,看人 分卷阅读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4 时恰如眼中下了钩子一般,总叫人移不开眼。 入局 ( )许知县这一番作为下来,谁不说他爱民如子?他只说是林知府御下有方,并不居功。 且说欢郎何等样人,几次便晓得小娥不是个好上手的,奈何男人家心性,越如此欲念愈炽,早又生一计。 这日林氏满面喜色,却是隔壁巷中的黄书吏娘子袁氏邀徐家婆媳到家中做客,只说请了众人赏荷。那黄书吏甚得许知县看重,林氏平日要奉承他也不能够,骤得青眼,如何不喜。 珍娘却抱怨时间仓促,说如何来得及制新衣,自回房翻拣首饰不提。 至那日,珍娘又起了大早妆饰,林氏几番催促,方出了门。到得黄书吏家门首,袁氏自出来接三人进去,林氏受宠若惊。进去见后园坐着几个书吏娘子,说赏荷,池塘不过两间厢房大小,塘边几株龙眼树,一干书吏娘子便在树下说笑,也没人看荷花。 林氏初临阵仗,不由抖擞起精神,搜肠刮肚地奉承那袁氏,珍娘只将眼睛睃在一干书吏娘子身上,自在心中挑拣众人衣饰的不足。 小娥早上起来便被珍娘拉在房中,与她相看衣饰,过后又被林氏紧赶着出门,通不曾吃些什么,坐不上片时肚中便饿了,座上却没甚点心,几杯茶水下肚,一会便有了便溺之意。 她起身往后边走去,刚想问人更衣之所在,便有个使女从廊边出来。 使女见问便引她去了,待小娥出来,又将出些水来让她洗了,这才将小娥引到一处石凳上,拿出些点心茶水来,只说是袁氏的吩咐。小娥肚中饥饿,不疑有他,况且后园中俱是女眷,一时哪想得到许多,一连吃了两块点心,使女又奉上热茶。 茶方下肚,小娥脸上就飞起红来,接连打了两个呵欠后,渐渐有些坐不住,一会头晕目眩往后便倒,被使女一把兜住,半拖半抱地扶到一处山石下,轻轻放倒了。 原来那点心却是将糯米磨成细粉,用酒浆和匀烘干,然后磨成粉,再加酒浆,如此几番下来,一见热水,便如醉酒一般将人放倒了。 使女将小娥放倒在一边,片刻便引了一人过来,自家只站在山石边上,倒像替他守着的意思。 那人蹲下身来,却是欢郎,先将小娥细细打量一番,方摩挲她脸蛋,只觉指下微微发热,不由在嘴边笑出来,小娥哪里知觉。 欢郎一手摩在她脖颈上,渐渐探入衣底,一时情动,揽过她脖子便对了个嘴。 他想这女子久了,一旦上手,不免急促些,小娥便在梦里“嘤咛”了一声。欢郎直从心底痒上来,恨不能化在她身上,做了一点两点的事,偏晓得此地不可为,只将头搁在小娥颈间,狠吸了两口。 肆意了一阵后,欢郎便将手沿小娥腰际摸到抹胸的绳儿,将绳儿抽了,扯出抹胸掖入自家袖里。 夏日的衣裳本就单薄,小娥衣领早垮在肩膀上,抹胸一去,便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脯来,欢郎少不得留下些印迹,方自怀中取出早备好的抹胸来,褪了小娥衣裳,替她着了抹胸,方整好她衣裳,将人抱到先前的石凳上,径自去了。 那使女便过来摇醒小娥,小娥悠悠醒转,仍有些头重脚轻,半晌方迷迷糊糊瞧见自己伏身在石桌上,暗自惊怪,想起身脚儿却挪动不得,正要叫喊,便见先头那使女送过小半碗汤水来。 她就着碗喝了,渐渐好些,又想自己不见了许多时,只怕林氏怪责,不及多想便往荷塘边赶去,到底吃林氏数落了几句。 晚上洗浴时,小娥解开衣裳去了抹胸,方将衣物搁在桶边,便觉一道焦雷炸在耳边,生生轰麻了半边身子。 半晌她抖了手将抹胸拿在手中,展开时,却是件娥黄底绣了葱绿柳条的精致物事,哪还是自己那件?想来是吃下糕儿昏睡的时辰里着了道了。 小娥左思右想,惊疑不定,只不得要领。坐到水凉时分起身又瞧见那抹胸,一时间恼火得要不得,欲待绞碎扔了,又恐人生疑,不扔却又扎眼,只得裹了往箱底一压,别寻一个换上了。 一连几日小娥没情没绪,晚间徐彦青来缠她,她只推头疼脑热,哪里肯应,几次下来徐彦青也恼了,白日不免露出些形迹来,林氏看在眼中,暗暗欣喜。 这日家中请了匠人重起厢房,小娥在厨下料理,正忙得不可开交,枝儿又被珍娘喊去了,说要拆了衣上的绣花重做。小娥直弄出一头热汗来,方整出盘吃食来,端到前边,又被林氏打发出去买果品,出门几步正撞见欢郎。 时当正午,巷中通没个人,欢郎着了身绿罗衫儿,也不戴帽,只拿玉簪挽了发,手中捏了把洒金川扇儿,虽不曾展开,却端的好一副风流模样。 欢郎见了小娥便施下礼去,小娥还了礼,方要迈步,便听欢郎道:“易娘子这般失魂落魄,是丢了什么物事不成?” 小娥猛然一惊,只当凑巧,勉强拿话支开,却见欢郎慢悠悠从袖中掏出个物事来,迎风一抖,却像她那日失了的抹胸。 小娥险些叫出声来,捂了嘴,几百个念头在心头乱撞,只拿眼看他。 欢郎只作不知,道:“此物是小可前日拾得的,易娘子为何这般惊诧,难不成……”说着作势将那抹胸展开,一角上正绣了个“娥”字,小娥看得分明,心如鹿撞,便听见欢郎问她:“难不成此物是易娘子的?” 小娥慌得将头乱摆,欢郎便道:“既如此,小可再去问问他人。”说着转身要走。 小娥大惊,伸手便向那抹胸抓去,不防欢郎将手一举,抓了个空。 欢郎且退开一步,只道:“易娘子这是做何?” 小娥瞪了他半日,哪说得出口,欢郎道:“易娘子想要,说便是了,你说的,小可自无有不应。” 小娥羞愧欲死,半天方挣出一句话来,道:“如此,你还我便是!” 欢郎笑将起来,道:“此物确系易娘子的,不过却是小可拾得的,如今还了易娘子也不难,只不知要怎生相谢。” 小娥将脸涨得通红,明知他调诱自家,然此物在他手中,半点也奈何不得,又怕人看见,不免四下张望。 欢郎便笑道:“此处确也不便相商,不怪易娘子为难,且随我来。”说着将抹胸拢入袖里,竟往巷中走去。 小娥思之再三,不得已,终究跟了去。 如愿 分卷阅读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5 ( )且说小娥随欢郎走入巷里一户人家,她晓得那人家是前些日子烧光了的,只听说那家人已将宅地卖与他人,不料竟是欢郎。 小娥进去见地面的青砖俱被换过,重铺了一色的条木,房子的间壁也被拆了,只余几根柱子,四面落了竹帘,中间摆了张矮桌,桌上放着套茶具,余者俱无。 欢郎便在矮桌前坐了,小娥半晌方坐下来,欢郎已将茶杯斟满,摆在她面前。 小娥先时慌乱,不及多想,此时略略定下心神,已明白了**,见他神态悠闲,却只字不提交还抹胸之事,又不好开口,只恨恨道:“原来是你害我!” “娘子何出此言,小可但求与娘子一会,又如何舍得害娘子。” 小娥忍耐不住,怒道:“你明知我有夫君,还如此相逼,不是害我又是什么!” 那欢郎只笑而不语,小娥想起物事尚在他手中,不由放软了声音,道:“你要怎样才还我?” 欢郎便盯着她道:“娘子当真不明白?” 小娥被他看得发慌,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不能……除了…除了那个…怎样都可以……你…你先还我……”话未说完,脸已红透了。 欢郎也不相逼,只将扇儿敲着桌沿道:“娘子竟这般为难?想必是小可给娘子思虑的时候过短,娘子且回家再思量思量。” 小娥被他一双眼睛看得无所遁形,只求快快离了这里,一听此言,起身就走,却又听欢郎说道:“有件事还望娘子记取,小可并不是太有耐性之人,五日后就不保证此物还在小可手中了。” 小娥一晃,回身看他时,已自白了脸。欢郎只笑盈盈地看着她,小娥咬咬牙,转身出了门。 她怔怔地走在巷墙下,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地。刚进家门,林氏就赶上前来,见她手中空空,脸上便一沉,小娥恍如梦醒,林氏已断喝道:“叫你出门买果子,买了半天,果子呢?!” 小娥也不分辩,只低了头认错,林氏当她又捉空去见了易家两口儿,且疑心她将买果子的钱也与了他们,待见小娥拿出钱来,分毫不差,怒气稍止,说了她一顿自往厨下去了。 几日间小娥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眼看便到了欢郎口中的第四日。下午她寻个由头三两步赶到巷后,去时张氏正在窗下做针指。 小娥看着母亲行针走线,恍然回到儿时光景,口中便溜出句话来,道:“娘,我回来陪你们好不好?” 张氏一听,心中惊疑,把眼只望了她瞧,道:“我儿如何说出这般话来!女妇人家,出嫁从夫,哪有回来的道理?只有那些被休弃的女子才如此,便是这般,也一世尽毁,如何说得!”见小娥面色发白,一着慌,扯着她便问道:“莫不是你做出些什么来了?!” 小娥眼中几欲落下泪来,却垂了眼睛强笑道:“女儿怎是那般人,不过说说罢了。” 张氏松出口气来,扯着她絮絮说了半晌,小娥说又说不出,哭又哭不得,内里跟架了火盆一般。 这一夜她辗转反侧,竟没片刻安眠。第二日清早起来不待林氏吩咐便去准备早饭,饭毕清洗了碗碟,又将碱化在盆里,把厨中细细揩抹,直弄得和雪洞相似。 厨下清理罢,又抬了水,将卧房内物件一一抹过,再将帐幔窗帘一并换下,拿到井台边直洗了半日。 林氏哪里去管她,素日只嫌媳妇手迟脚慢,只觉日日如此才好。 午时小娥在庭中晾晒帐幔窗帘,黄书吏娘子又使人来邀,且说要带上珍娘,林氏有什么不应的,自管吩咐小娥看家,连枝儿也带了去。 小娥直忙到晚饭时分,抬头望天,只觉一刻比一刻难熬,索性开了门,望那宅子而去。 她在门前立了半晌,方敲得两下,门便开了,里面不是欢郎又是谁?小娥一言不发地走进去,坐在了桌前。 欢郎看到她眼下淡淡青印,只道:“娘子莫要害怕,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小可断不会泄露一字。” 小娥哪里应他,欢郎便携了她双手,小娥一抖,闭了眼睛,便被他搂在怀里。 欢郎见她抖得厉害,便不动作,只拿言语偎她,等她慢慢止了颤抖,方将她抱上身来。 欢郎将她抱了会,渐渐嘴吮指拨,无所不至,小娥哪经过这等手段,登时低吟出来,又觉得羞耻,咬上了嘴唇。 欢郎一笑,只拣她耳后颈窝等处细细研磨,不一时又将那低吟声断断续续逗将出来。 良久欢郎见火候已到,托起她身子往桌上一放,小娥刚欲挣下身来,就被他压着褪了小衣,眼睁睁看着他入了巷。 这一番上天入地竟是前所未有。事后欢郎亲为她料理,小娥羞不可抑,哪敢看他,只低低道:“还我。” 欢郎自无有不依。 小娥回家时林氏母女还未着家,她也不吃饭,烧了满满一桶热水,将自家细细洗了。刚擦干身子,还未着抹胸,便听见门扇响,却是徐彦青进房来。 徐彦青几日不曾近她的身,见了眼前光溜溜的景象,登时在底下搭了个帐蓬,上前将她按在桶沿上便干起来。 小娥心中有愧,由他摆弄,徐彦青正得趣,外面门声一响,却是林氏母女回来了,两个急忙拆解开,抓起衣裳就往身上裹。 刚穿得两件衣裳,林氏已直直而入,见两人衣衫不整,神色慌张,地面水汪汪一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回头便向小娥肚皮上瞪了一眼,只恨媳妇成日逗引儿子,却不见肚子鼓起来,整日价尽做无用功! 这日后小娥总不肯出门,凡遇采买之事也尽皆推了去,为此又吃了林氏几次挂落。徐彦青见她不乐,便在私下买了些果品肉燕,寻了个空隙陪她去见易家两口儿。 两人刚走到巷中一株榕树底下,便听得前方一声长长的吆喝声“喔——”,小娥顿住脚,一人已挑着担儿转过了巷角。 那却是种将米碾成粉,几揉几碾后蒸制成的糕儿,份量沉实,极有嚼劲。徐彦青知小娥爱这米糕的清甜,叫住那人,上前买糕儿。 徐彦青方走开,一人便走上前来,向她笑道:“娘子同尊夫这般恩爱,小可委实羡慕得紧。” 小娥转脸便见欢郎笑嘻嘻地看着她,想起那日的情形,连耳根都红了,低了头便要走过,欢郎已悄声道:“昨晚想起娘子左胸上那颗红痣 分卷阅读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6 ,挺了一夜,娘子救我。” 小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又怕徐彦青知觉,惊恐万状,吃吃道:“你、你想做什么?不是说了你不会……” 欢郎笑道:“娘子想到哪里去了,小可不过想一解相思之苦。” 那边厢卖糕的将糕儿切好,称了重,徐彦青便往袋里掏铜钱。小娥看向欢郎,眼中已带了些哀求的意思,欢郎便将她手儿一捏,道:“三日后,小可还在那处恭迎娘子。” 小娥又惊又怒,将手一抽,道:“你快走,我夫君就要过来了……” 欢郎只道:“可娘子还未答应我。” 眼见徐彦青接了糕儿便要转身,小娥无法可想,胡乱点了点头 欢郎笑了笑,自往后边去了。 撩乱 ( )话说徐彦青陪小娥走到易家两口儿门前,便见几人搬了些物事走马灯般进进出出。 小娥不知就里,急急跨进屋来,只见杂货堆了大半间屋子,张氏和使女自在地下归整,易仲却在窗边拿了个账薄儿写写划划。 原来码头有个船商,欠了泊钱,便将出些杂货来抵了债。那些杂货却落在易仲一个老相识手中,易仲就以半价买了,思量在里巷边赁个小门脸,卖些杂货,也好将就度日。 小娥听了心中欣喜,却也晓得父亲是个不惯俗务的,将徐彦青扯到一边,要他帮着寻个门脸,徐彦青要讨小娥欢喜,有什么不应的。 几日后,徐彦青陪岳父看了离县衙不远的一处门面,见易仲满意,又将房价讲下一成来,双方写了契纸,易仲付过了银钱。 中间徐彦青又使人漆了门板,添了货架,晚上不免在床上讨要了几次功劳,小娥见他出力,少不得奉承一二。 徐彦青得了甜头,第二日又去木器行淘了个旧台面,送了去。这些动静不知怎的被珍娘知道了,说与林氏。林氏便将小娥叫到跟前,只说让她当家理事,将了些银钱与她,让她采买日用杂物。 小娥应了。临到采买之际,却发现林氏与的银钱买了头便缺了脚,哪里够用。没奈何到林氏跟前一说,那珍娘便笑起来,只道:“嫂嫂这话好不奇怪,娘与你的银钱哪会不够,想是你自家没个算计也未可知。” 小娥少不得与她分争,却听珍娘道:“嫂嫂好糊涂,你家父母现开得有杂货店,若去那买怎会不够?” 小娥胸中一噎,停了半晌方耐着性子解说道,自家父母开铺子不过为了口衣食,这样事体如何做得? 珍娘便撇了嘴冷笑道:“嫂嫂倒会撇清,莫要逼我说出些好听的。” 小娥便是再好的性子也耐不住了,闷声道:“小姑还有什么好听的不曾说出来?” 那珍娘得不的这一声,将手往腰里一送,提着嗓子便道:“我有心给人存脸面人家还不要!当我们不知道?嫂嫂暗里地让哥哥又是送银钱又是贴家什的,不然你家那杂货铺开得起来?现下让你买些东西回来便推三阻四,好一个吃里扒外的!” 小娥这一口闷气直憋得胸襟生疼,至此方晓得这场闲气的来由,见婆婆在一旁只不言语,自去跌跌撞撞扯了徐彦青过来,要他将事体解说明白。 那徐彦青不说则罢,一说两下里都不做欢喜。原来这样家庭间事体,最忌讳男子汉两面都要讨好,最后既逆了姑情,又失了嫂意。 且不说小娥在徐家的这场闷气,只说欢郎那日一早便过去,直等了一日也不见小娥前来,晓得这女子要安心断了这场来往。 欢郎是风月场中的常胜将军,从来只有人惦记他,哪得他惦记人,经了这一冷,倒把一片好胜心激将起来,一心要将小娥拿在手中捏揉。 几日后,小娥方在院里,听得有人叩门。开门却见欢郎站在外面,险些儿跳将起来,抬手便要关门,被欢郎将手撑在门板上,道:“娘子莫要如此,小可有公干在身。” 小娥半信半疑,向后一望,确见两个差役在后面,只得开了门,让他进来。那里珍娘听得动静,如蜂儿得了蜜糖般迎上前来,小娥自乐得躲开。 她心中忐忑,有心避到屋里,刚至井台边,便被欢郎拽住了胳膊,小娥魂飞魄散,死命推他,哪挣得开? 幸得无人看见,欢郎便将她拖到柱子后,抵在了板壁间。小娥见此次非同以往,只怕激出他的火性来,想想不由放低了声音求他道:“别这样,你要甚么样的人没有,我算什么?” 欢郎便咬着牙齿笑起来,道:“如此?我现在便要了娘子如何……”见小娥变了脸色,又道:“还是说娘子明日自行前来?” 小娥咬了咬牙,终道:“何必明日,今日便好了。” 欢郎听了倒一怔,扳起她的脸儿来瞧,见小娥只低垂了眼睛,便将头一低,用舌尖在她耳窝上一舔,道:“娘子的话,我有哪句不依的。” 小娥交他弄的半边身子都烧了起来,方推他,猛然听见珍娘的唤声过来,把身子一僵,欢郎只向她说了句:“我一会就过去。”已松开她径自绕过了井台。 小娥终究挨了个把时辰方过去。 她进了门便立在石阶下,欢郎欲揽她,被她连退两步,只瞪着他道:“你到底想怎样?!” 欢郎不觉一笑,道:“娘子这话问得稀奇,小可只想娘子开心,况且娘子那日不开心么?” 小娥直被他问得面红耳赤,连嘴唇都抖了起来,刚说得一个“你”字,就被他近前堵了嘴儿。 小娥好容易气喘吁吁地推开他,哑着声音道:“你是不是要害死我才罢休……”说着忍不住落下泪来。 欢郎欲待拭她脸上的泪珠,被她将头一偏,生生躲过了。欢郎也不恼,只道:“娘子为何这般苦恼,人生本就若短,何不得欢乐时且欢乐。” 小娥听了这话,忽然别过脸,自行拭去了泪珠,半晌方转脸看定了欢郎,冷声道:“我又不是你!你是不用管甚么,我却上有婆婆,下有小姑,一点都行差踏错不得!你只顾自己开心,哪管别人死活……” 欢郎只慢悠悠地说道:“也就是说娘子并非不愿,而是不能?” 见小娥一呆,又自顾自地说道:“也是,若没这些顾虑时,娘子又何需这般苦恼。” 小娥被他说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到底怒从心起,将欢郎一推,冲到门前,拨了门闩,开了门 分卷阅读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7 ,方要抬脚,又硬生生止在了当地。 只见门外立着一人,正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却是珍娘。小娥张了张口,但觉头顶几个寒战打下来,急切间哪说得出话来。 珍娘看着她,又将目光转向欢郎,见两人俱不开口,心一沉,转脸便向小娥骂道:“不要脸!你到这里做甚么?” 小娥按了胸口,腔中一阵突突急跳,只叫罢了。 珍娘越发笃定她与欢郎有勾当,将脚儿一跺,只道:“青天白日,与个男人在一处,也不知做些甚么,看我叫哥哥休了你!”说着转身便跑。 巧言 ( )小娥伸手拉她,被珍娘猛的一推,险些儿跌倒,交欢郎扶在怀里。 见小娥情急,欢郎便将她往边上一放,紧赶上两步拽着珍娘,往门里一拖,又勾起一脚踢上了门扇。 珍娘被欢郎一拉,大半个身子磕在他怀里,连脚都酥麻了,只将将一推,哪里挣得起来。 欢郎扶她站稳了,方退开一步,道:“小娘子误会了,是小可想向易娘子打听些事体,才将易娘子请到这里。” 小娥只将他一瞧便垂了眼睛,那珍娘半信半疑地看着欢郎,到底瞅着小娥道:“打听甚么,她能知道甚么?” 见欢郎一脸为难,珍娘便向小娥冷笑道:“那你倒是说说,都背着人弄了些甚么茧儿?” 小娥哪晓得欢郎是甚么意思,如何肯接这话头,欢郎便低低地咳了一声,道:“小娘子莫要为难易娘子,易娘子已答应了小可不得将此事告知他人。” 珍娘听了这话,一时间醋意翻涌,刚欲发作,便听欢郎道:“小可自前些时见了位小娘子,便欲知道那位小娘子的心头所好,偏生这些只有易娘子知道……” 他一番话说得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却正对着珍娘心事。珍娘猛然间又惊又喜,只觉一颗心都掉在了蜜罐里,早已信了十之**,却碍着小娥,只呐呐道:“我…我不信……” 欢郎便道:“那小可要如何做,才能让小娘子相信?” 珍娘红了脸低了头,如何肯开口,只将两只手拧来拧去,欢郎就笑将起来,突然伸手将她一拉,珍娘便“嘤咛”一声倒在他怀里。 小娥到此哪还不明白欢郎的用意,只觉脸上一阵阵热出来,方垂了眼睛,欢郞已将手臂一紧,把珍娘连脸兜在了胸前。 小娥低了头只盯着脚尖,冷不防门声又一响,抬眼便见欢郎踢了门,正向她使着眼色,却是个催她快走的意思。 小娥只觉心头千百个铁锤在那里砸打,恍恍然走将出来,连脚儿也是浮的。珍娘早在欢郎怀中软成了一滩水,哪看得见? 小娥这一路上犹如踩在棉絮里,回家把背心里都湿透了。眼见大半个时辰过去了,兀自不见珍娘人影,愈发不安,刚走到门边,就听得门响,开门正见珍娘进来。 珍娘看到小娥将脸儿一红,透出些尴尬来,到底一扬头错身往屋里去了。小娥心中惊疑,又不敢问她,只暗暗跌脚。 自此珍娘愈发妆饰起来,每日洗澡的汤水中定要加香露,泡到水凉时方肯起身。睡前必使枝儿将凤仙花捣碎了,合了明矾绷在指甲上,将十指染得鲜滴滴的,又磨着林氏买来头油,直弄得一头乌丝水磨一般,逐日在巷中走跳。 那日巷中两只狗儿追在一处,不一时公的便将身一腾,骑在母的身上做起事来,珍娘正在门首,红着脸睃着狗儿,将手中一幅帕子拧得不成样子。 林氏瞧在眼中,晓得女儿动了春心,欲要说她又恐伤了她面皮,只闷在心里。又见她不时出去,打扮光鲜,只在巷中一户人家门首徘徊。 林氏心下存了段疑惑,几番打听又不知那户人家长短,连了几夜睡不着,生怕女儿做出丑事来,坏了后半世营生。 她原本仗着女儿有姿色,安心要选个人才齐整、家世过眼的,又晓得女儿凡事好拿尖,不免诸多挑剔,冷眼挑了二三年,也没个中意的。 现下见了女儿这般做派,急切间哪还顾得了许多,和徐寿计议了一番,只待寻个好头脑,将她发落了。 林氏正烦恼,这日经过黄书吏门首,把心一动,想起黄书吏娘子有个侄儿,尚未婚配,刚十七已中了秀才,倒也堪配女儿。 当下兴冲冲买了两盒礼饼,寻个由头去见了黄书吏娘子。 林氏见了黄书吏娘子,将将提起这话头,黄书吏娘子便将话儿轻轻转了开去,林氏不死心,又提起来,黄书吏娘子只作不知,一会便推说有事,端茶送了客。 林氏再登门那黄书吏娘子只使人说不在,林氏没奈何,彻底死了心。几番折腾到底使人说了家在中亭街开生药铺的刘姓人家,刘家大郎刚十八岁,逐日跟着父亲在铺中料理,林氏悄悄到门首看了一回,见刘大郎样貌齐整,言语和气,倒也放下心来。 当下两家换了庚帖,约定明年完婚。一时合家都知道了,只瞒着珍娘一人。 珍娘一心都扑在欢郎身上,哪管家中动静?只连日来见不着欢郎,不免又怨又气,最后扯了小娥,定要她向欢郎递句话儿,小娥如何肯依,只将头摇得拨浪鼓一般。 珍娘逐日在巷中找不到人,渐渐寻到县衙边上。这日方在县衙后转悠,正瞧见欢郎出来,立时迎上前去。 欢郎见她羞答答立在跟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起那日情形,倒带了些兴味懒洋洋地瞥将过来。 珍娘怎当得他这一眼,只觉筋酥骨软,险些儿便立不住脚。有心想寻个去处说话,又不好开口,只微微抬了眼睛看他,欢郎便一笑,自领着她往巷中那处所在去了。 眼看到了午时,天色倒阴沉了,紧接着一股风夹着水气刮将过来。 先时风还不甚大,不到一个时辰渐渐如扯了风箱一般,将许多人家的帘子撩在半空里。 林氏看看天色不好,忙将窗儿扣紧了,让小娥将花盆移到墙根处,又叫徐彦青拿了梯子上去,把瓦片用石块压实了。 原来福建沿海一带,年年七八月间都有台风从海上过来,有在福州上岸的,也有拐个弯往他处去的,每每上岸时,屋摇树摆,多有海碗大的树也折在路边的。 这次台风却正往福州而来。 林氏忙乱了一番方想起不见了珍娘,一时里外都寻遍了,哪得人影?大恼之下,又不免担忧,叫了枝 分卷阅读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8 儿沿里巷间寻找,枝儿不一会便摸回来,只说没见着。 话音刚落,便有件衣裳刮将过来,兜了枝儿一脸,那枝儿一声尖叫,林氏只高声叫儿子出门找人回来。 小娥心中有数,也不说破,悄悄出了后门,到了那宅子外,也顾不得什么,将门拍得山响。 霹雳 ( )且说欢郎刚沉沉睡去,就被这阵拍门声惊醒。 欢郎抬头见外面树枝儿摇晃得厉害,知是台风来了,只当家中来了人唤自家回去,下了床,将珍娘的裙子踢过一边,着了件衫子,半敞着怀,将门一开便往院中走去。 他开院门时,雨点已砸将下来,小娥衣裳半湿,被风一吹,尽数贴在身上。 欢郎见是她倒一愣,小娥也不看他,只低声道:“还望叫我家小姑出来。” 欢郎也不答话,只将她来回打量,小娥忍不住抬了头,却见他半敞了怀,立时低下头去,便听欢郎道:“娘子近来可好?” 小娥胡乱点了点头,哪敢看他,见欢郎迟迟不叫珍娘出来,少不得说道:“我家小姑已定了人家,你,你莫要再诱引她……” 欢郎将眉儿一挑,只道:“你不希望我碰她?也尽容易,依了我,我自不多看她一眼,如何?” 小娥哪里敢应,只将眼睛盯着门内,恨不得拎珍娘出来。 眼见风愈发大了,吹得人摇摇晃晃,小娥刚将手抓上门框,便被欢郎握住了腕子,方欲挣脱,就听他说道:“我送娘子家去。” 小娥一惊,只扒紧了门框不松手,哪挣得过欢郎,到底被他拽了往家中走去。 她又惊又怒,只在他身后扭着身子,不一会雨点子已将两人的衣裳淋透了,欢郎便将手兜着她头脸。 见徐家后门遥遥在望,欢郎便立住了脚,对她说道:“快些进去,我自会叫你家小姑回去,不消担心。” 小娥进门便被林氏一通好骂,只说这样天气里,还要人分心去找她。原来徐彦青拿雨披时不见她人影,只当她去寻了珍娘,心中一急,也不管雨披径自出了门。 小娥怎好回她说珍娘即刻便回来?任由她说了半晌。好容易回屋里换过了衣裳,林氏仍在厅中团团走转。 一会珍娘回来,林氏连声追问她往哪里去了,珍娘如何肯说,自回房闭了门,任林氏怎么敲也不理,气了个立睁。 小娥只怕林氏将火烧到自家身上,忙忙走回屋里,又一阵徐彦青回来,雨已如瓢泼似地淋下来。 前些时遭了灾的人家俱暗暗叫起苦来,原来有些新房子刚落得七八,第二日开门只见一地碎瓦片,木料更被风刮得横七竖八,有人乘机将人家落在外面的材料拖到自家去了。 两三天台风过去时,城中大小河流里俱是满当当的,西湖几乎溢出来,林氏只没口子抱怨台风一来菜价也贵了几分。 众人刚松了口气,又是几场暴雨淋将下来,有些地势低平的里巷,积水便没过了门槛,淹入屋里,渐及腰膝,弄得人半个屋子都在水中。 徐家也未能幸免,一家子乱纷纷地将家什杂物往上搬,半天下来直累得小娥腰酸背痛。徐彦青少不得将她拉在一旁,只叫她整理些小物件,转头却见珍娘倚在窗边描眉画眼,忍不住说了她几句。 珍娘哪听得进这些话,抬起脸便将梳子一拍,只疑心是小娥在背后挑说,怀了股怨气直闹到林氏跟前。 林氏刚刚见儿子拉扯媳妇,就存了些气在肚里,想自己忙乱半天一身臭汗也不见儿子问个一二,一心只心疼媳妇!听女儿一说,便借着由头将儿子数说了一顿,只在话里指猪骂狗。 小娥如何不知,见徐彦青为难,也不说甚么,背了身权当没听见。 这里台风来时,许知县连忙了几日,命人日夜在闽江边将沙袋高高堵了,只怕水漫上来淹了田地。 几天下来,水虽不曾淹上来,到底折损了不少庄稼,易仲两口儿见地里收益少了大半,唉声叹气,只将希望都放在杂货铺里。 林知府这趟防洪得力,上面嘉奖下来,连许知县也落了些好处,不免心中欢喜,只说众人连日来辛苦,欲使人采买些物事,各各分赏下去,自有个叫王六的差役领了这差事。 那王六素日是个好赌的,时常揽些事把两个钱,现下领了这注钱心内发痒,只想撰他些银子在手中使,脑中一转,已有了计议。 话说王六在县衙边一转,好巧不巧,正相中了易仲两口儿的杂货铺。进了铺子,上下一瞧,把眼睛只盯着干货,道:“将这些桂圆干、海货通与我包起来。” 易仲两口儿不敢怠慢,将他指的东西一一包了。及到掏银子的辰光,王六只轻飘飘掠下几分银子,抬脚便走。易仲见不是事,硬着头皮扯住他,王六将脸一变,只道:“作何?” 易仲是个实诚人,便老老实实地答道:“这些委实不能,连进货的银钱都补不上。” 王六见这老儿不识作,冷冷一笑,又抛下锭银子,扬长而去。 第二日,王六伙同个差役来到易仲铺里,一番东挑西拣后,从柜下搜出个物事来,用刀挑开,登时变了脸色,只叫道:“如何有这件东西?竟敢贩卖私盐!?” 不等易仲开口,一个漏风掌扇过去,易仲险不曾脱了半口牙齿,张氏扑上前,也交他一推,跌在柜台上。 张氏且哭且嚎,王六已将易仲一条索子锁了,拽出门去。一时半条街的人都涌出来,有知道这王六的便在后方指指点点,谁敢去说他。 张氏没奈何,又晓得兄嫂靠不住,关了铺子,哭天抹泪,一径往女儿处赶来。小娥知道了天旋地转,扯着徐彦青哭得眼皮都肿起来,只要他设法。 徐彦青方待出门便被林氏扯到屋里,把身上的银钱都掏去了,只得往朋友处挪借了些,堪堪往县衙里去了。 谁知王六一口咬定贩卖私盐是重罪,不许探监,徐彦青塞了些银钱过去,王六往手中一掂,只哼哼两声便将他打发了。 徐彦青又跑了几趟,只见不着人。小娥晓得没钱捞不出人,打叠起精神,逐日在杂货铺里,把东西折价卖了,凑得几注钱,同张氏进了监房。 进去便见易仲蓬着头,只剩面皮儿贴在脸上,通没个人形,母女俩扑倒在地上,同易仲抱头痛哭。 第二日母女俩掇了食盒进去时, 分卷阅读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9 几个差役正在地上打牌斗酒,见了小娥,俱把眼珠子粘上来,一个作势上前查验食盒,打开盖儿顺势在小娥手上一捋,小娥又羞又气,缩了手,却不敢发作,生怕他们为难了易仲。 俩母女四下打点,眼看银钱去了大半,那王六见时机已到,把巴掌一晃,张口就要五百两银子,只说需上下打点,再晚便要定罪了。 苦痛 ( )张氏听得要五百两银子,把魂儿都惊飞了,由徐彦青陪着,将城外几十亩地出脱了,将将只凑了半数,又卖了使女,当了首饰,仍缺百来两。 且说王六见了银子,掇过一边,恨不能飞身到赌坊,转头却见差了百来两,将喜色都变作怒脸,只说三天后不补上余数便要依法治罪,母女俩把好话说尽,宽限到六天。 张氏无奈,走到兄嫂处,实指望能得些援手,方一开口,那大嫂便道,明知卖私盐是死罪,再救不出来的,如何还把钱丢在水里? 张氏一股怒气直冲在脑门上,又晓得是来求人的,只得忍了气道:“可怜你妹夫在监中受苦,哥哥嫂嫂抬抬手,救他一救。”说着泪珠儿纷纷滚将下来,两个嫂嫂回了头,只作不见。 张氏到了这步田地,还管什么硬气不硬气?扯着两个哥哥的衫儿便磕下头去,不一时额头就红肿起来,那大哥便向大嫂道:“且胡乱凑些银钱与妹子摆布。” 大嫂光着眼将他一瞪,唾沫险不曾啐到他脸上,怒道:“说的轻巧!一家子十来口,吃穿用度哪样不要钱?说凑便凑,银钱是地下挖出来的?”说罢唤了小儿子出来,叫去邻家借碗米,只说下月有钱时再还。 张氏见大哥吃大嫂一喝就没了声响,登时把心灰了,只望着二哥,谁想二哥乘势将衫儿一扯,两下便出了屋子。二嫂却拿了把鸡毛弹子在手里,指上打下,几次都甩到张氏身上。 张氏原是受用过的人,何时经过这般苦恼?本就为易仲的事吃了惊吓在肚里,又受了这些气,回去就有些头疼脑热,半夜里更说起胡话来。 小娥把她额头一摸,已烧得滚烫,当下只觉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好容易请了大夫过来,半夜哪得地方抓药,熬到天亮方让张氏服了药。 看看又到中午时分,小娥便让徐彦青守在床前,自家提了食盒往监里去。易仲不见张氏来,如何不问,小娥少不得寻了个托辞。 晚上张氏略略好些,小娥方回家便被徐彦青扯在一边,往她手心里塞了几锭银子,原来徐彦青见她苦恼,厚着脸皮往朋友处凑了二十两银子。 小娥攥着银子,想想还缺八十两,公公又不在,思前转后,没奈何求到婆婆跟前。 林氏见她这些日子只为娘家的事搅扰,家中事体一概不理,早生了一肚子不满在那里,现在听到还要费许多银钱,如何肯依?只满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有个做人媳妇还日日念着娘家事的理,任小娥苦苦哀求只不松口。 夜里小娥躺在床上,想着诸般事体,哪里睡得着,眼泪扑籁籁地往下掉,把枕席也湿了。徐彦青心中有愧,不敢看她,只悄声安慰,哪慰籍得了半分。 这一夜小娥翻来滚去,天朦朦亮时猛然想起一个人来,熬到天亮,也不吃饭,梳洗方罢就出了门。 谁知她去那门首连敲了几次,通没个人应,走到县衙后门,也不见欢郎的身影,又不好向人问他,才两日把脸儿又尖了几分。 这日她又没寻着欢郎,怏怏走在安泰河岸边,一会遥遥听得丝竹声,把眼望去,只见一艘船顺着河面荡来。船中几个少年,隔了竹帘也瞧不甚清,方欲转头,有人打起帘子,中间一人正是欢郎,小娥一下立住了脚。 原来台风过后,天气凉爽不到几时重又热将起来,欢郎连日来只同一班子弟在河中饮酒取乐。 小娥眼巴巴地望着那船,又不好出声唤他,只把脚儿跟着船走,不多时就被人睃在眼中。 欢郎听得言语,一眼便看到小娥,心中诧异,吩附船工靠了岸。 且说欢郎上了岸,几步便来到小娥跟前,见她形容憔悴,满脸焦虑,不等她开口已问道:“出了何事?” 船上几个子弟便探头看来,小娥也顾不得羞缩,从头至尾,向他细细说了一遍。 欢郎听罢也不言语,小娥正惴惴不安,便见他哑然一笑,道:“娘子不需担心,又不是什么大事。” 见他语声轻快,小娥心中稍稍安定,欢郎又道:“娘子是求救无门才想到我罢?何不早来寻我,也少受几日苦楚。” 小娥险些将眼泪掉将出来,只垂了眼睛望着水面道:“我实在没法子…那地方…那地方有牢瘟……” 欢郞听她语声带哽,不由拉住了她手儿,小娥只微微一挣,却不像前番那般抽出手去。 欢郎便缓缓摩挲她手指,见她睫毛微颤,忽然附在她耳边道:“我是何等样人,要些甚么,娘子一早便明白,现下既来寻我,可想清楚了?” 小娥如何不晓得他的意思?耳中的热气让她只想偏开脸,到底把头来低了,欢郎便微微笑了一笑,道:“你爹的事我自会设法,不需担心,你且等等。”说着回身叫了个小厮过来,把话儿吩咐了几句,那小厮便去了,欢郎又折身上了船。 不多时有几人走过身畔,小娥晓得是那些子弟,将头低了,几不曾贴在胸口上,仍感到几束目光逗留在自家身上,接着又有双手拉过来,她方要挣脱,便听欢郎说道:“随我来。”拉了她就往船上走。 小娥心中焦虑,脚下不免迟疑,欢郎便将她看了一看,道:“我已叫人递了话,现下先送你回家。” 小娥把心一紧,不由自主攥紧了他的手,欢郎如何不知,只作不觉。 进了舱欢郎扶小娥在桌前坐了,吩咐船工开船。小娥见长条案几上果盘四列,四周散放着好些玻璃器皿,装着颜色悦目的果酒,中间一个敞口缠枝瓷盆里装满了碎冰。 打量间欢郎已偎着她坐下来,她方挪了挪身子,就被他兜在怀里,又用另一手抄起酒杯,细细啜着,小娥只觉他的呼吸扫在耳背上,把耳朵都红了。 冷不防欢郎在她耳上一咬,她方低低地叫了一声,已被他板过脸来,堵住了嘴。 小娥将手抵在他胸前,便觉一股酸甜冰冷的液体顺着喉管跌将下去,她何时经过这种冰冷,不觉身子微微发 分卷阅读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10 颤,欢郎便笑道:“如何?这是加了冰的梅子酒,可舒爽些了?” 说着慢慢舒手在她怀里,小娥欲待推他,又被他连哺了几口酒下去,不免有些昏沉。 小娥几日来四处奔波,又为了张氏的病连着几晚不曾睡好,现下一放松,只觉卸下了几千斤重的一个担子,浑身松快,这十来口酒一下肚,眼皮子渐渐打起架来,不觉竟倚在欢郎怀里睡去了。 那边厢欢郎已情热如火,方俯下身子,见小娥已闭了眼沉沉睡去,不由又气又笑,将她略略一摇,她便歪了头磕在他肩上,只得将她轻轻放倒在膝头上。 烦闷 ( )小娥这一觉直睡到日落时分,睁眼便见欢郎靠在板壁上,自家却把头枕在他大腿上,唬得一下坐起身,险些撞上欢郎下巴。 欢郎只将她一瞟,闲闲道:“睡醒了?” 小娥想起前番情形,红了脸,欢郎便伸手过来,在她脸上一抚,道:“你这次瘦多了,小了好些。” 小娥一怔,却见他含笑盯在自己胸前,立时醒悟,脸上如火烧般热将起来,将他一推,起身便要出舱门,却被欢郎一拉,重又跌在他怀里。 小娥挣了挣,见他只不松手,不由低低道:“现在晚了,我,我娘还病着,我得去瞧瞧。” 欢郎便将手一松,小娥刚迈出步子,就听他说道:“也好,回去就能见到你爹了。” 小娥又惊又喜,回身看他,吃吃道:“我爹已经出来了?” 欢郎只将头一点,小娥却一呆,心想这人不过一句话,便了结了这场艰难,想起连日来奔波的辛酸,一时感慨万千,半晌方说了声多谢。 欢郎笑了笑,只道:“不需多谢,我自会取走我要的物事。” 小娥低了头,欢郎便命人将船停过一边,扶她上了岸,又在她耳边道:“我明日午后还在这里。” 小娥只看了他一眼,便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往前方的里巷中去了。 待她来到巷后,进门就见易仲换了衣裳坐在窗前,张氏已撑着下了床,红着眼睛守着锅儿,手中拿了挂线面。小娥抢上几步,扶张氏躺了,自将线面拿去下了,弄了两碗,招呼父母来吃,三个闲话了一会,方知端的。 原来下午王六匆匆来到监房里,打恭作揖地将易仲放了,又将前日得的银钱还了,说百来两已用于打点,一讨回便交还。 易仲吃了这遭亏,能出来,又见银钱转回来大半,已是意外之喜,如何敢提旁的?只满口道那些银钱不需还了,权且做个辛苦费罢。 王六登时变了颜色,匆匆出去弄了二十来两银子进来,塞在易仲手里,只道前日多有得罪,不知有贵人相看,还望多多美言。 易仲不知就里,哪肯接他的?奈何王六不松口,少不得依了他。 易仲心下疑惑,小娥却是明白的,怎肯说他,只含糊以对。饭后小娥刷了锅碗,见张氏神色疲倦,晓得易仲也刚出监房,自该早些休息,收拾一番便去了。 小娥方进家门,一盆水便直直泼来,饶是她躲得快,仍溅湿了鞋面和衣角,还未站稳便听林氏嘟噜道:“一天到晚通不着家,还回来做甚么,我好好一个儿子…这是做了哪世的孽……”也不看小娥一眼,自将水盆搁在墙角,往厨下去了。 小娥如何不晓得是林氏嫌她在厨下的时候少了,想到家中之事已了,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也不放在心上。 徐彦青见她面色松快,问起岳父的事体,听到已然脱身,甚是欢喜,小娥只说是父亲的老友认得县衙中一个差役,托了人情,徐彦青自是信了。 因着易仲的事,徐彦青已有多日不曾近她的身,见屋里无人,便将小娥搂了,顺着衣襟摸进去,□了一阵,方将她按在椅儿上,却瞧见她脖根上一处红印,像用口唇嘬出来的。 徐彦青手上一顿,就要开口问她,到底吞在了肚子里,经了这一搅,终究没了干事的兴致。 晚上等小娥睡了,徐彦青悄悄将烛台移过来,解了她的衣裳,拿烛光照着,又在她左胸上发现了一处红印。 他心头剧震,手一抖,一滴烛油正落在小娥身上,小娥吃这一烫,立时醒来,徐彦青早将烛台移过一边,侧身躺了。 小娥见自家露着身体,只当徐彦青半夜里想行事才如此这般,嗔怪之下自把衣襟掩了。徐彦青背了脸,牙齿咬得格格响,小娥如何知道,一会便睡去了。 半夜里徐彦青忽然掉过身来,就了月光细细打量小娥面庞,想到那些印迹,心中松一时紧一时,只撕扯得难受。 他终究打熬不过,去了小娥衫儿,看着她胸上的红印儿,捏着拳头,险不曾砸到床板上。 一会忍不住在她身上啮咬,小娥只觉胸前一阵疼痛,猛然醒来,徐彦青又在她肩窝上一咬,疼得她险些叫出声来,正推他,徐彦青已伏上身来,一把拽下她小衣,顶了一阵,狠狠动将起来。 他这趟凶猛异常,小娥不免疼痛,只叫他轻些,徐彦青哪里听她的,越发在她身上掐捏起来。须臾事毕,滚将下来,也不理小娥,径自翻身睡了。 小娥身上火辣辣的,又疑惑又难过,却不明白徐彦青何意,思来转去,想到欢郎,忽把心头一跳,不由掩了嘴,想想又摇了摇头,半晌方慢慢睡去了。 第二日中午,小娥洗过碗筷,开了后门,方出门就被徐彦青扯着,问她去哪里。小娥心中惊怪,只说要回家看父母。 徐彦青听了也不说甚么,将门一扣,转身便走,竟是和她同去的意思。 小娥见他古怪,想起昨夜的事体,暗暗惊心。一路上徐彦青走得飞快,小娥只得提了裙子,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两个走到巷后,沿着河走了一段,方要左拐,小娥眼尖,早看到一艘船停在岸边,顿时把心砰砰跳将起来,只恐欢郎上前,被徐彦青撞着。 待见徐彦青并不回头,她稍稍安心,只屡屡回头睃着那舱门,幸而走远了也不见欢郎下来,一颗心方落回原处。 原来欢郎已等了好一会,小娥远远过来就被他瞧在眼中,方待下船,却见她神色张惶,看看船又看看前头一人,欢郎便把眉头一皱,将小厮叫来,暗暗缀了去。 小厮一会就转来,欢郎方晓得前头那人便是徐彦青,虽有些懊恼,亦不过当了个巧合。 谁知从这 分卷阅读1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1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11 日开始,但凡小娥出门,徐彦青总不离她左右,欢郎竟找不到丝毫机会。 此前他虽与这女子春风一度,早便隔了相当时日,现下连着几次擦肩而过,只好眼睁睁看着,将些旖旎情景在心头翻滚,不觉将一颗心吊得老高。 林氏见了这般形影不离的景象,只当儿子心疼媳妇,酸气上涌,对小娥一些儿好脸色也没有。 乱花 ( )小娥这些时日却有苦也说不出,徐彦青一到晚间就把她又掐又咬,弄得她半身俱是青紫的痕迹。 小娥晓得他只怕是看出了什么,日日悬了一颗心,又不见他提起,连日郁闷下来,逢到月事时,又是一场大痛。 眼见夏去秋来,天气依然闷热,小娥这日裹了床薄毯蜷在床上,林氏只在院中摔摔打打,指桑骂槐,那珍娘人影也不见。 小娥睡了半日,听得门声一响,却是徐彦青进来,见了她也不说甚么,只将些物事放在她面前。 小娥抬眼一瞧,却见他特意买了她爱吃的米糕来,心中一暖,有心要他再煮碗红糖姜片汤,又想他近日声气不甚好,未必肯,暗暗叹了口气。 谁知徐彦青放下糕儿就出去了,片刻后却捧了碗红糖姜片汤进来,又扶小娥起来,喂她吃了。 过得几日,小娥想易仲出监房以来小病不断,李氏也不大好,杂货铺三天中倒有两天是闭了门的,地又卖了,眼见坐吃山空,不如自己每日去铺里坐坐,也好多些进息。 她与徐彦青商议,徐彦青想着近来无事,便应了。 这日两人在铺中,有人来买红烛,小娥见那人买得多,心中欢喜,将红烛用棉线捆好,又拿桑纸包了。 临到付钱时,那人却说东西甚多,要徐彦青帮着拿。小娥唯恐生意不成,一力撺掇徐彦青去了。 徐彦青刚出巷口,就有人走进铺里,小娥把眼一抬,却是欢郎。 她心头一跳,起身便要后退,被欢郎一把抓过,按在墙角。 小娥怕徐彦青回来,一双眼睛只盯在铺外,却被欢郎扳过下巴道:“怕什么,那地方远得很,他一时三刻回不来。” 小娥方醒悟那人竟是欢郎所遣,一时愣怔,便被欢郎在脸上咬了一口,一张脸瞬时间烧起来,只顾推他道:“你别这样……” 欢郎却捉了她胳膊,正捏在她臂上的青紫处,小娥吃痛,不免低低地叫了一声,欢郎便道:“你以为将他带在身边,我就没法子了?”说着就压身上来,小娥又羞又恼,却挣他不过,急道:“你,你别这样,被人瞧见我还做不做人了……” 欢郎便将墙边的帘子一拉,将两人罩在其中,小娥方待再说什么,已被欢郎寻着了嘴儿,一时气喘吁吁,哪还说得出话来。 又一会欢郎的口唇渐渐移到她颈间,小娥欲待推他,身上却又热又冷,半分力气也没有。 迷糊间被欢郎将身子一顶,方醒过神来,欢郎已长驱直入。 小娥身子随了他起伏,不觉魂飞天外。欢郎待她喘息稍定,取了绫巾帮她擦拭,小娥腿上一抹青痕正跃入他眼中。 欢郎方要弯身细看,被小娥将裙子遮了,便去拉她手儿,小娥如何挣得过他,到底被他拉起了衣裳细细察看。 看到她身上星星点点的青痕时,欢郎把目光一沉,只道:“谁弄的?” 小娥垂了头却不答应,欢郎还有甚么疑惑的,心中大怒,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是他?” 小娥将他一看,半晌方道:“不怪他,是我不好。” 欢郎便不再说什么,帮她理好了衣襟,把帘子拉起,将她脸儿摸了摸自往外边去了。 欢郎出了门就将守在铺外的小厮叫过来,吩咐了几句,往县衙里去了。 小娥直等到天色将黑徐彦青方回来,经了欢郎这一出,不免有些惴惴的,只端着小心同徐彦青把铺门关了,归了家,幸喜这夜徐彦青不曾为难她。 隔日两人一早就到铺里,直等到午时张氏方同易仲过来,接替了两个。 小娥腹中饥饿,自往巷尾食铺里要了两碗鱼丸来吃。徐彦青等她吃毕往身上掏银钱时却摸了个空,方记起钱袋搁铺里了,叮嘱小娥坐一会,自家转回了铺里。 等他拿了银钱刚走出半条巷子,迎面有两个抬了盆景的人急急走过来。 徐彦青便往边上侧了侧身子,谁想两个经过时,一个脚一拐,带得另一个把身子一晃,顿时连人带盆景往徐彦青身上栽来。 徐彦青吓了一跳,将身一仰,那人便跌在他脚上,把盆景也摔在地上,断做几截。 前头那个看着盆景叫起屈来,另一个爬起身,只向徐彦青叫道:“这是甚么道理,如何这般不长眼!?” 徐彦青见他语气不善,心头气恼,却也不想惹事,只说他明明别了脚,却与自家什么相干? 两个听见这话,登时把脸色一变,一个伸手便来扯徐彦青衣襟,口口声声叫道摔了人东西,还想浑赖! 徐彦青脸上涨红,刚挣出句:“如何这般无赖……”便被人一拳打在鼻梁上。 醒过神时他人已跌在巷墙边,只觉两团热乎乎的物事从鼻中滚将下来,伸手一抹,却是一手的血。 小娥听到动静赶过来时,两人已扬长而去,她从人群里挤进身子,便见徐彦青摊着手脚靠在巷墙下,乌青着两个眼儿,鼻血兀自滴滴答答地落在前襟上。 小娥手脚发颤,上前让他将头儿仰了,一路扶着走到铺里,易仲两口儿见了这光景,满口里叫出来,忙不迭拿了清水与他擦拭。 忙乱了一阵,将将扶到家里,林氏哭天喊地,拍膝打掌,只骂短命不绝。一时又扯着小娥撕闹,说莫非她成日出去,定要汉子相陪,如何弄出这般事体,说着将两只手尽力捶在小娥身上。 小娥又疼又气,待要分说,却见徐彦青闭了眼睛躺在里间,少不得忍了这口气,走过一边。 一会便有大夫过来开了膏药,林氏扶着儿子,与他摩挲头顶,眼泪止不住地滚下来,只说再不许他出去。 小娥适才便已将情形知道了七八,静下心来一想,不免多了层疑虑,等徐彦青睡了,便说要回铺里拿些药酒过来,林氏板着脸儿,哪里应她。 小娥出了门便往欢郎那处所在走去,赶到门首方将门儿一敲,门便开了 分卷阅读1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2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12 ,应门的正是欢郎,倒像早便等着她一般。 小娥见他如此愈加笃定,不由在脸上带了些怒色,走进门来,却不进屋,立在阶下便向他问道:“你如何使人来打他!” 摊破 ( )欢郎见小娥问他,也不分辨,只看着她道:“他怎生对你我便怎生对他,说来还算便宜了他,身上一块油皮也没去。” 小娥咬着牙看了他半晌,不觉在肚里叹了口气,半晌方扭开脸,低低道:“他,他会那般对我,也是…也是因为……”终究没曾说出口。 欢郎如何不知她未尽之意,微微一笑,抬手便将她揽在怀里,却听小娥道:“今后你莫要再如此。” 欢郎只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便将头搁在她颈间,小娥受痒不过,将他一推,奈何被他箍紧了腰肢。 两下里拉扯了一阵,欢郎渐渐有些情动,小娥也觉得了,红了脸只顾推他道:“他还受了伤躺在那里,你,你莫要…莫要……” 欢郎见她脸儿红红的,眼里似要滴出水来,越发心痒难熬,哪听得见她说的,只将口唇在她耳边厮磨。 小娥交他弄的险些儿立不住脚,耳边却传来了几下钟响,正是开元寺的钟声,不由僵直了身子,将他略略推开,别了脸道:“勿要这般,他已有些知觉了,再这般下去迟早会休了我。” 欢郎将眉头一皱,板过她的脸儿看了会,忽然笑道,“怕甚么,要休早休了,不过是气不忿,若不然也不会这般对你了。” 小娥气苦,冲口便道:“他会这般对我还不是因为你!” 欢郎只一笑,把手一紧,另一手却在她颊间轻轻触抚,柔声道:“我怎舍得你受苦,定不会叫他知晓,勿怕。” 小娥默然无语,半晌方道时候不早,要回铺里拿跌打酒,却被欢郎扯着,只叫了小厮去,一会便买了来,欢郎自塞与小娥。 见小娥真个拿了跌打酒回来,林氏面色稍缓。第二日徐彦青两只眼儿连片紫将起来,有心陪小娥出门,无奈模样见不得人,林氏又在一边虎视眈眈,只得罢了。 却说小娥去了铺里,正低头写账,顶上忽有人道:“烦娘子将把扇子来一看。” 小娥听了声音心中惊怪,抬头果见欢郎在柜台前笑嘻嘻瞧了她,不由将唇一抿,自取了把高丽扇儿递与他。 欢郎将扇儿接在手中,左看右看,道了声不好。小娥也不多说,又取了把出来,欢郎仍道不好。 连换了几把他总说不好,小娥便把他看了一眼,欢郎就笑道:“如此便要娘子手中这把罢。”接扇子时却顺势在她掌心里一挠。 小娥缩了手,瞪了他一眼,门边便有人冷哼了一声,两个扭脸瞧去,不是珍娘又是哪个? 原来珍娘多日寻欢郎不得,见了这眉来眼去的景象,不免又气又恨,当下便走到小娥跟前,谷都着嘴道:“哥哥还在家躺着,嫂嫂倒有闲心与人拉扯。” 小娥哪里应她,早低头将过帐本,做了个记帐的模样。欢郎便将扇儿一展,将出些银钱来放上柜台,转身出了铺门。珍娘见他全不理睬自家,跺了跺脚,还管甚么小娥,一径追了去。 小娥这才发现欢郎放下的银钱远多于扇子的价值,欲喊他,早没了人影。回去时她满心忐忑,见徐彦青无异,方放下心来。 第二日欢郎又来买扇子,小娥哭笑不得,原来欢郎要讨她欢喜,图个长久往来,免不了将出些熟惯的手段来,见小娥不甚将银钱看在眼中,倒另眼相待起来。 隔日欢郎又拿了些滋补的物事过来,小娥不要,欢郎便说奉与易仲补身子,几番推来让去,小娥又怕人看见,到底由了他。 小娥想起林氏脸色难看,亦将了些回去,林氏只当是媳妇从铺里带回来的,想那铺儿本就是自家儿子相帮方开起来的,只觉是该得的,也不在意。 话说小娥在铺里这一坐,便被好些浮浪子弟睃在眼中,起先徐彦青在时,那些人尚安分,现下见小娥一人坐柜,如何不粘上来,逐日只在铺前摇摆。 这日有大胆的耐不住,涏着脸凑到柜台前,只说要买虾干。小娥见了那人嘴脸,将虾干称了,远远撇在柜台上,如何肯近前。 那人将虾干一掂便怪叫起来,只说称不准,要诓小娥近前。 小娥哪信他,呆着脚不动,谁知又进来几人,满口嚷嚷娘子如何这般短斤少两,先头那个便弯身在柜台上,将眼儿飞着小娥,夹七夹八讲些风话。 小娥把脸儿气得通红,正烦恼,有人低低地咳了一声,抬头便见欢郎进来,登时把心一松。 欢郎将几个一打量,也不说甚么,只冷冷一笑,满城里谁不认得他?有乖觉的就上前奉承,欢郎只爱搭不理。 那晓得些影象的自便离去了,偏有两个不醒事,舍不下小娥颜色,仍皮着脸说了好些风话,欢郎将两人看了一时,笑盈盈地去了。 转头便有人叫两个出去,两个方出了巷口,就被人将麻袋套了头,拿了棍棒一通好揍,险不曾连屎尿也丢下来。 打人的方一住手,两个连麻袋也不曾抛去,各自抱头鼠窜。 如此几番下来,还有哪个敢到小娥跟前歪缠的,小娥不知欢郎手脚,只暗暗欣喜。 且说欢郎连着几日在巷中盘桓,一回县衙便被许知县叫过去好一通责备。 原来许知县见他总不着家,将几个小厮叫来一问一打,还有甚么不知道的,当下恼怒非常。 往日欢郎走马章台,许知县也只说谁家少年没个风流的时候,现下听说他调诱有夫之妇,只怕他弄出什么来损了官声,厉声要他断了。 欢郎正当情热之际,哪里舍得,虽把话儿应了,也没十分当真。 而徐彦青将将养了七八日,面上青痕已退了七八。那里珍娘却好不苦恼,好容易见了欢郎一面,三言两语便打发了她,再去只寻不着人。 这日她把徐寿的花雕摸出来,喝了小半缸,方在院里摇摇摆摆,猛见小娥过来,拉着小娥便要她递话给欢郎,小娥自说见不着人。 珍娘恼了,扯着小娥便叫道:“你胡说!若不是,若不是他看我面上帮了你…你家…你家的事体如何能罢休……你得了这般好处…还这般凉薄…连这样的忙也不帮…如何有你这样的人……那天还与他拉拉扯扯……”说到后头更高声哭叫起来。 分卷阅读1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3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13 小娥只急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恨不能拿东西堵了她的嘴,猛听见身后砰的一响,回头便见徐彦青站在墙角处,脚下一个盘子摔得粉碎。 暴风雨 ( )小娥见徐彦青直勾勾看着自己,心头一震,不由退开两步。 珍娘哪容她走脱,愈发扯紧了她衣袖,冷不防被徐彦青一推,险些栽着,满心的委屈都跟着酒劲涌上来,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徐彦青哪管她,扯着小娥便往屋里走,林氏赶过来,只当他护着小娥,欺负了珍娘,一边扶起女儿,一边在后边骂骂咧咧。 这里徐彦青将小娥扯进屋便关了门。 小娥被他一甩,左腰正撞在案角上,当下便疼得说不出话来,徐彦青见她缩成一团也不叫喊,愈觉她心虚,一时忿气填胸,采过头发便在她脸上甩了一巴掌。 小娥只觉耳边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心头却阵阵发凉,徐彦青已压着嗓子道:“不要脸的贱人!那人是谁!?” 小娥晓得到此际说什么都无用,只任他捶打,脑中却想着若自己被休逐还家,父母会如何? 徐彦青见她一声不吭,当她护着野男人,愈发动怒,又想起那日她身上的红印儿,一下奔到厨下,拿了把菜刀便奔进房来。 那里林氏听得动静,早在儿子房外听了半天壁角,无奈徐彦青压低了声音,只不得要领。 正纳闷,却见儿子面红耳赤地奔出来,转身又拿了把菜刀进去,唬得要不得,将一片看热闹的心都丢到爪哇国去了,紧跟着儿子冲进房来。 小娥恍恍惚惚瞧见徐彦青拿了菜刀进来,猛吃了一惊,扳了桌子就要后退,被徐彦青扯着裙腰拽过来。 却听嗤的一声,原来是徐彦青用力过猛,把小娥的衣裳也扯破了,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来,徐彦青一怔,却被林氏抱住了胳膊。 林氏见小娥蓬头肿脸,心中快意,又怕闹出人命来,好说歹说将儿子拖了出去。 晚上徐彦青进来,小娥仍蜷在屋角。他站了会,点了灯过来,见小娥披散着头发,半边脸上指印宛然,双目尽肿,撕裂的衣裳下露着半个粉光致致的大腿。 徐彦青又怜又恨,半晌方蹲在她身前,扭了她的脸沉声道:“你若再敢如此,我必杀了你!” 小娥只当他必定休了自己,不料他说出这番话来,呆怔怔地看着他,徐彦青交她看得不耐烦,吼道:“听见不曾?!” 小娥醒过神来,垂着眼睛点了点头。 自此徐彦青通不许小娥出门,林氏心中疑惑,无奈怎么问徐彦青都不开口,一问小娥,又摇头垂泪,只得罢了。 徐彦青却渐渐喝上了酒,有时喝多了回屋便拿小娥撒气,时不时脱了衣裳打一顿,但凡兴致上来,把小娥按着就干。 这日小娥正在厨下料理,徐彦青突地闯进来,将她按在灶台上,揭开裙子就干起来。 小娥又惊又怕,方挣了两下,就被他扭过身子,甩了两巴掌,顿时红了眼睛,却哪里敢叫。 徐彦青干勾半晌,一泄如注,推开小娥,自转回房里。小娥忍了眼泪,把自家料理了,匆匆做了午饭。 晚上徐彦青不知从哪弄了本册子来,要小娥照着行事。小娥见上面画的分明是两个男人,晓得不是个好的,如何肯依,被徐彦青采着头发掇到床下,只要她跪着行事。 小娥终究忍不得,抓着床柱泣道:“你,你干脆休了我好了……”说着泪珠儿纷纷滚下来,最后嚎啕大哭。 徐彦青听得这话,把酒也醒了三分,又见她哭得伤心,晓得自己做过了。 一想到她前番失脚,心中作梗,又如何说得出软话来,呆坐了许久,将身一倒,掉头便睡。 小娥在床下整哭了半夜,第二日眼睛肿得核桃一般,徐彦青看了也有些慌张,自此便略略收敛些。 而欢郎整整两月不见小娥身影,心里如猫抓鼠挠,使了小厮每日望铺前走一遭,又嘱人盯在巷口,哪有人影? 不说欢郎烦恼,且说珍娘连了两月葵水未至,便有些着慌,只说推了日子,谁知半月后月事仍未至,胸房却鼓蓬蓬饱胀起来,跟着连身上胖肿了好些。 林氏见女儿如发面馒头般,忽然便有了妇人模样,心中惊怪不止。 这日一家子吃午饭,珍娘刚喝了口汤,就捂了嘴呕吐起来,林氏只觉一发是了,当下手足俱软,把筷子也掉在地上。 捱到饭后,打发小娥去了厨下,林氏便将珍娘扯到屋里,闩了门,只问她如何交人弄了身子,把肚子大了。 珍娘满脸通红,哪里肯应,被林氏扯了衣服察看,见她两个乳儿涨鼓鼓,上头颜色沉沉的。 林氏至此还有什么好疑惑的,瞬时气冲脑门,伸手便在珍娘脸上甩了几个耳刮子,厉声问她谁做的。 珍娘见瞒不住,想不如说出来谋个法子,料欢郎也推托不过,一时吞吞吐吐地说了,只求林氏成全。 林氏听了,又恨又气,跌脚道:“好糊涂东西!那小杀才是什么人?县太爷的公子!要娶也轮不到你,且做得好梦,白白交人玩了身子!” 珍娘满脸是泪,扯着林氏只要她设法,被林氏一推,险些儿栽在地上。 林氏见女儿抽抽噎噎,愈发焦躁,不由骂道:“哭甚么哭!做下这等丑事,被刘家知道时,看哪个要你!” 珍娘大惊,连哭都忘了,追问之下方知端的,登时嚷将起来,又吃林氏煽了一耳光,扯到里间,取巨锁落了门。 林氏只怕刘家知道了,坏了亲事,满心想着如何收场,也不管珍娘拍打门扇,自转到厅里对徐寿说了。 徐寿听了,惊得目瞪口呆,只怨林氏不曾看好女儿,做出这样丑事来,林氏如何肯依?两个相互埋怨,一时皆恼得要不得。 第二日一早便有媒人过来,徐寿夫妻只当女儿丑事败露,刘家上门退亲,把脚儿颤微微立了半晌,方晓得是刘家要珍娘提前进门。 原来刘家老太翁前些时着了凉,本来两剂药便好,谁知老人家贪嘴,晚上吃了些凉东西在肚里,到半夜上吐下泄,直折腾去了半条老命。 眼看五六日过去,刘老太翁汤药不断,只进的气多出的气少,刘公好不烦恼,这日看到儿子,把眼睛一亮,即刻叫了媒人过来 分卷阅读1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4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14 ,只说要珍娘早日进门,将喜气冲一冲,老太翁的病就好了。 徐寿夫妻听见,想到自家情形,暗暗跌脚,哪里敢应,满口说女儿算了命,今年不宜出嫁,媒人说两个不转,只得回覆了刘公。 刘公如何肯信,当徐家有意刁难,好不气恼,奈何眼下求着他,少不得又遣了媒人过来,好话说尽,只说万望亲家曲允则个。 林氏有苦说不出,两下里一场拉锯,将将拖到一月后进门。 放手 ( )忙到此时夫妻两个方记起珍娘肚里那块肉来,思来转去,无可奈何,暗地里找人开了方子,林氏和徐寿分头抓了药来,当晚便把门窗堵严实了,又将帘子拉好,才在厨下煎起药来。 等药端进去,珍娘方晓得不好,想到欢郎,心如刀绞,百思之下无有一计,唯有抱了林氏哀哀而哭,只求退了那门亲事,说欢郎定不负自己。 林氏气急,怒道:“说得好自在话儿!如何去退亲?难不成要我对人家说女儿被人弄大了肚子,不好进得他家门?” 珍娘听得面红耳赤,哪应得出话来,直哭得肝肠寸断。 林氏一时恨不得将女儿打死在跟前,举起棒儿要打,又到底是身上落下的一块肉,如何舍得? 眼见珍娘哭得不像,少不得安慰道:“你也莫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先将这祸胎去了,到时再想个法子替你将丑遮了,好去刘家做人。” 说着捧过药来,只待哄她喝下,珍娘将身乱摆,险些儿打破了碗。林氏只得喊徐寿进来,两个按了珍娘,将一碗药尽数灌将下去。 珍娘弯了身子要吐时,哪呕得出来,林氏自将房门关了,将水烧在灶上,又把干净毛巾水盆放在一边。 珍娘先时犹在哭骂,不多会只捧了肚子满床乱滚,再一时便由腿间滚下个血淋淋的物事来。 林氏将那物掇过一边,又把污血拭了,替她换过衣物,才将被儿盖好,珍娘只空着眼望定了房梁,一声不出。 林氏如何不晓得女儿心中苦痛,见了这光景,一发不敢离了床前,只怕女儿做出傻事来。 眼见一月后便是珍娘的婚嫁之期,各色物件俱未齐备,徐寿父子没奈何,星夜往泉州赶去。只因泉州是个大港,各国海船都泊在那里,极繁华的,物件齐备不说,价格也便当些。 这里林氏日日守在女儿床前,枝儿也被支使得团团转,少不得仍叫小娥出门去采买。 徐寿父子去泉州的第六个下午,小娥拐出巷子方沿着河边走了一程,便见欢郎迎面而来。 小娥转身便走,被欢郎赶上几步拉住了胳膊,她挣了几下,被他将半个身子都拉在怀里,一时气急攻心,猛然将篮子砸在他身上。 欢郎只管扯了她往船上走,远处早有几人停下了脚步,在那里指指说说,小娥又羞又气,举起袖子半遮了脸,哽了声音只叫道:“你又要做甚么?害我害的还不够吗!?” 欢郎也不理她,将她拉下船,放下帘子就喊人开船,小娥双脚乱跳,推开窗儿就要往河里跳,被欢郎扳着肩膀压在几案上。 欢郎正要吻上去,却见小娥将身子一抖,低低地叫了一声。 她声音里满是痛楚,欢郎皱了皱眉,强行捋下她衣裳,便见她肩头上小半个巴掌大的青印,已渐渐紫了。 欢郎呆了呆,半晌方将手儿轻轻摩上去,忽听小娥道:“他说我再如此,便杀了我。” 沉默间,风刮起帘子,啪啪地打在窗格上,小娥忽然扯上他衣袖,闷声道:“放了我,好不好?” 欢郎不作声,小娥只当他不应时,却听他低低地应了声:“好。” 两人间再无一点声响,良久,欢郎又道:“再陪我一次,今后定不逼你。” 小娥愣了愣,泪水忽如滚珠般落将下来,渐渐从无声到有声,最后只一声声哭道:“都是你!都怪你!都是你害了我……”一时将拳头尽数捶在欢郎身上。 欢郎只拿了帕子帮她拭泪,又斟了杯热茶过来,哄她喝了。 小娥觉出自家偎在欢郎怀里时,已被他捧了脸儿,把舌尖度在口中。 小娥只觉欢郎此番如猛虎取食,恍然置身惊涛骇浪中,不知何时已被他抱在身上,扶了腰肢摆弄,不由把臂儿缠上了欢郎脖颈。 事毕两人叠身相偎,小娥恍如梦醒,想起还有物事未采买,只怕婆婆责骂,就要起身,却被欢郎按着,自叫了小厮去买。 不觉船儿已驶到窄处,贴了一溜人家前行,阳光便透过窗格在两人身上腾挪,一时两人皆不作声,欢郎只把手缓缓摩挲小娥面庞。 少时船停在一处,却是欢郎那处宅子的后门,欢郎便拉了小娥上岸。 小娥晓得自家这模样见不得人,少不得依了他。进了屋自有人将热水端上来,她匆匆洗过,理了衫子,抿好鬓发,迟疑片时到底走到了门边。 方要开门,便被欢郎拉住,小娥只当他又要纠缠,略略一挣,手上却已多了个物事,低头便看到一个五寸来高的小瓷瓶。 欢郎便道:“这是最好的跌打伤药,回去在伤处擦了,用掌腹揉开,最能活血化淤。” 小娥也不说话,只把眼儿垂了,缓缓摩挲那瓶子。 欢郎见了这情态,心头一动,突将她揽过来,道:“娘子真个舍得我?” 小娥猝不及防,方吃吃说了句:“我,我……”便被欢郎咬着了唇儿。 且不说两个这番狂荡,真如末世光景,那里珍娘在床上养了几日,林氏通不许她碰一丝儿冷水,又把好言语劝慰,每日炖下鸡汤与她喝,早上雷打不动一碗红枣鸡蛋,一天五顿吃下来,到底年轻,第六日上便把灰白的面色一改,下红也慢慢止了。 林氏连着累了几日,精神未免有些不足,守着女儿吃过午饭,眼皮子就打起架来,强撑了一会,见女儿睡过去了,自家便也往外间一个斑竹榻上躺了。 枝儿见主母睡了,珍娘又不唤她,乐得躲懒,摸了把瓜子儿,一溜烟出了后门。 珍娘只把耳朵窥着外间动静,等林氏一睡熟,爬起身就把衣裳拽过来穿了,悄悄下了床,把脸儿洗了,便来梳头,无奈头上粘腻,只得多多用桂花油抹了。 她把镜儿照了照,到底不足,又往嘴上抹了好些胭脂,方步出房来,拐到院角边,搬起竹 分卷阅读1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5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15 梯出了门。 珍娘架着竹梯,也不管巷中有人看来,一径走到欢郎那宅子的院墙外,看左右没人便把竹梯架在墙上,爬到墙头,又将竹梯抽过来架到墙里,顺着下去了。 她想着就要见到欢郎,只把心口儿砰砰乱跳。 方走到窗边,便听得屋内隐隐约约的声响,将脸儿凑过去,那声音越发清晰了,却是个女子颤声柔气的低吟,夹着男子的粗喘声。 珍娘只觉一道焦雷炸在耳边,伸手便要拍门。 打头风 ( )却说珍娘听得屋里动静,正要发作,转念一想,又立住了脚,晓得叫嚷起来那女子必躲过一边,不若等她出来,出了这口恶气。 虽如此,胸口不免憋得生疼,只得按了胸靠在墙上,捱了许久方听得门声一响,转脸便见欢郎拉了个女子出来。 珍娘眼内火发,哪管女子面长面短,上前便要撕扯,交欢郎一推,把身子斜冲在墙上,急怒中方抬手指了欢郎,却张着嘴儿,半天也合不拢。 原来那女子不是小娥又是谁! 珍娘哆哆嗦嗦直抖了半晌,方指了小娥骂道:“贱人…原来却是你……今天我拼了这条命…你且还我孩儿命来!”说着便向小娥一头撞去。 小娥被欢郎一拉,珍娘便撞在门板上,顿时眼前金星直冒。 她捂着额头,心中又气又苦,看着欢郎,忍不住落下泪来,停了半晌,方道:“枉我为你掉了孩儿,你却和这贱妇恁般快活!” 小娥兀自昏昏然,欢郎已向珍娘笑道:“小娘子何需气恼,只要小娘子将今日之事瞒在肚里,小可自不相负。” 珍娘听了,方有些松动,却见他将小娥护在身后,一时大恨,冲口便道:“你怕这贱人被休?” 见欢郎不答,便知是了,恨意上涌间只看定了小娥,半晌方一字一顿地说道:“要我瞒着也不难,你与我刮这贱人一耳光,再骂她两声‘贱人’!我便如了你的愿。” 话音方落,便见欢郎把面色一沉,料得他不肯了,心中恨到了极致,反呵呵笑将起来。 小娥被她笑得几乎立身不住,方攥紧了欢郎衣袖,就听珍娘嘶声道:“好!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你能护这贱人到几时?!”说罢冲到门边,抖着手开了院门,也不管竹梯,跌跌撞撞地去了。 小娥至此只觉万事皆休,想到爹娘,身子一软,一颗心只如滚在油锅里,正不可开交,就听欢郎道:“怕甚么,他便休了你还有我在。” 小娥又气又恨,回脸看他时,却见他一脸恳切,瞬时心头千回百转,只没个落脚处,终把脸儿一捂,泪水一颗颗滚落下来。 欢郎如何不知她心底凄楚,正待把好言语安慰,却见小娥立起身来,拿衣袖拭干了泪水,弯身提起篮子,开了院门就往外走去。 欢郎不由赶在她身后问道:“娘子往哪里去?” 小娥只头也不回地答道:“还能去哪?回我自己家里罢了。” 欢郎一路相随,见她进了杂货铺,方放下心来。易仲两口儿多日不见女儿,几乎同时迎将出来。 小娥进了铺子,自将篮儿放下,张氏哪管篮中吃食,只顾拉了女儿说长问短。 小娥口中应着,却想着珍娘必不肯干休,也不知怎生对婆婆说,心下好生烦恼,忍不住叹出口长气来。 张氏一愣,把女儿细细打量,见她眼角微红,心中一急,扯过手便追问她在婆家又受了甚么委屈。 小娥想到欢郎,又羞又愧,垂了头一言不发,张氏一发认定是了,连连抱怨易仲选的好亲家! 易仲心下也懊恼,又怕女儿憋出病来,便与张氏一同劝解道:“孩儿有事莫要压在心底,且说出来,爹娘也好与你分担一二。” 小娥听了越发羞愧,却又怎生说得出口?正待寻个说辞推托过去,便见林氏领了枝儿远远走来,大惊之下把篮儿也撞翻了。 原来林氏听了女儿一番言语,心痛如绞,只当小娥被女儿撞破□,引人奸了女儿,想起女儿这些时日的苦楚,再想想儿子,看到小娥只觉眼中火发,恨不得咬下她一块肉来,又怕嚷出来坏了女儿名声,只得强压了恨意走过来。 却说张氏见了女儿惊惶模样,险些儿便忍耐不住,交易仲在身后咳了一声,少不得扯了笑脸迎上前去。 一声“亲家”还未叫出口,林氏已发话道:“好叫你得知,明日我儿一回来便叫他写休书,今后各自开交罢!” 易仲两口儿猛吃了一惊,方要动怒,却想起女儿适才的情形来,两个对视了一眼,心头便有些打鼓,强撑着笑道:“亲家如何讲出这般话来,便是小女有甚不妥,你教导她便是了,如何说休便休?” 林氏只把眼干瞪了小娥道:“教导?我徐家是清清白白的人家,可教不得这等没脸没皮的东西!” 张氏再耐不得,略一分争,林氏便嚷起来:“老乞婆,你女儿做得好丑事,倒有脸帮她遮掩!” 张氏大怒,易仲也把老脸挣得通红,方说了句:“如何说出这样言语污赖我家……”交林氏一头撞来,当场跌倒在地。 小娥早气得胸口一起一伏,偏生自家做差了,还不得口,待见林氏放刁,晓得事情再无圆转余地,径自上前拦开林氏,扶起了父亲,那里张氏已揪住了林氏发髻,林氏便歪了头满口呼叫枝儿。 枝儿方要上前便交小娥一推,自扶了脚在地上哇哇乱叫,任林氏呼喝只不上前。 小娥将易仲扶过一边,见不是事,向前拆解,谁知林氏见了她腾手便往她脸上抓来。 张氏哪由她欺辱女儿?伸手便往她脖上一挠,林氏吃痛,手一低,正抓在小娥襟前。不说三人搅做一团,只说铺外早围了一圈人,这时便有人拍了手笑将起来。 易仲又急又气,方要向前,脚脖子上一痛,险些栽着,却是刚刚那一跤把脚儿扭着了。 正闹得没个开交,猛听得有人喝道:“胡搅些甚么!” 众人回头看时,却是两个着了公服的差役,登时散开来,差役便喝教林氏等人各退一边。林氏呼呼气喘,口中犹骂□不绝,又吃公差一喝,只得闭了嘴。 公差中便有一人将易仲扶入铺内,另一个自行将人群赶开,林氏又是咂舌又是忿然,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想到女儿,心头大痛,上前就要 分卷阅读1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6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16 撕打小娥。 却交那公差一搡,险些跌着,林氏又气又恨,咬了半日牙,到底骂着去了。小娥谢了差役,自去讨了乘兜桥,让易仲坐了,三人一路默默无言回至家里。 小娥想起欢郎与的药酒来,忙取来涂在易仲脚上,揉了一会,红肿便退了好些。 易仲满肚子疑惑,哪顾得上腿脚,只管细细盘诘女儿,小娥先时不说,问到要紧处便捂了脸,面朝墙里垂泪,到底架不住两个焦心,被问出了十之七八。 两个晓得了这场缘故,俱发了时呆,思来想去,又气又恼,待要说她,又见女儿眼睛肿肿的,哭得气儿一抽一噎,反怕苦坏了她,将些好言语来安慰。 到晚间两个躺在床上,怎睡得着,把眼儿睁了一夜。 谁知接下来几日林氏总来铺前吵嚷,搅得易仲两口儿安身不牢,不多时四下都晓得了,便有人在铺前探头探脑,指指搠搠,易仲把老脸涨得通红,垂了头只作不见。 原来徐彦青归家当日林氏就逼他写休书,岂知左说右说,徐彦青只不动手,逼急了便连人影也不见。林氏暴跳如雷,把怒气都出到小娥身上,这才有了每日到铺外吵嚷之事,奈何珍娘出嫁之日愈近,百事繁琐,只得将休书之事搁过一边。 相激 ( )眼看珍娘出嫁在即,徐家忙得团团乱转,小娥也在娘家住了二十来日。 这日易家三口儿围着吃午饭,张氏见女儿这几日越发瘦得下巴尖尖的,心中作疼,自布了块肉进她碗里,小娥眼中一酸,忙低了头,仍把泪落在饭上,早交张氏看在眼中。 张氏把眼睛一红,只道:“这事也不赖你,都是那天杀的累你。如今事已至此,多想也无宜,你花枝般年纪,总要为日后设想,便是徐家不要你时,少不得再选个人嫁了,如何这般自苦?伤了身子却叫我靠哪个?”说着也哽咽起来。 小娥听了泪水越发止不住,连袖子也湿了,易仲也把筷子搁了,抖抖索索上前劝解,小娥见父母两个难过,倒强把泪水止了。 一时吃过了午饭,易仲自往铺里行来,刚到巷角处,见帮孩童戏耍追闹,也不着在意里,自到铺前卸了板子。方要进铺,却被一物砸在肩上,回头看时,那帮孩童拥在转角处,有人拍着手唱道:“不羞,不羞,养个女儿偷汉子!” 易仲一股血冲上脑门,抓起石块就扔过去,那些孩童一哄而散,他犹在原地呼呼气喘,半晌方踅进铺里。 易仲在铺里坐了半日,也没一人进来,想起近日生意清淡了许多,又撞着这事,便有将铺子出脱之意,寻思不如换个所在,也免了这些糟心事。 回去便对张氏说了,张氏正为这事犯难,两个一说就通,第二日便四下寻铺儿,找房子。 小娥自在家中料理,看看将到午时,把米泡了,菜儿拣了,方在灶下升了火方架起锅来,便听到外面一阵扣门声,她把盖子一扣,奔上前开了门,却一怔,门外的人正是徐彦青。 小娥扳着门,不开也不合,半天方听徐彦青道:“我有话与你说。” 她想起他喝了酒的样子,有些犹豫,徐彦青仿佛知道她所想,又道:“你放心,我不是来打你的。” 边上已有人窥视,小娥只得开了门让他进来,正思想他来意,便听徐彦青道:“你瘦了。” 这话说过两个又相对无言,也不知过了多久,小娥闻得股糊味,猛然想起锅里的饭,跳起脚冲到厨下,揭开盖儿,饭已有些焦了。她手忙脚乱方移出锅来,就被徐彦青扯着了胳膊,回头看时却听他说道:“我以后不打你了,跟我回去。” 小娥吃了一惊,只呆呆看着他,忽然哎呀一声,胡乱将手指捏到耳朵上去,徐彦青知她烫着,便要拉她的手来瞧,却被小娥抽出手去。 徐彦青脸上一僵,伸手便想扯她过来,好容易按捺住了,只将眼儿瞧着她。 小娥不免有些讪讪的,方低了头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不是……”便被徐彦青打断了话头,道:“我只问你一件事,你害过珍娘不曾?” 小娥咬着唇,终归摇了摇头,徐彦青面色略缓,又提起先前的话头来,见小娥总不应声,只当她有了旁的心思,发起急来,叫道:“他不会娶你的!你总不能就这般跟了他……” 小娥将头一偏,刚闷声说了句:“我亦没想嫁他……” 就被徐彦青抢白道:“那你为甚么……” 方说到这,却听得门声一响,原来是易仲两口儿回来了。两个进了屋,闻得那糊味,张氏便向厨下赶来,正撞着徐彦青,不由把脚步儿一缓,徐彦青便弯身行了个礼。 张氏心头惊疑,只道:“女婿过来家里可知道?” 徐彦青如何答得上来,张氏便明白了,也不把话来说破,见小娥炒了菜,自家就把碗筷摆了,招呼易仲来吃,又见徐彦青立在一旁,少不得问问他,徐彦青就势坐了,四个闷声不响地吃了顿午饭,也不知甚么滋味。 捱到饭毕,徐彦青又坐了会,等他辞去,易仲两口儿也出去了,小娥便将碗筷收了,放在篮里,出了门到河边清洗。 她走到石阶尽头,方蹲身放下篮子,就有人随着下了台阶,小娥只当是前来涮洗的妇女,也不回头,拿了碗儿,才洗得两下,就被人抓了腕子。 抬眼便见徐彦青蹲在身旁,小娥略一挣扎,便听他问道:“你和他们说我打你了?” 见小娥不回言,徐彦青越发认定是了,面皮一跳,又扬声道:“那也需怪不得我!谁叫你…叫你……”说到这面皮抽动,不觉在手上加了把劲。 小娥交他捏得生疼,又见他隐隐有些发怒的景象,心中一紧,只想挣出手来,哪有嘴应他。 徐彦青见小娥不理,只要起身,顿觉一股怒气冲上来,想今日枉自忍了这些时,分明是她偷汉在先,如何换自己这般低声下气?恼上来也不管轻重,拧了她胳膊就往上走。 小娥又疼又怕,刚刚一挣,便被徐彦青一扯,一个不防正踢在篮儿上,把几个碗都撞在石阶上,破成几片,连篮儿也掉在水中。 小娥啊呀一声,便要弯身捞篮儿,徐彦青哪管那些,拉了她就走。 小娥晓得只婆婆已不容自家,况且还有个珍娘,如何肯依他,正拉扯,却听一人在上头笑道:“青天白日,这是做何?” 两个抬 分卷阅读1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7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17 头便见欢郎立在上头,徐彦青待要回他,又晓得这不是个好招惹的,索性装个没听见,只管闷头拉扯小娥上台阶。 小娥方被徐彦青趔趄着脚儿拖上台阶,欢郎又道:“为难女人却算甚么本事?” 徐彦青再忍不过,当下便梗了脖子应道:“我拉扯自己浑家,却与你何干!?” 欢郎也不恼,将扇儿一展,便笑道:“自不与我相干,在下有句话儿却要奉上。”说着慢悠悠走前两步。 徐彦青只当欢郎要耍狠,方将左臂一格,退开一步,就被欢郎俯过身子,凑在耳边低低说了半句:“你家娘子左胸那颗红痣委实**……”说完退开两步,只笑盈盈瞧了他。 徐彦青怔在当地,下一瞬醒过神来,只觉目眦尽裂,便要上前拼命。 争吵 ( )且说徐彦青便要找欢郎拼命,无奈前方早多了两人,扳了他肩头,丝毫近前不得。 小娥自不曾听得欢郎言语,见了徐彦青眼红喉急的模样,情知不妙,只怕闹出事来,扯着他胳膊便往后拖。 徐彦青回头见是她,登时三尸神暴跳,五陵气冲天,想也不想,抡起手便往她脸上一挥。 小娥哪经得起他这一掌,身子一晃,往后便倒,一气跌出两步远,把手心也去了层油皮。 她兀自不觉,但觉耳边嗡嗡直响,半边脸上俱是麻愣愣的,又有许多金星迸在眼前,瞬时连叫也忘了。 欢郎不及多想便捞了小娥在怀里,徐彦青愈发红了眼,手脚乱舞,奈何被人架着,气急之下口中一声嚷得比一声高。 这一番动静下来早惊动了许多人,有心上前的见了欢郎亦只在远处瞅着。 欢郎不料徐彦青这便动起手来,懊恼之下只怪他手重,转脸便向那两人丢了个眼色。两个会意,拎起徐彦青就往他脸上捣了一拳。 徐彦青连挨几拳,把脸也肿了,只瞪着欢郎,眼底似要喷出火来,欢郎哪里看他,顾自去拭小娥嘴边的血迹,被小娥将脸一偏,只道:“莫要打了,权当我还他罢。” 欢郎把眉儿一挑,一时会意倒微微笑将起来,小娥看在眼中,略有些不自在,方挣起身子,那两人已歇了手脚,徐彦青犹自痛骂不绝。 那里张氏正坐在铺子里,便见个小童匆匆跑进来,说了小娥之事,张氏猛吃了一惊,抓了把糖与小童,将铺板上了,急急忙赶了回来。 进门便见女儿肿了半边脸,连嘴角也破了,顿觉心口突突跳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抱了小娥在怀里,哭道:“你爹如何把你嫁了这样的人家!想你在家时娘连指甲也不曾弹过你一下,如今却被人这般糟践,我苦命的孩儿啊……” 徐彦青在旁听得脸上红一回,白一回,方欲开口争辩,便被张氏寻了只扫帚劈头打来,徐彦青吃了两记,不敢还手,只在院中乱窜。 一会张氏将扫帚一扔,将他赶了出去。不题徐彦青恨恨而去,单表母女俩坐不到片时,又有人敲门,张氏开门却见欢郎立在外面,只说家中有余房待租,听说府上要寻去处,特来相问。 张氏一愣,一问却是个好地段,前是铺面后是住家,银钱又是极便宜的,不由暗自嘀咕,几时有这般好事落到自家头上,又见欢郎衣冠济楚,人物倜傥,愈加疑惑起来。 方欲出言相询,便见小娥走到身旁,低了头道:“不敢劳烦官人,这般的宅子这个价钱实是少了,还是……” 欢郎不等她说完便答道:“小可便是宅子好,也要看租与甚么人,早听得易家老爹为人稳当,小可便是租金短少些,也是情愿的。” 小娥只不肯,两个又说了几句,仍各有主张,张氏在旁倒看出些门道来,有心拉女儿到一边问个明白,两个却已停了语声,欢郎回身便施了一礼,原来是易仲回来了。 易仲听了欢郎来意,心中倒一动,两日来他连看了几处铺面,只不中意,偶有中意的,银钱又讲不下来,正烦恼,欢郎这话倒像从天上落了个馅饼下来,如何不愿意? 小娥见易仲意动,晓得说他不转,一会乘张氏往厨下去,快步走到欢郎身后,只道:“你这是做甚么?” 欢郎把眼儿一抬,半侧着身子,要笑不笑地应道:“你们要租房子,我那处所在恰也寻人住,两下里各取所需,有什么做甚么?” 小娥气结,急道:“你莫要以为我不知你打的甚么主意,刚刚不是你和他说了甚么,他会那般?!” 欢郎听了,倒把脸儿转过来,盯着她道:“那你倒说说,我打的甚么主意?” 小娥想起前番徐彦青口中的话来,半晌方别了脸道:“我,我不与人做外室。” 话音方落,便听欢郎道:“我也没打算让你做外室。” 小娥一愣,转脸看了他,心中只惊疑不定,欢郎便道:“你不信我?” 见小娥不应,又道:“不错,娶妻之事我原做不得主,旁的却可按自家心意行事,等你拿了休书,我便央媒来议亲,好不好?” 小娥见他虽出言相询,却一脸笃定,似料定了自己会答应,当下只觉心口又酸又涨,不由冷笑道:“他又没说休了我,今日若非你做梗,我早便与他回家了,况且就算他休了我,我也自当听从父母之命,另嫁他人,好好的如何与人做妾?” 欢郎被人奉承惯了,哪个不对他千依百顺,何曾听过这样的言语,也有些着恼,道:“做妾又怎样?我自会看顾你,又不会让你受委屈,你可知有多少女子想要这般也不能够?” 小娥听了越发气恼,道:“难不成你让我做妾,我还要感恩戴德?我本来自有夫君,到底是谁害得我这般?” 欢郎与她往来有日,从不见她这般,虽觉新奇,终敌不过气恼,正想发作,又看到她雪白肌肤上五个鲜明的指印,不觉心头一软,道:“何必跟我置气,等过了门我自会补偿你。” 小娥见他不把自家言语放在心上,也不说甚么,只道:“他不休我,我便跟他回去,他若休我,我自嫁与他人,不消你补偿。” 欢郎大怒,将她定定地瞅了一会,反笑将起来,道:“我倒要看看,我说要你时,哪个敢向你提亲?!” 小娥见他如此,一发红了脸,待要再说甚么,张氏已由厨下端了茶水过来。两人齐齐把怒色换了,仓促间却刮不出言语掩饰,只各自将头扭了, 分卷阅读1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8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18 早被张氏瞧在眼中,也不说破,只搁在肚里。 易仲在厨下匆匆吃了碗面出来,便要随欢郎出门瞧铺面,欢郎只推说临时有事抽不得身,约了明日再来。临到出门时,见小娥只背了脸不瞧自家,愈加气恼,少不得含了口闷气,头也不回地去了。 那里张氏方合了门,便将女儿扯过一边,细细问了,小娥一口气堵在那里,正没情没绪,怎肯说,耐不住张氏研磨,终说了欢郎要自己做妾之事。 张氏想起女儿这场苦楚,早在肚里将欢郎千杀才万杀才地骂了一场,又想他是县太爷的公子,真缠了人不放时,女儿再嫁也难,看两人刚才的模样,分明又是有情的。 思想了一回,终对女儿说道:“我儿,徐家只怕是不成了,便是忍了这一时,日后时时揪扯,也过不得。再找人家时,我儿又休了一遭,一时半会未见有合适的。若去了那里,到底不是寻常人家,便是做妾,只要男子汉肯在你身上用心,再生个一男半女,把脚跟立牢了,也未尝不是个去处。” 小娥听母亲这般言语,竟是许了,倒发了一回呆,想想又无可辩驳,思来转去,终究不快活,等晚间把饭吃了,收拾一番,也不等天黑就睡了。 激愤 ( )第二天吃过早饭,小娥拿了几件脏衣裳在篮里,才要出门,就听得拍门声,晓得是欢郎过来,方转了身,张氏已向前开了门。 欢郎进门时,易仲也迎上前来,小娥却拿着篮儿出了门,自往河边去了。张氏见女儿小性儿,想日后少不得要在他手中讨针线,倒端了些小心,待见欢郎无异色,方去厨下奉了茶。 小娥在河边将四五件衣裳直洗了个多时辰,看看捱不过,方慢吞吞回了家。 进门便见家什箱笼堆了一地,竟是个搬家的模样,猛吃了一惊,扯了母亲就要问话,却听欢郎道:“择日不如撞日,乘今日便当,一发拾掇了搬过去岂不省事,连车也是现成的。” 说着就有两个小厮搬了橱子往外走,小娥向外一看,门外不知何时已停了辆车。 她又是诧异又是恼火,只当父母吃欢郎哄骗住了,乘易仲一转身,将欢郎扯到一边,只道:“你和我爹娘都说了甚么?” 欢郎只将眼睛溜在她手上,小娥低头便见自家扯着他衣袖,脸上一红,就要缩手,早交欢郎抓着。 小娥被他热哄哄地揉在腕子上,身上似过了道闪电,方要推他,便听欢郎笑道:“娘子勿要这般,拉拉扯扯交人看见,小可却说不清。” 小娥一阵恼火上来,想也不想便在欢郎臂上掐了一把。 欢郎也不恼,反笑将起来,把小娥恼得只要推开他,却被他一低头将耳垂含在了口中。 小娥险些叫出声来,又恐父母听见,咬了唇只向外推他,却哪得力气,一会便交他弄得气喘吁吁,好容易挣出身来,想起心头疑惑未解,少不得又剜了欢郎一眼。 她走至厨下,仍觉心口突突乱跳,不免发了会呆,恍惚听得张氏的唤声,赶到前面,帮张氏将细碎收了,易仲已随车同大件物什先走了。 半个多时辰后马车转回来,又来回两趟,把家具俱都搬净了,张氏便叫小娥上车。 欢郎骑了马跟在车后,不一时便来到另一处巷里,走到尽头,停到所宅子前,小娥见院墙里伸出株玉兰来,心中倒有些欢喜,不等下车有人已开了门。 小娥进了门,前方是个四方的天井,对面三间屋儿,左边有个井台,右边却是两间厢房,后边挨着厨房,那颗玉兰树正歪在厨房边上。 整座宅子虽不甚大,却颇为洁净,显见是常有人打扫的。走了一圈到前面,却是个铺面儿,也不知从前卖些甚么,早交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易仲心中满意,脸上也透出些笑模样来,忽想起不曾写契书,急着和欢郎说了,欢郎便叫人过来写了契书,又定了租期,将银钱收了,两下里交割妥当,已到了午时。 易仲忙了大半日,早便饥肠漉漉,奈何家什来不及规整,小娥只得将出些锅碗来,同张氏在厨下下了些线面和扁肉。等她端上来,欢郎便说自家也饿了,小娥只不动脚,易仲倒过意不去,自去盛了碗与他。 须臾吃毕,欢郎便辞了去。易仲走到前面,只看着新铺儿放光,恨不得即时把物件填满了,当下午觉也不歇,匆匆到杂货铺里把货物搬了来,不上半日便重新摆将出来。 等房中略略安顿好,已是黄昏时分,三口儿都累得手脚酸软。 小娥便推张氏往屋里坐了,自家往厨下走去,刚走到天井处,就听得门响,把门一开,却是有人送了桌席面过来。她微微一愣便想到了欢郎,正为难,两个小厮模样的少年已进了门,将酒菜在桌上一一布好,自去了。 易仲见了酒菜,倒存了段疑惑在心里,张氏自是知道的,哪里去说他,只将些言语支吾过去。 自从易家三口儿搬到宅里,欢郎便没事也要来几遭,张氏终究顾忌女儿休书尚未到手,怕徐彦青知道了嚷出来不好听,每每欢郎过来,便在院中做女红,从不许女儿离了眼边。 易仲自在前边坐铺儿,哪晓得这许多,几番下来欢郎只暗暗叫苦,奈何一些儿法子也没有,这天一出宅子,便将小厮叫来,悄声吩咐了几句。 不说小厮飞跑而去,只说刘家眼看吉期将至,怕徐家借故推托,早早便使人将八盒羹果等礼物送来,林氏看了只愁得要不得。 原来珍娘自那日归家后,一场大气生下来,原本将将止了的下红,到晚上又滴滴沥沥流将起来。林氏上窜下跳,又不好请大夫,偷偷抓了药来,与珍娘吃了,看着女儿腊渣似的面色,愈将小娥恨之入骨。 谁知几日过去,喝下的药只如水泼在石上,一丝儿成效不见,林氏想到吉期在即,把头发也愁白了一半,各种法子用尽,堪堪在吉期前止了下红。 林氏刚松了口气,又想起件紧要的事情来,晚间便到女儿床前,细细说了个遮掩的法儿,珍娘只要听不听,把林氏急起嘴上起泡,只怕女婿晓得女儿不是黄花闺女时作难她。 吉期前日,林氏一早便请了个婆子来与女儿绞脸,见珍娘一声不出,只任人摆布,心头一酸,险些坠下泪来,又怕人看见,强自忍了,等婆子料理罢,将人领到厨下打发了羹饭。 待将婆子送出门,林氏便要徐寿去漆行取赶做的奁具 分卷阅读1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9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19 ,晚上好装箱,徐彦青在边上听见,生怕又被林氏纠缠休书之事,不等发话,也忙不迭跟了去。 林氏如何不知他想些什么,又把小娥啐了一口,自去厨下端了碗乌鸡汤与女儿喝。 谁知珍娘刚喝了半碗就喊肚痛,林氏只当她肚里不好,想着吉期就在明日,连指尖都抖了起来,扬声便叫枝儿多走几条街请个大夫来,自家只倚在床边帮女儿揉肠子。 枝儿方出门,珍娘便说口中焦渴,定要喝碗甜汤,等赚了林氏往厨下去时,叫也不叫了,跳下床就冲到里间,把首饰盒子开了,挑了些份量沉实的金饰,又将两条珠链抓在包裹中,这才蹑手蹑脚来到后门处。 方将门闩抽了一半,就听得后方急促的脚步声,珍娘把心一横,抽出门闩往地下一摔,就要出门。 早交林氏扯着胳膊,撕扯间,把包裹也落在地上,珠子金饰掉了一地,林氏先头只当她为了见欢郎一面,现下方知她打的甚么主意,急怒中只喝道:“这是做甚么?还指望那小杀才娶你不成?做你的梦呢!我怎么生出你这般不长进的东西!且给我好生呆着!明日乖乖把亲做了……” 珍娘边挣边喘,通红了脸儿,只叫道:“我不!我就要去问问他,我哪里比不得那淫/妇了!?” 林氏又气又痛,一口痰撅上来,险些儿倒仰,回过神来举手便要刮她耳光,却见女儿一脸是泪,浑身乱战,当下心中如绞,反抱着女儿大哭起来。 巧计 ( )第二天徐家门口锣鼓喧天,珍娘上了花轿,徐彦青一路跟到刘家,在席间吃得酩酊大醉,晚上才醉熏熏回来。 林氏今日了了这桩心事,再忍不得,只追在儿子脚后,定要他把休书写来,徐彦青交她啰噪得好生不耐,想起喜宴上的光景,越发烦闷,借着酒劲,猛将门一摔。 林氏交那声响一吓,转瞬间恼火上来,赶上前便把儿子连打了几下,却被徐彦青大着舌头吼道:“休!休!休!你就会叫我休…从她过门…你就没断了这念头……我…我偏要留着她!我,我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凭甚么放了她走…好跟野男人快活……” 说到最后竟嚎啕大哭起来,把林氏惊得目瞪口呆,好半晌关了门出来,只骂狐狸精害人。 不说林氏气得肝痛,只说前些时日欢郎见徐家不肯写休书,眉头一皱,自喊人唤了城中一个林姓婆子过来。 那林婆子积年做媒的,逐日里走街串巷,不时也做些牙婆的勾当,甚么事体不晓得,听了欢郎话头,把眼珠子一转,就知道衙内主意。 欢郎见这婆子知机,又把话儿透了两三分,许下几桩好处,直听得婆子心内火动,满脸堆下笑来,就要往林家去,又被欢郎拦着,说下番道理来,林婆子嘴中不言,心下咋舌,暗道这衙内好手段,自应承着去了。 等林家女儿一出嫁,林婆子第二日便揣了几张庚帖过去,见了林氏,一番奉承之后,方如此这般说了来意,又将出那几张庚帖来。 林氏正中下怀,先不看庚帖,只把一腔苦水倒出来,连声说儿子不醒事,是个不孝的。 林婆子假意安慰了几句,便压低了声音在林氏耳边说出一番话来,林氏大喜,连连应了。 晚上徐彦青又喝得烂醉,林氏连推几下见他不应,心中暗喜,拿过印泥,将他手指在红泥上一碾,抓着便在休书上按了个指印,徐彦青哪里知道,仍睡得呼呼的。 第二日一早林氏大模大样赶到易家,却见大门紧锁,又赶到杂货铺,拍了半天仍不见人影,问间壁方知易家搬往别处去了,却不知所在。 林氏只觉一盆冷水兜头淋将下来,垂头丧气地回了家。下午林婆子又来探听消息,听了她诉苦,只道这有甚么烦恼,交给老婆子便是,林氏见她热心,倒不过意,连谢了几声,又缠着她要庚帖。 林婆子恨不能飞身回去,只说下次带来,三步两步告辞出来,拿了休书,一路颠着寻到欢郎。 欢郎将休书细细瞧了一遭,方折好往袖里掖了,命人赏了那婆子,转身便回了后衙。 知县夫人几日不见儿子,不免嗔了几句,架不住欢郎又是端茶又是捏肩的哄弄,几番下来眉花眼笑,还有甚么不依的。 欢郎便假意咳嗽了几声,唬得知县夫人叠声问他,欢郎又说不过是夜间焦渴所致,知县夫人就要责罚小厮,却被欢郎拦在头里,只说自家不耐烦小厮近身服侍。 知县夫人还有甚么不明白的,把儿子瞅了一眼,欲待不理他,又想他青春正盛,每日独眠,也是难熬,再想县丞家独子与自家儿子一般大,儿子都有了,就有些气闷。 原来欢郎从幼时便定了京中陈姓人家女子为妻,陈家与许家是世交,在京中颇有些根基,现下陈家女儿也十七了,偏生许知县任期方过半,一时半会回不了京。 知县夫人计议一番,已有了主意,等许知县回到后衙,便将他扯到一边,说了要与儿子纳妾之事。 许知县方说了句妻未入门不好娶妾的话,便见夫人拿帕子按了眼角,说起县丞夫人给孙子摆满月酒的事体来。 许知县叹了口气,脑中一转,想他日等媳妇进了门,若不容时,遣了那妾便是,有什么作难的,想到这,把胡须一捻,只说但凭夫人做主。 知县夫人大喜,当下便将欢郎叫来,要操持了这事,欢郎却说如何舍得母亲劳累,自使人唤了林婆子过来。 林婆子却有些惴惴的,想小娥是休了一遭的人,只怕知县夫人不乐意,正为难,却听欢郎说起前日在鼓山涌泉寺求得一签,经大师解说与某某时辰的女子相配的话头来。 知县夫人又惊又喜,立时便要欢郎取八字来看,林婆子肚中暗笑,嘴上却说了好些吉利话,把知县夫人喜的没入脚处。 末了林婆子连连应承一回去就仔细寻访,拿了八字,一溜烟走了。欢郎诸事顺遂,心下畅快,不等下午又来到巷里。 这里小娥正在院中洗衣裳,只听巷中蹄声答答,方放下衣裳,把手在裙上抹了把,就听得一阵叩门声。 小娥向前开了门,欢郎见她衣袖半捋在腕子上,一缕发丝缠在脖际,脸蛋儿粉扑扑的,愈显得发同漆黑,一双眼睛如星子般,当下也不下马,只目不转睛瞧了她,小娥交他看得发恼,便要关门。 欢郎哈哈一笑,跳下马来,把缰绳往小厮 分卷阅读1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0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20 手上一扔,赶前一步撑了门板,只道:“昨日那绿豆饼如何?喜欢我让人再送些来?” 小娥不防他突然近前,又被他把热气喷在脸边,只觉胸口砰砰,连脸也热了半边。 方将手抓了门板,便见对面的门儿开了条缝,门内一阵叽叽喳喳的声响,登时脸上火辣辣烧起来,把欢郎一推,抽身便走。 欢郎如何听不见,把头一扭,径向小厮丢了个眼色,小厮就把马儿牵过几步,口里打了个唿哨,马儿一甩蹄子,正踢在那门上,唬得门后哇的几声叫喊,却像跌在一处的光景。 欢郎笑了一笑,自跨进门去,反手掩了门。小娥在井台边听得脚步声,只顾自晾衣裳,方由盆中捞起床单子要拧时,便被欢郎拿了另一头。 欢郎何时做过这般事体,一时手忙脚乱,小娥少不得忍了笑,指手划脚,两个将床单拧得麻花也似,欢郎也不管淋湿了靴子,帮小娥把床单抖开,又一左一右拉着,晒在绳儿上。 不一时便把衣物晒尽,风吹来,只在两人身周摇摆,欢郎见小娥额际汗出,伸手便往她额上抹去,口中道:“怎不买个丫头使唤?”却被小娥将头一摆,拭了个空。 欢郎便将眉儿一挑,忽然道:“你那时什么都让我拭的。” 小娥心上一跳,瞬时红云满面,抬脚便向他踩去,被欢郎窜开一步,笑道:“你不喜欢下回不拭便是。” 小娥连脖根也红起来,急道:“你还说!”刚冲得一步,欢郎不退反进,反撞在他怀里。 小娥刚要推他,身后就有人重重地咳了一声。 欢郎便扶稳了她,退开一步,向张氏远远行了个礼儿,张氏与他闲话了几句,依旧低了头做针线。小娥正要绕过井台,被欢郎由怀里取出张信纸来,往眼前一送。 小娥怎知他作甚,接过来方看了一眼,就成了个木雕泥塑,半晌方向欢郎问道:“如何得来的?” 桥头 ( )欢郎见小娥得了休书,不喜反惊,便有些拈酸之意,见她发问,只懒洋洋说了声徐家寻不到她,自托了原媒转交一语,就闭了嘴。 小娥哪有闲心管他,想着父母年迈,又想到自家,只觉一颗心七上八下,半日方叹出口长气来,方欲折起时又将休书展开细细看了,冷不丁向欢郎道:“这不是他的字。” 欢郎将她一瞧,忽然笑将起来,只道:“你想说休书不真,是我做了手脚?” 他说的直白,小娥倒一怔,不由垂了眼睛道:“我不是这意思,只是,只是你……”方说到这,欢郎已截口道:“只是我惯爱使些手段?” 小娥抬头正对上他笑盈盈的眉眼,瞬时将心一跳,把头来低了。 一时两下里皆不作声,那床单被风撩着,不时打在两人身上,欢郎便把手弹着绳儿,平声道:“我初见你时,你便在花轿中,不使些手段只怕连你姓甚名谁都不知晓。” 小娥至此方知这段来由,看了他,心思百转,竟不知如何开口,却听欢郎道:“你既已拿到休书,过几日我就叫人来议亲。”见小娥不做声,又道:“你情愿也好,不情愿也罢,我要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手的。” 小娥方有些回转之意,听了这话倒把一团火激出来,当下便冷声道:“我原忘了,你是只顾自家的,将来可要我给你那夫人跪拜敬茶,捶背捏肩?” 欢郎把脸色一黯,直直看着她,见小娥亦把眼睛睁得圆圆的,眼中正映着自家人影,不由俯了脸,低低道:“你就不想每夜都和我一起?” 小娥被那声音撞在耳中,身子腾的热起来,险些儿便要点下头去,终把掌心一掐,别了脸只看着井台。 欢郎几次做小伏低,见小娥全不动心,一时间脾气上来,哪还管言轻言重?亦背了身道:“我娶的是官家女子,你便与她跪拜敬茶,捶背捏肩又有甚委屈?” 小娥大怒,连嘴唇儿都抖将起来,待要发作,想想张氏在一旁,到底强压了怒气,只把眼泪在眶中打转,停了半晌,方哽着声音道:“谁希罕你找谁去,我是小门户女儿,嫁个小民百姓便好,何时求着进你家门了?从头到尾却是谁在歪缠?!” 欢郎听她语声发颤,回头见了这光景也有些悔意上来,晓得自己说重了,方要拿言语补救,偏又听得谁在歪缠一句,正击在心上,当下也不说甚么,向张氏行了个礼儿,只说自家有事先走,也不看小娥,大踏步走出门去。 不题欢郎愤愤而去,小娥暗自垂泪,只说徐彦青多日不见小娥,这日寻到后巷中,拍了半日的门不见人应,又跑到杂货铺前,也扑了个空,打探之下方知端的,不免发起慌来,把几条巷子都走遍,仓促间哪见易家三口儿人影。 徐彦青又气又恨,晚间躺在床上通不曾合眼,第二日又到巷中奔走,把左邻右舍问遍,约略猜到是欢郎所为,却不知落脚处,一口忿气填在胸间发散不得,到酒铺里喝得烂醉,半夜方交人扛回来,林氏嘟嘟囔囔,只懊恼把小娥休早了,一丝也作践不到。 几日后徐彦青到底忍不得,借着酒劲走到衙后,寻人写了张状子,晃到衙前便把大鼓敲将起来。 王六那日正当值,听了鼓声,把牌一摔,骂骂咧咧走将出来,也不看徐彦青,扯过状纸,见上头写的正是易仲纵女私逃,别图改嫁一话,当下便一个激灵。 原来王六经了那一遭,如何不知易仲是谁,当即眼儿一翻,把状子扯得稀烂,尽数掷在徐彦青脸上,连呸几口,只说再胡闹时就要打了,头也不回便往里走。 徐彦青气上加气,扯着他衣摆就叫起屈来,交王六转回身一脚踢在腿上,唾沫星子喷了满脸,没口子骂道:“没长眼的孙子,还你娘子?还不快闭了你那鸟嘴,嫌命长,去告衙内啊,我呸!” 徐彦青听得分明,只觉两手冰冷,双目尽赤,恨不得立时啖了欢郎血肉,一下如点了火的炮仗满口里喷将起来,大骂欢郎调占良人妇女,仗势为非作歹,瞬时便引了圈人围将过来。 几个差役听见,吓得围拢过来,按了他便是通好揍,徐彦青哪里肯停,拼着头破血流,越发嚷的尘邓邓的,人群有知道的便在那说三道四。 哄闹间又是一人出来,却是黄书吏,见了这情景把眉儿一皱,叫过个差役吩咐了几句。立时有两个差役架起徐彦青,一人往他嘴里塞了团臭布,就往边上的小巷里拖去,又有差役拿 分卷阅读2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1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21 了棍子往人群赶来,众人见不是事,四下星散。 黄书吏晓得这番动静大了,只怕瞒不过,肚里道了声霉气,少不得禀过了许知县,许知县倒没甚么着恼模样,只问了徐家是什么人家,暗暗记在心里。 那里林氏见儿子一夜不归,心下着忙,同徐寿把三坊七巷都寻到,只不见人影,第二日下午方在县衙边的小巷中寻着儿子,当时便一声尖嚎,险不曾晕去。 原来徐彦青手脚捆得粽子般,一身尿骚气缩在巷角,半脑门的血都干在脸上,门牙也缺了一颗,林氏见了儿子凄惨模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扑上前割了绳子,扶将起来,半天方知晓缘由,几不曾把牙儿咬碎,无奈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得一泪一步,架了儿子还家。 易家哪里知道这事体,自那日后,欢郎通不登门,小娥只不言语,张氏察颜辨色,也一字不提。 这日张氏将绣活收在篮里,就要往铺里去,想起女儿,有心叫她同去,也是个散心的意思,小娥自是应了。 两个走了一程,刚来到安泰河边,就见一条画舫迎面驶来,船中几个子弟正同粉头耍笑取乐。 小娥走到桥上时,画舫恰从轿下过,便有子弟噙了酒去寻粉头的嘴,那粉头只乔张作致不依,几个子弟哄笑起来,小娥脸上一红,又把步子快了几分。 有子弟看到小娥,把眼睛一亮,探出身子,连说了几句风话,张氏大怒,方要呵斥,眼角却瞥得一人,不由一呆。 原来船头有个子弟靠在舱门上,兜着个粉头,不是欢郎又是哪个! 而小娥在后面听得那些浮话,羞恼交加,只要快走,见张氏俯了头发愣,以为她气怔了,上前扶了她胳膊,方要转身,一眼瞧见欢郎,登时把脚步儿一颤,踉跄间只攀紧了张氏,也不知心头甚么滋味。 醒过神方要转头时,欢郎正好抬起头来,两下里目光一撞,欢郎猝不及防,把手也从粉头肩上跌下来。 欢郎正有些惴惴的,却见小娥眼中无喜无怒,只冷清清瞧着自家,便有些烦恼,强把手儿抬起,搭在那粉头肩上,眼前却一暗,画舫已驶进了桥洞。 云开 ( )好容易等画舫出了桥洞,桥上哪还有小娥身影?欢郎扭头看时,便见小娥头也不回地去了,当下怅然若失,只觉粉头的脂粉气堵得心口发慌,别了脸,只没情没绪地往船壁上一靠。 粉头见了他懒洋洋模样,心下一酥,越发放软了身子偎将过来,渐渐把手钻在他怀里,欢郎哪里知觉,想起小娥冷清清一双眸子,忽然间恼火上来,把粉头一推,自往舱里去了。 舱中几个子弟正将粉头揉在怀里胡天胡地,欢郎也不去兜搭,连灌了十来杯酒下肚,只恨小娥无情。 不过小半会,两把酒壶都交他喝得空空如也,欢郎把酒壶一晃,只迭声叫人添了酒来,两个粉头笑嘻嘻过来,一人噙了酒便往他口中哺去。 欢郎已是半酣,猛然想起那日与小娥在舱中的情景来,迷糊间方捧了粉头的脸,船身却一晃,原来有两个子弟醉得狠了,捉起个粉头,也不管她又哭又叫,就要往船下扔,唬得几个粉头尖叫起来。 欢郎愈觉头痛欲裂,撑着几案站起来,命人将船靠了岸,也不要人扶,一步一摇,沿了河只往光禄坊那处所在行去,小厮晓得他不痛快,只远远缀在身后。 这里小娥下了桥一路急走,耳边一瞬儿静,一瞬儿闹,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惚听得张氏的呼呼气喘声,心头一惊,缓了步儿,知道自家走急了,不免带出几分愧色来。 张氏看在眼中,如何不知,想起欢郎,心中气恼,又不好说他,生怕招得女儿不快活,只拿闲话扯开,一路行到绣铺里,把活计交了,两个默默无语地走回家来。 小娥进了家门,呆坐了一时,看天色渐晚,转身去了厨下,把米泡了,菜儿拣了,方向橱下拿了碟子,一个不防却把碟子摔在地上。 正待弯身去拾,被张氏赶上一步,只叫:“我儿小心手。”自将地上碎瓷收拾了,见小娥兀自发呆,又道:“我儿累了么,且坐着歇会,你爹一会就关铺了。” 小娥听了这话,把喉头一哽,方在嘴边扯出个笑来,向前收拾,不防张氏往她脸上一看,扭了头只道:“我儿莫要难受,这些值甚么!他既这般,我们再找好的就是了,没的把身子哭坏了……” 小娥吃了一跳,方说了句:“娘,我哪里哭了……”便觉脸上淋下两道冷线来,把手一摸,泪水越发止不住地滚下来。 张氏心下着忙,只怨自家多嘴,拿了巾子擦在女儿脸上,絮絮劝慰,一面将手拍在她背上。 小娥再忍不住,扑在张氏怀里,半晌方将泪止了,眼见天色暗了,怕易仲回来问起,母女俩打叠起精神把饭食弄了。 不题小娥这场伤心,且说这日晚间许知县叫了黄书吏过来,说起巡抚不日到来之事。 原来七月里江淮间一场洪涝,把稻田淹了大半,天子不免担心百姓冬日光景,特命御史崔景为巡抚,沿江浙巡视下来,眼看就要到福州,林知府一早便交代下来,只说万不可怠慢。 黄书吏见许知县作难,微微一笑,已献上一计来,把许知县听得一捻须,也放下笑脸来。 第二日,黄书吏便在家中做东,邀了城中几个大户过来。酒过三巡,黄书吏就说起崔巡抚不日到来,一应事体如何难备,知县大人焦心如苦的话头来,几个大户听了这番言语,还有甚么不明白的,知机的就捐了银钱出来,那不情不愿的也只得挤出些笑脸,各各应承了些。 不到午时便凑起了一注银子,黄书吏心下欢喜,送了客出来,自往县衙中覆命去了。 内中有个赵员外,出了黄书吏家大门,把脚跟儿一旋,望着县衙方向,只冷冷一笑。 原来赵员外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大财主,连生了五个女儿,只得一个儿子,自小娇惯,也是个霸王,一年多前不知甚么事体,与欢郎遇着,两下里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 赵小员外哪里是欢郎对手,当下头破血流,连鼻骨也被打断了。 过后虽好了,却把好好一个相貌换成了歪鼻子,见的人莫不掩口而笑,赵员外心下恨到了极处,奈何民不与官斗,哪有个说理处?只把一段心思存在肚里,今日听得巡抚到来,忽想起前日听见的一桩事体来,脑中一转,冷笑连连, 分卷阅读2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2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22 已有了计议。 不说赵员外这番计议,单说欢郎自昨日醉后,一觉睡到午时,起来盥洗后,方吃了半碗粥,就被许知县叫到跟前。 许知县先把儿子训斥一番,只说他连日冶游,一些儿正事也不干,末了嘱他将城中主要街巷人家门脸修整一番,务求巡抚来时面上好看。 欢郎满脑都是昨日瞧见小娥的光景,哪有心思在别处,恨不得即时出门寻了小娥,开始不过虚应着,听到后头,晓得事体重大,只得把见小娥的心先收起几分,叫了几个得用的人,把一应事体吩咐下去。 等他在城中看过十来处主要巷道,又叫人将残破处一一记下,已到了申时,热汤也不及喝上一口,把马头儿一拨,不多时便来到易家门首。 欢郎跳下马来,把门儿拍了几下,门里便传出阵轻悄悄的脚步来,晓得是小娥,心头竟有些发紧。 忐忑间只听得门声一响,正是小娥露出面来。欢郎眼快,早看到她眼泡微肿,大似哭过一场的光景,心思一转,倒浮上些欢喜来。正要开口,却见小娥把手一沉,竟是个关门的意思,方叫了声别关,门扇儿早挟着阵风,乓的一声,关了个严严实实。 欢郎不由隔了门叫道:“你听我说,昨日是他们叫的人,你走了我就回去了!” 门内哪有人答应,欢郎没听到脚步声,知道小娥还在门后,心下稍安,又向着门缝道:“你先放我进去,细细说给你听,好不好?” 小娥只不作声,欢郎又说了几句,却听得脚步声往里去了,急切间就要叫她,又想起她是个面皮薄的,只怕嚷得邻家听见时,反被她嗔怒。 一时竟无计可施,正犯难,却见小厮青童笑嘻嘻凑过来,说了个主意,欢郎把眼睛一亮,当下笑骂道:“还不快去!” 青童便把对面的门儿一敲,等人开门时,又把银钱一掂,快口说了几句。那人见了银子,有甚么不应的,问也不问,乐颠颠抬了竹梯出来。 青童接了竹梯,往墙上一架,欢郎几脚爬上去,先在墙头看了看,确定张氏不在院里,方把梯儿抽到墙里,静悄悄地下了地。 小娥哪里知道?只坐在井台边发愣,猛然被人蒙了眼睛,唬的跳起身来,正跌在欢郎怀里。 欢郎顺势擒了她腰肢,贴在她耳边道:“瘦了这么多,下巴都尖了。” 小娥眼中一热,愈发不肯看他,只想挣出身来,奈何挣不脱,恼起来照着他手臂使劲一掐,欢郎嘴上叫痛,手上却不曾松了半分,只道:“我不得见你,也瘦了好些。” 小娥只把脸一扭,欢郎便笑将起来,道:“你摸摸就知道了。”说着抓了她手就往自家身上探来。 小娥不防,被他将手按在大腿上,正摸着紧绷绷的肌肉,慌得缩手脚不迭,转脸瞧见他眼中笑意,顿时把脚儿一跺,推开他就往屋里冲去。 欢郎见她恼了,不敢再调笑,扯了她急声道:“那日是我不对!你且听我把话说完了,还想走时我也不拦你。” 小娥把脚步一顿,却不回头,欢郎就知她肯了,立时道:“你放心,我既说过不让你受委屈,自是真的。这几日我都想好了,等她过了门自要留在家中侍奉公婆,我快则一年,迟则两年,总要出仕的,到时不拘在哪里,自然带了你去,你要担心父母,便留两人照看他们,这般可好?” 小娥慢慢回过脸来,见他直直盯着自家,竟带了丝紧张,不由把心头一动,半晌方垂了头道:“她,她会肯么?” 欢郎听了这话头,还有甚么理会不得的,当下眉花眼笑,一把将她搂了,笑道:“有甚么肯不肯的,一般人家都是如此,不需担心。” 小娥将他一推,方说了声谁答应你了,就听得后方一阵脚步声,欢郎急忙跑到墙边,把竹梯放倒了,张氏已由厨下出来,欢郎赶上前便行了个礼儿,问了声好。 张氏见了女儿模样,就知他两个把话说开了,又见欢郎殷勤,倒把昨日的不喜去了几分,一会易仲关了铺儿,欢郎少不得找了个理由,同易家三口坐下把饭吃了,又盘旋了会,方依依不舍地去了。 连环 ( )且说徐彦青在家连躺了两日,林氏日日拿猪骨熬了汤与他喝,又把线面下在鸭血汤中,交他每日吃一碗。徐彦青想着小娥,哪里躺得住,略略好些,就要下床。 林氏知道他心思,一时急怒攻心,把碗一搁,只嚷道:“还想那狐狸精做作甚?!她早不是徐家的人了!” 徐彦青听得话头不对,追问之下方知端的,顿时额角爆出几个青筋,跳下床就要去寻小娥,口口声声要扯了那休书。 林氏大惊,把两手抱了他腰,苦苦劝道:“那破落户交你睡了小半年,蛋都不见她下一个,有甚么好?娘再给你寻个好的便是了……”方说着,被徐彦青往前一冲,正撞在矮橱角上。 徐彦青才奔到门边,就听林氏杀猪也似叫将起来,少不得转回来,早交林氏扯了衣角,哭哭啼啼说个不住。 徐彦青没奈何,躺在床上只把脑壳对了她,经了这一激,越发连痰中都带了血,林氏如同摘了心肝一般,夜夜守在床前。 幸而几日后徐彦青渐渐好起来,也不时下床走动,林氏生怕他出门寻见小娥,把眼睛盯牢了他,不许他出院门半步。 这日徐寿往泉州去了,母子俩见阳光好,拿被褥出来晒在院中,正是午时光景,听得一阵叩门声,徐彦青上前把门开了,见门外立着两个面生的汉子,正疑惑,一人便向前唱了个喏,道:“是徐小官人么?” 徐彦青将他一看,方点了点头,那人又道:“听说府上走失了位娘子?” 徐彦青一点火窜起来,哪里应他,板了脸就要关门,被那人抢前一步,把身子横在门板间,只道:“小官人莫恼,现下就有个机缘过来,好交小官人得知,正好报了这夺妻之恨。” 徐彦青听了这话头,脚跟一顿,鬼使神差松了门板儿,交那人踩进门,附在耳边说出番话来,直听得两穴突突跳将起来。 原来徐彦青当日在衙前的那场大闹,早被多嘴的传到赵员外耳中,又逢着巡抚到来,便有了今日之事。 再说欢郎自那日离了小娥后,几日间忙得脚不沾地,眼看城中各当眼处皆收拾得齐整,手中银钱还剩了多半,心中得意。这日走过光禄坊,见一户人家焦黑颓败,野草丛生, 分卷阅读2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3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23 不由把眉心一皱,交人一问,却是户姓易的人家。 欢郎听到易家二字,心头恍悟,脑中一转,已有了计议,当下也不和小娥说起,自叫了工匠过来,吩咐几句,便动起手来。 且喜一应材料俱是现成的,众人七手八脚,把木料换了,将砖瓦重新彻起,不到半月,把个宅子焕然一新。 欢郎犹不着在意里,又使人买了家具,满堂摆放起来,末了还在院里放了两个石缸,养了十来尾锦鲤,又在阶前廓下摆了好些花木,这才让青童接了易家三口儿过来。 易仲进门便见屋舍明亮,庭院修洁,比先前还齐整了几分,当即又惊又喜,把眼睛揉了又揉,就有些湿意涌上来,回过神时便要把银钱付与欢郎,欢郎哪肯接他的,只说是该当的。 易仲虽知城中接迎巡抚之事,但想他与自家非亲非故,如何肯依?早交张氏扯过一边,把话儿露了几分,易仲前前后后一想,方有些明白过来,不觉在肚里连叹了几口长气。 这边厢小娥正立在缸边看锦鲤,欢郎便递过包鱼食来,两个撇着鱼食,看锦鲤在阳光下簇成一团。 小娥被尾灿金色的锦鲤嘬着指尖,微微笑将起来,不防欢郎把头一低,亲在她腮上。 小娥吃了一惊,才要说他,就被他扳过脸噙了嘴儿,一时身软手颤,把半包鱼食都撇在缸里,交锦鲤吃了个不亦乐乎。 方觉顶上日头灼人,就有人低低咳了一声,两个拆开身,张氏恰由屋里出来。 小娥低了头,只看着自家脚尖,张氏闲语了几句,便说时候不早,催易仲锁了门出来。几人一路走出来,方到巷口,就被一人睃在眼中,只把眼盯在欢郎身上,却是珍娘。 原来珍娘嫁到刘家后,刘大郎爱她颜色娇艳,又逢新婚,凡事不免相让些,刘家二老虽嫌媳妇撒痴作娇,一惯躲懒,奈何她嘴乖,又会奉承,且过门不到一月,刘老太翁的病已大有起色,眼看便能下地,一时也说她不着。 这日刘大郎陪她回娘家,方吃了午饭出来,珍娘便缠着他要买珠花。 刘大郎手中银钱早交她磨得七七八八,略应得慢了些,珍娘便不自在,谷都了嘴要发作。 谁知一眼瞧着欢郎,一时眼底酸涨,哪说得上话来?刘大郎只当她气着,犹把好言语来安慰。 珍娘哪里听见,只觉胸中翻江倒海,把欢郎狠看了几眼,才将目光移到小娥身上,但见几人说说笑笑,俨然一家子光景,心中又气又恨,险不曾把唇儿咬破。 珍娘方气怔怔的,交刘大郎一拉,回转心神,看了丈夫,愈觉他相貌粗蠢,及不得欢郎半分。 眼瞅着欢郎去远了,按捺不住,只推有物事落在娘家,交丈夫等在巷口,自家把裙儿一提,一路追了去。 走了约摸一顿饭功夫,见几人三转二转进了处巷子,停在一家人门首,开了锁,须臾就进去了。 珍娘想着两人双栖双宿光景,指甲尽都掐在掌心里,停了一时,胸口起伏,立身不住,不觉靠在那巷墙上,把头脸挣得通红。 又喘了一会,方快步走回来,也不管丈夫还等在巷口,悄悄转回了娘家。 进门便扯了林氏,把腹中苦水尽皆倒将出来,说到后头,且哭且骂,不防徐彦青在边上听个正着,如何耐得住?立时就要出去揪小娥来采打。 林氏只怕闹大了交女婿知道,又恐儿子吃亏,一时间上窜下跳,恨不能多出几双手来,到底打发了女儿,把门闩得紧紧的,又叫枝儿守紧了后门。 也亏徐彦青半日便消停下来,一连几日足不出户,林氏放下心来,四处托人说亲,徐彦青只由她。 又隔了两日,许知县一早便等在福州城外,身后一干大小官员,人人都伸长了脖子,从早上直等到正午,方见崔巡抚的轿子姗姗而来。 许知县笑容满面迎上前去,说了好些劳苦功高的话头,一路将崔巡抚迎到城里,方到县衙边上,斜刺里猛然冲出一人来,众衙役阻拦不及,眼看那人将将冲到巡抚轿前。 风定 ( )话说那人直直往轿前冲来,欢郎眼尖,一眼瞧见那人是徐彦青,心中格登一下,就晓得不好。 急切间哪及多想,早有人喝了声不得冲撞,崔巡抚就要揭起帘子,欢郎把眼一扫,瞧见顶上一户人家窗台上,一盆菊花开得正好。 说时迟,那时快,欢郎把手中长鞭一卷,徐彦青叫了声青天大老爷,正往袖里抽状纸,花盆便不偏不倚砸在他脑门上,顿时愣在了当地。 欢郎乘势向一班衙役喝道:“如何让人乱闯,冲撞了大人该当何罪?!” 早有两个机灵的上前按了徐彦青,一个将他胳膊一拧,就将他挤在墙边,另一个却做出扶人的模样来,将身子一挡,暗里掖出条巾子把徐彦青嘴堵了,两个一拖一拽,一径将人拉过了街角。 那崔巡抚这厢才慢悠悠打起轿帘来,许知县心中老大一团疑惑,面上却一丝不显,下了马,径向轿中请罪。 崔巡抚哪将这等事体放在心上,不过略略说了两句。等他进了县衙,欢郎便将脸一沉,转过街角,见徐彦青还交人按在地上,脸上发间尽是泥土,额角拉了个口子,血顺着眉尖滴下来,喉中犹在啊啊作响。 欢郎看了他半晌,忽然把脚尖踢在他小腹上,眼见他疼得蜷起了身子,仍死瞪着自家,不由微微笑将起来,把身子一矮,瞧着他道:“原本我手头事急,还想多等两日,既然你恁般等不及,回去我就让人下定,也好让她早些进门。”说着扯出徐彦青袖中的状纸来,扯成几团,在脚底碾得稀烂。 抬脸见徐彦青一脸杀人模样,显已怒到了极处,又把眉尖一挑,凑在他耳边笑道:“这寒冬腊月的,被窝里多个人,也和暖许多,你说是也不是?” 徐彦青听得真切,眼中几欲滴出血来,欢郎哼笑一声,自头也不回地去了。 欢郎经了这一出,只恐夜长梦多,等安置了崔巡抚,立时将林婆子叫来,与了她小娥的八字。 林婆子便走去见了知县夫人,行下礼去,口中连连叫喜,一边拿出小娥的八字来,只说寻觅多时,这便是了。 知县夫人听得小娥是再嫁之身,便有些不乐意,问道全城就她一个八字相合不成,林婆子就把眼睛看着欢郎。 欢郎便向前问小娥容貌性情,林婆子顺竿就 分卷阅读2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4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24 上,说易家女儿如何美丽和顺,若不是易家遭了场火,把家业没了,那徐家嫌贫爱富,小娥也不至遭夫家嫌弃,被休还家。 欢郎又细细问了易家事体,面上渐渐透出点笑模样来,知县夫人就知他心中意动,思量了一回,想到底是个妾,不好时打发了就是,便不言语。 欢郎大喜,出来便把林婆子叫过一边,将一应事体嘱咐了,林婆子嘴上不言,心下笑他猴急,却不敢怠慢,紧赶慢赶寻到易家,进了门,见过张氏,就把来意说了。 张氏有甚么不允的,当下讲定了以五十金为财礼,五日后抬小娥过门。 等林婆子前脚出了门,张氏后脚却犯起难来,想自家连经了两场波折,家底亏空,女儿先前的陪嫁又尽数折在徐家,这遭虽是去许家做妾,终究不比徐家,寒酸时只怕交人看轻。 想了半日,只蹙了眉在屋中走转,正没个主意,又听得拍门声,却是欢郎差人抬了两只箱子过来。 掇到屋里看时,尽是些时新衣料,堆在榻上,只觉彩光辉映,饶张氏不是个眼孔浅的,也喝了声彩。 又有两个小箱儿,大些的盛了套簇花点翠的首饰,甚是奇巧,另一箱却是些珠子簪珥之类的首饰,俱各精致。张氏看得满意,方暗自点头,又见箱底一套衣裳,虽非正红,却比粉红深些,里外齐备,袖口领边俱用金线绣了折枝花样,显见是那日穿的。 张氏见欢郎行事周全,恰解了这燃眉之急,就如磕睡时有人递了个枕头过来,如何不喜?当下唤小娥来看过了,自家亦忙忙准备起来。 不题张氏这里忙乱,只说许知县晚上回了后衙,想起白日间事体,把眉头一皱,径使人叫了黄书吏来。 黄书吏过来时,许知县又不开口,拿了茶盏,只把盖儿刮在杯口上,一会方叹出口长气来,说自家年纪大了,膝下只得一个儿子。 黄书吏不知就里,正把好言语劝慰,许知县又说起崔巡抚在日不得有纰漏的话头来,黄书吏应了,便听许知县叹息了一通欢郎年少不知节制,世情险恶等言语。 黄书吏听到这步田地,联前想后,已猜得了七八,也刮着边说了些见风见影的话,许知县便要笑不笑地把胡须一捻,黄书吏就晓得猜着,起身唱了个喏,退将出来。 转回家把事情一想,不免哀声叹气,袁氏见丈夫烦恼,问明白时倒奇了,只道:“大人想是怕巡抚在,教人拿了把柄,你暗里地将人打发了便是,又烦恼甚么?” 黄书吏正没好气,回头把老婆一瞅,只骂道:“说的轻巧!那女子是衙内心爱的,发落了她,一个不好交衙内知道了,不好和亲爹计较,少不得发作到你我身上,那便如何是好!?” 袁氏听了一呆,半晌方强辩道:“若这般,你自撺掇个人去便是了,就是衙内惊怪时,也怨不到你身上!” 正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黄书吏听了这话,一语惊醒梦中人。第二天早上起来,饭也不吃,急匆匆出来,妆个巧遇,对王六如此这般说了一番。 王六正愁没处奉承,听得两眼放光,又问了好些长短,哪晓得被人把要紧的都瞒过了,当下各怀了一段心思,俱往县衙里走来。 再说林氏一天不见徐彦青人影,只道被小娥绊住,在屋里骂了半日,谁知到天黑也不见人回来,心下发慌,四处问遍,哪得消息?第二日方知端的,把脚儿一软,恰扭在筋上,痛得呲牙咧嘴。又想徐寿不在家,没奈何,一拐一瘸寻着女儿,把事情原委说了。 珍娘拉了刘大郎到衙前打探,使了些银钱,磨了半日,奈何那些衙役早得了吩咐,只不放人进去。林氏想儿子方遭了场荼毒,今日又拘在牢里,如何熬得过?心中大疼,号天洒地哭将起来,交珍娘劝住了。 珍娘想了一回,交刘大郎送林氏家去,自家转到衙后,往守门的小厮手中塞了些银钱,好话说尽,想见欢郎一面。小厮一会便出来,谷都了嘴,只说衙内不在。 珍娘跑到光禄坊那宅前也寻不着人,心中发急,想起小娥,一路赶到易家门首,把门儿拍得山响。 噩梦 ( )小娥开了门,还不曾看清来人,就被珍娘当胸一推,骂道:“贼淫/妇,你害得我们好苦!” 张氏听得动静,赶上前来,正见她撕打女儿,一点火窜上来,也把她一推,撞在花墙上。 珍娘又气又痛,一时间想起欢郎,把泪珠儿纷纷滚下来,又怕小娥看见,胡乱往脸上一抹。想起来意,少不得忍了口气,与小娥说了徐彦青的事,要她设法。 见小娥迟疑,只当她不愿,心头激愤,当下便嚷将起来,张氏看不上,与珍娘絮聒了一回。 珍娘哪按捺得住,三言两语就撒起泼来,交张氏扠下台阶,关了门,门扇儿险不曾摔在脸上。 珍娘大怒,把一肚子气都出在门板上,手拍脚踹,口中只骂淫/妇不绝。不防张氏泼出盆水来,把裙子也湿了半边,被冷风一吹,连打了两个摆子,哪还敢逗留,一路骂着去了。 下午欢郎过来,小娥便问他缘故,知道时不免叹了口气,抬头便见欢郎蹙了眉头,紧盯着自家,一脸不悦,知道他捻酸,倒有些好笑,也不理会,自转身往厨下去了。 欢郎见她若无其事,越发憋了口气在肚里,见小娥拿了几个芋头去皮,自家也抓过一个摆弄起来。 他哪做得惯这些事体,手一滑,刀口险些儿划在手上,连芋头也滚在一边,见小娥只捧着手中物事料理,并不抬头,胸中气闷,啊的一叫。小娥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向前看时,欢郎只捧了手叫疼,说划着了。 小娥便要去取止血的白药来,又交他扯着,把手捧到她眼前,只道:“我不要药,你吹几下,就好了。” 小娥白了他一眼,真个低头吹了两口,欢郎便把手一张,在她眼前晃了几下,笑道:“你看,这不是好了么,还要什么药。” 小娥乘他高兴,便道:“等巡抚走了,你放了他罢。” 话音刚落,便见欢郎把笑容一收,转了身,只把背对着她。 小娥又有些想笑,见他板着脸儿,到底忍了笑,把他袖子一拉,道:“他都写了休书,早与我不相干了。” 欢郎把肩头一动,却不回头,半晌方闷声道:“真的?” 小娥忍不住笑道:“假的!”话音方罢就被欢郎拧了腕子 分卷阅读2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5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25 ,往腰间挠去。 小娥哈哈大笑,好容易拉了他的手,只连声道:“真的,真的……” 欢郎方想再要挟她一二,不防被小娥将身一扭,把竹筐撞翻在地上,芋头滚了一地,两个同时弯身,恰把额角撞在一处。 小娥吃痛,捧了额角,欢郎也顾不得自家,只管帮她揉额角,揉不上一会就听得院里动静,两个晓得是张氏回来了,七手八脚将竽头拾进筐里。 眼瞅着张氏要进来,小娥又叮嘱了欢郎几句,交他回去将徐彦青放了,欢郎哪里肯应,说到后头,只有声没气应了半句,被小娥送出门去。 几日间说说就过,临到小娥出门那晚,张氏又将箱笼检视一遍,拉女儿与自家一床睡了,母女俩说了半夜的话。 第二日不到午时就有人叩门,张氏开门便见一顶大轿停在外面,两个轿夫前后立着,一个面生的小厮跟在轿旁,手中拿了匹段子红。 张氏见轿子来得早,只当欢郎心急,倒有些欢喜,见门边静悄悄的,又有些恻然。正和易仲往外搬箱儿,那抬轿的却说人先过去,东西转头再搬。张氏便把帕儿盖在女儿头上,扶她上了轿,同易仲两个眼巴巴看着轿子去了。 再说珍娘上下打点,仍不得见徐彦青一面,又寻不着欢郎,没奈何,这日又往易家行来。 方到巷口,便见顶轿子由另一头过来,正停在易家门首。珍娘躲在一边,便见张氏搀了小娥出来。 珍娘把小娥一打量,还有甚么不明白的?一时万蚊钻心,把眼圈也红了,心道你今日还不在?跟着那轿子,慢慢挪出了巷口。 才出巷口,却见几个轿夫往边上小巷里一拐,便大步如飞赶起路来,珍娘气喘吁吁,且骂且追,仍被撇得老远。 待见轿子不往县衙方向走,心下惊怪,又生出鄙夷来,料想这般行径也不过是外室,连妾都不如!想到得意处,不觉连呸两声。 又赶一程,已到白马河边上,几人把轿子停了,打了个唿哨,河中就有条小船迎上来。 小娥还以为到了,方从头巾下张望,却被人攥了胳膊扯出轿去。不由啊的一声叫喊,早交人扯下头巾,塞在口中,又拎起她身子,往肩上一扛,走下船便往舱中坐了。 小娥回过神来,向那人头脸乱抓,被那人扯出根绳儿,捆了手脚,船头早有人将竿儿一撑,小船便晃悠悠离了岸,往前去了。 珍娘在树后看勾良久,捂了嘴,心儿砰砰乱跳,等船去远了,岸边几人也走了个干净,方觉手脚瘫软,慢慢滑坐在地上,半晌方笑出声来,只喃喃笑道:“淫/妇,你也有今日!” 那里易仲两口儿转回屋里,坐坐不到半个时辰,又听得门响,开了门,便见林婆子笑嘻嘻跨进门来,只说快扶新人上轿。 易仲两口儿一愣,张氏便有些立不稳,结结巴巴叫道:“如何又来迎接,不是已接了人去!?” 林婆子吃了一惊,把腿一拍,只叫道:“我便同轿子一道过来,如何又有人来接?” 张氏不听则已,一听万念俱休,眼前一黑,往后便倒。林婆子知道坏了事,顾不得轿子,一路跑回来,见了欢郎,上气不接下气说了来去。 欢郎急怒攻心,把帽儿一摔,叫了几人直直冲到易家,问不上几句,便往轿子去处追去。一路上有看到的,也有没看到的,不到半路就失了头脑,原来那些人专拣冷僻的小道走,却往哪里寻去? 到晚上欢郎一脸油汗回来,就要叫起一班衙役四下搜寻,被许知县喝住,只说巡抚在此,不得胡闹。 欢郎无奈,饭也不吃,在马上把几处城门问遍了,白不见人,眼见满城里灯光亮起来,愈觉两太阳穴一抽一涨,心头似多了个没底洞。 那边厢珍娘回到家中,兀觉神思不属,心头一瞬儿惊,一瞬儿喜,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转去,到半夜也不曾合夜。第二日也不去衙前打探,饭也不吃,走到衙后,等了半日不见欢郎身影,只在周围走转。 到午时方见欢郎由街边过来,却不进门,叫出几人吩咐了,又要往外边去。 珍娘不由自主迎上前去,见欢郎眼下两道青印,满眼血丝,下巴上爬了圈青胡渣,就知他寻小娥不着,心中一喜,想到他为小娥一夜忙乱,又不免发起苦来,欢郎哪里瞧见她,上了马便要往城外去。 珍娘见他全不看自家,一时气急,追上几步,在他马后恨恨道:“把她当眼珠子么?我就不告诉你……” 余波 ( )一语未了,马儿早跑出几丈远,把珍娘气怔在当地,方跺脚时,又见欢郎勒转马头,回到跟前,一迭声问她:“告诉我甚么?她在哪?” 珍娘心中酸涨,欲要答他,却拿乔把头低了,不防欢郎向腰里解下钱袋来,掷到她怀里,只道:“快说,都归你!” 珍娘抓了钱袋,把眼儿盯在欢郎身上,一会方扭了脸道:“我不要银钱。” 欢郎老大不耐烦,也不言语,一弯身便将她拉上马来,又把马鞭一甩,片时就到了光禄坊那处所在,小厮远远开了门,欢郎跳下马就拉着珍娘进了屋里。 珍娘交他拉着,顿觉一点热气从腕上直麻到心里,方云里雾里,已被欢郎抵在墙边摩弄起来。 珍娘虽嫁了人,奈何刘大郎是个不在行的新郎,干起事来往往不称其意,哪比得欢郎手段,一时间身上热了又冷,冷了又热,只把身子软在欢郎怀里。 这厢方闭了眼,又被欢郎把热气吹在耳边,一边问她,手上却不停。 珍娘到这步田地,连脑子都不是自家的,想瞒也瞒不住,早断断续续吐了个明白。 欢郎大恨,心想若昨日就得了消息,一早便已救了人出来,想到这里,只把眼瞅着珍娘,冷冷笑将起来。 珍娘哪里知觉,仍软绵绵倚在他胸前,却被欢郎板起脸儿,轻轻拍了两记,笑道:“娘子如此费心,我怎敢相忘,自当恩有重报。” 珍娘一愣,方看他时,就被他舒手裙间,一时筋酥骨软,喉中低低叫将起来,越发把脸儿埋在他怀里,正气喘吁吁,早被欢郎掖了个物事在袖里,一径抽身去了。 珍娘正得趣,猛然被他抛撇,百般不解,呆呆立了一程,只觉冷风刮在身上,急忙系起裙子,理了衫儿,走将出来,早不见了欢郎人影。 那里欢郎赶到白马河边 分卷阅读2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6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26 ,问遍左近,不得要领,一径上了船,叫人顺河而下,进了闽江。 他赶到码头,打听之下方知昨日有不少大船出港,又有若干渔船出近海捕鱼。 欢郎听了一声也出不得,站了半日,眼见人潮涌涌,船只靠岸时,水手们抛锚落帆,叫嚷声此起彼伏,糊成一片。 恍过神时,不觉恨到了极处,只把马鞭乱纷纷抽在船板上,把汗水一滴滴滚将下来,惊得好些抬着鱼篓的渔人远远避了开去。 再说珍娘走在巷中方觉出裙下的古怪来,脸上一红,转回几步去拍那大门,哪有人应?没奈何,一路走回来。 不等她走回刘家生药铺,便有个小厮一路跑将过来,到刘家店首,唱了喏,将个盒儿递在刘公手中,只说是珍娘落下的物事,主人令他奉还,说罢也不等刘公开口,自头也不回地去了。 刘公心头狐疑,打开看时,却把手儿一抖,忙将盒儿盖了,只气得胡须一抖一颤。 刘婆不知甚么事体,待要问他,便被刘公把盒儿摔在手中,打开盖儿也是一惊,把老脸涨得通红,又听刘公说了小厮言语,两个都气得头涨涨的,当下便叫过刘大郎来,把盒儿摔与他。 刘大郎看了盒中物事,又听了那言语,脸上一阵儿红一阵儿白,且是好看。 珍娘哪知就里,进了门,方在门边刮鞋底,便听砰的一响,却是公公把杯儿摔在地上往屋里去了。 珍娘正诧异,又见婆婆死瞪着自家,未免有些发虚,端了笑脸,刚走前两步,就被刘大郎扯了胳膊往屋里拽。 珍娘扭了扭身子,方要拿腔说他,便被他一个耳刮子甩在脸上,不由怔在当地,闪过神时扯了刘大郎就哭跳起来。 刘大郎哪里理她,把她扯到屋里,闭了门,就要撩她裙儿,珍娘猛吃了一惊,如何肯依,只抱紧了双腿不撒手。 刘大郎愈发焦躁,猛把她提将起来,往地上一摔。 珍娘险不曾把腚儿裂作两半,方哇哇乱叫,就被刘大郎撩起裙儿,往里一探,瞬时停了叫,只呆脸看着他,刘大郎摸得分明,早浑身抖将起来,又是几个耳光扇在她脸上。 珍娘头晕脑涨,奈何自家理亏,争他不得,只捂了头脸往一边躲,口中胡乱叫着屈,说自家为兄长之事着急,起床时丢三拉四忘了穿。 方喋喋不休,被刘大郎将个物事劈面掷在脸上,拿起看时,正是自家那条亵裤,这下半张了嘴,哪还说得出话来。 当下被刘大郎采了头发喝道:“淫/妇,你被人入昏了?交人脱了裤儿也不晓得?!”说着恨起来,把拳头一下下打在婆娘身上。 珍娘何时经过这般苦楚,直痛得哭爹喊娘,抱了他大腿没口子讨饶。 刘大郎打累了,瘫在椅儿上呼呼喘气,珍娘慢慢挨过来,哭哭啼啼说自家为兄长事体四下求人,不防交人下了迷药在茶里,三不知被人奸骗了。 见刘大郎不睬她,也不推她,就知他听在了耳中,又忙忙把自家衣带儿解了,露出方才挨打落下的红痕与他看,只说自己一醒转就跑回家来,哪管得上裤儿? 刘大郎半信半疑,方要问她是谁,珍娘便扯了他的手往身上探来,口口声声说不如打死了自家,倒落个干净。 刘大郎见她赤露着娇嫩嫩的身子,又挨挨擦擦扭在身上,早把心思回动了几分,再被她这般撩拨,如何耐得住,当下便将她按在椅儿上,架起腿儿干起来。珍娘只大呼小叫,口中百般奉承,一心想把男人哄转。 而林氏见不着儿子,徐寿又不在家中,没处讨主意,原本还有女儿女婿帮衬,这两日不知甚么缘故,也不见人影。 正焦躁,却见女儿泪汪汪回来,心中惊怪,问她时又不说,逼得急时,方半遮半掩说了了大半。 原来刘公刘婆见儿子被媳妇哄住,只怪他心软,这日便寻个由头叫刘大郎出外采买药材,等他前脚出门,后脚就把珍娘轰出门去。 林氏听了,恰似几个金星迸在眼前,睁着眼儿,半日方叫出声苦来,正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两个方呆呆立在院里,又听得有人大力拍门板,林氏向前开了门,便见两个衙役立在外面。 林氏吃了一惊,不等开口,一人已喝问可是徐林氏,林氏战战兢兢应了,那人便把索子往她脖颈上一扣,一把扯出门去。 珍娘唬得魂飞魄散,眼看着林氏被扯出半条巷子,方尖声叫着追上前去,谁知跟到县衙前又交人拦着,只放林氏一人进去。 林氏哪知甚么事体,问人时,偏不曾带得银钱,两个衙役也不理她。她惶惶然进了公堂,险些儿立不住脚,方往堂下跪了,却瞧见易仲两口儿挨在一边。 一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只如百八十斤重的铁捶在胸中砸打,眼睛也红了,抖抖颤颤了一阵,方跳起身揪了张氏骂道:“老不羞!你女儿做下的丑事,倒来陷我!?”就要撕打,交许知县喝住,命跪在一边。 原来自小娥不见后,张氏哭死在地上,醒来水米不沾,只在城中乱转,易仲也四下打探。 两三日过去,两个都形销骨立,只如过了半世光景,把头发也白了大半,仍没半点消息。这日易仲便写了张状纸,到县衙中叫起屈来,许知县问过了事由,便叫带徐家人过来。 林氏当堂叫起屈来,说自家儿子尚在牢内,如何有这等心思,又说已写了休书,早便同易家开交了,末了只说求大老爷为民妇做主,把头磕得咚咚响。 许知县正作难,那边张氏就说起徐家几番纠缠的事体来,说到伤心处,不免提起女儿,一时泪水滂沱,几欲昏厥。 许知县委决不下,想了一想,到底着落在林氏头上,要她在城中发帖寻人,隔几日便来衙中说一遭。 林氏如何服气,方要申辩,堂上惊堂木已拍下来,震得她头皮发麻,只得应了,摇摇晃晃回到家里,便如丢了半条命。 第二日徐寿回来,交林氏把苦痛灌个满脑,只气得面皮青紫,没奈何,和林氏如没头苍蝇一般,又要打点儿子牢中事体,又应着这飞来的官司。 那衙门里的话是好回的?徐寿少不得被人敲打,把银钱流水价花出去,不到一月,家私已去了大半。 林氏日日垂泪,刘家又遣原媒送了休书过来,珍娘哭天抢地,交徐寿一个嘴巴抽在脸上。林氏 分卷阅读2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7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27 如何吃得消这两头空,不一日便着了风,到晚上渐渐发起热来,这一番折腾得徐家鸡飞狗跳,才几日功夫,徐寿生生老了十岁。 辗转 ( )再说那日小娥被人劫在船中,手脚被缚,口中也塞了布巾,心下着慌,正拼命挣扎,就被人轻轻提将过来,接着有双手顺着她脖颈急切地摸下来。 小娥把身子一僵,又羞又怒,愈发扭动起来,那人便嘻嘻一笑,道:“被你这小娘子在身上扭来扭去,火都浪上来了,乘没人,我们在这弄几遭罢。” 小娥大惊,只在喉中啊啊乱叫,那人的手已停在了她衣带上。 她再压不住那阵恶心,猛把头撞在那人胸口上,那人猝不及防,倒把手一松,小娥就势滚到船板上,也顾不得疼痛,扭着身子便向舱外挣去。 那人一愣,随即大怒,赶上前踢了她一脚,将她按在船板上,就要扯衣裳,小娥把头脚乱摆,弄得舱中咚咚作响。 外头便有人骂了一声,见里面动静不止,就有个汉子探进头来,骂道:“闹些甚么?那边还等着,拿了钱什么地方不能泄火?快休这般!”说着只扭头催船头那人快些。 那人眼见一块肥肉搁在嘴边吃不得,心里憋闷,又不敢不依,到底在小娥身上狠捻了几把,才松了手。 想想如何甘心,把小娥簪珥拔了,又在她身上摸索了一阵,把上下首饰顺了个精光,犹不满足,只把目光在她身上搜索。 小娥见他眼睛一亮,就知道不好,果然那人探手便来剥她衣裙。 她方向后缩去,就被那人抓着衣襟骂道:“小娼妇,再不老实时,剥得你上下没条丝!乖乖不动时便给你留些儿遮羞。”小娥到此无可奈何,任由他剥去了外裙,一时身上只剩了套中衣。 水声哗哗间,只听舱外那人催着几人快行,又过了一时,耳边渐渐嘈杂起来,小娥趁那人不备,把身儿一转,正瞟见外边光景。却见周边都是大小船只,又有些穿短打的人迭声吆喝着,抬了货物上了前方一艘大船。 她心头一跳,顿觉冷汗由背心里迸出来,一下就湿透了,正把眼珠儿乱转,便听得船头一声响亮的唿哨声,远处有人高声应了,一会小船一动,有人跳上船来。 那人说了几句,便跨进舱来,方把她脸儿板过来,喜色便在眼中一闪而过,脸上只做出个平平的模样,沉声道:“几多钱?” 小娥心一沉,晓得这是个人贩子,这时先头出声的汉子已比了个手势,贩子却不应,显是嫌多了。 那汉子也不着急,把眼睛往小娥身一溜,倒笑将起来,只看着贩子徐徐道:“再磨下去,这朱大官人便要开船了罢?”话音方落,最后一箱货物已搬上船去,几个水手就要撤板子。 贩子有些发急,回头吆喝了一句,又把小娥打量了一番,到底露出个肉疼的模样来,搁下两锭元宝,急急将小娥掇到肩头,又拿过个箱子,也不管小娥挣扎,把她团在箱中。 小娥叫又叫不出,挣又挣不动,惶急中险些流下泪来,只觉身子在黑暗中随那人上下颠簸。箱中严丝合缝,一丝气也不透,不到片时她身上就透出汗来,正昏昏然,箱子一震,同时耳边哐的一响,已被人搁下地来。 贩子开了箱子,一股带着霉味的汗臭迎面扑过来,小娥被他提出来,往地上一搁,这才发现自己置身在一间狭小黑暗的舱房里。舱中只得一张床,床边是个木桌,那人把她拴在床脚边就出去了。 她隐身黑暗中,想着今日这场横祸,胸口一抽一痛,到底忍不住流下泪来。半晌强把泪收了,将手乱挣,谁知那人绑得极牢,直挣得手腕红肿也动不了分毫。 隔着木板,头顶各种声响传来,小娥心内如走滚一般,思来转去,只把耳朵贴在板壁上,猛听得一阵脚步声,却是贩子开了门,把两个馒头扔在她脚边。 小娥见他也不解开绳索,只把拴着她的绳儿略略放开些,竟是让她用嘴啃的意思,当下别了脸,看也不看那馒头。 谁知贩子却蹲在她跟前,摸着她脸儿笑起来,道:“小娘子还有些倔性……”刚说得半句,被小娥把头一扭,挣开了他的手。 贩子甫见小娥就酥了半边身子,忍到现在,再按捺不住,见舱外无人,去了小娥口中布团,凑过去就要吸她唇儿,淫/笑道:“小娘子,对个嘴儿,一会便弄碗热汤你喝……” 小娥向后急闪,奈何身后就是板壁,没处闪躲,竟被贩子吸在脸上,只觉胸中翻涌,正作恶,贩子又把手摸她胸前,顿时连声尖叫起来。 贩子猝不及防,向舱外一瞅,忙忙用手堵了小娥嘴儿,一个劲把她往床上扯。 两个扭扯间把板壁撞得咚咚响,小娥到底是女子,力气不及,没几下就被贩子喘吁吁压在床上。 贩子底下早竖了铁杆一根,一边往她身上拱,一边把自家衣物脱个精光,方去扯小娥裤儿,虎口上一阵剧痛,却是被小娥一口叼在手上。 好容易抽出手来,便见手上两排带血的牙印,心头火起,就要抽小娥耳光,小娥哪里怕他,只高喊救命。 贩子手忙脚乱,方寻布团儿,就听外面有人大力拍门板,只得把衣裳胡乱塞在小娥口中,套上裤儿,开了门。 小娥这时方觉口中一股咸沁沁的血味,满背的虚汗都透出来,正觉浑身脱力,隐隐听得一阵人语声,不由侧耳细听,却是一人断断续续骂道:“……我这番…私自让你上船…若闹将起来……交大官人…听见…担待不起…吃了排头……” 那贩子便做小伏低,说了许多软话,连连保证下船前再不闹出动静。小娥听了,约略明白过来,心下一喜,已拿定了主意。 一会贩子开门进来,见她垂头缩在床下,按不下一点淫心,又上前拉扯,被小娥将身子撞在板壁上,腿下乱顿,弄出许多声响来。 门外便有人骂将起来,贩子慌了手脚,松开手,又压不下火,不免嚼出好些猥亵的言语来。 眼见天色向晚,贩子过足嘴瘾,把小娥呸了一口,自上床睡了,不一会就打起呼来。 小娥早交绳索勒得手脚发麻,见贩子睡了,使了半天的劲,方把塞口中的衣裳一点点顶出来,吐在地上。举目在舱中搜索,却半点器物也不见,想了一想,又累又困,终究倚在壁上睡了。 到第二日,清早就有人在甲板上走动,那贩 分卷阅读2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8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28 子也不出舱,自在包裹中拿出干粮吃了,又出去讨了碗水进来。 小娥心中一动,只把脚儿挪动,做出些响动来,贩子见她眼巴巴盯着碗儿,不由笑嘻嘻蹲下来,在她脸上捏了几把,只道:“小娘子渴了?可要哥哥喂你?” 小娥忍着恶心点了点头,贩子见她乖顺,愈觉心神荡漾,当下抱过小娥,把碗凑在她嘴边。 小娥方喝了半碗水,贩子伸手就往她裙中捏揉,被她把身子一扭,撞在碗上。贩子不防,登时把碗摔在地上,碎做几片。 小娥只做出个害怕的模样,滚在一边,缩了身子,却暗自藏了块略为尖利的碎片在脚下。 贩子少不得骂骂咧咧说了几句,小娥只低了头一声不吭,等贩子收拾了出去,便把瓷片拿在手中,好容易用两指拈了瓷片往绳上磨去,又不得力,折腾了半晌,方悟出些门道来。 饶是这般,她磨磨停停,到天黑时绳索方有些松动。 又磨了个多时辰,眼看绳索只得两丝连在手上,小娥正要发力,就听得脚步声过来,刚坐直身子,贩子已开了门。 见小娥胸口起伏,贩子只当她害怕,也不在意,只说要放她起来吃东西,伸手便去解绳索。 零落 ( )小娥唬了一跳,刚把身子贴紧板壁,贩子已停了手,把眼睛盯在她胸脯上,小娥脑中急转,索性在口中哎哟了一声。 那贩子果然道:“小娘子哪里不舒爽?可是胸口痛?”说着便向她胸口摸来。 小娥哪由他碰着,把身子一扭,便放声尖叫起来。 贩子方要寻物事堵她的嘴,小娥又停了叫,才挨进身她又叫起来,几番下来便晓得她有意为之,心下恼怒,有心要她多受些罪,偏生在船上,一时也奈何她不得,遂把她踢了两脚,骂道:“贱人,诈我么,到下船时再与你理会!”嘀咕了半日,也不放小娥起来小解,自倒头睡了。 小娥捱到他睡熟,方挣开双手,割起脚上的绳索来,等她双脚也得了自由时,已是夜半时分。 她顾不得揉手脚,开了门,就见舱房外一条暗黑的走道,夜风从梯口吹下来,把乱发刮在眼中,小娥也不理会,只按住扑扑乱跳的心房,一步步往甲板上走去。 不一时黑浓的天空便在她头顶壮阔起来,层叠的墨云间隐约夹着几个星子,海风一阵阵吹在脸上,大船如扁舟般在海上起伏,小娥何时见过这般景象,瞧着黑黝黝的海面,只把手抓紧了船舷。 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船头隐隐传来值夜水手的笑声,她吸了口气,愈觉腹中饥饿,四下看了一时,自找个角落蜷起了身子。 长夜沉沉,小娥又冷又累,只望定了天际。渐渐地,一缕浅浅的霞光从海天交界处浮现出来。 她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刚到船舷边,便见一人从前方的舱房里出来,朦胧的天光里,那分明是个衣着华贵的青年男子, 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视线,那人猛一回头,小娥缩头不及,被他撞个正着。 霞光照在他脸上,那人约摸二十五六模样,高挺的鼻梁,一双眼睛极深极黑,被他这般注视着,小娥竟觉身周的雾气都淡了好些,不由自主退开了一步,心头砰砰乱跳,只怕他嚷将起来。 那人将她上下一扫,看到她蓬乱的头发和皱巴巴的中衣时,诧色在眼中一闪而过,接着便是不加掩饰的鄙夷。 小娥如何不知他想些甚么,脸上一红,方抬起下巴,那人又若无其事地转过了脸。她松了口气,正要躲藏,顶上便有人吆喝了一声,却是船要靠岸了。 小娥大喜,巴紧了船舷就往前望去,不多会功夫,陆地的影子就慢慢出现在眼中。 她正盘算着一会到码头时如何混下船去,便听得舱房下传来阵急促的脚步声,不由把心头一紧。 原来那贩子早上起来不见了小娥,如雷轰顶,在底舱偷偷搜了一遭,不见人影,想起自家花销出去的两锭元宝,心内隐隐作痛,又想时辰尚早,上面未必有人,心一横,便往甲板上赶来。 小娥听得动静,着急间左右乱看,谁知天光一亮,甲板上一目了然,就是藏了,也捱不过一时三刻,当下也顾不得羞耻,冲到那人跟前扯了他衣袖,只叫道:“救救我!” 那人也不见惊讶,只把她一瞥,便淡淡道:“我为何要救你?” 眼见梯上脚步声咚咚响起,小娥一发急乱,只迭声道:“我是被人掠来的,你救救我,救救我!我,我家中一定会重重谢你……” 冷不防听那人道:“谢?我却不要人谢,你便是说做牛做马报答我,还看我高不高兴,何况这区区一句重谢?”说着将手一扯,把袖子从小娥手中扯脱,随手拍了两记,仿佛衣上粘了灰土一般。 这时脚步声已到了甲板上,小娥心头绝望,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叫道:“你要怎样才肯救我?!” 便见那人笑将起来,只道:“却也不难,只是你来不及了……” 一言未了,小娥头皮上一疼,已交人扯了头发,同时有人在她身后叫道:“贱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娥踉跄着后退,方要呼喊,就被人捂了嘴,退到梯口时,她没命地抓上了扶手。 有一瞬她对上男子静静的双眼,然后她就落向身后黑暗的走道中,眼看着他的靴尖一点点隐没在头顶的舱板上。 三日后,泉州城东南角一处小院里,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青石板上,一个婆子蹲在井台边捣衣,不时把眼睛睃在小娥身上。 小娥坐在石凳上,想起几日间的事体,仍有些怔怔的。 那日她被人扯到舱里,缚了手脚,喉中正呜呜乱叫,舱门就被人推开了。 贩子出其不意,脸上便有些不好,却到底在别人的地盘上,方欲拿言语遮掩,就被那几个水手模样的汉子扭在地上,结结实实捆了。 小直到贩子被几人提将出去,小娥方醒悟过来,晓得必是方才那人所为,当下把脚挣在板壁上,想引人来解了绳子,谁知半晌也没人下来。 隔不多久又听得外边响动,却是船靠码头卸货时的声响,她正发急,又听外边一人嚷道:“求大官人饶了小的,饶了小的!委实不知那人是拐子,小的一时不察……”跟着便是阵磕头声。 那声响须臾就消失了,随着货物渐次上岸,船上的动 分卷阅读2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9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29 静亦慢慢消停下来,一会又有人下来,却是两个短衣汉子,一人便看着小娥道:“这小娘子却如何处置?” 另一个道:“大官人说既是拐带人口,自该送交衙门处置。” 先头那个便露出些不忍的模样来,小娥哪知端的,兀自满腔欢喜,只想着到衙门时说了原委,自可不日返家。 谁知到了县衙后,她不过被人略略问了几句,就被个婆子领到这处小院里。小娥干等了半日,问婆子甚么时候让自家回去,婆子只说等人多了一发送她们走,旁的却不肯多说。 见小娥模样憔悴,婆子便往厨下料理了些吃食,与她吃了,又烧了两锅热水,盯着她从头到脚洗了一通。 小娥见婆子盯得紧,略有些不自在,洗过头,把头发松松挽了,向门边走去,却被两个粗壮妇人堵在门边,不许她出去。 小娥心头惊怪,肚中琢磨了一会,也不说破,自回屋里坐了。到夜间在床上翻来转去,一夜不曾睡好。 第二日婆子又领了几人过来,都是些颜色娇嫩的妇人。 小娥愈发疑惑,下午又有两个穿红着绿的妇人进来,婆子便把那些女子叫到院中,由妇人上下打量,挑三拣四,各各领了几人去。 小娥到此再不明白也知道不好了,有心想钻个空子,奈何这些人盯得极紧,如厕时也有人守在外面,到晚间婆子又和她一屋睡,几天下来,一点法子也没有。 这日婆子兴冲冲出去,回来便带了身鲜亮衣裙,逼小娥换上,又帮她把头发梳了,这才叫了乘小轿,交小娥坐了,自家跟着轿子,七拐八弯走到一处曲巷里,在尽处一家人门首停了轿子,就要扯小娥进去。 小娥知道机会难得,有心挣脱,左右一看,却把心灰了大半,原来曲巷中只得这一户人家,兼巷子幽深,只怕叫起来也没人听见。 方懊恼,已被婆子抓着扯入门去。入了门却是个小巧的园子,虽是隆冬季节,园中依然花木繁盛,脚下碎石铺路,走了一程,便见座红隐隐立在绿树间。 小娥一呆,方暗自猜测,进屋便见厅中立了几个妇人,俱是三十许年纪,却不似寻常妇人,个个描眉画眼,形容妖娆。 正中一个面上贴了几个翠花儿,瓜子面皮,梳得虚笼笼的头发,双眉描得长长的,一双眼睛只在她身上打转。 小娥见厅中陈设精致,几个妇人亦穿戴不俗,倒有些拿不定主意,迟疑间已被婆子扯到那瓜子面皮的妇人跟前。 妇人便在小娥腕间一揉,又抬起她下巴细细打量,眼中渐渐漏出些笑意来,小娥恼她轻佻,挣开身,连退了几步。 妇人也不恼,向婆子略点了点头,婆子就晓得事儿已成了**分,想着银子,乐颠颠上前扯了小娥就要剥衣裳。 风尘 ( )小娥急怒之下将身乱摆,却被婆子三两下扯脱带儿,把外衫也垮在肩膀上,一时忿气填胸,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把婆子当胸一推,扭头就跑。 婆子一跤跌在地下,叫嚷不止,那瓜子面皮的妇人便格格娇笑起来。 这里小娥才下台阶,便见两个仆妇由侧边赶来,当下将身一矮,从一人胳膊下窜过,一路疾跑。 还跑不到十来步,又有几人迎面而来,小娥脚下一滞,方要左拐,早被人七手八脚扭了胳膊。 进厅时,婆子冲上前就要摔她耳光,交小娥一脚踢在小腹上,那些人不料她如此泼悍,牢牢扳了她两肩,又捉了她腿儿,婆子就把手往她身上乱掐,被妇人喝住了。 小娥哪里知觉,只把眼瞧了妇人,叫道:“青天白日拐卖良家女子!就没有王法了么!?” 妇人眼睁睁看了她半日,忽然格的一笑,只低头看着自家水葱般的指甲,慢悠悠说道:“我却不知甚么王法不王法,只知我们门户人家,靠女儿吃饭,不把肉皮儿瞧仔细了可不敢给银子。” 小娥紫涨了面皮,方欲再说什么,早有几双手一起动将起来,将她剥得连小衣也不剩一件。 她何时经过这般羞辱,顿时把两手都抖将起来,醒过神时只没命挣扎,哪挣的动分毫? 妇人瞧得满意,把脸儿一扬,就有仆妇将出银子来,婆子欢天喜地接了银子,又有两人挟了小娥,往空屋里安置了。 小娥直坐到天黑,才见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进来,把一碗粳米饭,两盘子时鲜菜蔬放在桌上,招呼她来吃。 小丫头叫了几声,见小娥只勾了头不应,也不在意,自出去闭了门。小娥坐到半夜,也不知什么时候歪在铺边,迷迷糊糊睡了。 第二日一早就有两个仆妇进来,将小娥里里外外换了个新鲜,小娥挣扎不过,只由她们摆弄。 一会小丫头送饭食进来,却是三菜一汤,还有两个果子,小娥几日间通不曾好生吃喝,又饿了半日,这会满鼻都是食物的香气,肚里咕咕作响,想了一想,索性掇过碗大口吃起来。 等她吃过午饭,小丫头又提了热水进屋里,小娥洗了身子,就有两个老婆子过来,把香膏涂在她身上细细按摩起来,小娥本就肌肤娇嫩,经了这番调理,愈发如玉人一般。 不觉间已过了十来日,每日早饭后便有人来教小娥乐器,学弹唱。小娥不言不语,只乖乖学了。她本等聪明,上手快,兼之音色柔美,那叫爱月的妇人间中也来过一次,听了甚是满意。 半个月后小娥已能唱出十来支曲子,每日琵琶不离手,到晚间方歇下。爱月见她驯服,也不总拘她在上,小娥却不多走,每日下了不过在园中绕上一圈就回来。 又半个月过去,她已能将两首繁覆的曲子流利地弹出来,散步时也只剩了个叫香香的小丫头跟在身后。 这天晚上小娥在床上睁着眼直躺到半夜,听香香平稳的呼吸声从床踏上传来,她轻轻叫了两声,不见香香答应,慢慢起身穿了衣裳,又蹑手蹑脚开了门,这才返身抱起了妆台前的绣墩。 她将鞋子放在绣墩上,下时没发出一点声响,很快就踩着露水摸到了围墙边。 待她将绣墩安在墙角,踩上去好容易爬上墙头时,背心里已出了层薄汗,方扶着墙头把双脚往外挪身后却传来了脚步声。 小娥险些载下来,急切间哪管得许多,闭了眼往墙外一跳,也不管膝上火辣辣的,扒起身就跑。 方在黑漆漆的巷子里跑了一程 分卷阅读2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0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30 ,却听前方支呀一响,有几人从门里出来,把她逮个正着。 原来这宅子深,小娥又住在后边,黑暗中就近寻了围墙扒出来,不料被人知觉,那些人见她跳下墙,就有人叫将起来,早有几个赶到大门处,一开门正堵着她。 小娥被拖番进门时,远远便见两排明晃晃的灯笼点起来,进厅又见几人执了棍棒藤条立在春凳边,事到临头,反把一颗扑扑乱跳的心平静下来。 爱月坐在椅儿上,见她进来,笑嘻嘻道:“倒是个沉得住气的,我说你不哭不闹,吃得香睡得着,原来是这么回事。” 小娥只低了头一言不发,爱月便挥了挥手,就有几人把小娥按在长凳上,褪了衣服,将一根极细的篾条抽在她身上。 原来女子娇滴滴身子,用棍儿时免不得伤了皮肉,门户人家便不用这法儿,只用竹篾条,抽在身上时极痛,又不破皮儿。 不多时小娥双腿至股上尽是红痕,交叠在一处,渐渐肿将起来,几人便转过她身子,又从腿上抽将起来。 又半个时辰捱过,小娥浑身汗水淋淋,把嘴唇也咬出几个深印儿来,一时打毕,由两人架起来,仍把腿儿抖抖颤颤。 爱月见她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倒有些佩服她硬气,不免多瞅了她两眼,想想又笑将起来,也不多说甚么,叫人将她架回屋里安置了。 小娥挨着绸被,愈觉身上火辣辣的,香香便取出些膏药来,替她抹了,脸上却有些不自在,亦不敢看小娥眼睛,小娥猜到缘故,也没力气说她,一会便歪了头沉沉睡去。 第二日也没人过来教她曲儿,小娥在屋中枯坐了一日,天黑时却有个婆子进来,说爱月叫她过去。 小娥跟婆子走了一程,走到第二层一处单独隔开的小院里,见院中灯笼也没一个,心下狐疑,方把脚步儿一顿,就被婆子几步拉到耳房外,把窗纸捅了个窟窿,交她看窗内。 小娥只见屋内一个女子缚了手脚缩在地下,边上立了几个面目猥琐的汉子。正惊疑不止,就听婆子重重咳了一声,屋中几个汉子如得了圣旨般,迫不及待脱了衣裳,个个精赤条光,一起去拉扯地上的女子。 小娥看得魂飞魄散,脚跟一缩就要回头,早交人扳了头脸,只听爱月在耳边道:“你也看看,凭她怎么烈性,这般调理了就没个不听话的。”见小娥要闭眼,又格的一笑,只道:“你若敢闭一闭眼时,把你也扔进去。” 说话间屋中的女子已被剥得不着一丝,方厉嚎不止,早被两个汉子按在地上,一人掰开女子双腿,伏上身便干起来。不多时,那人滚将下来,又有一人伏上身去,哪消半个时辰,次第轮了一遍。 小娥也不知自家何时回到房里的,一会有人把灯移到跟前,握了她双手,只道,“我见娘子聪明标致,有心惜你的廉耻,娘子何必为难我?吊桶落在井里,已是挣不起了。娘子这般人材,花魁也做得,何不受用几年,到时拣个好头脑从良了,也强如打破了头,落得个人不人鬼不鬼……” 小娥在床边直坐在天亮,却听烛花扑的一声灭了,一时天光都敛尽了。 端午 ( )那日后,爱月便将小娥改名为湘琴,拨出后面一栋单独的小与她住。 而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不觉间又是端午。 这日泉州家家户户门楣上都悬了五瑞,爱月一早便命人蒸了许多咸粽子,用五色丝绳绑了,送到房中与众小娘吃,又特意令人多将了些到湘琴房里。 湘琴只说怠懒吃,都撇与香香。香香方穿了新衣在身上,心中得意,自拿了几个到门房处与众人吃。 几个方说到热闹处,听得拍门声,开门便见个小厮立在外头,香香认得是邵小员外跟前的小厮,知道来找湘琴,笑嘻嘻引了进去。 那小厮上回因不曾请着湘琴,回去便吃了记兜心脚在身上,好不疼痛,这趟怕湘琴又推托,一路与香香周旋。香香贪他生得清秀,便与他打牙犯嘴,两个走到下时,已不时戏打在一处。 到了门外,香香交小厮等着,自家蹑手蹑脚进去,把邵小员外相邀与湘琴说了。见湘琴不应,不免有些着急,方赶着说了两句好话,就被湘琴冷冷瞅过来。 香香不敢惹她,想这半年来跟了她赏钱多不说,院中哪个不高看自己一筹?当下嗫嚅了一阵,出去只对小厮说湘琴昨日游船回来晚了,这会还宿醉未醒,起不得身。 那小厮急了,只打躬做揖百般求她,香香晓得湘琴的性子,哪里敢应。小厮只得谷都了嘴出来,想到捱不过那顿打,耷拉了脸且走且嘀咕。 爱月在廓下撞见,等小厮出了门,就把香香叫来,问了两句,却把眉头一皱。 正好边上有个叫刘五娘的鸨儿来瞧爱月,听了就笑将起来,道:“湘琴侄女又发小性儿?” 爱月把扇子一挥,也不瞧她,只道:“这丫头脾气是越发大了,那邵小员外几次三番想会她,这丫头偏说他风闻不好,不肯接。” 刘五娘笑道:“但凡有些身份的小娘,哪个不拿些乔?何况你家湘琴还是花魁娘子!” 爱月如何听不出她语中酸溜溜的意思,略略应了几句,等刘五娘去后,便往湘琴住处赶来。 方走了三两步,香香已去而复返,见了爱月,只如抓了根浮木般,扑上前喘吁吁扯了她衣袖。爱月方要喝斥,便见几人拥了个妇人,由另一头施施然行来。 妇人不过二十五六年纪,长条脸,面色微黄,偏穿了身浅紫对衿衫儿,下着一条白纱挑线镶边裙,一脸怒气,转眼行至身前。 爱月登时明白过来,倒有些哑然失笑,却听妇人叫道:“你便是那湘琴?!” 爱月愈发好笑,也不应她,只把香香一拧,香香见妇人来势汹汹,早缩在爱月身后,这时便应声道:“湘琴娘子不在这。” 妇人听了再不瞧爱月,迭声命香香带路,香香哪敢做主,只把眼窥着爱月,却见爱月转身往湘琴住处行去。 妇人只当她带路,怒冲冲缀在身后。香香大急,方扯了爱月衣袖,便听爱月道:“她既要见,又赶不得,便让她见罢。” 一行人踅上来,湘琴正临窗而坐,也未梳头,只瞧着窗外那株花树发呆,见许多人涌进房里,也不过微微一愣,又端坐如故。 妇人耐不住,当即叫道:“你是湘琴?” 分卷阅读3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1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31 见湘琴只把她一瞥,不应亦不点头,不觉涨红了面皮,鼻中呼呼气喘,停了一时,方嚷道:“贱人!我家官人呢?叫他出来!” 湘琴还未答言,爱月已笑出声来,见妇人瞪眼瞧来,便向前请她在椅儿上坐了,又交香香泡了茶,方道:“张大官人有些日子没来了呢,娘子这般心急,难不成要我们把人请过来?” 妇人听见有些日子没来的言语,也不管后面的调侃,方稍稍缓了怒色,便听湘琴道:“你家官人自该在你家,如何跑这里来寻官人?” 妇人交她一言戳在心头,险些儿便要跳起杀人,却被爱月捉了肩头,当下把案几一拍,抖了手指着湘琴,抖了半晌方道:“我告诉你!休要得意,随你怎么样,也休想让我家官人抬你进门!” 湘琴只冷冷应道:“这话很该与你家官人说去,你家官人应了便好,来此间对我说有何用?” 那妇人把脸涨得通红,一时连身子也抖将起来,下一瞬将身一冲,便要向前与湘琴拼命。 爱月拉她不住,香香也同了几人上前劝解,众人方在当地撕扯,湘琴却将身一转,去了里屋,又往床上一躺,竟自睡了。 爱月又笑又气,幸而不久那张大官人就得了讯息,赶将过来,将妇人劝走了。 等他们去了,爱月慢慢走进里屋,向湘琴叹道:“好好一个大户娘子,竟是这般性子,依我看,张大官人在家也是个做不得主的。” 她说了半日,也不见湘琴应一声,不免有些悻悻然,方欲转身出去,却听湘琴道:“你尽可放心,我没想过要嫁张大官人。” 爱月把脚步一顿,回脸瞅了她半晌,方笑道:“何必多心,我不过为娘子设想。” 爱月既去,湘琴便将香香叫来,只说自家不舒服,吩咐香香反锁了房门。 还躺不到片时,就听得下一阵吵嚷声,湘琴方起身,那声响已随了脚步声闹上来。 原来邵小员外屡屡相约,湘琴总推辞不见,这日他当了众人又遣小厮来约,谁知又不曾约到,一时间恼火上来,带了几人直往爱月馆冲来。 爱月见来者不善,早缩过一边,邵小员外便在堂中砸七打八,直闹到小娥房前,却见一把铁将军锁了门,方有些偃旗息鼓的意思,不防旧相好李银姐扭身过来,在耳边悄悄说了几句,当下怒目圆睁,连声叫人扭了门锁。 湘琴缩身不及,被邵小员外扯着胳膊,拖出门去,李银姐见她踉踉跄跄,几欲跌着,心下畅快,不由格格笑将起来。 忽见爱月迎面赶来,忙收了笑,早被爱月看在眼中,就晓得她弄鬼,正没好气,揪过她,往脸上连打了两下。 李银姐捂了脸儿,敢怒不敢言,又想湘琴一来,生生压了自家一头,光景大不如前,爱月对自己哪还有从前的好声气?等爱月去远了,方往地下重重啐了一口,骂着去了。 再说湘琴被邵小员外扯着出了大门,邵小员外有心发作她,也不叫轿子,一路脚底生风,直赶到城西一处所在,上了,方才松了手。 怒火 ( )湘琴一进那间位于二拐角处的精致小室,便见几个衣着华丽的子弟上下打量着自己。 她往室中一扫,径自寻了个锦墩坐下,邵小员外见她只顾揉腕子,也不上前陪酒,脸一沉,就向一人丢了个眼色。 那人会意,当即取过玻璃杯斟满了,只说迟来需罚酒一杯,就揣了酒杯笑盈盈递到湘琴跟前。 湘琴伸手要接,那人却将手一歪,她只觉胸前一凉,半杯酒已尽数泼在胸前,夏日里的衣裳本就单薄,登时把里层的抹胸也隐隐透将出来。 那人嘻嘻一笑,口称得罪,只说帮她拭抹,伸手就往她胸上摸来。 湘琴哪由他碰着,胳膊一抬,已将他轻轻挡开,心中大恨,面上反微微笑将起来,将那人一瞥。 那人见她不怒反笑,一双眸子似笑非笑瞥将过来,似在心尖上挠过,早把身子酥麻了大半,心想这粉头等闲也见不着一面,今日这般相待,莫不是有意? 当下咳嗽一声,只挺胸摇扇妆出个风流模样,就要揽湘琴腰肢,却被她的溜溜一转,款款行至桌前,向众人微笑道:“走得急,有些渴了,叫壶热茶可好?”说罢也不等众人答应,自向门外要了壶热茶。 众人见她不怒不恼,盈盈带笑,倒要看她如何作为,一时俱不做声。 不一时小二便将了壶热茶进来,湘琴接在手中,且不解渴,先将邵小员外桌前的杯子换过,就要与他斟茶。 邵小员外不料她这般,抬眼便见众人俱把目光盯在自家身上,心内窜起股得意,倒把怒火去了七八。又见她玉手纤纤,莲脸生晕,俯首间更有缕幽香直透鼻端,不由色授魂与,便欲搂她入怀。 谁知还不曾触到佳人衣边,就听得“豁琅”一响,脚趾头已如针扎般烫将起来,却是茶壶在脚前摔得粉碎。 邵小员啊呀一声跳起来,方要怒骂,便见湘琴圆睁了双目,嘴儿微张,满面无措。邵小员外见了她这番楚楚之态,倒把一腔邪火激将上来,只觉脚上的热烫都去了几分,连骂也忘了。 湘琴早别转了脸,眼睫微颤,邵小员外见她娇羞不胜,愈加上火,恨不得立时揽了人在怀中肆意而为,任小厮脱鞋去袜,把干布擦拭,只目不转睛瞧定了湘琴。 正想着晚间如何如何,冷不防听湘琴道:“湘琴手拙,今番出丑,便是官人不怪,却也没甚颜面留下相对。”说着低叹一声,福了一福,转身便走。 几个子弟面面相覤,邵小员外也怔在当地,湘琴早三步并做两步,出了门,就要下,猛见一人立在梯口,方要请他让道,却把身子一震,瞬时心如潮涌,半边身子都抖将起来。 那人已微微一笑,侧开了身,湘琴再不看他,匆匆下了。 她出了门先不赶路,而是急急避入了左边的巷子里,方在一户人家凸出的院墙后藏好身子,邵小员外已骂骂咧咧追下来,前前后后转了一遭,不见她人影,只得悻悻然转回上。 湘琴把身子倚在院墙上,脑中兀自惊涛骇浪,好一会方挪身出来,一路走回去。 爱月见她转来,方把一颗心落回肚里,有心劝她接了邵小员外,料得她不肯,只得罢了。转天邵小员外又来厮缠,湘琴早避到一边,自扑了个空,方待发作,就见李银姐摇飐的走来。 分卷阅读3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2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32 邵小员外在灯影下把粉头一看,见她嘴唇儿红红的,衣领儿低低的,露着白生生的胸脯儿,一发勾起昨日的火来,当下便搂了李银姐钻入房里。 邵小员外想着湘琴,心头火发,一面骂贱人,一面喘吁吁使劲,李银姐交他弄得没口子不叫,犹不忘痛诋湘琴,两个讲讲骂骂,只觉痛快,到兴头上,又弄了一火,到天明方云收雨散。 李银姐睡到午时方起身,也不梳头,只一摇三摆走到湘琴房中,将邵小员外与的钗子在手中把玩了半日。 再说邵小员外连了几日过来,总不见湘琴,愈发堵了口气在肚里,每每要发作,那李银姐又打叠起精神百般讨好,床上更无所不为,一心想窝盘住男人,几番下来,倒将邵小员外引得回嗔转笑,两个渐渐打得火热。 李银姐自以为得计,少不得寻些头脑与湘琴厮闹,两下里闹将起来,自是李银姐吃了没脸,从此愈恨湘琴。 这日湘琴才起身,便有人来见,等梳妆已毕,来到厅堂时,见一人正背了身立于窗前。 湘琴听爱月声气,晓得此人非富即贵,刚前行几步,唤了声大官人,那人已回过脸来,登时愣在当地,把声音也哽在了喉咙口。 那不正是几日前险些撞着的男子,半年前她在船上求援之人么?! 她正自发呆,那人已徐徐走来,顺势将厅堂一扫,见栏窗户牖皆雕镂精致,几案椅榻尽是黄杨紫檀之属,脚边的博山古铜炉里香烟袅袅,不由在嘴边缓缓绽出缕笑意来,道:“许多时不见,娘子还安好?” 湘琴早已回过神来,淡淡说了句托大官人洪福,自往椅儿上坐了。 那人见她转眼便若无其事,脸上笑意愈深,径往她对面坐了,方道:“娘子大名,如雷贯耳,在下朱润,不知可有幸叨扰娘子一晚?” 他笑意和悦,如春风拂面,湘琴却在袖中把指节捏的发白,半晌方微笑道:“大官人垂青,湘琴幸甚,只是近日身有不便,却要让大官人失望了。” 说着也不管他神色如何,起身便走,却听朱润道:“原来娘子喜欢‘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 湘琴猛然回头,看了他半日,方将手一抬,指了门,颤声道:“你……滚出去!” 游湖 ( )湘琴一言既出,方觉胸口呯呯乱跳,寂静间只听香屑在炉中噼啵一响,恰似道焦雷炸在耳边,身子一晃,几欲落下泪来。 方自强忍泪意,就听那人道:“娘子恁般心急,何不听我把话说完?”语声带笑,竟未有丝毫不悦。 湘琴气上加气,瞬时万千委屈涌上心头,愈觉哽噎难言,半晌方道:“我不接你。” 朱润不由低笑出声,眼见她双肩微颤,才道:“娘子何必气苦,我知娘子身不由己,何苦逼我?” 湘琴如何听不出他语中威逼之意,心下怒极,反往椅儿上坐了,取过茶盏在手中,也不说话,只管将碗盖轻轻拨那浮沫。良久,方慢吞吞说道:“湘琴惶恐,好交大官人得知,实非湘琴有意推托,只为有约在先……” 朱润似未听闻,只道:“听说娘子初张艳帜就收了张大官人五百两银子?” 湘琴呆着脸,一声不出,不防被被朱润俯过身子,低低道:“原来娘子不是处子也能以处子示人?却不知几个月来接了多少男人?” 湘琴把碗盖“喀”的一声合在杯沿上,欻地立起,也不瞧他,冷声道:“大官人今日上门只为羞辱湘琴么?如此还请大官人速回,湘琴不送。” 她双眉微竖,两腮因怒火而微微泛红,倒颇有几分清中带艳的意思,朱润看着她,不由在心底动了一动,半日方笑道:“娘子好大的气性!那张大官人也有些日子没来了罢?娘子既心绪不佳,在下便改日再来。” 他方走到阶下,爱月已闻声赶来,一路陪笑着,将些好言语挽留,朱润只微笑不语,一径出了门。 爱月转回厅里,见湘琴兀自呆坐,便有些着恼,想想又挨着她坐了,携了她手儿,把朱润身家丰厚的话头直说了小半个时辰。 半月后天气越发炎热,这日湘琴午间困倦,往窗前的矮榻上躺了,方睡得昏昏沉沉,有人轻轻推她臂膀,抬眼便见爱月踅在榻前,一脸喜色,见她醒了,一面抓过扇儿扇风,口中只如蹦豆般说将起来。 原来晌午方过,朱润便着人送了几盘冰过来,说是近日暑热,特奉与湘琴娘子解暑。那日朱润一去不回头,爱月方心灰意冷,今日峰回路转,如何不喜?一力撺掇湘琴接了朱润。 爱月撺唆了几次,见湘琴不应,就有些不喜,有心翻转了面皮,又怕激得她性子上来,反跑了这注大财,想了一想,眉头一皱,已计上心来,当下笑嘻嘻扯了几句,自转身回了房里。 次日一早就有人送帖子来,邀湘琴游东湖。湘琴便带了香香到湖边,上船时方见朱润亦在其中,虽不乐,也一同见了礼。 时当六月,湖中荷花尽放,船娘将船儿撑到湖心,众人只觉眼前绿叶重叠,荷香盈鼻,俱各微笑起来,朱润便唤人将小几移到船头,各人环几而坐,又有小鬟将冰水调在酒中,一一奉上。 湘琴啜了几口酒,只低头看荷花,不一时身周凉风四起,拂在脸上,船儿仿佛在荷花间缓缓行步,倒把胸中苦痛去了七八。 一会众人轮番吟起诗来,湘琴亦低低吹了一曲。一曲既罢,余音袅袅,似犹在湖面婉转,众人停了一时,齐齐拍掌叫好,纷纷把酒来敬她,湘琴推托不过,到底饮了多半壶进肚里。 饮到半酣时,众人又击鼓为乐,说玉杯停在手中时,便要罚酒。一时小鬟击起鼓来,玉杯只在众人手中辗转,谁知十次倒有八次都停在湘琴手中,少不得又是七八杯酒下了肚。 眼见玉杯又停在手中,湘琴已是两腮晕红,手脚俱软,心知不好,不肯再饮,众人强之再三,湘琴只推要吐,方由香香代饮了两杯。 又过得一阵,顶上阳光渐烈,众人停了游戏,坐回舱里,朱润便吩咐船娘往荷花深处撑去。 船行时带起凉风阵阵,湘琴是有酒之人,风一吹,更觉立身不住,早如软泥般瘫在香香身上。强坐了一时,渐渐头重脚轻,苦思卧榻,便叫香香叮嘱船娘靠岸。 谁知隔了许久也不见香香转来,正自焦心,却有艘小船分花拂叶而来,几下便行至跟前 分卷阅读3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3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33 ,众人早有默契,俱起身往小船上去了,只留了朱润在几前。 到了这步田地,湘琴还有甚么猜不着?不免又气又恨,只迭声唤香香,香香早同船娘缩在舱尾,哪里敢应?只妆个不见。 湘琴愈怒,挣起身,摇摇晃晃便往舱尾行去,还行不到两步,脚上一软,往前便倒,早交朱润扶在怀里。 湘琴只把手胡乱推他,到后来更指掐口咬,倒交朱润倒抽了一口凉气,挣了半日,她额角汗出,越发头晕目眩,眼皮如千斤般压将下来,只伏在他身上呼呼气喘。 湘琴喘了会,许多事走马灯般迸在脑中,倒格格笑将起来,又闻到那人身上馨香,一如欢郎衣上所染,不觉眼角沾湿,扯了他胳膊,就要把满腔委屈倾吐。 那人便俯身相就,湘琴只觉他指尖所到,酣美难言,不由吟哦出声,那人便低低笑将起来。 湘琴只认作欢郎,方含含糊糊唤了一声,就觉那人指尖一顿,忽然俯了头在她颈间啮咬,湘琴吃疼,欲待推他,奈何手脚俱不是自家的,半梦半醒间只由他任意而为。 湘琴醒转时,湖面晚风徐徐,晚霞如锦云般堆在天际,托着轮赤红的落日,她呆了片时,方挣起身,犹有些头晕脑涨,想起梦中光景,心头大恨。 低头却见衣着齐整,知是换过了,忍了眼酸将香香唤至跟前,也不责骂,只略略吩咐了两句。香香见她神色肃然,不敢耽搁,叫起船娘,长篙一点,就往岸边行去。 朱润听得动静,进舱将只镶宝金簪斜插在她发间,方要抚她脸庞,被她把脸一侧,摸了个空,亦不以为意,只说过几日得了空闲再来瞧她,船一靠岸,便顾自上了马。 议定 ( )再说湘琴归至房中,洗浴方罢,便见爱月讪讪然进来,湘琴也不理会,自往榻上躺了,只把背心对着她。 爱月如何不晓得她气恼?连声招了许多不是,湘琴总无一言,不由暗自恼怒,想到朱润,到底放缓了面皮,合了门扇出去。 她原以为朱润这番必再登门,谁知一连十来日不见他踪影,就有些懊恼,又见湘琴托病不肯见人,愈发不乐,不免与李银姐絮聒了一回。 那李银姐得不的一声,转头就拿话儿挤兑湘琴,见爱月不相帮,越发得了意。 这日香香刚往前头取了湘琴新制的挑线裙子在手中,不防李银姐走来,只说自家少条裙子,抓着就走,香香少不得与她分争,被她劈脸抓了两条血痕,不由哭闹到湘琴跟前。 她说了半晌,湘琴只懒洋洋似听非听,等她哭声渐低,方从妆盒里抓起锭银子掷在她脚前,道:“哭有何用?既生气她抓了你,抓回去便是。” 香香当即带了房中丫头,走到李银姐屋里,虽不敢抓她脸,却将她头发狠揪了几络下来。爱月得了消息赶将过来时,李银姐正指天泼地地嚷骂,湘琴却倚在榻上,任香香等人与李银姐撕扯。 李银姐一见爱月,眼中含了两泡热泪,只要她做主,香香也如此这般诉说一番。 爱月正恼着湘琴,便不十分弹压,李银姐就势推开香香,就要揪打湘琴。 湘琴不躲不避,反扬了脸儿任她抓,倒唬得爱月迸出身冷汗来,方叱骂李银姐,外面就说朱大官人到了。 爱月顿觉眼前金晃晃闪将起来,把几日来的不快一扫而空,还管甚么李银姐?迭声唤人与湘琴梳妆。 李银姐犹在地下不肯起来,爱月正要奉承湘琴,把李银姐照面一口唾沫,踢了几脚,李银姐不敢再闹,哭哭啼啼走回屋里。 朱润直等了一顿饭功夫湘琴方走来厅里,爱月正在旁插科打诨,就见朱润让人掇过个盒儿来。 爱月打开盒儿便见四个锭儿黄澄澄耀眼,不觉眉花眼笑,心思一转,早猜到几分,面上只做个为难模样,说湘琴非他人可比。 朱润便笑将起来,略一示意,小厮又是只盒子递到爱月手中。 爱月哈哈一笑,把手儿虚拍在脸上,连声说自家有眼无珠,大官人莫怪。两个一递一句,说了一回,当下便议定以一年为期,包占住了湘琴。 两个言来语去,说的入港,湘琴已变了脸色,到此再耐不得,将身一挺,直撅撅立在椅前。 爱月心头一突,方要开口,朱润已不慌不忙站起身来,俯头在湘琴耳边说了几句。 也不知他说了甚么,但见几点火星迸在湘琴乌涣涣的眸子里,愈显得她一张脸冷冷然放出光来,爱月方捏了把汗,湘琴已扭头看定了朱润,朱润只微微而笑。 半晌,湘琴一言不发,转身便走。爱月正不知如何,朱润已随了去,好笑之余,倒也松了口气,到底呸了一声,笑嘻嘻转回房里。 那边厢李银姐听得朱润以重金包了湘琴,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晚间在床上翻来滚去,想着半月不见邵小员外登门,只抓耳挠腮地难受。 骂了半宿,方合眼睡去,猛觉胸口似堵,好容易睁开眼睛,便见邵小员外醉熏熏伏在身上,胡乱扯了她底衣,口衔手拧。 李银姐只如天上落下个金元宝般,欢天喜地,一发攀身上去,任由他干了个不亦乐乎。 两个乱了一回,交接已毕,李银姐方嘟嘟囔囔,邵小员外早鼾声如雷,径伏在粉头身上,一觉睡到天明。 早上李银姐委委屈屈,把湘琴之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末了说她如何乔模乔样,也不过在船上交朱润一拿捏便老实下来。 邵小员外听得咬牙切齿,跳下床就要寻湘琴,也要依样葫芦,交李银姐拦着,在耳边说出番话来,心头大动,搂过她就叫了声乖乖。 两个计议了一番,说到要紧处,邵小员外心内火发,交李银姐马爬在身前,又是番气喘吁吁,事毕撒了泡长尿,方施施然摇摆了出去。 次日爱月一早起身便张罗起来,却是朱润要在荷池阁中请几个海商宴饮。午时众人陆续到来,饮到半酣时,又叫了个班子,在对岸戏台上咿咿呀呀唱将起来。 湘琴免不了现身,那几人难得见她,倒把朱润高看了几分,一时众人讲讲说说,台上《玉簪记》正唱到琴挑一出,那扮陈妙常的旦角眼角斜飞,行步间颇为妩媚,席中有好男风的,不免评头论足,渐涉猥亵。 湘琴听得厌烦,便不叫人,自筛了壶酒,走到窗边,把饼儿碾碎了撇在湖面,引得许多金鲤纷纷由荷叶下出来。 分卷阅读3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4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34 不防有人行到跟前,抬眼看时,却是就中一个叫林玉甫的海商,家中有十来条海船,极是豪阔的,见她回眸,微微一笑,亦拿饼儿投与湖面,与她闲语起金鲤的品种来。 湘琴见他举止斯文,言谈有度,倒也应和几句,两人低语间众人频频举杯,台上渐渐唱到潘必正与陈妙常得偿所愿,终成连理。 湘琴只看了一眼,就把头来低了,猛听林玉甫道:“这两人不是多方设法,也未必能终成眷属,可见事在人为。” 湘琴心头惊异,把眼看了他,方待说些甚么,就有人高声叫玉甫,林玉甫只作不知,移时朱润亦来相催,林玉甫不好再谈,笑一笑即归至席中。 湘琴方看着荷叶发呆,那边厢已乱纷纷划起拳来,她坐不到片时,帮朱润替了两杯酒,便推头疼,径往间壁去了。 爱月忙唤几个粉头进来,众人人手一个,挨肩擦背,闹了一程,朱润便与人说起海上走货的事宜来。几人方说到要紧处,却听左厢哐的一响,似有重物倒地,旋有人呵呵笑将起来,又有女子逼尖了嗓子叫道:“不要!啊……” 朱润正与人银钱拉锯,经此一搅,满心不悦,登时沉下脸来。爱月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左厢,方要叱骂,早有人走将出来,也不看她,只管低了头系腰带,却是那邵小员外。 窃盒 ( )爱月方干巴巴说了句小员外如何在此,里间又是一人冲将出来,正是爱月新讨的养女小红。 爱月心底一格登,拉了小红就要细问。小红要哭不哭,还答不上两句,就交邵小员外扯在怀中,咂咂咬咬,做了个嘴儿。 一时尽兴,又在她臀上掐了一把,方撇开手,见爱月脸色难看,也不过说了声明日便送银钱过来,自摇摇摆摆地去了。 爱月只跌脚叫苦。原来小红年齿虽幼,而姿致娟然,爱月将她放在湘琴身边,无非盼着耳濡目染之下,长成时也好狠发个利市。谁知撞着邵小员外这魔星,顿觉自家精心养就的一颗珍珠,生生做鱼目卖了。 不说爱月这番肉痛,单说小红回至湘琴房中,犹自恍恍惚惚,香香见了她这模样,把嘴角一撇,早溜出几句刻薄话来。 小红又气又苦,哪里理她,勉强走到屋后,再忍不住,大放悲声,直哭了半日。 原来小红虽委于风尘,奈何生于富室,从小娇养,也是个藏不住事的,自到了湘琴房中,却不甚看得起香香,言语中不免轻露,香香早恨她分薄了赏银,因了些口角,更是火上添油,两个暗里置气也非一日。 这日也合当有事,湘琴从席中出来,在间壁坐不上一会,便往后边去了,只留香香两人在屋里。 席中不时有小盘撤下,香香乘人不见,早快手掖了个金橘在袖里,又拿手去拈碟中的虾仁饺吃,连吃了两个,意犹未足,方掇过碟子,就听小红在身后嗤的一笑。 香香哪里耐烦,含了腔闷气就要发作,却见窗外人影一闪,起身看时,却是邵小员外蹑手蹑脚挨在墙边窥探。 香香就知他寻湘琴,本不欲理会,想起小红,却把眼珠子一转,当下只冷冷笑将起来。 邵小员外在屋外站了一时,不见湘琴踪影,正焦躁,便见香香走至跟前,请他往屋里坐。 邵小员外想起李银姐早上言语,心底发痒,进了屋,虽往椅儿上坐了,只把股儿如麻花般扭来扭去。香香抿嘴一笑,借着奉茶,悄悄说出句话来,邵小员外便溜着眼将小红上下打量。 小红交他瞧得不耐烦,只低了头弄镯子,香香便寻个由头出去了。邵小员外等了许久不见湘琴进来,百无聊赖,渐渐挨进小红,把风话儿撩拨,小红哪里应他,呆着脸便要起身。 邵小员外见她冷下脸来,更有了三分湘琴的模样儿,不觉欲念如炽,拖过她就要亲嘴儿。 小红急声一喊,手脚乱舞,把几案也蹬在壁上,咚的一响,却哪里是邵小员外对手?几下便被他拖番在地,捂了嘴儿,掀起裙子,扯脱裤儿,喘吁吁伏上身去,片时就解了这顿馋。 回头再说小红在屋后抽抽噎噎哭到黄昏,她本就委顿不堪,又吃了香香许多冷话在肚里,这番哭得一头热汗,愈觉立身不住,当下饭也不吃,自摸到房中躺了,一歪头便沉沉睡去。 等她一觉睡醒,已是日上三竿,匆匆赶到湘琴房外,脚儿还不曾跨进门,就听香香对人说道:“…搭什么架子?这辰光还在那挺尸!我却没耐心理她,自家臊发了恋汉子,偏做出这等嘴脸来……” 小红听了,越发气闷,也不进屋,一赌气归至房里,复上床躺了,却哪里睡得着?方将袖子拭眼角泪珠,一股甜香气飘在鼻端,睁眼看时,却是李银姐拿了块糕儿与她吃。 小红忍不住把满腔苦水都吐出来,且说且哭,李银姐便把帕子与她拭泪,又哄她把糕儿吃了,说只怪她生得好,碍了人的眼,香香不过舔人腚儿,自家有甚么主意。小红惊疑不定,第二日再看那湘琴时,果真与往日不同。 那日后,李银姐不时拿些小物儿贴恋小红,或吃食,或头花,两个渐走渐近。 期间朱润又设宴几次,湘琴不免碰着林玉甫,也闲话几句。这日朱润与个安海客商谈成桩买卖,心下畅快,叫了两人,自往码头上去了。 湘琴回屋洗了脸,方换好衣裳,就有人来见,走来厅里,却是林玉甫。寒喧已毕,就见林玉甫将个物事搁在几上,只说奉与她把玩。 湘琴见那楠木盒五寸见方,纹饰雅致,打开看时,却是柄象牙小梳,梳背雕了亭台人物,不过方寸之地,而衣褶发丝一一毕现,料想价值非轻,想自家不过随口一提,这人便网罗了来,倒有些诧异。 抬眼看他时,又全无一毫爱悦之色,心底愈见疑惑。 林玉甫看在眼中,只微微一笑,便将茶盏搁过一边,道:“娘子这般品貌,落于风尘,岂不可惜?” 湘琴乞他一言撞在心头,明知不过是客套之语,仍觉眼底阵阵发酸,低了头,半晌方笑道:“许是湘琴命中该有此劫……”一言说罢,良久不语。 林玉甫少不得劝慰几句,等湘琴面色如常,方道:“在下并无他意,朱家豪富,朱兄又一表人物,确是良人之选,只是那朱家主母郑氏却不是个好相与的……”说到这,却顿住嘴不说了,只把眼望着湘琴。 湘琴只缓缓抿茶水,却不接言 分卷阅读3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5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35 ,良久,方搁下茶盏,慢吞吞说道:“大官人有事何不明言?” 林玉甫一愣,随即笑将起来,道:“却是我的不是了,娘子可想过从良?” 湘琴把他一看,方道:“湘琴便从良也不会选他。” 林玉甫一听便已会意,眉目舒展间,脸上越发笑得从容:“既如此,娘子何不多攒些私蓄,也好为日后脱身之用。” 湘琴有心看他如何,并不则声,果听林玉甫道:“我家是何种生意,想必娘子也有耳闻?” 见湘琴点头方道:“不瞒娘子说,朱润手中有桩事体,我多方探听,不得就里,思来想去,唯有娘子可烦劳一二。” 湘琴至此恍然大悟,却终有一点疑惑在心头,不免问道:“他的事体,我一向不问,大官人真想知道时,何不问问他随身小厮,岂不便当?” 林玉甫摇摇头,只道:“朱润性极多疑,凡重要文书,从不假手他人,便是随身小厮也不得机会。” 见湘琴不答,又道:“娘子不需担心,事成时我自有重谢,到时娘子海阔天空,他知道时又能如何?” 湘琴听到此时,方有些意动,想了一时,到底应了,林玉甫喜之不尽,当下便与她把枝节分说明白,约下时间,就辞去了。晚上朱润回来,湘琴稍加留心,果见他将个红木拜盒搁在床头。 等他睡了,湘琴悄悄挪过身来,方将拜盒开了一线,不防朱润一个转身,恰把呼吸扫在她耳边。 她心口砰砰乱跳,一会听他呼吸平缓,方在指尖使力,他脸一偏,已贴在了她颈窝里。 她手一松,搭扣便磕在沿口上,在寂静中哒一响。 重阳 ( )朱润睁开眼时,湘琴已坐起身,下床径往耳房里去了,许久又喊香香送水过来,净了手。 朱润半晌不见她回转,撩开帐子,方见她坐在妆台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头。 寂寂间,但听窗外两下梆声,夜风带起帘儿,把茉莉的清香也拂在脸上。 他恍然惊觉,见她乌油般的长发尽皆垂散在肩上,衣袖却滑在手肘处,把臂儿半露,烛火明灭间,愈觉十指纤纤,臂如柔柳,让人忍不住便想攀折。 他坐起身,走至她身后,取过玉梳缓缓□她发中,一会却问她:“今日玉甫来过?” 烛光映在铜镜里,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半晌方应了声是。 他俯下脸,微凉的梳背便沿了她颈脖下移,她把脖颈一缩,却听他低低道:“还在怨我?” 湘琴听了,无端把心头一松,也不答他,径自别转了脸。 她眼睫扑闪,细碎的阴影蝶翼般落在面庞上,他心头一痒,几欲伸手触抚,到底只替她将发丝顺在了耳后,停了一时,方道:“等我忙完手上几桩事体,就在外边找个宅子安置你。” 湘琴一惊,抬眼看他时,他已随手将玉梳掷在妆台上,转身时一缕发丝尚缠在他指尖,扯得她头皮一疼。 他回至床上,她仍静静坐了许久,估摸他熟睡时,方熄灭了烛火,一步步挪回床前。 黑暗中,她小心翼翼地抬起腿,想避开他的身体,谁知方跨过条腿儿,就被他猛力一扯,正跌在他身上。 她低叫一声,方要挣起身,一只手早箍在了腰间,另一只手却往衣间一探,几下便扯脱抹胸,将嘴儿热哄哄含弄。 朱润压上身时,她脑中兀自想着:“他可曾知觉?” 次日湘琴一觉醒来,已是晨光满眼,转脸便见朱润穿戴齐整,立在月洞窗前,拿了她一只发簪逗弄架上的鹦哥,那鸟儿被他捉弄得好生不耐,猛然扑愣了翅膀呱呱叫将起来,香香在旁抿了嘴将笑不笑,只把眼儿瞧了朱润。 半晌方见湘琴醒了,忙打发小红端来洗脸水,服侍湘琴梳洗了。湘琴将眼儿一扫,独不见那红木拜盒,心底愈发疑惑,面上自一字不提。 一会她晨妆已毕,便与朱润对坐把饭吃了,两个方闲语间,有人送帖儿来,却是个安溪的茶商请朱润去聚宝街茶铺相聚。朱润去后,湘琴又在房中一番搜检,哪得踪影?只得罢了。 她只说缓些时日自有机会,谁知那日后,朱润忙得团团乱转,一月还来不到两次,偶然过来时,也不见带那红木拜盒。 转瞬两月有余,林玉甫也来过几次,湘琴虽焦灼,亦无可奈何。 到了九月初九重阳节那日,许多人一早便相约往城外清源山登高。湘琴方起身,还未梳洗,朱润已差了轿子来接人。两人到了那处位于清源山的别庄时,太阳还不曾走过头顶。 这别庄位于半山处,却是前任知府所建,亭台阁座落间俱依了地势起伏,又有清泉环绕其间,山水自然,观之不足。那知府离任后,山庄几易其主,最终落到桐城一个王姓海商手中。 这日王姓海商在庄中大宴宾客,城中富豪或携粉头,或带宠妾,俱盛妆华服而来。湘琴同朱润到来时,门前早有十来个穿了号衣的小厮挺立迎候,一见轿子,就有人引至院里,停在正屋阶前。 湘琴下了轿,随朱润一路走进水阁,看清阁中光景时不免一怔。只见偌大一个水阁,俱以水晶铺地,下方却掏得半空,引了湖水进来,水波荡漾间,不时有红鲤在脚下游来曳去。 湘琴方怪池底如何支撑,俯首一瞧,却是脚下自有木桩,那水晶俱被分割得大小厚薄一致,严丝合缝托于桩上,人在阁中,只如走在湖面一般。 她看了一时,暗叹主人豪奢之余,亦不免赞其奇巧。水阁三面临湖,窗扇大开,时有凉风出入,有三五华服丽人倚在临湖窗槛上。 独有北面帘幕低垂,风吹来时,把帘儿微微扬起,恰露出外面一丛修竹来。阁中许多男女或坐或立,间或有三五小环穿梭来去,奉上水果素点。 王姓海商得知朱润过来,从阁右迎将出来,口称“寒山兄”,揖见问好。两人寒喧间小童又引了一人进来,却是林玉甫。 林玉甫远远便向她颔首,湘琴亦微微点头,转脸却见朱润目不转睛瞧了自己,心头一跳,慢慢把头来低了,朱润便笑了一笑,自扭脸与他人闲话。 转眼又有几人过来,说起海船事务,众人谈得入港,相携进了阁右。湘琴交香香和小红自去玩耍,自家只在阁中看鱼儿来去。 早有几个华服子弟瞥见湘琴,见她一人倚在栏边,就有 分卷阅读3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6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36 人将扇儿一展,慢悠悠踱近身来。见湘琴只盯了鱼儿出神,那人不免低低一咳,又在眉目间做出些风流模样,要引她回眸。 谁知他百般做作,湘琴只一无所觉,便有些挂不住,另两人挤眉弄眼,一人方挨上前叫了声娘子,湘琴已将身一转,出了水阁。 那人只当她欲向外边说话,浮了三分得意追到阶下,只见翠竹摇摇,哪得佳人身影? 湘琴等那人去了,方走将出来,走了一程,见前方绿荫森森,夹着条羊肠小道。方从小径中折转出来,就听前方一阵人声,却是邵小员外搂了李银姐,带了两个帮闲,迎面摇摆而来。 湘琴暗叫不好,方要退步,哪来得及?早交邵小员外瞅在眼中,把李银姐一摔,赶上前便扭了她。 李银姐好容易扶住身子,只光着眼瞪了湘琴,眼内出火。奈何此处无人,不比上遭朱润在旁,恰好借邵小员外出湘琴之丑。眼看邵小员外拖了湘琴往竹林里赶,生怕他得了甜头时将自家抛撇,急得一颗心如走滚般,惶惶然追在身后。 湘琴百般挣扎,仍被邵小员外拉的脚不着地,一路扯到湖边的山石子前。 邵小员外将她抵在山石上就要亲嘴,又把手摸她乳儿,被湘琴将头乱摆,又把脚踢在腿上,急切间痛快不得,只激得两太阳火星直爆,捏过她脸儿恶狠狠骂道:“小娼根!不识抬举!再闹时便打了!” 湘琴哪里怕他,将手胡推一气,邵小员外交她推得上火,身下早竖了条铁棍,冷不防直撅撅戳在湘琴身上,边磨边叫:“朱润就进得?他比爷爷长三寸!?” 湘琴手脚乱颤,方气得头眼昏花,那李银姐赶将过来,假做劝解,只将身子横在两人间。 湘琴乘势将邵小员外一推,扭身就跑。哪料山石下挨着湖水,本就有层青苔,邵小员外交她一推,恰把脚儿滑在青苔上,顿时双手乱舞,往后便倒。 湘琴但听身后“卟嗵”一响,李银姐已尖声锐叫起来,她只头也不回地出了竹林。 哭泣 ( )再说邵小员外由湖中水淋淋挣起身来,见锦靴上俱是泥污,袍儿下摆也汪了层泥,心下懊恼,在当地又叫又骂,只要抓湘琴回来折辱。 奈何自家半脸污泥,一身俱湿,如何好去见人?焦躁之下,随手抓过李银姐袖儿,往脸上一抹,把污泥抹净了,见头上兀自水答答不止,又把头脸尽数蹭在粉头身上。 李银姐交他弄得半袖脏污,肩头湿濡,心中憎嫌已甚,又不敢则声,只在肚里狠骂了湘琴一回。 早有帮闲将鞋儿脱与邵小员外换了,一行人捡了小道,方穿入月牙式的十二回廊,迎面走来两人,把邵小员外一打量,一个就笑道:“难不成海龙王贪我们小员外长得俊,招他做了回女婿?” 另一个也哈哈笑道:“想必龙宫的金子见不得光,上岸就成了泥巴,小员外在下面自然是金光晃人的。” 两个一递一句,邵小员外早紫涨了脸。原来那两个也是赌馆妓院的常客,前番为了个粉头,与邵小员外乱了一回,偏两人俱是有来头的,邵小员外吃了个瘪,这遭少不得捺了性子。 等两人去了,邵小员外思量这场闷气的缘由,免不了将湘琴千小娼根万小娼根骂了半晌。没奈何,到底选了间空屋立脚,交小厮回去取替换衣物。 他枯坐了半日,百无聊赖,冷不丁想起纠缠湘琴时的香软光景,一时兴起,当下便将李银姐揪将过来,揭起裙儿,褪了裤儿,交她吊转身子,扒着窗台,直愣愣干将起来。 两个帮闲踮着脚儿在窗根下听勾良久,方咂嘴舔舌,说些风话儿凑趣,小厮早将衣物取将过来,与邵小员外换了。 邵小员外即刻便要往水阁中寻湘琴,才到阁外回廓处,就见香香与小红走出来,却是朱润遣两人寻湘琴。李银姐见了香香,心头一动,将个帮闲扯到一边,说了两句。 那人只笑道:“娘子赏我个水饺吃罢。”乘邵小员外不见,搂了她就要亲嘴,交李银姐笑骂了几句,半推半就,由他把舌头搅在口中快活。 两个胡搅一番,遂了意,那帮闲便赶前向邵小员外笑道:“这两个小蹄子正是那粉头的人,待我给哥出口气,管教哥稳拍拍一笑。” 说着拉了另一个挨上身去,把香香一抱,香香方叫得一声,就被人捂了嘴,一路扯回阁里。小红待要叫嚷,被李银姐扯住手儿,递了个眼色,便不言语。 那里香香方将身乱扭,便有双手解脱了腰带,她只觉腰间一松,惶急间只顾弯身提裙子,早交人扳住了手脚,把裙儿裤儿连气一扯。 香香但觉身下一凉,心知不好,方把手脚乱争,早有人叫起好来,却是她白花花的腚儿光赤赤露在了人前。 那帮闲只在口中发噪,有面薄的就背了脸,亦有粉头吃吃而笑,香香脸面充血,只要蹲身,奈何手脚俱被人扳着,方羞得眼中含泪,那帮闲又往她腚儿上一扭,嘻嘻笑道:“好个白屁股儿……” 许多人一起哄笑起来,邵小员外更笑得拍桌打凳,一时喧腾之声四起,香香羞怒到极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奋身一跳,两个帮闲拉她不住,三人摔在一处,一人险些被香香把腚儿也压在脸上,小红在一边笑得把眼泪都流出来。 这里正喧闹,里边早已知觉,朱润走来一看,便沉了脸,李银姐早躲过一边,两个帮闲见不是事,一溜烟跑了。 香香见了朱润,哭哭啼啼穿了裤儿,系了裙子,上前说个不住,被朱润交小厮掷出块银子来,当下收了泪,和小红出了水阁。 两个在园中走到黄昏,一路叫喊,方在处人迹不到的所在寻着湘琴。香香不免诉说了自家遭辱之事,见湘琴不应声,想起朱润与的银子,只管喋喋不休,被湘琴拔下股金钗,掠在手中。 香香大喜,也不管小红撇了嘴角嗤笑,再不多言,殷勤扶了湘琴,一路走回来。 几人行至阁前,远远望去,愈觉阁中灯火通明,晚风吹来时,鼻端尽是女子香甜的脂粉气息,说不尽的旖旎风流。湘琴只说脚软,往亭中坐了,再不肯前行一步,香香劝她不住,自进阁中报与朱润。 晚上两个歇在别庄里,湘琴只喝了半碗粥,就把碗搁了,一时洗漱已毕,自上床面朝里而卧。 朱润走到床前,见她一动不动,光影里偏又能瞧见她微微颤动的眼睫,晓得她并未睡着,近身 分卷阅读3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7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37 握了她手儿,只觉她手心滚热,往额上一摸又没甚温度。 扶起她时,越觉她脸儿白得透明,双眸乌沉沉的,唇色却是反常的娇艳,猛觉心底一动,只把手缓缓摩挲她脸儿。 湘琴恍过神时,看了他,忽觉万千委屈涌上心头,想自家落到这番田地,终与眼前之人不无关系,眼见他笑意温存,呼吸可闻,就要把唇儿相接,愈从心底恨上来,猛把他一推,背转了身。 朱润半侧着身子,本就重心不稳,更兼她一推之力极强,竟将他推得一歪,若非抓着床栏,险些儿翻下床去,怒意上涌间,一把捏过了她脸儿。 对上她眼睛时却一愣,那乌沉的眸底竟有光焰隐隐跳动,炫目至极,偏又带了三分水意,在灯下将流未流。他呆怔了片时,心底竟无端一软,不觉把手抚上了她眼睫,却被她将脸一低,转了身。 他想拉她,到底由着她掉转了脸儿,方觉她身子在怀中微微发颤,一会手背上便有温热的液体滚下,很快又是一滴,就知是她把泪水滴在了自家手背上,一时也不知心底甚么滋味。 有心想开口,又见她缩了身子一声不出,连呜咽也低低咽在喉中,只觉手背上瞬时滚烫起来,默默无言了半晌,这一夜终究只搂着她和衣而睡。 第二日一早朱润便叫香香过来问了,虽不知就里,联想昨日情形,也猜得了七八,当下也不说甚么。 不几天邵小员外便在赌坊连输了两千两银子,他素来霸道惯了,一跳二尺高,只说有人下了套串赌,哪里肯认,当场被几个护场打得鼻青脸肿,剥了衣裳扔出来。 次日又有人拿了欠条寻到邵家,邵老员外前脚命人给了银子,后脚就命人采过家法来,几不曾把儿子屁股打烂。 邵小员外在床上将养了半个来月方爬起身,受了这遭罪,未免收敛一二,也不进赌坊,只与几个朋友在行院里走动。 这晚又在李银姐处歇了,那李银姐得了机会,自不免搬弄一番,邵小员外细细一想,一时间歪打正着回过味来,只把湘琴恨之入骨。 相遇 ( )至此湘琴越发怠惰起来,凡有游玩宴乐之事,十次中倒有八次推说不爽,不肯去,朱润也由她,反不时差人送些新巧玩艺过来。 爱月瞧在眼中,又喜又忧,生怕朱润一时兴起,掘了自家这颗摇钱树。几番把言语试探,湘琴只爱应不应,没奈何,将小红和香香唤至跟前,盘诘了半日。 小红转脸就告诉了李银姐,李银姐如何耐得住,一五一十对邵小员外说了。 邵小员外听得湘琴要从良,立地里嚷将起来,交李银姐按着,如此这般计议了一番,不觉从嘴边笑出来,只道:“那小娼根肯接?” 李银姐把嘴角一撇,把身子糍粑般粘在他身上,恨恨道:“甚么肯不肯!到时多叫几人,再把那小贱蹄子引开,成了事也不怕她嚷出来!” 邵小员外大喜,当下便把李银姐搂在怀里,亲嘴咂舌头。两个咂呜良久,彼此情热,邵小员外就把李银姐去了裤儿,搂在身上,摇得椅儿吱咯乱响。 一时事毕,邵小员外又交粉头咂吮干净,一边叫小厮进来,把话儿吩咐了。 小厮晓得他脾气,脚下只如装了两个风火轮般,一气儿滚出几条巷子,不到一时三刻就拖了个人回来。 那人长条身材,面上半黄不黑,袍子半新不旧,却是个家住后街尾巷的破落户,人称常二。早年家中也尽有资财,因父母去得早,逐日只在花丛行走,不上十来年,把个花团锦绣的家事磨得只剩了间空屋,堪堪遮风挡雨。 偏他三瓦两巷都走惯,竟是个行家,时常跟些浮浪子弟打混,也勉强度日。听得邵小员外相召,急急赶将过来,看着满桌吃食,肚里早咕噜噜一叫。 等酒足饭饱,把眼儿窥着李银姐,就有些不足之色,李银姐哪敢交他近身,一个激灵自往边上躲了。 邵小员外便把来去与他分说明白,常二听得有银子赚,又是这等美事,喜之不尽,想也不想满口答应下来。 万事妥贴,邵小员外便使人打听了朱润所在,连日带了常二如赶场般来去,几次都不见湘琴,往院中更不得机会,半月下来,未免有些灰心丧气。 唯常二心满意足,每每据案大嚼,碗儿吃得溜光照影,巴不得这日子有一日是一日。 眼见腊尽春来,到除夕那夜家家把焰火放将起来,好不热闹。朱润一早便归至家中,第二日给族中长辈拜了年,一屋孩童乱挤,少不得将红包各各分散下去,初二拜土地,初四接财神,接下来数日又应了亲朋相邀四处吃酒,转眼便忙乱到正月十五。 那厢爱月早几日就使人把上下揩抹干净,初一各院姐儿四下走窜,俱把新衣穿将起来,人人插金戴银,且是鲜亮。湘琴只推积了食,镇日闭了门在屋中闷坐,初九那日方过午时,就听林玉甫来见。 两个往厅里坐了,林玉甫开门见山说了来意,只说那桩事体恰在要紧处,还望留心则个。 湘琴想起自那遭后,再不见朱润带拜盒过来,疑心他早已知觉,便与林玉甫说了。 林玉甫沉吟了一时,方道:“听说娘子不肯去朱兄别馆,近日朱兄在酒局间也不见娘子相陪,娘子若肯放下身段,或有转机也未可知。” 湘琴低头想了一回,暗自点头,两个又商议片时,林玉甫便辞去了。这日后,朱润但有相邀,湘琴亦不十分相拒。 而岭南地界,春日正是乍暖还寒时候,暖一时又冷一时,湘琴一日不免着了风寒,过后虽好了,还有些余毒在身上,不时咳喘。 这日方起身就见香香抱了个包裹进来,打开看时却是件银红洒线披风,周围一圈风毛,就知是朱润送的,瞧了一回,自撇在榻上。不到午时朱润便过来,要带她往外边吃饭,只说下午还要听戏。 到了地头,正是饭点,上下,座无虚席,湘琴方把眼儿看了朱润,就见一个小二斜冲里过来,引两人进了上一个雅间。 两人点了菜,不一时摆将上来,湘琴见一个青瓷盘中装了些油杂面果,爱其小巧,连吃几个。朱润见她爱吃,又要了一盘,交小厮往盒里装了。 饭毕两人方要上轿,恰有个相熟的过来,朱润便立住脚与那人闲话。 湘琴方将兜帽遮了头脸,就有个声音钻入耳中,登时呆在了当地。好容易转过身 分卷阅读3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8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38 时,正见两人由阶上下来,一人桃花眼中笑意盈盈,不是欢郎又是哪个!? 一时张着嘴儿,只任那名字在舌尖打转,哪里叫得出来? 香香见她猛然煞白了脸儿,扶了她手臂,方觉她抖得厉害,心中惊疑不定,只把眼儿看了她。 欢郎同那人又说几句,揖手而别,敛了笑便往马车走去。湘琴如梦初醒,方趔趄着脚儿赶上两步,又硬生生止住了步子,只盯了他,把泪珠儿乱纷纷滚下来,香香又惊又骇。 眼见小厮打起帘子,欢郎进了马车,蹄声答答,就要转过街角,湘琴发声一喊,挣开香香就往前奔去。 迎面几乘轿儿过来,她一路跌撞,把披风也落将下来,马车只越去越远。 湘琴心中绝望,猛见帘儿一掀,有小厮探出头来,将她一瞥,转脸又说了什么,那人只低叱一声,车帘便合上了,她一跤跌在了地上。 香香拾了披风过来,便见她半身脏污,直愣愣靠在街角,隔街几个子弟笑嘻嘻瞅了她,打量个不住。 两人折回轿前,朱润只说有事有办,让湘琴先回去,湘琴也不说甚么,点点头就进了轿子。 她回屋在窗前坐到天黑,也不吃饭,只叫人拿了酒来,不一时就喝得酩酊大醉,又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从几案床榻一路拍至多宝格处。 爱月过来只看了一地瓷片叫苦,见她又把手戳玉瓶,屁滚尿流赶上前去,只把一双手死死抱住,两下里方忙乱,猛听一人道:“由她去。” 爱月转脸便见朱润走进房来,口虽答应,哪敢松了半分?却听朱润道:“不拘多少,算我账上便是。” 湘琴见爱月松了手,只管把瓶儿一拍,瞬时在墙上撞做几片,爱月看不得,到底往外边去了。 湘琴闹了一时,双眼沉涩,慢慢倚坐在床踏上,朱润到她跟前蹲下身来,只道:“砸够了?” 湘琴歪着头看了他半日,冷不丁拔下他发间的玉簪来,往床栏上一敲,把玉簪折做两段,这才扬了下巴微微笑将起来。 那笑颜如昙花一现,因了短暂,愈觉其难描难画,朱润停了一晌,方欲开口,湘琴却往床头一歪,径自闭了眼沉沉睡去。 允诺 ( )湘琴睡到夜半,醒转将来,只觉头痛欲裂,当下挣起身来,叫香香掇了热水,泡了半日,又把浓茶喝了一碗,方觉好些。 坐了一时,有人拢起她湿发擦拭,湘琴还当是香香,随口道:“不用擦,我不睡。” 却听那人笑道:“娘子不困我却有些困了。” 湘琴身子一僵,半晌方转脸把朱润一瞥,想起醉中情形,只别了脸一言不发,猛听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回身便见朱润脱了外衫,把中衣也扔在榻上。 她往后一缩,方吃吃说了句:“我不舒服……”已被朱润扳了下巴,笑道:“哪不舒服?我瞧瞧。” 湘琴将头一扭,冷声道:“不过是老毛病。” 朱润脸上笑意愈盛:“哦,老毛病?我看未必,只怕是这里不舒服?”说着把笑容一敛,将手抵在她胸房上。 她越想挣开那只手,他便越用力,索性闭了眼把手一放,冷不防听他道:“他便是欢郎?怎不叫他?你若叫了也不必在这里受罪了。” 湘琴眼睫微颤,只作不知,又听他笑道:“可是没脸开口?觉得自己太脏?” 湘琴一个哆嗦,猛把眼儿一睁,立起身来。她起身太急,眼前发黑,晃了晃身子,方欲迈步,就交他攥住了胳膊,笑道:“既想离开这里,更该好好服侍我,讨我欢心,也许你做得好,再求求我,我一时心软,你便……” 湘琴已转过脸,静静地打断了他:“求你若是有用,我也不会落在这里了。” 灯光里,她眼睛还带了些微红肿,却又清又亮,朱润不由一怔,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在船头惊惶失措的女子,隔着晨雾,眉眼盈盈,纤腰一握…… 让人不由自主微笑起来,却不知这样一块美玉,落在污泥中又是何等光景? 他渐渐俯下脸来,就要与她唇儿相接。 湘琴将头一摆,便被他咬在耳边,很快又被他压在了身后的团花软榻上。他细细咬在她颈间,一边含含糊糊地问道:“你原本叫什么?” 她只将脸儿埋在锦被中,一声不出,他用力一顶,便听到了她的闷哼声,一面吃吃笑道:“不肯说?他若知道你是花魁娘子会如何?” 她一下子睁开眼睛,定定瞧了他,他笑得愈见温柔,起伏却愈加粗暴。 她蹙紧了眉,却不应声,他便在她耳边低喘道:“真不肯说?那我去问问他?” 湘琴将身一震,缓缓合上了眼睛,良久方道:“小娥。” 他便微微笑将起来,低低道:“那我便叫你小娥。” 第二日湘琴明白过来,只恨自家糊涂,对他一些儿好声色也没有,朱润也不以为意,没人在跟前时,只唤她小娥。 隔日又遣人送了套头面过来,香香见了上面指甲盖大的宝石,把眼儿瞪得溜圆,颠前转后地奉承湘琴,小红瞧不上,两个嚷了一回,交湘琴喝住了。 眼看一日暖似一日,爱月把各人的大毛衣裳收了,又叫了人来做春装。香香仗着湘琴,说自家白绫袄儿少了,定要多做一件,众人拗她不过,只得依了。 不题香香这场得意,只说转天朱润来接湘琴看戏,湘琴想起林玉甫所托,自是应了。 两人到了酒,便被小厮引到戏台对面的小阁中,湘琴往下一看,只见乌压压一片人头。不一时台上唱将起来,那日恰是个当红的班儿,台下就有人叫起好来。 湘琴看了一回,不甚着意,方往周遭打量,忽有所觉,转脸便见朱润目不转睛瞧了自家,眼底幽深,嘴边却噙了丝笑意,心头一突,猛然想起那夜的光景来,当下把眼儿一垂,背转了身。 朱润越发从嘴边笑出来,近前兜了她腰肢,把气吐在她颈窝里,湘琴交他弄得浑身发痒,只欲挣出身来,哪挣得动分毫?两人偎了一时,湘琴只推气闷,带了香香和小红往下走去。 后却是两排厢房,用山石子隔开,尽处又是间小房,依了丛美人蕉,湘琴知是净房,见其雅洁,便交两人等着,自往里边去了。 湘琴方合了门扇,就有人由廊边过来,香香一眼瞧见那人,眼 分卷阅读3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9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39 中出火,气汹汹冲至那人跟前,就要嚷骂。 原来那便是当日扯了她裤儿的帮闲,见她过来,抽身就走,香香一路追了去,小红哪里管她,方站着,被人将衣袖一扯,转脸便见李银姐笑嘻嘻立在身后。 李银姐得知湘琴在里面,当即带了邵小员外过来,小红晓得不好,方要出声,就被李银姐拉着,在耳边说出番话来,低头想了一回,自走过一边。 湘琴出来不见了两人,正诧异,猛被人拽了胳膊,吃了一跳,方待叫嚷,早被人一左一右挟了胳膊,两下就拖到近旁的厢房里。 到了房中,有人哈哈笑将起来,湘琴把眼一瞧,不是邵小员外是哪个?! 一时又厌又恨,正没个主意,几人早围将过来,将她逼到屋角。 常二见了湘琴,身子乱抖,恨不得即刻化在她身上,得了邵小员外点头,如出笼的狗儿,就往前扒湘琴。 两个帮闲笑呵呵杠在左右,只说好一块羊肉落在狗嘴里。 闹腾间,但听一声闷响,常二已捧了脑袋杀猪般叫将起来,却是湘琴把身后的铜瓶敲在他顶门上。 方叫得半句,湘琴又是一记咣在他脑勺上,常二是酒色虚淘了身子的人,如何吃得消这般连风锤,当下挺在地上,只得一丝两气。 两个帮闲目瞪口呆,湘琴又把常二一踢,将众人冷冷一扫,高举了铜瓶,瓶底犹有鲜血滴将下来,邵小员外不料她这般凶悍,倒有些发怔。 正声息可闻,猛听屋外有人高叫道:“小娘皮,簪子还来!”又有人呸道:“五钱不到的破烂,还便宜了你!”却是香香的声音。 原来前头那帮闲交香香抢了头上的银簪,心中如绞,偏抓她不着,边追边嚷,又跑了回来。 湘琴大喜,迭声叫香香,才叫得两声,就有人推门进来,却是朱润带了小厮来寻她。湘琴见了他,哪还管得许多,把瓶儿一摔,几步便冲到他身后。 朱润把屋中一扫,还有甚么不明白的,当下只似笑非笑瞧了邵小员外,邵小员外不免有些发虚,想起自家受的那遭罪,挺了胸膛方要开口,常二已醒转将来,见了朱润,只连声哀号。 朱润微微一笑,命小厮扔了锭银子与他,也不瞧邵小员外,自携了湘琴出去。 常二见了这一大锭白花花银子,喜得眼儿没缝,乐颠颠爬起身来,至此方觉这遭头破得不亏。 小红见湘琴出来,一会方缩手缩脚跟上来,朱润问了香香原由,倒把小红一看,湘琴恼到极处,瞧也不瞧她一眼。 中戏未散场,湘琴便要离去,朱润自依了她,两人在车里时,湘琴默然不语,忽听朱润道:“你放心,再不会有这等事。” 得手 ( )湘琴抬头看了他半日,方把头一点,自转了脸看街景,朱润知她仍为方才之事恼怒,也不在意。 湘琴回去见了爱月,只说近日身边无事,留香香一个服侍便好。 香香好不得意,见小红白了脸兀自呆立,只把手搡她,催道:“还不快走,娘子都不要你了……” 不防被小红一推,险些跌着,大怒之下就要甩她耳光,两个扭在一处,早交爱月喝住,自使人拉了小红下去。 湘琴就往屋里去了,朱润却立住脚,问爱月小红身价几何,爱月想起香香口中言语,心底一格登,只道来了,忙端了笑脸,如实说了。 却听朱润道:“给她换个地方,这地方太清静,她也呆得不耐烦。”见爱月愣怔,又道:“我出她身价银子的十倍。” 爱月见他脸上似笑非笑,就有些打鼓,听他话里意思,分明是要将小红打发到那等所在,愈发心惊,转头又听他肯出小红身价的十倍,立时眉花眼笑,只把头点得如鸡啄米般,方要唤婆子进来领人,就听朱润道:“此事莫要交湘琴知晓。” 爱月肚里笑了一声,口中只迭声应了。 下午小红方在厨下扭手扭脚,就有婆子来拉她出门,心知不好,只要寻湘琴理论,还不曾扒进院里,早交人一条绳儿捆了,一路扯将出去。 喧嚷间,恰在门边撞着那李银姐,小红只如抓了救命稻草般没口子求救,李银姐哪敢沾惹,往边上一缩,妆了个不见。 小红大恨,当下不管不顾嚷将起来,说那日俱是李银姐指使,与自家何干? 把李银姐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连呸几口,一溜烟跑没了影。 晚上想到小红下场,头皮发紧,找到香香,好话说尽,又忍着肉疼塞了银子,只求她遮掩一二,香香见了银子,有甚么不应的,满口答应下来。 李银姐又等了两日,不见动静,想想自家送出的银子,到底放下心来。 且说常二得了银子,欢天喜地,也不等头上伤好,熟门熟路找了个姐儿钻入房里,连泄几火,第二日下午才施施然出来,方拐过墙角,早被两人扯着拖入条小巷里。 常二只当是债主上门,连叫饶命,一人早拎起他腿儿,另一个便取出腰间铁锤,径往他腿上一敲,只听咯嚓一响,常二惨呼一声,方两眼翻白,右腿上又是一记,一时两腿俱折,当下痛得昏死过去。 醒来但见几个星子闪在头顶,摸囊中早空空如也,躺了半夜,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得撑了两手,一步步爬将回家。 他本是没脚蟹,谁管他冷热,躺在床上,要汤没有,要饭不见,几日便剩了半条命。 再说湘琴自那日见了欢郎后,三不五时便要小酌一番,香香哪敢管她。 这日朱润来时,湘琴已喝得半熏,走前看时,案上杯儿错落,竟是她将几种酒儿兑着喝。 朱润方说那般喝酒太烈,交她少喝些,就被湘琴捂了两耳叫道:“不要你管!” 朱润把眉头一皱,又想起手中有件事体恰在要紧处,转身便要出门。 湘琴见他要走,把眼儿一抬,也不起身,冷不丁瞥见他拿了搁在几上的红木拜盒,却不正是当日那盒子?当下眼中一亮,借了三分酒意,上前扯了他衣袖,只说不许走。 朱润何曾交她这般相缠,不免有些异样滋味在心头。 待见她半醉不醉,越显得桃花脸上两泓秋水,斜斜掠入鬓角,更有些挪不开脚,半推半就间早被湘琴推到椅儿上坐了。 湘琴又喝了几杯,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只在屋中乱走, 分卷阅读3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0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40 一会又把脚跺在地上,说地板晃得人头疼,墙歪屋斜,全然无法立人。 朱润交她闹得无法,只说明日便叫人来整修,湘琴哪里肯依,非逼得他立刻叫了人来,把地填平了。 朱润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抱了她在榻上,哄了半日,又晓得酒醉之人怕冷,把薄毯也覆在她身上。 湘琴哪里安身得住,只把脚儿乱踢,一面又把手指着他道:“我晓得了,你舍不得那些酒么,小,小气……”说着把眼一睨,只管格格笑将起来。 她越喝脸儿越是玉白,唇上却如涂了丹朱一般,朱润只见她眸中水波盈盈,却将眼睫半遮了,偶一抬眸,那水波便直漾到人心底,不由俯了脸,哑声道:“你真个想喝?” 湘琴只把头乱点,朱润便将酒壶一举,道:“亲我一口便与你。” 话音方罢就被湘琴扑在肩头,把唇儿往他脸边一贴,不等朱润拥她入怀,已夺了酒壶窜开一步,嘻嘻笑道:“这下归我了……”说着举壶便饮。 她喝得太急,殷红的酒液从唇角跌将下来,沿了她玉白的颈项滑入襟口,眼看要落入那隐隐的丘壑中。 朱润只觉喉头一紧,一俯身便朝那酒痕舔去。 他唇舌所到,又热又痒,偏又带了股酥麻,湘琴渐渐绷紧了身子,朱润如何觉不出,愈把唇舌一路戏将下来,一会又将她提上身来,渐把手探入她裙中抹挑。 湘琴身子微颤,只要推他,那推得动,几下便被朱润压到榻上,撩起裙儿,腾身而上。 湘琴先时还往他肩头乱咬,终由了那起伏细细吟将起来,朱润心头大动,愈把脸儿相贴,咬了她耳珠低低唤她的名字,一时又问:“我好不好?” 他连问几遍,见湘琴只红唇微张,星眸半合,似应非应,愈觉心动神摇,又是几遭深迎浅送,湘琴拗他不过,到底低低应出声好来。 朱润心满意足,几番颠狂下来,明明困倦已极,偏觉心头满满溢溢,只将她兜在怀里,把拇指缓缓摩在她唇上,一面叮嘱道:“我近日有事体不在城中,我不来时,你再不可见他人,可明白?”见湘琴不应,又拧了她下巴,逼得她点了头,方合眼睡去。 湘琴等他睡熟了,方睁开眼睛,起身取过那木匣来,旋开锁儿,取出里面的文书,在手中细细看了,正合着林玉甫所言,一时大喜过望。想了一回,又取笔墨把要紧的摹下,这才将物事放回原处。 她立了一程,犹把几张纸摩在手中,又回头将朱润一瞥,半晌方在嘴边露出个微笑来。 醋意 ( )且说李银姐自那日放下心来,每日里依旧调脂弄粉,打扮鲜亮。这日方起身就听说邵小员外派人来接,当下兴冲冲上了轿,交人抬到间客店里,方有些疑惑,就被两个轿夫搀着上了,往房中一带,把门儿锁了。 李银姐哪知邵小员外弄甚花样,方嘟嘟囔囔,便有两人跨进门来,一个把门儿一关,另一个就向前解腰带。 李银姐方叫得一声,早被人两个巴掌煽在脸上,但觉耳边嗡嗡,哪敢再叫?只任人掇过身来,亲嘴摸乳取乐。 两个弄了一阵,俱脱得精赤条光,李银姐瞧清两人身上的杨梅疮印时,把身子乱抖,险不曾尿湿了裤子,一时间醒过神来,只尖声厉叫不止。 早交两人拖翻在地,剥衣去裤,掐起腰儿,架开腿儿,连番耍了几遍,事毕又在粉头身上烧了两处香,方穿衣趿鞋,扬长而去。 李银姐半晌方爬起身来,把身子抹了,衣裳穿了,哭哭啼啼走回院里。 进屋也不敢则声,只叫人掇了热水过来,上上下下洗了,又把明矾撇在水中,泡得通身起皱。晚间在床上翻来滚去,一时间回过味来,只大骂湘琴狠毒。 看看过了十来日,方自舒出口气来,这日一觉醒来,猛觉身上冒出许多古怪的红疙瘩,虽不痛不痒,却烂了又好,好了又烂。再过得几日,更觉股沟腋窝等处齐齐做起怪来,李银姐只跌脚叫苦,暗地里使人弄了药来吃不题。 眼见红肿消下去,正遇着邵小员外过来,李银姐自一字不提,两个说不上两句,就上/床交接。恰遇着邵小员外吃了猛药,金枪不倒,把粉头揉弄到天亮,没口子讨饶,方鸣金收兵,草草睡去。 再说湘琴一等朱润离去,就给林玉甫送了信,只说已得手。两人约下地方,湘琴又把摹写的纸页分做三份,只拿了排头一份掖在袖里。 等见了面时,林玉甫把纸页展开来一看,不觉喜动颜色,当下便依约递过个匣儿来,湘琴看了收过一边,又说还有未得手的,请他缓些时日,林玉甫自是应了。 晚上湘琴归至屋中,把门儿闩了,将匣中的金子撇在床上,又从床下拖出只皮箱来,取出好些金珠首饰堆在床头,算计多时,将将也够赎身之数,不由欢喜起来,又怕朱润晓得那事时难以善了,心中喜一时忧一时,到天亮方朦胧睡去。 第二日爱月方在房中坐着,就见湘琴过来,只说闷坐无聊,情愿见客。 爱月听了,险把一口茶呛着,把她打量了半日,又不似玩笑,倒有些啼笑皆非。 欲要应她,想到朱润手段,就有些为难,湘琴如何不知她想甚么,只道:“到时我自有说法,总不与你相干,只不过这客要如何见,却要依我自家做主。” 爱月思想了一回,笑将起来,湘琴便知她肯了,也不多说,自转回屋里。 自那日后,湘琴今日游湖,明日赏梅,间或又有宴饮之事,眼见许多王孙公子晃在眼前,尽是追欢买笑之辈,急切间哪得适意之人?晚间回至房中不免灰心丧气。 眼看二月忽忽过半,想着朱润不日将返,心底愈发焦灼。 这日又应了班清客之邀,到洛阳桥赏景,席中七八个青年子弟,见了湘琴,有注目不移的,也有遮遮掩掩,想看又不敢多看的,只有一人至始至终望着江水出神,湘琴不由把那人细细打量。 只见他二十许年纪,眉清目秀,衣衫虽不华贵,却也清爽整洁,见湘琴看来,抬头把她一看,又转了脸看江水。 湘琴见他全无一毫急色之相,就有几份好感,只恨人多,正不知如何通个话儿,就见那人起身往外边去了。 方觉可惜,有人提议往江边行走,湘琴意兴阑珊,只推脚软,让众人先行。 众人方出去,就见那人转回来,见亭中 分卷阅读4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1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41 只得湘琴一人,便有些惊谔,做了个揖自站过一边,也不多言,湘琴见他如此,越多了三分好感。 想起朱润,也顾不得唐突,向前把话儿问他,方知那人叫王逸,家在城中甲第巷。湘琴却是知道这甲第巷的,巷里多是读书人家,听着又是一喜,渐渐拿定了主意。 两人讲讲说说,不觉众人已远远过来,便打住话头,各自坐了。 不多时日色西落,映得江面一片潮红,又有小舟翩跹其上,就有人吟起诗来,湘琴只待看王逸如何,谁知江面忽然刮起大风来,众人捱不过,急急散了。 又过得几日,那班清客又来相邀,湘琴欣然而往,果又遇着王逸,此次又比上次不同,两人渐渐谈得入巷。 王逸第二日就来见湘琴,此后隔一日就来一遭,来时不过喝一杯茶就转去,从不造次,这日又起出自家埋了三年的果酒来,奉与湘琴。 湘琴至此方觉此事有了三四分把握,晚上回至屋里,想到一年来的际遇,半晌方叹出口长气来,猛听身后有人笑道:“娘子为何叹气,莫不是在下冷落了娘子?” 湘琴一呆,转过身来,便见那人由灯影下走来,却不是朱润又是谁? 他脸上笑意盈盈,言语间亦未有丝毫不悦,她反涌起丝不安,被他走至跟前时,竟不由自主退开了一步。 朱润越从嘴边笑出来,慢慢把指尖刮过她脸儿,柔声道:“我不在的时日里,娘子不是很快活么,为何还叹气?” 湘琴心中一跳,正琢磨他言语,朱润又将手压在她唇上,把手指徐徐探入她唇齿,一面道:“娘子怎不说话,见了我不欢喜?还是说,娘子遇到了更让你欢喜之人?” 湘琴方将瞳孔一缩,把脸儿一摆,挣开了他的手,朱润又拾起她手儿,好整以暇地拨弄她手指,闲闲道:“让我猜猜,是张家的小儿?还是李家二郎?又或是那毛都没长齐的林家小郎?” 湘琴不见他提王逸,松了口气,朱润又笑道:“他们是如何让娘子快活的?娘子不妨说来听听,在下也好习得一二,好让娘子开心。”说罢手上猛然使力。 湘琴骤然吃疼,不免叫出声来,就见朱润将她手指送到嘴边,轻轻吹气,道:“可是我太用力,弄疼了娘子?”说着微微一笑,只把舌尖往她指尖一绕。 湘琴愈发惊骇,只欲抽出手来,哪挣得动分毫,反被他拖入怀里,把唇儿在颈边巡梭。 朱润察觉她身子微微发颤,吃吃笑将起来,道:“娘子为何怕我?可是心中有愧?”头一低已将她耳珠含在口中啮咬。 湘琴方觉那麻酥中带了丝痛楚,便觉他咬的越发用力,忍不住皱了眉将头一偏,冷声道:“你到底想怎样?” 朱润也不恼,只奇道:“这话很该我问娘子,如何倒成了娘子问我?” 湘琴再耐不住,把他一看,高声道:“你是我何人?我为何不能见他人?为何要听你言语?你既非我父母,也非我夫君,不过,不过……”说到这,终把语声一顿,低低道:“不过是个恩客罢了……” 她说得极轻,朱润却听得分明,当下把目光一冷,就要拧她下巴,不防被湘琴低了头惨笑道:“何其可笑,你对我何恩之有?” 朱润眼睁睁瞧了她半日,方要开口,就有个小厮进来,悄声说了两句。 朱润把面色一变,掉转身子方走了两步,又回脸瞧了瞧湘琴,到底快步走了出去。 两心 ( )湘琴直等他去了,又呆呆立了半晌,方跌坐在软榻上,想起小厮口中言语,看朱润反映,必与文书之事有关,一时心口乱跳,也不知朱润晓得时会如何,想了一夜,没个分晓,心中越发烦恼。 第二日王逸过来,湘琴也顾不得许多,把自家想从良之事对他说了,只问他如何。 王逸踌躇了半日,方把头来低了,只道:“娘子如此才貌,得娘子青眼,小可三生有幸,然小可父母早逝,自小傍依叔父过活,并无多少产业,娘子又有花魁之名,想来身价非轻,小可纵有此心却无此力……” 湘琴默然良久,方道:“却是我为难你了……” 话音方落,就见王逸把脸一抬,急急道:“娘子如何说这般话,娘子肯将此事托付,自是信得过小可,小可虽不才,也有几个朋友,还请娘子宽限几日。” 湘琴听他言辞恳切,把心头一松,方欲开口,王逸已站起身来,只说三日后再过来,急忙忙出了门。 王逸去后,湘琴连着几晚睡不好,欲使人探消息,又怕朱润知觉,反疑心上来,间或想起王逸,也不知他那头事体如何,两下里好不烦恼。 正没精神,就见朱润使人送了两盘吃食过来,又交她少要喝酒,便晓得他并未知觉,略略放下心来。 第四日一早王逸就过来,湘琴出来瞧见他面色难看,知他未曾筹得银钱,虽然失望,想到他为自家一场忙乱,又不免把好言语安慰。 王逸哪里听得进,只在房中走转,走了一时,猛把脚儿一跺,道:“小可还有间祖屋,若是卖了,也值他几百两银子!”说着返身就走,交湘琴扯着袖儿,连说使不得。 两个说了一回,湘琴终垂了头道:“我知你为难,不必如此,我也有些积蓄……” 一言未了,便见王逸把手儿乱摆,只道:“我堂堂男子,怎可让娘子出资?” 湘琴心中一暖,顿了顿方道:“这是什么话!我只求离了这里,你既有心帮我,便不是外人,既如此,又分甚么你我?趁今日先将些出去,也好为日后设法。” 王逸哪里肯应,湘琴说之再三,王逸推托不过,只得应了,湘琴便带他往房中,悄悄把一匣金子递在他手中,又教他拢在袖内,走出门去。 湘琴至此方觉心事去了大半,一时松懈下来,顿觉眼皮粘涩,自往床上躺了。 再说邵小员外这日起来,方欲便溺,就觉下处古怪,把眼看时,上面尽是米粒大小的疹子,立地里吃了一惊,脚儿一软,几不曾踢翻了便桶。他是走了惯走花街柳巷的人,想想便明白过来,当下直撅撅冲来寻李银姐。 李银姐见了他还不曾从嘴边堆出个笑来,就被他一个巴掌煽歪了脸,方要叫嚷,又是记兜心脚,当场滚在地下,半晌方叫出声来。 邵小员外犹自气狠狠踢在粉头腚上,一面在口中发作个不住, 分卷阅读4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2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42 李银姐恨极,又不敢提湘琴陷己之事,就势滚到榻边,抓了锦被哭将起来。说自打接了他,再没交别个挨过皮肉,倒是邵小员外不时在外行走,也不知在哪处粘惹了脏病,却与自家何干?一壁说一壁哭。 邵小员外哪里信她,当场扒了粉头的衣裳,待见粉头皮光肉滑,私/处也并无作怪,就有些拿不定主意,到底骂骂咧咧地去了。 而晚饭后湘琴才洗了头,方披散着头发,就听林玉甫过来,不由吃了一惊,只得把头发松松一挽,走将出来。 原来林玉甫得了文书虽有动作,奈何朱润沉得住气,几番下来,占不到便宜不说,又被他扳回一局,不免有些心浮气躁,想到湘琴这头,也不管天色将黑,径直寻上门来。 林玉甫见了湘琴,二话不说,只问她余者得手不曾?见湘琴不应,又拿出个匣儿来,只说若肯尽心时,自不会亏待了她。 湘琴想了一时,折身拿了文书出来,方要想递与他时,终究留了个心眼,暗暗藏了份在锦褥下。 不题林玉甫喜滋滋离去,只说湘琴散了头发,方要将文书收起,就见香香笑盈盈进来,说朱润来了。 朱润进来便见她散着头发,把手一摸,还带了潮意,不由把眉头一皱,只道:“怎不在白日洗头?” 又往案上一扫,见杯壶陈列,壶边犹有半杯残酒,晓得她又在喝酒,想了想,自将小厮叫进来,把话儿吩咐了几句。 小厮不一时就转回来,捧了个乌沉沉的坛子,湘琴方把眼看时,就听朱润道:“这是从西域过来的葡萄酒,每日喝几钟倒不碍事,也不伤身子。” 湘琴心中有事,低低应了一声,就交香香收了。朱润便往她身边坐了,又将她长发抓在手中拨弄,也不言语。 湘琴见他脸色沉郁,终有些心虚,想了一想,不免探问道:“可是有什么心事?” 朱润从不见她问这些,心中诧异,又有些欢喜,把她一看,方道:“无事,不过是些小麻烦,还难不倒我。”说着便往她脸上一抚。 湘琴见他眸中笑意隐现,全无打量猜度之意,不觉放下心来。朱润瞧在眼中,愈加欢喜,将她抱上身来,相偎良久,又道:“我在城东有所宅子,屋前几株木棉,开花时整个屋子像在霞影中,屋后又有个荷池,夏天院里都是荷香,日后就放你名下,好不好?” 湘琴一呆,下一瞬方晓得他语中含义,静默了片时,到底把头来点了。 朱润微微一笑,愈把她紧箍在怀中,停了一会,方低低道:“你放心,我都会补给你。” 湘琴垂了眼,只将一络头发绕在指尖,朱润越觉一股幽香蕴在鼻端,不觉俯下脸来,轻舔她眼睫,又把手探入她裙中,握了她脚儿,缓缓捏/弄。 湘琴经不得他这般调弄,只要缩起脚儿,却被他顺着脚踝摸上来,方把手捉他胳膊,朱润已笑道:“你喜欢什么宝石,红的还是蓝的?又或是珍珠?可要我用海珠与你弄串珠子?” 湘琴方要回绝,就被他在颈边一咬,不由攥紧了他胳膊,又被他沿了膝窝挠上去,当即蜷起了身子。 朱润见她如此,愈把嘴角一弯,只在她耳边低低道:“我见有人戴那金累丝牡丹簪儿,甚是华美,你可喜欢?”手上一使力,已分开了她两腿。 湘琴一个哆嗦,就要拦他,软颤间哪得力气?愈发倒在他怀里,方把手胡乱推他,猛然瞥见榻间一角纸页,心头一跳,想起适才匆忙间只将纸页匆匆塞在锦褥下,这时竟已露出了大半。 眼见朱润俯下身来,湘琴只如一个惊雷炸在头顶,想也不想,将身一抬,攀抱住了朱润。 朱润脑间一轰,心头滚热,只把手向前一捻,就听湘琴低低叫将起来。 湘琴方把纸页往褥间一塞,朱润已将身一挺,动将起来。 撞破 ( )第二日朱润还未起身,就有小厮进来,隔着屏风说了两句,湘琴方待细听,朱润已转回来,叮嘱了她几句,急急往外边去了。 湘琴晓得必与文书之事有关,心头焦躁,只想叫王逸过来,又想起朱润临去时的言语,踌躇了半晌,到底往爱月房中坐了,只说自家想赎身。 爱月倒有些惊怪,一想便也明白过来,当下只笑道:“娘子好福气。” 湘琴也不多说,只道:“且说个身价罢。” 爱月便哈哈笑将起来,道:“娘子是知道我的,朱大官人既有这意思,难不成几百两就放了你去?少不得要他千金了,说起来也不算为难了他。” 湘琴听了一声也出不得,呆了半日,走回屋里,把金银首饰往床头一倒,数来算去,愈添烦恼,连着几日茶饭不思。 这日一早却见朱润让人送了只描金匣子来,打开看时,一边是红蓝宝石的戒指儿,中间一只金累丝凤穿牡丹簪子,底格一盒南海珍珠。 盒底又有一张素笺,既无抬头也无落款,单写了戊午年戊辰月戊辰日酉戌时,恰是那日两人欢好的时辰。 湘琴脸上一热,一时间恼火上来,只把素笺团在手中,往床角一掷。回头把匣中的物事估量了一番,仍缺百来金,思来转去,转天又约林玉甫在密地里见了。 林玉甫依约过来时,湘琴想到前番之事,不免探问一二,林玉甫只让她勿要多想,说自家行事机密,朱润哪里晓得。 两个讲讲说说,方转到正题上,就听间壁有人闹将起来,湘琴只觉那声音厮熟,侧了耳细听时,那厢又没了声息。 正惊疑不定,猛听得几下碎响,似盘盏掉在地下,那人又扬了声音叫道:“没钱?!这是甚么?屎糊了眼怎的,这可是金子!过几日一发有注大财下来,还有个鲜皮嫩肉的小婊/子……”说着呵呵淫/笑起来。 湘琴听得分明,手上一抖,连热茶泼在手上也不知觉,方颤微微站起身来,就听另一个笑道:“王二哥,到时也让兄弟尝尝滋味,就不知那婊/子弄起来如何……” 那人洋洋得意,只道:“到那时,不说别的,单说那婊/子还不值百千两银子?可怜我捱到现在,连皮肉儿也不曾沾得……” 两个猥声亵语,啧啧连声,湘琴早把两手抖将起来,虽牙关紧咬,仍把一口牙撞得咯咯响,如干架一般,也不管林玉甫诧异,径直走到窗前,开了窗向外张望。 不一时间壁就有两人扶肩搭背晃出 分卷阅读4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3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43 来,湘琴瞧清左侧那人时,把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眼见两人下了,仍直撅撅立了半晌。 林玉甫尽都听在耳中,又见湘琴情形有异,想想也猜到几分,面上自一毫不露。 湘琴站了片时,转回身来,只向林玉甫道:“除了银钱,你还须依我一桩事,等那事一了,我便将文书交与你。” 林玉甫至此心中已略略有数,当下只把头一点,道:“但凭娘子吩咐。” 湘琴想了一会,慢慢对他说了,林玉甫自点头应下不题。 再说湘琴回到屋里,整整一夜不曾合夜,等天色将明,方一合眼,就听王逸来见。 湘琴挣起身来,洗了脸,梳了头,又喝了碗粥下肚,一头叫香香带他进来,另一头却使人报知林玉甫。 王逸见了湘琴,说不上两句,就等她把银钱把与自家,半天不见湘琴动静,又不好催她,心头火发,只把股儿往椅上乱磨。 眼看大半个时辰过去,按捺不住,盯了湘琴呐呐道:“不知娘子近日有何打算?小可自上遭后,俱按娘子吩咐,把银钱存放妥当了。” 湘琴冷眼看了他半日,微微笑将起来,王逸心头怀着鬼胎,交她笑得发慌,方要开口,就听湘琴道:“我知你有心,近日却有些不便,怕要推些时日了。” 王逸心底一个格登,急道:“那便如何是好?” 见湘琴不语,又吃吃道:“小可,小可是说,这般娘子要何时才能赎身出来?” 湘琴只垂了头,半晌方道:“我如何不知你心意?你且去,我改日得了机会,自会叫你。” 王逸心下着忙,未免有些不足之意,想了一回,没奈何,只得踅身出来,又想自家迟早人财两得,渐渐脚下生风,想着湘琴身姿容貌,不免揣摸起床头的光景来,方笑得见牙不见眼,面前早堵了两尊门神,险不丁撞个正着。 当即就有些没好气,想自家落了单,不好和他计较,抽了身要走,早交一人扭着领子,的溜溜掇到墙根下,不由叫起青天白日来。 一个伸拳便往他脸上捣了一拳,交他闭了嘴,这才取出份文书来,只说他欠了自家许多银钱,今日乘便,正好结算一番。 王逸一口气哽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哪里肯认,口口声声说要去见官,被两个将拳头雨点般落在面门上,把眼泪鼻涕齐齐滚将下来,方荷荷有声,又被两个踢在卵蛋上,登时长嘶一声,把身子蜷成了个虾米。 一顿打挨下来,脸儿肿得馒头也似,更兼下腹剧疼,哪敢应出个不是来?交人一拐一瘸扯到家里,不一时便从床脚搜出包金子来,两个叫将起来,又将他按在地下一通狠打,方扬长而去。 王逸口鼻出血,在地下挺了一夜,第二日挣起身来,跌跌撞撞就来寻湘琴,被人拦在门口,当场便发作起来,跳着嚷着要见湘琴。 门口早得了湘琴嘱咐,只说哪来的无赖,几个巴掌煽出去,王逸把门牙也跌缺了一颗,几番之后,知道厉害,哪敢再来缠湘琴。 隔日林玉甫过来,两个交割明白,湘琴接了银钱,自把文书递与他。 湘琴转回屋里,出了会神,猛将手一推,恰把那盒南海珍珠跌在地上,就听许多珍珠劈劈啪啪滚在地上,且是好听,湘琴眼睁睁瞧了珍珠半日,只格声而笑。 那番后,湘琴越发喝起酒来,有时遇着宴饮,逢了众人敬酒,来者不拒,每每大醉而归,朱润说了她几遭,湘琴笑嘻嘻应了,转脸依然如故。 朱润没奈何,几次跟进跟出,偏手边事急,也不知哪里出了纰漏,一时间手忙脚乱也顾不到许多,只得将了人,日日盯在她左右。 闹酒 ( )再说朱润几日忙乱下来,未免有些焦头烂额,林玉甫见时机已到,径约他往密地里见了,两个讲讲说说,约有半日光景,朱润方抽身出来,往公署走去。 到了公署,朱润把门儿一叩,守门的见是他,问也不问,由他自入。 朱润进去见了张县丞,两个把话说开了,张县丞便有些不自在,不免埋怨道:“这等机密之事,他如何晓得?!” 朱润心头原有些狐疑,又怎肯说出来,只拿话掩饰过去,又道:“他既想参一脚,依了他又怎样,横竖出钱时也多他一份,便是那边有船过来时,如何分还不是大人说了算。” 张县丞思想了一回,终有些迟疑,朱润便笑将起来,道:“知县大人的调令如今已下来了罢,这关头大人多使些力,还怕不得如愿?” 张县丞交他一言触在心上,方始意动,两个分说良久,半日朱润方辞将出来,晓得事已成了**,也不着忙,只沿了里巷慢慢行走。 还不曾走出两条巷儿,猛觉心头一动,当下掉转脚跟走回住处,把随身小厮招将过来,一一盘诘,问到紧要处,不免将出些手段来。 几个小厮吃打不过,哭爹喊娘,半天也不曾招出甚么长短来。朱润心底发沉,一发认定是了,想到那人,苦恼上来,只在屋中走转。 方觉一团火烧在心里,正难捱时,就见一个小厮急吼吼走将进来,却是盯着湘琴那人。 朱润顿住脚,那小厮气咻咻赶至跟前,方说了三两句,就见朱润把眉头一皱,抬起脚就出了门,往德济门走去。 那德济门位于城南,正在城中繁华处,盖因周边不少小码头,许多船只常年泊在此处,举凡蔬菜水果、丝绸香料、谷物大米、猪羊河鱼俱从此处上岸,因此城门口亦是市场。 再过来便是聚宝街,一条街上俱是商铺,不比市场嘈杂,除开绸缎行,生药行,也有茶铺和银,不时有女眷停下轿儿,走入店里,又有货郎挑了担儿,来去吆喝,且是热闹。 朱润一路行来,但见人潮涌涌,喧腾满耳,愈添烦躁,那小厮乖觉,只在前边奔跑,硬在人群里开出条道儿来。 两人须臾走至一处所在,见高三层,顶上悬了块朱底金字招牌,却是间酒肆。 朱润大踏步走将进去,小厮在跟前急急引着,上梯,穿回廊,七拐八拐,走到间敞厅里。 还未踏进脚儿,就听里面一阵喧腾嘻笑之声,进去便见个红衣女子一手撑着几案,另一手却执了只犀角杯,一面嘻嘻而笑,一面把酒倒在身前的子弟身上,那子弟将身乱闪,一脸哭笑不得。 那女子不是湘琴又是哪个? 分卷阅读4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4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44 一桌几个子弟,有嘻笑的,也有愣神的,尽把眼儿盯在她身上。 湘琴交那人闪得不耐,猛将杯儿一顷,把酒水尽淋在那人衣上。 那人方有些恼意,又见她金钗斜坠,乌云半落,眉眼生晕,愈觉妩媚难言,一时间哪还记得恼意,只把眼定定瞧了她,方要握她腕儿,就被她的溜溜一转,闪在椅后。 小厮见朱润面色难看,自退过一边,香香眼尖,早将朱润瞧在眼中,这时便上前把湘琴衣袖一扯。 湘琴哪里管她,抓过酒壶就要痛饮,早交人捉了手腕,那人捏得极重,她低叫一声,把手乱挣,哪里挣得开,方转过脸儿,就瞧见朱润,不免一愣,醒过神时只微微而笑。 朱润只低低说了声:“你醉了!”便来夺酒壶。 湘琴将身一晃,只道:“我没醉!”把他一推,执了酒壶在手中,又沿着桌儿洒将起来,边洒边笑,有躲不及的,就被她洒在身上。 朱润不料她如此颠狂,一阵恼火上来,只上前夺过酒壶,往地下一掷,拖了湘琴就走。 湘琴交他拖得踉踉跄跄,把头也撞在他背上,不由将手乱推,朱润哪里理她。 湘琴心头火发,猛把头一低,一口咬在他手上,朱润脚步一顿,由她咬了一时,方扳过她脸儿,沉沉道:“你越发有酒瘾了!喝成这样,也不怕交人占了便宜!” 湘琴见他动怒,反笑将起来,道:“怎会,你不是派人跟着我么?我怎会交人占了便宜?” 朱润一言不发瞅了她半日,方道:“我知道你不痛快,且由你闹一阵,但你也需明白,凡事都莫要过份。” 湘琴只把脸一扭,朱润方要抚她脸儿,就听她格格而笑,当即沉下脸来,湘琴又把脸一偏,蹭在他掌心里。 朱润怒气稍解,方把手揽她,湘琴又退开两步,指了他笑将起来,眼见朱润渐渐变了脸色,方嘻嘻笑道:“我哪里不痛快了,我如今不正在痛快吗?” 朱润但觉两穴微微抽动,停了一时,终道:“你究竟要怎般?” 湘琴把头一歪,半晌方拉了他袖儿道:“你不是说,要补给我么?那你现在就补,我就是要喝酒,喝了才开心,你莫管我就算补我了……” 见朱润沉了脸,又道:“难不成你不许我快活?” 她语声微扬,偏又带了丝笑意,朱润一股火窜上来,哪还按捺得住?当下便捏了她腕子道:“你莫要以为我不知你做了甚么?你以为,换了别个,还能在这里向我放肆?可是我一向对你太好了?你便以为这都是该当的?!” 见湘琴只把眼儿瞧了他,不惊亦不惧,越发上火,沉声道:“别仗着我喜欢你……” 话音未落,就听湘琴截口道:“喜欢我?对我太好了?”说着只把头一点,笑道:“可不是对我太好了,若不是拜你所赐,我也做不了花魁娘子啊……”说到后面越发长拖了语声。 朱润大怒,攥紧了她胳膊,几不曾掐到她骨头里,湘琴但觉手上剧痛,几乎叫出来,偏咬了唇一声不出。 朱润见她眸底渐有水意闪现,却强睁了眼儿,一眨不眨,那泪水便在眶中打转,猛觉心头一灰,慢腾腾松了手,默然片刻,方要开口,湘琴已把他一推,捂了胸口,掉了头干呕起来。 朱润晓得她要吐,忙将她拖到花坛后,与她抚背良久,湘琴倾喉就吐,方吐了两口,胸中翻腾,出又出不来,只扶了墙低喘,把眼泪也滚下来。 朱润只觉她手心里尽是冷汗,方拿了帕儿帮她擦拭,就见她一脸是泪,由不得手上一顿,一会方道:“你这又是何若,这般作践自己……” 湘琴哪里应他,只伏了身子干呕不已,一时呕毕,朱润又叫香香拿了手巾和热茶来,替她料理干净,方叫了乘轿儿,扶她坐了。 两人坐在轿里,正逢午时,红日当头,轿儿一颠一颤,阳光便从帘缝里漏将进来。 湘琴只闭了眼儿,听帘外人语喧喧,不时有小童呼来喝去,夹了女子的叱骂声,走了一程,又有小贩叫卖麻糖的声响,高扬了调子,甚是欢快。 湘琴愈觉头目昏昏然,方自托了额角,就觉朱润伸过手来,按了她脑袋,压在自家肩膀上。 湘琴呆了呆,只要挣起头来,哪得力气?挣了两下,只得由他。 她倚得久了,更觉眼皮沉涩,正将睡未睡,就听朱润道:“且说桩事体让你高兴,听说邵家那小子前些时染了脏病,头脸生疮,把鼻子也烂了,交他老子狠打了一顿,如今拘在家里,哪也不得去。” 见湘琴抬起脸来,愣愣瞧了自家,又道:“这可不是害人不成反害己?” 湘琴想起邵小员外,心头作恶,又忆起香香所说李银姐情形,忽把个念头在脑中一闪,只把眼瞧了朱润,待见他嘴边似笑非笑,眼中快意满满,就有些明白过来。 正不知心底甚么滋味,却想起方才争吵时他口中言语,又把心一颤,慢慢垂下头去,朱润只当她后怕,犹自握了她手儿,把好言语安慰。 两个进了门,湘琴脚一沾地,便觉头晕脑涨,只倚在香香身上,方走到第二层,猛听得一声锐叫,转脸看时,那叫声越发惨烈起来。 湘琴呆了片时,也不管香香阻拦,自跌跌撞撞走进那跨院里。 进去便见耳房中一个女子半赤着身子,几个男人抓了她手脚,一个正伏在她身上,女子且哭且嚎,下一瞬便交人堵了嘴儿,只把头撞在板壁上。 湘琴脚一软,险些跌着,早交朱润扶住了。 婆子见了湘琴,方要说甚么,湘琴已转脸看定了朱润,只道:“我要她。” 朱润也不说甚么,径对小厮一抬下巴,小厮就奔将过去,同婆子说了两句,婆子便上前将几人喝住,扯出女子来,与她着了衫儿。 不一时又叫出爱月来,把话儿吩咐了,爱月见了银子,有甚么不肯的,当下叫人将女子收拾了,带将过来,只说女子叫惠娘,日后便跟了湘琴服侍。 那惠娘呆怔怔站了许久,醒过神时扒在地下就要磕头,交湘琴拦住了。 湘琴立了一程,愈觉头晕目眩,朱润扶了她方要转回屋里,又有个小厮过来,悄声说了两句,湘琴只隐隐听到“船到了”,朱润就说有事,交她自去休息。 湘琴应了声,才掉转身子,又被朱润扭了腕子,方抬 分卷阅读4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5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45 眼看他,就听他在耳边低低说道:“记着,我只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后,不管你情不情愿,都要离了这里,再不得这般放肆。” 湘琴瞧了他一会,不摇头也不点头,只笑了一笑,抽出手来,转身便往屋里去了。 温暖 ( )当晚朱润赶到漳州的月港时,已是夜半时分。月港位于漳州河的出海口,因其形似月而得名,又因其外通海潮,内接山涧,正是水陆交通便利之所在。 朱润到时,蹄声答答,自有守夜人向前询问,朱润随手抛出个银锭来,那人接了,唱了个喏,便往暗处去了。 他沿码头走了十来丈,眼见船只渐稀,又往东头一拐,便见一角静静泊了十来艘海船,黑魆魆立在暗地里,连个灯笼也不见。 他那里勒住马缰,方叫了声小次郎,便见前头一只大船上火星一闪,有人跳将下来,几步就扒到马前,正是那小次郎。 只见他手持麻骨,照耀分明,形容却与众不同,头发只往顶部一束,余者皆披散下来,赤着半身,身形高大,肤色黝黑,笑时一口白牙,显是海上讨生活之人。 见了朱润即报怨道:“老子在船上憋得都要生蛆了,也不弄两个女人来乐乐……” 朱润哪里理他,跳下马来,径往船板上走去,一头道:“要女人自己找去,先看货。” 两个上了船,转到底舱,触目满满皆是箱儿,直堆到顶板上,装的无非是胡椒、象牙、檀香、玳瑁、蜡等物事,又有些奇异的瓜果,用藤筐装了,放在通风处。 朱润用了个多时辰,方把十来条船看遍,与小次郎在顶舱的洁净小室里坐了。 两个商讨多时,小次郎便送他出来,边走边道:“那些个生丝和水银都好卖,下回多要一船,还有那些荔枝白纸,住在城堡的老家伙们喜欢,也多要些。” 朱润应了,又听他嘀咕道:“你们那皇帝老儿也是稀奇,放着银子不赚,好好的这不许那不许,出趟海,走多远要管,卖什么也要管,去哪更要管,比他娘的女人还烦……” 朱润听了好笑,也不去应他,走下船时,天边已有微光透出来,当即把马头一掉,回了泉州。回到宅里还睡不到两个时辰又扒起身来,喝了碗粥,往公署见了张县丞,第二日又叫林玉甫过来,商议了一时。 他这边因着事急,连着几日不曾去看湘琴,湘琴想着他临去时的言语,心头发闷,却也晓得拗他不得,思来想去,一发怠惰起来,也不见人,逐日只在屋里闷坐。 这日却有班士子在园中宴饮,又叫了个班子,也不知唱的什么,隔了湖面只听曲音低回宛转,风起时,又陆续有萧声传来。 湘琴听了一会,抄起酒壶,往湖边的小亭里坐了,那声音便越发真切起来,她只把酒一杯杯喝下去,不觉饮到半酣。 方欲再饮时,壶中早见了底,连晃几下,哪有半滴出来,方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就见一人迎面走来。 却是个身着玉色襕衫生员模样的男子,湘琴晓得必是那边宴席里出来的,也不理会,只扶了廊柱往屋里走。 还走不到几步,脚下一个踉跄,方把手乱舞,早交那人赶前一步,托住了胳膊。 湘琴立稳了身子,只把他一推,转身便朝屋里行去,那人也不恼,见她走得不稳,只坠在身后,不时把手一扶。 到了屋中,湘琴迭声叫人拿酒来,转眼又是七八杯酒下了肚,方觉立身不住,扶了案几,就有人举杯来敬,湘琴接杯便饮,喝到口中却一呆,这哪里是酒,分明是茶水。 抬脸便见方才的男子立在跟前,笑意温和,眼底却带了三分怜惜,湘琴也不知怎的,心头一酸,竟险些落下泪来,当下强把眼儿眨了,责问香香如何胡乱放人进来。 香香不敢违她,悄声请那人出去,那人却不动,反看了湘琴道:“娘子这般喝酒,委实伤身。” 湘琴听他说得认真,倒把他一看,这才瞧清那人的模样,只见他眼眉狭长,眼尾微挑,发际乌浓,而面如冠玉,竟是个极出色的模样。 不免在肚里喝了声彩,想着却又在心中冷笑了一回,只道:“所以你便让我喝茶?” 见那人微微点头,不由一笑,把酒壶一晃道:“我喝十杯又与喝九杯有甚区别,难不成你让我少喝一杯就没事了?” 说着径起身挪到窗下的斑竹榻上,见他还不走,又道:“你家银子很多么?” 那人也不生气,只徐徐道:“并不多,不过一所祖屋,几亩薄田罢了。” 湘琴把他一瞅,道:“既这般,还来这里走动?” 那人依然笑道:“不过是朋友相邀。” 话音方罢,就听湘琴冷冷道:“你来这种地方,也不怕家中妻子不乐?” 那人静默了片时,终道:“小可妻室前年……”说到这又顿口不言。 湘琴还当他找不到托辞,也不理会,自将杯儿注满,拿起便饮,又听那人道:“娘子勿要这般喝酒,便是不开心时,这般也只解得一时。” 湘琴哪里听他,连饮两怀,方笑道:“解得一时不好么?” 那人看了她半日,方低低道:“纵然解得这一时,醒来却愈发难过,这又是何苦……” 湘琴交他一言撞在心上,险些把杯儿也落在地上,捱了一时,方抬了脸笑道:“你既这般好心,何不救我从良?我若从了良,还喝甚么?”说着只格格笑将起来。 那人沉吟良久,从容道:“只怕我倾家荡产也救不得娘子,若是几百两银子,尚可设法一二。” 湘琴哪里信他,当下便借着酒劲道:“好啊,那你明日拿两百两银子过来,我就信你。” 说罢又是几杯酒下肚,这番更是醉中之醉,哪立得住脚,交惠娘馋到屋里,闭了门,梳洗罢,往床上一躺便睡去了。 第二日醒转将来,还不曾梳洗,就有人来见,湘琴问也不问,只说不见。 香香转头又进来,说是昨日的秀才送了银子过来,湘琴恍惚忆起醉中之事,倒有些不信,出来果见那人坐在厅里。 那人见了她,也不说甚么,径从身后取出个布包来,递到她跟前。 湘琴接在手中便觉沉甸甸的,解开看时,果是包银子,虽散碎不一,却也有百来两之多,立时呆在了当地,又听那人道:“这些统共是一 分卷阅读4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6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46 百八十九两,我客居泉州,手头不便,只凑得这许多。” 湘琴只如不闻,半晌方抬起头来,吃吃道:“你,你就不怕我骗了你?我连你的名姓都不曾过问,你,你竟然,竟然……”说着早把声音哽在了喉咙口。 那人微微笑了一笑,只道:“娘子为何要骗我?是我不曾告知娘子名姓,敝姓刘,名海石。” 湘琴再忍不住落下泪来,方把脸转了,又听刘海石道:“我能帮娘子的不多,还望娘子日后爱惜自己,莫要再如此纵酒。” 湘琴至此方觉出他语中的关切和真挚之意,泪水越发止不住地滚下来,终捂了面孔哭出声来。 一时心头翻涌,哪里止得住,只一声声叫道:“我,我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为什么这样还有脸活下来……”直哭得肝肠寸断。 刘海石低低一叹,欲抚她发顶,终停了手,良久方道:“莫要这么说,死岂是那么容易的,不然也不会有‘千古艰难唯一死’了。” 湘琴抬脸看他时,但见他目光清明,眼底满是怜惜,竟无丝毫杂质,愈发抓了他衣袖嚎啕大哭起来,刘海石任她把自家衣袖揉做一团,只缓缓把言语开解。 这厢朱润过来,正听到哭声,不由加快了步子,香香瞧在眼中,方要出声,早交朱润阻住,走到窗下,恰听见湘琴口中“怎不去死”言语,神色变幻间,又见湘琴扯了那人衣袖哀哀而哭,不觉把手中一个盒儿也落在窗下。 静静立了一时,把两人言语听个满耳,默默退出身来,一步步走到阶下,只把手攥在袖中,一会方冷冷笑将起来。 听屋中哭声渐歇,方把香香叫至跟前,扔了锭银子与她,交她莫要对湘琴提起,香香迭声应了,朱润转身便走,须臾就出了大门。 香香蹑手蹑脚过来,正瞧见窗下的盒儿,打开看时,却闪着个指甲盖大小的火钻,把嘴张了又张,悄悄纳在袖里不题。 第二日爱月方在屋里坐着,就听婆子急急来报,走至厅里时,便见一人敞了胸膛,也不戴网巾,只把头发半散着,身形孔武有力,眸中精光四射,知道是个不好惹的,方陪了笑脸,就听那人大刺刺道:“你这妈妈就是鸨儿?叫你们最漂亮的婊/子出来,老子要嫖她!” 原来那人便是小次郎,爱月把他一打量,晓得是个荷包里有货的,当下笑嘻嘻叫出院中的粉头来,红红绿绿,站成一排,任他过目。 小次郎左看右看,只把头一扭,道:“就这些?” 爱月方答应着,就被小次郎托了下巴笑道:“你这妈妈要年轻几岁,倒也不错,可惜都赶上我娘了。” 爱月肚里连呸两声,嘴上只哈哈一笑,连说不敢,却听小次郎道:“不是还有个花魁?怎不见出来?” 爱月便推了个粉头向前,小次郎见粉头目光闪躲,将她揽过身来,只把银子塞到她乳间,边揉边问她花魁之事。 粉头得了银子,甚么不说,小次郎套问明白,自把粉头一推,大踏步赶将进来。 爱月只跌脚叫苦,一路追上来,哪里拦得住。 湘琴在屋中只听门扇儿乱响,方站起身时,早被人撞开门,闯将进来,那人把她一打量,便向爱月道:“这个好!我要她!多少银子一晚,说罢!” 说着把钱袋一抛,爱月听那声响沉闷,想到朱润,不免肉疼,又哪敢答应,只满口说湘琴不接客。 小次郎哈哈笑将起来,只道:“我还没听过不接客的婊/子!” 湘琴涨红了脸,连指尖也抖将起来,方抽身便走,早交小次郎扯在怀里,也不管她挣扎,又把她腰肢一搂,口中啧啧连声,只说果然是花魁,腰都比人细几分。 爱月怕朱润来时不好看,迭声说湘琴早已被人包下,小次郎哪放在心上,随口道:“那人出多少?老子翻倍!” 又向湘琴嘻嘻笑道:“你试试便知道了,我比很多男人都行,到时准让你离不了我。” 早有粉头吃吃笑将起来,湘琴恨怒到极处,愈把身子狠命乱挣。 正不可开交,猛见一人进来,将湘琴扯过一边,小次郎抬眼看时,却是朱润,方吃了一跳,就听朱润沉声道:“要找女人到别处去!别碰我的女人。” 小次郎一愣,明白时又把湘琴一瞥,终究舍不得,赶上几步,攀了朱润笑道:“既是你的女人,放在这里做什么,老子忙了一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大方点,让她陪我几晚,那货多算你半分利,如何?” 朱润哪里应他,小次郎又把湘琴看了几眼,到底拉了两个粉头出去,众人也陆续散去。 朱润见湘琴只低了头一言不发,如何不晓得她心中难过,看了她半晌,终道:“你在这一日,这等事就免不了,又何苦跟自己过不去?想通时,也不拘那三个月了。” 湘琴只把手一抽,自转回屋里,闭了门。 朱润呆立良久,方慢慢转身去了。 分心 ( )再说香香自那日拾了盒儿,怀着鬼胎,惴惴不安了几日,不见人提起,方放下心来。 她察颜辨色,晓得湘琴早晚离去,又见朱润出手豪阔,丰神俊雅,未免存了段心思,逐日只在湘琴身上用心。 待见湘琴凡事多分付惠娘,就有些不忿,暗里聒噪了惠娘几次,惠娘也不理会,只埋头料理湘琴之事。 这日朱润过来,湘琴正在屋前洗发,香香见他独自一人,急急回屋把脸洗了,将脂粉层层匀了,花钿细细整了,又取一件纱裙换上了,这才把腰儿束得紧紧的,胸脯儿挺得高高的,托了茶盏走到屋里。 进去便见朱润手托书册,倚坐在月窗下,几株芍药探进窗来,恰把花影投在他面上,愈觉他鼻峰高挺,眉眼深遂,再看一时,连脸儿也热将起来,当下按捺不住一点春心,只一步步挪上前去。 朱润哪里知觉,香香立了半日,口中低低说了声大官人用茶,把茶杯颤微微托到朱润面前。 朱润接茶时,不免摩着她指尖,香香顿觉一点酥麻从指上直窜到心尖,险些便立不住脚,好容易喘出口气来,愈觉心动神摇,只把眼波儿系在他身上。 朱润看在眼中,有甚么不明白,倒有些忍俊不禁,猛然想起桩事体来,只将她闲闲一瞥。 香香见他眼底似笑非笑,越发把身子酥了半边,扭了几扭,暗将衣带儿解了,头 分卷阅读4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7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47 一低,红着脸就向朱润靠去。 那里惠娘刚服侍湘琴绞干头发,进来取物事,正瞧见香香举动,猛吃了一惊,也不及多想,转身便去寻湘琴,早交朱润看在眼中,心头一动,只把眼盯了门边。 香香等了一阵,不见朱润动静,方挨过身子,抖着声音说了句:“香香,香香还是黄花女儿……”就要把身子倒在朱润怀里。 不想朱润站起身来,香香一个不防,正跌在软榻上,顺势将衣带儿一扯,连抹胸也松脱了,露出多半个胸脯来,心说朱润必定瞧见,方身软体颤,朱润早大踏步走将出去。 原来惠娘只说朱润有事相请,湘琴也不着在意里,慢悠悠走来,方到门边,就见香香挨蹭朱润,不觉立住了脚。 这里惠娘见湘琴站了一瞬,掉头便往屋后走去,方急忙追上几步,就有人快步赶过身畔,却是朱润。 朱润走到屋后,见湘琴眼中并无欢喜之色,反有些沉郁,没来由把心头一松,慢慢走上前来,挨着她坐了,湘琴把眼儿一转,见是他,也不则声。 不一会就听朱润笑道:“那丫头倒是个忠心的。” 湘琴只把他一看,朱润见她眼角似睨非睨,沉郁中又带了三分俏皮,不由从嘴边笑出来,揽了她道:“那不过是个蠢丫头。” 两人坐了一回,转回屋里,朱润便将香香叫至跟前,吩咐她将前日的火钻拿与湘琴,香香腿儿打颤,心中发绞,哪敢应出个不是来,自回屋拿了盒儿过来,湘琴看了一看,交与惠娘收了。 朱润坐不到晚间,便有小厮过来说了些事体,往公署中去了。 湘琴想起那日后再不见刘海石登门,有心叫人打探,又不知他所在,挨来转去,眼看端午在即,想着朱润口中的三月之期,几次探爱月口风,爱月贪朱润豪奢,只咬定了非千金不能,湘琴越发不乐。 这日走至街上,想起身上湿热,交惠娘去生药铺中买些薏仁,方在街边,见对街有人把眼儿瞧了自家,也不理会,一会那人直直走将过来,湘琴把眼一望,不是刘海石又是哪个? 一时又惊又喜,方微笑间,刘海石已行至跟前,两个寒喧已毕,湘琴压不下心头一点疑惑,不免把言语探问。 刘海石便如实道来,只说一月间也曾有两次上门,却是不巧,俱撞着她出门时节。 湘琴把时日一问,哪里对得上?想想便明白过来,心头暗恨,也不对刘海石提起,只问了他客居所在,暗暗记在心里。 两人又说几句,湘琴忽想起他那日的言语来,想了一想,终忍不住问道:“你,你可有妻室?” 果见刘海石垂了眼道:“拙荆前年已故去了。” 湘琴倒有些明白过来,低叹一声,又道:“你那时也曾终日醉饮?” 刘海石微一点头,却不言语,两个静默良久,湘琴终拿定了主意,低低道:“我有件事想托你,不知你……” 一言未了,刘海石已道:“娘子请说。” 湘琴顿把心头一松,慢慢看了他道:“我一向为自己从良打算,虽薄有积蓄,身边却无稳妥之人,便是有些物事,也没处存放……” 刘海石已知其意,微微而笑道:“娘子既信得过我,有何不可。” 湘琴大喜,眼见香香不时向这里张望,遂与他约定三日后在后街一处茶相见,两个又说几句,匆匆别去。 到了那日,湘琴只说想吃肉燕,一早便打发香香出去,等她前脚出门,后脚就带了惠娘去茶。 两个上了车,刚转出半条巷子,湘琴向后张望,果见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远远随在车后,方作难,恰听到几声铃铛响,当即便对车夫吩咐了两句。 车夫把车头一转,驶进一条巷儿,片刻就赶到一辆粪车前。早上许多住家尚未起身,收粪的便沿户摇着铃铛,不一时,就有人三三两两拿了马桶出来。 眼看七八人围了粪车,堵了巷儿,车夫将鞭儿一挥,马车转眼就驶出了半条巷子。 那小厮被人堵在粪车后,眼看着急将起来,扒开几人就往前冲去,一个不防,猛和人撞个正着,把半桶屎尿激在半空里,活泼泼淋了一身。 小厮挣出身来,也顾不得后头叫骂,连骂晦气,跑到巷边,三两下扒了沾了屎尿的脏衣,再抬头时,哪还有车儿的影子,骂骂咧咧走了一程,没奈何,走将回去。 这厢湘琴到茶时,刘海石已然在坐,两个叫了茶,惠娘就守在门边,湘琴便托出个匣儿来,交与刘海石。 刘海石接了,也不察看,径直包过,放在手边,湘琴暗自点头,只说他日急用时再来相取,刘海石应了,两个坐了一程,各自别去。 湘琴回去捱了半月有余,方遣人示意刘海石,说要取用物事。刘海石次日便等在约处,见了湘琴就取出布包来递在她手中。 湘琴打开看时,但见匣上封痕宛然,默默无言了半晌,忽道:“你可嫌我烟花贱质?” 刘海石一怔,随即便道:“娘子不过是境遇不幸,所遇堪怜。” 湘琴但觉眼底阵阵发潮,只把手捂了双眼,良久方抬了脸道:“若我能从良,你,你可愿娶我?” 许久不见他应声,方把心口儿砰砰乱跳,就听刘海石道:“娘子若跟了我,未必能衣锦绣而厌膏梁,在下只有祖屋一所,薄田数亩,家中唯有小婢一名,诸事尽靠十指,娘子可甘愿?” 湘琴只管怔怔看了他,半日方把泪珠儿滚下来,哽了声音笑道:“甘愿。” 晚上湘琴躺在床上仍觉心绪激荡,辗转半夜,天明时方合了眼,一觉睡到午时。 朱润来时,见屋中帘幕垂垂,甜香袅袅,向前撩开纱帐,便见湘琴脸带甜笑,犹自香梦沉酣。 他何时见过这般光景,心底一荡,不觉俯了脸,把手沿了她嘴边梨涡一路轻抚至眉眼,就见她眼睫微颤,星眸渐开,下一瞬便要睁开眼来。 湘琴睁开眼时,只觉强光刺目,眨了几眨,方见窗前一人背身而立,却是朱润,见她起身,自唤了惠娘与她梳妆,说新寻得家馆子,欲带她同往尝鲜。 香香只在一旁翻检日历,说要拣个吉日裁制新衣,不一时挑定了四月初十。 湘琴一听,恰是自家生日,不由在口中溜出句言语来,悄悄叹道:“原来我十八了。”只当没人听见,早交朱润听在 分卷阅读4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8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48 耳中,也不言语。 两个坐车到了那处,湘琴把眼一瞧,馆子却在内沟河畔,连桌子也摆在河边的垂柳下。两人便在垂柳下坐了,微风送爽,倒别有一番风味。 饭毕朱润吩咐小厮去聚宝街银,湘琴也不在意,到了银里,只随意打量,也不知朱润说了甚么,掌柜却捧出只盒儿来,小心翼翼走至她跟前。 湘琴甫一开盒便觉眼前煌煌耀目,凝神看时,却是对分心。 却用金累丝以卷草纹为衬,内嵌红蓝宝石和绿松石,边框里又嵌一枚玲珑玉,碾做牡丹鸾鸟之形,鸾鸟的长尾恰与花枝交相缠绕,看得久些,愈觉其精致无匹。 湘琴抬起头时,便欲递还盒儿,交朱润按在手中,只说是生辰之礼,方明白先前那句低语交他听去了,一时也不知心头甚么滋味。 小厮方要捧过盒儿,朱润心头一动,又将掌柜叫过来,说要去里面将宝石一看,掌柜自无有不可,两个便往里边去了。 朱润到了里面,哪提甚么宝石,只交代掌柜在一只钗柄上刻个娥字,另一只却要刻个润字,掌柜自迭声应了。 湘琴站了会,慢慢走将出来,还未上马车,就见对街几个衣饰华丽的妇人由车上下来,也不知一人说了甚么,几人齐齐转过身来,把她上下打量。 原来几个妇人中,便有一人是朱润之妻郑氏,恰与几人往银而来,方到对街处,还不曾下马车,就有人笑道:“郑娘子,你家的车如何在那处?莫不是你家官人在里面?” 等几人下了车,将湘琴一打量,还有甚么不明白的,看郑氏时,依然笑意和悦,也不见恼意。 偏有个多事的笑道:“好个模样儿,郑娘子,只怕你家要多个妹妹了。” 郑氏还罢了,她身侧一个颜色娇艳的妇人,早气怔怔盯在湘琴身上,听了这话,如何耐得住,当即撇了嘴,往街心呸出口唾沫来。 郑氏便把眉头一皱,转脸看着那妇人道:“阿宛,不得如此!她既得官人看重,便是自家姐妹,自该好好相处,你这般对她,交官人看见,少不得要恼了你。” 阿宛听了这话,愈如火上浇油一般,想到朱润许久不曾进她房里,眼睛一红,提了裙子便往对街冲去,郑氏拉她不住,只跌脚叫苦。几个妇人早把目光一碰,俱各微笑起来。 这厢湘琴方把手扶了车壁,要上车,就听一人恶狠狠骂道:“贱人!让你勾引我家官人!”说着一股大力便从脑后袭来。 相约 ( )惠娘一眼瞧见,猛吃了一惊,只把湘琴一扯,饶是如此,仍被那人打在湘琴左肩上,惠娘动气,也斜签了身子将那人一推。 阿宛吃她一推,恰把腰眼撞在车角上,一时眼中泪花涌动,捂了腰一发嚷骂起来。 湘琴转脸便见一个面生的妇人立在那里嚷骂,至此还有甚么不明白的,想了一想,只冷冷道:“既是你家官人,何不领了他家去,却在这里聒噪甚么?!”转身便要上车。 阿宛大怒,越把七分气发到十分,抢上前便要撕扯,早交香香拦在头里。 原来香香这几日正不自在,只怕湘琴恼起来将她抛撇,得了这机会,如何不卖弄?冷不丁抓了阿宛头发,把她一只金耳环也扯在手中。 阿宛吃痛,脚踢头撞,两个扭做一团,把钗儿环儿也散在地下,不一时就围了圈群人过来,有劝的,有笑的,更有乘乱拾了那钗环的,指指搠搠,且是热闹。 湘琴早拉了惠娘走过一边,朱润听得动静,走将出来,看明白时,只把脸一沉。 香香精乖,早松了手,交阿宛一掌掴在脸上,却借了捧脸呼疼之机,把胳膊肘撞在阿宛肋下。 阿宛痛极,方诟骂贱人淫/妇不绝,就见朱润走至跟前,不觉吓了一跌,急忙忙松了两手。 香香早挤到朱润跟前,哭哭啼啼说将起来,说娘子交人无故撕打,自家拦着,交她把脸儿也打肿了。 阿宛如何肯落在人后,亦向前说个不住,朱润愈觉两太阳穴一抽一涨,只回头把几个小厮一瞥,小厮便往前赶人,看热闹的自一哄而散。 这里湘琴方往马车行去,就见对街一妇人盈盈走来,容色不过清秀,行步间却落落大方。 细看时,人生的甚是白净,着月白对衿衫儿,浅绿挑线裙子,颈中一挂珍珠,俱有半个鸽卵大小,莹莹润润,越显得肌细肤白。 妇人转眼行至跟前,正是郑氏,见了朱润,脸上泛出点红白来,低低福了一福,只说都怪自家约束不力,扰了官人,说着便拉过阿宛叫她与湘琴陪不是。 阿宛紫涨了脸,如何肯依?晓得朱润性子,又不敢嚷叫,只把嘴谷都着,鼓突了眼儿瞪着湘琴,恨不能咬下她一块肉来。 待见朱润只把眼看了湘琴,愈觉心头无限委屈,叫了声官人,就要拉朱润衣袖,被朱润把手一抬,捉了个空,险把眼泪儿也落下来。 香香大是得意,方在脸上做出些颜色来,就听朱润向郑氏道:“当街厮闹,成何体统!还不快带了她家去!” 郑氏迭声应了,见朱润面色稍缓,方转脸看了湘琴道:“阿宛鲁莽,还望妹妹看官人面上,莫要与她计较。” 湘琴只摇一摇头,并不应声,郑氏便笑将起来,只道:“不知妹妹怎生称呼,奴回去便把屋子收拾了,家中有处阁儿临了水,夏日里最是清凉,等妹妹进了门时,姐妹们一处,岂不热闹?” 阿宛如何忍得住,方叫了声“大姐姐”,交郑氏一眼止住,又见朱润沉下脸来,又气又怕,却怎生甘心,只把唇儿咬出两个深印来。 朱润倒把心头一动,转脸看了湘琴,见湘琴似听非听,只蹙了眉揉臂肘,还当她交人推跌时撞着,也顾不得许多,随口吩咐了郑氏两句,便与湘琴上了马车。 郑氏眼瞧着马车转过街角,一声也不言语,对街几个妇人慢慢走上前来,一人就笑道:“郑娘子果真是个贤惠的,不比那起没见识的。” 阿宛听了越发恨怒,转身便走。郑氏把几人一看,也不气恼,只微微笑道:“是我管教不严,让诸位见笑了。”几人便把手儿摇了,笑嘻嘻拥了她往银走去。 再说朱润连着几日忙乱下来,已将船货打点了**,只等风起时便可扬帆出海。谁知这日还不曾起身,交小次郎踏开大门一路跑到床前,嚷说午后定要出航。 分卷阅读4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9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49 朱润慢悠悠坐起身来,只说还有几箱水银未曾备得,交他缓几日,小次郎哪里肯应,连说少便少些,这日风头好,正该启航。 朱润见窗外柳条纹丝不动,心中怪异,又见他目光闪烁不定,料定有蹊跷,一发不肯信他,只把言语盘诘。 小次郎交他问急了时,半日方吞吞吐吐说道:“方才有消息说那边几艘船早晚登陆,这趟货不早些出去却有些麻烦。” 他虽言语含糊,朱润一听便已明白过来,心头发急,也顾不得与他多说,匆匆叫了两人,随他自去。自家却一刻不停去公署见了张县丞,把消息说了,张县丞也猛吃了一惊,当下叫起人往各处布置。 原来这些年东南沿海各地倭患猖獗,倭人每每借了风驱船过来烧杀劫掠,搅得一众临海郡县防不胜防,百姓深受其苦,却无可奈何,朝庭几番禁海,反越演越烈。 朱润由公署里出来,忙忙赶到码头上,把一应事体嘱咐下去,又叫人与郑氏递了话,眼看已到午时,也不管腹中饥肠漉漉,水也不喝一口,径往城南寻湘琴。 进门时,恰遇着个子弟梳弄院中粉头,在厅前摆了酒,又叫了戏班子,行酒猜枚嘲成一片,好容易走到湘琴房中,阶下静悄悄一个人影不见。 掀开帘子进来,便见外屋桌上散着副象牙牌儿,进了里屋,又见帘幕低垂,几上半杯残酒,椅上搭了条红罗裙子,正是湘琴平素所穿,却哪得人影? 把房前屋后转遍,方撞着个丫头,一问才知湘琴往河中游船去了,愈多了三分焦躁。 却是湘琴见朱润不来时也有人睃在左右,又被他买嘱了门边之人,但凡刘海石过来,只说湘琴不在,刘石海哪晓得这些门道,连来几次,一次也不曾见着湘琴面儿。 湘琴有心使惠娘递个信儿,又怕人知道,且疑心香香早被他买嘱,思来想去,这日窥得朱润不在,只说天热,欲往河上消暑,自带惠娘往内沟河里坐了小船,交船工一路缓缓撑来。 船到窄处,但觉微风拂面,许多柳条懒洋洋拖在舱顶,又有许多红艳艳的三角梅从人家屋旁伸出来,衬着绿柳,且是好看,湘琴哪有心思瞧它,只命船工拣冷僻处行去,行了一程,却停在个少人行的所在,暗里叫了惠娘过来,把话儿嘱咐了,惠娘记了刘海石住处,一溜烟往岸上去了。 湘琴在船上等了个多时辰,眼见日头一点点移过头顶,越映得水面波光粼粼,隔了帘儿刺入眼中,不觉起一时坐一时,又等一阵,方自焦心,就听得岸边蹄声答答,径往船头而来。 须臾又听得脚步踏上船板,晓得是刘海石到了,心头一喜,撩开帘子,方要唤他,就怔在了当地,只见船头立了一人,嘴角带笑,衣带当风,正瞬也不瞬瞧了她,不是朱润又是哪个? 瞬时心如鼓捶,只半张了嘴儿,哪里说得出话来? 方踉跄了脚儿,退得两步,就被朱润一步步走上前来,拉了她手儿笑道:“娘子如何这般意外?莫非等的不是我?” 惊魂 ( )湘琴听了,心中惊疑不定,如何晓得他甚么意思,又不好开口问他,见他笑吟吟瞧了自家,只把头来低了。 朱润便携了她走进舱里,往几边坐了。湘琴记挂着刘海石,坐立不安,想了一想,只说累了,要回去。 朱润瞧了她半日,微微笑将起来,只将她揽在怀中耳鬃厮磨,也不应声。 眼见日头渐往西边落去,舱中闷热,湘琴愈觉额角汗湿,背心粘腻,朱润便把手巾抹在她面上,又把扇儿与她扇风,只道:“娘子如何心神不宁,可有甚么心事?” 湘琴将眼儿瞧了帘外,方说了句:“我哪有甚么……”就见柳荫下一人远远行来,把眼看时,正是那刘海石,当下把半句话也吞在口中。 一时走又不是,叫又不是,只急得要不得,刚挣前两步,就被朱润合了舱门,笑道:“原来娘子在等他。” 湘琴一呆,待见他似笑非笑瞧了自家,还有甚么不明白的,方将他一推,去开那舱门时,就交朱润压身在板壁上,偎了她脸儿笑道:“娘子就这般等不及么!?” 他压得极重,湘琴方把手推他,就被他咬了唇儿,把舌尖也度在口中,正气喘吁吁,刘海石已上了船,把手轻击舱门。 湘琴只觉那轻响尽数击在耳中,身子一僵,早被朱润往怀中一探,满满握了,不由面红耳赤,又不敢大声挣动,只怕弄出响动来,交刘海石知觉。 朱润如何不晓得她心思,笑了一笑,自把手动将起来,又含了她耳珠,轻一时重一时地啮咬。 听舱外击声渐急,又在她耳边笑道:“他可知区区一板之隔,却是这般光景?”渐把手探入她裙底。 湘琴身子发颤,越把手推抓朱润,两个不声不响磨了半日,又听刘海石道:“娘子可在?” 湘琴方一扭脸,就交朱润重重一捏,险些叫出声来,不免蹙眉咬唇,朱润便在她耳边低笑道:“叫啊!怎么不叫,你从前不是叫得很好听吗?!”说着又把指尖儿一拨。 湘琴又酥又痛,羞怒到极点,只把头一低,咬在他胳膊上,朱润一些儿也不以为意,愈把手指拨弄,又把自家衣带儿松了。 湘琴至此方明白他欲行何事,大惊之下只低叫一声:“不要!”语中已带了些哀求的意思。 朱润微微一笑,猛把她衣襟一扯,湘琴方魂飞魄散,就交他扳过身子,把唇舌沿背脊一路戏将下来。 湘琴挣之不动,哆口嗦舌,好容易咬了自家手指,又被他往尽处一旋一绕,但觉一道闪电劈在脑中,瞬时毛发皆竖,方将身子乱抖,就被朱润将身一送,覆上身来。 只觉身子随了那人起伏热燥到极处,朦胧间哪知身在何处?方不闻不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又被他往极深处一顶,刹时脱力,喉中低低一叫,只把身子软滑下来,交朱润托住了,两个慢慢叠坐在舱底。 湘琴恍过神时,但见周身汗浸浸如在水中,抬脸一听,舱外早没了声息,便知刘海石已离去,呆了半晌,愈觉羞愧无极,就听朱润笑道:“娘子可开心?” 湘琴紫涨了面皮,推开朱润,只把衣物胡乱裹在身上。 朱润目光一闪,越笑道:“娘子快活之时,倒把我依偎得紧,如今是要过河拆桥么?” 湘琴愈怒,不加思索即嚷道:“你以为人人都 分卷阅读4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0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50 像你这般无耻?!” 朱润也把脸一沉,道:“无耻?我倒要问问娘子,身已属我,还与他人私会,是何道理?”见湘琴不应,又沉声道:“还是说娘子做惯了花魁,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湘琴交他一言戳在心上,浑身哆嗦,吃吃良久方道:“如果,如果不是你,不是你,我,会做,会做……”她磕磕巴巴,到底不曾说出口,只把泪珠乱纷纷滚下来。 朱润一愣,晓得说到了她短处,也有些懊恼,沉默了片时,拾起衫儿,欲帮她着衣,被湘琴将身一缩,躲过了。 两个默默无言坐了半日,眼看着外头黑下来,船工只蹲在船尾,妆了个不见。 朱润猛然想起头里那桩事体,方要开口,就听得阵喊声遥遥传来,侧耳听时,又夹了号哭厮杀之声,当即把面色一变,拉起湘琴,也不管她扭手扭脚,径与她整衣束带。 须臾整束完毕,自家也忙忙把衫儿着了,又叫起船工,把船儿停到树下,借了枝叶,密密把船身遮了。 湘琴哪知他做甚,虽听得些响动,心头狐疑,想起方才之事,一团气犹在胸口,也不去问他,只要往舱外看究竟。 朱润无法,拣要紧的与她说了,见她惊怕,少不得把言语宽解,还说不上几句,号哭声已越发近了。 船工见不是事,把长篙一抛,三两下扒上岸去,刚跑出林子,劈面遇得个倭子,心中叫苦,早被人一刀劈将下来,把肩头去了半个。 湘琴方听得惨呼,瑟瑟发抖,那叫声又戛然而止,晓得船工丢了性命,越唬得脸色苍白,双腿发软,交朱润扶住了。 眼见日头西坠下去,林中半昏半暗,十来个倭人便往小船行来。 湘琴听那腔调怪异之极,颇类鸟语,方张惶无计,脚步声已逼近前来,急切间哪挪得动脚儿,早交朱润半拖半抱扯到船尾,悄没声息下了水。 朱润把手扳了船帮,另一手搂了她腰肢,又在她耳边匆匆说了声:“吸口气!” 湘琴依他所说,方长吸了口气,就被他拖了潜在船底。 隔了水虽听不真切,仍听人一股脑跳上船来,方觉头顶脚步杂沓,言语嘈杂,远处便有人吹起海螺来,呜呜声里,倭人俱往岸上去了。 湘琴憋得难受,只抓紧了朱润,最后胸襟欲裂,方把手乱抓朱润臂膀,吞了几口河水,就被朱润提出水面,骤然得了呼吸,只伏在他肩上呼呼气喘。 两人等了小半个时辰,耳边再不闻动静,慢慢挣上岸来,朱润见她裙子**绊在脚上,行步间踉踉跄跄,将她拉在暗地里,替她把裙上的水儿绞尽了,自家也依样葫芦了一番,方拉了湘琴往公署行去。 两人走走停停,这晚却没有星月,四下里虫声啾啾,离公署还不到半里远时,忽听后方杀声震天,朱润忙拉了湘琴避入条里巷中,沿巷墙跑了一程,拐到一户人家后门处,悄悄将门闩拨了,走将进去,摸到人家梯下堆杂物的小间里,把物事撇开,往旮旯里藏了。 还藏不到片刻,就听外边乱哄哄嚷将起来,先有妇人厉声尖呼,又有小儿啼哭不止,夹了男人的怒吼声,旋有火光透过缝隙漏入眼中,湘琴一探眼便见几个倭子将个妇人放翻在地,剥了衣裙,肆意耍弄。 妇人且哭且骂,有男人冲将进来,被倭人当胸一刀,血咕突突冒出来,又有倭子向前补了一刀,男人便不动了,妇人把眼一翻,昏死在当地。 湘琴何时经过这般景象,抖得簸箕也似,交朱润搂在怀中,捂了两眼。 等外间没了声响,两人走将出来,便见满室浓腥,男人挺在地下,妇人却不知所踪,另有个孩儿蜷在屋角,脑浆迸裂,显已死了多时。 湘琴看得心胆俱裂,上下牙关格格连击,把倭人恨之入骨。这厢朱润想到去处,方自犹豫,又听得脚步声过来,两人缩身不及,只往暗里挨了。 却是适才一个倭人,不曾十分尽兴,又来寻些偿补,把里外转了一圈,方要转去,火光中忽见一角娥黄的衣裙拖在墙根。 倭子眼内出火,知道是个年轻的女子,也不则声,悄悄绕到后方,猛把手一拖,正把湘琴提溜出来。 湘琴出其不意,方嚷叫不已,朱润已与那倭子扭成一团。 朱润恐怕别个倭人闻声赶来,只要快些了结了他,无奈倭人手中钢刀甚利,没几下反被他一刀划在胳膊上。 湘琴心头发急,把眼儿乱瞄,恰扫到个酒壶,也不管里面有酒无酒,拿起来便往倭人顶门一惯。 倭人被酒水浸在眼中,眼底灼痛,把钢刀左右连挥,被朱润扳在地上,湘琴便抓起碎片往他眼中乱戳。 倭子吃痛,吼将起来,交朱润夺过钢刀往心窝捅了几下,眼见不动了,湘琴犹戳之不已,朱润便扳过她手儿,拉了她在怀里。 一会仍觉她身子抖个不住,又见她一脸是泪,心中怜惜,把她肩背轻拍,低低道:“别怕,他起不来了。” 湘琴停了半晌方结结巴巴说道:“我,我不怕,他们,他们杀了那么多人,坏透了……” 她语无伦次,朱润如何不晓得她害怕,也不答话,只把她手儿紧紧握了。 湘琴见他臂上血流不止,忙将里裙撕了条儿,与他把臂膀裹了。 停了一时,两人寻个隐蔽处藏了,夜色黑浓,但听远近男女哭嚎,时有火光窜起,把房梁舔得吡啵响,两人只偎在一处。 这一夜天昏地暗,泉州城里血流成河,杀声震天。 到凌晨天色将明时,忽见乌云从四下里聚将起来,不一时,天色不明反暗,又一会,天空一道闪电,亮如白昼,把半个天幕都扯开来,跟着几下轰隆隆的巨响,便有黄豆大的雨点从半空里噼噼啪啪落将下来。 少顷雨如瓢泼,直下了半日,把一地腥红尽洗。又下了个多时辰,雨势渐收,天色微明,官兵便在雨中敲起锣鼓来,却是经了一夜的厮杀,倭人丧了大半,余下的皆出城门往海边遁去。 朱润又等一时,方扶了湘琴出来,两个在雨中深一脚浅一脚,径往城东行去。 怒火 等城中暴雨初歇,娇阳重现时,早已是午后光景。自有官兵晓喻全城贼人已退,勿需惊怕,就有人陆续出街走跳。许多人家遭了倭人纵火,虽遇了场暴雨,仍不免烧得七零八落,那聚宝街因了繁华,沿街铺面 分卷阅读5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1 站在墙外等红杏 作者:猴包 分卷阅读51 受损尤重,又以银铺为最,几寸厚的门板也交倭人破开,把金饰劫掠一空。 经了这番荼毒,城中百姓有举家尽没的,有丧了男丁的,有失了妻女的,更有女子受倭人侮辱寻了自尽的,一时家家哀啼,素服者甚众。 爱月在地窖里躲了一夜,出来方晓得倭人不曾进来,自欢喜无限,回房翻检却少了几件细软东西,急怒间把众人叫到跟前嚷乱了半日,谁人肯认?乱了几日,哪得头绪,只得罢了。 而湘琴受了一晚惊怕,交朱润扶到别庄里,匆匆盥洗了,倒头便睡,半夜醒来方觉腹中饥馁,朱润便叫人熬了粥来,一起吃了。 湘琴躺下再安睡不得,只在床上翻滚,到天明挣起身来,愈觉不好,便要离去。 朱润见她神思恍惚,面色苍白,只说这时节走甚么,城中未必稳妥,安心住下便是。 见湘琴兀自穿衣梳头,也不答应,就有几分不悦,把手拉她时,又被她抽了手儿,有些赌气的模样,想了一回,明白过来,只微微笑道:“你放心,该给的我自会给你。” 湘琴哪知他说甚么,诧异间只把他一看,一会梳洗已毕,方要迈脚,就觉双腿沉涩,喉中出火,只将手撑了几案。 朱润把手探她额上,已烧得滚热,当下按了她在榻上,没头没脑把被儿裹了,只叫人请大夫来。 奈何城中伤者甚众,几个大夫忙得脚不沾地,急切间哪寻得着人?小厮上窜下跳,到天黑方请了个老大夫过来。 老大夫一诊脉就说着了风寒,又吃了些惊吓在肚里,须臾开了方子,说以生姜为引,煎与她吃,小厮便去抓了药来。 湘琴一碗药下肚,身上越发热烫起来,迷糊间只觉有筋绳在心头拉扯,松一时又紧一时,眼前只现出那倭人的狰狞模样来,不由啊的一叫,口中喃喃说出些话语来,把手乱挣,交朱润握住了。 朱润伏下身听了片刻,只在她耳边说道:“人是我杀,与她无干,要来寻我便是!” 捱到半夜,湘琴汗出如浆,又交朱润灌了许多滚水在肚里,把衫儿都湿透了。 朱润便取手巾与她揩了身子,换了衫儿,又把铺盖换了,再摸她额头已不似先前滚热,方始放下心来。看天边已是鱼白初透,始觉肚中饥饿,略进了些水米,倚在床边睡了一会,就见郑氏遣人送了信来,只说家中安好,勿须挂念。 朱润见湘琴无事,看着她吃了药,交代几句,方往家中去了。 进门见众人全不慌乱,四下里井然有序,亦未有甚么伤损,不免将郑氏夸奖了几句。郑氏只将袖儿半掩了口,笑说全赖官人洪福,不是官人得了消息,如何能安然无恙? 原来郑氏得了消息时,当即便叫了几个心腹家人,把贵重什物俱搬入地窖里。 却是朱家在后园里挖有几间地窖,甚是宽广,四壁俱用青石垒了,又有通风口通往地面,且做得隐密,寻常极难发现,故此郑氏并不慌乱。 待一切安置妥当,郑氏方将些细软掖在身上,这才使人把前后门俱用铁将军锁了,交小厮将些不值钱的绸缎堆在库房里,又把散碎银子撇在卧房易寻处,方同几个仆妇进了地窑。 等晚间乱起来时,有大户被掠劫一空,又交倭子将烧红的火钳拧在皮肉上,把埋在地下的银子也逼将出来,好不凄惨。独有朱家未雨绸缪,不过烧了几间厢房坏了些家什,失了些绸缎和散碎银子罢了。 阿宛见了朱润,只如天上落下个金元宝般,便要上前哭诉,奈何郑氏说个不住,哪有落嘴处?方嘟了嘴不耐,就听朱润两日间俱与湘琴一处,心下恼火,强自按捺住了,上前摇了朱润臂膀,作娇作痴,只说晚上再不许出去。 朱润正交她抓在臂上伤处,眉头一皱,早抽出手来,郑氏肚中暗笑,只将她扯过一边,把言语开解,又交人拿出好些滋补物事来,说与湘琴补身子。 阿宛见了,鼻孔里呼呼气喘,眼见朱润又要出门,再耐不住性子,只叫道:“那贱人有什么好!千人骑万人睡的腌臜粉头……” 方嚷得两句,交朱润一眼瞪来,只觉那目光穿髓刺骨,一个哆嗦,不由自主退开一步,只半张了嘴儿,把半句话也哽在喉咙口。 朱润看了她半日,方向郑氏道:“你素日怎么管教她的?近日这般无状!以后不必带她出门,且交她在屋里,好好养养性子。” 阿宛咬了唇,方欲开口,又听朱润吩咐道:“明日便交她到后边的角阁里住罢。”那角阁却在后园西北角上,极僻静,朱润等闲也不往那里去。 阿宛听得真切,身子就如吊在冰窖里,格格抖将起来,只将眼看了郑氏。 郑氏见朱润面色沉郁,料得不好求情,只作不见,唯唯应了。 阿宛气苦,眼底含泪,半晌方吃吃道:“官人,你不是说,不是说就喜欢阿宛不像他人那般作伪?” 郑氏把面皮一抽,扭了脸,也不言语。 阿宛一言既出,便见朱润转眼瞧了自家,心头一喜,只当他心意回转,就要挨上前去,方走得一步,却见他眼中憎嫌已甚,登时把脚跟一软,险些落下泪来,眼睁睁被朱润跨出门去。 等他去远了,想起从前光景,再忍不住大放悲声,一声声哭道:“姐姐,我何尝说了什么,那婊/子就这等娇贵了?一声也说她不得?!” 郑氏不免抱怨道:“也没见你,说她做甚,官人既爱她,你这般说不正戳在官人心头,交他如何不恼?” 阿宛急怒攻心,一发把手脚也抖将起来,半晌方极声道:“也不知那下作的婊/子背地里使了甚么茧儿,将官人迷成这般!看我日后饶得了她!” 想到这场委屈,只号天洒地哭个不住,交郑氏劝住了。 不题阿宛恼恨,只说郑氏自晓得湘琴在别庄养病后,三不五时差人送了吃食去,又对朱润提了几次要湘琴早些进门的话头,只说这回倭人进城肆掠,交人好不后怕,与其两下里悬心,不若早些进门,同在一处也有个照应。 朱润听在耳中,转头便问湘琴心意,湘琴只作不闻,待他又提起时,只把脸一扬,笑道:“莫不是这般你自家也方便些,只需归了家便可一股脑相见?” 朱润听了她言语,好笑之余倒有几分欢喜,又兼手头事急,便将此事揭过一边。 计定 - - - 分卷阅读51 - 肉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