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凤阙》 分卷阅读1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 《谋凤阙》作者:应攸宁 文案 楚珺觉得,比穿越成一个年幼失恃的皇女还要倒霉的,就是发现大兴的皇女竟然也有皇位继承权。是被一群丧心病狂的夺权者毁灭,还是搅和到夺嫡这一滩浑水里,这是个问题……啊呸!这哪里是个问题!穿越的第一要义就是活下去!夺嫡就夺嫡!她不但要活下去,还要活成一代女帝! 第一章 旧梦 第一章旧梦 元楚珺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那个她最不愿意回忆的年纪,不能表达,不能行动,毫无反抗能力。她费力地从长案上坐起来,华丽的大殿空无一人,连虫鸣鸟鸣都听不到,只有可怕的寂静。她正要抬头打量周围的情况,一双纤巧的手就将她抱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精致如画的面容,眼波流转,肤若凝雪,如瀑的青丝挽在脑后,鬓边簪着一支白玉莲花,更显得她面容无瑕。她开口的声音温柔婉转,却带了一点与这气质不相符的急促,显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珺儿,你听娘说,一会千万不要出声,千万别乱动,娘知道你明白娘说的话,”她把楚珺抱到大殿一角一个收物件的大箱奁边上,摸摸楚珺的脑袋,把楚珺放进箱奁里。箱奁很深,里面垫着软软的缎面垫子,她望着坐在箱奁里的楚珺,俯身趴在箱奁边沿落下泪来,“娘的珺儿不怕黑,不怕一个人,乖乖睡一觉,醒来又有玫瑰糕……” 楚珺似乎想起眼下是什么情况,她急急地开口想告诉母亲快点离开,扶凤殿后门出去的假山后有一条通向严华殿的小路,没有别人知道。可开口发出的却是稚嫩的咿呀声。颜纱见此越发哽咽,摸了摸她的脸,狠了狠心就要起身。楚珺不由地焦急起来,伸手想抓住母亲不让她离开,却只抓到她衣襟扣上挂着的天河石手钏下摇晃的流苏。颜纱顿住了,用指尖揾去自己脸上的泪,“珺儿,我的乖乖,我的女儿,”她爱怜地顺了顺楚珺的头发,把手钏取下来,让楚珺攥在手里,“只要你好好的,娘就不会后悔····” 后悔?后悔什么?后悔跟父皇回来、后悔涉足宫廷这片污浊之地吗?她还没回过神,颜纱就迅速起身,将一块盖板盖在她头顶。她只能平躺下来,盖板卡在箱子边上的凹槽里,看起来是专门设计来藏东西的。盖板上传来大大小小不同物件的放置声,看来是颜纱在把箱奁里的东西重新放回去。随后一声闷响,楚珺知道这是箱盖合上了。 眼前一片黑暗。盖板下的空间只能让楚珺堪堪翻个身。她趴在垫子上,看到箱子底边一圈有一束束微弱的光线透进来,这应该是提前做好的透气孔。这箱子下的夹层不是用来藏东西的,而是专门用来藏她的!做这个箱子可不是一两天的功夫,更何况还要掩人耳目,这样说来母亲早就知道今日的危险。楚珺混混沌沌一团乱麻的思绪似乎抓到什么突破点,她正要抓住这一点想把所有事理清,箱外传来的动静就打断了她的思路。 紫檀木的琴身摔在汉白玉的地砖上,发出不甘心的悲鸣。楚珺仿佛听到裂纹在琴身上蔓延的声音、马尾琴弦断裂弹在地砖上的声音。她知道那是母亲惯用的琴,那道细细的裂纹从琴尾蔓延到琴身,在光滑微亮的紫檀木上格外突兀。她听到宫门关上,听到一个女子的低语,听到瓷器的碎裂声,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长久而刻薄的嘲讽诅咒···一个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让她在睡梦里都会惊醒的声音。她仿佛又回到那个可怕的下午,趴在窄窄的箱底,不敢动,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极力掩饰。她听到各种各样让人心烦意乱的声音,却再也没听到母亲的声音。四周的木板似乎渐渐向她挤压过来,让她喘不过气,在黑暗与未知的恐惧里一点点窒息。 楚珺猛地睁眼,眼前水墨色的葛纱帐微微抖动。她坐起身,看到的是居室里熟悉的环境。楚珺闭了闭眼,又是这个梦。她侧头看了看,淡蓝色的天河石手钏依旧好端端地绕在她手腕上。她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抬手撩起纱帐,穿上外衣和鞋子,推门走出去。 “小姐,您起了?”正在院里给茉莉花浇水的翡扇见她出来,放下手中的水壶迎上去,看到她头发还披散着,“还早,我伺候您梳洗吧。” 楚珺点点头,看着她把烧好的热水从厨房提出来,“玉屏呢?” “跟我一起晒了茉莉后就走了,现在应该在整理书房呢。”翡扇把绞好的帕子递给她,又拿了梳子帮她梳头发,等她擦了脸把帕子浸在水里时,翡扇正要把她光滑的长发盘起来。 “简单束一下就好了,今天就要出发赶路了。” “您今天怕是走不成了。”玉屏笑盈盈地端着茶进来,“您瞧,今天泡的茶,茶叶都立起来了,可见有客要到了。” 楚珺作势就要去打她,“你这妮子真不会说话,盼着我今天不能顺顺当当出门吗?” 这一动不要紧,头发还在翡扇手里,她被头发一扯不由的向后一滞,翡扇抓着她的头发又被她向前一带,两个人就撞在一起。玉屏更是捧腹直笑,楚珺与翡扇伸手就去捉她,三个人闹做一团。 用过早膳,楚珺去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确保东西都带齐了。她正在东厢房转悠,突然看到玉屏站在门口。“怎么了?怎么站在这,也不出声。” 玉屏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小姐,还真被我说中了,今天可能真不能出发了,”她见楚珺停住手上的动作看着她,又接着道:“您也别恼,听到是谁您一定高兴……” 楚珺最是没有耐心听她卖关子,直接去了外厅。掀开帘子,一个青衣少女背对她坐在桌边,翡扇正为她斟茶,她端着茶杯的左手露出一节藕荷般的皓腕。 “青璇?!”楚珺的声音里尽是惊喜,“你怎么不打招呼突然就来了?”楚珺急匆匆地走过去双手按在她肩膀上不让她起来,“你怎么来的?宫里知道吗?柳嫔娘娘怎么说?” 元青璇听她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儿说了一堆,忍俊不禁,“我的好姐姐,几个月不见,你絮叨的功夫又见长。”她拉过楚珺让她坐下,“我哪次出来不是得了父皇的允?父皇见不着你,叫我常来看看,也能有些安慰。”她呷了一口茶,才又接着说:“母妃很好,有我和父皇照应着。听我要来看你,还让我带了东西……”她指了指外厅前放着的一堆东西,“当然,更多的是父皇让我带给你的。” 楚珺无奈,“你每次来都带这么多东西,不方便吧。” 元青璇摆手,“来来 分卷阅读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2 去去都是这条路,每次都是父皇的近侍和御前侍卫护着,东西又不用我拿,能有什么不方便的。”她拉起楚珺的手,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倒是你,在这风景如画的世外桃源一个人享福,还不许我偶尔来打秋风?” 楚珺知道这是青璇在开解她,也不复多言,笑着岔开了话题,“这次来打算待多久?” “我可不敢贪恋瑶谷的清福,况且,你这不是要出远门吗?”她看了一眼放在外厅收拾好的箱笼,“我还怎么好意思赖在这不走?” 楚珺笑道,“怪我行程定得不巧。无妨,迟几日也耽误不了。” 青璇正色道:“说正经的,我是真的不能久留。宫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母妃一个人在,我不放心。” 楚珺知道她这是还有话说,也收了笑意,“到书房说吧。” 第二章 困局 第二章困局 楚珺让翡扇守在房门外,自己与青璇进了书房,又将四周的竹帘都卷起来,窗外的景致映入眼底,周围的情况也一览无余。她与青璇在屏风后的矮桌边坐下。 楚珺为青璇倒了水,“最近情况怎么样?” “基本还是老样子。中宫那位越发的势盛,眼看着后宫那一亩三分地就快要容不下她了,前几年还只是折腾嫔妃,现在竟连朝堂的事都想插一手。” 青璇说的是皇后孟芷萱。 楚珺似乎并不惊讶,“前朝与后宫本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她眼见着后宫已经被她拿捏得差不多,自然人心不足。孟氏一党在前朝又如日中天,她有这样的想法也不算异想天开。” 青璇接着道,“光是她一个人也就罢了,就是麻烦在她还有三皇姐。她插手朝政固然是牝鸡司晨,可三皇姐今年正好满二十,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人选,她要通过三皇姐插手朝政,我们没有证据只能吃这个闷亏。” 兴国开国君主成平帝之女瑞圣公主是位女中豪杰,曾为大兴开国出谋划策、驰骋四方。瑞圣公主最终战死于平定天下的最后一战中,为解成平帝之围力战而亡。大兴定国后,成平帝力排众议,亲为瑞圣公主加封帝号,尊为瑞圣女帝。自此,大兴皇女同样有继位的资格。可能被立为储君的皇女便不会下嫁,而是招赘驸马入皇室。然而虽有此祖制,兴国历史上皇女被立为储君的情况不过十之一二,终得继位的除了昌乐女帝外再无第二。女子为帝的难度自是不必多说。 楚珺道:“任她去折腾好了。树大招风,父皇又不止老三一个子嗣,她这么胡闹,难道大皇兄二皇姐是吃素的吗?我们势微,只能趁此机会韬光养晦,以俟时机。” 青璇点点头,“幸好父皇在四皇兄一出生就将他交给了惠贵妃抚养,不然她手里捏着两个皇嗣,还不翻了天去?”语气里尽是不屑。 楚珺轻叹,“父皇此举不过是解一时之急罢了。当时孟氏产下双生子,父皇为打压孟氏将四子送给无子的惠贵妃抚养,虽让孟党暂时收敛气焰,却让孟氏的父亲孟德辉行事更加谨慎。若是四皇兄仍养在孟氏膝下,孟党行事必然嚣张,反倒利于我们抓他的错处;且孟党再显贵,储君也只能有一个,孟氏必不能兼顾两子,我们若能见缝插针煽风点火,孟氏两子定会内斗,到时孟氏反而自顾不暇。惠贵妃纪氏虽无子,却家世显赫,且素有贤德之名,封号‘惠’由此而来。相比起孟氏,惠贵妃未必更好相与。现在四皇兄与惠贵妃亲近,就算我们斗倒了孟氏,三皇姐随之倒台,四皇兄却未必受殃及;我们斗倒孟氏自己也定然伤及元气,四皇兄却有惠贵妃为后台,那时我们怎么是他的对手?” 之前楚珺从来不曾对局势做这样的分析,青璇乍一听有些傻眼,“那这么说,我们岂不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楚珺笑笑,“也不至于。事在人为嘛,我这次出行正是为此。” “对了,说了半天我都忘了问,之前游历已经去过吴地、楚地、齐地……这次你打算去哪?” “陇西,祁连山。”她看到青璇眼里惊讶的神色,“其实我早就想去了,懿轩正好写信来,说近年边境太平,邀我去祁连山大营。我现在出发,正好能在景色最好的五月中旬到达鄯州。” 懿轩是武国公世子卫珩的字。卫珩随西境守军驻在凉州多年,与楚珺常有书信往来。 “还是你在宫外自在啊,”元青璇的语气羡慕,“居竹庐,饮溪泉,行纵马,栖青山。不像我,被关在宫城,头顶的天空都是四方的。” 楚珺的笑容淡淡,“宫外虽好,终究不是我们的归宿。宫城里金碧辉煌的人间富贵,多少人挤破头地想往里钻呢。” 青璇听出她语气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想起当年楚珺为什么突然被送出宫,分别前两人相对而坐无声落泪的场景仍历历在目,她不由的暗自懊恼自己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一时讷讷不成语。 楚珺见她神色尴尬,知道她是想起六年前的事,在为自己伤感,不禁心中感动,笑着岔开话题,“我去祁连山除了去长长见识历练一番,当然也是去与懿轩叙旧。他是皇长子伴读,本身又是武国公世子、凉州都督,和我们又有从小认识的交情。如果能倚仗他,我们的处境将会大有不同。” “他常驻陇西,我们在京,就算有个万一,也是远水解不了近火啊?” “武国公在京兼领左右千牛卫,父皇不可能让其子长期在边庭手握重军。假以时日定会让懿轩回京,且多半会在左右金吾卫任职。” “为何会在金吾卫?” “父皇甚厚卫家,金吾卫除了分管府兵外还辖太子三府三卫,不论谁被立储,都不会对卫家不利。” 青璇连连颔首,“没想到五姐不在宫内,却对前朝后宫之事洞若观火,小妹不得不佩服。” “还不是多亏了你这个耳报神?”楚珺轻笑,朝青璇一伸手,“拿来。” 青璇故作糊涂,“什么?” 楚珺翻手就去拍她,“还装?子嘉肯定有信带给我。这几年他在信里也告诉我不少事,我这才能了解诸多。不然就凭你这个三年不上两次门的贵客,我哪能摸着门道?” 子嘉是陈赞的字。兴国北境与陈国相邻,陈赞是陈国国君陈晋的三子。十三年前,陈国犯边,战事危急。元文谡御驾亲征,不仅反败为胜,更让陈国俯首称臣。从那以后,陈国成为兴国的属国,陈帝不得称“ 分卷阅读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3 帝”而只能称为“国君”,除了年年进贡、岁岁朝见以外,还要送上一名皇子为质。陈国送来的就是皇三子陈赞。陈赞到兴国那年,也只有十岁出头。 青璇知道她并不是真的埋怨自己,只是排揎她不常来而已,也笑道:“唉,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姐姐不过才二八年纪,这就向着别人挤兑妹妹了。” 楚珺又好气又好笑,“什么留不留的,你个还没及笄的小姑娘,怎么就胡言乱语起来,过两年怕是没人管的了你。赶紧把信拿来,我这园子随你野。” 青璇便也不再逗她,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一个纸包,捏着就能感觉到里面叠的四四方方的信。楚珺接过来,“你先去院子里玩吧,翡扇就在门口,你想去哪就让她带你去。” “又不是第一次来了,哪里还要人带,我自己随便散散步就好了。”青璇突然脑筋一转,“哪里都行?那我想去你的茶室。” 楚珺哭笑不得。茶室是她的私人空间,里面陈设精致讲究,又有古朴之感,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去那里坐坐就会舒缓下来,这几年她在谷里谷外攒的一些宝贝都放在茶室,所以除了她自己谁都不被允许进去。没想到青璇抓住空子就想进去一探究竟。罢了罢了,楚珺拿青璇从来没办法:“行行行,让翡扇带你去吧。” 青璇欢呼雀跃地出了书房。 楚珺这才坐下来,一字一句地看起陈赞写给她的信。他说的情况与青璇所说一致,还附带了许多看法,有些与自己不谋而合,有的又关注到了她没注意的角度。楚珺常常惋惜,这样能力的人,怎么会被他父亲、陈国皇帝送到兴国来做质子呢?同时她又有点庆幸,如果他没被送来,又从小在兴国皇宫长大,自己应该是没法遇见他了。 楚珺把信仔细地收进一个木盒子,里面的信纸已经有厚厚一叠。她又坐下来,略一思考,便动笔飞快地开始给陈赞回信。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她甩甩胳膊,活动着肩膀起身,将墨迹未干的信用镇纸压在桌案上,走出了书房。 走到了茶室前,楚珺见翡扇面色尴尬地立在门口,见她来像看见了救星。楚珺点点头示意她可以走了,翡扇一点也不耽误地快步离去。楚珺无奈地摇摇头,走进茶室。 “翡扇姐姐,这个是什么?五姐都是在哪找到这些稀奇玩意儿的?你快给我讲讲,这里面一定有故事。”青璇正捧着她从鲁地带回来的蓍草兴趣盎然,一回头见是楚珺,不禁被吓了一跳。 楚珺当做没看见,“我舅舅正好在瑶谷,你要不要抽空去拜见他?” 青璇惊喜,把要听故事的事抛到了脑后。“颜先生在?之前每次来想拜见,他都出谷游历去了,本来都不抱希望,这次居然来巧了。” “你不是还要赶回宫里吗?反正今日还早,干脆说去就去。” “真的吗?这样不打招呼地冒然拜访会不会太失礼?”青璇将手里的东西放回远处,上前来挽着楚珺的胳膊。 “不会。舅舅最是不拘礼数,就喜欢你这样不告而至的……”楚珺带着青璇慢慢走远。 第三章 瑶谷 第三章、瑶谷 用过晚膳后,青璇还没有回来。楚珺见天色已暗,怕青璇找不到路,便去舅舅那里接她。走到颜缜所居的凌风阁时,阁中的灯火正热闹。 青璇坐在厅中下首,正与颜缜说着话。见楚珺进来,颜缜笑着道:“真是说谁谁到,可见是不能背后说人的。” 除了颜缜,左边主位上还坐着一人,楚珺心里有些诧异,却没表现出来,躬身行礼,“舅舅,舅母。” 等颜缜点头,示意她坐,她这才走到青璇的旁边坐下,接着刚才的话题,笑着道:“那舅舅是背后说我什么了?” 颜缜与坐在旁边的妻子叶拂湄对视一眼,才道:“我方才说,绘锦是个好孩子,只有一件事做的让我不赞同。你虽然不在我瑶谷长大,这六年历练着看来,行事气度倒也像我颜家的孩子。如此来说,绘锦在这件事上也不算那么糊涂。” 绘锦是楚珺母亲颜纱的小字。 楚珺冷汗涔涔,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也根本不敢应答。母亲与父皇当年的事,她也只是从父皇那里听到过只言片语,颜缜话语里对母亲不满意的那件事,分明就是指当年母亲不顾颜家嫡长女的身份,放弃圣使继承人的权利,毅然随父皇回宫。虽然父皇力排众议甚至得罪孟党立了母亲为后,但之后母亲的变故让颜缜不得不对父皇心生芥蒂。而颜缜头一次当着楚珺这样说,先不提其中涉及到当年的辛密,单单是颜缜话里透漏出对父皇的不满和对皇族的轻视,就让楚珺根本不敢搭话。她也不知道方才颜缜是不是真的与青璇说了这些,而青璇又是怎么答的。她觉得,在她这个身为颜氏宗主的舅舅面前,她总是无所遁形,而今天当着青璇的面,舅舅的态度又似乎分外严苛。 一时气氛有些冷,叶拂湄便出声圆场:“好了,你在孩子们面前说这个干什么,真是越老越糊涂了。我瞧着这两个孩子都极好,一个沉稳聪慧,一个伶俐剔透,我都喜欢的不得了,恨不得是自己生的。也就只有你,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来。” 颜缜虽然年已四十又六,却依旧面容俊朗,气质如玉,有着颜家人共同的优良基因。要不是叶拂湄说出口,楚珺怎么也不可能把“老糊涂”这类词跟颜缜联系到一起。如果不是现在时机不对,楚珺一定会笑出声来。 叶拂湄开腔,颜缜自然也不会多说,只附和道:“就你眼馋,看别人什么都是好的,连孩子也羡慕起来。不都说孩子是自己家的好吗?回头让蕊蕊和阿景听到,看他俩不找你说个究竟。”语气里却没有一丝责怪,反倒尽是亲昵。 阿景和蕊蕊是颜缜的一双儿女、颜煦和颜熙的乳名。 楚珺汗颜,表兄与表姐都是二十上下的人了,就算听到舅母夸奖她和青璇,也知道这不过是在为舅舅圆场,又怎么可能和两个妹妹计较。舅舅居然把两人说得小孩子似的来打趣舅母,不禁让楚珺觉得有些好笑。 跟青璇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楚珺想着今天舅舅有些不同于以往的表现,一时有些困惑。青璇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因为颜缜的话语有些抑郁,反过来安慰她,“五姐,你不用担心,颜先生之前并不是在说这个,我对颜氏武学很感兴趣,一时多问了两句,颜先生说因这是家族内传之学他不便多说,但可以来 分卷阅读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4 问问你,你习武之时异常刻苦,虽起步晚了些,但好在有根骨,也算是小有所成。颜先生其实对你很赞赏的。” 之前不用青璇说,她也知道舅舅是嘉许她的,所以今天的情形才让她困惑。但她毕竟是起步晚了,武学并不是她最长,舅舅最赞许的也并不是她这一方面……电光火石间楚珺突然明白舅舅今日之举的用意。她意有所指地道:“所以说,在瑶谷未必有在宫里轻松。” 青璇听她这么说,鼓起勇气问了很久之前她就很好奇的问题,“五姐……颜家到底有什么样的历史啊……父皇提到颜家很看重我能理解,但为什么孟氏似乎对颜家也颇为忌惮,当年那件事后孟党还再三上书为母后请封尊号……” 青璇口中的“母后”是指颜纱,她私下从来不把孟芷萱唤作“母后”。 楚珺娓娓道来:“颜氏先祖颜湛曾辅佐元氏先祖开国,创下不世功业。兴国立国后开国成平帝本要分疆裂土以封颜湛,颜湛不但拒绝,更率全族隐居。成平帝再三亲自拜访,颜湛都不再出山,只是感念成平帝诚挚之心,所以答应若兴国有所需,颜家后嗣必倾尽全族之力以助,并留下祖训:每一代颜家子嗣,嫡长子为宗主,整饬全族,教导子弟,带领族人于兴国需要之时为之赴难;嫡长女为华颜圣使,传承家训,游历四方,观天下大势于心,维持元氏与颜氏的联系。颜湛胞妹颜清就是第一代华颜圣使。兴国历史上绍安之乱时期平定天下的名将颜邈和辅助他遍说诸王的颜逦就是颜家第四代宗主和圣使。” 青璇不由地咋舌,“原来是这样,颜家竟然有如此辉煌的历史。”她玩笑道:“我回去可要重新翻翻史书,看看有多少名臣是颜姓的,说不定都是你们颜家先人呢。”她不等楚珺答话就接着道:“那母后没有继任圣使,现在的圣使是谁呢?” 楚珺有些茫然,“是舅舅与母亲的幼妹颜绾。不过,我却从来没见过我这位姨母。”不但没见过,就连她在瑶谷的居所月孤楼平日里都是不许人进入的。楚珺直觉地觉得这位本不用继承圣使的姨母因为母亲的选择不得不负担起本不属于她的责任,心中对母亲一定有所不满,连带着对自己也可能有些不待见。当然,她更不敢向颜缜确认这个想法,所以也只是自己的猜测罢了。 青璇拍拍她道:“无妨。你不是说华颜圣使要游历四方吗?长久不在瑶谷也是自然。你也不时出谷游历,说不定哪天就在道上遇见她了呢。” 青璇总是这么会安慰人,不像自己,平时还好,一到要宽慰人的时候就笨嘴拙舌的。楚珺笑着挽了青璇的胳膊,与她一起回去了。 等安顿青璇睡下,楚珺才回了正房。想到舅舅今天在青璇面前故意对自己冷言冷语的,又觉得有些好笑。舅舅传授自己武艺时就曾告诉自己,她不可能练就绝顶高手的境界,所以只能示之以弱,隐瞒自己会武的情况,以求危急时刻出其不意。她一双手莹白如璧,一点看不出来练武的痕迹,就是在舅舅的点拨下刻意保养的成果。所以就连青璇,此前也是不知道她在瑶谷曾习武。之前舅舅是知道她与青璇交好,但从未见过青璇,对她也不置可否。今天舅舅见了她,还明白地告诉她自己会武,是在暗示自己他认为青璇是可托付之人,在代自己向青璇交底;同时表现得对自己严苛,也会让在宫中的青璇认为自己在瑶谷比她在宫中更艰难,从而不会有不平之心,就能更坦然地帮助自己。 楚珺方才突然明白了舅舅的用心,另一方面觉得对青璇确实也不需要再隐瞒什么,所以刚刚她引着青璇问了出来,自己也把所知的都简短地告诉了青璇。看着知道了这些的青璇望向自己的眼神有些细微的变化,举止进退间对自己少了几分之前的肆意,多了几分恭敬,让楚珺哭笑不得,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脑海里是纷纷乱乱的各种想法,一直到半夜,楚珺才昏昏沉沉地睡着。 第四章 陇西 第四章、陇西 青璇在瑶谷逗留了几日,虽然对楚珺很不舍,但不能再耽误,更何况楚珺也有行程,所以这天一早与楚珺相约,一起去与颜缜告别,结伴出谷。随后青璇向东返回平都,楚珺向西去往陇西。 楚珺依旧只带了翡扇与玉屏。她与玉屏骑着马,翡扇在后面装着东西的马车上跟着两人。玉屏见她若有所思,不敢打扰她,落后一些与翡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楚珺却是在想分别前青璇打趣她的话。“姐姐,你虽然想着这个,给他的回信像本书似的厚,却是要去看那个;虽然人去看了那个,心里却又想着这个。唉,不知道这两个人知道了前因后果,会作何感想啊……” 楚珺听了失笑,心道宫里的孩子果然早熟,青璇虽然只有十四,该懂的不该懂的却知道一大堆。在现代十四岁的孩子不过还在上初中吧,成日里学的最难不过是物理数学之类,哪晓得这些勾心斗角的世故。她突然又有些恍惚,前世的那些光景似乎已经很模糊,留在她脑海里的不过是些破碎的片段,都被埋在记忆的最深处,不刻意回想都不会触及。她来到这里就一直告诉自己,既来之则安之,前世已与自己无关,这里才是继续生活的地方。她现在说话行事都是这个世界方式,而且已经做得很随性自然。虽然仍然有些没法改过来的习惯被她带到了这个身体,但也不会有突兀之感。而对她来说,现在这个世界才是真实存在的,之前的一切反倒更像一场梦。 楚珺在奉德十七年的春末到达了祁连山北麓。在山下已经能看到祁连山大营巡逻的岗哨。有斥候看到楚珺,上前来询问得知她的身份后,就恭敬地请她去帐内休息片刻,“都督大人早就吩咐下来,如果遇到殿下,一定要派人通知他,并护送殿下至山中大营。”见楚珺看着他,一副很有兴致听他说的模样,那斥候不由地多说了几句:“殿下可能有所不知,这山路难走倒还是其次,最要紧的是容易迷路。山里到处是猛兽,要是在山里迷了路,天黑之前还走不出来,那可是谁也救不了。”他又觉得这话有点威胁楚珺的意思,有些不敬,又补了几句:“当然,我们肯定会跟着殿下,不让殿下迷路的。就算殿下迷了路,都督大人也能找到殿下,殿下不用担心。” 楚珺倒没觉得这斥候有不敬,反觉得他说话很有意思,突然饶有兴致地问:“你刚刚不是说谁也救不了吗?为什么我迷路了卫大人就能找到我呢?” 斥候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间梗住,半晌结结巴巴地说 分卷阅读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5 :“其实,卑职也不知道,卑职就是觉得,都督大人一定是有办法的……” “殿下别听他胡说,”一个爽朗的声音闯进帐子,“臣又不是圣人,怎么会事事都有办法?所以殿下可千万别迷路。” 楚珺又惊又喜地起身迎过去,“懿轩?!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卫珩也带着笑,但仍不忘向楚珺行礼,“臣卫珩,见过五殿下。” 楚珺胡乱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拘礼,卫珩起身,那个斥候很有眼色地告退,卫珩抬手示意他下去,同时转向楚珺道:“说来也巧,平日臣都会在各营巡视,也不一定到哪,今天刚到北麓,就撞上骑马去给我送信的人,见到臣就说殿下到了,臣这才匆忙赶过来。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 楚珺笑道:“好了懿轩,跟我不用这么小心,要是你这还不算迎得快,那便也找不出一个不当罚的了。” 卫珩为楚珺打起帐帘,跟着楚珺出去,“殿下何时从瑶谷出发的?” “本来四月初八就要走的,临出门了青璇正好从宫里过来,我陪了几日,四月十四同她一起出谷。”楚珺一边缓缓走着,一边打量周围的情形。 “那殿下算是行得快了。一路可还好?”等楚珺点头答了“很好”,他才问起元青璇到瑶谷的事,“六殿下今年来的很勤,是不是宫里……”他不好再往下说,楚珺知道他想说什么,答道:“没有,宫里还是老样子,没有很好,也不算太糟。我想应该是青璇渐渐大了,明年也就及笄了,父皇也慢慢放心她一个人出来,又想着她及笄以后可能就不能这么自由地跑出来,这才允了她常出来。” 卫珩略略放心,突然又想到什么,“殿下及笄礼时,臣正在关外,没能赶回来……”一时竟有些惭愧。 楚珺笑着宽慰他:“这没什么,你毕竟有要务在身,哪像我这个闲人能说跑就跑的。”她又打趣卫珩,“不过,人不来可以,礼可不能少。”说着,她向卫珩伸出手去。 卫珩看着伸到自己面前那只好看的手,一时竟有些失神。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点头应答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他从衣襟中摸出一个小锦囊递到楚珺手上,“臣一直在边庭,找不到什么珍贵东西,自己摸索着做了这个,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楚珺打开锦囊,从里面倒出一个小物件。西域产的羊脂和田白玉籽料触手温润,被雕刻成一匹小马的样子,鬃毛微微飘扬,一只前蹄抬起,略略歪着头的样子像在打量楚珺,外形很讨喜。 楚珺喜道:“好漂亮的小马驹!是你雕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马?!” 卫珩见她毫不掩饰的喜欢,心里也十分高兴,微笑道:“殿下喜欢马?”他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很坦然地说:“其实臣并不知道。只是军中战马最多,臣也最了解马,雕马则最为传神,其他的未必会有这样的效果。”其实他还有一点对着楚珺不敢说出来的私心,现在不敢说,也可能永远不能说。 换了其他人哪个不抓住机会就自荐一番,说些什么专门打听过她喜好之类的话,楚珺最是喜欢他这样的坦坦荡荡,半开玩笑道:“好了,这下你知道了,我喜欢马,你又恰好有这样的条件,若是以后有什么事求到我头上,旁的也不用送,只需借我匹好马让我过过瘾就成了。” 卫珩顺着她的话说道:“哪能只是借,臣一定得送殿下几匹好马才行。” “懿轩说话可得算数。” “怎么不算数?臣虽说不是胆小之辈,欺瞒殿下的胆子却是没有的……” 两人边说着话,边骑上士兵牵来的马,在卫珩的带领下缓缓向祁连山大营驰去。 第五章 懿轩 第五章 卫珩和楚珺三人在天色微暗的傍晚时到达了祁连山大营。见卫珩回来,伙头军马上将晚膳送到了大帐。楚珺是不讲究什么分桌而食的人,与卫珩相对而坐,用了晚膳。 把碗筷撤了后,卫珩的亲卫送来了开水。卫珩歉意地对楚珺道:“条件有限,臣这里只有开水,没有什么茶叶。” 楚珺当然知道军营里物资艰难,能按时运来基本的粮草已经不错了,哪里还要求什么茶叶。她笑着摆摆手,“懿轩,你太见外了,我知道你们这里的情况,不会觉得你不周的。”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突然想起来,“你等等……”她起身掀开帐帘,“翡扇?” 与卫珩的亲卫一起侍在账外的翡扇与玉屏都靠过来,“小姐?” “去把瑶谷带来的茉莉花拿一盒来。” 玉屏道:“我去吧,晒好茉莉是我收的,我知道在哪。”待楚珺点头,她快步跑开,不一会又跑着回来,手里捧着一只竹筒和一个竹帘盒子,“竹筒里是您平时用的,盒子里是没用过的。” 玉屏想的很周到。知道她现在要用,还要送卫珩一盒,特地拿了两份。楚珺赞许地点点头,“多亏你了。”玉屏笑笑,“小姐言重了。”楚珺拍拍她地肩膀,正要转身回去,身后传来卫珩吩咐亲卫的声音:“你们守在外面,我和殿下有话说。” 亲卫应声答是,楚珺知道这是有些白天不方便在北麓说的话,现在到了卫珩自己的地方,是时候商量一下了。她也嘱咐翡扇和玉屏守在外面,与卫珩回了大帐。 楚珺把竹筒里晒好的茉莉倒进水壶,让卫珩也坐下来说话,“你这里有什么宫里的消息吗?” 卫珩长案另一侧与她相对而坐,“父亲打听宫里的消息有些不便,朝中的事倒是知道一些的。旁的都没什么,有一件事倒是要紧。”他接过楚珺递来的泡开的茉莉,把杯子捧在手里,接着道:“二殿下六年前就封了‘盛安公主’,一年后便与荣安侯成婚,到现在还没随荣安侯回过封邑,仍住在平都的公主府内。这本也没什么,可礼部却突然上了道折子,说是已成婚的公主从未祭祀夫家宗庙于礼不合,请陛下下旨命盛安公主随荣安侯前往兖州封邑。” 楚珺端着杯子的手一顿,垂下眼帘,一时没有出声。因兴国祖制允许皇女继位,除了生母地位低贱、极度不受宠的皇女,一般封公主就是认同了继位权。所以皇女在封公主后成婚,驸马则为入赘,公主自然也不用去夫家,而是与驸马一同住在公主府邸内。盛安公主自然属于这种情况,礼部怎么会不明不白地上这么一道折子。 六年前正是楚珺被送到瑶谷那一年。当年她不过十 分卷阅读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6 岁稚龄,尚不能自保,父皇虽时时小心却不能一直在后宫关注她,在她又一次差点被害的凶险后,父皇终于下定决心将她送走。当年那件事发生得蹊跷,她唯一用过的不是自己宫里的东西,就是祯嫔冯氏送来的手炉。她本来十分小心,就因为祯嫔并不受宠,一贯独来独往,送的又不是入口的东西,她才敢接,没想到之后还是出了岔子。她出宫之后不久,祯嫔到十九都没有封号的女儿就被封了盛安公主,盛安公主成婚前祯嫔又被晋了祯妃。她一直疑心祯妃与孟芷萱有了交易,这才来害她。 礼部尚书方回是孟芷萱父亲孟德辉的妹夫,实实在在的“孟党”。礼部上这么一道匪夷所思的折子定是有了孟德辉的指示。这样看来,祯妃与孟芷萱的关系应该是有了变化,可能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可能是父皇对待两人的态度让其中一人不甘,当然更有可能是二皇姐已经成为了三皇姐议储的障碍……总之,孟党的利益受到了威胁,孟芷萱这才急匆匆地与祯妃撕破脸,要把二皇姐迁出平都。 不用她动手,二皇姐和三皇姐已经暗自争斗起来,想来四皇兄也快要坐不住了。大皇兄与卫珩交好,暂时不用担心。这件事对她的好处不言而喻,楚珺的唇角略略上扬,“懿轩,谢谢你的消息。”她能想到的事,卫珩八成早就想到了,专门挑了这件事跟她说,是想让她心里稍有轻松吧。 卫珩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用意,也微笑道:“臣可没有报喜不报忧的意思,这确实是件要紧的事,想来宫中之事六殿下会注意,那臣也就只有把精力放在前朝之事上了。” 楚珺笑了笑,“还有件事还得麻烦懿轩,请替我给大皇兄带一句话:楚珺一切所为只为自保和雪恨。” 卫珩知道这是怕他夹在她和皇长子之间为难,在表明立场,不由地有些动容,“臣明白了,殿下放心。” 楚珺啜了一口杯中的茉莉,熟悉的香味充满唇齿,让她心中更加舒畅。“青璇带来子嘉的信,他在信里说三皇姐十年前就封了隆安公主,今年又满了二十,却还没议婚,父皇没提起过,孟氏却也没有相看的意思,让我多加注意这件事。” 卫珩知道“子嘉”是陈赞的字,心里一跳,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臣也会注意前朝的动静。也许是皇后怕自己相看会被人暗中干涉,私下托孟大人在朝中悄悄活动。” 楚珺点头,卫珩犹豫了一下,像是还要说什么。楚珺道:“说吧,你我无妨。” 卫珩看了她一眼才开口:“殿下也已及笄,是否考虑过以后的事……”他觉得自己说的太隐晦,又补充道:“公子赞的身份特殊,殿下与他,怕是难之又难……” 楚珺沉默下来。她何尝不知道自己与陈赞想要有结果那是万分艰难。陈赞不过是陈国在兴国的人质,性命能保多久都尚未可知。陈国要是再有什么动作,恐怕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这种情况下父皇不会同意自己与他成婚。孟氏倒是乐见其成,自己要是嫁给了陈赞,对她来说那可真是自断后路,没有有力的夫家相助,想与三皇姐抗衡那是螳臂当车,以后还不是任孟氏拿捏。 卫珩见她如此,斟酌着道:“殿下与公子赞的关系,没有旁人知道吧……” 楚珺知道卫珩的意思。要是让孟氏等人知道此事,一定会大做文章,恐怕她与陈赞没有什么也会让他们弄出点什么,使她名声受损,父皇不得不将她嫁给陈赞。虽然结果她并不排斥,但她要嫁谁,还轮不到孟氏说了算。她颔首,“这是自然。除了青璇与你,再无旁人。”她连舅舅也不敢说。 卫珩心下微定,道:“这样的话,殿下与公子赞的事情……先不必匆忙,毕竟殿下还有四年才满双十。当务之急是,殿下不能一直这么留在宫外。就算殿下有千般计较,在瑶谷也没法控制宫中的情况。及笄礼时陛下都不曾召殿下回宫,想来是有什么困难,回宫之事,殿下怕还得自己想办法。”虽然话说的冠冕堂皇,也确实是为楚珺的大局着想,卫珩却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无法否认这番话亦有他的私心。 楚珺轻叹,“我明白,只是……唯独这件事,我真是不知从何下手。”父皇在朝中不断地暗树心腹,但孟党坐大非一朝之功,而是早在曾祖父的启泰年间就已有的事,是以父皇进展的速度十分有限。回宫这件事,她可能只能靠自己。 卫珩想到之前说的隆安公主议婚的事,心中一动,对楚珺道:“如果殿下信得过,不如将此事交给臣来办。” 楚珺却是马上摇头,“不行。不是信不过你,是我绝不能让卫家因为我有任何闪失。” 卫珩浅笑,“殿下多虑了,臣也是卫家人,自然要保卫家无虞,怎么会让卫家有闪失呢?殿下放心好了。” 楚珺仔细地盯着卫珩看了半晌,确定他不是让自己宽心才这么说,这才道: “如此,我先谢过懿轩了。”她向卫珩一揖。 卫珩赶忙还礼,“不敢。殿下言重了。” 楚珺突然觉得两个人这样你一礼我一礼的实在好笑,活像两个老夫子,不由地笑起来。卫珩虽不知她为什么突然发笑,但看见她笑,心里也无端跟着轻松起来。 第六章 将归 第六章 楚珺在祁连山大营住了月余,直到六月已经见了底,天气越来越热,她才启程回瑶谷。卫珩一直把她送到鄯州,临分别时又递给她一个狭长的木盒,说是另一件及笄礼,是他与胡人打交道的时候看到了的,想着楚珺能用上,就买了来。只是太粗糙,实在拿不出手,所以直到现在才给她。她能用上那是再好不过,用不上也随她处置。 等卫珩走远,玉屏才凑过来,笑着道:“小姐……卫大人送了您什么?”楚珺轻轻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几根芦苇管一样的东西。 楚珺掂起一根来,在手指尖转了转,觉得很像一件前世熟识的东西。她顺着一边的一道缝拔开,里面是像笔尖一样的东西,不过看起来也是芦苇杆制的。 楚珺简直想要大笑出声来。这不就是复古版的钢笔吗?西域不产竹子,从关内运来又多有不便,是以多以苇管制硬笔。楚珺也只是前世在读书时看到过这样的记载,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她是在很久以前的一封信中对懿轩抱怨过颜缜对她的书法很是苛刻,外出用毛笔也太不方便了,要是有硬笔就好了。她知道练字是必须的,也没对前世惯用的那种东西抱有希望,毕竟她一直 分卷阅读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7 告诫自己她现在属于这里,那次也是实在烦闷才多说了几句,之后也再没提过。没想到卫珩竟然记在了心上,还真给她弄到这种东西。想到这里,楚珺心里像有一股潮水温柔地漫上来,缓缓包裹住她,让她心里一阵湿润。 玉屏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见她捏着那物件半晌无语,有些奇怪,“小姐?这是什么?” 楚珺猛然回神,“嗯?”她发觉了自己的失态,掩饰道:“没什么,一些小把戏罢了。”虽然这样说着,她却很小心地把手里的笔放回原处,将盒子放进她身后马背上的褡裢里。 玉屏见此,好像明白了什么,也不再问,笑嘻嘻地去找翡扇说话了。 晚上她们在驿馆歇下时,翡扇与玉屏住一间。玉屏找了个机会对翡扇道:“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卫大人对咱家小姐……” 翡扇睃了她一眼,“主子们的这种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吗?” 玉屏陪着笑,“我这不是关心小姐吗?再说,也就是对着姐姐我才敢这样说,旁人面前我定是半句也不会提及。”她见翡扇不说话,知道还有商量,接着道:“小姐与公子赞的事我们也能知晓一二,卫大人的身份又贵重,小姐这样夹在两个人中间,万一有什么荒唐……” 翡扇抬手止住她,“虽说小姐待我们如姐妹,但我们还是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主仆有别,主子的事我们上心着就好,有不妥当的地方我们也是提醒,绝不能替主子拿主意。小姐做事一向稳当,莫说现在与卫大人没什么不妥当,就是有,有些话也是我们说不得的。” 玉屏本还想说什么,看到翡扇严肃的表情,又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她兴致缺缺地应了,转身准备走开。 翡扇看她这样,又有点内疚,话不该说那么严厉。再说,她与玉屏同为侍女,她怎么能教训一般地与玉屏说话呢?她咳了两声,让语气轻快起来,“我看妹妹你呀,不是对小姐上心,是对卫大人上了心吧?” 她是玩笑话,玉屏却像被踩到尾巴似的跳起来,回身就来闹她,“姐姐胡说什么!玩笑也要有个界限,卫大人是我们能肖想的吗!姐姐还怨我没有分寸,我看姐姐行事才孟浪!” 玉屏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翡扇只道是她不好意思,也笑着陪她闹了一番,直到两个人都有些疲倦,才熄灯歇了。 楚珺在最热的七月下旬回到了瑶谷,一路的蝉鸣吵得人心里无端的烦躁。楚珺更是一刻也坐不住似的,来来回回在所有房间里转,想起什么拎在手上就收拾进箱笼里,弄得她们回来的行李还没收拾,又在前厅堆了一堆东西。翡扇与玉屏十分疑惑,但见楚珺焦躁,都不敢开口询问,只是默默跟着,帮楚珺把她递过来的东西收拾起来。 这天是奉德十七年的八月十四,中秋节前一天,月亮已经圆了。清晨还有露水的时候,楚珺在吩咐翡扇和玉屏检查第二天要送给舅舅舅母的礼物。很多年以后,楚珺依然能回忆起这一天的很多细节。楚珺和翡扇玉屏都在前厅,一个外院伺候的婢女来向翡扇禀告说,颜缜那边来人了。 楚珺快步走到外厅,来人是颜缜几个贴身随从之一。能看出来他是一刻也没耽误地赶到自己这里的。见楚珺来了,他恭敬地行礼,语气郑重,一点也不匆忙慌乱,让楚珺不由赞赏。 “表小姐,宗主请您按品大妆,速去凌风阁接旨。” 像是等待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比起紧张,楚珺更多是坦然。然而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却远没有到放下来的时候。 楚珺已经很久没有接触“按品衣妆”这种事了,她不由地暗暗自嘲,自己一个没封号的皇女,按什么品呢? 翡扇和玉屏像是突然知道了楚珺这些日子的焦躁所为何事,一时有些慌乱,但也很快镇定下来。玉屏匆匆回了内室去查看楚珺的衣饰,翡扇则陪在楚珺身旁向内室走去。翡扇见楚珺的目光有些不定,猜测到原因,对楚珺道:“小姐可按嫡皇女衣妆。” 楚珺一顿,转向翡扇,“谢谢你。” 翡扇笑着道:“小姐快去内室准备着吧,我去帮玉屏看看。” 兴国尚紫,皇族多服紫,以黛紫帝色为首,下设紫棠、青莲、正紫、淡紫、雪紫、雪青等色以别身份。按品嫡皇女或嫡皇子当服正紫。 玉屏和翡扇费了好大劲才从箱底找出一件接近正紫的有银白色缘边的衣服,两人忙手忙脚地帮她换上,又给她重新梳了发髻,最后簪上小金鹤的步摇。一个帮她整了整衣角,一个帮她理了理身后垂下的头发,楚珺又对着铜镜仔细看了看自己的仪态,这才稳步走出内室。 传旨的内侍楚珺并不认识,也就是说,这可能是孟氏的人。楚珺一面庆幸舅舅吩咐的那句“按品大妆”,一面行动沉稳、仪态整肃地迎过去。 颜缜等人都在凌风阁前候着,楚珺一到,那内侍不着痕迹将楚珺打量一番,这才道:“五殿下到了,那奴才就宣旨了。” 楚珺颔首,“有劳公公了。” “诏曰:皇五女楚珺,敦肃纯孝,恪敬恭顺,奉德十一年因养疾迁居瑶谷,现已及笄,特召回京,以躬奉朕,身先事孝,朝野俱望。钦此。” “儿臣楚珺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内侍将圣旨交给楚珺,“殿下,车驾都已经候着了,殿下便赶紧准备着,回京之事是越快越好啊。” 楚珺恭敬地接过圣旨,“本宫知晓,有劳公公了。本宫这就去整顿行装,还劳烦公公稍候。” 内侍连忙躬身,“不敢,不敢,殿下哪里话,奴才候着便是了。” 东西都是收拾好的,楚珺不过是去跟颜缜叶拂湄道别。颜缜是平日里持重肃然的人,此时嘱咐楚珺都有些哽咽,不得不说几句就停顿一下。叶拂湄更不用说,拉着楚珺的手话也说不出来。待颜缜叮嘱得差不多了,她又憋了半晌才道:“你要是在宫里受了委屈,就赶紧给我送信,我一定帮你狠狠地出气。我虽然跟着你舅舅久了,学了他那套正儿八经的行事方法,但好歹也是叶家出来的,那些折腾人的招数还没生疏。” 叶拂湄是南疆叶家的嫡女。南疆盛行毒蛊之术,叶家更是此中之冠。叶拂湄嫁到瑶谷之前,亦是家族中的翘楚。 楚珺正难过,听叶拂湄这么说,都忍不住笑出来。她一笑,叶拂湄自己也觉得有些荒唐,跟着破 分卷阅读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8 涕为笑。颜缜看到两人如此,也面色微霁。 马车缓缓驶出瑶谷,楚珺忍不住掀开车帘,扭头回望。身后青山竹舍依旧,桃花溪水长流,她院子里的芍药和栀子已经打了苞,眼见着就要开了,去年酿的青梅酒已经能闻到香味,马上就可以喝了……眼前的这条路,通向的却是金殿明堂、玉宇琼楼,她必须前思后忖,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这前路如此艰险,这身后多么惬意。然而,她却只能向前,不能回头。 楚珺闭了闭眼,放下帘子,再也没有向身后的瑶谷投去一眼。 新文求收藏订阅哦~作者有存稿,保证日更5000+打滚求推荐票票么么哒~ 第七章 暗流 第七章 奉德十七年九月初五,初秋,宫城。 顶上有金纹装饰的马车停在了长乐门前。 翡扇为楚珺打起车帘。楚珺扶着她的手,踩着脚凳慢慢从车上下来。她在熟悉的宫城大门前站定,上面的金色门钉依旧光亮耀眼。 楚珺从未像现在这样忐忑过。似乎是近乡情更怯,但又并不贴切。六年了,她走的时候怨愤不甘,回来也没有期盼欣喜。像是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她没有选择,也不能拒绝。也许父皇不召她回来,是想她避开这宫门内的危险,不显贵却平安快乐地过一辈子?她要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楚珺突然一激灵,打了个冷颤。自己在想什么?她固然可以一个人躲在瑶谷,那一个人在宫中的父皇呢?早早被人害死的母后呢?等着盼着自己回来的柳嫔娘娘和青璇呢?……子嘉呢? 她不再踌躇。大红的宫门缓缓开启,楚珺面色整肃,双手交握在身前,用宽大的衣袖笼住,沉了沉肩膀,微微收颔,显得端庄郑重又恭敬有礼。笼在衣袖里的右手碰到了左手上的天河石手串,那手串当初还能在她手腕上绕两圈,现在只能松松地挂在她手腕上,随着她的步伐摇晃。她更加坚定,稳稳地迈开步子,伴着门轴发出的转动声,脚步不顿,向着眼前恢弘巍峨的宫城走去。 身后,厚重的宫门重重地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栖鸾殿。 “娘娘,五殿下已经到长乐门了,陛下两刻前已经去了,您不去吗?”栖鸾殿的掌事宫女献梅恭敬地问道。 榻上华贵雍容的女子用手上的银签子扎起水晶盘里的香瓜,优雅地送进嘴里,“为什么要去?不过一个封号也没有的皇女,难道什么阿猫阿狗进宫,本宫都要去迎吗?” 献梅为她打着扇子,“虽说如此,但陛下都去了……” 榻上女子斜晲了她一眼,“陛下为了昭示亲厚就逾矩而为,可本宫还记得礼数。按理,是该她来拜见我这个嫡母。” 献梅颇知主子的脾气,听她这样说,知道她是铁了心不给刚回宫那位殿下面子,不复再言,只愈发恭顺地打着扇子。 楚珺远远就看到阙楼前站着的一大群人,众人簇拥下正中的一人,服黛紫大衫,内里是青紫交领直裰,腰间青玉大带衬得他身形挺拔,不是元文谡是谁? 楚珺心里突然涌出大股大股的激动,推着她直向前冲。她费了好大劲才抑制住冲动,一步一步地向元文谡走去。她正紫的广袖衫上云纹缘边如行云流水,隆重的发髻两侧装饰一排细细的珠钿,额前坠着芙蓉石的金线流苏微微遮住眉睫。发顶一圈指腹大小的圆润东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明亮而不耀眼,她流转的双眸却比东珠更加夺目。 随元文谡站在阶上的,还有诸宫妃和皇子皇女。楚珺飞快地将阶上众人打量了一遍,发现唯独缺了孟氏。她目光没有停留,接着看过去,柳嫔娘娘依旧是六年前的模样,一贯温和的笑容里更添几分激动,青璇扶着她,见自己看过来,笑着眨眨眼睛。楚珺回应了一个得体的笑容,沉稳地走上台阶。 她刚踏上最后一集台阶,元文谡就迎上来。她赶在父皇到她面前之前跪下行礼,规规矩矩地三叩首,“儿臣楚珺不孝,未能长侍父皇身边,蒙父皇舐犊情深,依然召儿臣回京侍奉,儿臣感激不尽,定当尽心尽力。” 楚珺跪下去的时候元文谡就明白了她的用意,所以等她说完,才亲自扶起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楚珺又向诸皇兄皇姐和妃嫔见礼,大家都客气地还礼,温和地安抚她,一派各宫安乐、兄友弟恭的和气图,看不出丝毫不睦。要不是楚珺早对宫中之事成竹在胸,恐怕真会被骗过去。这情形越发和睦,楚珺心里就越发沉重,行事更是多了三分谨慎。 接下来就是太和宫设宴,这样各怀心思的宴会哪里能有心情吃到东西,楚珺几乎每一样都是点了点筷子,只顾着和来敬酒的人寒暄,或者是向别人敬酒,观察每个人的眼神和细微的动作,两个时辰下来外袍里的中单竟都浸湿了。 元文谡在上看得分明,她虽然脸上带着笑,跟谁都热热闹闹地说一番,眼角却是平的,并不是真的开心。可是要是太早离席,又恐怕大家以为他并不重视楚珺,于是一直等到时辰差不多,才先行离席了。 皇帝走了,底下的人自然也不用久留,渐渐也都散了。然而楚珺作为被设宴接风的对象,也不能比其他人先走。她从大殿出来的时候,宫里似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和肃穆。她刚在大殿门口一停顿,就有一个身影从拐角处小跑出来,“五殿下?” 楚珺认得他是父皇身边最受倚重的内侍总管苏寿康,态度也很尊敬,“公公有什么事吗?” 苏寿康向她行礼,“回殿下,陛下已经吩咐过了,您还住在原来的扶凤殿,已经派人收拾好了,您的行装也已经放在殿里了。伺候的人也是我看着挑的,请您放心。” 楚珺笑着道:“苏公公这样说,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苏寿康赶忙一揖,“多谢殿下抬举,殿下宫里要是还缺什么,直接跟老奴说就成。” “这样的琐事怎么好麻烦公公……” 楚珺跟着苏寿康出了太和殿宫门,步辇就在侧门候着。楚珺上了步辇,苏寿康就和翡扇玉屏一道跟在旁边。到了扶凤殿,苏寿康引着她进了殿门。 刚跨进大殿的楚珺脚步一顿,迟疑地看向脚下。苏寿康见状,赶紧上前两步,在楚珺耳边道:“殿下,扶凤殿里原来的汉白玉地砖,四年前被皇后娘娘一块一块地启了出来,挪到栖鸾殿里去了……现在扶凤殿里用的 分卷阅读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9 ,是楚地来的青墨石。” 楚珺面色如常,手却死死攥了起来,修长的指甲嵌进掌心,她浑然不觉。半晌,她的手指缓缓松开,侧脸转向苏寿康,淡淡地笑着,“多谢公公提醒,多谢了。” 苏寿康见状暗暗赞赏。他跟在陛下身边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陛下因为先皇后偏爱这位五殿下,他是知道的。虽然他不过是个奴才,陛下做什么还轮不到他置喙,之前对这位五殿下也没什么印象,方才一幕,他这才觉得陛下确有识人之明,自古成大事者皆能忍之辈,这位五殿下绝不可小觑。自此他待楚珺愈发恭敬周到,在之后暗中为楚珺提供了很多帮助。这都是后话,暂且按下不提。 楚珺在扶凤殿里看了看,物品一应俱全,都很周到。翡扇与玉屏去东寝整理瑶谷带来的东西,苏寿康又引着一列宫女进来,一字排开站在她面前。 楚珺见状,撩了衣袍回身在大殿一侧的案前坐下。宫女们整齐恭敬地向她行了礼,待楚珺抬手示意免礼,苏寿康才引荐道:“这个原是在乾宁宫当差,陛下见她行事还算妥当,拨来殿下这里做个掌事宫女;这三个,原也都是在太和殿、乾肃殿、严华殿当差,行事也算机灵,就分来做头等宫女,其余的都是殿中监挑来的,就做些粗使,不必近身。” 苏寿康的话就是父皇的意思。她知道父皇从自己寝宫乾宁宫和前殿挑人来,是怕六年前的事重演。但她也担心,这种从高就低的宫人最是容易眼界颇高,不事新主。这样的人,能为自己所用吗? 然而却总不能拂了父皇的好意。楚珺点点头,抬手示意那四个宫女上前来,“都叫什么名字?” 为首的那个垂首答道:“原来的名字是原来的主子或者管事姑姑起的,现在既然以殿下为主,自然是殿下赐名。” 楚珺的眉毛动了动,“也好。你们刚好四个人,就分别以梅兰竹菊命字吧。” 四个人一时间却没有说话。 楚珺挑眉,“怎么?” 回答的还是为首的那个,“回殿下,栖鸾殿中的掌事宫女和头等宫女,就是以梅兰竹菊命‘献’字为名。” 楚珺端着茶碗的手一顿,又很快恢复,缓缓将茶送到嘴边,啜了一口,“罢了。那便以琴棋书画命‘悦’字为名吧。”她依次看向四人,“悦琴,悦棋,悦书,悦画。” 四人赶忙下拜谢恩。楚珺看着四人从头到尾都低眉顺眼不曾抬头,脸上只有恭敬自知的神色,略略安心。 第八章 初谋 第八章 有个陌生的宫女站在殿外,等了半晌,见没有人为她通禀,略略一思忖,放大了声音在殿门外道:“栖鸾殿宫女献菊求见。” 离门口最近的苏寿康听到,悄悄上前告诉楚珺。楚珺点点头,示意悦琴四人一旁站下,扬声道:“进来。” 献菊低着头,趋步走进来,向楚珺屈膝行礼,“殿下,皇后娘娘知道您回来了,见您这会也没去向她问安,派我过来看看,是不是身子有什么不爽。” 站在一旁的悦琴微微皱眉,楚珺尽收眼底,她又转向献菊,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悦,“本宫前几日一直在赶路,行途颠簸,今日也未休整就随大家在太和殿宴饮,现下确实有些头疼,还请代本宫回禀皇后娘娘,多谢娘娘挂怀。” 献菊似乎是没想到楚珺会这么说,一下子愣住,又马上接着道:“如此,奴婢就去回禀娘娘,殿下身子不适,恐怕得休息几日才能向娘娘请安。” 楚珺颔首,“那就劳烦姑姑了。” “不敢。还请殿下好好休养才是。” 等献菊走了,苏寿康看了看面色如常的楚珺,也躬身告退。楚珺从座上起来送了他,才又回到大殿。 殿上还立着悦琴四人,其余人已经下去了,翡扇与玉屏也刚刚从东寝回来。悦琴正在简单地讲述刚才殿上的事给翡扇听。 玉屏从来是个忍不住话的,“请安?现在可已经酉时了,哪有黑天半夜就寝的点来催人请安的?还说什么过几日再去请安,我看,分明是想给我们小姐难堪!” 翡扇赶忙去拉玉屏,“胡说什么呢!这可是宫里,怎么还称小姐!难道这扶凤殿的琉璃瓦太晃眼,晃得你把殿下从前教你的规矩都忘了不成!”她一面止住玉屏,一面又像是解释给悦琴四人听。 楚珺重新坐下,一时没有说话。她回宫时父皇都在长乐门内迎接,阖宫独独缺她一个,能看出来自己六年前离宫之后,她在宫里是愈发得势,已称得上是只手遮天。她不来迎自己也就罢了,在不是请安的时辰就催人来向她讨说法。自己顺着献菊的话说下去,就说自己确实不舒服,没想到献菊只是愣了一瞬,就接着说去回禀孟氏等自己好些再去请安,让她不得不接这个话茬。这不过是栖鸾殿四个头等宫女里排最末的献菊,已经如此难缠,恐怕上头的梅兰竹更是不好相与。自己这边,两个心腹里翡扇倒是沉稳,玉屏还是有些拿不住事;悦琴看起来是个忠心的,可一时也不敢完全相信,另外三个还看不出眉目。栖鸾殿那边风头劲盛,里外如铁桶一般,自己这扶凤殿却是四面楚歌…… 玉屏见楚珺半晌都不出声,心道是不是又因为自己这张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埋下了祸根,顿时懊悔不已,赶忙规规矩矩地在楚珺面前跪下请罪:“奴婢多言,忘了规矩,更辜负殿下的恩泽,请殿下责罚。” 楚珺叹了口气,“起来吧。你自小在宫外,必是对宫里的规矩不熟悉,生疏一两天倒也无妨,可若是长久如此,难免遭人耻笑,怕是就连本宫,也要落个御下无方的名声。” 玉屏连声道:“奴婢谨记,奴婢日后一定多看多听,谨言慎行。” “罢了,你与翡扇去收拾收拾,本宫也要安寝了。” 翡扇与玉屏答了是,悦琴四人也应着去备热水和盆皿,准备伺候楚珺梳洗。 待六人都去忙碌,楚珺在案前看了几页书,正要去东寝,大殿内忽然又想起细碎的敲门声。 楚珺正疑惑这个时候还有谁来,外面伺候的宫人也不禀报,自己亲自起身去开了门。 外面站的却是苏寿康。楚珺惊讶于他的去而复返,“苏公公?有什么事吗?” 苏寿康拎起手里提着的漆雕食盒,“陛下见您晚上也没吃什么东西,本想着叫您去乾宁宫再用点,又见天色晚了,您也不便跑那么远 分卷阅读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0 ,这不,叫老奴给您提来了。” 楚珺鼻子一酸,因为刚刚献菊的到来而有些不快的心情不翼而飞,“父皇太挂念了。苏公公,劳烦你这么晚还来回跑,请一定替我向父皇谢恩。” “老奴知晓,殿下放心吧。” 楚珺像忽然决定了什么,抬头道:“请公公向父皇递个牌子,本宫明日要出宫一趟。” 苏寿康笑着道:“陛下也嘱咐过了,”他从袖中取出一物,“这是陛下的腰牌,殿下拿着,可以自由出入宫禁,不必向上递牌子了。” 楚珺几乎要不知道说什么,面向南边乾宁宫的方向一拜,“儿臣谢过父皇了。” 苏寿康暗暗点头,等楚珺起身,他才道:“没什么事,老奴就回去了,陛下那里可不能少了人伺候。” “公公快回吧,路上留心。” “谢殿下,老奴告退了。” 第二日,楚珺换了一件藕色的上衣,下着淡紫色综裙,不饰钗钿,仅用普通的金簪,随意戴了条红玛瑙项链。只带了翡扇,出宫去了位于平都东北的盛安公主府。 听闻是皇五女来,盛安公主元紫琰亲自至大门迎接,“五皇妹昨日才回京,今日就来拜访本宫,本宫真是受宠若惊啊!” 楚珺作揖行礼,“小妹我是在宫外待久了,性子野了,在一个地方待不住。这不,才一日,我就跑出来叨扰皇姐了。” 元紫琰还礼,“皇妹哪里的话!你是请也请不到的贵客,说什么叨扰。快请。” 等两人在客厅坐下,下人上了茶水,楚珺端起来饮了一口,奇道:“皇姐这是什么茶,小妹从未尝过。” 元紫琰乐呵呵地道:“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不过是侯爷从兖州带来的云岭霜白,霜降前后成茶,其芽色白,故此得名。” “小妹孤陋寡闻,平日里也是偏爱以鲜花制茶,未曾想原来还有这等讲究。” 元紫琰脸上闪过意味不明的神色,“我也是附庸风雅,哪有皇妹亲自制茶的闲情雅致。”她见楚珺只顾着低头喝茶,接着道:“恕姐姐我冒昧,妹妹今日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楚珺像是顾左右而言他,“小妹听说皇姐府上书房藏诸多先代古籍孤本,不知可否有眼福一观?” 元紫琰知道她是有话要避开旁人说,便顺着她的话道:“这是自然,五妹请。” “请。” 等到了书房,分主客坐定。楚珺也不再绕圈子,“小妹今日开确实有要事。听闻日前礼部曾上折子请旨欲使皇姐随荣安侯回兖州?” 元紫琰眉毛一动,“这是三个月前的事了,那时五妹还在瑶谷,都听说了此事,真是惭愧。” “父皇虽然一直压着,但也不是个办法,不知皇姐有何打算?” 元紫琰笑笑,“还能如何,父皇若是下旨,我还能抗旨不成?” 楚珺道:“抗旨是当然不成的,可皇姐也要知道这件事其中的曲折才行。” “哦?”元紫琰做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此话怎讲?” 楚珺才不会相信她不知礼部这次上折子的曲折,她要装傻,那自己就顺坡下驴好了。“皇姐您本是成婚前就已封了公主的,侯爷随您住在平都府中是理所当然,礼部怎么会上这样不清不楚的折子,这不是让百官嘲笑礼部办事不妥吗?” “那,依五妹看……” “那礼部尚书方回是左仆射孟大人的妹夫,而孟大人可是有两个身为皇嗣的外孙和外孙女。依小妹愚见,此事多半会与孟大人有关。” 元紫琰依旧是笑呵呵的样子,“五妹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楚珺打了半天太极等的就是她这句话,“皇姐不妨自请离京。” 元紫琰放下手中的茶杯,“此话怎讲?” “几位皇嗣的情况,皇姐一定比我更清楚。皇后有孟党为靠山,三皇姐日渐势盛。四皇兄亦为皇后之子,又是惠贵妃养育,有纪氏一族为靠山。再加上皇长兄深藏不露,与武国公交好。平都现在可以说是一潭浑水。而皇姐是皇嗣里唯一成婚了的,荣安侯是宁福大长公主的嫡孙,又领着少师一职。如此年轻就位列三孤,平都的所有公卿勋贵谁能不给荣安侯面子?与其搅和进这潭浑水,不如随侯爷去兖州,一来韬光养晦避其锋芒,等到平都的这几人斗个两败俱伤,皇姐什么时候回京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回来便可坐收渔利;二来兖州富庶之地,皇姐与侯爷乐得自在,岂不是两全其美?” 第九章 藏锋 第九章 楚珺语毕,元紫琰若有所得。楚珺也不着急她表态,只是转着手里官窑彩绘的茶杯,低头不语。 半晌,元紫琰道:“可万一我离了京,父皇又在老三老四里头立了储君,那可如何是好?” 楚珺胸有成竹地笑道:“父皇绝不可能立孟皇后的子女为储。现在孟党不过是出了个当皇后的嫡女已经这般坐大,要是再有个为帝的外孙,假以时日兴国岂不是要改孟为国姓?我想这也是父皇为何将礼部的折子留中不发的原因。” 她见元紫琰脸上有赞同的神色,就接着道:“更何况三皇姐与四皇兄虽同为孟皇后之子,四皇兄背后支持的却是纪氏一族。纪氏虽不如孟党势大,却一样是世家大族、书香门第,在天下清流中甚有名望,惠贵妃之父纪赜更是尚书右仆射。四皇兄与三皇姐之争,不会那么快有结果,父皇更是乐见其争,甚至会在一方露败时给予扶持,是以皇姐不用担心不在京会让三皇姐四皇兄得了便宜。” 对于元紫琰这样的人,绝不可有欺瞒之语,否则她一旦起疑,日后都不能亲附。自己与孟皇后的仇怨阖宫之人就算不明首尾,却也都有所耳闻,所以自己揣摩三皇姐四皇兄的处境,也是正常。 元紫琰微微颔首,又抬头对楚珺道:“老三老四不足惧,老六年幼势微亦不足虑,可皇长兄……” 楚珺知道自己刚刚说的她已经认同了,现在就是在试探自己了。自己表现出了足够帮衬她却不够盖过她的聪明,客观条件上符合要求,但自己真实的想法才是能不能为她所用的关键。 楚珺小心地道:“若是皇姐信得过,小妹愿意为皇姐向皇长兄联络。” 元紫琰微微挑眉,“五妹是想假意助皇兄,从而为我打探消息?” 开什么玩笑 分卷阅读1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1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1 。楚珺腹诽,她又不是傻,怎么会干这种两面不讨好的事。她做出惊讶的样子,“皇姐怎么会这样想?若是皇姐离京,宫中之事虽然能得知,可总有鞭长莫及的时候,若是能有皇长兄在京帮衬,二皇姐在充州才能高枕无忧。小妹自是去代皇姐表达一下想与皇兄结盟之事,当然此事还得皇姐拿主意,若皇姐觉得不妥,那便是小妹我思虑不周了。” 元紫琰的唇角略略向上扬了扬,“可我原本与皇兄相交并不密切……” 楚珺犹犹豫豫地张了张口,却没说话。元紫琰道:“五妹莫是信不过为姐?” 楚珺忙摆手道:“不敢,不敢……”虽然这样说着,可脸上分明是不相信元紫琰的表情。 元紫琰笑笑,“是我鲁莽,五妹信不过也是正常。不如这样,我明日上书自请离京,京中的府邸就空下来,我就将这府里的对牌交给五妹,如何?” 楚珺强忍住心里的狂喜,装作懵懂的样子道:“对牌?那是……” 元紫琰恍然大悟地笑道:“看我这脑子,都忘了五妹在瑶谷长大,哪里知道这勋贵世家府中的对牌?”她一拍大腿,“这样吧,我给五妹看看实物不就成了。” 她将府上几个管家唤上来,让他们将对牌掏出来让楚珺看看。不同等级的对牌用不同材质做成,刻不同的花纹和字样,分别可以调动不同数量和分工的人事。楚珺捏着几个不同的对牌在手上翻来覆去地低着头看,一副没见过的稀奇样子。元紫琰见了,有些得意地笑笑,命身后的侍女去取了一个紫檀木盒子,叫楚珺道:“五妹?” 楚珺猛的抬头,眼里稀奇的神色还没淡去,“嗯?” 元紫琰从身后侍女手里接过那个不到半尺长三四寸宽的盒子,打开给楚珺看,“这是我的对牌,能调动府里所有人事。” 楚珺低头,盒子里是一对坠着冰丝流苏的玉牌,一只是羊脂白玉的,另一只竟然是块通体碧绿的翡翠。楚珺将那块翡翠的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神情颇为艳羡。 元紫琰就有些自得地道:“原先我自己打了一块羊脂玉的,想着虽然比一般府上名贵些,也不至于担不起。后来侯爷住进来之后也需要对牌,就顺道给我重新打了一块,我也是见着才觉得太打眼,但做都做了,总不能不用吧,那不是糟蹋东西,所以也就这么两块一起用着了。” 楚珺暗道,还有什么能比打对牌更糟蹋一块品相极好的翡翠?她面上依旧是羡慕的表情,将那块翡翠小心翼翼地放回去,“侯爷不愧是勋贵里的头一家,究竟是不同的。” 元紫琰闻言很是受用,见她一直盯着那块翡翠对牌,就把那对牌掂起来道:“反正我也是承诺了五妹,总是要把对牌交到你手里的,好让我们姐妹无隙。此事宜早不宜迟,不如说办就办。这样,那块羊脂玉的对牌我带走,这块就交给妹妹了。”说着,她就把手里的对牌往楚珺面前一递。 楚珺竟吓得退了一步,连连摆手,口中连道“不敢不敢”。 元紫琰佯怒,“怎么?五妹看不起为姐?” 楚珺忙道:“自然不是!”见元紫琰有所缓和,实诚地笑道:“说出来不怕皇姐笑话,这块翡翠太名贵,我又是个疯野的性子,就怕揣在身上一不注意跌碎了哩!” 元紫琰哈哈大笑,那几个还站在厅里的管家也忍不住露了笑。元紫琰道:“我还当是什么,原来是这个。一块牌子而已,我还嫌它太打眼,你要是碎了它,我正好换新的呢!” 楚珺有些局促地用手指挠了挠衣襟,也陪着笑。元紫琰就不让她再推辞,径直将对牌塞在她手里,并嘱咐几个管家自己离京以后一切照旧,有什么不能决断的就暗中询问楚珺,管家们皆低头称是。楚珺认识了一下几个管家,接着又是一番见礼。 临到走时,元紫琰看了一眼一直跟在楚珺身后、刚才在书房两人密谈时也在的翡扇,对楚珺道:“今日之事不用我说妹妹也知道重要,不知妹妹这侍女是不是靠得住……” 楚珺拍着胸脯斩钉截铁地道:“皇姐放心,绝对靠得住,她是从小便跟我的,无父无母的孤儿,知根知底,对我绝对忠心。她要是敢乱说,那是自己也保不得命了。” 元紫琰见她这番模样,暗自好笑,点头示意明白了。 送走楚珺,元紫琰回到书房,看到还摆在桌上的紫檀木盒子,就叫刚才取它出来的那个侍女收起来。那侍女端了盒子却犹豫了一下,像有话要说。 元紫琰就道:“说吧。” “殿下,您与侯爷离京后也就是那块对牌权限最大,就这么把它交给五殿下……” 元紫琰知道她的意思,“无妨。本宫这个五妹很聪明,非常聪明,却因为在瑶谷长大,终究没见过平都的大场面,办事不会有差,性子却总有是寒酸的小家子气,不成大事。给她对牌,她在本宫不在时能将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同时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她笑了笑,“一块对牌就换到了她与皇长兄通过武国公世子有联络的内情,也真是意外之喜。我这个五妹,还真是个可人儿,哈哈哈……” 一直回到扶凤殿,翡扇随楚珺进了东寝,关好门,才忍不住笑出来。楚珺见翡扇笑,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故意板着脸,“笑什么!哪里好笑?” 见她这般,翡扇更是忍俊不禁,“我今日才知道,殿下还有这等本事,装演得真是惟妙惟肖,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姑娘。若不是早知殿下,心中定然是连点疑虑也不会有的。” 楚珺摇头晃脑道:“哪里有什么本事,我不就是个乡下姑娘吗?” 翡扇笑得肩膀抖个不停,楚珺一巴掌拍在她肩上,“行了!这事还没完呢。我可是答应了二皇姐,过几天可能还要往皇长兄那去一趟。得在二皇姐离京之前把这事办妥。” 翡扇听她讲起正事就止住了笑,“殿下放心,奴婢就去准备。” 楚珺听到翡扇自称“奴婢”,皱了皱眉,却又想到这是在宫里,终究没说什么。 继续打滚求推荐票求收藏么么哒~ 第十章 青玥 第十章 翡扇拿着卫珩的名帖去了皇长子元墨珏住处。他虽与元紫琰同岁,但还未成婚,所以住在宫城东北边的玉成殿,与三皇女的玉颐殿,四皇子的玉延殿,六皇女的玉曦殿同在一处,属建章宫。除了住在颜皇后之前 分卷阅读1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2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2 寝殿扶凤殿的楚珺,元紫琰成婚前也住在这片地方。 楚珺一个人站在窗边。后寝的窗户正对北面,可远远看不到宫城西北角最荒芜的长思殿。 陈赞就住在那里。 他肯定已经知道她回来了。但他没有资格站在长乐门内迎接她,没有资格在太和殿宴饮,也没有资格来扶凤殿拜访她,甚至不能在宫内随意走动。她也不能像幼时那样,三天两头就跑过大半个宫城只为去长思殿找他。 而她也同样不能去乾宁宫。她是唯一一个没有住在建章宫的皇女,而是住在之前母后的掬灵宫扶凤殿。一来这里是除了栖鸾殿,离乾宁宫最近的宫殿,二来母后早逝,住在这里,让她感觉母后依然陪着她,看着她,她就能忍所有常人所不能忍的委屈。然而住在这里已经是破例,孟氏最怕的,就是父皇偏爱她为她频频破例。朝中毕竟还有实力雄厚的中立派在观望父皇的态度,如果父皇表现出明显的态偏爱,她再表现出那么一点点聪明,恐怕她还来不及在朝中联络,就被在宫中只手遮天的孟氏母女害死了。呵,当年母后贵为皇后,不都因孟氏殒命吗?她一个无依无靠的皇女,可能连什么线索都留不下,就葬身在宫里哪口无人问津的井里了。 楚珺每每想起这些,心里就像压了一块石头,她怎么使劲这块石头都动也不动。她一转身又看见青墨石的地砖,心里抑郁的那股浊气总想涌出来,可现在的她又能做什么?她脑子里那些跳跃着的、叫嚣着要她摆脱所谓规矩束缚的冲动,在这寂静的夜晚倍加活跃。似乎这时候冲破那么一点点规矩,就能让她心里舒服些似的。楚珺推开窗子,便从扶凤殿跃了出来。 子时的更声刚过,月亮被掩在厚厚的云里,宫城就在隐晦的黑暗里闪着零星的烛火。一道黑影从扶凤殿后门窜出来,熟练地绕过假山和花草,灵活地避开所有夜间巡逻的宫人,一直向东飘去。 乾宁宫是皇帝寝宫,因而守卫和侍应的宫人最多。楚珺打探到的巡视时间竟然没有交接间的空隙,虽然这给楚珺的行动造成了很大困难,但她很为此高兴——至少父皇的安全不用她担心了。 楚珺身上穿的正是乾宁宫宫女的秋常服。她拿着乾宁宫的腰牌,一路走到乾宁宫紫宸殿前的台阶上都无碍。站在台阶前的侍卫拦住她,“什么人!” 她低着头,“回大人,奴婢是栖鸾殿的,有要紧的事向苏总管禀报。” “三更半夜的,有什么要紧事?” 她无谓地笑笑,“大人,这栖鸾殿的哪件事,不是要紧事?耽误了皇后娘娘的事,就算奴婢担待得起,大人也担待不起吧?” 那侍卫梗了梗道:“我去唤苏公公来,他带你进去便罢。” 只要苏寿康见了她,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她做出请的姿态,侍卫便转身去请了苏寿康。 这皇后孟氏在宫里确实是势头正盛,就连栖鸾殿的宫女,都能三两句让乾宁宫的侍卫无可奈何呢。楚珺想着。 苏寿康本来有些不悦,虽说是皇后,但自己是皇帝的近侍,哪有不分时辰来支使自己的?走到近前,台阶下立着一个穿乾宁宫宫服的女子,他很是诧异,不是说来的是栖鸾殿的宫女吗?等阶下女子抬起头,朝他微微一笑,他大吃一惊,却一点没有表露。 楚珺等苏寿康走到跟前,才一揖道:“苏总管,您看……” 苏寿康见状还能不明白楚珺的意思?马上道:“跟我来吧。” 楚珺依旧又是一揖,苏寿康暗自抹了把汗,领着楚珺进了紫宸殿。 进了殿门,苏寿康就转身向楚珺行大礼,压低声音道:“五殿下深夜驾临,不知有何事找老奴?” 楚珺赶忙扶起他,歉意地笑笑,“真是给公公找麻烦了。其实我来……只是想看看父皇……” 苏寿康跟在元文谡身边,对前朝后宫形势亦了然于心,楚珺选择这时候避人耳目而不是白天过来,他也是明白原因的。“老奴明白。只是陛下早就歇下了……” 这是楚珺早就料到的事,“不打紧,我悄悄进去看看父皇就好。” 苏寿康点头,将楚珺带到了寝殿。 楚珺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在床边跪坐下来。黛色的月华纱帐有一角没有掩好,楚珺一边暗自疑惑伺候的宫人怎么会出这种纰漏,一边伸手去掖纱帐。 “小纱……”元文谡低低地呢喃了一声。 楚珺以为是他在梦里喊母亲的名字,轻叹一声,一回头却发现元文谡睁着眼睛正看着自己,不禁吓了一跳,“父皇?” 元文谡笑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坐起身来。楚珺忙上前扶他,又帮他拿来外袍披上。元文谡笑着拍拍身旁的床榻,“你起来,坐这。” 楚珺有些诧异他没有问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犹豫了一下。元文谡就道:“珺儿,我很想你母亲。” 他没有用“朕”自称。 楚珺有些触动,就坐在了床榻上元文谡的身旁。 元文谡就像平常人家的父亲那样揽着楚珺的肩膀,悠悠道:“你母亲走后,我经常整宿整宿睡不着。然而过了几年,渐渐地好了。你去了瑶谷,我也经常辗转反侧,可过了几年,又渐渐好了。我想来十分害怕,时间能治好我的失眠,会不会也让我忘了小纱?” 楚珺的眼泪差一点忍不住涌出来。 她就从衣襟里摸出那串天河石手串,“老实说,我对母亲知之甚少。她不在的时候,我才过周岁。”她一颗一颗地拨弄着手串上的珠子,“我几乎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只是听说柳嫔娘娘跟她有些像。” 元文谡看向她手里的手串,“所以你才跟柳嫔最亲近?” 楚珺笑道:“别人说的我还半信半疑,可这事父皇也这么告诉我,我当然信了。” 元文谡奇道:“我怎么告诉你了?” 楚珺看了看元文谡的脸色,这才大胆地玩笑道:“如果不是,又怎么会在我之后又有六妹?” 元文谡脸色有些窘然。他没想到女儿会拿这件事打趣他。若换了别人他定然会大怒,可对着楚珺他却一点脾气也没了。楚珺离宫时不过十岁,在她成长最重要的六年自己没有陪伴她,甚至连及笄也没为她操办。他亏欠了小纱,更亏欠和她的女儿。可他现在不但没法弥补,而且对现在的楚珺几乎一无所知。他知道她在瑶谷发生了什么学了 分卷阅读1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3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3 什么,但对她的性情习惯全然不明。这让他十分迫切地想与楚珺像平常人家那样聊聊天。 元文谡道:“其实柳嫔更多是在神韵上相似。说到容貌,敬王妃颜氏才最为相似。” 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然顿住,楚珺本就对他会接自己的话很是吃惊,见此自然不会没有眼色地追问,便岔开话题道:“那我与母亲像吗?” 元文谡回过神,转向楚珺,她的眸子在黑暗里闪闪发亮。“像,自然像。不过……你还是像我多一些。” 楚珺忍不住笑起来。元文谡也跟着笑,“你可知我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 按兴国皇族排辈,这一代皇嗣从彩从玉,从大皇兄的“墨”字开始,三皇姐四皇兄是孟氏特意取了“引”字,轮到她本应该从青从玉,不知为何她也跳了过去,于是“青”字就轮到了老六青璇。 珺者,雕琢之美玉也。她一直都知道,这是父皇希望她历经磨难却更加光彩夺目。然而这个“楚”字…… 元文谡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我与你母亲,是在楚地相识……” 楚珺了然。元文谡又笑道:“当初我给你取这个名,你母亲还老大不愿意,说什么于礼不合。我却知道,她才不是会管什么礼不礼的人,她呀,是怕别人知道难为情……” 直到后半夜,楚珺才从乾宁宫回到扶凤殿。她坐在自己的寝殿里,看看左手上的手串,又看看右手里的印章,回想起刚才父皇把它递到自己手里的情形。 “你母亲见我给你取了名,直说不公平,要给你取字。我就笑她哪有姑娘家没及笄就命字的,她却嚷着不管,我也没办法,就顺了她,给你取了双名。”元文谡将一方鱼脑冻的青田石印章递到她手里,“你及笄的时候,我就刻了这方章,算是给你的及笄礼吧。” 楚珺摩挲着其上“青玥”两个字,琢磨着当年,母亲为何给她取这样一个字呢…… 第十一章 同谋 第十一章 楚珺没想到,翡扇才给元墨珏递了帖子,她还没去拜访,元墨珏就亲自到扶凤殿来拜访她了。 楚珺依然是分毫不敢怠慢,招呼悦棋悦书上了茶,又让玉屏翡扇也在一旁侍候着。 既然是他主动来了,楚珺也不好先开口,就只说些无关痛痒的寒暄。元墨珏一一笑着应了,丝毫没有不耐。当楚珺都开始怀疑他到底看没看自己的帖子的时候,元墨珏突然问道:“懿轩在陇西还好么?” 楚珺将差点就脱口而出的“好”字咽了回去,心里开始打鼓。按理说,他与卫珩的关系要比自己与卫珩的关系亲近得多,卫珩在陇西如何,怎么也轮不到他来问自己啊?楚珺脑子里飞快闪过好几个念头,又一一被自己否决,然而已经没时间让自己细想,元墨珏还等着自己回话呢。 她缓缓道:“小妹常在瑶谷,本来与谷外联系甚少。然而在回宫前有幸受懿轩之邀往祁连山大营一览,这才见了懿轩。那时他在祁连山大营还算不错,就是物资稀缺,平日里饮的也只有白水。我正好带了自己在瑶谷制的茉莉,就送了他些。”楚珺觉得元墨珏肯定知道自己去过祁连山大营,这样说比较保险。 元墨珏点点头,看向她的目光就带上几分审视,“你可知你能回京是懿轩相助?” 楚珺的心开始狂跳。她当然知道,只是没想到能这么快奏效。可这事实在隐秘,就算元墨珏与卫家交好,卫珩也不应该会对他提起此事啊,难道……卫珩为了她的事,求到了元墨珏这里来,元墨珏在此事中也参了一脚,她才能这么快回京…… 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想到这里,楚珺越发不敢大意,小心地道:“小妹在祁连山大营时,确实与懿轩商量过此事。然而能这么快回来,实在是意料之外。懿轩并没有提过此事细节,但我想他也是殚精竭虑方能有此成效。”她看了看元墨珏,试探性地说道:“但凭此事,日后若是懿轩有所求,小妹绝不敢辞。” 元墨珏挑了挑眉,“不论有何求?” 楚珺本来就是试探他的态度,他这样说,楚珺还能不明白?马上肯定地道:“不论何求,必皆应之。”元墨珏如何她不知道,懿轩如何她还能不清楚?他是绝不会提出什么让她为难的请求的。这也是她敢应这么快的原因。 元墨珏意味深长地笑笑,“如此,为兄我就放心了。” 此时楚珺还无法得知元墨珏笑意中更深的意味,只当是他认同了自己,不由的舒了一口气。 话说到这个份上,元墨珏也就不跟楚珺打太极了,“五妹送来帖子,可是为了二妹离京之事想与我一叙?” 楚珺颔首,“不错。我已说服二皇姐自请离京,想来不日便会成行。她在兖州,得知平都之事不成问题,可难就难在离得远了,有些事毕竟难以操控。” 元墨珏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五妹是想我与二妹联手,在京为她活动?” 楚珺道:“活动说不上,只是人各有长,有些二皇姐不擅长的事,皇长兄比较擅长罢了。”等于是承认了元墨珏的说法。 元墨珏点着桌案,“可这事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楚珺腹诽,怎么这些人一个一个都喜欢考问她?明明自己心里清楚得很明镜似的,还要装傻充愣。“好处当然有,可好处是大是小,全看皇兄如何定夺。” “哦?五妹可与我说说?” “孟党与孟皇后,在前朝后宫都只手遮天,有些官吏更是只知有孟氏不知有元氏。孟皇后还有一子一女,若是在孟党的帮扶下让这两者为储,依着孟党的手段,哪里还能留得我们这些元氏子孙?就算是为了自保,我们也得先拧在一处把孟氏赶下台。可仅凭孟党在朝之势,我们是分毫也撼动不得。二皇姐却与我们不同。她有荣安侯为倚仗,荣安侯又是勋贵里的头一份,想必平日里结交更是不少。有了二皇姐帮扶,就等于有了平都所有勋贵的帮扶,这才有些胜算。” 元墨珏点头,却又马上道:“可若能胜了孟党,压过纪氏,老三老四都没了立储可能,我们三个,又该如何?”他已经主动忽略了青璇,看来是认为青璇与楚珺是坚定地站在一起了。 楚珺习惯了勋贵皇族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元墨珏这样一针见血反倒让她有些不适应。“呵,那时皇长兄和二皇姐就各凭本事了。” 元墨珏笑笑,“这 分卷阅读1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4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4 么说,五妹是真的不作他想了?” 楚珺自嘲道:“人贵有自知之明。我有那想法,也得有那本事啊,皇兄与二皇姐,我争得过谁呢?野心超过能力,那可真是引火自焚了。” 元墨珏轻笑,“那五妹是已经有想法了?” 现在就逼她站队?楚珺亦轻笑,“重要的不是我帮谁,而是我不想帮谁。”她不想帮孟氏,就联盟老大老二斗孟党,为了让孟氏再无翻身可能,连带着将老四也要掀下水。对待元墨珏与元紫琰不同,不能一味示之以弱。她是在告诉元墨珏,她是吃软不吃硬的,只能讨好拉拢,别想能威胁利用。 元墨珏抚案而笑,“甚好。有五妹这句话,不枉我今日顶着栖鸾殿的眼线亲自来一遭。” 楚珺心里一惊,就连皇长兄宫里都有栖鸾殿的人盯着吗?看来他已经知道是谁,不过要是还不想动罢了,也可能反过来要利用这眼线做点什么…… 楚珺会意,大声嚷嚷起来:“这就是皇兄不妥当了。倒不是我稀罕物件,只是这物件也不是皇兄能当的起的。皇兄这般要求,真叫小妹我为难。”她指了指挂在胸前衣襟扣上紫色浓厚鲜艳的紫晶念珠手串。 因兴国尚紫,衣裙紫色的使用有严格的规定。饰物的颜色也有些讲究,却没有那么严格,很多富贵人家乃至朝中大臣私下也会收集些品相很好的紫色珠宝饰物,甚至以此为重礼相赠。大家都是心知肚明,也没有人把这件事拿到明面上来说。 元墨珏忍不住笑起来,也亏她想得出来。他的声音却听不出笑意,“五妹这是说什么,不过一串十八子而已,五妹直说就罢,怎么还用这样的借口。”他一边说着,一边向站在身后的内侍伸了手。内侍会意,递过来一根细长的滑石。元墨珏竟拿着那根滑石就在扶凤殿的青石地砖上写起来。 楚珺觉得他这模样分外好笑,便也一撩衣角蹲在地上,看了他写的内容后,又捏着那根滑石回答他,口中却说着完全不同的话。 元墨珏起身告辞的时候,她不但不相送,还在殿内大声道:“真是荒唐,荒唐!” 元墨珏面色冷峻地走出扶凤殿,掌事宫女悦琴追出来,递上一个锦囊,“五殿下年幼,又刚回京,有些事还不很清楚,指望着殿下指点,还请殿下多包涵。” 元墨珏拨开锦囊口看了一眼,是一条深紫饱满、比刚刚那串紫晶十八子成色更好的紫晶项链,面色稍缓,“罢了罢了!”转身离开了。楚珺这送礼的时机把握得真是恰到好处,让自己不得不承这个人情,还没办事,就先收了礼。 出了扶凤殿,跟着元墨珏的内侍压低声音道:“没想到这五殿下也是个会演的。” 元墨珏笑道:“这丫头,有点意思。”心里却又暗道:懿轩,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这天晚上,扶凤殿里白天的事情就传到了栖鸾殿。献梅来禀告的时候,三皇女元引珂也在。孟芷萱边听着献梅描述那串紫晶,带着笑看着正在殿中试秋裳的元引珂。看来那匹江南才贡的新料是不错,也不枉献竹专门向内侍省要来。等到献梅说完,在一旁立了半天,她才哼哼地笑了两声道:“这丫头也真是实诚,都什么时候了,还有模有样地讲究这些嫡庶之分。也只有她,才会因为一串正紫的十八子得罪老大。恐怕老大这回也气急了,没吃着羊肉,还惹得一身骚。”她看向元引珂,目光柔和起来,可嘴角的笑却生冷,“嫡能怎样,庶又怎样,有权有势,本宫想让庶为嫡,让她嫡变庶,又有什么难的?” 见元引珂朝她走过来,孟芷萱敛了冷色,柔声道:“珂儿,明天到母后这里用午膳。母后有话跟你讲。” 元引珂乖巧地应了,转着圈问孟芷萱:“母后,我穿这个妥当吗?” 孟芷萱笑了笑,“怎么不妥当?这颜色母后穿艳了些,除了你,又有谁当得起?” 第十二章 故人 第十二章 元引珂早早就到了栖鸾殿。孟芷萱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摒退宫人。 元引珂左右看了看,“母后,什么事需要这么谨慎?这宫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人吗?” 孟芷萱道:“倒不是不放心,只是谨慎点还是好的。别说这事八字还没一撇,不到最后板上钉钉,母后都怕出什么岔子。” 元引珂很少见孟芷萱这么小心,“母后,究竟是什么事?” 孟芷萱看了看元引珂,斟酌着道:“珂儿,你今年也双十了,不能总像皇长子一样留在宫里……” 元引珂想了想:“就在宫里可以照应母后,但分府出去也是迟早的。母后可是有什么安排?”皇子皇女分府就意味着成婚,母后会这样提,肯定已经有了人选。她早有心理准备,再说,母后肯定会给她选最好的。 孟芷萱用商量的语气柔声道:“你觉得……武国公世子如何?” 元引珂脑海里就浮现出那个只在秋狩见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的身影。之后她又在殿前御卫司见过他三次、平都的京畿校场见过他一次。那是个执戟长歌、横槊赋诗的人物。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铁骑冰河塞北,轻舟柳剑江南。不得不承认,卫珩正好是她很喜欢的类型。元引珂就不能抑制地露出笑意。 孟芷萱见了,心里也明白了八成,笑容里就多了几分笃定,“母后觉得他很合适。出身配得上你,能力又是众所周知的,不过二十有二就已经是正三品的职官,又早早封了世子,袭爵是迟早的事。人气宇轩昂的,长相也周正,我瞧着不错。” 元引珂忍不住接了句,“哪里是什么周正,我看平都所有的勋贵世家也难找到几个武国公世子那样好气质和模样兼具的。” 孟芷萱就掩口笑起来,“呦,真是女大不中留,这才说了几句,心就向着人家去了。” 元引珂一下子梗住,急急地想解释,可又觉得方才的话确实孟浪了些,一时间不知该怎样辩白。半晌才道:“母后既然都瞧好了,女儿还能说什么,可不是得顺着母后的意思夸两句?虽说我抬举了武国公世子,可母后也是乐见其成的啊。” 孟芷萱笑着点了点她的脑门,“你这嘴硬的,怎么都不肯吃亏。要是真嫁过去,可不能这么倔。虽说你是皇嗣里的头一份、最早封公主的,可别说世子也算是皇亲贵胄,就是一般男人也受不了被妻子摆身份压着。多说些软话,吃不了亏,就算你要吃亏,母后能 分卷阅读1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5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5 答应吗?” 元引珂没想到孟芷萱这么快就明明白白的提出来要她嫁过去的事,这么说母后应该是很有把握了。她心中略喜,却装作不情愿的样子道:“母后方才还嫌我向着外边了,可我这还没嫁呢,母后就帮着别人训导起我来了。” 孟芷萱被她撇嘴的样子逗得直笑,“我的小祖宗,说你你还不情愿,这不,真是嘴上不饶人。” 献梅、献兰、献竹、献菊都在一旁侍候,见孟芷萱今日心情颇好,自然都跟着轻松起来。孟芷萱打趣着元引珂,还偏过头对四人道:“你们说是不是?”四人跟着笑,纷纷顺势说些让孟芷萱听了很舒坦的话,大殿里一片热闹。 跟栖鸾殿的热闹不同,扶凤殿这边则是一片寂然。宫人们都只是埋头做事,偶尔交谈两句,声音也是压得极低的。这倒是楚珺吩咐的,说自己喜静,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就好,不要吵吵嚷嚷,既不端庄又不沉稳。要说这扶凤殿里也确实有不安分的,对楚珺的吩咐没当回事。楚珺在殿里听到声响,出来只淡淡地说了句“你既然听不进本宫的吩咐管不住嘴,那也不用在本宫眼皮底下当差了,省的聒噪到不该聒噪的地方,连累了其他人”,就把人交给了悦琴处置。悦琴把那宫女打发到浣衣局,点了个平时安静本分的洒扫宫女顶了那宫女的差事,悦棋悦书悦画也在旁帮衬,把事情很快平息下来。现在扶凤殿的宫人都知道,除了楚珺一向倚重的心腹翡扇玉屏外,悦琴几个也是有手段的。做事也都上了几分心,对楚珺也更加恭敬。 自从那天晚上楚珺偷跑去紫宸殿之后,就一直心痒痒,好像发现了一个新奇的玩法似的,晚上总想往出溜。好不容易等过了几天,想来那天去乾宁宫的事没人发现,这才又如法炮制,子时以后从扶凤殿翻了出去。 去长思殿可比去乾宁宫容易的多,去乾宁宫还得想方设法避人耳目,可在长思殿周围,想遇到个人都难。楚珺身轻如燕,毫不费力地就窜到了长思殿后寝的窗前。 她刚抬手想敲窗户,就像多年前她与陈赞约定的暗号那样,没想到窗户倏地一下突然打开了。楚珺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看到窗后站着的正朝她微笑的人,这才拍拍胸口,“你怎么这么会把握时机地开窗,吓我一跳。” 陈赞笑道:“我这里平常静得像死水一样没有一点声音,你站在窗外没有一点动静我都能发现,更何况你并没有刻意掩饰响动。” 楚珺撇了撇嘴,“这也说不通,你就算听到动静过来窗边,我也应该已经敲了几声了,怎么可能我一抬手你就开了窗?” 陈赞摇摇头,“好啦,拿你没办法,你来之前我就一直在窗边,这才能这么快的。”他看着窗外的楚珺,“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站在外面跟我说话吗?” 楚珺这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这才翻窗进来。陈赞下意识地张开手臂去接她,她就扶着陈赞的手臂扑下来,一下子撞在陈赞身上。 陈赞一愣,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推离一点,使自己能看到她的脸,“没撞到哪吧?” 楚珺咯咯地笑着,“没事没事,这能撞到什么呀,”她看着陈赞左右打量了窗外后关上窗子,接着道:“都子时了,你不休息,站在窗边做什么?” 陈赞转过身,引着她往里走,“睡不着是常有的事。前几日就听说你回来了,哪里还睡得着?” 楚珺停住步子,仔细打量着陈赞。一别六年,他更高了,眉眼间的线条更明朗了,整个人的轮廓鲜明起来;气质却全然沉淀,仿佛六年前那个霁月清风一样的少年,与现在这个如一泓深谭般莫测高深的青年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陈赞见她停住步子只是看他,也停下来道:“怎么?我可有什么不妥?” 楚珺摇摇头,“六年了……你看……我变了么? 陈赞就细细地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自然变了。你高了些,头发长了些,这眉目神情,越发地像颜皇后了。”他顿了顿,走近她两步,“颜皇后笑起来,左边眼角下有一道褶,”他伸手摸了摸楚珺的左眼角,“你也有。” 楚珺那种每每提到母亲的无力和茫然又冒了出来,“母亲?我很像她吗?我对她的了解,似乎还没有你多。” 陈赞转身走了两步,将后寝内唯一的矮几下仅有的一张坐垫拖出来,示意楚珺坐下。自己直接跪坐在案边,“要说神似,你不如柳嫔,要说形似,你不如敬王妃;可形神兼具者,独你而已。”他不看楚珺,眼神飘向远处,“然而再像又能怎样呢?终究不是当年的那人了。” 楚珺听出他话里有话,似乎对当年的事有所知。对于他没有对着父皇那样的顾忌,楚珺就问道:“敬王妃颜氏亦出于瑶谷,乃是母亲的堂妹,我有所耳闻。但父皇提及此事时似乎有难言之隐,你可知为何?” 陈赞转向她,“敬王当年为求娶颜氏之女,可是费了一番周折。本来颜缜经不住敬王相求同意婚事,为循颜家祖训要将旁支之女嫁之。敬王却不肯松口,一心要求娶颜缜四叔之女颜纤。虽此事终成,然敬王为了成事到底应下什么条件付出什么代价,外人也不得而知了。” 陈赞话里没有什么敏感的内容,但楚珺联系之前父皇的话和反应,再仔细一想陈赞话里的几个关键点,脑子里像有一条线突然贯通了似的,一下子浮出一段完整的旧事。 第十三章 亲事 第十三章 楚珺心中惊疑不定,甚至有些不确定陈赞的话是不是自己理解的意思。可若是自己理解的意思,这件事如此辛秘,他怎么会知晓?她试探着开口:“我在瑶谷待了六年,却从没听过半句关于此事的消息,舅舅更是一个字也不曾提过,你怎么知道的这样详细?” 陈赞道:“要说这些皇室秘闻,很多宫人都知道的比你们多。你们是正经主子,他们自然不会在你们面前乱嚼舌根。我不过一个小国质子,宫人们说什么都不会避着我,我就这样听说了不少事情。” 楚珺稍稍放心,斟酌着道:“这么说……敬王此人,我还得多加留意?” 陈赞没想到她会一下子从当年的事跳出来,没有再追根究底到底当年皇帝、敬王和颜皇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是考虑到这件事对以后的影响,一时有些另眼相看的意味,“不错……不过,要我说,你目前完全可以不用顾忌他。他能只因为容貌相似而求娶颜纤,你可是颜皇 分卷阅读1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6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6 后的独女,他能对你怎样?” 楚珺恍然了悟,“确如此。子嘉,你总是能想到我想不到的。” 陈赞苦笑道:“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会被父皇送到兴国,更没想到,在兴国一留就是十四年。” 他几乎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不在宫里的六年,楚珺甚至不敢想他是怎么挣扎着生存下来。他在信里更是对自己的处境只字不提,只是与楚珺说些宫里的人事和自己的了见解,有时候甚至还说一说他在哪得了一本什么书讲的什么……这是他第一次对楚珺表达了自己对现在处境的不满。 楚珺从来都不是会安慰人的。她顿了顿,将坐垫向前稍稍移动,坐得离陈赞更近点,笑道:“虽说你觉得这里几乎每件事都很糟糕,但我也在这里,这总不是一件太糟糕的事吧。” 陈赞表情缓了缓,露出一丝笑意,可马上就消散了。“可你已经及笄了,离双十越来越近,我的前路却还一片黯然。就算你不为自己打算,陛下也不会留你在宫里太久。”他看向楚珺,“你现在回来,处境比你想象的更危险,我想……陛下应该会很快考虑你的婚事了。” 楚珺大惊,心中翻起巨浪,“怎会?!我不过才及笄一年而已,更是没有封号,父皇怎么会……”虽然这样说着,但对于陈赞从没失误过的判断,她从内心已经相信了陈赞的说法。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再也坐不住,起身在殿里来回踱步。 陈赞也默不作声。半晌,他低低地道:“据我所知,皇后已经开始为隆安公主打算了……你要快……” 楚珺一掌拍在墙边的多宝架上,架子晃了晃,几欲倒下。幸而上面空无一物,不然现在地上肯定是一片狼藉。陈赞见状,起身走到她面前,将手搭在她肩膀上,什么也没说。 楚珺犹豫一刻道:“干脆,我直接向父皇禀明你我之事……” 陈赞止住她:“不可!楚珺,你千万不能被情绪压过理智。这件事如此,以后任何事都如此。”他像是对楚珺说,更像是对自己说似的喃喃道:“我娶了你,会害死你。为一时之快而不计长远,乃行事大忌……” 楚珺被他一警醒,渐渐反应过来,“对不起,是我鲁莽了……” 陈赞摇摇头,“别道歉。该道歉的从来都不是你。”他转过身不敢看着楚珺,“你我之事,暂且不要提了……你可知皇后为隆安公主看中了谁?” 楚珺一愣,“我还不知。栖鸾殿的情况你也知道,她想刻意隐瞒的消息,我恐怕很难得知。” 陈赞叹了口气,“是了。现在主动权都在中宫,你不能再等了,总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仅有招架之力,什么时候才能与她抗衡?以我之见,你应该抓住这件事,主动为自己谋划一回。” 楚珺觉得很尴尬。她是要与陈赞商量该选谁做自己的丈夫吗?她骨子里还是有一些摆脱不了的固守,心底里对完全不从感情出发的婚姻很排斥。更何况眼前的不是别人,是子嘉啊。 她干巴巴地道:“你觉得……怎样比较好?” 陈赞没想到她会反过来问自己。实际上他刚说完就有些后悔,可话已出口,想收回来是不可能的。他抬头看见楚珺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心里一阵说不出的难受,一口浊气堵在胸口,说话都有些窒息的感觉,“不若……隆安公主那边的事我来打探吧。” 见陈赞岔开话题,楚珺松了口气。她还真怕陈赞说出个人名来,而以他的考量,自己是根本没有理由拒绝的。她赶忙道:“也好,也好。”对于陈赞究竟要怎么打探自己都无法得知的三皇姐的事,楚珺竟一点也没顾上想。 楚珺回到扶凤殿时已经是寅初了。白天青璇来找她,看见她眼睛下的一片青黑,吓了一大跳。“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楚珺摆摆手,“没什么,没睡好罢了。” 青璇就板起脸来,“姐,你现在是连我也信不过了?” 楚珺轻叹一声,“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几时信不过你?我正是昨晚没睡。” 青璇见她这副说三句藏五句的样子,猜测道:“你去公子赞那里了?” 楚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青璇干脆大胆道:“他不愿娶你?” 楚珺摇头道:“我也不愿嫁他。” 青璇一下子明白过来,“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楚珺道:“罢了,我早知道我的不顺多着呢,不差这一点。”她摆摆手,“不提这事了。孟皇后想为三皇姐择婿,这事你知道吗?” 青璇皱了皱眉,“不知。怎么,姐姐可是听说什么了?” 楚珺道:“我是听子嘉说的,三皇姐今年也双十了,想来皇后也该谋划此事了。只是到现在还不知皇后看中了谁?” 青璇心里有些疑惑,自己都没得到消息的事陈赞是怎么知道的?要说运筹谋划,十个自己恐怕都不如陈赞,可要说在宫里打探消息,她自认还没人比得过她。然而对着楚珺,她却一点疑惑也没表现出来。“想从栖鸾殿打探消息确实难了点,但三皇姐的玉颐殿我还是有办法弄到消息的,我即刻留意,想来过几天就会有消息,姐姐放心。” 楚珺笑着道:“你既然敢应下,那肯定不会有差池,我自然是放心的。” 青璇亦笑了几声,“对了,”她转过身从身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匣子,“你刚回宫,需要上下打点的地方还多,母后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楚珺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打开匣子,果然如她所想,尽是三分、五分、八分的银锞子,分好类紧紧实实地填满了一整匣子。她合上盖子,有些不好意思,“又让柳嫔娘娘花费了。” 青璇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道:“这有什么,不过是些黄白之物,又没什么稀罕。母亲的娘家是皇商,光是每季为皇室采办的盈利就顶的上我们这些皇嗣几年的月例,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 楚珺笑道:“那我也得念恩啊,总不能因此就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吧。” 青璇认真道:“所以,姐姐,我觉得你与其他的兄姐都不一样。有些事,只有对你是值得的。”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比手掌略大的锦囊,“这些也是母亲和我的一点心意。” 楚珺接过来一看,纯净的白玉镯子、水透的碧玉腰佩、指腹大小的光亮东珠、色泽浓厚的紫晶、光洁鲜艳的红珊瑚项链、 分卷阅读1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7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7 光华流转的月光石手钏、熠熠生辉的祖母绿耳坠子……各种少见的极品珠宝盛了满满一囊,与皇室常用的以工艺精致细腻的首饰不同,眼前之物皆是以质地极佳的珍宝为原料简单镶嵌连缀,就是为了不掩盖其本身的华彩。 楚珺像接了一块烫手山芋一样,拿着锦囊的手一时间进退为难起来,“这……” 青璇却好像生怕她还回来似的,一把推过去,“拿走,拿走,你要是没收下,回去母亲肯定要饿我好几天。”见楚珺还有些犹豫,她状作可怜地道:“好姐姐,你就可怜可怜我,旁的倒罢了,不给我吃,那不是要我命嘛。” 楚珺叹了口气,“柳嫔娘娘如此待我,叫我如何是好。” 青璇笑嘻嘻地道:“都是让你撑门面用的,姐姐不需要有什么愧疚。母亲是有柳家人的坏习惯,装扮不一定要光鲜亮丽,但一定要矜持贵重。我看啊,她是实在看不下去你一身寒酸啦。” 楚珺知道青璇一向有安慰人的本事,又想到回宫那天身上的行头都是柳嫔托青璇带来的,忍不住笑起来。 第十四章 暗通 第十四章 玉曦殿里灯火已经灭了,只留了几盏守夜的灯烛,在墙边和门口发出莹莹的微光。 值夜的是玉曦殿的头等宫女檀香。她盘腿坐在后寝的门外已经浅浅入睡,寂静的夜里响起的开门声将她惊醒。檀香赶忙起身,从后寝走出来,正遇到往里走的沉香。 沉香是玉曦殿的掌事宫女。檀香见是她,不由地有些惊讶,悄声道:“姐姐这个时辰来,有什么要紧事吗?” 沉香也悄声回答:“是前几日殿下吩咐的事,让一有动静即刻来报,所以即使这个时辰,我也不敢耽误,就亲自来一趟。” 檀香道:“原来是殿下吩咐的事。殿下已经歇下了,姐姐可需我去唤殿下?” 沉香摇头,“多谢,我自个去就好了。”檀香点点头,为她打开后寝的门,待她走进后,又将门轻轻合上。 实际上门一开一合发出的声音已经吵醒了青璇。等沉香走到床榻边,青璇没有起身,就在纱帐里低声问道:“何事?” 沉香就在床边跪下来,隔着纱帐在青璇耳边说了几句。青璇自语道:“都这个时辰了,她出去干什么?” 沉香自然是不敢随意搭话。青璇想了想道:“让各宫里的人都盯着点,看看她到底去哪了。” 沉香恭敬地应道:“是。”等青璇抬手示意无事,她才垂首快步退了下去。 长思殿。 陈赞听到后门的响动,马上开了门,一个身影闪了进来。陈赞向门外左右看了看,才关上门。 那身影开了口:“放心吧,我的死士带我来的,不会有人发现。” 陈赞嗤笑一声,“他总不能带你从玉颐殿直接飞过来吧。” 元引珂抬了抬下巴,“若不是你带信儿过来非要我亲自来一趟,我用得着费这么大劲吗?”她径直走进去,站在案边,发现除了一个普通的坐垫外没有任何能让她坐下的东西,皱了皱眉,勉强跪坐在坐垫上,“说吧,什么事?” 见元引珂用了唯一的坐垫,陈赞也没说什么,撩了衣袍直接跪坐在长案另一端,“你已满双十了,皇后娘娘还没有什么打算吗?” 元引珂装作不懂,“打算什么?” 陈赞笑笑,不跟她绕圈子,“驸马。” 元引珂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母后跟我提过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皇后娘娘可有中意的人选?” 元引珂略略一停顿,“还没有。你这样问,可是有什么想法?” 陈赞略一思索,“我确实有些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元引珂笑道:“这里只是你我,就算你说的有什么不妥当,我权当笑话听。” 陈赞就道:“我觉得武国公世子卫懿轩倒不错。” 元引珂没忍住地眉毛一抖,顿了顿才缓缓道:“为何?” 陈赞笑着反问:“说实话,几个皇嗣里,殿下最忌惮谁?” 元引珂看了他一会才道:“二皇姐已经离京,四皇弟毕竟是我胞弟,老五老六都不足为虑。” 这是陈赞意料之中的回答。他胸有成竹地道:“现在皇长子也不过是以武国公为最大的助力。如果皇后娘娘能说动武国公……” 元引珂本就对母后选的卫珩很满意,听陈赞这样一说,心里更是觉得这桩婚事再好不过,不由地露出一丝笑意,“不错。我会与母后商量的。” 陈赞见她如此,心里也对想知道的问题有了底,“那我就静候殿下佳音了。” 元引珂抱拳道:“还要多谢子嘉点拨了。” 陈赞还礼,“殿下抬举了。” 元引珂依旧从后门离开。一道黑影不知从哪里闪现出来,向元引珂一行礼,“殿下。” 元引珂看向陈赞,后者的目光不过在黑影身上停留了一瞬,就向元引珂一揖,“恭送殿下。” 元引珂点点头,转身对黑影道:“带我回去。” 那黑影从头到尾都只是低着头,沉声道:“是。”便携起元引珂,像来时那样鬼魅一般消失了。 第二天卯正,青璇坐在镜前,檀香正在为她梳妆。沉香从外面匆匆进来,“殿下。”说完看了一眼檀香。 青璇就道:“檀香,你去母妃那看看早膳做好没有。” 檀香应了“是”,将手里的梳子交给沉香,快步出去了。 青璇侧目看向沉香,“有消息了?” 沉香就上前继续帮她梳妆,“是。今晨栖鸾殿那边就有人来,说昨天很晚三殿下还去了那。” “那个时辰皇后早就歇下了。她去那干什么?” 沉香道:“奴婢也觉得不对,又详细问了问,有那个时辰在栖鸾殿外巡夜的太监说,从栖鸾殿后门出去的两个影子其中一个像是三殿下。奴婢更觉得蹊跷,就悄悄将各宫的眼线都问了问,只有长思殿有人说那个时辰有两个人从后门进出。” 青璇眼皮一跳,“中间隔多久?” “不久,约摸半个时辰。” 青璇沉默下来,心里却翻江倒海。玉颐殿的事牵扯到谁不好,偏偏牵扯到长思殿。她想来想去,越想越觉得糟糕,片刻也坐 分卷阅读1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8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8 不住,等沉香帮她梳妆好,她即刻起身,“去承晖殿。” 沉香跟着她出了殿门,“不等檀香回来?” 青璇脚步匆匆,“不等。准备步辇,我这就过去。” 青璇到承晖殿时,檀香正在答柳嫔的话。柳嫔见青璇匆匆进来,很是惊讶,“璇儿?你怎么这会就过来了?”她吩咐宫女摆上银丝团绣的坐垫,示意青璇坐下。 青璇就跪坐下来,“有些事拿不定主意,还得来劳烦母妃。” 柳嫔闻言看了看左右,道:“都下去吧,殿外听候。”待左右宫人都退下,她转向青璇,“出了什么事?” 青璇就起身坐到柳嫔身边来,“三皇姐和公子赞,似乎有联络。” 柳嫔下意识看了看周围,发现是多此一举后才道:“你怎么得知的?” “我命人留心,无意间发现的。” 柳嫔皱眉,“不是听别人说道的?” 青璇凝重道:“自然不是。此事关系重大,我不会这么不谨慎。” 青璇打探消息的能力柳嫔是知道的。如果是青璇自己打探得知的,那十有八九不会错。 柳嫔道:“你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青璇点头,“五姐的处境本就艰难,如果此事当真,岂不是雪上加霜?所以必须尽快让五姐得知,也好有所准备。可姐姐的性格母亲知道,如果不是她亲眼所见,她是不会相信的。” 柳嫔想了想道:“我看,你还是先了解清楚,详详细细地调查出了来龙去脉。完全了解一件事才能准确的做出判断。如果真的是最坏的情况,你就得拿到证据,必要时可能要设下一局,让楚珺亲眼看到你想让她知道的。” 青璇缓缓颔首,“我明白了。” 柳嫔道:“明白了就好。你大早上火急火燎地过来,还没用早膳吧?” 青璇不好意思地笑笑,“尚未。” 柳嫔笑道:“就在这用些吧。你之前让檀香过来问早膳,我估摸着你就要过来,临时让小厨房做了些你爱吃的。”她在殿内唤了一声,“甘松!” 承晖殿的掌事宫女甘松推开殿门进来,“娘娘?” “吩咐摆膳。” “是。” 用过早膳,承晖殿的头等宫女、与甘松同为柳嫔陪嫁宫女的苏合送青璇出来。 走到宫墙边上,青璇要出宫门时,苏合停住步子,左右看了看,对青璇道:“殿下请留步。” 青璇转身,“怎么?” 苏合从袖中掏出一物,递给青璇,“娘娘让我交给您,说必要的时候您会用的到,还请您谨慎行事。” 青璇接过来没敢在宫门口打开,“替我谢过母亲。” 回到玉曦殿,青璇独自一个人进了后寝,这才敢把母亲给的锦囊打开,里面是一只上品的紫晶手镯。因为紫晶本身质地的缘故,原石需要经过筛选杂质少色彩艳的再切割成块,再打磨成珠子或者挂件。像这样一整只成色都很好的手镯确实少见,但按柳家的财力和皇商的地位,想弄到这样的手镯也并不是很难;难就难在,这样的东西弄到了也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戴着招摇过市的。母妃特别交代苏合私下里给她这样一件东西到底有什么用意呢? 青璇一边仔细回想着苏合把东西给自己的时候说的话,一边转着手镯仔细地看着。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片段,就觉得眼前这只手镯很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青璇皱了皱眉,反复回想,半晌终于想起来——元引珂有一只一模一样的手镯!她又将手镯来回转着看了看,越发觉得花纹和色彩的分布与之前在元引珂手上见过的那只完全相同。她虽不知母亲是怎么弄到元引珂的东西,但她一下子就明白母亲想让她用这只手镯做什么。 第十五章 密召 第十五章 这天十月十五大朝会结束后,武国公卫朗在出了宣政殿准备回府的路上被一个宫女拦住,“国公爷,奴婢是皇后娘娘宫里的掌事宫女献梅。娘娘想请国公往栖鸾殿一叙。” 卫朗很是诧异,自己虽是宗亲,毕竟是外姓,皇后娘娘召自己一个外臣进后宫,这未免有些奇怪。 献梅就道:“国公莫怪,娘娘已经向陛下呈明。步辇就在外面候着,可否劳烦国公一趟?” 卫朗压下心中的疑惑,“姑娘言重了。还请姑娘带路。” 献梅就低头一礼,“国公这边请。” 等到了栖鸾殿,献梅为卫朗打开殿门,就立在了殿外。卫朗走进殿内,发现殿内竟没有一个宫人。他不由地心里有些打鼓。回头看看,献梅没有关殿门,还将殿门大开,除了她,献兰献竹献菊和栖鸾殿的几个内侍都分立在殿外,紧挨着殿门站在两侧。他这才放下一点心来,立在了原地。 孟芷萱从侧间走出来,“让国公久等了,对不住。” 卫朗跪下行礼,“皇后娘娘言重,微臣问娘娘安。” 孟芷萱就上前象征性地扶他,“国公快起来,坐着说话。”她唤宫女拿上坐垫,卫朗稍稍推辞后就跪坐下来。 “今日娘娘传召微臣,不知有何事吩咐?” 孟芷萱笑道:“国公哪里话,本宫怎敢谈吩咐。不过是有件事想与国公商量,还怕冲撞了国公。” 卫朗道:“谈不上商量,娘娘但说无妨”。 孟芷萱就客气地道:“皇三女引珂是本宫嫡女,本宫对这个女儿一向宠爱,就多留了她几年。可现在她也双十了,本宫就是再疼爱却也不敢留她,想着能为她找一门登对的婚事,也就算对她尽心尽力了。本宫听闻国公的嫡子今年也二十有二了,尚未娶妻,就是不知国公可曾为世子定下亲事?” 孟芷萱说的已经相当明白,卫朗在她提到元引珂时就猜到她想说什么了。“微臣尚未为犬子定亲。” 孟芷萱闻言就笑起来,“如此正好。本宫知道世子是勋贵世家年轻一辈里的翘楚,国公还未为世子定亲,也许正是觉得没有与世子登对的。就是不知小女可否入国公的眼?” 卫朗赶忙一礼,“娘娘抬举。京中都说犬子有为,却不知犬子实在是顽劣不堪,在婚事上非要自己拿主意,这才耽误了许多年。娘娘知道,懿轩是微臣独子,也被微臣惯出了毛病。”他稍稍一停顿就接着道:“此事恐怕还得微臣先向陇西递信,提前知会 分卷阅读1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9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9 他一声。也不至于临了才知,让这孩子起了逆反心,反倒给娘娘添麻烦。要是因此让娘娘和三殿下心中不快,微臣全家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孟芷萱思索片刻道:“国公说的有理,是本宫唐突了。不忙,婚姻大事虽说父母做主,可儿女们总要情愿才好,不然白白成了怨偶,岂不是与我们做父母的初心相悖。” 卫朗深深一揖,“多谢娘娘体谅,娘娘宽宏大量,想来三殿下的性子定是好的。” 这句话说的正是恰到好处,孟芷萱就算有什么不悦,现在也烟消云散了。她笑道:“国公可别把我那丫头想太好了,从小惯着的,性子野着呢。” 卫朗陪笑道:“都是孩子,性子洒脱一点是常事,要是都静静地待在一处,怕是我们又要担心了。” 孟芷萱赞同地道:“正是这个理……” 回到卫府,卫朗片刻不等地叫来自己亲卫里负责消息联络的卫启,“送信给皇长子殿下,请殿下秘密地来一趟。我有要事与殿下相商,很紧急。” 卫启应下,转身出去了。 当晚,平都下起了大雨。雨水顺着房檐如注般倾泻下来,砸在青石砖上,满院都是成片的滴答声响。卫朗在正堂里来回踱步,不时看看外面,神色凝重。 亥正的时候,卫启引着一个人匆匆从外面进来。卫朗不顾还下着雨,一步跨进院子就去迎。那人拦住卫朗,携他一同进了正堂。 卫朗即刻半跪行礼,“臣卫朗,见过皇长子殿下。” 元墨珏还不等他完全跪下就扶了他起来,“恩师,你我之间还这般,岂不是要生疏了?” 卫珩是元墨珏的伴读,所以元墨珏亦跟随卫朗习武,这么多年元墨珏一直没有改口地称卫朗为“恩师”。 卫朗叹了口气,“这样的天气殿下还赶来,让臣真觉得惭愧。” 元墨珏道:“恩师言重了。您急急送来消息,是……” 卫朗点点头,引着元墨珏穿过正堂,来到后面一进院子的东厢房内,又吩咐卫启守在门外,这才与元墨珏一同坐下。“今日下朝后皇后娘娘召臣去了栖鸾殿。” 元墨珏道:“此事我已知晓。”皇后召见勋贵世家,虽不寻常,却也不是什么大事,卫朗断不会因此就这么急着要见他。元墨珏停顿了一下道:“皇后可是提及了三皇妹与懿轩?” 卫朗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元墨珏就猜到了,“正是。”他看了看元墨珏,“此事臣断断不能应诺,可贸然拒绝皇后也不妥,所以想商量殿下,不知殿下可有什么主意。” 元墨珏就想到卫珩每每谈到五妹元楚珺时的神情。 他从陇西写来的信里十封有九封提到楚珺,他离京去边境时一个人离去的背影,他对自己说喜欢楚珺时坚定不悔的神色……元墨珏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而完整的计划。他差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可心里却像有根羽毛在挠,催促他把这个计划实施出来。元墨珏反复想了想,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大局的地方。 他终于被自己说服,斟酌了片刻,对卫朗道:“恩师……您对我五皇妹楚珺了解多少?”元墨珏却不知,他这个突然而来的想法几乎改变了兴国之后五十年的历史。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提。 元墨珏这话问得奇怪,卫朗敏感地察觉出元墨珏的意思,他觉得有些突然,“殿下……因着五殿下多年在瑶谷,臣实在是所知不多……” 元墨珏也觉得自己问的突兀,“恩师莫怪,我也是考虑后才觉得,这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他看了看卫朗,后者正等他继续说,没有要打断他的意思,他才接着道:“皇后既然明明白白地提出了,一定是势在必得,再想什么理由推脱估计都行不通。为今之计,只能让懿轩马上定下婚约。然而一般的婚约皇后恐怕都不会放在眼里,只有符合了这两个条件:父皇赐婚,且赐婚对象的地位与三皇妹相当,才能让皇后无权干涉。这样看来,对象不外乎是皇室宗亲的嫡女。适龄的敬王嫡女元琳长期与其弟元琅在外游历,怕是不可能的,那符合的便只有五妹楚珺了。巧的是,她也是唯一一个能让父皇毫不犹豫一点也不拖延地赐婚的人。” 见卫朗看着自己,元墨珏解释道:“当年父皇与颜皇后的事先生也该知晓一二。五妹是颜皇后独女,爱屋及乌,毫不夸张地说,她就是父皇最中意的皇嗣。然而实际是,五妹常年离京,在平都中孤立无援,唯一交好的六皇妹也因为生母商贾出身的原因一样势微。这样不乐观的情况下父皇必会为五妹谋划,而像恩师一样有力的夫家就是最快的办法。” 卫朗皱眉,“这么说,陛下于储君之位是属意五殿下的了?如此对殿下已经不利,卫家又怎能去帮扶于殿下不利的五殿下?” 元墨珏笑笑,“恩师莫要轻看我!父皇固然属意五妹,可她也得不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才行啊。况且,五妹已经托懿轩给我带话,我也与她亲自商谈过,她不过是为报其生母颜皇后之仇,现在她也知道局势,已经主动跟我结盟,连带着还把二皇妹暂时拖到了我这边。现在老三老四各自为政,如果能让五妹带着六妹更加稳当地站在我这边,我岂不是胜算颇大?” 见卫朗沉默不语,元墨珏又加了一句,“恩师恐怕还不知吧,懿轩却是早就中意我这五妹了!” 第十六章 各怀心思 第十六章 平时安静无声的扶凤殿此刻却传出悠扬的琴声。 抚琴的是陈赞,琴案上放着的是颜纱留下的紫檀月纹琴。楚珺坐在他对面的长案后,正一手挽着广袖一手斟茶,青绿澄澈的茶水伴着琴音叮叮咚咚地跌落在月白色的薄胎瓷茶杯里。 元墨珏跟着悦画走进西偏殿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怎么看都赏心悦目的场景和怎么看都登对的两人。他方才在路上想的千般说辞瞬间不翼而飞,心里充满了犹豫。之前与武国公定下与楚珺结亲的事,还是他最后那句话发挥了大用处。虽然早知卫珩心意,却也不敢帮他做决断。直到等到卫珩的回信,看到他直言不讳的坚持和请求,他才动身来找楚珺。可这事总不能一厢情愿,怎么说也要元楚珺也不排斥。他在武国公面前打包票说自己有九成的把握,可真站在楚珺门口,他那九成却只剩三成了。 楚珺正在煮茶,于是没有起身,只是招呼他,“皇长兄来了?快请坐。”她以眼神示意悦画,悦画就将坐垫摆在楚珺左 分卷阅读1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0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20 手边地上首位置。她接着道:“茶就好了,皇兄坐着稍候片刻。” 等楚珺将烹好的茶分入三杯,用细布将茶案拭干,陈赞的琴声正好结束。最后一个音符还没在殿中消散时,楚珺将第一杯茶捧到元墨珏面前。“皇兄请用茶。” 元墨珏按照接茶的礼数行过礼,接过杯子。楚珺就又端了茶给陈赞送过去,“子嘉。” 陈赞却行了大礼,“外臣谢过殿下。” 楚珺看了一旁正瞧着自己与陈赞的元墨珏,反应过来,却并不打算像陈赞暗示的那样做出一副生疏的样子,“子嘉请起。”等陈赞接过茶杯,她没有回去坐下,而是站在那张紫檀月纹琴前面,伸手抚着琴弦,“《阳春》此曲,有万物回春,和风淡荡之意;演奏须冲和雅淡,不可铅华。子嘉曲中虽有春暖回苏之景,却更盛亭台珠玑之华,离了曲作本意。” 陈赞的手指微微一动,“原先我只道五殿下不擅抚琴,却还不知,五殿下亦是精通琴论之人。” 楚珺笑道:“我也是纸上谈兵,动动嘴皮子埋汰你罢了,真说起抚琴来,我可是两眼一抹黑了。” 陈赞看了看一旁坐着的元墨珏,他只是低头喝茶,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可他又不是没事会来闲坐的人,估摸着有什么事要避开自己,于是起身告辞。楚珺也不留他,将他送到殿门,才让悦画送他出去。 元墨珏等楚珺重新坐下才道:“五妹似乎与公子赞很熟识?” 楚珺平静地道:“不过君子之交。怎么,皇兄今日特意亲自前来,是要问公子赞的事吗?” 元墨珏笑道:“自然不是。事关五妹,又极其重大,我只能亲自来一趟。” 楚珺好奇道:“哦?关于我?小妹不知最近有什么有关我的大事,还要劳烦皇兄亲自前来?” 元墨珏道:“五妹可知皇后在为三皇妹议婚?” 楚珺的目光闪也不闪,道:“有这事?这也在情理之中,三皇姐年已双十,也不能再拖了。” 实际上陈赞方才与她说的正是此事。之前陈赞已经告诉她皇后在为元引珂相看,她拜托了陈赞打探皇后可有选中之人。今天陈赞来告诉她,皇后看中之人十有八九是武国公世子卫珩,她一瞬间竟难以接受。她自幼与卫珩相识,知道卫珩是多好的人,她恨孟氏入骨,根本无法想象卫珩会娶孟氏之女,也变成她的仇人。陈赞见她一时愤懑,提出为她抚琴以缓,这才有元墨珏进来时看到的一幕。 元墨珏见她不为所动,话语间丝毫也不肯露出破绽,不禁欣慰又无奈,只好接着道:“皇后已经召见过武国公了。” 这跟陈赞告诉她的消息一致。虽然已经知道,但再次被提及,又想到卫珩与元引珂,楚珺心里依旧是一阵抑郁。她道:“这么说,皇后已经定下来了?” “尚未。武国公以商量世子为由拖了下来。” 楚珺自己都没发觉地松了口气,“想来也是。皇兄与世子交好,武国公怎么会答应与三皇姐的婚事?” 元墨珏摇摇头,“然而拖延毕竟不是长久之计,皇后又是个不达目的不肯罢休的人。为今之计,只能是让卫珩快些定下婚事,以此推托。” 他铺垫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跟自己说这个?楚珺心里一跳,莫非……“请皇兄直言,若是小妹能帮的上忙,定当效绵薄之力。” 元墨珏这才不再绕圈子,“同样身为嫡女又能让父皇赐婚的,只有五妹你了。” 对于这样只考虑局势利益不考虑她个人情感诉求的婚姻,按照楚珺本来的性子,应该是一口回绝。然而她自己也没注意到,她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排斥。她定定地看了元墨珏半晌,道:“这是皇兄的意思,武国公的意思,还是懿轩的意思?” 元墨珏不语。 楚珺也没打算能听到回答,“不论是谁的意思,请皇兄转告懿轩,除非是他站在我面前,亲口跟我说这件事,否则我绝不会同意。”她并不在乎元墨珏到她这里来之前的过程是什么,她只需要卫珩的表态。另外,卫珩在陇西是驻守边境,哪能说回来就回来?而皇后那边却是拖不得的。楚珺确实也有拖延的意思,等武国公跟皇后拖不下去了,那她这边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元墨珏听到她的话心里一阵惊讶。并不是因为楚珺的要求,而是因为卫珩在给他的信里就已经提到,楚珺一定会提出要他亲自来相商的要求,届时元墨珏只需带消息给武国公,请武国公向皇后表示想调卫珩回京的意愿。皇后想与卫珩结亲,自然会一口答应,让父亲孟德辉上书奏请。这样卫珩回京就顺理成章了。一切都在卫珩的预料和计划当中,而这样的预料除了足见卫珩的谋略外,也说明了卫珩对楚珺性格的了解。 他答的一点也不犹豫,“就如你所说。” 武国公听了元墨珏转告的卫珩的意思后,很快就去见了皇后。然而从栖鸾殿出来,他却没有马上回府,而是又去了紫宸殿面见元文谡。 元文谡听了卫朗的请求,心里很是欣喜,就像正想睡觉就有人送了个枕头,他正发愁怎么扶持楚珺,就有这个助力自己送来。皇后为什么事见武国公他是知道的,他并不担心武国公会答应,他担心的是怎么能让皇后不拿此事做文章在前朝后宫大兴风浪。没想到武国公竟主动提出求娶皇五女楚珺,武国公与皇长子交好,不会贸然亲附其他皇嗣,此举一定是墨珏也同意的。这样看来,目前墨珏与珺儿已经站在了一处,将矛头对准皇后了。卫珩那孩子他是知道的,谁跟了他都不会委屈,珺儿与他又是自小熟识,可以说是青梅竹马。这桩事情怎么看都是尽如人意的。 所以当看到孟德辉所呈请调武国公世子回京戍守的折子,元文谡几乎是一刻也没考虑就批了准奏,然后单独交给吏部和兵部,让他们加急去办。 而当卫珩拿到兵部的调令,连新到任的凉州都督也没等,只将要移交的人事和文书安排好,就片刻没停歇地赶了回来。 于是楚珺根本没想到,卫珩会回来的这么快。 第十七章 重逢 第十七章 这天是十一月十四,逢五大朝的前一天。本来请安应该是逢五的日子,却因为有朝会而提前一天。楚珺按惯例,卯初就到了乾宁宫。到了紫宸殿门口,楚珺却发现那里还站着一人。她有些惊讶,但还是面色恭敬端肃地行礼,“四皇兄。” 分卷阅读2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1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21 元引璋客气地回礼:“五皇妹。”他不等楚珺开口就接着道:“早就听说五皇妹恪敬守礼,今日一见才知果然。皇妹应当是每逢大朝的前一天都会卯初来向父皇请安吧。” 楚珺不敢怠慢,恭敬地答道:“晨昏定省本是为人子女理所当然做的,因为父皇政务繁忙还减了次数,皇兄这样说真叫小妹惭愧了。况且,今日皇兄到的却比我还早些。” 元引璋笑道:“哪里,我平日都要去先生那上课,顾不得晨省,都是哺时后来昏定。今日先生有事,我这才闲下,想着正是请安的日子,就早早来了。” 正说话间,苏寿康从殿里出来,他向楚珺行礼,“五殿下来了。”楚珺颔首,苏寿康这才对两人道:“陛下已经起了,二位殿下请进来吧。” 元文谡已经穿戴好坐在殿中,见楚珺与元引璋一同进来,有些吃惊。两人按次序行礼问安,元文谡又问了元引璋近日的功课,不用看元文谡的表情楚珺就知道,父皇很满意。惠贵妃纪氏果然名不虚传,元引璋虽与元引珂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却除了容貌更无其他相似。看来对于这位四皇兄,她还是要以礼相敬着才好。 元文谡还要去宣政殿,两人不敢耽误太久,就要告辞。元文谡示意元引璋退下,却留了楚珺说话。元引璋看了她一眼,就行礼退下。楚珺丝毫不敢放松,也行礼送他,他向着楚珺温和地笑笑,就退了出去。 元文谡目送元引璋出去,这才转而对楚珺道:“珺儿,先别回扶凤殿,去丹凤门外候着罢,有人从那里来,你去迎迎。” 楚珺停顿了一瞬,答到:“是,父皇。” 虽不知何人需要父皇专门嘱咐她去相迎,父皇也没有告知。但她相信父皇不会做无益之事,既然父皇不说,她也不会再多言。楚珺来到丹凤门时刚到巳时,阳光正好。她站在丹凤门内长道尽头,偏头看看头顶天空,这该是宫城里能看到的最广阔的天空了,可还是被城墙分成有棱有角的一块。她还没来得及想更多,远处丹凤门开启,门轴发出的长叹就让她回神。楚珺舒了口气,站直身子,将交握在身前的双手笼进衣袖。 远处大红的宫门缓缓开启,还未完全打开,一骑便从中飞驰而来。马蹄振振有力,踏散烟尘,落在长道的石板上,楚珺能感到脚下石板微微的颤动。马上一人墨发高束头顶,随着马蹄扬落在风中飞舞。身上银甲映射着阳光却不刺眼,腰间玄鞘佩剑隐隐波动杀伐之气。马蹄很快奔到近前,奔驰之势仿佛还卷着边城的风沙扑面而来,马上之人振臂勒马,黑骏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楚珺不由地后退两步。那人手腕一转,骏马落蹄在一旁,喷了个响鼻,在道上站住。 他翻身跃下马来,虽尽力克制但还是能看出脸上的狂喜,他在楚珺面前半跪行礼,声音里都透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臣,卫珩,见过五殿下。”他依矩垂首没有看楚珺,却忍不住多说了一句:“数月不见,五殿下可好?” 楚珺忍不住笑了,赶忙扶起他,“四月才见过的,不过是回宫,能有什么不好?我说父皇非要我来迎接,到底是何方神圣,原来是你,倒也是应该了。” 见楚珺笑了,卫珩就不抑着心情,也笑起来,“殿下抬举了。”他顿了顿,笑意有些收敛,“想来殿下在瑶谷六年,臣竟不曾得空去拜访,还要劳烦殿下去凉州;臣回京入宫问安,还劳烦殿下在此相迎,臣实在惭愧。” “你驻于边关,自然国事为重,我怎么会因此怨怼。边关苦寒,我不过在门内等了等,何足挂齿。”楚珺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顿了顿道:“既是常驻边关,这次回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办?” 卫珩垂下眼帘,抿唇笑笑,“臣已调回平都,在金吾卫任职,不过正式的旨意还要明天才下来。” 楚珺有些惊奇,忍不住就脱口而出,“这么快?”话出口后又觉得有些失礼,解释道:“我曾对六妹说过你迟早要回京,后来又托了皇长兄带信给你……”她有些不确定地道:“你可收到了?” 卫珩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也知道她有点窘然,不过这事早晚要说明的,就没有回避地道:“臣收到了。殿下的意思,臣明白,不知殿下何时有空闲?” 楚珺就低下头不敢看他,“我在宫里也不过是个闲人,懿轩只需向宫里递个牌子,我随时扫径相迎。” 卫珩笑着点点头,“好,只要殿下不觉得臣唐突。” 楚珺摇头,“不会,你我之间不必那么生疏。”她突然怕这话会引起卫珩的误会,而解释又怕让卫珩难堪伤了交情,只好赶忙岔开话题,“那你快去面见父皇吧,我不耽误你的时辰了。这就回扶凤殿了。” 卫珩躬身行礼,“臣恭送殿下。”他目送楚珺远去,唇边溢出一丝苦笑。 然而楚珺却没有回扶凤殿。她从扶凤殿绕过,匆匆去了长思殿。 “他回来了”。 坐了半晌,楚珺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陈赞似乎早就猜到,“卫懿轩?” 楚珺没有回答。 陈赞暗暗叹了口气,“他……很好。” 楚珺突然就冒了火气,“你是让我干脆顺水推舟,遂了皇长兄的意思吗?” 陈赞平静地望着她,“楚珺,我们都是明白现实情况、不会想入非非的人。对于我,一切的前提是保住性命,对于你,就是要站稳脚跟。你现在靠着卫懿轩,站得最稳,也会走的最远。楚珺,我希望看着你一路直上,平步青云,耀于丹陛。” 楚珺默默然。有时候,她希望陈赞能自私一点,自己大胆一点。但现在的她,并不是只身一人,还有诸多负累,更没有随心所欲的勇气;面对陈赞的所有建议,她更是从来没有反驳的理由。因为这么多年的经历让楚珺知道,他说的,已经是会有最好结果的办法。 楚珺闭了闭眼,长叹一声:“罢了!” 陈赞知道她已经做了决定,更是什么也不想多说。楚珺却回过头来,认真地看着他,“我明日便与懿轩商量,我会嫁他,但与他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等到我心愿了却,各自婚嫁,互不相干。我会给他我能承诺的最好的条件作为弥补。” 陈赞很是吃惊,“楚珺!”他比楚珺还知道这要求有多过分,“卫懿轩再好说话,也不会答应的。这是关乎尊严的问题。” 楚 分卷阅读2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2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22 珺却表现出了在陈赞面前从未有过的坚决与肯定,“不,他会答应的。”她又补了一句,“我会让他答应的。” 紫宸殿。 元文谡正在看折子,苏寿康端了一碗虫草花炖辽参进来,“陛下,您已经看了一早晨折子,用点汤歇歇吧。” 元文谡颔首,把一本折子交给苏寿康,一手接过汤来,“把这本武国公世子的调任书送到金吾卫。” 苏寿康恭敬地接过,犹豫了一下。元文谡看见,就道:“说吧。” 苏寿康道:“武国公已兼领左右千牛卫,世子再为金吾卫大将军,会不会显得卫家风头太盛?” 元文谡嗤笑一声,“风头再盛,能盛得过孟党?”他摇摇头,“朕就是要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知道,顺了朕意,就会富贵显赫、平步青云。这朝中不是只有孟氏,还有朕在呢!”他又瞟了一眼那道调任折子,“武国公这件事确实也办的正逢其时,这还多亏了皇后。” 苏寿康有些不解,皇后与五殿下不和,怎么会帮五殿下? 元文谡见他目光疑惑,就道:“当年那件事她做得确实隐秘,几乎没有知情者存在了。可武国公并非寻常之辈,仅凭推测也能知晓十之八九,多年来不动声色不过因为时机未到且没有证据罢了。皇后自作聪明,观察了十数年,武国公并无任何举动针对她,她就以为武国公对当年之事并无察觉,一时得意忘形,为老三向武国公求亲之事太过躁进,逼得武国公没了办法,这才求到朕这儿,要为世子求娶珺儿。” 正说着,元文谡目光忽然黯然下来,低低地自语:“这还不够……珺儿还需要更多依仗……” 苏寿康就道:“陛下,您说什么?” 元文谡蓦然回神,“没什么。你把折子让人送过去吧。” 苏寿康就应了,匆匆告退。 关于更新:宝贝儿们,为了更好的写稿,保证质量,现保持双更,在签约上架之后,改为单号一更,双号双更。谢谢大家 第十八章 约定 第十八章 一早上卫珩就坐在了玉成殿。元墨珏摒退侍人跟卫珩说着话。 “懿轩啊,我真是佩服你,这种事除了你还有谁能谋划得出来?” 卫珩笑笑,“殿下说得臣惭愧,不过是步步险棋罢了。” 元墨珏挑眉,似笑非笑,“别人不知,我还能不知这其中前因后果吗?从你为帮五妹回京,便通过我之口将五妹曾去祁连山大营找你的事透漏给皇后,之后皇后求亲、恩师拖延、你商量我劝说恩师、恩师为你求娶五妹、五妹要与你亲谈、你利用皇后回京,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是在你算计中的?若说你步步险棋,旁人岂不是都要自取灭亡了?” 很多年以后,陈赞知道当年这其中曲折,不由说了这样一句话:“论见微知著、一叶知秋,卫懿轩不如我;论布局设阵、筹谋计划,我不如卫懿轩。” 元墨珏突然敛了笑意,“然而,我说的佩服,并不是佩服你的谋划。懿轩,我是佩服你,能为一个人,花这诸般心血。” 卫珩听元墨珏这般说,不禁沉默下来。半晌悠悠叹道:“对着她我就是身不由己。可这种事,谁有能由己呢?” 元墨珏颇有同感地叹了声:“是啊。”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襟内掏出一个锦囊,“懿轩,可否帮我把这个带给她?” 卫珩打开看了看,元墨珏并不阻止。卫珩就道:“只带件东西?” 元墨珏垂眼,“现在,她还是少沾染我为好。免得跟……” 卫珩知道他一直放不下当年那件事,也知道这不是劝说能让他释怀的,等到事情了结,他自然会放下。于是收起了东西,不再出声。 玉成殿的掌事宫女绿娥在外面叩一叩殿门,“殿下,世子,五殿下来了。” 是了,楚珺和卫珩不约而同地想将商议的地方定在玉成殿,于是事情就这样顺利地定了下来。听到绿娥的声音,两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对视一眼,元墨珏才道:“请进来。” 绿娥为楚珺推开门,等楚珺进来,元墨珏起身,“那你们谈,我去外面等。” 卫珩起身向他行礼,楚珺也象征性地送了送他,这才回到之前元墨珏坐的位置,“懿轩,坐吧。” 卫珩道过谢后坐下。 楚珺看看他,犹豫了一下。卫珩知道这种事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好开口,就道:“皇长子殿下给臣的信里已经说了,臣也明白殿下为什么要臣自己来讲明。殿下可曾记得对皇长子殿下做过的一个承诺?” 楚珺想了想,“懿轩说的可是但有所求我皆应之?”她面无表情,“若是懿轩以婚事相求,好,本宫也答应。” 卫珩赶忙直起身跪在楚珺面前,“殿下何人,臣何人也?怎敢以诺相胁,以卑犯尊?但皇后向臣父提亲,臣不愿从,又怎敢不从?心中之求,唯求殿下帮臣驳了皇后所提。” 楚珺面色微霁,“这么说,你只是不想娶三皇姐?” 卫珩恭敬地道:“臣确实不想与三殿下成婚,然而对着殿下,臣不敢有丝毫欺瞒。”他顿了顿,抬起头来看向楚珺,“臣不想娶三殿下,是因为对她无意。之所以对她无意,是早已有了意中人。臣不愿娶她,可是,能娶殿下,却是臣只敢在梦里想想的事。”卫珩苦笑,“十一年了,臣从来没有奢望过梦能是真的。” 楚珺愣住。她仔细看了看卫珩的表情,脑子里是各种各样的画面和声音。十一年前,她与卫珩第一次相见,那时她还只有五岁……十一年来,面前这个人一直或远或近地陪着她,很多她不敢跟别人说甚至不敢跟陈赞说的事,她都能没有顾忌地跟他说。也许是因为与他太早相识的缘故,她从来没有想过对卫珩会有朋友之外别的感情。半晌迟疑着开口:“懿轩……” 卫珩就坚定地道:“请殿下千万不要怀疑臣所言之实虚,殿下知道,有些假话,臣从来不屑于说。” 楚珺道:“我知道,我自然知道……”她见卫珩还在地上跪着,忙去扶他,“怎么还跪着,快坐着说话。” 卫珩也不推脱,就又在一旁跪坐下来。楚珺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他知道此时要让楚珺一个人静静地捋一捋才好。 过了一会,楚珺道:“你不想娶三皇姐,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也难办。难就难在 分卷阅读2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3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23 ,其他人都没办法,只有我可以。”她看向卫珩,下定了决心一般,“我这就向父皇呈明,请父皇赐婚。” 卫珩又惊又喜,“殿下?” 楚珺就玩笑道:“放心,不是让父皇为你和三皇姐赐婚。” 卫珩又要直身行礼,楚珺却拦住了他,“你知道……我和公子赞……” 卫珩顿了顿,“臣知道。殿下有什么直说就好。” 楚珺就把之前在长思殿跟陈赞说的那番有名无实的打算跟卫珩说了。 卫珩沉默了片刻,“臣本来也从未奢望过。殿下已经允了婚事,就算最后殿下还是与公子赞在一起,可好歹与臣名义上夫妻一场,臣知足了。” 楚珺一瞬间心里充满了内疚与自责。卫珩虽然在笑,可她怎么看那笑里都是带着泪的。她想说点什么,可此时她还能说什么?什么话都是那么苍白无力。她只能直起身,向卫珩深深一拜。 送走楚珺,本该早就出去的元墨珏却从侧殿绕出来,拍着卫珩的肩膀叹道:“叫我说你什么是好。本来是我们横插一脚、半是胁迫地逼五妹答应,怎么到你这里,三言两语的,反倒是五妹愧疚而归了。那条件虽是苛刻了些,我却是知道,你有的是本事让她离不了你。有你在,恐怕呀,五妹与公子赞,此生无缘喽。” 卫珩苦笑,“臣说的,可都也是实话。对五殿下,也是真心……” 元墨珏摆摆手打断他,“你都快成精了,我若不是知道你对五妹是真,哪敢放心让妹妹嫁你?” 卫珩忽然转向他,严肃道:“殿下对五殿下,是真的当妹妹看待吗?大位只有一个,若有朝一日,殿下与五殿下因此起了冲突,叫臣如何是好?” 这次苦笑的换成了元墨珏,“身为皇嗣,要不要争那个位置已经由不得我们了。五妹说了不图大位只对付皇后,是因为她是嫡女,生母又是颜家人,皇后倒了,就算她不是储君,还有谁敢对她下手?只会拉拢讨好她。我一个生母早逝的庶长子,要么得大位,要么死,你说我该如何处之?” 卫珩没有说话。 元墨珏就叹了口气,眼神飘向远处,“同为皇族,皇叔家琳琅姐弟就能云游天下,而我,时时仰望,所见最多不过是头顶四方天空,此生不见苍山负雪、明炷东南之浩荡,凌云绝顶、星河天悬之宽广,如何能甘心。” 卫珩向元墨珏一礼,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今日之事,没有殿下断不能成。但凭此事,殿下之所欲,臣之所愿。” 元墨珏笑着摇摇头,“就你对五妹的心思,若我真与她争斗起来,你还指不定帮谁呢。”他止住想要解释的卫珩,“罢了罢了,若真有那么一天,我让位便是。最不济不过是我这五妹也容不下我,我请辞出宫云游天下不再回来,想来她也不会害了我性命。” 卫珩垂下眼帘,“殿下放心,有臣和卫家在一日,定会保得殿下尊荣。路遥知马力,卫家与臣之心,数年如一日,日久自然见之。” 等卫珩也告辞,玉成殿的头等宫女绿翘不知从哪里闪身出来,“主子怎可说让出大位之类的话?此番看来卫家还可靠吗?需不需要奴婢……” 元墨珏就回头看着她笑,“绿翘,你心急了些。那卫懿轩是什么人?他和本宫一样明白,本宫那样说不过是试探罢了。确也怪本宫多心了,一直害怕当年武国公夫人因本宫之故被害会让懿轩心有芥蒂,现在看来懿轩确是个颇明事理之人,只把帐算在了孟皇后头上。本宫倒也了却一桩心事。” 元墨珏从殿中走出,立在阶上。入目的是重重殿宇,金色的琉璃瓦反射的日光刺眼。他淡淡地笑着,“如果可以不争,该有多好。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有多冷,我比谁都清楚。”他朝宫城里某一个方向望去,喃喃自语道:“你会是那个能让我不争的人么?” 跟在他身后的绿翘欲言又止。 第十九章 失落 第十九章 楚珺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长思殿了。直到坐在案边,手里捧着滚烫的茶水,她才被烫得惊醒过来。 “子嘉?”她猛然抬头。 陈赞无奈地笑笑,“我一直在。” 楚珺有些无措,“我、我刚从皇长兄那儿回来……” 陈赞就道:“跟卫懿轩谈妥了?” 楚珺一下子觉得很尴尬,她抿了抿嘴,“子嘉,你就不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吗?” 陈赞脸上是一贯温和优雅的笑容,“我装作不知道,还不是要你说出来,既然知道你说不出来,为什么还要装?” 楚珺乱七八糟地挥了挥手,“得得得,我说不过你。你怎么一点也不忧心?好像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似的。” 陈赞缓缓地道:“怎么无关?与你有关,就是与我有关。只是这件事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为什么要忧心?” 楚珺就知道她对着陈赞是半句反驳也说不出来。她半是赌气地道:“那我明日就去禀明父皇。” 陈赞就笑着抚了抚她的背,“别生气,我只是想你更好。我怎样都无所谓,只要能看着你一步一步向前走,立于越来越多人之上,我就知足了。” 楚珺就看着他皱眉。 陈赞接着道:“再说,现在这件事已经由不得你答应不答应了,我不帮你开解,难道还给你添堵吗?” 楚珺闻言一惊,“由不得我?你知道什么了吗?” 陈赞叹了口气,“卫懿轩不是个不顾父命的人,婚事应当是早就让武国公知晓并且议定的。以武国公的行事手段,早该在与皇长子议定的时候就把这件事坐实,以免再生变化,那唯一的可能就是武国公已经向陛下求过亲,且陛下也答应了。” 一切都像陈赞预料的那样。 苏寿康来请楚珺去临章殿时,楚珺就预感到父皇要对她说的内容。她没有多少犹豫和思考,就应了下来,让元文谡有些吃惊。元文谡对男女感情之事最是敏感,不由地多问了两句,楚珺生怕自己一时转不过弯让父皇听出什么端倪,找个借口就告退了。 元引珂坐在回玉颐殿的步辇上,阴沉着脸不发一言。周围侍候的宫人都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出。回到玉颐殿,她喝退所有宫人,又仔细听了听周围的动静,觉得妥当,才低低唤道:“朱岭!” 一个身影跃下来,“主子 分卷阅读2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4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24 。” “从现在起,给本宫盯着老五。她什么时候干什么,什么时候会出宫,出宫去哪,带着什么人,待多久回来,通通记下,回来禀告。” “是。属下斗胆问一句,主子这样吩咐是为了……” 朱岭是元引珂最信任的死士,对着他元引珂习惯了不遮掩什么。“哼……要是老五死了,世子跟她的婚事自然就不成了……” 朱岭顿了顿,“皇后娘娘对这件事是何态度?” 听到这里元引珂就有些烦躁,“本宫也是奇怪,母后对看中的事物一贯是分毫也不肯相让,就算一时隐忍,也一定会加倍讨回。这件事上吃了这么大亏,居然毫无愠色,还反过来劝本宫忍气吞声。旁的也就罢了,事关本宫婚姻大事,母后忍的下,本宫可忍不下!那个野丫头浑身上下哪点配得上世子?!不让她吃到苦头,本宫绝不肯善罢甘休!” 若是此时在栖鸾殿伺候的献梅听到了元引珂的话,恐怕要大呼冤枉了。孟芷萱平日里最重仪态的雍容华贵,素来看不惯市井泼妇似的撒泼耍浑,这一会子时间竟连着摔了四五件东西,里面甚至有两件陛下赏赐的进贡。栖鸾殿的宫人更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小心撞在了当口就大祸临头。 朱岭沉默半晌,他觉得皇后肯定不会是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暗杀五殿下更是有些不妥当。可主子的事他怎么好议论?主子倚重他才毫不避忌,可他说到底不过是个奴才,主子吩咐的事哪有他指手画脚的余地?他只得沉声应了,“属下明白了,这就去着手准备。主子还有何吩咐?” 听到朱岭的回答,元引珂仿佛吃了定心丸一般,一下子镇定许多,“没有了,你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朱岭像来时那样无声无息的不见了踪影。 而同时,对元引珂的打算毫无察觉的楚珺正坐在离玉颐殿不远的玉曦殿里。 青璇抬了抬手,就有两个内侍从偏殿抬上来三尺见方两尺深的一个箱子。他们吃力地将箱子放在楚珺与青璇面前,青璇摆摆手,他们又下去了。 楚珺不用看也知道箱子里是什么。她无奈道:“你别告诉我这里面都是金银锞子。” 青璇嘿嘿地笑着,一把把箱子盖掀开,“五姐你都知道啦……”她抓起一把掂了掂,又随手扔回去,“可惜还是没全猜对哦。”她把金银锞子都刨到两旁,两边堆起来太多又伸手将中间的锞子捧出来些,然后指着中间那个凹陷下去的地方对楚珺道:“五姐,你来看看,这次我聪明多了。” 楚珺一探头,当场呆住了。金银锞子底下是全是银票,五十两一张码的整整齐齐,足有半尺高。她差点要退后几步离这些东西远点,“青璇!”她这一世虽说从来没缺过钱用,但这么多钱摆在面前,两世为人她都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柳嫔娘娘的意思?” 青璇见楚珺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不由笑道:“给你三十万两添妆是母妃的意思,换成银票是我的意思。”她低头丢着箱子里的金银锞子玩,“母妃老拿些珠宝首饰充数,真是不实用,不能换东西,带在身上又怕贼惦记,有什么好的。我就全给你换成了银票,五十两一张,用起来也方便。”青璇见她这样,根本没敢告诉她到了武国公府来下聘的时候,母妃还会去给她添妆,不过那是要记在礼书上的,用起来毕竟不方便,今天这一箱子就是拿来贴补她、给她私用的。 楚珺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财大气粗,真是财大气粗啊!“青璇,平日里你和柳嫔娘娘给我的那些我也就收着了,可这次数额实在太大,我是绝计不敢收的。” 青璇看着她,露出一个复杂的微笑,缓缓道“五姐,这不是平时啊,这是你就要出嫁了啊……”她要掩饰什么似的尽力地笑着,“你才回来没多久,可就要嫁人了呢……真好……” 楚珺一下子低落下来,她拍拍青璇的肩膀,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有什么好的,我倒不觉得。本来以为还能自在两年,没想到竟然赶到三皇姐前面去了。” 青璇就抬脸笑着,“是了,我想三皇姐现在一定是气急败坏,真可惜看不到她现在的样子。”她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有些像喃喃自语,“六年前我送你走时,虽然难过,但心里知道你一定会再回来,每年也能去看看你,倒也不那么伤怀。如今你要成亲了,我却像知道你再也不会回来了似的,怎么如此难过得紧。” 楚珺的眼泪刷地淌了下来,她佯怒道:“什么再也不回来!也不过就是换个地方住罢了,连平都都没出,瑶谷你都能年年来,难道会嫌出宫费事吗?我们姐妹还和从前一样,这还能疏远了不成?” 青璇也流下泪来,却还是微笑着,“是是是,姐姐说的是,是我多心了,该罚,该罚!”她帮楚珺拂去泪水,“虽然姐姐嫁的不是公子赞,但我知道,世子一定会对姐姐好的。我们这些皇嗣,婚事最是不能自主,世子却也算是姐姐自己选的,哪里不比随意指给勋贵大臣的好?姐姐在自己府里,又哪里不比在宫里束手束脚的好?” 楚珺就带着眼泪笑起来。她就知道青璇最会安慰,一语惊醒梦中人。现在所有的一切,好与不好,顺心不顺心,不都是她自己选的吗?既然是自己的选择,还犹豫畏惧什么呢?她不但要走得长远稳当,还要走得风风光光! 第二十章 用极 第二十章 想通了这点,楚珺一下就定下心来,这才将思绪移到其他的事情上来,不再感怀。她对青璇道:“现在只是父皇下了赐婚的旨意,可婚期在何时还全无眉目。等礼部和武国公府开始问名纳采,到请期还有好一段时间。我的想法是,一切从速从简,最好赶在今年内办完。” 而现在已经是十一月末。青璇讶然,“为何这么急?先不说从来没有皇嗣的大婚会赶在一个月内办完,马上就到年关,宫里都忙着准备过年,这还要为你选定公主封号、父皇加封,还需要营建你在平都的府邸,这怎么可能一个月完成?”她还不忘打趣楚珺,“姐姐,你就这么想嫁给世子吗?怎么如此着急?” 楚珺叹了口气,“皇后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不快些办完,我放不下心,只怕再生波澜。”她犹豫了一下,接着道:“我还有个打算,你听了可别跳起来。” 青璇就道:“还有什么能让我跳起来的?姐姐你就放心说吧。” 分卷阅读2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5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25 楚珺道:“在成婚前我不打算让父皇封我为公主,最好是在礼成以后,父皇再下旨意。也不用封安、定两号的公主,随意拣一个封号就是。这样也用不着营建府邸,我直接嫁到武国公府便可。” 兴国公主封号以“安”字为尊,“定”字次之。若以此二字为号,礼部的程序会非常隆重繁琐。而平常封号就比不得了,有时情急,皇帝可以自拟封号直接下达中书拟旨,礼部留档便可,是以用不了多少时日。 乍一听青璇确实差点跳起来,可她知道楚珺不是会拿正事开玩笑的人。她想了想道:“姐姐,你可与父皇商量了?” 楚珺不由地笑了。这丫头,想问个究竟还不忘拿父皇压她,难道她是个听不进劝的人吗?她道:“这是自然。平时圣旨经过门下审查就会发往六部,同时就有相关的人来传旨。这样门下和六部的存档里会批当日的日期。除了接旨的人不在京中,传旨的日子和存档所载日期有异外,京中的旨意都是在同日传达的。我专门就此问过父皇,父皇言他可以压几日再传旨,于门下和六部无碍。” 青璇稍稍一思索就明白了楚珺的用意。封公主的诏书可以早就在六部留档,父皇将诏书压到成婚后再发,只要时间把握的好,前后相差不超过两三日,对门下省和六部来说是没有关系、不影响执行的。这样加封本来是在成婚前完成的,而在外人看来,楚珺的公主却是在婚后蒙夫家恩荫才封的,驸马没有入赘而是楚珺嫁到了武国公府上,这样一来都会以为楚珺自然而然地失去了皇位继承权。但立储君时要以封公主的诏书为凭,六部留档的诏书日期在成婚前,这样又不影响楚珺实际上也是有继承权的。 这样楚珺的立场就基本由明转暗,避开锋芒,安全了许多。而安全稳妥,就是目前处境下楚珺最需要的。另外也可以看做是对孟氏和三皇女的安抚,让两人暂时不至于闹得鱼死网破。至于封号的事……只要公主的身份在,日后再加封也不是不可。 青璇挑眉轻笑起来,“姐姐真是见缝插针、无所不用其极啊。小妹佩服。” 楚珺也装模作样地摇头晃脑道:“妹妹抬举。对非常人就得用非常法,我这也是迫不得已、迫不得已啊!” 青璇却又渐渐敛了笑意,“姐姐此法虽好处甚效,却也会让朝中观望之人以为姐姐失了议储资格,从而投入其他皇嗣阵营。朝中无人支持,对我们岂不是不利?” 楚珺嗤笑道:“就算有议储可能,以你我现在的处境,会有人支持吗?换言之,要是你我势头最劲,就算没有议储资格,难道就无人问津吗?青璇,别把这群人看的太清高守礼了。” 青璇一愣,似有所得,“姐姐,我明白了。” 楚珺却不打算就此停住话题似的,看着青璇,意有所指道:“同样的,难道因为柳嫔娘娘是商贾出身,你就一点议储的可能也没有吗?” 青璇一惊,扶着几案的手不自觉地一抖。她悄悄抬眼看了看楚珺的表情,这才道:“姐姐这是何意?莫不是信不过小妹?” 楚珺苦笑着摇摇头,“我若连你也信不过,那世上可还有我能信之人?”她认真地看着青璇,一字一句道:“青璇,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把你当做是除了父皇外还在世上的唯一亲人,对于我来说,你比大位更重要。我知道现在你也这么觉得。可要是有一日,你觉得大位比你我姐妹更重要,我不愿与你争斗,情愿顺遂你意。” 青璇眼眶湿润,直起身膝行至楚珺面前,扶着她的膝头道:“要是姐姐还信得过我,就请姐姐放心,有小妹在一日,就会扶持姐姐一日,绝不觊觎储君之位,更不会肖想大位。今日无人作证,小妹就以天地宗庙为证,望先祖有灵,悉闻小妹今日之言!” 楚珺一把拥住她,痴笑几声,却又啜泣起来。 青璇知道楚珺素重仪态,罕有情绪外露的时候,更何尝像这样又笑又哭的?她回抱着楚珺,一时感慨良多,眼泪也终于忍不住溢出眼眶。 现在的楚珺还无法得知,在之后的数十年里,青璇从来没有忘记今日所起之誓,一直坚定地履行着许下的诺言。 楚珺的打算本就已经与元文谡商量好了,等元文谡吩咐苏寿康打点好相关的程序,就下旨命礼部即刻开始准备,婚期定在十二月二十四。同时,命武国公府准备迎接皇女下嫁、武国公世子不必搬出与皇五女单独开府的旨意震惊了整个平都勋贵圈。 从元文谡的旨意传至武国公府后,府中上下就忙得一刻也没停歇过,连武国公卫朗都告假在府上忙着。这样还不算,本来作为准驸马的卫珩是根本不用亲自操持自己的婚事的,都被卫朗替他向皇帝告假,抓来帮忙。想来倒也情有可原,先不说自昌乐女帝后鲜有皇女下嫁,更不必说这次下嫁的还是嫡皇女,只说皇室勋贵大婚,哪有不到一个月就办成从问名到亲迎这六礼的? 所以当圣旨传到平都勋贵们的耳朵里时,总有些人按捺不住,要在茶余饭后说道说道。平素就以顽劣出名的永济伯嫡次子就跟旁人玩笑说,自己纳一房妾室都要相看个十天半月的,要是为了给宠妾张罗面子,纳妾之礼少说也要折腾个把月。这说来甚得皇恩的武国公,府上世子尚嫡皇女为正妻,居然从赐婚到礼成不到一个月,若不是大家有目共睹,恐怕说出去都没人信。其实永济伯嫡次子说的这番话倒未必别有用心,可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后来这话传到卫珩耳朵里,又引了不大不小一场波澜。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提。 再说这边卫珩知道圣旨是什么内容的时候,真是哭笑不得。他一看就知道这是楚珺的主意,却也不能完全猜到楚珺打的是什么算盘。若说婚礼赶得这么急是为了断了皇后和三皇女的念想,她又为什么非要整出一顶“嫡皇女下嫁”的高帽子扣在卫家的头上呢?是为了抬举卫家来与孟党相斗吗?可孟党与卫家一属朝臣一属公卿,一属文臣一属于武将,根本谈不上争斗啊。 卫珩并没有对楚珺下嫁会失去储君资格这件事起疑,因为他还一直记着楚珺曾对他说过一切所为都是为了为生母雪恨扳倒孟氏,更不曾怀疑楚珺会在这件事上有别的想法;或许也是楚珺马上要成为他的妻子他抑制不住欣喜若狂,或许又是婚期实在太近让他太过匆忙,总之这一切都让卫珩在一段时间里都没有真正弄清楚珺所图。 第二十一章 聘礼 第二十一章 转眼间就 分卷阅读2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6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26 到了十二月十九。因为是赐婚,婚期已经定下了,所以请期不过是走个形式,就跟今日的纳征合在了一起。本来按着一般的礼节,该是媒人来下聘,像楚珺这样皇命为媒的情况就该男方父亲来下聘。可是楚珺这边情况更是特殊,君不与臣礼,元文谡自然是不能来接聘,生母早逝该嫡母接礼,可楚珺怎么肯让孟氏参合进来?恐怕孟氏心里正不痛快,更不会来楚珺的纳征礼。于是就变成了楚珺自己一手操持,又请柳嫔来坐镇,免得让人以为自己不敬长辈。柳嫔一来,青璇也是一定要跟来的,这下扶凤殿却变成宫里最热闹的一处了。 楚珺跟在柳嫔身后迎出来的时候,看到卫珩居然跟在卫朗旁。虽说她是一点也不在乎什么婚期前见面不合礼也不吉利之类的,可卫朗不像是也不在乎这些的人啊,怎么会同意卫珩跟来,难道是起了什么变化?想到这里,她心里一凉,也顾不上自己的举动在别人看来会有什么想法,向卫朗行过礼,请柳嫔招待他后,就冲卫珩使眼色,让他在偏殿外等自己。 卫珩一眼就看到楚珺朝自己又是眨眼又是挤眉毛的,暗自觉得好笑。他看了卫朗一眼,后者微微点头,他这才向柳嫔和青璇告了礼,趁着众人寒暄的功夫,悄悄走出正殿。 楚珺正在偏殿门前焦虑地踱着步子,见卫珩过来,赶忙迎上去,“懿轩?” 卫珩还不忘行礼,“五殿下。殿下叫臣来可有什么事?” 楚珺有些奇怪他会反问自己,“纳征礼你怎么会跟来?” 卫珩脸上居然出现了难得一见的赧然,“其实,本没什么事……臣想着殿下这边没人照应,来看看要不要……” 楚珺忍不住轻笑出声,“就算我这边没人帮忙乱作一团,你来帮忙也不合适啊。” 卫珩跟着笑了,“其实父亲也担心着,才会允臣跟来的。” 楚珺心想着武国公怕不会是担心这个,但她没有接着问下去,而是似乎又想起什么别的事,可犹豫了半晌还是没能开口。 卫珩就道:“殿下跟臣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楚珺皱了皱眉,微微抬眼瞥了瞥卫珩,后者正垂眸望着她,耐心地等着她的下文。她结结巴巴地开口:“懿轩……今日……聘礼……” 卫珩等了半天楚珺也没接着说完,他想了想道:“皇女下嫁也少有先例可循,二殿下与荣安侯成婚也是封了公主后的事,那时宫里抬到侯府的陪嫁是六十六抬,比聘礼多出两抬。我和父亲商量,也定了六十四抬。” 楚珺松了一口气,又盯着卫珩看了半天,“你怎么知道我要问聘礼数量?” 卫珩笑笑,“殿下最担心的不就是聘礼太多,嫁妆凑不够抬数吗?除此以外,殿下也没什么需要这么忧虑的了。” 按照一般的婚俗,新娘的陪嫁是要超过聘礼数量的,这关乎新妇在夫家的地位和受重视程度,所以稍微不错的人家都会为女儿撑门面,尽力多置办嫁妆,以求公婆看重。 楚珺挑眉笑道:“懿轩就是懿轩,我话都没说完就知道我担心什么。确实,二皇姐那时的六十四抬已经是很风光了,想来父皇要从府库里拨出多过六十四抬的陪嫁实在不易,更何况盯着的眼睛多着呢,父皇也是为难。我平日全靠柳嫔娘娘照应,总不能这次还狮子大开口吧。” 卫珩笑着点点头,“是了,这下殿下放心了吧。” 楚珺就玩笑道:“放心了!六十多抬我还是凑得来的。” 卫珩就慢慢收了笑意,“其实,臣还是觉得亏待了殿下。寻常人家成婚都求聘礼越多越好以显对妻子看重,依着臣本来的心意,是一百二十八抬都嫌少了的,如今却只有……” 楚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旁人怎么想,我不在乎。我只在乎该在乎的人和事。难道因为聘礼少了点,父皇就会轻视我吗?卫家就会亏待我吗?你就会怠慢我吗?” 卫珩躬身行礼:“自然不会!殿下说的是,是臣庸人自扰了。谢殿下点拨!” 楚珺一把扶起他,“哎多大点事,什么谢不谢的。再说,你若真抬了一百二十八抬聘礼,你要我上哪去凑这么多嫁妆,那还不得愁死我啊。” 两人说着话往回走,刚走到正殿外的回廊,悦画就从殿前的敞院小步跑来,匆匆向卫珩和楚珺行了礼。楚珺知道悦琴这几个都是恪礼之人,这样一定是有什么急事,就道:“说吧,世子不是外人。” 悦画才道:“殿下,皇后娘娘来了,步辇已行到掬灵宫外了。” 掬灵宫属西六宫,除主殿扶凤殿外还有南北两殿。原来颜纱在时,掬灵宫是中宫,所以只住了她。后来孟芷萱为后,没有迁宫,而是改其所居咸宁宫为中宫,原本住在咸宁宫鸣鹤殿的惠贵妃纪氏就搬到了掬灵宫,将扶凤殿后的北殿改为鸣鹤殿,住在了那里。从掬灵宫外到扶凤殿,要经过前面的南殿,所以还有一段时间。 楚珺面色一变,皱眉低声道:“她来干什么!” 悦画自然不能回答她,卫珩现在身份特殊,也不便多言。楚珺脚步不停,思索间就已走到了正殿里,柳嫔和卫朗都在。 楚珺向二人行过礼,也不绕圈子就道:“皇后朝这儿来了,国公,您和世子恐怕要避一避。” 卫朗知道他现在对上皇后会很尴尬,也不多言,“臣明白,殿下吩咐。” 楚珺一边道“不敢”,一边转向在殿中侍候的众人:“悦棋,引武国公和世子去东厢,你就留在那侍候。悦画,去宫门口迎着,是什么情况就嗓门大点让里面知道。悦琴,六殿下刚刚走了,你就跟在柳嫔娘娘身边,不能出任何差错。玉屏、悦书,去盯着放在后殿院里的嫁妆,你们明白本宫的意思。翡扇,你跟本宫来。” 众人齐齐答了“是”,都各自散开按吩咐去忙了。卫朗看了一眼楚珺走出正殿的背影,若有所思。 远远地就听到内侍的通禀:“皇后驾到——”闻声的宫人纷纷跪下行礼。早已站在扶凤殿前敞院里等着的楚珺拢着衣袖,没有动作。她身后立着的翡扇也一动不动。直等到孟芷萱在献梅的搀扶下走到楚珺面前,她才不卑不亢地行礼,“儿臣参见母后,母后万福。”翡扇也跟着跪下行礼。 孟芷萱瞥了一眼楚珺身后的翡扇,又缓缓地扫了一圈正殿,没有应答。 楚珺也没有出声,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低眉顺眼,敛去脸上所 分卷阅读2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7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27 有神色。 就在翡扇都感觉到膝盖似乎疼起来的时候,孟芷萱终于不咸不淡地开口:“起来吧。怎么,今日这么重要的日子,也没个人来帮衬着?” 翡扇起身之后,忙去扶楚珺,但在她碰到楚珺之前,楚珺已经提了衣袍站起来。回答的话还没出口,悦琴就扶着柳嫔从正殿里出来。 柳嫔没走到跟前就行礼,“臣妾来迟了,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孟芷萱视线转向她,“原来柳嫔在啊,本宫还奇怪,这么大的事,总不能老五自己张罗吧。不然还让外人以为,我们这些宫里的女人心眼像针尖似的,欺负老五没了生母,连纳征礼都没人操持。” 柳嫔脸色一沉,“皇后这是哪里话,五殿下的生母早逝,可还有嫡母。皇后娘娘地位尊贵,平日里打理六宫事务繁多,怕是顾不上,我们这些妃嫔自然要为娘娘分忧,怎么能让五殿下这里没人操持?” 孟芷萱眉毛一挑,“本宫听着,柳嫔这话里怎么像在说本宫安排不周,疏忽了老五?” 柳嫔垂首,“娘娘多心了,臣妾不敢。” 孟芷萱看了一直没有出声的楚珺一眼,后者半低着头,看起来态度很恭敬。她微微一笑,道:“本宫也不过是玩笑,柳嫔不用多礼。说来也是本宫不妥,这不,今日纳征,本宫怎么忙也要来为老五添妆了。” 楚珺心里一咯噔。添妆?孟氏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竟然会来给她添妆?现在也没法与柳嫔商量,更来不及让青璇去打探情况,干脆以不变应万变,看看孟芷萱究竟有什么用意。楚珺用余光看了柳嫔一眼,柳嫔向她微微点头,楚珺就向孟芷萱一礼,“儿臣谢过母后。母后快进来说话,儿臣不周,竟让母后和柳嫔娘娘站在外面,母后恕罪。” 孟芷萱的笑容和蔼,“这有什么,不打紧。你也随本宫进来吧。” 楚珺恭敬地垂首,“是,谢母后。” 献梅扶着孟芷萱向正殿走去,楚珺低着头,等孟芷萱从自己面前走过,她略略抬眼看向柳嫔,正遇上柳嫔看过来的视线。她回应一个镇定的眼神,跟着进去了。 第二十二章 不速之客 第二十二章 卫珩跟卫朗在东厢坐下,悦棋安排了茶水后,就在一旁立下。卫朗打量了一下周围,对悦棋道:“你叫悦棋?” 悦棋垂首,“是,奴婢悦棋,是扶凤殿头等宫女。” 卫朗颔首,道:“这里是……” “回国公,这是扶凤殿东厢,是殿下的居所,”见卫朗脸色微变,悦棋接着道:“东厢分为内外厢,国公现在所在是外厢,是平日里殿下看书用膳的地方,六殿下来了,殿下也在这里招待。因为东厢是殿下居所,所以除了殿下吩咐,旁的人是不会进来的。” 卫朗面色转霁,对悦棋道:“稍后替我谢过殿下。” 悦棋一揖,“奴婢知晓了。” 卫珩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父亲亲附皇长子,对楚珺并不很认同。他生怕父亲对楚珺又有什么偏见,以后有所刁难。现在看来,父亲似乎对楚珺有了些新的认识,甚至还有些赞赏。卫珩知道父亲的想法,翡扇和玉屏不用说,扶凤殿里悦字打头的四个宫女个个都不简单,能驾驭这样的身边人,楚珺本人一定有些本事。方才楚珺对几个人的吩咐更是迅速准确,父亲临走前看楚珺那一眼,他就感觉到了父亲对楚珺的肯定。看来,事情正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 这边孟芷萱在正殿中上首坐下,柳嫔在左边坐了,楚珺就立在殿中答话。孟芷萱问的都是些客套问题,楚珺不过答得恭敬些也就是了。半晌,孟芷萱起身,“老五,带本宫去后殿吧。” 楚珺知道这是要给她添妆,恭敬地道:“是。” 玉屏和悦书都守在后殿,见楚珺引着孟芷萱和柳嫔来,都跪下行礼。孟芷萱道:“起来吧,我不过来沾沾喜气,都不必拘礼了。”虽然她这样说着,可玉屏和悦书都不敢少了礼数。 孟芷萱在上首落座,柳嫔在一旁陪着坐下。孟芷萱就对献梅道:“都拿过来吧。”献梅应了“是”,招手示意跟来的一众宫女内侍上前,每个人手里都捧着大小不一的箱匣。献梅看看孟芷萱,孟芷萱微微颔首,献梅就从第一个匣子开始一件件打开。 “金起花手镯一对、白玉雕绞丝纹手镯一对、赤金镶红宝石双龙戏珠手镯一对、金累丝灯笼耳坠一副、嵌红宝石花形金耳环一副、镶宝石菱花纹金耳坠一副、赤金嵌宝镶玉牡丹鸾鸟纹掩鬓一副、赤金嵌宝牡丹鬓钗一副、金累丝嵌宝石白玉鱼篮观音挑心一件……” 箱匣一个个打开,各种金银珠翠琳琅满目地呈现出来。楚珺面色未变,向孟芷萱道了谢,正要让玉屏带人接过来,就听见外面悦画刻意放大的声音:“惠贵妃娘娘,奴婢有礼了。殿下在里面,容奴婢通禀——” 楚珺心里一咯噔,心说平日里这扶凤殿是门可罗雀,怎么一来人还凑着堆儿来。自己与惠贵妃纪令仪鲜有交集,她怎么会到这里来?这样想着,楚珺也是分毫不敢耽误,向翡扇使了个眼色,翡扇便急忙迎出去。 见翡扇引着纪令仪从殿外来,楚珺站定就行礼,柳嫔也起身行礼。纪令仪上前先将柳嫔扶起来,又对楚珺道:“五殿下多礼,今日是纳征礼,本宫不过是来沾沾喜气,五殿下就不必拘礼了,不然本宫心里过意不去。” 楚珺笑着应道:“娘娘才是客气,称我名字便是。”她说着向上首看了一眼,示意皇后也在。 实际上纪令仪一进来就看到了孟芷萱。她不动声色,依矩向孟芷萱行礼,“臣妾见过皇后,皇后娘娘万福。” 孟芷萱挑了挑眉毛,“起来吧。这么巧,在老五这碰见了,不知道惠贵妃来所为何事?” 纪令仪依旧是如沐春风的笑容:“既然是来沾沾喜气,那自然不能空手来了。听说皇后娘娘来为五殿下添妆,本宫也就东施效颦,拿几件东西为五殿下添添箱子。” 说着纪令仪身边的宫女峨蕊就招手唤上后面跟着的宫人,一边打开宫人手里捧着的箱匣,一边朗声唱道: “八仙过海白玉雕纹手镯一对、福寿犀角手镯一对、百子如意手镯一对、玉叶金蝉簪一副、梅英采胜簪一副、景福长绵簪一副、日永琴书簪一副、嵌宝石仙人骑凤金挑心一件、金镶玉蟾宫折桂分心一件、仙宫夜游金分心一件、 分卷阅读2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8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28 文殊满池娇金分心一件……” 楚珺在一旁听着,不禁暗自发笑。要说东西的华丽贵重,惠贵妃必然是比不过皇后,然而毕竟出自书香世家,惠贵妃这些物件就胜在名头起的好,只是听唱名儿,倒比皇后更胜一筹。 楚珺听出来的名堂,孟芷萱不会听不出来。似乎是因为被驳了面子,孟芷萱的脸色不太好,顿了半晌,将手上一只镯子退了下来,递给献梅,示意她将东西给楚珺,“既然是来给老五做面子,本宫怎么能藏着掖着,索性做个足。” 献梅捧着镯子还没到跟前,楚珺就被那只翠生生水灵灵的凤尾纹翡翠镯子夺去了视线。虽说自己寒酸了点,但跟着青璇和柳嫔,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眼前这只镯子,还真是从没见过的好东西。如此成色,该是域外南边才能开出来的,恐怕全兴国里这样的东西也不会超过只手之数。 楚珺正愁接还是不接,纪令仪就笑着道:“皇后娘娘今日真是少见的通达,臣妾又怎么能小家子气,惹得外人笑话?”说着就将佩着的紫金攒八宝珍珠流苏璎珞取下来,也让峨蕊交给楚珺。 楚珺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暗中直抱怨这两个人斗法,把自己搅进去做什么。她下意识朝柳嫔看去,柳嫔却也没有动静。楚珺这一迟疑不要紧,翡扇也不敢自作主张,众人一时竟都僵在原地。 不过只是一瞬,殿外传来的一队脚步声就打破了僵局。楚珺没有听到悦画的声音,正琢磨是谁时,就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外面轻盈地进来,“五姐——” 青璇一进来,见皇后和惠贵妃也在,忙行礼问安。孟芷萱似乎不同于往常地并不在意礼数,更关心青璇来做什么,“起来吧。今日是老五纳征礼,你怎么想起也来凑热闹?” 青璇笑嘻嘻地答道:“母后可算是说中我了,我不就是喜欢凑热闹的吗?现在宫里就数五皇姐这里最热闹,我可得来凑凑数。” 纪令仪闻言笑道:“早知五殿下爱热闹,我就该叫了璋儿一道来,不是更热闹?” 孟芷萱的脸一下就沉了下去。青璇瞥见,忙摆手道:“四皇兄学业为重,若是耽误了功课惹得先生不快,我岂不是大罪过?还是不叫的好、不叫的好……” 楚珺适时地插进来问道:“果真是来凑热闹的?” 柳嫔配合地道:“这死丫头,尽说胡话,让你拿的东西呢?” 青璇就讨饶道:“这不是见母后和惠贵妃娘娘都在,一时热闹放肆了些,我错了……东西在呢。”说着,她一招手,苏合带着一溜内侍进来,每两人抬着一只箱子,足足有十二只。柳嫔道:“这是我给五殿下添妆的,礼册已经做好了,就不用再往嫁妆的礼书上记了。” 楚珺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滴个乖乖,平常人家添妆不过出几件贵重物件意思一下,像之前孟芷萱和纪令仪那样,已经算是依着皇女的身份铺张很多了,哪有像柳嫔这样直接抬了十二抬来添妆的?她又想到之前青璇说那一箱子银票是专给她私用的,纳征礼还会添妆,然后就再也没提过添妆的事,原来就因为知道自己得知了数量肯定不同意,这才瞒着自己?到今日这样直接抬了来,自己没法拒绝不说,还一下拂了皇后和惠贵妃两个人的面子,柳嫔此举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这下皇后和惠贵妃算是都消停了,不再拿添妆这个事做文章。孟芷萱招呼了一声“你们事情还多本宫就不耽误了”便走了,纪令仪还跟柳嫔和青璇客套了一番,状似关照地问了问楚珺亲迎礼准备得如何,才不慌不忙地回去。 今天孟芷萱不请自来,多半是要来给楚珺难堪的,楚珺本来已经做好准备,无论如何都要忍下来,可谁知平日里并不打交道的惠贵妃也来了,碰巧解了楚珺的围。也不知是凑巧的幸运,还是有人别有用心…… 送走了两尊大神,楚珺总算松了一口气,刚放松地坐下,突然想起武国公父子还在东厢呢,又匆忙赶过去。目送楚珺的背影离去,柳嫔和青璇不由地相视一笑。 第二十三章 自娱 第二十三章 楚珺刚走到东厢外,悦棋就迎了出来,“殿下,您来了。” 楚珺停下道:“武国公和世子问什么了吗?” “回殿下,问了些扶凤殿日常的问题,奴婢都照实说了。” 楚珺颔首,“好。进去吧。” 悦棋应了,跟着楚珺进了东厢。 武国公卫朗和卫珩起身向楚珺行礼,楚珺忙扶了两人,“没有外人,国公就免了这些虚礼,不然就是折煞我了。” 卫朗笑笑,也不坚持,直身道:“殿下那边的事解决了?” 楚珺也笑,“惭愧惭愧,不但皇后来了,惠贵妃也来了,我还真一时应付不过来,幸好柳嫔娘娘想得周到。我还是欠了些考虑。” 卫朗似乎对楚珺的回答很满意,“这都不打紧,你毕竟还太年轻,有些事得是经历过才知道的,不必太着急,经验总会有的。”言语间仿佛带了丝点拨的意思。 楚珺微微有些吃惊,但得到卫朗的好感这种事谁会拒绝呢?她决定先不管卫朗真正的用意,讨了喜再说。“国公说的是,我也是才从瑶谷回来,宫里的事情都是刚上手,肯定有不妥的地方,慢慢摸索着就知道路子了。幸好在外有世子,在内有柳嫔娘娘和青璇照应着,这才没什么错处。” 卫朗突然觉得这丫头还有点意思,一点就通透,会揣摩别人的心思,“我也是倚仗自己有些年纪,在殿下面前胡言乱语了,殿下莫怪。” 楚珺也大概摸索出卫朗说话的思路,顺杆就爬:“哪里哪里,日后还指望国公多指点才是。” 卫珩在一旁听着暗自好笑。他了解父亲,也了解楚珺,知道只要父亲愿意跟楚珺接触,就一定会喜欢她的。说来也奇怪,楚珺跟皇长子殿下并没有多少交集,两个人却有些很相似的地方,也许毕竟是兄妹。父亲能赞赏嘉许皇长子且亲附于他,那对楚珺也一定会有些好感。 回府的路上,卫朗一直沉默不语,似乎在思索什么。卫珩打马上前,行至卫朗旁边,“父亲?” 卫朗猛然回神,“嗯?” “父亲在想什么?” 卫朗的目光一下变得很遥远,顿了顿道:“我想起了你母亲,想起了先皇后颜氏,她们当年都曾煮酒烹茶,华姿无双;陛下和我,也曾鲜衣怒马,年少轻狂… 分卷阅读2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9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29 …然而现在,老的老了,还挣扎地活着;不在的不在了,躺在冰冷的地下,再也见不到了……” 卫珩也沉默下来,心里突然涌出前所未有的恐惧。他知道自己无法安慰父亲,更想到现在的楚珺……他从来对自己有把握,可此时此境下,他也不由地萌生出了对未来的动摇——他这般机关算尽,终于得偿所愿,然而他真的能让楚珺一世安稳富贵吗?这样心急地把她拉进自己的立场,让她成为众矢之的,自己真的有保护她的能力吗? 父子二人各有所思,一路相顾无言。 建章宫,玉颐殿。 “都查清楚了吗?”元引珂坐在偏殿里,底下立着的是死士朱岭。 “回主子,查清了,明天就是她去盛安公主府的日子。” “马上就要到亲迎的日子了,她还会去么?” “盛安公主似乎把平都的府邸交给她打理,她每月二十都会去,看起来没有例外。如果她明天不去,怕是没有机会了。” 元引珂皱了皱眉,“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安排好了,一共去四个,都是靠得住的,为首的是褚风。除了这四个人、属下和主子,不会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元引珂想了想,“褚风……奉德九年来的?” “是,他是属下选出的第一批人里的,至今已八年了。” “那应该妥当。不过一个元楚珺,动用四个死士,足够了。” “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元引珂犹豫了一下,“虽说应该不会有失,但以防万一……告诉四人,记住,不要打草惊蛇,要做得像个意外;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撤,本宫还不想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是,属下记住了。属下告退。” “去吧。” 元引珂坐在空无一人的偏殿里,久久没有出声。 而楚珺丝毫不知自己即将遇到什么,此时她正坐在长思殿的窗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衣襟扣上挂着的天河石手串下的流苏。连陈赞在她对面坐下,她都没有一点反应。 “楚珺?楚珺!” 楚珺这才猛然回神,“什么?” 陈赞无奈地指了指窗外,“你申正来的,一直坐到现在,外面天都黑了,晚膳也没用,你难道打算就在我这儿枯坐一夜吗?” 楚珺眉头微蹙,目光带水望向陈赞,“我不想成亲。” 陈赞叹了口气,白天遣了素音去扶凤殿看看,素音回来说五殿下一切都好,看起来很是轻松自如,他就知道是她装出来的。他缓缓道:“卫懿轩很好。” 楚珺就知道他会这样说,“他是很好,可我从未想过嫁给他,也从未把他看做伴侣。” 陈赞低头不看楚珺,“很多事发生前我们并不知道,甚至从未想过,但这不意味着发生的一定是不好的事情,有些糟糕的预计却被事实证明是完全错误的。” 楚珺一字一句地道:“但这也只是假设。你也不能说,糟糕的预计都是错误的。” 陈赞苦笑,“嫁给卫懿轩,在你的预计里,是糟糕的事情吗?” 楚珺竟一下子梗住,仔细想想,却又不能回答。 陈赞见状,淡淡地笑笑,“那在你的预计里,嫁给我是糟糕的事吗?” 楚珺马上道:“不是。” 陈赞却微笑着摇摇头,“然而在我的预计里,嫁给我,要比嫁给卫懿轩糟糕得多。” 楚珺一下子差点被说服,因为陈赞的预计从来没出过错。她已经习惯了将陈赞的预计当做既定事实对待,所以当陈赞以这种方式劝她,她惯性地就将他说的内容当做了事实。 楚珺不再出声,只是看着陈赞。本来低着头的陈赞半晌没听到动静不由地抬头。这一抬头,就撞上了楚珺牢牢盯着他的目光。他下意识地要躲,楚珺的目光却不放过他,他从未像现在一样觉得无所遁形。 陈赞无奈,对着她似有千言万语,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终只是吐出了两个字,“楚珺。” 楚珺却像要打断他似的紧接着道:“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难道我还能把亲事退了不成?”她强笑起来,眼角却溢出泪,“我不过,就是有些想不通,”她下意识地拂了拂眼角,像要掩饰什么,“事情,怎么糊里糊涂变成这样,我怎么会,把一切都弄得一团糟……” 陈赞心口一窒,伸手一把攥住楚珺的手腕,“别说了!我早就告诉过你,这不是你的错,该道歉的从来不是你。害颜皇后的是谁?让你父皇束手束脚的是谁?让你小心翼翼劳心度日的是谁?”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让你现在不得不面对这样境况的又是谁……”复又拔高,“这些人跟你道过歉吗?又值得原谅吗?”他转而握住楚珺的手,语气渐缓,“就算不为别人,为了自己,你都要稳稳当当地走下去。为了能一直看着你走下去,我也会尽力自保。还记我说过,要看你一生平步青云,耀于丹陛。你能帮我实现这个愿望吗?” 楚珺带着泪笑起来,“怎么什么糟糕的境况,经你一说,就变了个味儿,反倒成了对自己有利的事了。”她看着陈赞,表情慢慢变得复杂,眸色渐深,忍不住伸手去触碰他。 陈赞看她脸色有些变化,等她的手碰到自己胸口,就像触电了一般,猛然道了一声“楚珺!不可!” 楚珺被他一喊,吓了一跳,本能的缩回了手,疑惑地看向陈赞。见后者的表情有些奇怪,突然明白了什么,哭笑不得,“子嘉……叫我说什么好……你想到哪去了!” 陈赞本来有些迟疑,被她这样一说,知道是自己鬼使神差了,一时无比窘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珺毕竟两世为人,平常女子早就羞赧遁走的时候,她还能调侃道:“我可没打算献身——你还不知道我是雷声大雨点小,虚张声势罢了,还真没那个胆子呢!”见陈赞眼神闪烁不定,就是不敢看她,愈发肆意,“就是不知子嘉……有没有这个胆子?” 这丫头……原不知她也会说这种浑话……陈赞脸都快黑了。楚珺从未见过他这么窘迫的样子,不由的把之前的压抑抛到了脑后,自顾自地笑起来。 陈赞本来很是尴尬,可看到她由衷的笑意,也跟着微微笑起来。 关于更新:宝贝儿们我屈服了……一天一更 分卷阅读2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0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30 什么的看来只能存在于我的意淫……还是双更吧???就酱 第二十四章 刺杀 第二十四章 马车在平都城北的东西向的正街上辘辘地驶过,驾车的正是翡扇。天色已暗,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翡扇有些着急,“小姐,戍正宫门落锁,我们怕是赶不及了。” 车里的楚珺道:“今日晚了些出来,一时竟忘了时辰。然而却是一定要赶回去的……这样吧,走近路。” “小姐的意思是……” “前面路口往北,走长顺巷到宫城西,从右银台门入宫城。” 翡扇有些犹豫,“那条路很偏僻,天一擦黑就没人走了,恐怕……” 楚珺一点也不担心这个,“要是不走那条路我们怕得在宫外过夜了。是赶路回去好些,还是在外面待一夜好些?” 翡扇无法反驳,只好调转车头,向长顺巷驶去。 而不远不近跟在两人周围的几双眼睛也改变了原来的路线,朝长顺巷跟去。 已经是酉正一刻,长顺巷早没了行人。黑暗里一片寂静,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楚珺正靠在车里闭目养神,忽然刷地睁开眼睛,又仔细地听了听,心中有些惊疑,可一点也不敢表露出来,只将车帘掀开一条缝,悄悄对翡扇道:“你别回答,只听我说,有人跟着我们,估摸有三四个,两侧前后都有,怕是来者不善。” 翡扇手一抖,又马上顺势抖了抖缰绳,将马车赶得更快了些。 楚珺就接着道:“是冲我来的无疑,一会要是有什么不妙,你别缠斗,看准机会就跑,去搬救兵来。”她见翡扇要转过头说什么,低喝了一声:“别动!我知道你不愿抛下我,可看样子他们不留住我是不会善罢甘休,你功夫还不如我,不去送信儿,难道跟我一起被害了,连个讲明情况的人也没有?你速度快些,说不准还能及时找人来救我。” 翡扇和玉屏作为楚珺的伴读,一习武一习医,都是从颜氏族学走出来的。不过翡扇根骨差些,习武的底子也不如楚珺,只以轻功见长。 翡扇闻言,不敢再有动作,只得继续赶车。只听外面扑棱棱一阵鸦雀惊飞的声音,楚珺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她一把掀开车帘,挽住翡扇的胳膊。翡扇会意,带着她向上一跃,在马车分崩离析前脱离了车厢,在车板翻倒前的空地上落下来。在此同时,三道黑色身影也围着两人落下来。 驾车的马受了惊,挣脱了缰绳就要奔走,三人中靠前的一人一扬手,一道银光脱手而出,正狂奔的马猛然倒地,发出一声闷响。 这响声就像砸在楚珺心上,让她一阵心惊肉跳。 “殿下想必已经知道我等的来意了,不若自行了断,省得一会动起手来,我等没个轻重,损了殿下玉体,伤了天家脸面。” 楚珺嗤笑一声,“皇嗣不自戕。自我兴国开国以来,皇嗣有夭折的,病死的,战死的,赐缢死的,赐鸩死的,被谋害致死的,也有被行刺的,凌迟车裂而无全尸的;然而,还从来没有束手就擒、引颈就戮的。”她不屑地瞥了三人一眼,“尊驾想来不是我大兴人,竟然对本宫说什么自行了断,岂不是笑话!” 方才那个杀了马的为首之人冷笑一声,“没想到五殿下还是个有骨气的。那只好得罪了!” 楚珺此时定下心神,没有方才那么惊慌了。来人口口声声称她为“五殿下”,想来幕后之人也就是宫里几位了。她向翡扇使了个眼色,翡扇点头,双手将马鞭捧给她。楚珺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不会有事的。”语毕,三人已经攻上来,楚珺腾身与三人斗在一处。 三人没想到楚珺竟是个有底子的,一时不防,被楚珺掌握住先机。三人被楚珺缠住脱不开身,翡扇趁机施展轻功,远远遁走了。 见翡扇走了,楚珺松了口气,行动间越发没有顾忌,三人一时竟也近不得身。只是手里的鞭子不是惯用的,又敌不过三人手里的利器,时间长了必然吃亏。就算翡扇再快,能赶在落锁前回宫,恐怕也难从宫里搬来救兵。她本来也没指望有人能来救她,让翡扇走不过是希望能对父皇和子嘉寻找线索为自己报仇提供一点帮助。楚珺心一横,横竖不过一死,干脆拼一把,总不能让几个见不得光的贼人嘲笑自己话说的义正辞严,真做起来却畏畏缩缩。 楚珺狠下心来,故意闪身露出个破绽。对方没有发觉,其中一人探臂一刺,手中短剑穿过楚珺腰侧。楚珺趁机在他脉门上一点,他本能地松了手。楚珺旋身错开他,左手在腰间几个穴位飞快一点,右手握住扎在腰侧的短剑,猛然往外一拔—— 一瞬间血溅了一地。楚珺一时没忍住疼,眉毛都皱在一起,腿一软跪倒在地。三人的攻势马上就跟着来,楚珺就地一滚躲开致命一击,但颈上和脸上还是留下了两道伤口。 楚珺暗叫不好。她还是缺乏真正对战的经验,虽然知道一些自损以伤敌的招式,却不知道这些损伤对自己到底有多大影响。怪不得舅舅曾叮嘱自己,这些招式多是死士和刺客所用,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用为好。 现在为受伤所制,楚珺的动作大大慢了下来,虽然夺了兵器,也只有招架之力。三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攻势愈发迅猛起来。楚珺刹那间求生的本能被激发出来,出手顾不得疼痛,也顾不得自保,竟全是只攻不守的凶险招数。见着有两人从前后同时攻上来,不但不躲,反而朝其中一人迎上去。这人的短剑方才被楚珺夺了,手里拿着的是匕首。楚珺不躲不闪迎了上去,匕首就狠狠扎进楚珺肩胛骨下的位置。而楚珺力道不减,依旧向那人撞过去,那人一时不稳,竟被楚珺压倒在地,楚珺分毫不敢耽误,顺势就将手里短剑推进那人胸腔。 正在楚珺杀死其中一人时,方才从后面攻来的那人剑已经到了跟前。此时楚珺还背对着他,躲闪已来不及,楚珺只能稍稍一侧身,以求避开要害。然而这样作用却也不大——这一击之下必然重伤,她再无力与剩下两人缠斗。楚珺心里闪过自嘲:这样的死法,还真不是她想要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千钧一发之时,那人手腕一偏,竟刺了空。楚珺抓住机会就地一滚,一手撑地翻身跃起,与剩下两人拉开一段距离。 又一个身影倏地落在楚珺前面。 楚珺见那背影很熟悉,不由惊喜道:“懿轩?!” 那身影一手 分卷阅读3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1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31 执剑,在黑暗里折射出微光。他稍稍侧脸,点了一下头,“殿下。” 楚珺心中大定,吐了一口浊气,动了动握剑的手腕。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一个出手缠住卫珩,另一个直冲楚珺而来。楚珺早就想到自己才是对方的目标,紧紧跟在卫珩身后,保持着他伸手能顾及到但又不影响他行动的距离。卫珩瞥了一眼在自己身后左躲右闪的楚珺,露出一丝笑意。 翡扇也匆匆赶到,加入了打斗。卫珩的功夫在两人之上,楚珺也不是全无底子拖后腿的,虽然没有配合过,倒也默契。剩下两人见此时落了下风,向彼此一示意,就要退走。翡扇倚仗轻功见长,纵身就要追。卫珩拦住她:“穷寇莫追!” 翡扇看向楚珺,楚珺道:“不用追了。让他们去报个信儿,省的宫里那位打探了。” 翡扇这才退下,“是。” 卫珩又瞧了她一眼,才转向楚珺,“殿下……”黑暗里他看到楚珺身上的血迹,“殿下受伤了!” 楚珺一下子放松,疲惫和疼痛齐齐袭来,身子晃了晃就要站不稳。翡扇要去扶她,却被卫珩抢了先,“殿下需要休息和疗伤,不然撑不住的。宫门已经落锁,殿下不若到臣府上……” 楚珺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好。” 卫珩对翡扇道:“可有马车?” 翡扇道:“方才被毁了。”已经宵禁,上哪再找一辆马车? 卫珩将一块腰牌递给翡扇,“卫府离这里还有段距离,没有车怕是不行。今夜巡夜的是左千牛卫,你拿我的腰牌去,向他们借一辆马车。” 翡扇接过去,“是。那世子……” 卫珩向楚珺征求道:“殿下?臣失礼了……” 楚珺知道轻重,也不纠结那些有的没的,“无妨。” 卫珩便不再犹豫,一把抱起楚珺,“我带殿下后面到,你先去。” 翡扇又看向楚珺,后者点点头,“听世子吩咐。” 翡扇垂首,“是。”语毕飞快离去。 卫珩有些不安,楚珺是进退有度的守礼之人,自己这样虽说事出有因,也毕竟太唐突。楚珺似乎知道他为何局促,“无妨,我不是那古板不知变通的人。再说,你我已经下定,算是未婚夫妻,也不算失礼。”她甚至还有心力开玩笑,“放心,我不会因为此事要死要活的。只是,懿轩,如果再不帮我止血,我可是真的要失血过多而亡了!” 卫珩也惦记着她还有伤,也不知她伤在哪里,严重与否,不敢再多言,只想着能尽快带她到府上。 第二十五章 受伤 第二十五章 翡扇为卫珩和楚珺打起车帘,自己则握着马鞭准备驾车。卫珩将楚珺抱上车,又转身下来,“你去照看殿下吧,我来驾车。” 翡扇就将马鞭捧给他,自己上了车。楚珺见上来的是翡扇,不由地笑了笑。 马车开始在道路上飞驰起来。翡扇过来扶着楚珺,怕她磕着碰着。楚珺就问道:“你怎么和懿轩一起来的?” “我半路上遇到了世子,世子问我是不是殿下遇到危险,我说是,告诉了世子在什么地方,世子没有等我就先赶过来了。” 楚珺心里转过各种想法,嘴上却打趣着翡扇,“你不是一向倚仗轻功吗?怎么还要懿轩等你?” 翡扇认真地答:“因为我根骨不好,便听从宗主的指示,在轻功上下功夫,这么多年来也算小有所成,虽算不得顶尖,却也自保无虞。世子的轻功却在我之上,这本并没有什么,可方才看来世子也是个内家功夫的高手,甚至还在殿下之上。” 楚珺本来疼痛难忍,可见翡扇这样,便忍不住要玩笑,也算是转移注意力了,“那你还敢在这说懿轩的短长?” 翡扇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楚珺笑道:“懿轩就在外面呐,以他的功夫,你不会以为他听不到吧?” 翡扇窘然,低头不敢再言,惹得楚珺笑起来。可一笑又牵动伤口,楚珺只能强忍着不笑出声,也算一路匆匆过去了。 卫珩抱着楚珺进了卫府一处院子,借着点点荧光,看到院子拱门上有“漪欣苑”的牌匾。卫珩一直把她抱进院里一处楼阁的正堂,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匆匆进来,“世子?您怎么……”她见卫珩抱着一人,很是吃惊,卫珩只是吩咐她:“掌灯。” 茯苓只好答了“是”。等正堂里亮起来,她看到卫珩抱着的果真是个女子,表情复杂起来。 而卫珩则是被骇住了。之前他见楚珺行动还自如,一路上还有说有笑,以为没有大碍,现下一看,却是比他想的严重得多。他转过头就冲茯苓道:“叫医侍来!拿我的腰牌去太医署,传太医也来!” 楚珺拦住他,“不过都是皮外伤,看着吓人罢了,别惊动太医。”她欲言又止。 卫珩知道她的顾虑,顿了顿,又对茯苓道:“叫医侍吧。” 等茯苓出去,他一拳砸在案上,楚珺眼见坚实的红木案上甚至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纹。卫珩似乎浑然不觉,只咬着牙低声道:“真是欺人太甚!” 楚珺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如何不知宫里那位欺人太甚,让她堂堂一个嫡皇女,几乎在皇城的街上送命,连受伤都不敢传太医来医治,怎么不憋屈! 但她可以忍。总有一天,她会将一切都讨回来。 楚珺招呼翡扇,“来帮我把外衣脱了。”楚珺今日在两重中单外穿了件厚短襦,最外面罩了件绒半臂。现在半臂和短襦都沾了血,穿着更没法看到伤口,只能脱掉。卫珩没想到楚珺一点也不顾忌自己,不只是该高兴还是失落。 卫珩和楚珺没想到跟着医侍来得还有卫朗。卫珩迎过去,“父亲。” 卫朗点点头,过来向楚珺见礼,“殿下,臣不周,快请医侍为您看看吧。” 楚珺颔首,“国公客气了。” 医侍上前要察看伤口,见着楚珺伤的位置,有些为难。卫朗没出声,只看向卫珩,卫珩向楚珺一告礼,“臣在这恐不便,也有些事要去处理,臣告退。”卫朗听他这样说,也告退去院外等。这下楚珺就知道卫珩的意思,对医侍道:“无妨,你做你的事就好。”将中单也脱下,仅留了一件贴身小衣。 医侍为楚珺敷上药,将内服和外用的药交给翡扇,嘱咐了用法。楚珺 分卷阅读3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2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32 缓缓穿上中单,“你是武国公府上的医侍?” 那医侍不敢怠慢,恭敬地答:“是,下官叫张重九,从奉德年起就跟着武国公在军中了。” 楚珺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你可知我是何人?” 张重九忙跪下来,“下官自然知晓,不知殿下有何顾虑,只管吩咐下官,下官绝不敢妄命。” 楚珺示意翡扇扶起他,“张大人不必紧张,本宫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今天受伤一事……” 张重九忙一揖,“下官明白殿下的意思,一定守口如瓶,绝不透露半分。” 楚珺装作满意地点头:“你是武国公的人,本宫也马上就要入卫府,你我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本宫相信你一定晓得利害。” 张重九听出楚珺话里的另一重意思,忙下拜道:“殿下放心,今后殿下的吩咐就是武国公的吩咐,下官绝不敢怠慢。” 楚珺这次亲自抬手扶起他,“张大人言重了,本宫惶恐,这话可万万不能再提起。” 张重九垂首,“下官明白。”他似乎为了表态,又道:“殿下,容下官多嘴几句。” 楚珺的语气很宽容,“张大人多虑,但说无妨。” “殿下这次的伤虽说没伤到筋骨,但伤口比较严重,又加上失血,于元气有损。平常女子若受此伤恐昏迷三五日都是轻的,下官猜测殿下能如此定是有内家功夫的底子,可之前从未听说殿下曾习武。如果殿下意在隐藏实力,那恐怕要修养几天了。” 楚珺暗道这张重九是个聪明人,“可能用不着了。行刺的人有逃走的,怕是已将消息告诉幕后之人了。” “下官多嘴了。” “不,你想的很周到。你也知道本宫的婚期定在四天后,”楚珺指指脸上的伤口,“这个有办法吗?” 张重九方才察看伤口时已经注意到了,“想要全无痕迹是不可能的,下官最多也只能让伤口的疤痕小一些,当天再用脂粉盖盖便是了。下官无能,殿下恕罪。” 楚珺本来也没寄希望,“无妨,你下去吧。” 等张重九出去,卫朗才进来,“殿下好些了吗?” 楚珺要起身相迎,被卫朗快步上前扶住了,“殿下坐着休息,千万别折煞臣了。”楚珺也不坚持,“好多了,休息几天就好,张医侍说没伤到筋骨,没有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臣领左右千牛卫都指挥使,让殿下出了这样的事,于公于私都让臣无地自容。” “也不能怪你。这种事谁能料想到?” 卫朗迟疑了片刻,“不知……殿下可否告知臣,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珺思忖着,就算自己不说,卫珩也会说,那还不如自己说了的好。打定主意,楚珺就将自己今天去盛安公主府回宫的路上遇见的事和盘托出。 卫朗沉吟道:“看来宫里的情况比臣想的激烈许多……殿下可有什么猜测了?” 楚珺笑笑,“国公这样问,可也是有什么主意了?” 两人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案上各自勾出一个字来。楚珺写的是个“中”,武国公则画了三横。 楚珺盯着那个渐渐风干的“三”看了半晌,明白过来,“是我愚钝,多谢国公点拨。” 卫朗舒展了眉毛,心中暗道孺子可教,一边对楚珺一揖,“不敢,殿下抬举了。” 两人正说着话,卫珩回来了。看样子像是有什么话要对楚珺说。卫朗便起身告辞,正堂里就留下楚珺和卫珩两人。 第二十六章 神秘人 第二十六章 见卫珩面色凝重,楚珺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难处理的么?” 卫珩摇头,“没有,只是遇到了很奇怪的事。当时殿下明明放走了剩下的两人,那两人身上也没有重伤,臣去处理殿下杀死的那人尸体时,却在离事发不远的地方发现了另外两人的尸体……” 楚珺猛地皱眉,“你可看出了什么?” 卫珩道:“两人身上都有致命伤,几乎是一击毙命。” 楚珺对这样的说法很敏感,“一击毙命……那不是熟识以至于毫无防备,就是功力完全不在一个水平……”她声音低下去,仔细回想道:“我记得当时我听到有四个人行动的声音,后来只见到三个,就以为是自己弄错了……” 卫珩看向她,“臣赶到时也感觉到有三个人在行动,不过那时已经有一个死于殿下之手了。” 楚珺挑眉,“你的意思是,我没弄错?” 卫珩点头,“恐怕是这样。” 楚珺前后一联系,冒出个大胆的猜测,“那从头到尾没出手的那人……会不会……” 楚珺没说完,但卫珩已明白楚珺的意思,“臣与殿下想的一样,那个神秘人应该与这另外两人的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现在还不能断定,他是出于什么立场出手。若是为了帮助殿下,那就该在殿下遇险时出手相助,他却只是作壁上观;可他出手灭口,对殿下也有利无害。这还真叫人难以捉摸了。” 楚珺突然想起另外一事,“对了懿轩,你是怎么知道我有危险?” 卫珩疑惑道:“难道不是殿下派人来传信与臣的吗?” 楚珺皱着眉摇摇头。 卫珩也皱起眉,又马上舒展开,“臣猜测,这送信之人多半就是那神秘人了。这样看来,那神秘人至少是对殿下无害的,大概出于什么原因不能自己出手,所以借臣之手为殿下解围。” 听他这么一说,楚珺也放下心来,“那这事可以暂且放过,之后再查。这样一来,我也不用担心会内家功夫的事会被某人知道了。接下来四天,你我就要将全力放在婚事上,不能再出什么岔子。” “是,臣明白。还有一件事,因为已经惊动巡夜的左千牛卫,所以,今晚死的三个人,都是臣护驾所杀,请殿下切记。” 楚珺知道这也是为她有功夫底子的事保密,自然干脆地应下。 紧张的事解决了,楚珺就想起些旁的事来。“诶,这院子是处什么地方?瞧着名字不是你的地方,”她还记得院子拱门上的牌匾题的是“漪欣苑”,“又不像是没人打理的。” 卫珩顿了顿道:“这里是为殿下准备的居所。” 楚珺一挑眉,“跟你不在一处?”她虽然没打算与卫 分卷阅读3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3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33 珩有夫妻之实,但这样明明白白地分居在两个院子,恐怕于大于小,她和父皇脸上都不好看。 卫珩见她面色不豫,忙道:“因为臣之前并不在府常住,原来那处地方实在不宽敞,就重新辟了这处,打算来与殿下同住。若是哪日殿下有什么事,臣在这不便,也可以暂回原来的地方。” 楚珺在心里直抱怨自己性急,怎么话不过脑子就脱口而出。“是我多心了,懿轩莫怪。” “殿下言重了,是臣没有说清。” 像是为了转移话题,楚珺主动问起这些琐碎来,“我记得现在所在这处,是栋两层小楼?” “是,唤作扶风楼。” 楚珺眨了眨眼,“扶凤?” 卫珩笑着解释,“因为避讳,不能与殿下在宫中的居所同名,就取了扶凤殿的同音,唤作扶风楼。名字是臣定的,臣希望,殿下在这里,还像在扶凤殿一样,没什么规矩拘着,没有什么不自在。” 楚珺似乎突然被触动,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他送自己的那一盒苇杆笔,他从丹凤门外驰马进来,还带着一身风尘仆仆;他苦笑着说从没奢望过梦会成真;两个时辰前他执剑挡在自己面前;现在,他说他希望自己在卫府没有规矩拘着,没什么不自在……楚珺暗自琢磨着,自古纳新妇都希望媳妇进门能守夫家规矩,若是被卫朗知道卫珩这样的想法,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这哪是娶媳妇,简直像是请了尊大神…… 第二日卯时,建章宫,玉颐殿偏殿。 元引珂来时,褚风已经候在殿中了。见元引珂进来,他什么没说先跪下来。 元引珂瞥了他一眼,“怎么,事情办砸了?” “回主子,属下无能,没能取了五皇女性命,还折了带去的三个弟兄。” 元引珂的脸色沉了下去,“怎么回事?” “不知为何,武国公世子突然赶到,我们的三人竟然不敌,死于世子手下。属下在外围负责指挥和观察,见此情况,想起主子吩咐,不敢打草惊蛇,只好先退走,回来为主子禀明情况,因此侥幸拾得一条命。有负主子之命,属下万死难辞其咎,现已将情况禀告主子,属下即刻回营以死谢罪!” “慢着!”元引珂出声阻止。在听到“武国公世子”后,她的神色已经有些松动。“确实是武国公世子吗?” 褚风肯定道:“属下不敢妄言,确是世子无疑。” 元引珂表情复杂起来。她在殿中来回踱步,终于在褚风面前停下。“罢了,这次责不在你,世子的能耐本宫是知道的。你回去吧。” 褚风难以置信地抬头,“主子?” “怎么,没听到本宫说什么?难道什么话都要本宫说两遍吗?” 褚风再拜谢恩,起身正要告退,元引珂突然道:“等等,回去仔细查,世子怎么会知道老五有危险,是只知道老五有危险,还是已经知道此事与本宫有关了。” 褚风略一思索,“主子可是怀疑我们中有……” 元引珂道:“也只是怀疑。你回去详查,没有确切证据前,千万不要走漏风声。” “是,属下明白。” 等殿中除了元引珂无人了,朱岭才现身,“主子。” 元引珂背手立在原地,“你也去查,但是,你要详查褚风。” “主子觉得他可疑?” “目前还没有,不过,总要万无一失才是。除了你,其他人我都不能完全放心。” “是,属下一定查明。” 此时,比往常早些醒来的楚珺才刚起身。一睁眼发现不是熟悉的环境,只能穿好衣服自己推门出去。门口坐着的茯苓被惊醒,赶忙起身,“殿下醒了?翡扇姑娘昨也累了,还歇着,奴婢侍候您吧。” 楚珺点头,回屋坐下,茯苓很快打水回来,侍候楚珺梳洗。 楚珺还记得她是昨夜一直在扶风楼侍候的那个侍女,“你叫……茯苓?”她也只是听卫珩喊了几次。 “是,奴婢茯苓,是世子专门拨来在扶风楼做事的。” “扶风楼是你一直在打理?” “是,扶风楼整饬出来后奴婢就被拨过来了。” 卫珩专门调过来的人,能力不会差,只是不知道心思如何。楚珺想起昨夜她看到卫珩和自己进来时,面色似乎很凝重。她故意用半开玩笑的语气,“本宫瞧着,你昨晚似乎有些情绪啊?遇到什么难事儿了?” 茯苓连忙跪下,“殿下恕罪,奴婢不过是个下人,是万万不敢有什么情绪的啊!” 楚珺不肯松口,依旧像是打趣她,“难不成你对世子有意,这才有些不悦?” 这话可就严重了。虽然楚珺一脸笑意地说着,可茯苓丝毫不怀疑要是自己答得有一点不妥当,那就是灭顶之灾。“殿下此言奴婢万不敢当啊!奴婢是世子拨来扶风楼的,扶风楼又是殿下日后的居所,那殿下就是奴婢的主子,主子安顺奴婢才能安顺。昨日见世子与殿下进来,又不知殿下身份,这马上都到了殿下来卫府的日子,奴婢还以为世子……” 她不敢说下去,楚珺却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原来如此,是本宫浅薄了,你别往心里去。” “殿下说的哪里话,真真是折煞奴婢。奴婢只能平日里多尽心,多为殿下做一分便是了。” 楚珺暂时放下心来,又与她说了些有的没的,倒也轻松。 第二十七章 成亲(上) 第二十七章 做戏自然是要做全套的。待楚珺收拾妥当后,卫珩亲自送她回了宫,又去临章殿面见元文谡,将昨夜的凶险境况一一秉明。元文谡震怒,下旨命卫朗并其下左右千牛卫彻查此事。不一会,楚珺昨夜遇刺的事就阖宫皆知了。 楚珺没想到第一个来的会是陈赞。他向来要避风头,与自己更是不敢有什么过密之举,生怕被有心之人拿去做文章,像今日这样不管不顾,倒是头一次。 陈赞跟着悦画匆匆忙忙进来,见楚珺好端端坐在上首,除了有点发白的脸色和颈上脸上的伤痕,看不出其他不妥。楚珺起身迎了他。将昨晚的事挑着说了,末了宽慰他道:“……也没什么大碍,还好世子来得及时。刺客又一个都没逃脱,想来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陈赞盯着她脸上的伤痕看了看,“只有这两个伤口 分卷阅读3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4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34 ?” 楚珺笑笑,“是了,没有别的。这伤口虽不大,可却不一般地碍事,我看幕后之人肯定是故意要我面子上过不去,专挑成婚前弄伤我的脸。你说,这脖子上的还能遮遮,脸上的能怎么办?” 陈赞见她心情还不错,似乎没有受到昨晚之事的丝毫影响,心里越发担忧,但在楚珺面前一点也不敢表现,陪着她玩笑道:“怕什么,那日盖头一挡,谁也看不见你长什么样。他卫懿轩又不是没见过你,多道伤痕怕什么。我看啊,你怎样都好看得紧,他要是嫌弃,想娶你的人还多的是。” 楚珺仿佛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丝丝醋意,“想娶我的人多的是?那我怎么一个也没看见?” 陈赞佯怒,“我坐在这,你看不见吗?” 楚珺的笑凝固在脸上,又缓缓褪去。“你想娶我吗?你会娶我吗……”她复又抬头,“若是有朝一日,我做完了想做的事,站在了够高够稳的位置,离开了懿轩,你还会娶我吗……” 陈赞还没开口,她又马上道:“这么多年,我一直试着真正了解你。可为什么了解越多,我就越没底……我知道你的雄心,也知道你可以做任何事只要能实现你的抱负,我能理解你这样选择的原因。只是我不知道,什么程度的目的,就可以让你放弃我、放弃我们的感情了……” 楚珺的话在陈赞心里掀起滔天巨浪。他想反驳,可无法反驳,对于楚珺他从不应付谎言,他不能否认楚珺对自己的了解;他想宽慰,又无从宽慰,如果总有一个程度会让他放弃,那什么宽慰有用?难道做一个承诺作为放弃的底线吗? 陈赞的沉默在楚珺的意料之中,她心乱如麻,而命运似乎并没打算放过她。就在陈赞在长久沉默后要张口说什么的时候,悦画在外面叩了叩门,“殿下,柳嫔娘娘和六殿下来了!” 楚珺一惊,茫然的看向陈赞。陈赞叹了口气,道:“我得避避。”说着,起身去了偏殿,从偏殿离开了。 柳嫔和楚珺说着话,总觉得楚珺魂不守舍的。她以为是被昨夜的事惊吓到了,就没多想。也不敢久留,想着三天后就是亲迎了,嘱咐楚珺好好休息,带着本来还想留在扶凤殿的青璇回去了。 这边楚珺浑浑噩噩,那边元引珂也心情抑郁。今晨卫珩进宫惊动了元文谡,昨天那件事很快就传开了,孟芷萱那边是第一个得到信儿的。她很是敏感,马上就叫了元引珂去问话。元引珂在生母面前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三言两语就被孟芷萱看出来与行刺之事有关。孟芷萱就说了她几句行事燥进不考虑后患,见她也不好过,也不好多说,转而宽慰了她几句,让她不用操心,后面的事自己会帮她解决。元引珂惹了祸,见母亲不追究还应允帮忙,忙讪讪地回去了。 元引珂摒退了侍人,一个人坐在殿中。一直跟着她的朱岭忍不住现了身,却又没法开口劝慰。元引珂没动,依旧盯着面前的地砖,“你说,那小蹄子运气怎么这么好?” 朱岭哪敢接话。元引珂继续喃喃道:“我差一点就要成功了,就差一点……可为什么,所有人都帮着她!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向着我和母后!”她满眼愤怒不平,“难道就因为她势弱,就该被同情,我和母后势盛,就该被孤立?!她势弱只是因为没本事!弱者就该被淘汰!” 若是被楚珺听到这一席话,恐怕要拍手叫好。别的不论,方才元引珂说的,楚珺定是万分赞同。若不是因为立场不同,这两人说不定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 元引珂声音低下去,“我不能就这么放过她……”她看向朱岭,“你之前说的那件事……能确定吗?” “还没有十成的把握,他们行事很小心,如果不是特别留意,是看不出端倪的。还需要些时间确定。” 元引珂抬了抬下巴,长长舒了口气,“不急,现在有的是时间。一定要查仔细,能确定下来,再行动不迟。” “是,属下明白。”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马上退下,而是略带担忧地看向元引珂,“主子也不要太忧心了,现在情况对我们还是有利的,毕竟还有皇后娘娘在呢。” 元引珂闭了闭眼,没有说话。朱岭就悄无声息退下了。 几天时间眨眼而过。 楚珺是生生被吵醒的。扶凤殿的宫人都知道她的习惯,没有意外辰正即起,可要是没到正点谁吵醒了她,那恐怕这个月月例没有了都是轻的。所以平日里谁也不敢在辰正前弄出一点动静。今天外面居然这么喧闹,楚珺有点烦躁,坐起来唤昨晚值夜的悦琴。悦琴推门进来,见楚珺已经起身,先招呼宫女去准备热水,又进来帮楚珺更衣。 楚珺皱了皱眉“今日怎么这么喧闹?” 悦琴一愣,不由地笑起来,“殿下莫不是忘了,今儿已是二十四了!” 楚珺有些茫然,“今是二十四?这么快?” 悦琴笑道:“可不是?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自己的婚期都不记得了?”她帮楚珺披了件大氅,将头发简单挽起,伺候她梳洗完了,在宫门口招呼了声,一溜儿宫女流水一样地进来,手里都捧着大婚用的衣裳首饰。 翡扇、玉屏、悦棋、悦书、悦画跟着都进来了,脸上都带着盈盈的笑意,齐齐道:“殿下大喜!恭喜殿下,贺喜殿下!”一个个都说了些讨喜话,末了还要讨赏。 悦琴就作势要打她们,“这些个丫头,尽没规矩,不先做差事,倒都来讨赏。” 就有跟在后面的一个穿着贵气、面目和善的中年妇女笑着上前道:“五殿下是有福气的,宫里人多热闹,大家都来沾沾喜气才好!丫头们讨赏,也是给主子添福分呢!” 楚珺自然不会在这时计较一点钱物,她一边示意翡扇去取提前封好的银锞子,一边转向那个中年妇女,“这位是……” 那妇女向她行了万福,“妾身宁远侯夫人陆曾氏,见过殿下,殿下万福。” 楚珺虚扶了她一下,“快起身,夫人多礼。” 陆曾氏不多推辞,起身道:“蒙柳嫔娘娘抬举,请妾身做殿下的全福人。” 悦琴就在一旁适时地道:“宁远侯夫人出身应嘉伯曾家,父母公婆都健在,夫妻恩爱妯娌和顺,膝下儿女惧全,是平都最有福的全福人了!” 陆曾氏就笑着道:“姑娘太会说话了,真是折煞妾身!” 楚珺就道:“这有什么,悦琴说的也是实话, 分卷阅读3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5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35 能请到夫人做全福人,本宫也算有点福气了。” 陆曾氏接过悦琴递来的梳子,边为楚珺梳头边道:“殿下自然是有福气的,武国公世子这门亲事再好不过了,妾身瞧着殿下面相,嫁过去一定是个享福的!” 楚珺笑道:“没想到夫人还会看相?就是不知准不准。” “旁的不敢说,今日见了殿下,看的一定准……” 众人在殿中说笑寒暄着做事,正应了今日扶凤殿该有的气氛。 第二十八章 成亲(下) 第二十八章 外面鞭炮声响起来的时候,约摸是申时,楚珺就知道卫珩来了。陆曾氏赶忙招呼人捧来了凤冠给楚珺带上,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她身上的六重礼服和配饰,帮她理了理凤冠上的赤金垂旒,扶着她在殿门口站定,在她耳旁道:“殿下别紧张,今日的傧相是六殿下,妾身也会一直跟着殿下,有什么事妾身会帮殿下撑着,殿下放心就是。千万别出声失言,新娘子还没礼成就讲话可是要被笑话的。” 楚珺轻笑,“知道了,夫人也请放心。” 青璇从外面匆匆进来,面带喜色,“五姐,世子已经到了,翡扇她们在外面拦门呢。”她喘了口气又道:“姐姐你可千万别着急,拦门是越久越好呢。” 楚珺自然知道越久越好,也知道拦门代表的含义。可她与卫珩成亲不过是权宜之计,并没有其他女子对婚姻所有的期盼。楚珺笑了笑,问青璇道:“现在到哪了?” “该到了前殿了。” 楚珺点点头,迈步就走,青璇一愣,陆曾氏忙去拦她,“殿下!” 楚珺摆摆手,“夫人莫怪,我去前殿的屏风后听听动静,并不会露面。” 陆曾氏以为她与这位未来的夫君不熟识,想试探一番深浅。又想到面前这位可不是一般勋贵家的女子,是昌乐朝后第一位下嫁的嫡皇女;她进宫前丈夫曾特别嘱咐她,侍候皇家要万分小心,他们这些看似风光的勋贵,说到底不过是皇室养的宠物。想到这,陆曾氏微笑道:“这样的话……妾身陪殿下一起去吧。” 楚珺本来也没想着能一个人去,便点点头,示意青璇与自己一道去。 正走着,楚珺微微偏头问挽着自己的青璇道:“世子那边的傧相是……” 青璇也低声回答她:“雍州府折冲都尉吴大人,听说是应世子之请专程告假从雍州军府赶过来的。陪着来的还有兵部员外郎莫大人,右羽林卫中郎将何大人,左千牛卫右中郎将江大人,都是世子的至交好友。” “这么多!”楚珺低低叹了一声,“这样倒显得我失礼了。” 青璇道:“不会。姐姐毕竟是皇嗣,说穿了,世子身份不如姐姐尊贵,请朝中大臣来陪礼是应该的。”她又忍不住玩笑道:“再说了,难道我一个抵不过他们吗?” 楚珺笑笑,“是是是,有你一个就够了,其他的我谁也不用。” 在扶凤殿前殿拦门的是翡扇和玉屏并悦棋,这三个是都要跟着楚珺嫁到卫府去的。翡扇和玉屏在瑶谷随着楚珺一起学艺,即是侍女,也是伴读,她们俩的文才楚珺是知道的,应付这个应该足够。 楚珺在屏风后站定,听得前面有人朗声道:“西宫皇女贵,往嫁公侯家。仙姑争添奁,王母怜赐花。催铺百子帐,待障雕鞍马。借问妆成未,东方欲晓霞。” 这便是催妆诗了。不知是卫珩的哪位好友所作,只催着楚珺梳妆停当,快点现身,不然再等下去,都要到第二天天亮了。 这边翡扇道:“十二层楼倚碧空,凤鸾相对立梧桐。双成走报金吾卫,莫使轩佩入汉宫。”她话音刚落,对面就响起一阵隐隐的笑声。楚珺也暗笑翡扇胆大,光说金吾卫也就罢了,还点明“轩佩”。珩者,玉之横佩也,且卫珩字懿轩,这不是等于明白说不让卫珩进来么?还说什么凤鸾相对…… 楚珺还在想的时候,对面又传来声音:“玉山仙君迎圣朝,恰逢瑶姬舞笙箫。须教长歌闻织女,不奈翡翠噪鹊桥。” 这次楚珺是真的忍不住要笑出声了。不知这答话之人是谁,之后一定要结识。不过,他怎知应门的是翡扇……楚珺一边想着,一边对青璇说了什么,青璇点点头,从屏风后出去了。楚珺就转身对陆曾氏道:“我们去正殿等吧。” 陆曾氏回头看了看青璇,就扶着楚珺答:“是。殿下请。” 楚珺吩咐青璇的两句是让卫珩一行尽快进来,所以楚珺在正殿东厢刚坐下,就听到外面人到正殿的动静。不一会,翡扇她们就来请楚珺出去,楚珺走出东厢正迎上卫珩。隔着垂旒,楚珺看见卫珩着一件正红礼服,襟口缀着的玉片上浅浅刻出麒麟纹,一看就知道是最隆重的嘉礼礼服。楚珺冲他点点头,卫珩就走在她旁侧,一起来到正殿。 本来应该是拜别父母,但楚珺情况特殊,所以正殿上坐着的是柳嫔。楚珺象征性地拜过柳嫔,柳嫔坐在上位正交代着“往之女家,必敬必戒,无违夫子”之类的话,外面一阵短暂的躁乱后就突然安静下来。 楚珺完全没想到元文谡会来。他身边只跟着苏寿康,还穿着朝礼服。众人纷纷下拜,元文谡道:“都起来。朕不过是来参加自己女儿的婚礼,可别因为朕耽误了吉时。”柳嫔起身请他在上位坐下,他受过楚珺和卫珩拜礼后,又嘱咐楚珺道:“往之女家,以顺为正,无忘肃恭,毋违舅姑之命……”他看了看卫珩,目光又转回楚珺,似乎还有什么想说的,却只是欲言又止。楚珺再拜过后,就由陆曾氏和青璇扶着随卫珩出去了。 楚珺没有看到,元文谡在她走后,长久地立在扶凤殿的门口,一言不发。柳嫔也不敢出声,陪着他直站到华灯初上。 因皇女出嫁礼数要周全,行过御轮礼后,到卫府已经是酉时过了。楚珺被送到扶风楼的正房,翡扇玉屏留在房间里,悦棋在门外侍候,陆曾氏帮楚珺整了整本就很整齐的床帐后就跟着青璇去了前边。 等两人走后,楚珺打量起房间,发现居然有一副高脚桌椅。这个时代虽然已经出现了类似于现代的垂足高脚桌椅案凳,但人们还是习惯于跪坐,家具也多是适应跪坐的矮几矮案和坐榻。楚珺在这里待了十数年,几乎已经习惯跪坐,没想到在这儿看到了熟悉的物件。她走过去坐在桌边,将额前垂旒拨到两旁,顺手捡起桌上食盒里的玫瑰糕就咬了一口。 翡扇觉 分卷阅读3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6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36 得楚珺今天有点不太对劲,这不像是她平时的作风。于是上前小声提醒:“殿下……” 楚珺猛然回神,大概是这种久违的与跪坐大相径庭的坐法让她感觉太像现代了,一时把现代的习惯也带了出来。幸好屋里也没旁人,不然太失礼了。她有些慌张地将手里半块玫瑰糕放回原处,将垂旒整理好,在桌子边正襟危坐。 还是很不对劲,翡扇在心里说了一声。她猜测着许是楚珺太紧张了,这倒也情有可原。也不敢再说什么,生怕让楚珺更紧张,出更大的差错,便任由她坐在桌子边上。 卫珩进来时,翡扇玉屏都在房里,楚珺却坐在桌子边手支着脸睡着了。卫珩忙示意两人不要吵醒她,自己走过去,见楚珺睡得很沉的样子,暗笑原来还不知楚珺这样也能睡着,只好将她抱起来,放在了床上。翡扇玉屏见状,都很有眼色地出去,将房门合上了。 在卫珩碰到她时楚珺就已经醒了,可这时候醒过来恐怕更尴尬,所以她只好继续装睡。她的算盘是,她这样睡着,卫珩总不能把她叫醒再说什么吧。 卫珩当然不会叫她。他帮楚珺把头上的凤冠取下来,又帮她把被子盖好。起身正要摘自己头上的发冠时,瞟到了桌上的食盒。他走过去注视着那半块玫瑰糕,然后也很顺手地掂起来放进了嘴里。 床上虚合着眼想看卫珩会做什么的楚珺将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她差点忍不住就出了声,只觉得脸开始发烫,又怕被发现是装睡,只好装作翻身,将脸面对着床榻里侧。 可能是折腾了一天乏极了,本来是装睡,但楚珺很快就真的睡着了。 第二十九章 新婚 第二十九章 楚珺有些认床,所以比平日早了半个时辰醒。她坐起身,发现卫珩已换了常服,正倚在窗边的案上看书。他的身影在光线里投下一个剪影,楚珺恍惚间以为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人。 就像年少时,她把长思殿外的花草折腾得东倒西歪,而那个人只是微笑着在窗边看书。她原本以为,会有一天清晨醒来,也能看到他温和明朗的侧颜;总有一天,一切纷扰喧嚣都散去,时光在他那里归于沉静…… 听到楚珺的动静,卫珩带着温和的笑意道:“醒了?先把衣服换了,再叫翡扇她们进来洗漱吧?” 楚珺蓦然回神,这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个人不是陈赞。她心里想着别的事,所以也没想卫珩昨天是怎么休息的。本来还有些烦躁,但听着卫珩的声音,却又觉得舒服了些。她点头,起身准备换下还穿在身上的累赘的礼服,却突然想起这不是扶凤殿,哪里来她的衣服呢? 卫珩似乎知道她想什么,将手里的卷轴放在案上,起身走到房里一角,打开了一只樟木箱子,一边从里面取衣物,一边道:“前几日宁远侯夫人来布置新房的时候,就从悦琴那要了殿下常穿的衣物带来,放在房间里。还有平日要用的首饰一类的,都在妆台那边,其余的衣物首饰在东楼偏房。六殿下专门嘱咐过的没有上礼书的那些物件也都在偏房,我没让其他人经手,是悦棋管着的。” 楚珺不由感叹,要说她最幸运的,就是有这么一群身边人。她操心其他事太多,这些琐碎的常事难免忽略,要不是有悦琴四个操持,加上柳嫔和青璇接济,她怕早就一团糟了。楚珺从卫珩手里接过全套的衣裳,卫珩就指了指屋里放着的一扇屏风。 楚珺就去屏风后换衣服了。听得卫珩在外面道:“平日里殿下是辰初起身?” “辰正。我有些认床,今儿早了些。” 卫珩就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屋里的床榻,“我一般卯正就醒,都是自幼的习惯了,怕是有些难改。” 楚珺知道他打小就早起练功,稍大一点在军中也要早起,是多年的习惯了。“不妨事,按你的习惯就好了,你今日不是也没吵醒我吗?” “那殿下若是有不习惯,只说一声便是。” 楚珺突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微妙。她在屏风后换着衣服,卫珩就在外面坐着,两个人像比朋友要更亲密地讨论关于早上几点起的问题,她还说了什么“没吵醒我”……这种感觉与陈赞在一起时并没有过,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对于暂时没有头绪她又觉得无关紧要的问题,楚珺通常会一股脑儿抛到脑后,免得劳心费神。所以她并没有再多想,换好衣服就出来了。 一下子没了动静,卫珩抬起头来,却见楚珺抱着换下来的衣服站在屏风边,笑盈盈地看着他。 卫珩不解。 楚珺笑着道:“你今日没自称‘臣’。” 卫珩突然反应过来,顿了顿,忙要行礼,“臣失礼……” 楚珺一把拉住他,“你这是做什么,我不过开了个玩笑。这又没有旁人,你要一口一个臣的,我还烦呢。” 卫珩一时愣在原地,“那……” 楚珺还没见过卫珩这么失措,忍俊不禁道:“刚刚不挺好?怎么我一开口你话也不会说了?我有这么吓人吗?私下里可以随意点,我才不拘这些。” 卫珩才渐渐回神,“是……” 楚珺无奈,笑着摇摇头,正要唤翡扇进来,突然想起一事,快步到床边,掀开被子一看,却没有预想中的物件。 卫珩跟着过来,见楚珺的动作,似乎明白了她想做什么,了然一笑道:“别找了,没有的。” 楚珺一下反应不过来,“啊?” “皇女成亲,验红不过是走个形式。再者我母亲早逝,没有人执行这一礼仪,所以就省了。宁远侯夫人来的时候,也很有眼色地并没有在新房的婚床上布置元帕,自然是没有了。” 楚珺有些尴尬,卫珩怎么会这么不遮不掩地跟她讲这些……她尽力装作很坦然的样子。“咳咳,这样啊,那倒是省了麻烦了。”她连忙唤了翡扇进来收拾,不敢再看卫珩。 卫珩只是笑了笑,又拿起案上的书。楚珺进了耳房梳洗,他就在外面等着。楚珺收拾妥当了,出来对他道:“我去拜见国公。” 新妇第二天要拜见公婆,还有敬茶听训等礼仪。楚珺只需要象征性地去拜见卫朗,问候两句就是了。 卫珩将书合上,起身道:“我同殿下一起去吧。” 楚珺玩笑道:“怎么,还怕你父亲会为难我不成?” 卫珩浅笑着摇摇头,“平日府 分卷阅读3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7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37 里因着父亲和我,起身的时间都早,今日这个时候却是有些晚了,我陪着殿下过去,倒也情有可原。” 楚珺一时无言。卫珩是怕自己入府第一日就起晚了,众人虽嘴上不说,可心里有所轻慢;所以早就起身了也没出去,就在房中看书,等自己起了才一道出去,众人倒以为是他折腾晚了,对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微词。卫珩虽从小外在历练的时候多,可心思一点也不粗略,照顾起人来更是细致入微,不仅仅着眼在明处,更在这些很多人难以顾及的人情世故上。自己则是自幼丧母离父,失恃无依,习惯了一个人担待一切;陈赞和青璇也受处境所限,她只能习惯别离与孤独,舅舅、舅母对她的照顾也仅限于教导指点,她内心细微复杂的情绪从来无处抒发,只能自己消弭,渐渐也就心如止水,再难起波澜。 而现在,卫珩突然出现在她生活中的照顾,让她茫然微怅,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她有些讨厌这样不在自己控制中的感觉,所以本能般想拒绝卫珩,但话到口边又不由停住。楚珺是个非常爱憎分明的人,强行使自己情绪长久平静,造成了她回报式的被动情感。卫珩对她,从来是坦荡磊落,有情而恪礼,从什么方面她都找不出为难他的理由。自己情绪失控,又为何要迁怒旁人?楚珺抬头,看见卫珩正在门边站着等自己先走,拒绝的话更是抛到九霄云外了。 她微微一笑,点头向卫珩还礼,“那便谢过世子了。” 卫珩倒被她吓了一大跳,差点闪身避开她行礼,“殿下这是做什么!臣受不起!” 楚珺轻笑道:“世子忘了?妾身可是没有封公主就嫁到卫府,那就算是卫家人了,世子怎么受不起?”她还重重咬了“妾身”两个字。 卫珩也听出来她是在玩笑,跟在她后面边走边道:“殿下倒是无妨,要是父亲见了,肯定会以家法教训我大不敬的。还望殿下口下留情,饶我几天轻松日子。” 卫珩新婚,有九天休沐。 楚珺见他不拘着称“臣”了,这才笑道:“罢了,就让你轻松几天!” 两人低声说笑着来到东跨院,进了有“清壹堂”牌匾的院子,过了穿堂就是正房。 卫珩成婚,卫朗也得了九日休息,此时正在书房临帖。听侍人来报说楚珺与卫珩联袂而来,立时放下笔回了正堂。 楚珺拂裳就要行万福礼,被卫朗再三请求免除了,便退而求其次,抱拳行了个拱手礼,卫朗赶忙还礼。 等楚珺一直起身,卫朗就请她坐下。不过正堂里放的却不是常用的坐榻,而是高脚桌椅。楚珺不过扫了一眼,就谢过卫朗,坐姿标准端正地在椅子上坐下了。 卫朗也是开口请楚珺坐后才反应过来,卫府里常用的不是其他勋贵府中的坐垫矮榻,还没来得及请楚珺稍缓,吩咐人换上坐榻,楚珺就已经坐下了。而且一点看不出是初次这样落座,倒像是像是用惯了的样子。卫朗看了一眼在楚珺下首落座的卫珩,后者面色如常,没有任何惊疑,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应当。卫朗在心里叹了口气,面色不变地同楚珺寒暄道:“殿下初至,一切可还习惯?” 楚珺带着礼貌的笑容,“一切都很好,甚是周全。只是国公和世子太多礼,让楚珺惶恐不安。” 卫朗笑道:“殿下切莫不安,不过是常理罢了,若是臣等失礼,那是对陛下不敬。” 楚珺陪笑道:“不过是在自己府上,又不在朝中;这儿也没有皇女,只有我初来乍到甚是惶恐。国公无需多虑。” 卫朗道:“殿下不必在意什么,府里人少,卫家世代武将出身,不拘什么礼,殿下大可随意。” 楚珺又与他寒暄了许久,卫朗多问了些楚珺平日里的习惯,楚珺一一仔细答了,态度恭敬,没有丝毫不耐。直到巳时,卫朗又要留两人用午膳。 第三十章 封号 第三十章 楚珺本以为卫朗留自己用膳不过是客气,在婉拒前下意识地看了卫珩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留下来。卫朗却转头吩咐侍人,“去叫小姐来。” 楚珺垂下眼帘,卫珩见了,低声在她耳边道:“我有一同胞妹妹,单名瑛,小字粲然,小我五岁。” 楚珺心里有了底,略略颔首。又腹诽卫珩的妹妹倒比自己还长一岁,放在这个时代自然没什么,自己总觉得有些别扭。 一个着莲白上衣茜红下裙的少女款款而入,楚珺不由仔细打量她。她的面容跟卫珩竟有六分相似,却更见细致柔美,脸颊上比卫珩多一对浅浅的梨涡,看来卫瑛应该更像武国公夫人。楚珺私下里揣测着,卫珩的母亲也该是个风姿绰约的女子。 武国公夫人段氏是沛国公段宗臣的庶长女,亦是将门出身。当年卫朗的父亲,老武国公卫延与沛国公交好,卫延就表达了想与段家结亲的意思。卫朗是卫延独子,又是段宗臣看着长大的,是以段宗臣欣然同意,欲将嫡女许配。不想卫朗竟然很失礼地向段宗臣提出欲求娶庶长女。好在段宗臣是通达之人,卫朗的秉性他也知道,没有多计较,心道是两家多来往,怕两人早有属意了,便定了亲事。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段氏早逝,两子尚幼,卫朗更无姬妾,段家便欲将嫡出幼女再许卫朗,卫朗却说什么也不愿意。卫延在几年前已经战死,两家缺少牵线人,段宗臣又不好强迫一个小辈,此事只能作罢。从此段卫两家来往便少了。也是因为当年卫延战死之事,先皇感念卫家,遂特许卫家与皇孙同辈的子嗣可从玉为名。 楚珺常年不在京,平都的公卿勋贵十个能有九个半不认识。这些事都是当时决定站在武国公的阵营,或者说把卫珩拉入自己阵营时,青璇告诉自己的。当时楚珺还唏嘘,卫家这只有正妻没有姬妾的情况怕是传统,老武国公只有正妻,所以只得卫朗一个独子,卫朗不知怎么续弦都不肯,又只得了卫珩一个。青璇玩笑道,卫家这情状在平都也算是奇事一桩,只此一家别无二店,不少公族女子想嫁入卫家,都是冲着这个去的,倒让楚珺捡了个便宜。 那少女进来,先向坐在主位的卫朗行了礼,才转向楚珺屈膝一礼,“殿下万福。”光是这行礼的姿态都犹如春风拂柳,更不用说似莺啼婉转的声音了。 楚珺一边在心里自愧,这才是正儿八经贵族千金大小姐,一边带上亲切温和的笑容起身扶她,“快起来,都是一家人,妹妹多礼了。” 楚珺心里直别扭, 分卷阅读3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8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38 分明比自己年长,却因着卫珩的缘故只能唤她作“妹妹”。 卫瑛直身,笑容温婉动人,“殿下唤我粲然就是。” 毕竟都是女子,年纪又相仿,坐在一起总有话说。一顿饭吃着吃着,就变成一堆人在听楚珺和卫瑛聊天。卫瑛毕竟是闺阁小姐,所及之处最多不过平都,讲来讲去都是勋贵间小姐们那些事。楚珺常年在外,又经常出瑶谷游历,所见所闻自然博杂,一路经历也甚多趣味,所以聊着聊着,又变成大家都在听楚珺讲故事。 “……等白纸铺开、笔墨备齐,大家都准备看笑话。没想到那小厮挥笔就写,一连写了三首才停下,把那乡绅的儿子羞愧得无地自容……” “那天的雪实在是太大了,无论如何我们也不敢往前走了,没想到那山里居然有一户人家,我们就借宿下来。……后来返回时,想绕道去那户人家看看那对老夫妻,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人家了……” “南疆再往南就不属我兴国,而是南蛮的地界了。我的舅母出自南疆叶家,一次托我去送信……苗人很会用蛊,我见过苗疆一个老蛊师,是个不知道活了多大年纪的老妪,传闻会一种已经失传的能让爱人对自己死心塌地的蛊术……” 卫瑛忍不住道:“是真的吗?那婆婆用过这种蛊术吗?” 卫珩不由道:“殿下还在说,你急什么。” 卫瑛道:“我这不是好奇,就想问问,倒是你打什么岔……” 卫珩挑了挑眉,“我常在边关,与西域各国也不少打交道,怎么也不见你感兴趣过?” 楚珺从未见过卫珩这么孩子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正当厅里气氛一片轻松家常时,武国公府的管家卫忠突然匆匆进来,“殿下,有陛下圣旨,请您速去接旨。” 楚珺马上反应过来这是她与父皇商量好的“迟来一天”的旨意。心里不由地叹了声,老天还真见不得她清闲片刻。这样的惆怅也是只一瞬,楚珺马上起身整了整衣裙,“我这就去。” 来传旨的竟然是苏寿康。众人都跪倒在地后,苏寿康所宣却不是楚珺意料之中的旨诣。 “武国公世子卫珩……今尚皇五女,特迁为金吾卫上将军,钦此。” 卫珩没有迟疑,“臣领旨谢恩。” 父皇升了卫珩的职,虽不在自己预料,但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此举必将会把卫家推到风口浪尖了。不过最近平都都在议论卫家尚嫡皇女的事,此时升迁,反而不那么引人注意了。 苏寿康又取出另一份圣旨,“五殿下,请接旨。” 楚珺拉回注意力,“儿臣在。” 苏寿康展开圣旨念道:“皇五女楚珺,柔嘉居质,婉嫕有仪;动遵图史之规,步中珩璜之节。六珈备物,百两有期。爰稽妫汭之封。用锡金玉之号。启疆析木,叶咏秾华。是册为昌乐公主,勉膺汤邑之封,无忘公言之训。钦此。” 这圣旨写的佶屈聱牙,不似平日。楚珺正在心里打鼓,只听得“昌乐公主”的封号从苏寿康口中念出,就像两支重槌在她耳旁敲响,一下子惊得她差点没跪稳。比她更惊诧的是卫朗和卫珩父子。卫朗看了卫珩一眼,只见后者微瞪着眼睛略略摇头,心里更是惊疑不定。 兴国唯一一位登基继位的女帝年号昌乐,史称昌乐女帝。父皇以此为她的封号,究竟是何用意?而不管父皇是何用意,就算只是一时兴起随便抓了两个字,其他人也只会往昌乐女帝这方面想。圣旨是早就过了六部的,不过是现在才宣读,想改也来不及了。 这下可好,还没站稳脚跟,马上又变成众矢之的。 楚珺直直地跪着,没有一点要接旨的动作。苏寿康有些心急,“殿下?”楚珺赶紧回神,恭敬地谢恩后接过圣旨。苏寿康道:“殿下,咱家这就回去向陛下复命了,还请殿下保重。” 楚珺很想拦着苏寿康问问这封号究竟是怎么回事,然而这也只能是在脑子里过一圈就抛弃的念头。送走苏寿康,楚珺捧着玉轴圣旨和印玺宝册,就像捧着个烫手山芋。她不信似的将圣旨展开看了又看,那两个字还在原处动也未动,不禁头痛。 楚珺和卫珩跟着卫朗到了书房。等再无旁人,卫朗对楚珺道:“殿下,可否让臣看看圣旨?” 楚珺就将圣旨递上。卫朗看了半晌,犹豫着道:“臣有一虑,恐有些不敬……” 楚珺道:“国公请尽管讲。” 卫朗道:“臣觉得……这道圣旨不像是陛下拟的……” 诏书一般由中书省拟定,圣旨有时也是中书省臣所拟,倒不一定都是皇帝所写。楚珺表达了这个想法,卫朗道:“臣的意思是,拟旨的大臣陛下惯用的也就是那么几个,用词总是差不多的,这道旨意的谴词用句……” 卫朗这么一说楚珺就明白了,自己听到这道圣旨时也有这样的感觉。可卫朗不知,这道圣旨是她与父皇早就商量好的,虽然现在才到她手上,却是早就拟好的,就算拟旨的人出了什么差错,父皇也肯定是过了目,绝不会就这么把这圣旨发到她手上。她想了想道:“国公,我倒是觉得,并不是拟旨的人出了错,而是六部……” 门下省通过旨意后下达六部,这种册封诏书应该是直达礼部。虽说这圣旨上看起来是没有改动的,可有人存心做手脚也不是不可能,但这就跟拟旨时出差错完全不是一个性质了。拟旨时皇帝和门下省还没有经手,也最多是办事不力,可过了皇帝和门下省的旨意,再改动可就是矫诏之罪了。 矫诏可是杀身的重罪。卫朗乍一听觉得这想法太过大胆,可仔细想了想觉得确实是楚珺的揣测更有可能。礼部多的是孟党的人…… 想到这,卫朗也不敢托大,问楚珺道:“殿下有何打算?” 楚珺冷笑一声道:“既然敢做得这么明显,那便是不怕被我们发现,即使捅破,大概损失的也是无关紧要的人。甚至他们早就设下圈套,借我们之手清理看不顺眼的人。正巧,前几日孟德辉称病,已经有几次没上朝了。如今看来,这个闷亏我是不吃不行了……” 卫朗一边听楚珺说着,一边微微点头,只听楚珺突然道:“等等!” 今日上推荐,加一更哦 第三十一章 纵容 第三十一章 卫朗看向她,“殿下可是想起什么了?” 楚珺也看着卫朗,“方才 分卷阅读3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9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39 苏公公走时,说什么了?”见卫朗有些疑惑,她补充道:“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卫朗仔细回忆了下,“好像是……请殿下保重……” 楚珺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苏寿康是父皇身边的人,为何要他亲自来宣旨?他的意思,兴许就是父皇的意思……楚珺猛地抬头,“国公,父皇会不会已经知道圣旨出了问题?” 楚珺的思路一向出奇细致和大胆,却又有理有据,卫朗听到她的猜测,便先信了三分。“殿下的意思是……陛下已经有所打算了?” “我也并不能确定,此事不比其他,须加倍谨慎。我还是要进宫一趟,问问父皇的意思才好。” “突然进宫会不会惹人怀疑?” 楚珺笑着摇摇头,“眼下正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咸宁宫,栖鸾殿。 孟芷萱接过献梅端上的碗,亲自捧上前,“陛下,这是刚做好的银耳羹,您用一点吧。” 元文谡接过来,“听说孟爱卿前段时间身子抱恙,朝中诸多大臣已去探望,朕抽不开身,这几日如何了?可有好转?” “劳陛下惦记,臣妾的父亲好多了,想来这几日就能来上朝了。” “不急,让他养好身子再来,朕倚仗他的地方还多。”说着,他放下碗起身。 孟芷萱起身跟到门口,“陛下不在臣妾这用晚膳吗?” 元文谡没有停下来,“朕还有事,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外面苏寿康听到动静,忙打开门。 “谢陛下关心。臣妾恭送陛下。” 孟芷萱一直目送着元文谡走远。献梅上前来,“娘娘,陛下已经走了。” 孟芷萱还立在原地,“你说,陛下会不会已经发现什么了……” 献梅道:“娘娘多虑了吧?陛下与平日没什么不同啊。” 两人正说话间,苏寿康忽然匆匆回来,“娘娘,陛下吩咐奴才来告诉娘娘一句话,说是娘娘听了一定开心。” 孟芷萱对苏寿康向来不敢怠慢,“苏公公请说。” “陛下说,尚书令一位空缺许久,待孟大人病好了,就让大人兼任尚书令吧。” 孟芷萱脸上浮现出喜色,“多谢公公,还请公公代本宫先谢过陛下,明日本宫一定亲去乾宁宫谢恩。” “老奴明白,这就告退了。” “公公慢走。” 送走苏寿康,献梅脸上也带着笑意,“娘娘多虑了吧?孟大人办事一贯小心,陛下也照样倚重,这下娘娘可放心了?” 孟芷萱这才松了口气,微微颔首。 咸宁宫离乾宁宫不远,元文谡走在前面,让侍候的人远远跟着,只有苏寿康在近前。“你今儿去宣旨,珺儿怎么说?” “回陛下,殿下就是接旨时迟疑了片刻,别的没说什么。” “珺儿这孩子旁的不提,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陛下放心,五殿下办事沉稳,大事上不会有错处。” “其他事也就罢了,这次确实棘手,朕也是走了一步险棋。孟党大胆放肆惯了,可朕没想到篡改圣旨这种事他们竟这么明目张胆,真是胆大包天,丝毫没有将朕放在眼里!虽说其中有朕有意纵容的原因,可孟党能放肆到这个地步,怎么能不让朕心惊。说到底,还是朕心急了些。” “陛下不必太过忧心了,殿下一定会明白陛下的用心。过两天殿下还会进宫,陛下有什么想嘱咐的,那时可放心交代。” 楚珺和苏寿康口中的回宫指的是三日回门。腊月二十七,楚珺与卫珩一道进了宫,没有多耽误,就去了紫宸殿请安,不想元文谡却没有在。楚珺与卫珩刚从殿中退出来,就有内侍匆匆赶来,“五殿下,世子,陛下在延英殿,请两位过去。” 本来楚珺已与卫珩成亲,侍人应称卫珩为“驸马”,然而由于楚珺与元文谡布下的烟雾弹,这些侍人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好按原来的规矩,听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楚珺与卫珩对视一眼,答道:“好,我们就去。” 走到殿前时,有一个大臣模样的人从里面出来,远远看去,像是朝中大员的打扮。等走近了,楚珺只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是谁。她正在奇怪自己几乎不认识朝臣,怎么会觉得熟悉,却没看见身旁卫珩突然凝重的脸色。 那人行至近前,向她躬身行礼,“臣孟德辉,见过五殿下,殿下万安。”他又直身转向卫珩,“世子。” 楚珺瞬间色变,心里翻江倒海,她拼命地抑制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颤抖,“原来是孟大人,本宫有礼了。” 孟德辉还礼道:“臣惶恐。陛下刚授臣尚书令一职,臣不敢怠慢,特意来面见陛下谢恩。殿下匆匆过来应该还有事,臣不敢耽误,先行告退。” “本宫就不送了,孟大人慢走。” 卫珩向孟德辉的背影投去一眼,执起楚珺的手看向她,楚珺这才发现,不过两句话功夫,自己手心里竟然出了一层冷汗。 卫珩低低道了句:“你见皇后也绝不会如此……害怕。” 害怕……卫珩还是说出了这个词。是的,她怕了。对孟芷萱不会,是因为孟芷萱之所以能肆无忌惮只是因为她是孟家人,她有孟家这个靠山。而刚刚这个人……她没有错过孟德辉话里的内容——他领着尚书左仆射的职,现在又兼任了尚书令。前几日还在称病不上朝,这下这么快就“病”好了! 楚珺不想谈这个,“走吧,别让父皇久等。”率先迈开步子走了。卫珩什么也没再说,跟着进了延英殿。 见楚珺和卫珩进来,元文谡本来沉着的脸色高兴起来,还没等两人行礼,就道:“你们来了?赐座。” 楚珺和卫珩一下愣住。还是苏寿康先反应过来,“陛下,殿下和世子是来给您问安呐。” 楚珺与卫珩对视一眼,齐齐下拜,“父皇万福金安。”“陛下万安。” 苏寿康适时地将坐榻搬来,“两位请坐吧。” 卫珩比楚珺稍慢一些坐下。元文谡带着笑容问了些楚珺在卫府可好的话,楚珺与卫珩得体地应着,三人寒暄一会儿,元文谡不动声色地向苏寿康使了个颜色,苏寿康摒退所有侍人,自己立在了殿门口。元文谡这才道:“珺儿,朕知道你要问什么, 分卷阅读3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0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40 不错,孟党做下这件事,朕是知道的。” 楚珺没想到元文谡突然话锋一转,顿了顿道:“那父皇看来,儿臣如今该如何为宜?” 元文谡摇摇头,“孟党所为,不过引诸皇嗣与你相斗。难道,朕能参与到皇嗣之争里吗?” 楚珺愣在当场,元文谡却又接着道:“孟氏知道朕的心思,不欲直接与你短兵相接,想通过其族借他人之手为自己肃清道路。这倒是你的机会了。” 机会?楚珺皱了皱眉,复又舒展,“儿臣明白了,谢父皇指点。” 里面正说着话,外面传来苏寿康的声音:“四殿下万安!陛下在里面,五殿下与世子也在……”楚珺与元文谡的声音戛然而止,短暂的停顿后,元引璋进来了。 “儿臣向父皇请安,父皇万安。” 楚珺与卫珩亦起身微微垂首示礼,“四皇兄万福。”“四殿下万安。” 元引璋却上前来对卫珩笑道:“还叫我四殿下?该改口啦!这也没外人!” 卫珩微低着头,余光看向楚珺。楚珺却对这个四皇兄也并不了解,但直觉地觉得他不是难相处的人,就略略点了点头。卫珩就道:“那臣便私下里放肆了。四皇兄。” 元引璋在,楚珺与元文谡也不好再说什么,四个人聊了聊家常,各自回去了。 掬灵宫鸣鹤殿。 殿门开着,侍人宫女们都在门外,纪令仪与元引璋相对而坐。 纪令仪道:“……既然陛下和昌乐那里都看不出什么,你怎么打算?” 元引璋为纪令仪斟上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孟党不过想借我们诸皇嗣之手打压五皇妹,我既然已经看清,自然不必趟这趟浑水。只是皇长兄与卫家关系密切,怕是看得清楚也不得不深入其中了。” 纪令仪道:“盛安不在京,隆安怕也是被皇后提点过,六皇女跟昌乐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局,说不准就是孟党专为皇长子设下的。你且坐山观虎斗,等他们斗累了,停下来歇的时候,你在旁助一助波澜,让他们别停下来就是了。孟党既如此冒险设下一局,我们也不能浪费了,须要物尽其用才好。” “儿子明白,母亲放心。” 第三十二章 发现 第三十二章 楚珺与卫珩进宫已经是腊月二十七,马上就是除夕,元文谡让楚珺与卫珩不必回去了,直接在宫里住到过完年再走。楚珺走后扶凤殿主要是悦琴在打理,也一直是井井有条。因为自己到了卫府,有些事情不那么方便了,所以一部分盛安公主府上的事务楚珺也交给了悦琴,另一部分则交给了青璇。 因为元文谡希望楚珺能在宫里多住些日子,所以直到元宵节过后,楚珺与卫珩才回到卫府。过年的时候宫外一片祥和,宫里其乐融融,等回到卫府,楚珺知道,那些该来的、不想面对却不得不面对的,马上就会来了。所以坐在出宫的车上,楚珺的神色就已经凝重起来。 年后卫珩与卫朗都恢复了每天去金吾卫和千牛卫当值的日子。卫府没什么女眷,侍人也不很多,不过卫府亲军都住在府中,卫朗已经将几个亲军统领都介绍给楚珺认识,卫瑛没事也常来找她,无人打扰的时候她还得计划接下的对策,日子过得一点都不无聊。 许久都是坐在屋子里,楚珺觉得自己快生锈了,想活动活动筋骨。她与卫珩的亲信卫仁关系比较好,所以找了他去练功房。因为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的功夫底子,所以摒退了其他人。两人正比划着,翡扇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殿下?殿下?” 楚珺走出来,卫仁跟在后面。楚珺道:“怎么了?”她知道翡扇不是大惊小怪的人。 “殿下,小姐来找您,现在在扶风楼候着,您看……” “知道了,我这就回去。”她转身对卫仁道:“对不住了,我得回去了,我们改日再切磋,还请统领不吝赴约。” 卫仁笑着一抱拳,“殿下太言重了,什么时候用得着属下,殿下说一声就是。” 楚珺也抱拳回了个礼,与翡扇回去了。 扶风楼分为正堂和东西两楼。东楼是卧房书房茶室之类,是楚珺与卫珩主要的居所。西楼连着后面的池塘回廊,有一个很大的观景楼台,台下则是练功房。 卫瑛在正堂二楼等楚珺。她带来了一盒茶叶,“这是济源侯府上的三小姐送来的,听说是南疆的一种稀有的茶叶。说名贵肯定是比不上殿下在宫中见过的,但就胜在稀奇。我是不懂茶的,知道殿下擅长茶艺,就拿来送给殿下。” 楚珺伸手就准备去接,笑着道:“跟旁人我还客气两句,跟你我就不客气啦,这就收下了,多谢粲然。” 卫瑛也笑着,倾身将手中捧着的盒子递过去。楚珺伸手去接时,看到了她颈上戴着的压在衣服下的一条紫晶项链。看起来卫瑛是贴身戴着的,有冬天厚重的衣物遮挡,只露出后颈的一截。如果不是她倾身过来,楚珺很难发现她戴着的这条项链。乍一看到楚珺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但只是一瞬,接过茶叶,楚珺就跟卫瑛聊起天,把刚才只有一瞬的感觉抛到了脑后。 正好是午膳的时间,楚珺请卫瑛用过午膳才送走她。楚珺回到卧房准备稍微休息会儿,玉屏帮她将外袄脱下,“殿下,衣襟扣上坠着的十八子手串我帮您放在梳妆台上了,翡扇姐姐上次放在床头,差点掉到床下找不到。” 楚珺就自然地朝玉屏手里取下的那串十八子看了一眼。这是那串她常用的紫晶十八子,上次在扶凤殿跟元墨珏相商,还拿来做了假装起争执的由头……电光火石间,楚珺脑海里飞快闪过几个画面,一下子跟刚才奇怪的感觉贯通,让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条项链……楚珺喘着气,缓缓闭上眼睛……当时翡扇追出去,送给元墨珏一条成色极好的紫晶项链。那条项链是柳嫔娘娘送给自己的东西之一,纯金搭扣做成很特别的如意的样子。刚才自己在卫瑛身上看见的紫晶项链,搭扣就是一个小金如意,天底下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原来卫家和元墨珏的关系,比自己想的还要“密切”得多,千算万算,怎么就算漏了这一着!想来子嘉算、青璇算,自己也算,前后放弃了这许多,换来一座靠山,到头来,这靠山却只向着别人、根本靠不住!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浑身颤抖着,只想大哭一场! 见楚珺如此,一旁的玉屏 分卷阅读4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1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41 吓了一大跳,她根本不知原因,想劝也无从劝起。正手足无措间,楚珺突然道:“备车!我要进宫!” 她的声音都还是颤抖的,玉屏虽觉得这吩咐匪夷所思,又哪敢多问,忙出门唤了翡扇就去准备着了。翡扇听了情况也不明所以,生怕她这样的状态进宫出什么差池,赶紧也跟着去了,临出门还不忘嘱咐悦棋好好留在府里,要是等到武国公或者世子回来,楚珺还没回来的话,就说六殿下有事请殿下回宫了。 楚珺直奔青璇的玉曦殿。青璇见着楚珺失魂落魄的样子的时候,也着实一惊。她摒退所有侍人,让沉香守在正殿门口,翡扇玉屏守在寝殿门口,自己扶着楚珺进了寝殿。 坐在青璇身边时,楚珺已经感觉踏实多了,等详详细细把前因后果都讲完,楚珺已经没有惊惶了。不过,她也只是直直坐着,一副等待命运裁决的样子。 青璇最是见不得她这副模样,豁然起身道:“五姐,你要明白,我们这类出身的人,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将命运交到别人手里,听他人摆布。你这是怎么了?难道这样一个失算,就把你打败了吗!” 楚珺抬眼看她,青璇却根本不看她,只顾自己说下去。“不过是武国公府上的小姐与皇长子有意罢了,他们能瞒得这么严实,就并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还能不顺水推舟正好装糊涂?恐怕,此事武国公是否知晓都还要两说,怎么能代表武国公最终的态度!” 此言却是青璇有些夸张了,按照卫朗的谨慎,女儿与皇长子扯上关系,他不可能不知道。但让楚珺振作要紧,青璇才懒得管其他。楚珺闻言眼神一动,青璇就知有效,趁热打铁道:“况且,五姐,你手上的王牌始终都不是武国公……而是世子啊!” 楚珺闻言猛一激灵,仿佛刚刚飞到九霄云外的神魂一下子通通归位了。她闭上眼,长抒了一口气,“你说得对……我这是怎么了……” 青璇见状也不那么紧张了,在楚珺旁边坐下道:“姐姐这是当局者迷了。”她甚至已经开起玩笑:“不过,五姐如此恍惚间还能马上来找我,可见不论怎么样基本的思虑都还是在的,我倒不必担心了。” 楚珺也挤出一个笑容,“我现在大概还是在飘忽,只能求教于妹妹了。”她的脸色还是忍不住沉重下来,“世子这张王牌,究竟要怎么样才能真的为我所用?” 青璇也收起笑意,“那我就要先问姐姐一个问题——姐姐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是达成夙愿?真的只报母后之仇就能得偿所愿吗?” 楚珺没有马上回答。她沉默半晌,才缓缓道:“你不是方才也说了,我们这类出身,最惨不过受人摆布吗?可你想想,这世间,有谁是完全不受摆布的?就连父皇……不都有孟党吗?” 青璇笑了,“可是,也有平戎开国的成平帝,巾帼传奇瑞圣女帝,开拓乾祥盛世的乾祥帝,独树青史的昌乐女帝。” 楚珺的眼神有些微微的迷茫,“他们都是大兴至伟的帝王,而我?我怎么能……” 青璇摇头打断她,“姐姐,我相信你。” 这是一份多么沉重的信任。是青璇和柳嫔押上了一切的信任……孤注一掷的信任。楚珺如何能说出拒绝?她只能直身,向青璇一拜。青璇还来不及阻止,她就已经起身,郑重道:“如此我们两人间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了。妹妹有何想法,皆可直言。”她知道青璇一直有些话没有对她说出口。 青璇还是停顿了一下才道:“姐姐,恕我直言,就算卫家不向着你,卫珩没有尽最大能力帮助你,也是你的问题,半点怨不得人。” 楚珺知道她还有后话,只静静等她说完。 青璇用余光扫了一眼楚珺,见她神色未变,才接着说:“姐姐虽然勉强同意了婚事,可内心真的认同过这个决定吗?你待卫珩客气有礼,却比原来还疏离,这我都看得出来,卫珩会感觉不到吗?你虽与公子赞有情在先,可毕竟已嫁入卫家,却还与卫珩约法三章,你把卫珩当做过丈夫吗?你把卫府当做过自己的家吗?姐姐!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自己都如此,卫家如何待你,你又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第三十三章 放弃 第三十三章 青璇的话像一道惊雷,将楚珺从头到脚炸响了个通透。自己原来总有个毛病,当下解决不了又不怎么紧急的事,就干脆抛到脑后暂且不理,免得劳心劳力。可这样的事攒得多了总会有大麻烦,更别提还是几件本来就有联系的事。青璇说的半个字也不错,正戳中她一直在逃避面对的问题。 楚珺叹了口气,颓然趴在案上,眉头紧皱。青璇却没打算就此打住,“方才我问你,你究竟想做到什么程度?你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你我心里都已经明白了那个答案。姐姐,你要知道,追求的越多,要放弃的就越多啊。” 楚珺偏头,直直地盯着她半晌,猛然起身,速度快得甚至让自己有短暂的眩晕,她又回头看了青璇一眼,便转身要走。 “姐姐?你……”青璇跟着起身。 楚珺停住步子,回头对她笑了笑,“有些人,有些事,我也该放弃了。我这就去与他说明。” 青璇的神色有些担忧。楚珺就道:“没事,子嘉也不是个放不下的人。”她自嘲地笑笑,“或许,他一直等着我说这些话呢。”楚珺转身出了门。 青璇目送楚珺走远,长长叹了口气。虽然已经有负罪感,但她知道她还不能停。“沉香!”她唤来玉曦殿的掌事宫女,“将母亲之前给我的那只紫晶手镯拿来。或许,不久就会用的上。” 沉香短暂地思虑后小心地道:“是三殿下的那只吗?”那只镯子青璇也不知是母亲怎么得来的,如果被有心人看到拿到恐生事端,所以一直由沉香秘密保管,没有其他人知道。 青璇颔首。 沉香秉持着绝不多话的原则,只应了是,就要退下,青璇却突然出声,“我这么做……怕是要遭报应的。” 沉香停下,沉默了一会道:“殿下其实不用做这么彻底的,五殿下已经去与公子赞表明态度了,这就已经够了呀。” “不,这还不够。”青璇摇着头,“你不明白……她只是断了言语,哪里能断了心呢?不断心,怎么能瞒得过卫懿轩?我在其中推波助澜,须叫她……断了心才是。” 楚珺从长思殿出来,心里的感觉很难用言语形容。 分卷阅读4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2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42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陈赞,放弃一件东西会越来越容易,以后或许也会像他一样,为了一个目的能放弃的越来越多。或许现在的放弃在将来也是必然,可毕竟是十几年的感情,她不可能从心里放弃,总还是存着那么几分可以挽回的侥幸。但是,她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地想着,不久之前,她才跟子嘉斩钉截铁地说自己不会放弃,且与卫珩“约法三章”,而现在,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她就要放弃对子嘉的坚守;所以,大概用不了多久,她就可以从心里放弃子嘉了吧。 楚珺没有再去青璇那里,而是直接回了卫府。要做一件事就一次性做完,不然拖一拖恐怕又会后悔。她回到扶风楼时,卫珩已经在那里了。 “殿下?我听悦棋说六殿下有事请您回宫,要紧吗?” 楚珺道:“没什么,不要紧的。”她似乎意不在此,左右看了看,吩咐旁边的侍人道:“都下去吧。”她对翡扇玉屏道:“你们守在门口。”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应了是。 卫珩有些疑惑,跟着楚珺回到了卧房,猜测着道:“六殿下那里有什么事吗?”他以为是什么不便在众人面前讲的事。 楚珺摇摇头,“不是她的事,是我的事,是你我的事。”见卫珩面露不解,楚珺接着道:“你还记不记得成亲前,那日在玉成殿我对你说过的话?” 那日说的内容很多,卫珩并不能完全确定楚珺指的是哪部分,“殿下说的是……” 楚珺毫不避忌,开口直言:“我本来对你说,我们只能有夫妻之名,因着公子赞的缘故,我甚至打算着要在得偿所愿后与你和离……”楚珺闭了闭眼,长舒一口气,“请你当做我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卫珩的手一抖,还没有多想一句话就脱口而出:“公子赞做了什么……令殿下伤心吗?” 楚珺心中有所触动,回身来看着卫珩,笑着摇摇头,“没有。是我……放弃了。” 卫珩心里有千万疑问,可一时什么也问不出来,总觉得此时自己的立场也颇为尴尬,问什么都不合适。 好在楚珺没有让这尴地沉默持续太久。“还有……有一件事我骗了你。在祁连山的时候,我请你转告皇长兄……然而仅仅报仇,并不是我一直以来的最终目的。我的目的……想来你现在应该知道了。” 卫珩觉得自己并没有很吃惊,之前想不通的一些事,现在也完全说得通了。原来算计这桩婚事的,并不只是自己,楚珺也参与其中,两个人费尽心思所求的不过是同一件事,还围绕着这件事你来我往互相讲条件,想来也真是有些可笑。卫家与皇长子交好楚珺是知道的,既然楚珺的利益与皇长子一开始就是冲突的,她不会在之前没有考虑到,又为什么突然跟自己摊牌? 卫珩不愿意再私下揣摩面前这个人,,他宁愿当面问到的答案是残酷的。“所以……你想要我帮你?为什么现在说出来?”他连敬语都忘了用。 “因为我怕我等不了了。情况变化太快,孟党不断使绊子,还不知道有多少暗中盯着我的人。我恐怕耗不起了。” 卫珩知道她这是怕卫家明明白白倒向皇长子,那时她就什么也来不及了,对于这桩婚事的算计,也算是完全失败了,那时处在这个尴尬的位置,真是动弹分毫也难。 卫珩来回踱步,第三次经过楚珺面前时,停了下来,“殿下可愿听我一言?” 楚珺知道这是有门了,赶忙答道:“自然,懿轩请讲。” “父亲与皇长子近乎父子情分,这是无法动摇和改变的。而卫家现在不能有内部的分歧,否则一旦被外人发现有机可趁,殿下、卫家与皇长子殿下惧危矣。” “懿轩的意思是……” 卫珩躬身一抱拳,“请殿下与皇长子殿下结盟,暂时帮助皇长子殿下。皇长子殿下的夺位之心并非不可动摇,殿下可徐徐图之。” 楚珺知道这是要避免与武国公卫朗有冲突,且卫珩说的不错,卫家现在绝不能有内部的分歧,若有心之人趁机下手,皇长子、卫家与自己虽三者俱损,只怕损得最严重的还是自己。她颔首,“我明白了。谨遵懿轩之言。我过几日便进宫一趟与六皇妹议定此事。” 卫珩怕她心里有结,补了几句道:“待殿下与皇长子殿下身边再无窥伺,殿下便可随心所欲,那时……我……” 楚珺听了前面的话心中已定下来,至于那很以后的事,现在说了也难免变数,楚珺连忙接话,“那时,懿轩也可随心所欲。” 卫珩看了看她,躬身还礼。楚珺伸手扶他,“既然我已与公子赞断了关系,就请你将我当做妻子看待吧。我也会……尽力……” 卫珩打断她道:“殿下不用勉强自己,前面殿下说的这些话,已经是我此生都不曾想过会发生的。至于以后,殿下可顺其自然。我说过,希望殿下在这里,与在扶凤殿是一样的,没有什么人什么规矩拘着,所以,旁的事,殿下只需顺遂自己的心意,不需有半分勉强。” 楚珺在心里叹了口气,她骗得了所有人也骗不了卫珩和自己。罢了,以后慢慢来,走一步是一步吧。如果青璇能得知她此刻想法,肯定就知她喜欢把解决不了又不怎么紧要的事情往后拖的毛病又犯了。 楚珺有些愧疚地道:“既然如此,懿轩以后私下里就不要唤我殿下了,未免也太生疏。我小字青玥。” 卫珩笑笑,楚珺觉得他此刻的声音似乎分外温柔,“青玥。” 这天晚上的情况略微有些尴尬。两人回了卧房,洗漱完后楚珺按着之前的习惯准备去床上睡,突然想起来白天自己说过的话,一下傻在原地,左右扫了扫后干脆跑到临床的案边坐着,先看看卫珩要怎么办。卫珩暗自觉得好笑,不动声色地像之前一样去另一侧的矮榻上歇了。楚珺刚悄悄舒了口气,听到卫珩从房间另一侧传来的声音: “不早了,快休息了吧……青玥。” 第三十四章 设计 第三十四章 第二日,从宫里送来一个盒子,侍人说是六殿下送来的。楚珺到了正堂,发现来送东西的人确实是玉曦殿的掌事宫女沉香。沉香在将东西递来的时候,悄声在楚珺耳边道:“这是公子赞托六殿下交给您的。” 楚珺一下就反应过来,陈赞被盯得紧,往宫外送东西几乎是不可能的,这才将东西转交给青璇,再托青璇送出来。所以楚珺接过 分卷阅读4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3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43 盒子道:“替我谢过六殿下,这几方墨都是极好的,改日我一定进宫当面道谢。” 沉香也配合道:“殿下放心,奴婢一定将话带到。殿下没什么吩咐的话,奴婢就回去了,六殿下那里少不得人。” 楚珺颔首,“本宫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是,奴婢告退。” 楚珺回到房间,打开盒子,里面放的是书信。都是她写给陈赞的回信,按日期顺序排好,折得整整齐齐,都在盒子里。她一封封展开,信纸铺开了一桌子,看着看着,她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淌出来。 这些信是她不在他身边时给他的唯一念想,是六年来通过墨迹传递延续的感情,而现在,他将这些信全都还给自己,是要以此与她划清关系吗?还是他行此绝情之举,是为了逼自己离开?她趴在案上,只是默默地淌眼泪,连哭也是不能出声。 盒子里的信全都被拿出来了,楚珺发现盒底还有一件东西,是一只紫晶手镯。她自然而然的以为这是陈赞一直没有敢送出手的及笄礼物,呆呆地捧着盯着看了半晌,擦了擦眼泪,将镯子收进了梳妆台下的一个箱子里。 玉颐殿。 陈赞跟着那个全身都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人走进来,他心中想着,在宫里穿成这样,岂不是更引人注意,哪里能有掩饰身份的作用。 朱岭将陈赞带到正殿,从后面一个连着回廊的门出来,到了一处湖心假山。他指指山上,“殿下在上面等公子,公子请上去吧。” 陈赞点了点头,顺着曲折的台阶上去,上面有一处视野极佳的亭子,用薄纱围成轻曼的帐子,在风中飘摇。他抬手撩起帐子,“三殿下真是好兴致。” 元引珂似乎没什么耐心,没有接话,却道:“考虑的怎么样了?” 陈赞道:“可以。但有个条件。” 元引珂挑眉,“怎么突然想通了?” 陈赞没看她,“不好么?” 元引珂勾唇,“于我自然是好的,就怕你后悔。” 陈赞面无表情,“这不需要你操心。” 元引珂轻笑几声,“好、好,本宫也没那些闲工夫。说说条件。” “你的死士借我用用。” 元引珂眉毛一抖,“你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吩咐,把死士交给你,这万不可能。” “我只吩咐他们做一件事,事毕则还。我也不会借你的心腹,挑几个能办事儿的就成。且这件事与兴国无关,对你没什么影响,我做了什么,你一问你的死士便知。”见元引珂半晌不答,陈赞道:“好吧,就当我今日未曾来过。” “等等!”元引珂皱了皱眉,“我应下了。但我要你做的事,今日便要做了。” 陈赞目光暗了暗,“……好。” 元引珂抬了抬下巴,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那还等什么?给我吧!” 陈赞扯下腰间一直随身的玉佩丢给元引珂,她一把接住,冷笑一声,摩挲着那玉佩道:“她今日正好进宫,正在老六那儿呢,也省得我再挑时间的麻烦了。”她大声吩咐着在假山下侍候的人,“去,将五殿下请来,就说本宫要补给她一份新婚贺礼。” 元引珂没有看到,此时陈赞眼里狠戾的神色。 楚珺正与青璇说着前几日她与卫珩商量的事。“……也可以借机将与皇长兄的关系更近一步,方便打探他在朝中还有什么助力。我总觉得,皇长兄不会像我们表面看到的那样,他的依仗绝对不止武国公,否则,以他的行事手段,是绝不会让我染指卫家的。” “姐姐是觉得他在示之以弱?” “这难道不是个常用也很好用的办法吗?” 青璇缓缓点头,“不错,这是他的习惯。但与这样的人结盟,岂不是也很危险?” 楚珺笑笑,“我现在的心态是,反正我几乎已经是在最糟糕的情况中了,再怎么样也会比现在好的,也就不用顾忌许多了。他示人以弱,我们就跟在后面依样画葫芦,总不会有大错。有懿轩在中间挡着,跟他结盟可比与二皇姐结盟要安全多了。” “如此,具体怎么做姐姐想好了吗?” “为了掩人耳目,避免树大招风,我打算暗中与皇长兄结盟,但明面上还是要斗一斗,围绕着卫家,还得斗得不着痕迹、比真的还真。我已经将打算告诉了懿轩,请他代为转告皇长兄,现在就看皇长兄怎么回应了。” 外面传来沉香的声音:“五殿下,六殿下,玉颐殿来人了。说是来请五殿下。” 楚珺和青璇对视一眼,在彼此眼里都看到了疑惑。楚珺点点头,青璇道:“请进来吧。” 来的是玉颐殿掌事宫女采霜。“三殿下前几日忙,抽不出空向五殿下道贺,这一闲下来,马上吩咐奴婢将贺礼备下。正要去府上请五殿下,听说殿下正巧进宫,就在六殿下这里,这可是赶巧了,三殿下马上吩咐下来,着奴婢来请五殿下去一趟玉颐殿。” 青璇有些不安地看向楚珺,她知道之前楚珺遇刺的事情多半就与元引珂有关,此时莫名其妙地来请楚珺,八成没好事。楚珺回应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对采霜道:“本宫这就去。殿外候着吧,本宫还有些话对六殿下说。”她对采霜态度也没有太客气。 楚珺抓紧时间匆匆道:“这是在宫里,我今日进宫也是卫府和宫里都知道的事,又是在她的玉颐殿,她不敢做什么的。顶多不过是耍耍威风、刁难挖苦我一番,我确实也抢了她的婚事,眼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让她闹一闹,我也没什么损失,你不用担心。我今日与你商议之事,你与柳嫔娘娘说说,看看我还有什么思虑不周全的地方,也好及时应对。” 青璇还是有些担忧,但没有表现出来,“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一会你就直接回卫府吧,不用再过来了,也不早了。若是武国公和卫懿轩都已经回去了,你却还没回去,未免失礼。” 楚珺点头,起身离开了。 采霜把楚珺引到湖边假山下,“三殿下在上面,请殿下稍等。”说完便退下了。 这样是极无礼的,同为皇女,元引珂怎么能让自己站在这里干等。楚珺看了采霜一眼,并没有出声,笼着袖子站在假山下。等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听到元引珂的笑声自上而下传来,“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你可不要爽约啊!” 分卷阅读4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4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44 楚珺声音平静,浅浅一揖,“三皇姐。”她目光下移,看见元引珂腰间挂着一块玉佩,一眼就认出了那块玉佩原本的主人。陈赞的随身腰佩在元引珂身上,这不能叫她不疑惑诧异,但她发觉自己现在已经能很不着痕迹地掩饰情绪,又或者……这已经不是能动摇她心志的事了。 元引珂迅速打量她一眼,见她面色上看不出丝毫愠色,也回礼道:“五皇妹。几日不见,五妹气色见好啊。” 楚珺客套道:“劳三姐挂怀,小妹也只尚可,哪里比得上三姐逍遥自在。”她垂着眼帘不想直视元引珂,生怕从她眼神里看出什么她在暗示自己而自己又不想知道的事。 元引珂似乎对她平静的反应很不满,眼神微微一变,冲身后道:“子嘉,怎么还不下来,五殿下已经等着了,你这样可是很失礼的!” 虽然知道元引珂这样突兀地叫自己来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自己见她第一眼就瞧见了她腰上那块陈赞的玉佩,楚珺已经知道元引珂要做的事肯定和陈赞有关,但是听到她这样喊陈赞,楚珺还是蓦然心惊。她生生抑制住自己的情绪,笼在袖子里的手却紧紧的攥在了一起。 第三十五章 计成 第三十五章 从假山石阶上走下来的人正是陈赞,然而他步履缓慢,面无表情,楚珺见状,心里便定下三分。虽然那块玉佩是子嘉一直随身佩着的,但要取得也并不是十分困难的事,威逼利诱皆可,更何况子嘉现在的处境也并不乐观,若是受元引珂胁迫,也不是没有可能。 楚珺自己心里都没有想到,她虽然这样说服着自己,但陈赞是多么一个高傲而心思缜密的人,若不是有一丝丝的情愿,怎么可能让他人胁迫自己。 陈赞在元引珂旁边站定,不敢迎上楚珺探来的眼神,只低头行礼,“外臣见过五殿下,五殿下万安。” 楚珺状似无意地回礼,“公子多礼了。” 元引珂似乎不打算让楚珺与陈赞再多言,上前一步道:“哎呀!你看,本宫见到五妹欣喜过了头,竟让五妹站在这里说话,是本宫失礼了,请五妹随本宫到殿中坐吧。” 楚珺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也不啰嗦,伸手道:”请。” 陈赞却道:“三殿下有事和五殿下讲,外臣不便停留,便先回去了。”说罢不等元引珂回应便要告辞。 楚珺没想到的是,元引珂竟会当着自己的面,伸手便去拉陈赞,挽住了他的胳膊,语气亲昵道:“子嘉!你急什么,好不容提有时间陪我,还不多待一会儿?再说五妹又不是外人。” 外人?楚珺怒极反笑,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个皇五女什么时候在宫里竟成了外人?果然来者不善。楚珺想,自己已经知道了元引珂这次贸然请自己来是何用意,她装作不明就里的样子,惊讶地道:“三姐与公子这是……”她又添油加醋地补上一句:“小妹冒昧,是不是该恭喜三姐好事将近?” 元引珂的表情一下子僵硬起来,楚珺在心里冷笑一声。可是她却摸不透陈赞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波澜的表情,她又仔细地打量了两人一番,想从中抓到些什么痕迹,却无意中看到元引珂挽住陈赞的那只胳膊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只晶莹浓艳的紫晶手镯,楚珺做梦也不会忘记,那花纹颜色,与陈赞日前送给自己的那只,分明是出自同一块石料! 一时间犹如晴天霹雳,楚珺霎那间感到天旋地转。子嘉在元引珂这里,她不在乎;元引珂与他状似亲昵,她不在乎;子嘉的随身玉佩挂在元引珂腰上,她也不在乎,因为这些都可以是假象,而子嘉日前送自己的那只镯子,里面的书信是自己的亲笔,这做不得假,那只镯子自然也做不得假。现在看来这两只镯子分明就是一对,原本一只在元引珂手上,一只该在子嘉那里,这其中的意义楚珺已不愿多想。而子嘉将那只镯子与书信一同送还给自己,现在看来,根本不是像自己所想的那样,是送给自己的及笄礼,而是跟那些书信一样,都是子嘉的绝情之举!他不过是不想直接告诉自己,他与元引珂亦有巫山之约…… 楚珺此时哪还有跟元引珂周旋的心思,只想听陈赞亲口解释。听到陈赞请辞,她恍恍惚惚就跟着请辞。元引珂见楚珺的反应,心知目的达成,自然不会多挽留,就让两人离开了。陈赞跟在楚珺后面正要离开,元引珂笑着道:“子嘉,不要忘记你我之约啊!” 闻言,楚珺脚步一滞,而陈赞却是头也不回,加快步子离开了。 长思殿。 长久的沉默后,楚珺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子嘉?”她故意重重咬了最后两个字。 依旧是一阵沉默。半晌,陈赞道:“你都看到了,我没什么好说的。” 楚珺憋了一肚子的话,却被这样的回答生生堵在喉咙里,再也问不出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怕的、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而且这么快就发生了!她直直地看着陈赞,艰难地道:“我什么也没看见,我要听你说。” “我之前接近你,不过为了利用你保证我的周全。即是利用,能有你,自然也能有别人。” 楚珺拼命地仔细看他,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点破绽。可他的神色平静如常,看不出丝毫蛛丝马迹。她又像被梗住一样,张着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楚珺了解陈赞,虽然依他的性子,这其中疑点颇多,但楚珺此时根本没有心力再揣测更多,既然他想让自己这么想,自己就这么想好了。自从回宫,自己就没过一段安稳无忧的日子,实在太累了,那么,就这样吧。 楚珺像一下子脱了力,思维怎么也转不动,连着身体也开始罢工。开始时心里只有一点点疼,她以为一会就会没事,脑子里却一直浮现最初遇见他时他脸上微笑眼里却有受宠若惊,他被人推进荷花池好久才被内侍救起来冷得浑身发抖却安慰她没事,她去瑶谷前夜他偷跑出来一晚没睡站在扶凤殿窗外跟她说话,她走后他从宫里艰难地托人送来的每封信……那疼劲却后知后觉似的,半晌才像洪水一样泛滥开,扯得她浑身的筋都跟着疼。 她不说话,陈赞也没有出声,两人就这么面对面沉默地站着,楚珺却觉得面前这个站得很近的人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半晌耳边突然响起父皇与舅舅经常对她说的话:“你是奉德帝与端睿皇后的嫡长女,你要时时刻刻记住自己的身份”,她也不知道 分卷阅读4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5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45 怎么会在这时突然想起这句话,但在一片空白的意识里,这句话就像是救命的稻草,她只能牢牢抓住。楚珺勉强拼凑起一个从小被教导的皇亲宗族该有的标准的笑容,虽然声音像被掐住嗓子发出来的,但好歹找见了自己的声音,“既然这样,把话说清楚也好。我也明白该如何对待公子,以后也不会做些一厢情愿的事了。” 她的称呼已经改了过来,但话却说的很不妥当。然而此刻她哪有心力计较自己究竟该说什么?没人知道她此时的笑有多艰难,多说一句话都可能会让她脆弱的笑容被碰成碎片散落一地。她点头就算行过礼了,匆匆转身,脚步有些跌跌撞撞,但还是飞快地离开了长思殿。 陈赞一直看着她,直到她离开视线,蓦然回神,攥在身后的手指节已经发白。他心里突然一阵说不出的难受,有个追上去跟她解释挽回她的想法控制不住地往外涌。而他终于还是强忍住了这股冲动。对不起,我说过永远不会对你说谎,最终还是没有做到。你与卫珩在一起会很好的,我终究什么也不能给你。楚珺,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 陈赞深深吸了几口气,想让自己好受些,心里却像是豁开一个口子,殿外的风直直地灌进心里,让他从指尖到胸口都一片冰凉。 一个身影从长思殿内室走出,“何必如此?我看你是画蛇添足了!” 陈赞回身瞥了他一眼,“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敬王殿下?” 敬王元文谦轻笑一声,“你小子就是聪明,什么计较都瞒不过你,本王就是喜欢你这一点。说到底,那丫头还是心思单纯……”他似乎回忆起什么,声音低下去,又马上恢复,“你还是少沾染那丫头,你于她,不是什么好归宿。” 陈赞没有接话,径直进殿去了。元文谦看着他从自己面前过去的背影,笑得意味深长。 楚珺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卫府,也不知道自己遇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卫珩回来时,她坐在临床的矮几边,手搭在案上,靠在墙上半垂着头。平日里她十分注重仪态,即使在内室也绝不会这么坐着。卫珩隐隐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想开口安慰她,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生怕又说什么做什么触动她的情绪,犹犹豫豫地站在门口,不敢动也敢不出声。 然而楚珺抬起头望向他,嘴角依旧是标准的弧度,眼里却满是哀恸。 卫珩大惊,也管不了许多,一步跨到楚珺面前蹲下,抬头望着她,伸手轻轻抚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这里没有别人,想哭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这里没有陛下,没有百官,没有诸王,没有那些公卿勋贵,你不用忍着了,哭出来吧……” 楚珺一点也不想哭的,但卫珩的声音有魔力似的,她听到那些话,眼泪就自作主张的簌簌坠落下来。 第三十六章 心事 第三十六章 栖鸾殿。 “真是荒唐!”孟芷萱一把将手上的茶杯掷到了地上,立在下面的元引珂不由地一抖,没料到孟芷萱会有如此反应。 “你既知道了老五跟公子赞的关系,就应该抓住此事大做文章,趁此机会让老五身败名裂,永无嗣位之可能,怎么还把这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你是还嫌自己身上的脏水不够多吗!难道你自己到手的丈夫被人抢了还不够丢人吗!” 孟芷萱气的够呛,已经有点口不择言了,元引珂本来就郁闷,现在心情更加烦躁。她闷笑一声,“怎么不够丢人!母后,人家都踩到我脸上来了,你却还叫我忍,是可忍,孰不可忍!” “所以你忍不住就会做蠢事!公子赞既与老五有这种关系,你就应该牵线搭桥,老五虽然谨慎守礼,可男女之事发展发展就不是礼不礼能控制住的了,那时候就算她还想赖着世子,平都的勋贵能答应吗?武国公能答应吗?你倒好,却还帮着老五斩断情丝?!” 孟芷萱说得在理,元引珂气势一下弱了下去,声音低下来,“我本来是想用这事打击打击她……我就是看不惯她总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元引珂服了软,孟芷萱也不好再声色俱厉,叹了口气道:“罢了!你既然已经做了,那就顺着做下去好了。老五现在的状态虽然已经是在谷底了,但依她的本事早晚会恢复过来,你不如趁此时机让她雪上加霜,从此一蹶不振……” 元引珂一听,赶忙上前几步,“母后有什么主意?” 孟芷萱招招手,元引珂便俯身过去,孟芷萱在她耳旁细细嘱咐起来。 自从那日从宫中回来,楚珺像丢了道魂似的,做什么都有点心不在焉,很多原来顾忌的事现在却都不管不顾了。卫朗见了觉得奇怪,卫珩却对父亲道无妨,权当眼不见就是。卫朗只当是两人闹了什么别扭,还嘱咐卫珩一番,说楚珺毕竟是皇家金枝玉叶,平时也从不拿乔失礼,该多让着些之类,卫珩哭笑不得,只一味地应了。 卫珩平日要去金吾卫值事,不太放心楚珺这样的情绪一个人待着,那日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问不出口,只好叮嘱卫瑛没事就去陪着楚珺。 这天卫瑛正在楚珺屋里坐着,絮絮地讲些自己的心事。很多事卫瑛也是憋在心里从来不敢讲给别人,此番倾诉出来,不管楚珺有没有回应,她也轻松许多。 “……我知道,他不见我,不给我写信,是怕牵连到我……” 卫瑛正一个人低低地说着,楚珺突然出声,“所以他送你那条项链你才那么宝贝着?” 卫瑛一惊。这两日她说什么楚珺最多也就是应两声,几乎没有说过什么,此时竟突然搭话,且她从头到尾都没提过那人是谁,更不曾提到那条项链…… 楚珺抬眼看着她,淡淡地道:“皇长兄只是托懿轩将项链送你,却连半句话都不曾带来,你一定是又开心又失望吧。” 卫瑛定了定心神,羞赧地笑道:“殿下怎知……是他告诉殿下的?” 看着卫瑛微红的面色,楚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伴随而来的还有些羡慕和沧桑感。带着前世记忆的自己确实已经老了,心灵并不是躯壳所有的十六岁青春。楚珺忍不住起身走到卫瑛身后,用手抚了抚她的背,微笑道:“怎么会是他说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个人,总是谨慎再谨慎,怎么会把这种事对旁人讲?再说,你不也说了,他不想牵连到你吗?” “是哦……”卫瑛的神色有些怅然若失,默默地捋了捋头发 分卷阅读4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6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46 。 楚珺觉得这个姑娘就有种让人不得不喜欢的魅力,“别难过,这种日子总会过去的。依我的判断,皇长兄对你肯定是死心塌地的,等宫中……他肯定会八抬大轿求着来娶你的,放心好了。” 卫瑛的脸又红了红,忍不住嗔怪道:“殿下说什么呢,我才不想嫁,我要陪着爹爹……” 楚珺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脸,“小心成了老姑娘才后悔!” 两人笑闹做一团,等慢慢平静下来时,卫瑛看了楚珺好几眼,似乎还想说什么。楚珺就道:“此后你也别把我当外人,想说什么尽管说,家人间没什么忌讳和冒犯。” 卫瑛见她神色真诚,并不是客套,斟酌着道:“前几日殿下从宫中回来,便一直闷闷不乐,我想,殿下是有什么心事……” 楚珺一怔,抬眼见卫瑛有些担忧地望着自己,不由地道:“你与皇长兄虽见不着,倒也彼此惦记,而我……见着了又能怎样?还不是从此咫尺天涯形同陌路?” 卫瑛本来也没觉得楚珺能真的告诉自己她的心事,现下听到楚珺的回应,忙道:“殿下若不嫌弃,可以对着我说说……很多事,说出来便好多了。” 楚珺便细细碎碎地将自己与陈赞的事从小时候讲起,中间连她怎么与青璇商量、怎么决定嫁给卫珩都有提及,一直讲到前两日在宫里发生的事情,这才缓缓的停下来,竟丝毫没有顾及她现在是卫珩的妻子,而卫瑛是卫珩的亲妹妹。 听了楚珺这个长长的故事,卫瑛有半晌的沉默。她叹了口气对楚珺道:“殿下,原来你从未提过这些……可现在……” 楚珺道:“我知道,我知道现在与他是不能的了,我的未来该是与懿轩连在一起的……可你知道,有的事也不是自己说能怎样就能怎样的……” 卫瑛也是懂情之人,知道情之一字让人多辗转纠结,剪不断理还乱。她拍拍楚珺放在桌上的手,“总会过去的,殿下,还有很多人会陪在您身边,请您不要太难过,让其他在乎您的人忧心。” 楚珺像在自言自语似的,低低地道:“是了……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孟氏……孟氏还在,我不能就这么认输了……” 卫瑛忙道:“殿下!殿下慎言!” 楚珺回神,心知方才有些失言,幸好卫瑛及时提醒,末了又自觉好笑,自己这几日失言得还少么?既然如此,干脆一味失言到底吧,毕竟自己能这样肆意妄为的机会可不多呢!她抬起头看着卫瑛,眼里有半梦半醒的笑意,“粲然……说心里话,你希望皇长兄坐上那个位置么?” 卫瑛惊疑,下意识地望向楚珺,却见楚珺自顾自地笑着,并无半分试探之意,倒有些醉意的迷蒙,知她不过是像寻常人家里姐妹一样的私语,便也不再多顾忌,“我……我私心里自然是不愿的。” 楚珺似乎并不吃惊,“哦?能说说为何?” “若有朝一日他登得大位,他便不再是我一个人的爱人,而是全天下的君王。他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挂在心上的将不再是我,而是天下黎民。为了天下更多的人,他将奉献一切,包括可能牺牲我们的感情。” 楚珺没想到,卫瑛会说出这样一番透彻的话。她停顿一下,“粲然……你是不是对他太没有信心了?” 卫瑛摇摇头,“我不是对他没有信心,是对自己没有信心。我自知软弱,那样的日子,我怎样也挨不下来。他再怎么精于筹谋,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他不由己,我就只能去斗。我想也不敢想,在那高高的宫墙深深的楼阁里,为了争取点什么,我会变成怎样一副让自己都害怕的面目。殿下,你说我自私也好,懦弱也罢,我宁愿与他再无交集,也不愿成了那副模样。” 楚珺无言以对。半晌,悠悠长叹,若有所思,“是啊……那个位子,真真是全天下最身不由己的位子……” 卫瑛突然大着胆子反问:“殿下会想要那个位置吗?” 楚珺看着她,缓缓笑了,“粲然,你不是也说了吗?每个人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卫瑛心一横,接着问:“那,殿下与哥哥成亲,也是身不由己吗?” 楚珺没想到卫瑛会这么直言不讳地问出来这个问题,心里直觉得这姑娘可爱。她依旧带着笑,摇摇头,“我身不由己所做之事数不胜数,然而,这件事却是我为了摆脱身不由己,而自己做的选择。” 第三十七章 迷醉 第三十七章 卫瑛有些不解,“可殿下真正喜欢的……不是公子赞吗?” 楚珺缓缓道:“有得必有失。有时,放弃是必须面对的。从前,我只是口中说着放弃,心里却还想占着不放,这样的贪婪是行事大忌,你看,这惩罚来得这样快,这样决绝……”她闭了闭眼,“所以,从今往后,我要从心里放弃了。” 卫瑛看了看楚珺,犹豫着道:“我斗胆问殿下一句,请殿下先恕我冒犯之罪。” “粲然,我把你当青璇一样的妹妹,你我之间没有什么冒犯。” 卫瑛想起楚珺还比自己小一岁,可言行举止表现得年长自己一般,不由的笑了笑,但还是有几分斟酌地道:“那殿下……又把哥哥……当做什么人呢?” 楚珺刷地睁开眼。 卫瑛一惊,正要下拜请罪,却被拦住,“我说你我之间没有什么冒犯,那便是真心话。虚以委蛇之语,我根本不屑说。” 卫瑛起身,见楚珺神色无异,复才坐下。楚珺的眼神迷茫了一阵,才道:“我想……该是我从今往后……最重要的人之一吧……”她悠悠地道:“他会是我的夫君,我从此的人生伴侣,要与我相互扶持走下去的人,也会是……我绝不抛弃背叛的人。” 卫瑛听了,执意深深一拜,楚珺拦也没拦住。“我知殿下不会骗我。有殿下此言,我从此安心了!谢殿下!谢殿下如此待哥哥,如此待卫家!” 而此时正站在窗外的一人听到楚珺的话,竟忍不住眼中有些潮湿。她句句不涉情爱,却句句比情爱的承诺更重。他知道楚珺是个从不轻易承诺的人,但只要是说出口的,哪怕是飞蛾扑火,也一定会做到。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呢?这就够了!楚珺喜不喜欢他,又有什么要紧呢?他喜欢楚珺便是了! 忽然听到屋中楚珺的喊声:“玉屏!玉屏!” 下意识的,卫珩不想让楚珺知道 分卷阅读4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7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47 此时他在外面,一个闪身悄悄进了偏房。稍后听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该是玉屏了。 “殿下,有什么吩咐?” “去!从我嫁妆里取两坛女儿红来!” 卫瑛急道:“殿下真的要喝酒啊!这……怕是不合规矩……” 楚珺摆摆手,“规矩规矩,成日里规矩,我怕是要疯了!今日高兴,你也别推脱了,就陪我一起喝点!” 玉屏一听是楚珺要拉着卫瑛喝酒,心想着怕是极不妥的,又不敢直接劝,“殿下,嫁妆是翡扇姐姐管着的,我恐怕……” 楚珺打断她,“之所以叫你来,就是因为翡扇是不会纵我失礼的,她很是谨慎持重,你就不同了。再说那酒又不会像首饰银票似的锁起来,你去库房寻一寻,出来记在账上就是了!” 玉屏听到楚珺的话,目光微微一沉。她是知道楚珺脾气的,平日里是好说话,但决定了什么事那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她不多言,转身便走了。 卫瑛见楚珺的贴身侍女都劝不住,知道自己也是没辙的,叹了口气,想着自己酒沾一沾唇也就是了,殿下若是喝的有些多,自己还能盯着些,总不能两个人都喝得大醉,那怕是会坏事。 玉屏很快便回来了。一开始卫瑛还劝着楚珺少喝些,可随着楚珺越喝,越是讲了些平日不敢说的心里话,卫瑛也很是感慨,不由的也喝了些。 “我怎么看,皇长兄、都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你、你怎么还能对他、上了心……” “殿下别这么说,墨珏是个,很好的人,只是,不善表达罢了……” 等到酉时卫瑛才离开,两个人不知不觉竟喝的只剩下大半坛。虽说女儿红的坛子不太大,可前世在现代楚珺都从未喝过这么多,也亏是这酒度数并不太高。 翡扇和玉屏来过一次,被楚珺连说带推地劝了出来。等屋里终于剩下楚珺一个,在偏房待了两个时辰的卫珩才进来。 楚珺半倚在桌边,手却还不安分地转着一只空酒杯。听到有人进来,不耐道:“不是说了我想一个人……”她抬头看见走进来的是卫珩,语气马上不同了,“是、是你啊,你回来了啊……要、要不要陪我,再喝两杯……” 卫珩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从来见她,都是端庄守礼、矜持有度的,哪里有过现在这般,面色在灯火的映照下更显得微红,看向自己的眼波迷蒙,笑意醉人……刚刚才在脑子里打过滚的劝慰之语通通飞到了九霄云外,他也有些半梦半醒地坐下,就那么看着楚珺,没有说话。 楚珺咧嘴一笑,把那大半坛女儿红往他面前一墩,呵呵地笑道:“喝!” 卫珩只无奈地笑了笑,二话不说,一手拎起酒坛,一仰头,琥珀色的醇香酒液倾坛而出,有那么些顺着卫珩的唇角流出,一路顺着脖子淌下,将他衣领微微润湿。 楚珺不由地呆了。平日里卫珩冷峻严恪,原来他也有这样肆意不羁的样子啊……楚珺愣了半晌,直到卫珩将大半坛酒都倒进口中,“匡”的一声将酒坛置在桌上,用指尖擦去唇边酒液,她才怔怔地道:“你真好看。” 卫珩一愣,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他强忍住笑意,“是吗?怎么好看?” 楚珺眨了眨迷蒙的眼睛,“哪、哪里都好看……” 她伸手向卫珩的眼睛,卫珩本能地闭上眼,感到细腻温暖的掌心贴在了自己眼睛上,像心底一根弦静默许久突然被指尖挑起似的,身体一轻颤。一波未平,就感到楚珺的手又轻轻蹭了蹭,“眼睫毛好长的……我、可羡慕了……” 这番卫珩是忍不住了,唇角高高扬起,“不用羡慕,我告诉你个秘密……” 楚珺自然上套,“什、什么?” 卫珩勾勾手指,楚珺就凑上去,听到卫珩的低低声音伴着热热的气息送进耳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又无比清晰:“我告诉你啊……你可比我好看多啦……” 楚珺闻言,笑得眉眼弯弯,“是、是吗……”她笑着又去勾酒坛,却发现已经空了。“怎么、怎么没了?” 卫珩挑眉,“你适才让我喝,我都喝了啊。” 楚珺垮下脸,“那我喝、喝什么!” 卫珩抚上她的脸,笑容里多了一分苦涩,“别喝了。你醉了。” 楚珺一瞪眼,“我、醉了?我没觉得……啊?你,你不是也喝了、那么多,说不定是、你醉了,呢!” 卫珩的语气柔软下来,像哄她一般,“方才我听你的,已经喝了,那现在,你是不是该听我一次了?” 楚珺晕晕乎乎地想着,好像是有点道理,就点了点头,复又听见卫珩的声音,“去休息吧……你今天……很累了。” 楚珺费劲地回忆着,今天……干嘛了?好像没做什么……但确实一点劲都没有,许是该休息了吧…… 卫珩抱起楚珺,楚珺顺手就勾上他的脖子。卫珩将她放在床上,帮她把外袍和中单都脱了,又给她盖上被子,摸了摸她的额头,就欲起身,却被她一把拖住。 “你、你干嘛去!” 卫珩由她拽着衣袖,“我……” 楚珺一点也没顾忌他的停顿,“为什么不、在这、陪着我?!” 卫珩苦笑着俯下身子,“玥玥……殿下……你可看清,我是谁?” “你是……”楚珺使劲眨了眨眼,“你是……懿轩……卫懿轩……是吧……” “卫懿轩,又是谁呢?” “卫懿轩啊……”楚珺似乎又开始艰难地回忆,“卫懿轩……卫珩……是个特别好、特别好的人……” 楚珺的声音渐低下来,眼皮也开始打架。卫珩拨了拨她鬓边的头发,缓缓闭上眼。 这便……足够了。 卫珩靠在床边坐下,阖目入眠。那半截衣袖,还攥在楚珺手里。 他没有听到,楚珺闭上眼,喃喃不可闻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现在的……夫君……” 第三十八章 出游 第三十八章 楚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大脑要比身体晚一些才慢慢苏醒,记忆这才重新回来。她有一瞬间的迟滞,自己会不会还是在做梦?记忆里昨天那些事……真的发生了么?她还来不及想一个满意的答案说服自己,就发现了自己手里还攥着的卫珩的衣袖, 分卷阅读4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8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48 当然也看到了靠在床边背对着她的卫珩。 我的老天。楚珺闭上眼,昨天晚上的记忆一幕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没起身也没动,只躺在床上,琢磨着是继续装睡还是在不吵醒卫珩的情况下悄悄溜出去。考虑到后者的难度太大,楚珺决定就这么躺着装睡。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但卫珩要去金吾卫值事,很早就要走,想来应该过不了多久。 估摸着过了快半个时辰,卫珩还是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她想了想,悄悄睁了眼睛,却吓了一大跳。 “懿、懿轩?” 楚珺一睁眼,就对上了卫珩正注视着她的目光,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卫珩对她笑笑,“我还在猜测你会装睡到什么时候,还好,没有太久,不然今天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被卫珩一语点破,楚珺讪讪地笑着,坐起来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要做什么。 卫珩笑道:“莫不是我真的有那么好看,让殿下又出神了?” 楚珺正在抓头发的手一抖,扯痛了自己。她从不知卫珩也会这样调侃人!楚珺也不知自己是不是昨天的酒还没醒,竟然会不甘示弱地调侃回去:“是么?可我记得昨天某人说我可是比他好看更多啊!” 卫珩忍不住出声笑了起来,楚珺一时愣住了。她记忆里,卫珩从来没这样畅快出声地笑过。她又被自己的想法惊到,自己与卫珩相识十一载,竟没见他放声笑过么?他…… 卫珩笑了几声,见楚珺只不动地看着自己,怕再笑她会恼了,便敛了笑道:“殿下要起身吗?我去唤悦棋来?她昨晚值夜。” 楚珺回神,心里还惋惜着,好不容易笑一次,还这么快就收敛了……她很自然地起身趿了鞋子去穿中单和夹袄,“不用了,你也知道有时候我并不喜欢一堆人七手八脚摆弄我帮我做什么的感觉。” 她到卫府已经快两个月,卫珩自然也得知了她一些平日里生活的习惯,了解到她虽然平时守礼持重,私下里却是很随性的,方才不过是转移话题的随口一问。就听得楚珺突然道:“咦?今日你不去金吾卫仗院?” 卫珩一愣,无奈笑道:“殿下,今日是旬休啊!” “哦?”楚珺停下动作想了想,“这样啊,我最近几天……连日子都混忘了。” 卫珩略过楚珺话里的某个内容,“今日殿下可愿随我出去走走?” 楚珺正在系腰带的手停住了,“嗯?” 卫珩怕她会一口拒绝,忙道:“殿下回平都后,还没有好好转转吧!我知殿下喜游历,原来不在平都时,去过很多地方,其实,平都也有很多极好的去处……” 听着卫珩有些急促的声音,楚珺笑笑道:“我可是个事多的,一会儿出去懿轩可别嫌我烦,要是你一不耐烦把我丢在街上,我没带银子又不识路,可是回不来了。” 卫珩闻言喜道:“怎会!我要是敢把殿下弄丢了,恐怕父亲和粲然是不会让我进门了。” 楚珺打趣道:“这样看来,与父亲和粲然搞好关系还是很有用处的!”她瞅了瞅自己身上,“这样穿,出去可方便?” 她今日没穿襦裙和外袍,上面一件淡紫色缘边的玉色交领袄衣,下着一条松花绿的马面裙,裙摆上有紫色凤尾绣纹,很是清爽动人。卫珩看着她,“这样很好。”他见楚珺已经穿好衣裳,就开门叫了悦棋进来给楚珺梳妆,楚珺吩咐着悦棋,“今日我要同世子出去,不用盘发,简单地绾一下就好。”不一会翡扇和茯苓就打了热水来给两人洗漱。 楚珺在耳房听到外面有人跟卫珩说话,听声音像是管家卫忠的声音。楚珺出来问道:“怎么了?有什么要紧事吗?” 卫珩道:“没什么要紧,我的两位好友约我一同出去,可今日正巧不得空,只好回了他们,改日再聚了。” “好友?”楚珺道:“我可否得知是何人?” “殿下可能有印象,是兵部员外郎莫逸和左千牛卫右中郎将江桓。” 好像……是在哪听过……楚珺突然抬头,吩咐一旁的翡扇,“去跟卫伯说一声,不用回了两位大人,世子会去赴约。” 看了看翡扇离去的背影,卫珩有些失落,“殿下……不想与我出去?” 楚珺笑笑,“谁说你去赴约,我就不跟着你了?” “嗯?”卫珩反应过来,“殿下同我去见我的好友吗?”他明白楚珺这样跟着自己去,就只能是以自己妻子的身份,而不是以公主的身份,不由有些惊喜。 楚珺依旧笑着,“难道我这般见不得人,懿轩不敢带着我?”她不等卫珩答话,又正色道:“能在懿轩来迎娶我时到场的,一定是懿轩的至交好友,我想着,一定得结交一番。”她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只是,这样穿还合体吗?” 卫珩一瞬间甚至觉得是不是前段时间自己做了什么大善事却忘了,老天给的福报在这两日到了。楚珺给他的惊喜来的来快太密集,他有点反应不过来。“殿下放心,他们都不是迂腐之人,不会拘泥这些。”他又上前停在楚珺面前,从自己身上解下一块玉佩,挂在楚珺腰间,又从妆台上取了只碧玉簪子帮她戴上,左右看了看,“这样就是最好了。” 楚珺抚了抚腰间玉佩,抬头对卫珩笑笑,“那好吧。先去给父亲请安,用过早膳就出门吧。” 卫珩微笑着点头,“一切听殿下的。” 坐在马车上,楚珺忍不住掀开帘子向外张望。回到平都这么久,就算出宫也是有事在身,不免来去匆匆,倒还真没仔细瞧过。卫珩见她有兴致,自然是帮她打着帘子,给她讲一些平都的趣闻。 “……无尘居可是个好去处,你见了一定会感叹其设计之巧夺天工。那儿平日里来往的都是平都的达官贵人,可从来不接受预定,包场之类,更是想都不要想。” 楚珺自然对这无尘居的主人来了兴趣。卫珩却答:“没人知道那主人是谁,但想在无尘居闹事的,被当场抹了面子不说,要是还敢纠缠不休,想着能用手里一官半职的方便让这主人服软,结果都没什么好下场。无尘居刚在平都建起时这种事发生了不少,后来就再也没有人敢以身试法了。” 楚珺越发惊奇。她知道有权有势的阶级总能享受一些特权,古往今来皆如此。而这一套在无尘居行不通,只能说这背后主人的背景恐怕比这平都达官贵人要复杂得多。 分卷阅读4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9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49 楚珺正想着,马车的速度就慢下来。卫珩对她道:“快到了。往日我们都是在这相聚,不知他二人来了没有,我先下去看看,若是没有位置恐怕还得换地方。请殿下在车上稍等我片刻。” 等楚珺点头,卫珩便下去了。刚走到无尘居门口,背后就传来一个轻佻的声音,“这不是武国公世子吗?难得难得,竟然在这看到您,我还以为世子多勤奋,旬休也一定是在府中练功呢!” 听声音就知道是谁。卫珩转身,“原来是谢公子,怎么您也有空出来,看来是谢大人解了您的禁足了?” 永济伯嫡次子谢行脸色一变,“哼,还不是你在我父亲面前说三道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过是为了报复我说的两句玩笑话,我看,武国公世子的心眼真是比女人还小!” 卫珩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有的人,不是你有资格玩笑的。我奉劝你一句,还是谨言慎行些为好!自己惹了什么祸不要紧,别牵连了你父亲才是!” 谢行冷笑一声,“世子也莫跟我谈什么资格,我有没有资格,还不用世子来断言!况且我说的哪句不是事实?你的那位公主正室,仓仓促促地就嫁到你卫府,心善的呢,笑你两句心急;不怀好意的呢,还不知道背后说的多难听呢!” 卫珩眼神一冷,正要开口,就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哦,小女倒好奇,这到底说了什么,能让公子也觉得难听?” 第三十九章 无尘居 第三十九章 卫珩回头,见楚珺款款走来,冲他眨了眨眼,就知道这丫头又有什么主意了,心下暂定,便忍住没有出声。 谢行不知有异,见楚珺穿着打扮并不华丽,却也贵重得体,淡扫蛾眉不饰浓妆,也别有一番风致。正巧今日楚珺没有盘发,仍做未嫁打扮,又是在这无尘居门口,谢行就以为是哪家大户小姐,“不知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楚珺微笑点头,“小女姓卫。”她冠夫姓倒也没错。 谢行一时有些尴尬,“原来……是世子的妹妹?”看年龄倒真像是。 楚珺没有让卫珩答话,接着道:“正是。这位是永济伯家二公子?小女有礼了。” 谢行忙不迭地还礼道:“是在下失礼。” 这时从无尘居里出来两人,正是听到动静的莫逸与江桓。这两人都是见过卫瑛的,知道面前女子并不是卫珩的妹妹,那便只能是……正好卫珩回头向他俩微微颔首,两人心里便有了数,都不说话,只站在一旁等着看好戏。 楚珺没打算放过谢行,“方才公子说什么有人说的很难听,小女很是好奇,公主殿下嫁到我们府上也两月有余了,不知道此事还有什么讲究吗?” 谢行见她不像卫珩那般难缠,还与自己搭起话来,不由有些受宠若惊,越发添油加醋讲起来:“姑娘矜持有礼,自然是不明白这其中难以启齿的猫腻了。你说哪个大户人家嫁闺女不是礼数越全越好,更何况还是皇室贵胄?可这位公主身为嫡皇女,居然在婚前没有封号,就这样下嫁到卫府,婚事更是仓促而行,怎么不叫一些有心之人猜测,是婚前有什么逾礼之举,为了掩人耳目这才匆忙为之?” 楚珺的眼神也完全冷下来,更不用说一旁的卫珩。她依旧带着笑,声音却与之前有些差别,“哦?原来是这样,公子不说,我倒还全然没有想到。只是不知,这样的说法,是公子从哪里听到的呢?还是公子也这样想?” 谢行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多,前面说了那么多,此刻又不好完全撇清,于是道:“不过是些混人们酒后闲言碎语罢了,在下也是无意间听到,今日失言,让这些不堪的话污了姑娘耳朵,在下失礼,还请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传闻永济伯嫡次子顽劣不堪,这倒不假,可楚珺此时突然觉得这谢行还有点意思,背着手笑起来,“哈哈哈,无妨,今日要不是谢公子,本宫还不知有人已经把话说得这样不堪了,说到底,本宫还得感谢公子,不然,还不知要被瞒到何时呢!” 楚珺的语气骤变,话语中的自称更是表明了身份。谢行一时愣住,直到卫珩走过去,稍稍低头道了声“殿下”,他才猛然回神,“昌乐公主?!” 见楚珺只淡淡笑着,他连忙跪下,“殿下恕罪!臣不知殿下驾临,言语大不敬,还请殿下宽宥!” 楚珺没让他起来,“你虽顽劣,倒也不是个十足的笨人。然而本宫还是想知道……这种话,究竟是哪里传出来的?” 谢行支吾着不肯回答,楚珺也不坚持,“罢了,不逼你说,要是本宫想知道,只需注意你平日多与谁来往就是了,这种话,没点家世或者和你来往不够密切,是没胆子说的。”见谢行眼皮猛一抖,楚珺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今日本宫便不为难你,不过倒有件事让你做。” “殿下请吩咐,只要臣能做到,定万死不辞!” 楚珺笑笑,“用不着你死,不过让你带句话给那管不住嘴的人。本宫是个怕麻烦的人,背后说本宫什么,只要不脏了父皇的耳朵,本宫倒也是懒得计较。不过,要是还有这样有损世子名声、让世子折辱的话传到本宫这里,本宫不介意让他开开眼,见识见识,本宫这自小在外、从南蛮北夷学的各种平都见不着的……折磨人的法子。本宫打小在外,说难听点就是个野孩子,有些束手束脚的规矩,管不了本宫。” 谢行闻言有些吃惊,微微抬眼看了看楚珺,恭敬地应是。楚珺道:“起来吧。代我问永济伯谢大人安。” 卫珩适时地上前,“殿下,我们进去吧。”楚珺点头,门口的莫逸和江桓忙收了看热闹的架势,上前来迎。 从无尘居中走出一位掌柜打扮的人,向楚珺一礼,“在下无尘居管事,在下的主人请殿下一叙。” 楚珺与卫珩对视一眼,在他眼里看到少有的吃惊。想到无尘居主人可能的背景,楚珺也不敢托大,回头看了看卫珩,后者点点头,她便对那管事道:“如此,还烦请先生带路。” 楚珺跟管事走了,卫珩与莫逸江桓正要去之前一贯去的地方等,就有一人上前道:“请三位大人移步至流光水榭,一会儿先生会将殿下引至那里。” 三人都有些吃惊。交换一个眼神后,卫珩开口,“有劳了。” “不敢。”那彬彬有礼作小厮打扮的人就上前带路。 小厮 分卷阅读4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0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50 在前,三人并排走着,莫逸忍不住低声道:“流光水榭可是无尘居最好的地方。以我们三个在平都的资历,哪能去那儿?”不是他们三个的原因,方才楚珺又被请去见无尘居主人,那只能是沾了楚珺的光。 卫珩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不会。殿下与我自小相识,十岁前唯一一次出宫是来了我府中,十岁被送到瑶谷后再未回过平都,至多不过是在各地游历。至于回平都,不过是去年八月的事,与这无尘居主人不会有什么牵扯。” “那说不准是在各地游历的时候有什么奇遇……”莫逸还想猜测,被江桓打断,“我说云飞,你怎么对懿轩媳妇那么上心?打听人家那么多干什么?不知道非礼勿言啊!” 云飞是莫逸的字。 莫逸无奈笑笑,止住了本要说的话,看样子是早就习惯了江桓这样的说话方式。见他停下来,江桓就接着道:“不过,要我说,懿轩,你家这公主媳妇儿对你还不错啊!往日里哪个娶了公主的不被压三道,我看,方才公主还是挺护短的啊!这位昌乐公主先前没怎么见过,你娶她的时候我还挺为你惋惜,现在看来,我倒挺喜欢这公主的性子!” 莫逸摇摇头,“就你瞎操心,没见懿轩当时高兴成什么了?把我们都叫去不说,连子默那家伙都被懿轩从雍州叫回来了,反正啊,我是没看见懿轩怎么就需要人惋惜了。” 子默是卫珩好友、雍州军府折冲都尉吴缄的字。 卫珩拍拍两人的肩膀,笑而不语。说话间三人就来到了流光水榭,有侍女上前引三人落座,沁香的茶水也马上端上来。水榭立于湖中,三人坐的二层仅用立柱支撑,四面来风;用来遮蔽的是挂起的月华纱,这种纱轻薄柔软,在光线照射的时候会反射出缤纷的色彩,且透过的光线柔和不刺目。这水榭以如此名贵的月华纱为饰,倒不负“流光”之名。 楚珺跟着管事七拐八拐上了一座楼,走楼间连廊到另一栋建筑,又在楼里绕了半天,被带到一间客厅。 “殿下请坐,请殿下先在此饮茶稍候。” 楚珺颔首,“有劳了。” “不敢。”管事恭敬地一揖,退下去了。 楚珺在左手第二个位置坐下,就有侍女前来送茶,将茶斟好后便离去,没有停留也没有说话。楚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熟悉的味道乍然唤醒某段记忆。这种熟悉不是源于经常接触,而是只经过一次,却在一个很特殊的环境中,所以记忆分外深刻。这种茶有中原没有的异香,自己在南疆苗寨中曾饮过,还是托了为舅母带信之福才能尝到。这无尘居主人…… 楚珺顿生警惕,依旧端着茶杯低头品茶,暗中不动声色地将整间客厅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此时在楚珺所在的客厅相邻的暗室中,陆无尘将眼神从楚珺身上移开,对坐在对面的女子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丫头?我瞧着……不错啊。” 那女子挑眉轻笑,“是么?是不是跟她母亲当年一个样?” 只有陆无尘知道,这句话表示着她此时心情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好。他摇摇头道:“绾儿,斯人已去,你这样耿耿于怀,为难的是自己。” 女子收了轻笑,“罢了罢了,就知道你又要说教我。不过是抱怨一句你都听不得,我怎么觉着你更看重她一点啊?” 陆无尘哭笑不得,“绾儿,你又拿我开玩笑。” 女子这才又笑了,“怎么,玩笑你两句都不成?行了,人你也见过了,让她回去吧。” 陆无尘转身,“我送她过去。” 女子坐在原处未动,“我说吧,连她女儿你都这么看重……” 陆无尘无奈笑道:“莫名其妙被叫来,谁都没见到又被莫名其妙送回去,别说人家是个有封号的公主,就是个普通人也该有两分气了。” 女子没再说话。陆无尘知道她这是默认了,笑着摇摇头出去了。 第四十章 友人 第四十章 楚珺将客厅仔细看过一遍后,心下便有了数,也就不紧不慢地品茶,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当她正数到茶杯上画的第五十七朵花瓣时,门口响起了一个声音:“殿下。” 楚珺知道这主人八成是不会露面了,应该还是由刚才的掌事来带自己去卫珩他们那儿。可这声音响起时楚珺心里又没了底,这人一看便与管事之类不同,气质沉稳内敛,没有什么很突出的特点,就像看不见底的平静如镜的湖面。 楚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起身道:“不知这位是……” 陆无尘客气地笑笑,“实在抱歉,我家主人临时有事,不能来与殿下一见,还请殿下海涵。” 楚珺也客气道:“无妨,想来贵主人事务繁多,自是不能与我这闲人一般。” 陆无尘闻言又将楚珺飞快打量一番,道:“殿下太客气了。在下不敢再耽误殿下时间,这就将殿下送到武国公世子他们所在之处。请殿下随在下来。” 从一座楼阁下来,正临着湖边。陆无尘将楚珺引至一条通向湖中的曲径前,“世子他们就在湖心的流光水榭,殿下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到了。” 楚珺道:“有劳了。” 陆无尘道:“为表歉意,主人吩咐今日殿下在无尘居的花费都不计。” 楚珺深深看了陆无尘一眼,一揖道:“那便多谢贵主人了。” 陆无尘目光一闪,口中道“不敢”,却没有避开楚珺的行礼,“那殿下慢走,在下告退。” 等楚珺顺着曲径走远,陆无尘露出一个轻浅的笑容,“好聪明的丫头。” 楚珺顺着楼梯上去,卫珩三人正坐在桌前,见她上来,纷纷起身,“殿下,臣有礼了。”卫珩则上前来将她引至自己旁边的位置。 楚珺道:“两位大人快免礼,今日我不过是随懿轩出来走走,没有告知两位就贸然跟来,倒是我唐突了,还望两位大人见谅。” 莫逸与江桓对视一眼,在彼此眼里都看到些许惊奇。莫逸道:“殿下别再折煞我等了,懿轩与我们是至交,殿下可唤我们名字,切莫又是‘大人’又是‘见谅’的,让我两人坐立不安。” “哈哈……”楚珺笑笑,“如此甚好,请二位也别拘束了,我这人私下里喜欢随意些,云飞与弘之也不拘礼,那便是最好了。” 江桓快人快语,“殿下知我二人 分卷阅读5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1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51 的字?” 楚珺笑道:“曾在我成亲时陪懿轩来迎亲的人,我还怎敢一无所知?况且,我更好奇……那两首催妆诗是出自何人之手?” 两人闻言大笑起来。江桓一把拍在莫逸的肩膀上,“哈哈哈……我就让你小子那日悠着点,你非不信,怎么样,今日正主找上门来了!” 莫逸也笑着朝楚珺一揖,“哈哈,正是在下,献丑献丑,还请殿下多包涵!” 楚珺端起茶杯,“云飞好才华,谈何献丑?我以茶代酒敬云飞一杯!” “不敢!”莫逸二话不说,正欲端杯便饮,楚珺突然想起了什么,止住他道:“云飞稍候!方才管事说,今日我们的花费都不计,怎能不趁此机会饮两坛?” 卫珩还来不及问是怎么一回事,江桓就大声道:“果真?早闻无尘居的‘倾世’千金一坛,今日不尝更待何时?来人!” 就有侍女上来道:“请贵客稍候。”不一会,就有人捧了两坛上来,“此是我无尘居最好的酒‘倾世’,数十年得一坛,千人千味,贵客慢用。” 江桓接过来,给卫珩、莫逸和自己面前都倒上酒,末了看了看楚珺,犹豫了一瞬。楚珺就道:“怎么我提的主意还能没我的份?” 江桓下意识的看向卫珩,莫逸顿觉他此举不妥,一把将酒坛接过来为楚珺倒上,“殿下说笑了,没有谁的也不会少了殿下的啊!只是恐此酒甚烈,殿下喝不惯。” 两人的举动楚珺都看在眼里,心下暗自点头,这两人确实是卫珩至交,尤其莫逸心思更细,方才那种情况都能考虑到为卫珩和江桓周全……如此,自己也可放心与之相交。 楚珺细微的神色变化都被卫珩看在眼里,暗自觉得有些好笑。“殿下可少喝点,虽说我巴不得像昨日那样的事多发生几次……” 楚珺想起昨日自己乱七八糟的那些话,不禁微微脸红。可莫逸和江桓看来,两人似乎在说什么暧昧之事,顿时都有了猜测,只上一旁偷笑去了。 楚珺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话和自己的反应有多容易让人想歪,不禁轻咳两声,转移话题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日云飞所做诗里有一句‘不奈翡翠噪鹊桥’,我一直好奇,云飞怎知我贴身侍女名翡扇?” 莫逸笑笑,“这也是巧,我是听四殿下提过,这才得知。” 莫逸的父亲与惠贵妃纪令仪的兄长纪令伦是连襟,莫逸与元引璋偶有往来也是自然的事。但元引璋怎么会提到翡扇的?楚珺心下一思量,道:“惭愧,定是我教训不严,侍女顽劣,让四皇兄瞧见记了下来,这才入了云飞的耳。” 莫逸笑着摆摆手,“非也非也,非但不顽劣,四殿下还颇为赞赏呢。那时殿下才回宫不久,四殿下去拜访殿下,殿下却不在宫里,翡扇姑娘前后招待了四殿下,进退十分得体。想来翡扇姑娘是殿下最信任的贴身侍女,常应殿下的吩咐在宫里走动,四殿下就有几次在宫里遇见,发觉翡扇姑娘谈吐举止亦不同于别的侍女,这才颇有印象。后来与我私下里谈起,也说殿下绝非寻常之辈,教导出的侍女才能如此出众。今日一见……某以为四殿下所言正是。” 自己不在时四皇兄来访之事,当时自己一从青璇那回来,翡扇就向自己提起了,可自己从未想过这件事会有这样的内情。莫逸这番话透露出的信息太多,可为自己所用的地方也不少。楚珺飞快地将莫逸之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笑道:“云飞将四皇兄与你的私下之语向我提起,不怕四皇兄知道了怪罪?” 莫逸笑起来,“哈哈哈……殿下放心,四殿下是个光明磊落的坦荡之人,敢说出来的话,就不怕别人听去。说不定啊,倒希望这些话传到殿下面前呢!” 是么……楚珺心里划过几番计较,正要开口,江桓突然道:“云飞!你们打什么哑谜?美酒当前你居然还有心思扯旁的?”他端起酒杯,“殿下尝尝?” 楚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端起杯子稍稍抿了一口,却皱了皱眉,“这酒……” 卫珩正将酒杯端到口边,见状停下转向她,“怎么了?” 楚珺蹙眉一笑,“又苦又涩。”她似乎已经知道,这酒里大概有苗疆“问心”的成份。这无尘居处处向自己显示出与南疆的关系,这主人究竟…… 卫珩马上喝了一口,却低头没有说话。江桓嚷嚷着“不会啊,我刚才才喝过的,很是醇厚啊”又喝了一口,不解道:“我并不觉得苦涩。” 莫逸此时也已经喝下一杯,他看了看楚珺和卫珩,没有说话。 气氛一时沉静下来。江桓是个耐不住的,见莫逸若有所思的样子,就跟楚珺找起话来,“殿下平时有什么喜欢的消遣吗?” 楚珺一愣,马上回神道:“原来在瑶谷时,日子轻闲,没事看看杂书、侍花弄草,长辈允许的时候还能进山打点野物。” 卫珩却知道,瑶谷的日子并不轻闲。颜氏子女所要学习的东西极其博杂,更何况楚珺是颜氏宗主抚养的嫡系。 江桓奇道:“殿下懂骑射?” 楚珺浅笑,“略懂皮毛罢了,我们打的不过是些野兔山鸡之类,也就是女孩子们玩闹,哪里比得上你们高马强弓、射虎猎熊。” 江桓不好意思地笑笑,“殿下谬赞。要是殿下有兴趣,这最好的人选是远 在天边、近在眼前。要说平都的同辈人里,骑射这一门,能让我服气的也就是懿轩了!” 楚珺挑眉,“哦?原来弘之也有服气的时候?” 三人闻言都放声笑起来。 第四十一章 结盟 第四十一章 直到傍晚楚珺与卫珩才起身离开,莫逸和江桓一直送两人上马车。待马车辘辘行远,江桓才道:“云飞,我怎么觉得……我们还是没瞒过这位五殿下呢?” 莫逸依旧带着笑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自然是……没有。这位殿下,比我们想象中,要聪明得多。” 江桓道:“那下面该如何?这番恐要重新计划了。” 莫逸笑着摇头,“罢了。” 江桓一惊,“嗯?云飞,你……” 莫逸转向他,“弘之,你难道没发觉,五殿下待懿轩,并不像我们听到的那样吗?” 江桓挑眉,“你也这么认为?那便不是我的错觉了。那……便罢了。” 莫逸又 分卷阅读5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2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52 想起了什么,忍俊不禁道:“我说,你恰到好处地岔开话题是没错,可你问的是什么见鬼的问题?殿下平时喜欢什么消遣?你问这么细的问题是要做什么?也不怕懿轩多心?” 莫逸这么一说,江桓觉得这个问题是有点不太对劲,暗自也觉得好笑,可还强忍住板起脸,“多心什么?我这不是打探清楚,才好让懿轩知道该怎么制造机会啊!” 莫逸笑着捶了江桓一拳,“懿轩那只精明的狐狸,哪里用得着你帮忙打探?” 两人说笑着也离开了无尘居。 马车上,楚珺一路似乎都在想着什么。卫珩忍不住开口:“在想什么?” 楚珺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支着脑袋道:“我在想,果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跟你能相交至深的,果然没一个简单角色,都是些心思深沉的主。不过,看在他们都是为你考虑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 卫珩轻笑,“那我还得替他俩谢过青玥了!虽说我们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可有句话青玥却忘了……” “什么?”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们心思深沉,青玥也跑不了……” “敢打趣我?真真是放肆……” 楚珺与卫珩一路倒也有说有笑,回到府中,卫珩并没有问今日无尘居主人请她去的事,倒是楚珺想了想,还是将事情和自己的推测都与卫珩说了。 “这么说,你觉得无尘居主人可能与南疆有牵连,且对你很了解?” “我觉得倒不像是熟悉我的人,只是对我的某些方面非常了解,某些很特定的方面。” 卫珩想了想,“你是觉得,这主人其实并不认得你,只是通过其他途径了解到一些你特有的经历。” 楚珺觉得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力气,“没错。他甚至不能确定我到底是不是他所知的那人,所以才会试探每个可能的对象。”那“倾世”可是无尘居一直都有卖的酒,并不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卫珩道:“他应该并无恶意,只是想确定你的身份。我甚至还隐约觉得,他是来帮你的。”卫珩顿了顿,“青玥,你还记得之前你遇刺时那个给我报信的神秘人吗?我越来越觉得,你身上有个还没解开的迷,让你总能得到意料之外的帮助。” 听卫珩这么一说,楚珺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为什么听你这么说,我有点背后发凉?”她突然抬头,“你说,那个神秘人跟无尘居主人会有什么联系吗?” 卫珩思考了一会,“目前我还没发现他们有什么关联的地方,不过,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如果青玥想问我的建议,我的回答跟之前遇到那个神秘人时一样。” 楚珺点点头,“其实我也这么想。如果送我去流光水榭的那人就是无尘居主人,那么我有七成把握他并无恶意。虽然如此,我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听你也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卫珩笑笑,“谢谢你。” 楚珺不解,“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把内心的猜测讲给我听,谢谢你愿意把我当做是可以信任的人。” 楚珺鼻子一酸,说不出话来。青璇跟她说过的话不断在她脑子里回响: “姐姐虽然勉强同意了婚事,可内心真的认同过这个决定吗?你待卫珩客气有礼,却比原来还疏离,这我都看得出来,卫珩会感觉不到吗?你虽与公子赞有情在先,可毕竟已嫁入卫家,却还与卫珩约法三章,你把卫珩当做过丈夫吗?你把卫府当做过自己的家吗?姐姐!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自己都如此,卫家如何待你,你又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原来确实如青璇所说,一个字也不错…… 楚珺吸了吸鼻子,“说什么呢,我何时不信过你了?你可是我的夫君,我连夫君也信不过,岂不是做人太失败了?” 卫珩把她神色变化都看在眼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就像很多年前,她初次遇见他。彼时她正摔倒在临风台附近的石子路上,周围没人跟着,她不哭也不喊痛,只坐在地上揉着摔疼的腿,他走过来扶她起身,摸摸她的头顶安慰她。 一晃,竟已十二年了……她正陷入恍惚的回忆中,门外传来的声音将她惊醒。“世子?您在吗?” 是管家卫忠的声音。楚珺赶忙回神,看向卫珩。卫珩过去开了门,“我在,有什么事?” “国公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我这就去。可知是何事?” 卫忠看了楚珺一眼,见卫珩因此皱了皱眉,忙低头上前,低声道:“国公爷并没有说,但是皇长子殿下来了。” 楚珺正想着皇长兄此时冒着被孟氏发现的风险来做什么,卫珩就转身对她道:“一起来吧。” “嗯?”楚珺有短暂的迟滞,就听卫珩道:“你不是想知道么?一起来吧。” 楚珺犹豫起来,“我过去……合适么?” 卫珩就笑着向她伸手,“来。” 楚珺盯着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看了看,不忍它悬在空里太久,神使鬼差地就将自己的手递了上去。卫珩笑意更深,牢牢握住楚珺的手,不让她有反悔的机会,“走吧。”便牵着她向前走去。 楚珺的羞涩连一瞬间也没保持到。自己个现代人,牵个手有什么!这样想着,她大大方方的跟着卫珩就走,倒让卫珩频频侧目,见她毫无异色才安心。 两人迈进书房里时,元墨珏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他颇有深意地望了卫珩一眼,对楚珺道:“五妹可好?” 楚珺客气地笑笑,“甚好。多谢长兄挂念。长兄此番前来,不会是来看小妹在武国公府过得如何吧?” 元墨珏挑眉笑道:“难道在五妹印象里,大哥我就如此不尽心、不牵挂妹妹?” 楚珺哈哈笑道:“长兄还是有话直说,小妹自从嫁到武国公府,就不习惯说话拐弯抹角的了。” 元墨珏也笑道:“这样说来,还是懿轩的功劳了!”他渐渐收了笑,看了看一旁一直没出声的卫朗道:“五妹托懿轩带的消息,我想过了。” 楚珺的心提了起来,“皇长兄……觉得如何?” 见楚珺紧张地称呼都变了,元墨珏又恢复了笑容,“我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吗?五妹愿意与我一道,我是再欢喜不过的。” 楚珺放松下来,“长兄这 分卷阅读5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3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53 样说,小妹就放心了。不过,长兄此番前来主要为的不是这件事吧?” 元墨珏的神情严肃起来,“五妹聪明。前段日子西北边境的吐谷浑部政权交替,老可汗死后,左贤王复叶翰部夸吕为扩大实力一直对我边境虎视眈眈,欲劫掠我边陲城镇丰厚己部。我得到消息,不久后夸吕将一路向东直掠我祁连山一带!” 第四十二章 行程 第四十二章 所有人闻言皆是一惊。还不待有人开口询问,元墨珏又对卫朗道:“恩师,我来就是想请懿轩重回祁连山。” 卫朗看了一眼卫珩,“殿下一定要珩儿去,是希望他能有战功傍身吗?”卫朗丝毫没有质疑元墨珏带来的消息的准确性。 卫珩从小在军中历练,早年间亦随卫朗征战,但因尚年幼,多是在旁观摩。楚珺正想着,就听元墨珏道:“这只是其一,另外的原因是,懿轩是近年在祁连山一带驻守时间最长的人,与西域各国又有些来往,对西北边境的情况再了解不过,我觉得没有人比他更妥当。” 卫朗想了想道:“可关键是怎么达成。若珩儿主动请去边境定会让陛下疑心,若等边境起战事陛下又未必指派珩儿……” 一直没出声的楚珺突然对卫珩道:“懿轩,你希望去吗?” 卫珩温柔地看着她,“如果这是真的,我要去。不是信不过别人,而是我希望自己能尽力。祁连山是个很美的地方,我在那里生活了许多年,对那里每一片草场、每一座雪峰都有感情,我不允许任何人把战火烧到那里。青玥,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必须去。” 楚珺点点头,只答了一个字:“好。”她转向卫朗,“父亲,如果懿轩希望去,那么,我有办法。” 三人的目光齐齐望向她。楚珺却没打算告诉他们自己要做什么,“明日我就进宫面见父皇。但是,要成功有一个条件。” 三人都盯着她,等她说下文。这样被齐齐注视着让楚珺有点不习惯,“我要与懿轩一同去。”她不等任何一人发出反对就道:“如果这个条件办不到,我也无能为力。而且,就算你们用其他方法办到了,你们也拦不住我跟着去的。你们知道我从不说大话。” 元墨珏站在卫朗身侧目送卫珩和楚珺离去。“恩师,当初我极力促成懿轩与五妹的婚事,还是太贸然了。不过如今看来,总算……没毁了懿轩。” 卫朗道:“殿下言重了。不过,我也是到方才,才对这桩婚事有些许心安。” 第二日楚珺就进宫去了,卫珩一定要跟着她去。马车上,楚珺把卫珩欲言又止的神情看在眼里,“懿轩,你昨天从父亲那回来就是现在这幅模样,我看着都替你憋的慌。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决定了的事是不会更改的。” 卫珩叹了口气,“我也知道我拦不住你。” 楚珺道:“你放心,我没有在冒险,对西境的战事更没有要插手的打算。我只是……想去散散心罢了。” 楚珺此言一出,卫珩再也没有劝阻她的理由,无奈地笑笑道:“好吧,我也会保证青玥的安全。” 楚珺摇摇头,“我不是个需要保护的人,我完全可以自保,甚至能保护别人,你知道的。” 卫珩道:“我知道,可即使如此,保护你也是我最应该做的了。”他顿了顿,“有时候我多希望你还是当年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他又否定了自己,“不过,那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他看向楚珺,“青玥现在这样,也很好。不,青玥怎么都是最好的。” 楚珺总是不知该如何回应别人对她明明白白的感情,好在卫珩像看出来了似的,没等她出声就道:“快到了。” 楚珺一下子回神,掀开帘子看了看,已经能看到望仙门了。马车从望仙门进入,路过左金吾卫仗院时,楚珺看着窗外对卫珩道:“懿轩,我还是觉得你今日告假陪我进宫有些不妥。” 卫珩无谓地笑笑,“不过是一天假罢了,如果你的办法奏效,恐怕还有得长假,这一天也就不算什么了。” 卫珩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楚珺忍俊不禁,“若是去了祁连山,可比京中忙多了,懿轩想休息,怕是不可能了。” 两人直接去了宣政殿,元文谡正在那儿。楚珺只说自己想去瑶谷看看舅舅,然后去祁连山停留几日,就当游山玩水。元文谡沉默半晌,道了句“你出去避避,也好”就点了头。他看了看站在楚珺身旁的卫珩,“让懿轩陪你去吧,朕也能放心些。虽然你以前在各地游历都没有出过事,但现在不比之前……没有妥当的人跟着,朕总不放心。” 楚珺和卫珩都知道元文谡话里的意思,心里都想着路上怕要多加小心。已经达成了目的,楚珺放松下来,问起了元文谡最近的情况。 “父皇在宫中还好吗?青璇他们有来陪您吗?” 元文谡和蔼地笑起来,“朕在宫里能有什么不好的,平日里政务多,璇儿倒是常来,可朕总顾不上她,有时候说着话,心里还想着没办完的政事,璇儿见朕心不在此,也不愿久留,朕每次都颇有愧。” 楚珺安慰他,“政事自然是重要,可父皇还是要注意自个儿的身体。我们兄弟姐妹几个最牵挂的就是父皇,若是父皇有恙,影响的不仅仅是我们一家,更事关天下所有家族。父皇若不爱惜身子,儿臣怎么能放心外出?” 元文谡看着她,似乎又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话语中都不由地添了几分暖意,“你母亲在时,也常这样絮叨我不注意身体,她走后,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叮嘱我了……” 楚珺有些难受,“父皇别这样说……儿臣惭愧,是儿臣没有照顾好父皇。” 元文谡回神,笑道:“傻孩子,自己都还需要别人照顾,说什么没照顾好朕,真把朕当孩子?放心,你父皇身子骨尚可,旁的不说,朕已经送了你出嫁,还等着你添外孙呢!” 我嘞个……楚珺有些尴尬,卫珩还在呢,父皇怎么什么都敢说……她轻咳几声转移了话题,“其实如果各部处理事务都妥当,每个职位上的臣子都能发挥作用,父皇完全不必事事躬亲,自然也不会如此操劳了。” 元文谡挑了挑眉,“哦?你说说看?” “就拿六部来说。六部是主要政务集中的地方,每部都有不同职能司,如果每个位置上的人都有相应的才能,那各司长官应该能自主处理 分卷阅读5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4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54 很大部分事务,他们无法决定的事务上达各部长官,各部正副长官应该能决定更多事情的处理办法;最后他们也无法决定的要务才上达天听。至于父皇对下来说,只需要监督每部每司的关键职务,出了什么事只管提点他们,他们自会指挥下级,这样父皇也不必什么琐碎事都要操心……” 见元文谡一直听着,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楚珺赶忙将话收了,扑通一声跪下来,“儿臣失言,妄议朝政,请父皇恕罪。” 元文谡正听得出神,没想到楚珺突然请罪,“珺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他竟起身快步走下来扶楚珺,“你不过是私下里与我这个父亲聊聊天,不管你说了什么,朕都只当是随口一说,怎么会怪罪?” 楚珺这才起身,“儿臣谢过父皇。今日儿臣之言父皇切莫对任何人提起。” “这是自然。”元文谡转身沉默了半晌,低低道了句:“珺儿,你……很合适。” “父皇?” 元文谡又转向她,“没什么。你既然决定了行程,不若早去早回。懿轩既是要陪你去,金吾卫那边就暂时挂职,”他对卫珩道:“朕再授你为陇右道西六州巡察使,一路有职务之便,会方便很多。” 楚珺和卫珩都一惊。若是为了沿途方便,这个官职也给得太重了!卫珩今岁不过二十又三,资历年龄都是不够的,这旨意不知会惹来多大争议。可还不等两人请辞,元文谡就道:“你们要尽早启程,就快回去收拾吧,朕就不送你们了。路上千万小心。”说完就回去坐下,竟一副不再搭理两人的送客模样。两人请辞的话只好咽了回去,对视了一眼,无奈告退。 第四十三章 出京 第四十三章 回武国公府路上两个人表情出奇的一致,都微微颦眉若有所思。元文谡加封卫珩不过是因着楚珺的缘故,这两人都明了,可完全没必要用这么要紧的官位啊。半晌,卫珩先抬了头,楚珺就道:“你想到什么了?” 卫珩的表情还是有些不确定,“要说这巡察使的位置,确实十分要紧,可并不是常设之职,只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加封,所封之人即使不是兵部要臣也是十六卫大员……” 楚珺点头,还是不解道:“我们这次出去名义上本就不会在边境长留,不授常设之职也不用过门下和尚书两省,便少了孟党的阻碍,这不是很正常吗?” 卫珩摇摇头,“可这巡察使很少有人在职的原因并不是不常设,而是被授这一职的人通常不久就会晋军政黜置使……” 楚珺惊道:“难道父皇……” 卫珩却抬手打断她,“这并不是关键。关键是我这个巡察使主管的是陇右道西六州……”他笑了笑,“青玥,你不觉得这个区域很有讲究吗?” 楚珺在脑海里大致勾勒出西六州的轮廓,“凉州、鄯州……这不就是……祁连山一带的边境重镇吗?” 卫珩缓缓点头,“不错。让我来大胆地猜上一猜,皇长子殿下得到的消息,陛下应该早就得到了。怕是连我们今日突然来的真正原因都猜到了几分,所以提出让我跟着你去,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楚珺睁大了眼睛,“本来以为我算计了父皇,没想到是父皇算计了我!” 卫珩笑道:“青玥,算计陛下,恐怕比我们想象中难得多呢!这下,你也可以放心许多了!”卫珩把楚珺和元文谡这对父女的关系看的很透彻。 楚珺沉默了一会儿,“每次以为自己足够强大、足够独自应付许多事的时候,就会发现眼前的顺利不过是因为看不到的地方有人极力帮衬着罢了。原来在宫里是母后,到了瑶谷是舅舅和你,现在回来又多了一个父皇……我竟从未独当一面过……” 卫珩摇头,“青玥,不要妄自菲薄。我们的帮助都是在你已经周全许多事的前提下才能发挥作用,你才是一切能顺利进行的源头。有人帮助并不是你不行,而恰恰是因为你可以,才有人选择帮助你。就拿这件事来说,”卫珩苦笑一下,“皇长子殿下希望我去边境,我自己也如此希望,但今日陛下能这么快应下且准备让我在西六州任要职,只是因为来请求的是你啊!” “父皇他……”楚珺想到刚刚父皇提到母后的样子,想到离开时她回头望见父皇一个人坐在上面,处理着永远不会处理完的政务,她突然很心酸。母后走后,父皇一个人承担的太多了。而他所有的劳心劳力,不过是为了自己能走得顺当些罢了,就连这次欲将祁连山一带的战事交给卫珩,也是想帮她“收买”卫珩,让她在武国公偏向皇长兄的情况下不至于孤立无援罢了! 楚珺的眼泪不知觉地滚落。原来因为母后被害,在心底对父皇多少有些怨念,认为母后放弃了那么多只身跟父皇来到宫中,是父皇没有保护好她……而现在,那一点点怨念也已经完全消散。连母后都不曾有一丁点怨过父皇,她又怎么能对如此爱她的人心存怨念呢? 楚珺的心事,卫珩也猜到了几分,此时只是拍拍她的背,“没事,没事的,日子还长,你要是努力,还有很长很长时间可以陪着陛下……” 旨意很快就下来,昭告众人昌乐公主将离京西巡至祁连山、同时代表圣躬拜访瑶谷的内容在前,占据了主要的篇幅,只在最后提了一句武国公世子随行,保证公主安全,特授其关内道西六州巡察使。这道圣旨写得颇有技巧,把篇幅都放在楚珺身上,转移了重点,不知情的人很难揣测出元文谡的真正用意。 玉颐殿。 元引珂闻讯迎出来,“儿臣见过母后,母后怎么亲自来了?儿臣本打算下午去母后那里……” 孟芷萱脚步匆匆进殿,挥退侍人道:“来不及了,我须尽早来与你商量。” 元引珂心下一紧,“出了什么事,母后如此紧张?” “老五和武国公世子将出宫往瑶谷和祁连山,陛下定是临时起意,之前我没有得到丝毫风声。现在旨意已达,无法回转。之前我让你做的安排,还有我与父亲设下的一局,此番都用不上了!” 之前的安排都是围绕着武国公府中……现在元楚珺和卫珩双双离京,之前的安排近乎全废,元引珂乍一听真是极不甘心,却突然念头一转,“世子与五妹单独出行,皇长兄就能安心?” 孟芷萱眯了眯眼,“不错……父亲安排在武国公府和我安排在玉成殿的人都来说过,虽然这两人明面 分卷阅读5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5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55 上看着颇为和气,暗地里已经开始较劲了。此番卫珩与老五一起去祁连山,老大该比我们还坐立不安。我们在武国公府的布局只需留待后用,眼下应该借着父亲设下的局趁热打铁,一定要让老大和老五两败俱伤!” 元引珂想起之前自己没能成功的暗杀,阴恻恻地笑道:“而且……这在外可不比平都,若是遇见什么天灾人祸……” 孟芷萱也笑了笑,“你还是小心些,要做的话要干脆些,别留下什么痕迹。”她顿了顿,“不过,卫珩在旁,恐怕不容易做成。” 元引珂道:“上次是在京中,我不好打草惊蛇,不过派了四个人,也是差点成功。这次不用有什么顾忌,就是车轮战也得拖住世子,好有机会……杀了她。” 孟芷萱似乎听出了什么端倪,“珂儿,你不会还惦记着武国公世子吧……” 元引珂眉头一动,没有回答。 孟芷萱叹了口气,“母后知道此时劝你为大事舍得儿女情长也没用,母后只问你一句,若是老五死了而留得卫珩回京,他会不追究自己妻子被害的事吗?他若是查到了你身上,你又当如何?” 元引珂面色不变,缓缓道:“若事后我成了他的妻子,为了卫家,他也该把这事按下不提。” 孟芷萱叹了口气,“罢了!若真能让老五回不来,我们也少了诸多顾忌,那时我和父亲再为你安排就是。不过,母后提醒你一句,你要切记,千万不可在近瑶谷的地界上动手,更不可让颜家抓了把柄。” 元引珂也略闻过颜家的背景,虽不像孟芷萱那么如临大敌,也恭敬地应了,“母后放心,儿臣明白。” 楚珺打算只带玉屏,安排了翡扇和悦棋留在武国公府,私下里又细细嘱咐了翡扇要小心注意的事和与自己的联络方式,将可以进宫的腰牌留给了翡扇。之后专程进宫与父皇和柳嫔告别,又与青璇密谈了一个多时辰,末了还嘱咐了留在扶凤殿的悦琴诸多事宜。好像平日里也没什么事,一旦要走了,却发现什么都放心不下。 奉德十八年三月初二,宜出行、嫁娶、迁宅。楚珺和卫珩这日从平都出发,向着瑶谷的方向赶路。一出了平都,楚珺觉得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新鲜起来。见楚珺挑着帘子都舍不得放下,卫珩笑笑,“不若出去骑马走吧!” “好啊!”楚珺正琢磨着,卫珩就先提出来了。她迫不及待地喊停了马车,掀开帘子就跳了下去。卫珩跟在后面,无奈地笑着也下了车。 楚珺稳稳抓住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在马上朝着卫珩笑。 自从回了平都,卫珩就未见她笑得如此畅快和发自内心。而自己,不也只有在祁连山大营和并肩作战的兄弟们在一起时,才会真正笑得畅快和由衷吗?他上了另一匹马,回应楚珺一个微笑,“开心吗?” 楚珺点了点头,“当然!转眼已离开瑶谷一年,我还挺想舅舅舅母的!对了,前年我酿了一坛青梅酒,本来去年就可以喝的,可我没等到就回宫了,这次正好启出来,你也尝尝!” 卫珩轻笑,“又喝酒?青玥确定?” 楚珺想到那日的自己举动还是有些窘迫,可她就是不肯弱了气势,一扬眉毛道,“喝就喝!反正我喝醉了撒酒疯,折腾的又不是自己!” 卫珩忍不住笑出来,还从未见过这样威胁人的。两人有说有笑,骑着马在夕阳里远去。 第四十四章 重返 第四十四章 楚珺在进入瑶谷的地方勒马,“懿轩,前面就是瑶谷了!今日还早,干脆直接去拜见了舅舅、舅母?” 自从到了瑶谷地界楚珺就控制不住地纵马飞奔,卫珩不住打马才随后跟上。在楚珺停下后他也停下,面色有些犹豫,“青玥,我……就不随你进去了吧……” “嗯?”楚珺正欲打马向前,闻言停住,“为何?我已提前写信告知舅舅我们会来,要是我一个人去舅舅必然会问起,到时候我要怎么说?” “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合适……” 楚珺似乎在卫珩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有些难以置信地笑道:“懿轩,你不会是……在害羞吧!” 卫珩没有回答,可楚珺怎么看都觉得就像是这么回事,“哈哈哈……放心吧,我敢保证舅舅会喜欢你的。”她又将卫珩上下打量一番,状作不怀好意地笑笑,“再说……丑媳妇也得见公婆啊!” 卫珩忍不住笑起来。他打马上前几步停在楚珺身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楚珺。 倒是楚珺被他看得发毛,“怎……怎么了?” 卫珩挑眉,“丑媳妇……”他凑近楚珺,“我丑么?” “……” 楚珺发现卫珩的性子好像跟从前不太一样了,这样的玩笑话随口就说的出来,还说的如此顺畅自得……她不敢看卫珩,“那你怕什么!还不跟我进去?”说完一夹马肚便进了瑶谷。 卫珩望着楚珺的背影,又抬头环视了一圈这传说中的瑶谷,无奈地笑笑,跟着进去了。 玉屏乘马车跟在两人后面,马车里是满满的行李。她望着前面两人纵马远去的背影,心思复杂难言。 楚珺吩咐了玉屏将行礼送到自己的住处,直接与卫珩去了颜缜的居所凌风阁。自从回了瑶谷,楚珺就止不住的话,一路上都在说,从哪棵树是谁种的说到和表兄表姐偷舅舅的酒,眉飞色舞,连卫珩牵起她的手都浑然不觉。 卫珩只是带着笑静静地听着。他怎么忍心打断这美好的画面?楚珺平日沉默少言,有时候老成持重得不像个年轻姑娘,她才十七岁啊!卫珩知道那不是她的本性,不过是环境所迫。现在看到楚珺这副模样,更加明白这才是她本来该有的样子,心中暗暗决定,要让她以后都能像今日这样…… 远远的,楚珺就看见舅舅舅母,还有表兄颜煦都在凌风阁前等她。她一激动,拽着卫珩就跑了过去,几乎施展了轻功。到了颜缜面前,她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舅舅!” 她这一跪不要紧,旁边的卫珩一顿,也跪了下来。颜缜看了他一眼,微不可查地笑了笑,转向楚珺道:“回家来还跪什么!快起来!”说着将楚珺一把扶起来。叶拂湄见卫珩还跪着,就道:“这位就是武国公世子吧?” 卫珩恭敬地道:“不敢,舅舅和舅母称我名字就好。” 叶拂湄笑着转向颜缜,颜缜才道:“ 分卷阅读5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6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56 还跪着做什么?快起来!” 颜缜发了话,楚珺就扶了卫珩起来。颜缜道:“都进去说话吧!别站在门口了。” 众人进了厅堂,按长幼入座。楚珺再次介绍了卫珩,这就算是认亲了。 “舅舅,舅母,表兄,这是我的……夫君,卫珩。亦是武国公独子,任金吾卫上将军职;此番受命领陇西道西六州巡察使,我正好跟来,也算是出来散心。” 卫珩起身恭敬地行礼,“舅舅,舅母,表兄。之前因有职在身不能离京,一直未曾拜见,珩有愧,向舅舅、舅母、表兄赔礼了。” 叶拂湄笑着正要开口,颜缜突然道:“听珺儿说你功夫不错,可愿与我过两招?” 楚珺正要出声,那边卫珩就一揖道:“殿下谬赞了,然舅舅开口,珩不敢辞。” 话音刚落,颜缜的身影就如箭一样闪了出去,卫珩随后移动,两人身影瞬间纠缠在了一起。 楚珺微惊。舅舅这一出手就用了七成功力,看起来竟像是在较真。她不禁头痛,舅舅这见了人摆冷脸玩的毛病怎么这么多年都没变。她移步至叶拂湄身前,悄声道:“舅母……舅舅这是在闹什么啊……” 叶拂湄扶额,“你也知道你舅舅一直都这样……没事,我看他其实很欣赏这小子,说不定会指点指点他。” 一炷香时间过去,两人终于分开。颜缜一闪身就在座位上坐下,卫珩立在厅中,呼吸急促,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刚劲有余而柔韧不足,迅捷有余而回圜不足,我看,并未有珺儿说的那样好。” 卫珩喘着气,仍旧恭敬有礼,“多谢舅舅指点,珩受教。” 楚珺忍不住开口:“懿轩自幼在军中历练,招式刚硬凌厉是自然,舅舅不必太过苛求了。” 颜缜面无表情地道:“两军对阵非儿戏,若一日真的上了战场,那一点点破绽就可能引来性命之忧。” 楚珺无奈,“就算要指点,舅舅也不能急在这一时啊。” 颜缜转向她,“你不提倒罢了,你的功夫也退步的厉害,想来回了京见了父亲,舅舅教的东西便不放在心上了。” 这都哪跟哪啊。楚珺暗自头痛,“是珺儿疏于练习,辜负舅舅教导,午后便去梅花桩上练功两个时辰。” 见楚珺不住地向自己以眼神求助,叶拂湄终于开口道:“相公,打也打了,话也说了半天,这都到了午膳的点,你要是不打算吃饭,我和阿景,珺儿和小珩还要吃饭的。” 叶拂湄的话对颜缜比什么都管用。他面向叶拂湄表情柔和起来,“好好好,这就去后厅。” 看着叶拂湄挽着颜缜走了,颜煦笑着向楚珺和卫珩点点头也跟着过去了。楚珺舒了口气,赶忙去扶卫珩,“怎么样?没事吧?” 卫珩挽住她,白着脸笑笑,“没事。” 楚珺见他这样子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叫你来了。” 卫珩笑道:“我不过是一时脱力,也怪我太拼命,舅舅又不会真对我怎样。你倒像是我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楚珺想到自己刚进卫府时卫珩对自己的维护、卫朗对自己和颜悦色、卫瑛对自己的亲近,今日换了卫珩来瑶谷就成了现在这样,心里有些难过,边扶着卫珩向后厅走,边自言自语着:“本来就是挺大的委屈……” 她的喃喃自语当然没有逃过卫珩的耳朵,听她如此说,卫珩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甚至有种请颜缜把自己狠狠揍一顿的冲动……早知道刚刚应该更拼些,最好受点伤什么的…… 用膳时叶拂湄不住地关照楚珺和卫珩,颜缜也恢复了往日的和颜悦色,一顿饭到也吃得轻松愉悦。只不过楚珺总惦记着那两个时辰的梅花桩,心里直后悔自己干嘛要开这个口,颇有种打肿脸充胖子的懊恼。 幸而午膳后颜煦请楚珺和卫珩到自己处住聊天,颜缜也只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楚珺边心呼“救苦救难大表兄”边与卫珩去了颜煦的住处归云阁。 颜煦的归云阁没有几个侍候的人。还等不及坐下,楚珺就问:“表姐没回来吗?” 颜煦请卫珩坐了,又按着她坐下,“她没回来。”看着楚珺要继续追问的表情,颜煦看了看卫珩才道:“她在跟爹爹闹脾气呢。” 楚珺吃惊,“为何?还是为了跟阿琅的事吗?” 颜煦叹了口气,“还能为什么?她从小都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也不知道为何爹爹在这件事上这么坚决地反对,闹得现在小熙宁愿跟着阿琅去扬州都不愿回来,连你回来都顾不得了。” 第四十五章 祖训 第四十五章 楚珺和颜煦口中的“阿琅”是元琅,敬王与颜纤的独子。颜纤是颜缜的堂妹、颜煦和颜熙的堂姑母,楚珺的堂姨母,严格说来元琅不但是楚珺的堂兄,也是楚珺的表兄。 颜熙虽然和元琅也是表亲,还长元琅一岁,可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舅舅为何要如此极力反对呢?楚珺想着就隐晦地问了颜煦。这事她不便问舅舅,只能看看表兄是否知道了。可颜煦道:“这种事你不敢问,我也是不敢问的。但不用问也知道,爹爹不同意的原因只能是在那敬王身上了。” 楚珺想起之前陈赞对自己讲过的敬王的秘事,觉得这种宫闱秘闻颜煦应该不知道,舅舅应该也不会讲这些。而陈赞…… 楚珺心口控制不住地漫上一股疼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涌出与他的回忆。 楚珺刚一皱眉,坐在对面的卫珩就道:“怎么了?” 楚珺抬头对上卫珩关切的眼,慌忙让自己的思绪回到这件事上来,“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这位皇叔甚少入宫,我几乎从未见过他,也就更谈不上了解。可若他有什么不妥,身为宗主的舅舅怎么会同意姨母嫁给他?”她不知自己完全想偏了。 颜煦又看了看卫珩才道:“堂姑母与小熙自然是不同的……你忘了那条祖训么?” 楚珺这才突然想起来,暗骂自己真是应了舅舅的话,离了瑶谷就把颜氏的规矩忘得差不多了。颜熙是这一代的嫡长女,下一任华颜圣使,颜氏祖训有言,每一代的宗主和圣使与元氏皇族不能有任何牵连,这也是为颜氏、为兴国计。而许多代的华颜圣使为了消除夫家对自己履行职责的影响,都选择终身不婚。母亲当年正是因此才放弃了继任而随父皇回宫……有时楚珺会想 分卷阅读5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7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57 ,母亲当年为了自己的感情离弃了颜氏族人、抛弃了本该承担的责任,辜负了外祖父和舅舅多年的教导,细细想来,难道不也是自私的么?舅舅在面对着自己的时候,会不会也在害怕自己做出什么辜负他的事情来?而现在,又要做出这样离弃族人丢弃责任的事的,正是他从小悉心教导培养的女儿,舅舅怎能不寒心? 楚珺长长地叹了口气,“那这是任我们谁都没有办法的事了。我本身就是元氏皇族,更不能多插手圣使继任的事,最多不过是找阿琅谈谈罢了。” 颜煦也叹了口气,点点头道:“嗯,你跟阿琅结识得早,你的话他可能还听得进去,你跟他谈谈也好。有机会我也跟小熙谈谈吧。” 楚珺腹诽,旁的都好说,这件事他会听才怪。至于表姐,她要是能听劝太阳得从西边出来。她忍不住道:“祖训是说圣使与宗主不能与皇族有牵连,可从我们这一辈起,我已经是元氏皇族,你却是我的表兄,这祖训已经被打破了。再往后,想与皇族没有任何牵连怕是不可能的了,而以你我的心思,也绝不会威胁到兴国和颜家,我在想,若表兄成为宗主,这祖训是不是可以……那样表姐就可以与阿琅……” 颜煦突然严厉地打断她,“这是万万不可能的!先祖之所以定下如此严厉的祖训定是为长远大计,至今,颜家遵祖训已七代,兴国亦享国祚二百余年,是以先祖之思量定有其深意。或许这祖训对兴国稳定和颜氏立足有大用,也或许并没有什么用,可当这场豪赌以天下生民为注,输了则天下动乱民不聊生,赢了不过是我们这些嫡子嫡女多一分自由,我是万不能赌的!阿楚,我当不起这个罪人,而你也输不起这天下!” 楚珺蓦然震颤。确如此,她现代的思维多少还有点影响,而有时候这种思维在这个时代就是致命的。她垂首,“是我错了,不该说这种没脑子的话。可我还是觉得这样对表姐和阿琅很不公平……” 颜煦淡淡笑着,“那什么才是公平?处在什么位置,就该承担什么责任,逃避责任是最懦弱之人所为。而责任越多,为此放弃的也就越多。我们生而为颜氏子孙,身上的担子就该比别人多,有什么可抱怨呢?” 楚珺怔怔地看着颜煦,一瞬间好想哭。为他,也为自己。她不知道该怎样评价颜煦这样近乎舍身的精神,可自己又哪有评价他的资格呢?或许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需要的就是他这样的人吧。而自己……果然还是差太远了。也许从今往后,自己也该多这样想想…… 要告辞时,颜煦又邀请卫珩一起去骑马,楚珺就奇怪道:“怎么不叫我?”她其实是担心两个人不太熟悉,突然单独相处会尴尬。颜煦就道:“我们男人一起出去,喝酒也好打猎也好,你个女孩子家的跟着干什么?多碍事!”末了转向卫珩道:“你说对吧,懿轩?” 卫珩微笑道:“表兄随意说说就罢了,这话我可是不敢说的。”惹来颜煦一阵大笑。 楚珺挑眉,她怎么不知道表兄什么时候已经跟卫珩熟到以字相称了?哼了一声道:“得得得,你们去吧,我还乐得清闲!”说完转身便走,听得身后远远还传来颜煦的声音:“阿楚——别忘了你还有两个时辰的梅花桩啊——” 楚珺气的牙痒痒。 凌风阁二楼内间,侍人都退下,只剩叶拂湄和颜缜。 叶拂湄帮颜缜脱下外袍,“今日,你对小珩未免太过严厉了……” 颜缜接过外袍,“是吗?我不过是想指点他。趁着他们还在瑶谷这几日,我还想多打磨他几次。不然……怎么能让珺儿跟着他这么到处跑。” 叶拂湄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是什么借口,珺儿的功夫也是你教的,前几年一样的自己满到处跑,去南疆你都没有担心过,这不过是去祁连山……”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皱眉,“你不会是……还惦记着阿景幼时的那个玩笑吧……” 颜缜一指头点在叶拂湄额头上,“想什么呢!不要说珺儿已经成婚,就算是她未嫁,她和阿景也是不可能的。她虽是小纱的女儿,却更是大兴的皇女,我们颜氏与皇族的牵扯已经太多了,本就是要避忌,更何况阿景总是要继任宗主的……”他叹了口气,“蕊蕊那孩子……唉,好在阿景还是懂事的。” 叶拂湄扶上他的肩膀,“你就是太性急了,蕊蕊的性子从小就是那样,你越是不许她越是要,让阿景和珺儿去劝劝或许会好很多,反正还会有十几年的时间……” 颜缜拍拍她的手,“珺儿那边情况已经不好,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再让她费心?你觉得我今日对卫珩那孩子太严厉,其实……我不过是想让她在我们面前有个维护小珩的举动罢了……” 叶拂湄一惊,“情况有这么不好?需要你费心思让小珩放心珺儿?卫家不妥当的话……” 颜缜在桌边坐下,见叶拂湄还站在远处看着自己,将她一把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没有,别担心,卫家很好,平都那边我虽然什么都不方便做,但让人盯着还是能做到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十六年前犯过的错,我不会再犯。” 叶拂湄知道颜缜一直把颜纱的死归为自己的错。虽然和元文谡从战场回来得知了颜纱出事的消息,颜缜从此对元文谡就有了心结,觉得把小纱交到他手里他却没有保护好小纱;但叶拂湄知道,其实颜缜心里一直觉得这是自己的错。所以对楚珺,他一直是愧疚、担忧和小心翼翼。奈何颜家能安天下,镇国祚,平策乱,定朝堂,却为了这些独不能保全自己的族人。颜缜为了大业背负了许多愧疚和遗憾,可哪一代颜氏宗主不是这样过来的?不但自己如此,还要将自己唯一的儿子也送上这条路,他心里怎能不痛苦?而现在蕊蕊又不愿回来…… 叶拂湄叹了口气,心疼地将颜缜抱在怀里。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想让颜缜知道,自己会一直一直陪着他。 颜缜终于露出一丝久违的带着暖意的笑容。他搂住叶拂湄的腰,也没有说话。 第四十六章 闲谈 第四十六章 楚珺正在梅花桩上走着剑招,远远就听到两个熟悉的说笑声。她撇撇嘴,脚步和招式不停,心里想着这两个人竟然这么快就混熟了,自己倒是白操心。 见梅花桩上翻走的身影正是楚珺,卫珩笑着瞥了颜煦一眼,颜煦则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阿楚,你怎么还在这里!这都快酉初了,早就过两个时辰了! 分卷阅读5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8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58 ” 卫珩就伸出手,“景睿,愿赌服输啊。” 颜煦抱怨地看了楚珺一眼,将手里的马缰绳交到卫珩手里。 楚珺一个翻身从梅花桩上跃下,“怎么,你们拿我打了什么赌?” 卫珩但笑不答,将手里牵着的马缰递到楚珺手上,“给你。”见楚珺一脸疑问,笑着道:“去年在祁连山答应过你,一定送你匹好马。” 颜煦就叫起来:“等等等等……我怎么有种被骗了的感觉?” 楚珺先接了马缰,笑着低声对卫珩道了句“谢谢”才转向颜煦,“懿轩骗你什么了?” 颜煦就:“我说直接去凝画堂找你,懿轩说你应该没回去,还在梅花桩练功,我想着早都过了两个时辰了你肯定回去了,就跟懿轩打赌,赌注就是我刚得的这匹黑风踏雪……阿楚,你不会是跟懿轩约好,故意欺负哥哥的吧?” 凝画堂是楚珺在瑶谷的住处,之前也曾是颜纱的住处。 楚珺笑道:“原来哥哥这般小家子气?这打赌是哥哥提出来的吧,难道我们会算到你要打赌?” 颜煦哼了一声,看了从头到尾都只微笑看着楚珺的卫珩一眼,“你原来在瑶谷时都没这么用功……”他敛了笑容,“阿楚,你有些不同了。平都……是不是不好过?” 他没有说“你变了”而是说“你不同了”,这样的措辞已经让楚珺有些感动了。楚珺忍住鼻子的酸意,大喇喇地拍拍颜煦的肩膀道:“怎么会呢!平都很好啊,我现在不住在宫里,连规矩都少了,整日在府里不是吃就是玩。每个月开宵禁的几天外面更是热闹,都把我吃胖了……” 卫珩见她笑着说平都有多好,心里颇不是滋味。平都的夜市,她从来没去过的啊……自己为她做的,还是太少了…… 楚珺见快到晚膳时候了,就请颜煦到凝画堂一起用晚膳。三人到凝画堂正厅时玉屏还在分行李,楚珺就道:“从上午分到这会子吗?午膳可用了?” 玉屏抬头看了三人一眼,垂首道:“不是,世子第一次来,很多东西没备下,我先去收拾了殿下的住处,午膳后才来收拾行李。” 楚珺点头,“哦对了,我都忘了,还是你想的周到。”她打趣道:“你真是跟翡扇越来越像了,我都有点不习惯。你收拾了哪个房间给世子?” 玉屏闻言,顿了顿道:“我将殿下的房间收拾得宽敞了些,想来能住下……莫非殿下与世子……”说着抬头看了楚珺一眼。 楚珺心里一抖,暗叫不好,忙道:“哦,我想着我原来一个人住,怕房间小,你既然想的周到,已经将屋子收拾宽敞了,那正好。多谢你了。” 她跟卫珩从来分床睡的事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不然卫珩怎么在平都立足?光是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早前从谢行那已经知道有人把话说的很难听了,她当日声色俱厉才将谣言平息,如果这件事再传出去,不是正好让谣言听起来更像真的?那别说是她,整个卫家连同皇室都得跟着被戳脊梁骨。 玉屏和翡扇虽然是自己的心腹,可就怕有心之人套话利用。毕竟,之前的谣言说不准还是中宫一家子的功劳…… 玉屏听她这样回答,复又垂首,“殿下言重了。殿下与世子、少爷是要用晚膳吗?我这就吩咐人去摆膳。” 楚珺点头,“你去吧,我先去趟地窖。”她侧头对卫珩微笑:“一起来吧,给你看样东西。” 颜煦把头一偏,“啊我什么也没听见这里没有人……” 楚珺忍不住笑出声,卫珩也笑着走过来,牵起她的手跟她一起出去了。 凝画堂后地窖。 卫珩见她去搬一块压在一口小方窖上的石板,抢先一步道:“我来吧。”说着就伸手抬了那块石板。他把石板立着靠在墙边,转过身就看到楚珺抱着一只坛子笑吟吟地看着他。 “给!”她手一伸,那只坛子就到了卫珩面前,他下意识地接过来抱在怀里,就听到楚珺又笑起来,“我给你打开来闻闻的,你又抱着它做什么?” 卫珩这才低头拍开封泥,奇妙的酒香一丝一缕散开来。他仔细闻了闻,“青梅?” 楚珺拍手笑道:“鼻子真灵!许你尝第一口,就当是奖励!” “第一口?”卫珩挑眉。 “是啊,怎么了,还不愿意?” “青玥啊,如果味道不那么好,这第一口可不是什么美差啊……” 楚珺佯怒,“那算了,给我吧。” 卫珩一个转身躲开了她的手,同时掀了坛盖子,捧起坛子就倒了一口在嘴里。楚珺见抢不过他,也不坚持,就在原地站定,等他把酒咽下去,迫不及待地道:“怎么样?” 卫珩微微一笑,抱着坛子斜靠在墙边,缓缓阖目,启唇轻道:“人皆啖青梅煮酒以论英雄,唯青玥以青梅酿酒,其味酸涩后而甘冽,非以论而得英雄晦明之途,实玲珑心也。” 楚珺也闭了闭眼,掩饰内心的震惊。试想,如果卫珩不是站在她这边,而是她的对手,那该是何等可怕的事。她突然想到之前那个世界里曹操与刘备青梅煮酒的典故,不由地顺嘴道:“依懿轩之见,天下何人能称英雄?” 卫珩睁眼,用手指轻按在楚珺的唇上,笑着摇摇头,“青玥,此非乱世,安敢妄论英雄?” 楚珺猛地睁眼。 她又糊涂了。不知怎么回事,最近却越来越频繁地把前世的东西带到这里来了。难道是孟氏没有什么动作,让她松懈下来了不成? 她怎么会知道,不过是一瞬间的念头,却是不幸言中。 楚珺和卫珩进来时,颜煦已经在吃东西了。楚珺把酒坛子往桌上一放,“怎么连我们等也不等?” 颜煦嗤笑,“两个人手拉手就走了,谁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要是等到明天天亮还没见人,倒把我自己饿死了,岂不是太不划算了。” 虽然颜煦调侃的话很是暧昧,楚珺却一点也不羞赧,“你到现在还娶不着媳妇儿就是因为这张嘴。” 颜煦停下筷子,“所以我一直奇怪你怎么会这么快就嫁出去了。” 卫珩见两人抬起了杠,也是哭笑不得,“好了,怎么还说起劲了。景睿,你好歹也大她那么多,怎么还跟她计较。” 楚珺赶紧附和,“就是就是,还是我大表兄 分卷阅读5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9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59 呢,欺负小孩子。” 这下轮到颜煦哭笑不得,“我说你们小两口不带这么欺负人的,还有你,小孩子?你可是成了亲的人,按理,你得让着我这个没成亲的!” 楚珺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热闹的饭了。如果可以,她真想永远过像今天这样的日子。 行李里有很多是给舅舅、舅母、表兄姐还有在瑶谷的一些与她关系还不错的旁系族人带的东西。楚珺跟玉屏一直收拾到亥时还没有整理完,卫珩进来后厅时,看到的就是摆了一地的各种东西。 只有玉屏在。卫珩问道:“殿下呢?” 玉屏起身一礼,“殿下去取一只梨花木的盒子来装这副镯子。” 玉屏手边正摆着一副镯子,卫珩认得那是她在京时专从嫁妆里为叶拂湄挑的,“怎么让殿下去取了?” 玉屏垂眸敛去眼里不明的神色,“殿下说之前那些东西都是翡扇姐姐收着的,怕我找不到,反而耽误时间,就亲自去了。” 卫珩看了她一眼道:“我记得……你和翡扇是从小跟着殿下的?” 玉屏答:“是。翡扇姐姐先我一年到殿下身边,我们都是自小跟随殿下,蒙宗主和殿下不弃,我们也曾跟着殿下在颜氏族学进学。” 卫珩点头,正欲说什么,听到身后传来楚珺的声音:“你怎么来了?我这边马上就好。” 卫珩转身,“挺晚了,我来看看你需不需要帮忙。” 楚珺将手里的盒子递给玉屏,“都分好了,明天一一送去就是了,”她看了看一地的东西,“反正桌上也放不下,就搁地上吧。玉屏,你也收拾了去睡吧。” 玉屏将镯子收进梨花木盒,“是,殿下也去休息吧。” 楚珺点点头,跟卫珩离去了。玉屏立在灯影里,一直看着两人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第四十七章 遇险 第四十七章 楚珺在瑶谷停留了四天,第五天清晨就出发继续向祁连山。有过一年前的离别,这次的告别似乎轻松很多。 三月二十三,离开瑶谷的第六天。 玉屏从屋子里出来,楚珺忙问:“怎么样?好点了吗?” 玉屏摇摇头,“还是在发烧。这里条件不够,药材也远远不够。” 楚珺的眉头紧紧地皱起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根本不可能赶路,看来只能我们中的一个连夜赶路去带人和药材来。”她垂首低语:“瑶谷的条件会好些,可这里离瑶谷已经有六天的路程了,再怎么赶也来不及,看来只能赶去祁连山大营。路虽难走些,拼命赶两日也能到了……” 楚珺抬头,“你记得去祁连山大营的路吗?” 玉屏面露难色。 楚珺就道:“是我糊涂了,你会医,懿轩还需要你照顾,你是走不开的。”她望了望远处青茫茫一望无际的山脉,“我去。” 玉屏担忧道:“不行。您身上也有伤,伤口不小,好不容易止住血,如果再裂了,恐怕……” 楚珺打断她:“我会小心注意着,你配好外伤的药我带着,到时候我就换药。” 玉屏叹了口气,“殿下,请您千万千万,要小心。” 楚珺挤出一个笑容,拍拍她的肩膀,“我知道,放心。你将要用的药材列一份单子给我吧。” 四天前。 从瑶谷离开后,三人踏入祁连山脉,准备沿着山路翻过两座山到达祁连山大营。昨日他们深入祁连山腹地,在一座山谷里遇到了袭击。来者黑衣蒙面,训练有素,出手果断狠厉,目的一致,就是要楚珺的命。 卫珩很快就发现楚珺还是他们的目标,马上将楚珺护在自己能及的范围内。然而这一次来的人数太多,其中大多数人的功夫都与楚珺不相上下,就算卫珩对付任何一个都没有问题,可还带着楚珺和玉屏。玉屏倒也有眼色,见自己帮不上忙还会成为拖累,早早就退到一边。 对方车轮战一样地上来,楚珺还能在卫珩的庇护下有片刻喘息的时间,卫珩却撑了三个多时辰丝毫没有停息,慢慢露了破绽。为了保楚珺无虞,卫珩只好以身为掩将楚珺完全挡在身后。 开始楚珺还能像上次一样躲在卫珩的身影里顺手帮他,随着时间流逝,倒在地上的敌人越来越多,卫珩体力不支露出一个破绽后,敌人的剑锋直向正背对他的楚珺而去。 卫珩格挡不及,只好侧身去挡,那本该刺中楚珺的剑径直穿过了卫珩的腰侧。楚珺转身见此,一剑了结了那个刺客,还来不及询问卫珩伤势,他就又陷入厮杀里。 受伤后,卫珩的打法开始不管不顾,只猛攻而不抵挡,可能伤到楚珺的进攻,他就用自己身子去挡。直到最后一个刺客倒下,卫珩还什么都来不及说,就也跟着倒下了。 “伤的重吗?”楚珺顾不上自己身上也有伤,伤口还在淌血,盯着刚刚查看过卫珩伤势又把过脉的玉屏,紧张问道。 玉屏摇摇头,神色凝重。“都是外伤,没有伤及要害,但麻烦的是,这些人的兵器上应该是淬了毒的,殿下在瑶谷时宗主给您专门吃过许多避毒的珍贵药材,一般毒药伤不着您,所以没事,可世子中毒了。”说着,她拿出随身带着的针囊,拈起银针刺了几个穴位,“这种毒不太难解,难就难在见效快毒发时间短,世子能撑到现在完全是在靠意志力。我用针暂时抑制毒素在血液里扩散,但至多五天,五天内一定要有解药,否则一旦毒发……” 玉屏不说楚珺也知道会怎样。她们随身只带了常用的药剂,要配解药还差的远。好在玉屏方才看着马车和马,继续往前走还是可以的。楚珺面色冷肃,起身环视一圈,朝一具尸体走过去。 玉屏不解,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卫珩,又看了看走出去在那具尸体旁停下的楚珺,跟过去道:“殿下,您……”她话没说完,就看见楚珺推开尸体,拾起一个奇怪的行囊。楚珺伸手进去,从里面掏出一只信鸽,冷笑一声,“我就知道……” 信鸽腿上绑着信筒,里面有张空白的小纸条。楚珺仔细看了看,没看出纸条上有什么端倪,闭眼想了一瞬,用手指尖蘸着刺客的血在纸条上歪歪扭扭看不出笔迹地写了两个字:“已除”,就卷起来塞进信筒,把鸽子放飞了。 她回头见玉屏正看着自己,不由道:“不回个信儿,恐怕这背后之人不会放心,若再派人来,我 分卷阅读5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0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60 们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应付?” 楚珺和玉屏将卫珩抬上车,黑暗里驾车也不敢太快,天快亮时居然找到一户人家,于是借宿下来。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妇,见她们两个姑娘还带着伤者,很是关心,将家里有的药材都取了出来。玉屏看了看,还是差着好几味药。 从到人家安顿下来后,卫珩就开始发烧。两人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却给卫珩喂不进一滴水。如果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出事,这才有楚珺要赶去祁连山大营的打算。 现下根本耽误不起时间。两人说定后,楚珺马上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玉屏写好了单子,走到楚珺身边,正犹豫着,楚珺一把将单子拿过去,“都这个时候就别婆婆妈妈的了。你去帮我配好要带的药,再换一次,明日寅时我就走。” 玉屏正要转身去配药,听到这话又停下来,“寅时天还没大亮,殿下还是等……” 楚珺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卫珩,“等不了了。我恨不得现在就走。” 玉屏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楚珺争分夺秒地休息了几个时辰,不到寅时就起身,玉屏也跟着起来,帮她换了一次药。“殿下,这药四个时辰换一次,我给您准备了五天的量,应该够了。只是您伤在背上,换药实在是不方便……” “无妨,我会想办法的。” “殿下还是得万分注意,千万不要太用力,赶路也得注意身子,小心着伤口……” 楚珺笑笑,“你这是怎么了,啰啰嗦嗦的。我都知道,你就好好在这照顾他,”楚珺又看了卫珩一眼,“我这就走了。” 玉屏送她一直到山路上。等回来天都已经亮了。 玉屏回到房子,在卫珩旁边蹲下身来,将头枕在卫珩手边,喃喃道:“我知道,这样是极过分和自私的,竟然让殿下带着伤去祁连山大营……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卫珩的手,“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机会,与你单独待在一起……” 那对中年夫妇得知楚珺启程是去祁连山大营,不住地感叹说山路难行,两天内一个姑娘家要赶到实在是太难。玉屏听了,也只是沉默不语。 已经三日,卫珩还是没醒过来,好在已经能喂得进去些水和流食。玉屏正捧着碗给他喂一些清粥,他嘴唇动一动,发出细微的声音。 玉屏忙凑过去听,卫珩喃喃唤的似乎是“玥玥”。玉屏讶然起身,盯着卫珩看了好久。 这并不是殿下的名字,却一定也是个女子的名字……难道……你心里还有别的女人吗……玉屏惊疑不定,心中五味成杂。 我一直以为,你心里只有殿下,那我没什么好说的,只能将自己的感情埋在心底,让它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而现在,你心里既然有了别的女人,那我……是不是也没什么不可以…… 玉屏从屋里出来,借住人家的女主人正在院子里洗衣服。见到玉屏,关心道:“夫人,你相公好点没啊,今天吃东西了吗?” 玉屏一愣,顿了顿才道:“张婶,您弄错了,那是我家小姐的夫君。” “啊?”张婶很是吃惊,“我看那姑娘前几天走了,你一直照顾那公子,还以为你才是……” 玉屏笑笑,“我不识路,所以小姐去找人帮忙了,留我在这照顾姑爷。” 张婶“哦”了一声,小声自语道:“哪有这样自己跑了,倒把相公留给别人照顾的理儿啊……” 玉屏听到了,眼神一黯,默默回屋去了。 第四十八章 汇合 第四十八章 元引珂用完午膳正要去内寝,听到窗户一声响动,停下来看了看那扇窗户,吩咐身边的采露道:“都下去吧,本宫想休息会。” 采露应了,恭敬地退出去。元引珂就转身道:“出来吧。” 朱岭从窗外进来,“主子,西边来信儿了。” 元引珂闻言急切地伸出手去,“拿来!” 朱岭将一张小纸条交到她手上。 元引珂展开,盯着那两个红色已经有些黯然的字看了半晌,“确定无误吗?” 朱岭顿了顿,“确实是西边来的没错,信鸽也是我们的。不过,属下会再传一条信核实一下的。” 元引珂将慢慢将纸条攥进手心里,“要快。我真是……一刻也等不及想知道结果。” 朱岭低头应了,“是。主子要是没有其他吩咐,属下告退。” 元引珂无心言它,摆了摆手,朱岭抬头看了她一眼,从来的窗户离开了。 玉屏在屋里听到外面的马蹄声,第一反应竟然是有些失落。她马上也被自己这样的心情吓了一跳,收起心思赶紧跑了出去。 张婶已经在院子迎了,来者是原来卫珩在祁连山大营的副将,他带着一行六人,都是骑马来的。玉屏出来见到他,行礼道:“将军,我是昌乐公主殿下的侍女玉屏。” 副将点点头,“我知道,殿下来时交代了,上次姑娘随殿下来祁连我见过姑娘。世子呢?” “在里面,还是没醒,得尽快拿到解药。” 副将将一个袋子递给她,“这是姑娘需要的药材,我将大营里存留的都带来了。” 玉屏接过没有说话,却左右看看赵获身后,“殿下呢?” 副将犹豫了一下,玉屏惊道:“殿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副将忙安抚她道:“姑娘莫急,殿下在祁连山大营中休养。本来殿下就是带着伤来的,又连续赶路没有休息,到营中时就在发烧了,我便让殿下留在营中休养,又嘱咐了军医仔细照顾,想来养一段时间就会好了。” 玉屏这才松了口气,点头道:“那好。我马上去配药,世子的情况一有好转我们就回祁连山大营。” 副将抱拳,“有劳姑娘了。” 玉屏回礼,与张婶交代了几句,道了麻烦又给了足够平常人家半年生计的银两,请张婶安顿了赵获一行,这才去配药。 瑶谷,凌风阁后室。 颜熙从外面匆匆进来,“父亲。” 颜缜面色冷峻,“找到了吗?” 颜煦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落脚在山里一户人家,懿轩似乎伤的很重,玉屏留在那里照顾,阿楚她……” 颜缜面色依旧,“ 分卷阅读6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1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61 她怎么了?” “她似乎独自去了祁连山大营,应该是已经到了,我们的人回来时说看到了祁连山驻军的副将。” “独自?她带着伤,独自跑去祁连山大营?”颜缜的脸色阴沉下来,颜煦忙道:“我去趟祁连山。” “不必了。”颜缜抬手制止了他,“派人留意着玉屏。她虽是我们颜氏旁支,小时候经历却坎坷了些,离了瑶谷,难保没有异心。” 颜煦应了,颜缜接着道:“京城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我在处理袭击阿楚的那些人尸体的时候截到一只信鸽送来的信,是核实任务是否完成的。想来阿楚离开时传过假消息,我怕字迹不一样,就派人回来找了一条与阿楚天河石手串上一样的流苏穗子,用信鸽送去了。” 颜缜神色微霁,“很好。”他想了想,目光又黯然下来,“蕊蕊就知道胡闹,我是指望不上她了。你去趟京城,找皇帝,给他提供点能用的上的东西。” 颜煦一惊,“父亲!这恐怕有违祖训……” 颜缜瞥了他一眼,“难道非要我们颜家人死光了这祖训才有用吗!” 颜煦记忆中父亲从未说过这样不驯的重话。他一掀衣袍跪下,“儿子知错,这就动身,请父亲息怒。” 他对颜缜一拜,起身就走。颜缜的声音从后传来:“你知道怎么做吧。” 颜煦头也不回,“父亲放心,儿子明白。” 楚珺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营帐的帐顶。她眨了眨眼,猛地坐起来,掀了被子就要穿鞋,忽然听到帐外传来说话低低的交谈声,像是一男一女。她穿上鞋子摇摇晃晃地就向外迈,正撞上掀起帘子走进来的一人。 来者正是卫珩。玉屏端着药跟在卫珩身后,正跟他说着什么。楚珺一头撞上来,卫珩下意识地搂住她,“怎么跑下来了?不再睡会?” 楚珺抬头看到卫珩,有一瞬间的恍惚。她迷迷蒙蒙地眨着眼,用手扳着卫珩的脸左右看看,“你……你……” 卫珩忍不住笑道:“我怎么了?” 楚珺用手指捏了捏他的脸,“你怎么看起来……比我精神多了?” 卫珩拉着她到矮榻边按着她坐下,“知道你还乱跑?带着伤就跑回祁连山,还只知道赶路不知道休息!到了祁连山大营还不好好养伤,成天乱跑什么?你想气死我啊!” 楚珺这时也清醒过来,不甘示弱道:“你才想气死我!明明没有辟毒的体质还要替我挡来挡去的!连句话都没说就一头倒下来!要不是玉屏帮你争取了五天时间让我来找药,你现在哪里还能在这说我?” 卫珩垂下眼帘,轻叹一声,“对不起。” 他情绪的低落让楚珺也静下来,“说到底还是我拖累了你,我不丢了命她们总是不死心……” 玉屏端着药过来,“殿下要先养好了身子才能计划更多,好在她们的手已经伸不到这里了。” 卫珩将药接过来端给楚珺,楚珺捧着碗喝了一口就皱起眉。卫珩见了对玉屏道:“玉屏,你去给殿下取点蜜饯来吧。” 两人目送玉屏离开,才将视线移回对方。楚珺端起碗一口气就将药喝了下去,忍着嘴里的苦味问道:“昨天接到信说你们今天就会到,我原还不信,想着怎么也会让你养几天再来,没想到这个你这个副将办事这么不妥当,竟然这么快就让你动身。” 卫珩笑着摇摇头,“不怪他,他哪里拦得住我。在那户人家躺了那么久,玉屏又一直熬药给我,外伤早就好了,毒解了就没事了。”他收了笑,一手指点在楚珺额头上,“倒是你,伤折腾到现在还没好,再拖下去身体就要坏了。” 楚珺撇撇嘴,“怪我不成?我不找麻烦可麻烦总是找我,那天都没顾得上处理……” 卫珩打断她,“青玥!” 楚珺不明所以地抬头,“嗯?” 卫珩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这里是祁连,不是平都。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你只要放宽心,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不必再费尽筹谋。这也是我愿意你来的初衷。” 楚珺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卫珩点头道:“我知道,你自己操心惯了,什么事不自己经手也不放心。可我想让你知道,只要有我在,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你不必再一个人承担所有。你若是不放心,我要做什么、怎么处理都会告诉你,亦可按照你的方法行事。” “我怎样都好,不过是再不忍心你如此劳心劳力。我想要你开心。” 楚珺沉默良久。她使劲儿眨了眨眼,带上笑对卫珩道:“那就跳个舞我看看!” 卫珩错愕,“什么?” 楚珺状作不怀好意地轻笑,“美人儿~跳个舞让本宫开心开心~” 卫珩哭笑不得,“我就当这是你答应了。这次的事情我会处理好,也绝对不会让它发生第二次。现在你要做的是去换身衣服,我带你骑马在大营转转。” 楚珺马上恢复了正常的模样,“我这就换!”话音未落就闪到屏风后去了。 卫珩无可奈何地笑笑。楚珺速度飞快地换好衣服出来,卫珩上下一打量她,“我从未见你穿过骑装……很好看。” 楚珺哈哈一笑,“那是,我自然是好看的!”拉着卫珩就出去了。 玉屏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掀起厚重的帐帘,“殿下你是不知道,这里要找盘蜜饯有多难……”她一抬眼,帐中空无一人,只有一只空药碗放在矮几上。她默默地将手里的蜜饯放在药碗边上,独自在帐中站了许久。 第四十九章 共谋 第四十九章 元引珂从褚风手里接过来那条天蓝色流苏穗子,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她仔仔细细翻来覆去看了半晌,“这是从祁连山送来的?” 褚风垂首道:“是。” 元引珂想到什么,声音高了一些,“那世子呢?为什么祁连山大营没有任何消息传回京?” 褚风依旧低着头,“如果刺杀真的成功,世子不可能毫发无损。选择的地点在山脉中荒无人烟,如果世子受伤,恐怕也……” 元引珂有些激动,“不是告诉你们不许伤了世子吗!” 褚风犹豫了片刻道:“主子,您知道,暗卫中有很多是皇后娘娘的人,这次您也并未将参与任务的人全部安排为真正听命于您的 分卷阅读6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2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62 人……” 因为这次的计划是与母后商量过的,母后知情,所以没有避开母后安排进自己暗卫的人,难道母后答应了自己,却只是敷衍吗? 元引珂沉着脸没有说话,褚风道:“主子若不放心,属下愿往祁连山一趟,将详细情况报与主子。” 元引珂还是没有说话。褚风低声道:“属下知道主子最放心朱统领,但眼下平都亦不安稳,朱统领需留在主子身边……” 元引珂看了看他,“好了,你就去一趟吧。不要再传书,所有情况都回来当面报与我。在祁连山大营里小心些,千万别漏了踪迹,如果世子……大营里还得过段时间没等到世子赴任才会有报回京。别提前打草惊蛇。” “是,属下明白。” 此时,严华殿地下密室。 元文谡从幽暗的走廊进来,颜煦转身见来者是他,忙跪下行礼,“陛下万安。” 元文谡扶起他,“这里没别人,不必多礼。” 颜煦起身道:“陛下到这里来,身边怎么连个跟着的人都没有?暗卫怎么会这么不妥当?” 元文谡顿了顿道:“看来,你父亲没有告诉你……也是,他怎会对你说这些……” 颜煦思索了一瞬,“许是父亲不敢擅做主张,陛下不说,父亲也是不会说的。” 元文谡淡淡的笑了笑,真是个会说话的孩子。“暗卫……不存在了。” 颜煦惊道:“为何……” 元文谡依旧带着淡淡的笑,“保护不了小纱,还有什么留着的必要?” 颜煦一时不能接受,“可是,陛下身边还是需要有人……” 元文谡微微摇头,“朕谁也信不过。信不过的人留在身边也是碍事。” 颜煦看了看他,想起这次楚珺的事,还是决定说出来,“可是终究是有许多不便……有些事不能放到明面上,总是暗卫方便些。现下阿楚的处境很不安全……” 元文谡猛地看向他,“珺儿怎么了?为什么没有讯息传回平都?” 颜煦道:“陛下放心,阿楚无大碍,世子中了毒但好在有了解药。现下两人都在祁连山大营,想来阿楚没有来信报平安,是为了迷惑行刺的人。” 元文谡舒了口气,“朕让她去祁连,本就是想着会路过瑶谷,有颜家照应,她们多少会收敛些,”他眯了眯眼沉声道:“看来,是朕纵容孟家太久了……” “陛下知道是谁是指使之人?” 元文谡嘲讽一笑,“孟家也算是家大业大了,她皇后有了自己的暗卫不说,连老三都有。除了这两个人,还有谁会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你这次来,给朕带了什么能用的上的?” 颜煦有些惊讶。他这位姑父似乎比他印象里要老谋深算,很多事情并不是不知道,而是装作不知……“我给陛下带来了……刺客的尸体。” 元文谡愣了一瞬又马上回神,笑道:“亏你小子想的出来,你不会是真的把尸体大老远从祁连山运过来的吧?” 颜煦仿佛觉得这是件很正常的事,“自然是真的。证据可做不得假。” 元文谡冷哼一声,“如此……甚好。你先留下,别急着回去。” “陛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因为……代颜氏宗主从瑶谷来拜望朕的你制服了欲行刺朕的刺客,刺客当场毙命……” 颜煦挑眉,“陛下英明。” 元文谡冷笑道:“再不给孟家提个醒,朕怕他们忘了颜氏一族的存在,忘了自己的身份!” 卫珩正与副将赵获坐在校场边上说着话,听见校场里传来欢呼和叫好声。两人向场中看去,楚珺正骑着马在场中奔驰,一手握缰,一手举着球棍正跟周围马上的士卒一同欢呼。 赵获笑道:“我是真不信殿下原来从未打过马球。场上这几个都是老手了,殿下第一次打竟然能进球?这几个家伙不会是学会了溜须拍马在放水吧?” 卫珩也笑,“殿下是因着骑术好。别看他们几个都是骑兵出身,今日一对比之下,竟比不上殿下,我也是颇为吃惊。”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士兵打扮的人将一个信封递到卫珩面前,卫珩皱眉,抬头正要询问,突然认出他是颜煦的随从。卫珩接了信,那人就退下了。卫珩微微抬眼看了看对面的赵获,后者的注意力都被楚珺吸引到场中去了,并未注意到这封信。卫珩将信收到衣襟内,也将目光转向场中的楚珺。 晚上,卫珩在帐中灯下读了颜煦从京中传来的信。楚珺进来时,就看到他脸上有些诡异的笑容。楚珺吓了一跳,“怎么了?” 卫珩恢复了平日的笑,将信递给楚珺,“表兄的信。” “嗯?他怎么把信送到你手上的?”楚珺说着开始看信,看着看着就开始发愣。卫珩唤她:“青玥?” “啊?”楚珺回神,“他……他……” “呵,”卫珩笑笑,“我也是服了他,居然能想出来把尸体通通运到平都,还送到陛下面前!” 楚珺缓缓把信放在案上,“颜家……终究还是因为我,卷进了这场混乱里。” “或许你可以这样想,这正是颜家现在最好的机会。说不定,也会成为你的机会。” 楚珺眉头紧皱,“颜家在兴国地位太特殊,若是被知道颜家在背后助我,别说是诸皇嗣,就是宗亲勋贵恐怕都会对我群起而攻之。毕竟,隐逸才是颜家的保全之道,而颜家插手皇嗣之争,必然会打破元氏皇族与颜家的平衡,那时所有势力都会为了共同的利益将矛头对准我。这条路太险,纵我和父皇输得起,颜家也输不起。” 卫珩点头,“我明白,所以,我有个想法,关于你在平都如何立足。只有先站稳了,才能保全自身以至反击。” 楚珺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等他讲下去。卫珩就接着道:“平都显赫可分为两种,一为朝臣,一为勋贵公卿。朝臣一边以尚书令孟德辉为首的孟党几乎只手遮天,吏户礼刑工五部尚书都跟孟德辉沾亲带故,唯有兵部尚书韩增是沛国公部下。不过,右仆射纪赜一直韬光养晦,虽然他在尚书省几乎被架空,但其长子纪令伦自升任门下侍中后也政绩斐然,想来纪家在门下省应该是根基深厚。纪家书香世家,翰林院清流中不少与孟党不合而仰慕纪家的,御史台官员多是翰林院学士调任,纪家虽 分卷阅读6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3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63 不曾在御史台经营,在孟党只手遮天时御史台却更偏向纪家,是以纪家绝不可小觑。” 楚珺边听边想,御史中丞许奕可是皇长兄的舅父,幸好皇长兄没跟四皇兄搅和到一起……“懿轩为我所谋之策,应该既不在孟党,也不在纪家吧……” 卫珩微笑着点头,“青玥果然知我。朝臣一边已谋无可谋,倒是公卿勋贵这边,大有文章可做。” 卫珩说着,楚珺的脑子就开始飞速转起来,“想与勋贵交好,说难也不难,只需要避开与宁福大长公主、荣安侯有亲的勋贵,和一个突破口……” “不错。” “沛国公?”楚珺询问着看向卫珩,后者笑意更浓,“看来青玥知道卫家与段家的关系。原来青玥有去专门了解过我吗?” 楚珺想起之前,与青璇匆忙商定嫁给卫珩的事,让青璇把能知道的卫家所有的消息全都给自己找来,那样子不像是要嫁人,倒像是要去什么龙潭虎穴卧底。楚珺不想让卫珩知道当时自己的心态,于是胡乱应道:“哪有什么专门了解,父亲当年求娶母亲段氏的事,平都上下都知道啊。” 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楚珺都还没出生。且楚珺六年在瑶谷,现在对平都大部分勋贵还是只知名不识人。卫珩笑笑,也不说破楚珺这个蹩脚的谎言,只顺着她的话继续说,“所以你可以让六殿下在京多为你打探。等我们回去,我再带你去拜见一下我的外祖父。” 第五十章 同寝 第五十章 卫珩的外祖父即是沛国公段宗臣。段家乃将门世家,军中将领多少与之都有来往。段宗臣虽赋闲在家,三个儿子却各领一方重镇的兵马,其婿乃是兵部尚书韩增。 段家在军中的影响力堪比卫家,楚珺也考虑过怎么拜访沛国公,能不能请卫珩帮忙。一下子被卫珩看透了似的提出来,楚珺还有点不好意思,“会不会唐突……” 卫珩笑,“说什么呢,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唐突不唐突的。” 楚珺摸摸额头,“哦,那就好……”她转身去找纸笔,卫珩跟过去道:“要写什么?” “我得给父皇和青璇都写封信,闹成这样都不跟父皇说一声也太不妥了。青璇在平都还得帮我做好多事,我也有点想她了……” 卫珩点头,“送到哪?” “就夹在边报里送回府,翡扇会送进宫去……”楚珺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要你帮我送?” “遇刺的时间地点说明之前知道你行程的人已经有不可靠的了,信自然不能再叫这些人送。” 楚珺忍不住停下笔上下打量他,打趣道:“懿轩啊,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什么都知道?” 卫珩看了看她手里不同于毛笔的苇管笔,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我是青玥的夫君啊。” 楚珺心里一动,却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什么嘛……”复又低下头去写信,笔尖却微微有些颤抖。 卫珩拨了拨灯芯,光线又稍稍亮了些。楚珺边写边道:“你先去休息吧,挺晚了,明日要与冯大人商讨军情,不休息好怎么行。” 冯锐是现在的凉州府都督,原来曾是卫朗的部下,几乎是看着卫珩长大的,卫珩现在也还是称冯锐为“世叔”。 卫珩在她旁边坐下,“没事。原来跟着父亲历练时,有时战事紧急,几日不合眼也是常有的,晚睡些有什么碍事。况且明日议事你也是要去的,你都没睡,我还能睡着不成?” 临出城时宫里又发来一道密旨,命楚珺为监军兼巡察副使,让楚珺百思不得其解。倒是卫珩一副早都料到的模样,只管让楚珺收了密旨继续赶路。 楚珺一想起明天自己也要去就头皮发麻,“你说父皇也真是……行军作战什么的我可是一窍不通,祁连一带地形也是不熟,让我瞎掺和什么。明日我往你们中间一杵,半句像样的也说不出,这不是丢脸么?” 卫珩笑着扶上她的肩,“明日你什么也不用说,只安安稳稳地坐着,我要是看你呢,你就胸有成竹地点点头,这就成了。” 楚珺失笑,“你帮我当托儿啊,那成,明儿我就装一回高深莫测!哈哈哈……” 楚珺很快就写好了信,将信叠好正要交给卫珩,发现他已经把帐中唯一一张大床整理好了。 “去睡吧。”卫珩像往常一样准备睡矮榻。楚珺看了看一角放的那张又硬又窄的矮榻,惦记着他身上还有伤,“那个……过来一起睡吧。” 楚珺刚说完就想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什么叫一起睡啊!不想歪都难!可话已经说出口,楚珺只好状作无意道:“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睡不好……我去把被子抱过来,床够大应该睡得下……”她转身要去抱被子,走到一半又停下,背对着卫珩道:“还是你睡床吧,我去矮榻睡……”说着就回去抱被子要去矮榻。 卫珩看着她掩饰慌张的举动直想笑。他上前挡在楚珺面前笑着道:“别闹了,你身上外伤比我还严重,睡什么矮榻。” 他把楚珺抱着的被子接过来放回床上,“快睡吧。”说完便要去一角的榻上休息。 楚珺小声嘀咕着,“白天马球都打了半晌还有什么伤不伤的……”见卫珩转身要走,忍不住道:“等等!”卫珩回头,她从嗓子里挤出半句话:“你,你还是来这边睡吧。”她朝里挪了挪,腾出半边地方,就坐在那里不说话了。 卫珩笑着走过来,“果真?” 楚珺抬头看着卫珩,在微弱的烛光中,他的双眸却是亮的。 楚珺不由地暗中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好让自己有点底气,“这有什么好开玩笑的!别站着了天冷,赶紧睡了。” 卫珩笑得无比温柔,他点点头,“好,我去把灯灭了。” 黑暗中楚珺一时只能听到声音。卫珩抱了被子走过来的声音无比清晰,楚珺赶紧翻个身面朝里,裹好被子闭上眼睛。她感觉到身旁的体温代替了原本有些寒冷的空气,又似乎听到卫珩低低的笑声,“晚安,青玥。” 早上睁开眼的时候,楚珺不由地在心里叹了一声,自己认床的毛病真是烦人。她翻个身面朝外,身旁的位置却是空的。楚珺眨眨眼睛坐起来,估摸着不过卯初前后,外面却已经传来隐隐约约的操号声。 楚珺随手绾了头发,将外袍穿上 分卷阅读6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4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64 ,登了靴子就往外走,正撞上走到帐门口的一人。 那人手里提着一桶热水,楚珺撞上他时,他一个反手将水桶一倾,借着后退之势将桶递到另一只手里。若不是如此,那桶水肯定全洒在了楚珺身上。 那人忙将水放在一旁跪了下来,“臣冲撞了殿下,殿下恕罪!” 楚珺拍拍衣角,“无妨,并没有洒在我身上,起来吧。” 那人抬头,楚珺看到一张年轻而清秀的面孔,估摸着该与自己年纪差不多。楚珺有些诧异,见他还跪着,正要伸手去扶,忽然传来一个浑厚洪亮的声音:“岩生啊,你怎么回事!平日里那么机灵,怎么这会子叫你给殿下送个热水,你能把水洒到殿下身上去了!” 声音的主人很快就到了眼前。楚珺一边心道:真是粗中有细,表面上是斥责,实际却是在开脱。一边将还在地上跪着的名叫岩生的年轻人扶起来,这才转向声音的主人。 那日卫珩与冯锐相见时楚珺远远地望了一眼,应该不会认错。她微微低头,“冯…世叔。”她还是随了卫珩的称呼。 冯锐听了眉头一动,“殿下折煞了,臣不敢当。” 楚珺觉得这种试探的路子似曾相识,想起好像当时卫朗也是这样试探自己,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便笑着道:“世叔说哪里话,您是父亲的同辈、懿轩的叔伯,我称您一声世叔怎么不对?” 楚珺口中的父亲肯定不是指元文谡了。冯锐闻言笑道:“哈哈哈,丫头的性子我喜欢!珩儿这小子能娶到你确实不错!” 一旁站着的冯岩生无奈皱眉,低声对冯锐道:“爹爹失言了……” 冯锐便收了笑,“我是个粗人,一直在军中与明甫兄和珩儿没上下惯了,殿下虽是珩儿的妻子,却也是昌乐公主殿下,臣方才确实逾矩了,殿下恕罪。” 明甫是卫朗的字。 楚珺真是觉得跟这样的人相处比在平都跟一些人勾心斗角舒服多了。“无妨,世叔是懿轩的叔伯,便也是楚珺的叔伯。有外人时有些规矩怕少不了,私下无人时,世叔把楚珺当个小辈就是。” 冯锐见楚珺言辞谦逊,神色也颇为诚恳,便又笑起来,“丫头确实不错!我要是能有像你这么个闺女……哎,想想也是不可能的,我这等粗人哪里能有这么玲珑剔透的闺女!” 冯岩生越发无奈,“爹……” 冯锐哈哈笑道:“这是我儿岩生,今年十七了!” 冯岩生一边腹诽介绍自己说年龄干什么,一边向楚珺行礼,“殿下万安。” 楚珺抬手示意他免礼,“十七?敢问兄长是什么时候的生辰?” 冯锐听她问的详细,也来了兴趣,“他是四月十二的生辰。怎么?” 楚珺笑着摇摇头,“看来我这声兄长还不得不叫了……我是五月初三的生辰。” 冯锐笑道:“哈哈哈!其实殿下也不算吃亏,岩生这孩子是我在四月十二那天收养的,那时他尚在襁褓,父母不知所踪,想来是在战乱中失散或者去世了,我并不知这孩子到底是哪一日的生辰,就干脆把那日当是了。” 第五十一章 心意 第五十一章 原来是这样。楚珺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朝着冯岩生点点头,“兄长可有字方便我称呼?” 冯岩生微笑起来的样子像一阵春风,他稍稍垂首,“我尚未命字,殿下称我名字就好。” 楚珺很喜欢他,是那种欣赏的喜欢。他的笑容有感染人的力量,让人不由地心意舒展笑对生活。失去父母从小跟着冯锐在军中,经历过的困难想必也不少,却能有这样感染人的力量。楚珺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天赋,她自小也未有平顺日子,却绝没有这样的气质,站在他面前,楚珺甚至有些自愧不如。 “岩生哥与懿轩熟识吗?”她直觉地认为这两人应该是自幼熟识的。 “青玥怎么又突然想起我了?”卫珩带着笑的声音远远传来,很快便至近前。他对冯锐岩生点点头当做打过招呼,就转向楚珺,“我自九岁随父亲入军中历练,那时认识了岩生。青玥想知道什么?”他很自然地牵起楚珺的手,却微微皱眉,“穿得少了吧,手这么冷。” 气氛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冯锐是毫不掩饰地咧嘴就笑,连冯岩生都低头露了笑意。楚珺像不认识卫珩一样看着他。 这是怎么了?他是个内敛有度的人,平日里从不会有人在的时候表现得这么……暧昧…… 卫珩看楚珺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可这就是他的目的。他看了看一旁的水桶,“水有些凉了,我去换一桶,你稍等等。”。 他原来从不在人前称她的字,在无尘居中与莫逸和江桓相聚时都称了她“殿下”。现在不但称字,还用了“你”这样随意的称呼…… 卫珩做事从来有道理,他这样应该有他的用意。楚珺这样想着,只管点头应了,没表现出丝毫诧异。 卫珩正要去提水桶,冯岩生怎么会让卫珩亲自做这样的事,赶在前面在前面提着桶走了。冯锐就笑道:“我说你小子当初怎么都不等着见见我这老骨头,跟有人追着砍你似的跑回平都……是去见这丫头吧?” 楚珺有些窘然,当时她并没想到卫珩会那么快回来,本来是想把婚事拖过去了事的……现在的情况和自己的内心却与当初大相径庭了。 卫珩笑笑不置可否,却依旧拉着楚珺的手,“是侄儿失礼,回头定向世叔赔罪。” 冯锐是个粗中有细的人,见此怎么会看不出情况?当下摆摆手道:“免了免了,你就是拿话哄哄我,我也不在这碍你们的事了,我去中军大帐等你们……”说着快步走了。 楚珺失笑,“还是在这里痛快。” 卫珩知道她在说什么,“若能与青玥终老于此,此生无憾矣。可惜……” 可惜她与卫珩都知道,这对于他们两人都是奢望。 楚珺不想看到卫珩脸上出现失落的神色,打岔道:“你刚刚在做什么?” 话问得没头没尾,卫珩却明白她指的是什么,“青玥觉得这办法好使,我自然要配合。” 她没说出口的话,没讲明的事,卫珩全都懂,这样的默契让楚珺说不出来的舒畅轻松。她是觉得这样放低姿态套近乎的方法似乎对卫朗冯锐这样的人都适用,卫珩 分卷阅读6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5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65 就恰到好处地配合她,做出一副随意自然的样子,她不想笼络人心都难。 楚珺低着头没有看卫珩。 她发现自己的心开始动摇,跟卫珩在一起时不会再想起陈赞,卫珩对她好时她不会再想起陈赞曾经对她的好,卫珩向她表达情意时她不会再因为想起陈赞的放弃而害怕……虽然她原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但她知道,这在现代好友们口中,叫做“放下”。 她对自己甚至有点厌恶起来。 与陈赞自幼相识,近十年的感情自己竟能这么快就放下了?这不可能……然而如果没放下,自己现在与卫珩又是在做什么?原来自己骨子里竟也是个薄情寡义的人? 现在的楚珺还不明白,如果遇见正确的那个人,那么,放下之前错误的那个,的确会是一件不知不觉中很快的事情。 就算楚珺再会掩饰情绪,她的失措也逃不过卫珩的眼睛。卫珩的声音冷静平稳,“玥玥,你抬头看着我。” 楚珺下意识地抬头。卫珩看着她的眼睛,那眼里前所未有地盛满惊慌无助,像溺水的人似乎等待自己递上一根能让她抓住的树枝。 卫珩心里蓦地一痛,“玥玥,你要学会善待自己。” 楚珺紧紧盯着他,一刻也不敢眨眼。 卫珩长叹一声,“你对着我不敢敞开心扉,不敢多流露一丝感情,是对我没信心。这我不害怕,有公子赞的例子在前,怪不得你。我慢慢地让你对我有了信心,可你为什么又对自己没信心了呢?人生自苦,你选的这条路尤甚,为什么还要苛待自己呢?” 卫珩用楚珺从未见过的温柔眷恋的眼神看着她,那目光像是江南杏花烟雨里拨云见日的豁然开朗,又像是初冬晓寒平湖上穿雾折射的粼粼日光。他声音低沉舒缓,在楚珺耳旁响起时,却仿佛长风穿透层层冰雪,带着隆隆回响。 “我十二岁那年在临风台遇见你。那时你还是个粉雕玉砌的小丫头,公子赞还没来兴国。我明明比他早遇见你,却眼睁睁看着你和他越走越近。我气自己对着你就什么都不敢说,气自己懦弱又没出息。一气之下我跟着父亲去了军中,一去就是三年。终于等到你给我写信,我高兴得想马上回来,可看到信里都是你和他的事,我就再也不想回来了。” “那日与敌交战,我不顾父亲的军令擅自冲入阵中。我受了重伤,却有两位叔伯为了救我殒命。我醒过来,父亲对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了我一巴掌。他让我跪在两位叔伯的坟前反省。我知道我大错特错,竟然在战场这样生死攸关的地方闹情绪。那时我在心里发誓,此生再不能因我任性之故使至亲好友受丝毫损伤。知你将去瑶谷,就是在这件事后不久。我定然不能赶回平都送你,也不知你离京后能否用书信联系到你,所以想方设法来了这里。毕竟,祁连山离瑶谷不过十日路程,能离你近一点……也是好的。” 楚珺愣愣地看着卫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一点也不知道这些事,实际上,十年前卫珩匆匆离京赴边,连句告别都没有对自己说。直到方才听卫珩这段话之前,楚珺都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三年后自己亦离京,对此事依然心有戚戚:卫珩那样匆匆忙忙地走了,自己也一个人离开了,下一个走的又会是谁呢?然而现在一听,却又像另一个故事…… 卫珩接着道:“我来了祁连山大营后,不久竟再次收到了你的信,我忍住激动对自己说,不论信内容是什么,我都会欣然接受。你知道我到了哪里,还给我写信,这样就够了。之后从你的信里我知道了你和陈赞依旧保持着关系,知道了你在瑶谷的许多事,知道你游历了很多地方……但你还是不快乐。” 卫珩停顿了一下,将目光移向远方,“你想回京。你想走的那条路艰难困苦、荆棘丛生,洒满血泪且注定孤独。我知道你这样选择的原因,我没什么理由可以阻止你。所以,我只能帮你,尽我的全力。后来的事……如你所知。” 后来就是卫珩来信请她至祁连山一叙,她表明京中情况后卫珩提出帮她回京。她刚从祁连离开回到瑶谷,京中的旨意就来了…… 卫珩重新将目光移回她身上,“其实,我是想说,我用了这么长时间才将原来那个柔弱腼腆不成熟的我打磨成现在这个样子,用了九年让自己如今站在你面前可以丝毫不逊于任何一个同辈,用了十一年才等到如今这样可以与你在一起的日子。所以,我不允许任何人对你有一丝一毫的不好,哪怕是你自己。” 他扶上楚珺的肩膀,“这条路很累很累。但不论你怎样走,我都陪你。” 自母亲走后,再也没有人让她觉得如此安稳踏实……如此想依靠。她很怕,怕自己一旦松懈,一旦依靠了别人,若依靠离开,她会再也站不起来…… 卫珩眼里似氤氲起薄雾。他微微仰头,闭了闭眼,“对不起,我来晚了……累了,就靠靠我吧。休息好了,再站起来。” 楚珺终于忍不住一把抱住他的肩膀,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第五十二章 褚风 第五十二章 卫珩一边跟冯锐和几个副将商议着最近吐谷浑部可能在边境劫掠城镇的事,一边根据地形推测他们的驻地,无意中一瞥就看见楚珺直勾勾盯着那幅祁连山舆图,却不像是发呆,就停下本来在说的事,“殿下?” “啊?”楚珺蓦然回神,“怎么了?” “殿下在想什么?” “我在想……”楚珺犹豫着,“恐说了遭你们嘲笑。我本不懂行军作战,不过是乱想罢了。” 卫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冯锐就笑道:“殿下言重了,我们哪里会嘲笑殿下。我们在军中都是随性惯了,想说什么都是随意的,殿下尽可不必拘束。” 楚珺见一圈人都看着自己,也不扭捏,“我在想,虽说我们提前知道了消息,又是以逸待劳,夸吕应该讨不到便宜。但吐谷浑毕竟是游牧民族,老幼皆兵,长于骑术。若是借助地形对我们以袭扰为主,劫掠了边境城镇就打马绝尘而去,恐怕我们也不会轻松。他们本是入侵不怕损失,我们却是不敢拿边境民众冒险的。” 卫珩道:“殿下的意思是……” 楚珺看向他,“内耗。”说完顿觉不对,怎么又将现代的习惯带出来了,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利用他们内部的力量消耗他们自身,最好避免我 分卷阅读6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6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66 们与之正面交锋。” 冯锐苦笑,“要说冲锋陷阵我当仁不让,可殿下这法子听起来是费脑子的,我可想不来,不知殿下有什么办法吗?” 楚珺微笑点头,“都督大人过谦了。我倒是有些想法。据我所知,除了左贤王复叶翰部首领夸吕,右贤王尉屠那部首领多罗也是汗位的有力竞争者。尉屠那多罗与夸吕性情不同,不愿多出风头。老可汗死后夸吕大肆收买其他的部族首领,不愿归顺的都想方设法杀害,同时霸占其部领地及物资以扩张势力。多罗暗中帮助了不少不愿归顺夸吕的部族,以至于许多还在观望的部族都倒向他。” “本来自启泰十一年划定以祁连山以西的冥水为界后,我兴国与吐谷浑部已相安无事近六十年,夸吕此举无异于再次挑起两国战火。吐谷浑与我们兴国不同,一旦开战所有青壮年都要参战,所有物资给养必全部用于作战,族人的生活可想而知。尉屠那部人丁兴旺,牲畜众多,生活本来安逸,是以多罗定不愿打破与我们之间的平衡。” 卫珩缓缓道:“吐谷浑部的情况确如殿下所言。所以,殿下的意思是,要与右贤王尉屠那多罗……?” 楚珺接着道:“不仅如此。夸吕几年前在其弟穆河出门打猎时,强娶了弟弟的一个侍女,却不知这个侍女实是穆河的心头爱。穆河回来后上门讨要无果反被斥责,这个侍女知道后竟吞簪自尽了。穆河自这件事后就与夸吕十分不睦,暗中积蓄力量想取而代之。穆河是夸吕的弟弟,也是复叶瀚部的核心人物之一,他对夸吕的实力了解程度应该十分详细,我觉得此人可以一用。” 卫珩与冯锐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楚珺心里就有些没底了,“我也只是知道这些,胡乱设想了一番罢了,纸上谈兵,若有不妥,你们只当我什么也没说。” 卫珩却笑了,“谁说不妥了?我觉得可以一试。看来,我们要找个机会约多罗一叙了。” 冯锐也笑道:“我只是好奇,殿下怎么对吐谷浑部的事情了解的如此详细?” 楚珺调侃自己道:“猫有猫道,狗有狗道。我对平都的秘事一问三不知也就罢了,总不能什么方面都一无所知吧。” 卫珩在一旁解释道:“殿下出自颜氏瑶谷,从前最喜游历。” 冯锐了然道:“我差点忘了殿下与瑶谷的关系。”他吩咐着旁边的副将,“日后你们遇事一定要多向殿下请示,瑶谷的名头可不是放着好听的。” 楚珺揶揄道:“我今日算是知道了,原来瑶谷的名号比我这个公主的封号都好用。” 众人哄堂大笑。 之后几日卫珩都在忙着如何联络到尉屠那多罗见面的事,楚珺难得闲下来,过了段神仙一样的舒服日子。早上睡到自然醒,骑着马在想跑到哪里就跑到哪里,晚上往大营边草地一躺就可以尽情数星星。不管是在平都还是在瑶谷,她都没有这么逍遥过。 这日傍晚,楚珺在离大营不远的小山头停下来。她把马缰一甩,就抱膝坐在山上看日落。卫珩找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她坐在夕阳里的背影。天边晚霞热烈地烧成一片,骏马立在她旁侧,一边吃着草,一边畅快地甩甩尾鬃。在这样的美景里,她也成了景色的一部分,任谁都不忍心打搅。 可天不遂人意,卫珩在她身后不远处站了一会,就听到有人迅速靠近的动静。他飞身两步就来到楚珺身后,楚珺正好扭头看到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一把拉起,自己挡在她身前。 一个身影在两人前丈远的地方落下来,“殿下,世子,请不要紧张,我没有恶意。那次殿下遇刺,就是我通知了世子,又杀了两个逃走的刺客。” 卫珩与楚珺对视一眼,楚珺点点头,卫珩就退到她身侧。楚珺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帮我?” 那人看了看卫珩,没有出声。楚珺道:“你若真是想帮我,就不用顾忌世子,他与我没有什么分别。” 那人也不再犹豫,转向楚珺道:“奉德二年七月初七乞巧节那晚的玫瑰糕,殿下觉得怎么样?” 楚珺大惊失色,“你究竟是谁?!” 那人没有解释,却不明不白地说了句“扶春去,看山河不老”。 楚珺下意识地接了:“邀冬来,庆日月如初。” 那人扑通一声跪下来,郑重地向楚珺行了大礼,“属下第七代华颜圣使座下风字号护法褚风,见过少主!” 楚珺被惊得愣在当场,半天都没说话。还是卫珩先反应过来,“你是端睿颜皇后的属下?” 现在的颜绾就是第七代华颜圣使。但实际上在颜绾之前,颜纱已经继任,是第七代圣使,不过她因为欲嫁入皇室而离任。在颜氏历史上从没出现过继任圣使离任的情况,是以将颜纱从华颜圣使的名录上抹去,继任颜纱的颜绾成为第七代圣使。这些事卫珩是不可能知道的,他仅凭自己对楚珺“少主”的称呼就猜出了自己的身份,让褚风对卫珩很有好感。“正是。” 楚珺听到卫珩的问话眉头一抖,听到褚风的回答,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她拼命控制住自己的声音,让它听起来比较平稳,“你起来说话。” 等褚风起身,楚珺沉声缓缓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要让我信任你,你需明明白白道来。” “是。我们星云风尘四护法是一早就跟着主上,也就是少主的母亲的。主上离任后,新圣使会有新的护法,我们本该也离开隐退,但主上仍然希望我们跟随她入京。主上于我们有大恩,既然她还需要我们,我们自然义不容辞。后来新圣使继任出现了一些麻烦,主上命星云尘三人从旁协助,留了功夫最好的我在身边。紧接着兴国与陈国起战事,御驾亲征,主上担心陛下的安危,命我跟随陛下前往边关,等我们几个回来,发现主上已经出了事……主上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将我们四人都做了安排,以待有一天能帮助少主。” 楚珺已经恢复了冷静自持的神色,“恐怕你们口中的帮助,仅仅指的是为母亲报仇。”褚风对自己的称呼仍然是“少主”,也就是说他们并不以自己为尊,而只认母亲为主,那么自己的命令,他们会不会全然照办还是个未知数。 “少主误会了。主上曾吩咐过,少主的命令如同她的命令,我们绝不敢违背少主。”他抬头看了看楚珺,“属下明白少主的顾虑,确然,我们现在只认少主的母亲为主,但这并不代表不 分卷阅读6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7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67 会有一天,我们亦心甘情愿认少主为主。” 有意思。几个想法在楚珺心里打了个滚,“好,这个问题暂且撇过,你又如何让我相信你前面一番话不是在编故事?” 褚风似乎早有准备,“少主问的极是。属下知道少主幼年最爱吃的点心是玫瑰糕,但主上恐有人拿住少主的爱好谋害少主,从不让少主在有第三个人在的时候碰玫瑰糕。奉德二年乞巧节那晚,是主上第一次当着陛下及众多侍人的面递给少主一盘玫瑰糕,也是最后一次。” 实在抱歉各位宝贝儿,昨天实在太忙,半夜两点才忙完,直接倒头就睡,写好的稿子都忘记发了。今天估计也没有空发稿,所以设了定时发送。再次跟大家道歉,以后如果有事会设定时发送 第五十三章 释疑 第五十三章 楚珺的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她缓缓伸直手指,又用力攥紧。她永远不会忘了那晚,她刚接过那盘玫瑰糕,母亲就倒了下去。 那晚扶凤殿人声喧闹,来来往往脚步匆匆,她被母亲的贴身侍女带到正殿外,父皇进了殿就再也没出来。她看着太医、侍人、宫女和许多陌生的面孔进进出出,自己却仿佛是个局外人,与这一切都没有关系。没有人管她,没有人来与她说一句话,没有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安慰她。 有一片昏黄的灯光从母亲寝宫的窗子里透出来,她就捧着盘子坐在那片灯光里,一个人默默地一点点吃完了那盘玫瑰糕。 楚珺沉默了许久,“不错,你是母亲的人。那么,我还有些事想知道。” 一直注视着她,将她的情绪纳入眼底的褚风道:“少主请问。” “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母亲当年究竟是怎么被人所害,为什么她出事时所有人恰好都不在她身边,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蹊跷?” 褚风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欣慰,“如少主所知,主上是中毒以致体弱,但少主不知道的是,主上中毒并不是奉德二年,而是在景和三十一年九月十六,太医向陛下禀告主上有孕后不久。那时陛下才继位不久,年号还不曾改。之后三年主上体弱,皆因此毒,最后病逝,也因此毒。” 他见楚珺咬紧牙想开口,又道:“我知道少主想问的还有很多,但我能说的只有这些。有些事需要少主自己去查清,而有些事此时的少主恐不能背负,知道只会徒增烦恼。” 楚珺本还想追问,听到褚风最后一句话,长抒一口气,平静下来,喃喃自语一句,“那时父皇也刚立母亲为后不久……”她抬头道:“我知道了。还有另一件事。方才你与我对的两联是何意?你提到了另外三位护法,他们现在……还在吗?” 褚风道:“那两联是主上与我们确定身份的暗语。每一代圣使都会有与属下联络用的暗语,每个人的内容都不同,以区别身份。” 楚珺马上活学活用,“扶春去,见山河不老。” 褚风笑笑,“邀冬来,庆风雨如初。” 楚珺回答的是“庆日月如初”。 这两句是自己幼时,母亲经常在无人时对自己缓缓道出的,后来到瑶谷住在母亲旧居凝画堂,在翻看母亲书房中的书时,也曾在几张夹在书里的书签见过母亲字迹所书的这两句。当时自己并不知道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一定是很重要的内容,否则母亲不会无故对自己重复那么多遍。今日终于知道了作用。“他们三人的内容你知道吗?” 褚风笑着摇摇头,“自然不知,不过,我相信少主一定有办法判断。” 这个褚风,真会拿话噎自己。楚珺点头,“好吧。这么说他们三人都还在?” “这个自然。我与尘护法在京,云护法和星护法在江南。等到少主需要的时候,他们自会出现。” 好了,这就是说不到他们想出来的时候,自己怎么找也是白搭。楚珺在心里腹诽一句后对褚风道:“也就是说,你觉得现在是我需要你的时候了?” 褚风微微点头,“属下奉德九年被隆安公主的暗卫统领朱岭招入暗卫,现在是隆安公主暗卫分队统领。” 楚珺眼睛一下睁大,唇角缓缓勾起,“甚好。果然是我需要的时候。被她的暗卫追着打了许久,我也是受够了。” 褚风一揖,“少主放心,从此隆安公主的暗卫不再是少主的心腹大患。” 楚珺轻轻摇头,“不,暗卫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从来就不是我的心腹大患。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与她光明正大的交过手,或者说,我并没有与她和皇后在明面上交手的资本。只是皇后和她已经让我捉襟见肘,更不用说还在兖州的二皇姐和韬光养晦的四皇兄。我还不够强大,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不够,这才是我的心腹大患。” 褚风微有些惊讶,复又微笑起来,“属下相信一定能看到少主立于九重丹陛上的一天。” 这话放在别处定然大不敬了,可褚风曾是颜氏一族华颜圣使的属下,楚珺了解颜家人,皇帝在他们眼里也并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之人,于他们来说那不过是个冷冰冰的位置罢了。 楚珺淡淡一笑,“并不是所有皇嗣都想要那个位置。如果母亲现在好端端站在我面前,我永远不会去争那个位置。” 褚风收了笑,“如果少主只是为了主上才去争位,那么属下放肆一句,请少主完成心愿后禅出大位。一个心中没有苍生万民的皇帝,将是天下人的灾难。” 楚珺再次讶然,她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褚风口中说出。最近她越来越频繁地觉得自己的不成熟,仿佛来到这个世界前的二十几年白活了。她定定看着褚风,缓缓一揖,“谢先生一言,楚珺受教。” 褚风赶忙半跪回礼,脸上却复又有了笑意,“少主折煞属下,属下多言了。”楚珺将他扶起,他道:“少主莫再如此称呼我,属下当不起少主一声先生。属下没有命字,少主唤我名字就是。” 楚珺也不坚持,“方才说了许多,倒把本该问的忘了,你这样出来,三皇姐会不会怀疑?” “少主放心,本就是她派我来的。” 楚珺一下就明白了,“为了之前刺杀我的事?” “正是。” 楚珺勾唇,“那你一定知道该怎么回禀了。” 褚风配合地一笑,“这个自然。属下此番来只是为了请少主放心, 分卷阅读6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8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68 京中皇后和隆安公主有属下从中周旋,少主可在祁连安心做事。”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与属下的联系方式都写在上面,京中有任何异动属下都会禀告少主。” 楚珺接过来,“如此我就放心了。三皇姐与皇后一样很难信任他人,你在暗卫中行事一定要小心,不要冒险。如果有被发现身份的可能就马上撤离,不必请示我。” 褚风点头,“少主放心,属下明白。”他还笑着打趣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属下懂得。” 褚风不敢多留,天黑就离开了。楚珺本来还想问些关于母亲的妹妹、现在的华颜圣使颜绾的一些事,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卫珩进来就看到楚珺还保持着他出去时坐着的姿势。“青玥。” 楚珺应了声,“嗯。” 卫珩就知道她并不是在发愣或者是沉浸在从前的一些事里,而是在思考什么,便没有追问,“明天就是见多罗的日子了,按原本的计划……你可以么?” 楚珺抬头,“当然可以。为什么这么问?今天知道了些关于母亲的事,我确实更加想知道事情全部的真相,但也不能急在一时。事情总要一件一件地来,不是么?” 卫珩的笑容里就有些欣慰和赞赏,“青玥,你真是不断给人惊喜。我常常会忘了你的年岁,而我十七岁时还莽撞轻狂。” 楚珺打趣道:“说得你现在有多老似的。” 卫珩忍住笑配合地颔首,“是了,年近而立也是颇感岁月不饶人啊。” 楚珺被他的样子惹得忍不住笑起来。两个人玩笑了半天楚珺才想起来要说的正事,“多罗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吗?” 卫珩笑得有些奇怪,“有。” 楚珺不禁好奇,“是什么?能不能投其所好?” 卫珩看了她许久才缓缓道:“他喜欢美人。” 楚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眼睛都亮了,“哈哈我果然有先见之明啊!这不是正中下怀吗?” 卫珩的脸色一下就黑了。 第五十四章 多罗 第五十四章 时间约在巳时,卫珩楚珺和赵获一行人提前出发,与多罗约定的地方在大营西五十里的巡防营。 楚珺看了看骑马走在旁边的卫珩,他的脸色从昨天那时以后就没好过。楚珺觉得有些好笑,“懿轩,还不高兴呐?” 楚珺主动开口,卫珩也绷不住脸了,“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之前的计划不妥,要不……” 楚珺急道:“别呀,现在重新计划哪来得及?之前不都商量好了吗?这件事可不能冒险,稳当些才好。” 她见卫珩欲言又止,不由笑道:“我昨个儿是开玩笑的,放心好了。他再喜欢美人我也犯不着把自个儿送上去啊!再说,你不也在场吗?” 卫珩的脸色舒缓些了。楚珺失笑,“恐怕人家见过的倾城之色数不胜数,哪里就会盯上我了?” 卫珩的脸色又冷下来,“他要是盯上,今日也就不用谈了。” 楚珺实在是忍不住笑了,他这会怎么像个孩子似的,这都说了些什么啊。 楚珺立在卫珩身后,见远远地几个高大的身影走来。卫珩微微侧头,听得楚珺轻道了声“放心”,这才转回去。 来者身量高大,步伐迅速,几息间就来到了卫珩面前。楚珺低着头,听到一个温厚却有些漫不经心的声音,“这位就是曾经的凉州都督,武国公世子卫大人了?” 接着就是卫珩的声音,“正是。多年不见,王爷别来无恙?” “哈哈,大人客气,本王也就是尚可,倒是大人愈见气度了。” “王爷过奖了。进去说话吧。” 楚珺一直低着头,为一行人打起帐帘,等所有人进入后才跟着进来。 两方分主宾坐下,卫珩旁边坐着赵获,楚珺低着头瞥了一眼,尉屠那多罗旁边也坐着一人,身材魁梧,应该是多罗信得过的大将。 楚珺为两边倒上茶水,行一礼后就退至卫珩身后。多罗看了她一眼,笑着对卫珩道:“大人真是好兴致,人在军营都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姑娘相伴左右,让本王好生羡慕啊。” 楚珺腹诽,这人一定一副色授于魂的模样。一进来什么话没说,先提这个。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抬过头,他最多看见自己半张脸,就能开口说“漂亮”,也不是一般的轻狂。 卫珩道:“王爷言重了,不过是个侍女,谈不上什么相伴左右。” “哦?”多罗似有不信,“只是侍女?” 卫珩神色如常,“自然。” “如果只是侍女,那本王就斗胆了。”多罗轻笑道:“本王爱美之心人尽皆知,今日见大人这个侍女也是颇为倾心,不知大人能否割爱,将这个侍女送与我?” 卫珩依旧云淡风轻,“恐怕要让王爷失望了。这事我可做不得主。” 多罗奇道:“怎么,一个侍女,大人还做不得主?” 卫珩道:“想必王爷知道前段时间我卸任回京,已经在京成婚了。不瞒王爷,这个侍女就是内子的人。因是新婚,内子怕我在边关没人照顾,特地吩咐在我身边的。旁的也就罢了,偏生这个是内子的贴身侍婢,内子本是一番好意,若是就这么叫我送人了,恐怕是会伤心。” “哈哈哈……”多罗笑道:“本以为自己是个怜香惜玉之人,可今日见了大人,方自愧不如啊。罢了罢了,是本王失礼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早闻大人尚皇帝的五公主为妻,这位公主与曾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昌乐女帝同号,想来模样应该不会差,如今见公主的侍女都如此美貌,公主本人肯定是倾国之色了,大人真是好福气!” 真是个色胚,句句话都如此轻佻孟浪。楚珺正这样想着,脑子里突然一闪,不对!他远在关外,不仅知道卫珩尚公主,具体到知道是排行第五,且连自己的封号都知道。这样细致的消息,如果不是在平都有打探消息的手段,又专门留意过,是绝不会知道的。看来,这个右贤王果然颇有手腕,说不定,连好美色都只是他有意为之的假象。 卫珩似乎知道此时楚珺心里的想法,试探道:“王爷似乎对我颇为关心啊,连内子的情况都打探得如此清楚?” “呵,大人多虑了,本王不过是因为自己那 分卷阅读6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9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69 点喜好罢了。不怕大人笑话,不仅是兴国皇帝陛下的四位公主,就连陈国、薛国、南蛮的公主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这公主花落谁家,本王自然是得知道的。” 啊……楚珺在心里扶额,这要是装的,也太像那么回事了吧!活脱脱一个好色之徒! 楚珺看不到卫珩的表情,只瞥了一眼卫珩旁边的赵获,见他虽然面色如常,眼里却是明明白白的不屑。幸好之前自己跟卫珩已经提前与他商量过计划,不然他恐怕早就忍不住拍案而起了。 楚珺正想着,又听见多罗道:“只不过确实遗憾。今日大人约本王来的目的,本王也能猜出一二,本来打算向大人讨要侍女为交换,若大人应允,本王就应大人所求。可惜啊……” 卫珩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王爷真会说笑。” 多罗挑眉,“本王未曾说笑。难道大人约本王来,不是为了复叶翰部的事么?”他突然起身,转向一旁的楚珺,手按在胸前,微微躬身一礼道:“我说的不对么?昌乐公主殿下?” 楚珺一惊。他观察细致入微,思绪如此敏锐,怎么会是个轻浮好色之人?楚珺一边想着,一边镇定自若地抬头,“久仰王爷大名,果然名不虚传,本宫佩服。”她看向对面的多罗,却在见到他相貌的时候有一瞬的迟滞。 并不同于楚珺脑海中游牧民族的印象,对面主位前立着的男子轮廓精致,鼻梁挺拔笔直,深棕色的微卷长发未束,琥珀色的眼睛像大漠中的湖泊熠熠生辉,那望过来的目光却是凉生生的,仿佛雪岭云崖上的泠泠月光。他生得太精致如画,身上的气质却狂放疏朗,这本矛盾的两面在他身上却巧妙地融为一体,使他有种常人所不具的魅力,让人看到就舍不得移开目光。 楚珺看着他的时间太久,以至于卫珩都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楚珺刚回神,就见对面男子薄唇轻启,“公主殿下看了这么久,想来对本王这皮相还是满意的?” 楚珺挂上一个得体的微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本宫亦是凡人,自不能免俗。” 多罗轻笑,“这么说,殿下是在夸奖本王了?本王荣幸之至,可当着卫大人的面,殿下如此夸奖别的男人,卫大人不会恼怒吗?” 楚珺走到卫珩旁边,赵获就起身将位置让给她。楚珺在卫珩旁边坐了,才不紧不慢道:“美人儿与夫君的区别,本宫还分得清,世子又怎么会跟一个美人儿计较?”言语竟是比多罗之前还轻佻。 卫珩忍不住低头,唇边绽开一个微笑。 多罗一愣,随即大笑,“哈哈哈,今日一见,方知殿下是个妙人儿,卫大人比本王有福气!” 楚珺示意多罗坐下说话,“本宫也就当王爷这是夸奖了。既然猜到了本宫来的目的,那么,王爷觉得如何?” 多罗的目光在楚珺和卫珩两人间逡巡一番,又回到楚珺身上,“殿下做得主吗?” 楚珺挑眉,“王爷这话听着稀奇,做不了主,本宫来这做什么?” “殿下莫怪,本王也不过是习惯问一句。只是本王好奇,如果本王帮你们解决了复叶翰部,有了相当于现在两倍的势力,殿下就不怕本王反戈一击,打过祁连山去吗?” 楚珺胸有成竹地笑笑,“你拿不到左贤王部的。” 多罗似乎很有兴致,“哦?此话怎讲?” “因为……本宫已经见过复叶翰穆河了。” 第五十五章 合作 第五十五章 楚珺端起卫珩的茶杯喝了一口,微笑着缓缓道:“有了穆河的里应外合,王爷击溃夸吕,得到汗位应该没什么问题。那么,将一个已经被打败的部族作为回报交给穆河,王爷也是不吃亏的。” 楚珺这是告诉多罗,穆河已经知道在复叶翰部与兴国作战时,尉屠那部会从后袭击,那么穆河定会提前准备。多罗长途奔袭而来,出其不意还可能得胜,如果对付穆河的以逸待劳、想一举灭了复叶翰部,是不可能的。 多罗看楚珺的眼神就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这么说,本王得到汗位,穆河成为新的左贤王,殿下又得到什么了呢?” “王爷放心,本宫怎么会忘了自己?王爷成为新可汗,需与我兴国重新签订盟书,以启泰十一年划定的界限为界,约定绝不再犯,两国不起战事,和平相处。” 多罗不依不饶,“可本王还是没听到这件事对殿下有什么好处。” 楚珺笑起来,“王爷莫不是在装糊涂吧?难道王爷忘了兴国皇女可为储的祖制?本宫平定了复叶翰部来犯,签订盟约使得边境安定,这些,还不够作为本宫议储的资本吗?” 见多罗神色略有松动,楚珺补了一句,“若本宫被立储,难道没有王爷的好处么?” 多罗的神色终于放松下来,笑道:“那么,合作愉快,公主殿下。” 楚珺暗暗松了口气,也笑道:“合作愉快,王爷。期待我们很快到来的下次见面。” 多罗骑在马上,回头望了望身后远远的巡防营,嘴角不由地带上一丝笑意。旁边的尉屠那部第一猛将贺鲁以为他是因为即将到手的汗位而高兴,“虽说这样省事,但真打起来,复叶瀚部不是我们的对手,他们拖不久的。末将担心王爷白白受制于人。” 多罗就知道他想岔了,“我并不是因为汗位而喜形于色。”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么有趣的女子,我还是头一次见。可惜……” 这是自家王爷第三次说“可惜”了。贺鲁不明白有什么可惜的,只好挠挠头不说话了。王爷的心思本来就难懂,自己没那个脑子,还是省省力气不琢磨了。 楚珺与卫珩回到大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冯锐,“岩生哥回来了吗?” 冯岩生从后走出,“我回来了。殿下勿忧,穆河那边一切顺利。” 楚珺舒了口气,“那就好。以多罗的行事恐怕会马上派人去穆河那儿打探,如果我们没与穆河谈妥,麻烦就大了。” 卫珩这时也跟了过来,“放心吧,那日你提了穆河,我就让岩生去了一趟,他可比多罗好说服多了。今日让岩生再跑一趟,不过是转告穆河联络一下多罗,想来多罗回到尉屠那部,就能见到穆河的使者了。” 楚珺佯怒,“你不早说!今日岩生虽比我们早出发,我却没有十足的把握,与多罗谈条件时还有些底气不足,谁知道你 分卷阅读6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0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70 早就安排好了,却是唬我一个的!” 当着冯锐和冯岩生的面她冲着自己就有些撒小脾气的意思,让卫珩很是满足,神情不由自主地柔软下来,“是是,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楚珺这才满意,正要说什么,突然反应过来还有两个人在呢。这会见楚珺看过来,冯锐一下将头扭过去,装作一副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咳咳,岩生啊,今儿天气不错,咱爷俩出去溜溜?” 冯岩生更是接得自然,“许久没有与爹爹好好说说话,我这就去牵马。” 两人转身几步,绕过大帐就没影了。 平都,禁中,紫宸殿。 侍候在内门外的苏寿康听到里面茶杯摔在地上的脆响,赶忙急步趋入,就见元文谡半垂着头,一手紧紧扣住桌案,呼吸急促,正欲站起,就倒在案旁。苏寿康当即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药给他吃下,又扶他靠在一旁的矮榻上。“陛下恕罪!老奴竟忘了陛下吃药的时间!” 元文谡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他抬手示意跪在地上的苏寿康起来,慢慢道:“不是你的事,是朕发作的间隔越来越短了。” 苏寿康担忧道,“陛下,您这样下去不行啊,还是请张医侍来看看……” 元文谡摆手打断了他,“不必。他来了能怎样?颜家医术天下独绝,当年都没留住小纱,朕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上天怜悯朕心愿未了,还能多求什么?” 苏寿康神色哀恸,“陛下……” 元文谡笑笑,“行了,朕不会那么容易死的,现在这局势,还得撑几年呢。”他又叮嘱道:“平日绝不要去找张重九,就是去取药也要万分慎重。太医院里孟党遍布,他在武国公府,才能这么多年不引人注目。朕安排他可是费了一番功夫,千万不能暴露了他的身份。” 苏寿康应了,“是。陛下的药也快用完了,老奴这就去取药。” 元文谡叹了口气,“朕的身体情况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不然也不用你这样小心翼翼地来回折腾。” 苏寿康很是动容,“陛下言重了……老奴……老奴只盼能一直伺候着陛下……” 元文谡笑笑,“你的时日还长呢,朕走了后……” 苏寿康猛然跪倒,“陛下!”他抬头看了看元文谡,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来,又低头道:“老奴去取药……” 元文谡看着他离开,苦笑着叹了口气。 苏寿康带着几个内侍,说要去武国公府上送些赏赐。从乾宁宫出来,绕过咸宁宫,苏寿康瞥见宫道上站了些人,顿觉奇怪。咸宁宫栖鸾殿是孟皇后的住所,谁敢堵在咸宁宫门口? 他又仔细看了看,那个身后跟着一群人的正是元引珂。苏寿康了然,怪不得呢。 另一个被元引珂挡住,正垂首说什么的背影看起来是个侍女。苏寿康觉得那个背影有些熟悉,就让正好跟着的自己的徒弟苏成方去打探怎么回事。 不一会儿,苏成方就回来了,“师父,是原来扶凤殿的翡扇姑娘,后来跟着五殿下去了武国公府上。翡扇姑娘拿着进宫的腰牌,三殿下却说她的腰牌是偷来的,这才……” 苏寿康明白了,心里嗤笑。这三殿下也真是,五殿下不在,就带着一群人为难一个侍女……他想了想,悄声嘱咐了苏成方几句,就带着人去武国公府了,苏成方则去了玉延殿。 说来也是恰好,元引璋刚从掬灵宫鸣鹤殿惠贵妃那儿回来,就遇见来找他的苏成方。听了苏成方的来意,他二话没说,马上就跟着苏成方朝咸宁宫去了。 等元引珂一行人走远,翡扇朝元引璋一礼,“多谢殿下解围。只是殿下因我与三殿下结怨,施恩之重,我无以为报,甚是惶恐。” 她没有一口一个“奴婢”,只是以自己的名义谢他,让元引璋很是舒畅,“就算今日不是你,她迟早也会找别的由头把账算在我身上。与其让她把什么不三不四的事扯到我身上,还不如是因为你。” 翡扇跟着楚珺久了,对言语也敏锐起来,元引璋这话可轻可重,若是落到有心人耳中,指不定编排出什么。自己不过是个侍女,也没人会冲自己怎样,可他就不同了……想到这,翡扇忙道:“殿下的好意我明白,可这种话殿下还是别在人前说,恐有心人捕捉,对殿下不利。” 元引璋微笑道:“你是在担心我吗?” 翡扇一下梗住。自己本来也是有这个意思,可话经他一说怎么就多了些别的意味呢? 翡扇反驳也不是肯定也不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落在元引璋眼里就像是默认了。他笑着道:“放心,我有分寸。”颇有几分安慰的意思。 翡扇听到他的语气就有些慌神,直觉觉得哪里不对,可理智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赶忙告退,“我还有东西还要送到六殿下那儿,就不耽误殿下了。今日之恩谨记在心,他日殿下有需,我定当回报。” 元引璋只笑着点点头,却站在原地不动,那样子竟像是要目送她走。翡扇也不敢再劝,干脆行过礼就径直走了。走了好一会儿她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竟然一口一个“我”地自称,更诡异的是元引璋不但没说什么,也跟着没有自称“本宫”而是称“我”……翡扇越想越觉得不对,不敢再多想,加快步子朝玉曦殿走去。 第五十六章 战胜 第五十六章 褚风听到殿中元引珂的吩咐了“进来”,才从窗口跃入,“主子。” 元引珂抬手示意免礼,“刚回来?” “是,属下还没来得及回暗卫营,想着祁连那边的情况还是尽早报与主子。” “没回去就好,这几日先不要回去了,找个安全的地方暂住下。” 褚风很是奇怪她竟然没有先问祁连那边的情况,“发生什么事了?” 元引珂皱了皱眉,“前段时间父皇宫里进了刺客,正巧颜氏少宗主在,七八个刺客当场毙命。可不知怎么的,那几个刺客身上却有我们暗卫的线索,父皇一路详查,摸到了好几个暗卫营的点。虽然大部分暗卫都逃脱了,可还是有些被禁军当场扣下。” 褚风忍不住插了一句,“就算被发现,禁军也不是暗卫的对手,怎么还会有人没逃脱?” 元引珂叹了口气,“去的不只禁军,还有父皇很少启用的千机营。” 褚风惊道 分卷阅读7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1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71 :“连千机营都去了?” 元引珂点头,“父皇最厌恶暗卫一类不上明面的手段,这次竟让刺客混进了寝宫,怎么不大发雷霆?”她神色凝重,“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父皇大怒,将殿前御卫司的人都换了,禁军也撤换了不少统领,可这其中有许多是外祖父费了大功夫安排进去的人,这次前功尽弃。本来母后已经很是不豫,想问问外祖父是不是背着她调用了暗卫刺杀父皇,可外祖父却进宫来质问母后拿着暗卫究竟在做什么,让他的安排尽赴流水……” 元引珂神色忽变,“母后的暗卫人数没有少,定不是母后派的人。可我的暗卫已经没办法查清人数,外祖父如今在禁军里又少了耳目,我们一时竟无法得知究竟是谁刺杀父皇又嫁祸于我。好在暗卫与我的联系向来隐秘,又没有留什么痕迹,否则就真是大祸临头了。” 褚风想了想道:“属下还是去查探一番,确保主子没有与这件事有关的痕迹。” 元引珂抬手,“不必了,朱岭已经去做这件事了,人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你就先留在我这儿吧,父皇那儿都混进了人,宫里怕是不安全了。” 褚风应了,“是。”他接着道:“祁连山大营那边的情况,属下已打探清楚了。” “说。” 褚风犹豫了片刻,元引珂抬眼看他,“怎么,出什么变数了?”她忽然想到什么,语气一急,“是不是世子……” 褚风道:“主子放心,世子只是受了伤。” 元引珂恢复平静,“那就是老五还活着了?” 褚风垂首,“是……也受了伤,不过世子却伤得更重,费了大功夫才救回来。” 元引珂脸色沉下来,“本宫再三强调不可伤了世子,没杀了老五也就罢了,世子居然伤的比老五还重?这暗卫,究竟还是不是本宫的暗卫?” 褚风半跪下请罪,“主子息怒,是属下办事不力,请主子责罚!” 元引珂语气稍缓,“行了,你起来,这件事怪不到你身上,请什么罪。暗卫里本宫亲自招入提拔的本就有限,把你们都处罚了,本宫难道要把所有事都交给母后的人吗?” 褚风没有起来,“属下有一言,恐大不敬。” 元引珂看了看他,“你说。” “主子的暗卫里有很多是原来皇后娘娘的暗卫,主子一直不完全放心他们,很多事都避开他们安排,属下们做起事来也诸多不便。这次的事,主子并没有避开皇后娘娘的人,属下担心……” “你是怕本宫虽有不得伤世子的命令,母后却另有安排?” 褚风自然是不敢接话,但垂首默认了。元引珂也没有出声,殿中只听见她用手指轻敲桌案的声音。半晌,元引珂道:“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不用管了,也不要再向任何人提起。” “属下明白。” “朱岭在京郊重新置了一处地方,”元引珂顺手写了给他,“暗卫暂时都在那儿,你也过去吧,整顿一下各部剩下的人,看看是什么情况。朱岭最近忙不过来。” 褚风接过那张纸,折了折藏在发间,“是,属下告退。” 奉德十八年四月二十九,吐谷浑复叶翰部来犯,直掠祁连东麓边镇。凉州都督冯锐率部阻敌于巡防营西二十里,复叶翰部偷袭不成,退三十里扎营,伺机再犯。 军报入京,帝震怒,任陇右道西六州巡察使卫珩为陇右道军政黜置使,总领边境军政大权;昌乐公主为监军,从旁协助;务必退敌以震慑吐谷浑部,使之不敢再犯。 卫珩接到平都来的诏书后,一改之前与复叶翰部几次交战收敛退让的打法,命冯锐领左营、赵获领右营从南北两路直攻复叶翰部驻地,自己则领中军借地势自东而下,直击复叶翰部主力。 楚珺骑马立在高岗上,远远看着中军像一片银色的潮水从岭上奔腾而下,铁马长风,金戈映日,楚珺仿佛能感觉到山岭震颤,树枝都停止了摇摆。 虽然隔着整个战场,楚珺仍然能一眼找出卫珩的位置。 这白草秋风的塞北之景,才是他的世界。 在这一片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中,她亲眼得见他指尖轻点,九千里烟尘平地起,十万杆旌旗辕门出;胸中自有雄兵百万,大起大落,纵横捭阖;长剑所指利刃饮血,蛮夷伏倒,敌雠斩落;纵马前驰出入百乘之中,铁骑过处敌甲尽碎,振臂一挥万军影从……他于疆场狂沙四起处回眸,敛剑入鞘,白虹吟吟低鸣犹然在耳,身后尘埃落定,锋芒尽收眼底。君不见狼烟起时名城倾覆,广厦隳颓,只见烽火尽处他沉息森然,气悍骨硬。 然而自己……明明已比天下那么多饥寒交迫流落街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人幸福得多,却仍将自己困囿于自幼失去母后离开父皇的旧事中,只是幽怨时世待她不公,却不敢自己站起来与命一搏。一身柔弱忧怜之骨,满腹踌躇自艾之气,怎么能融进他的世界。 ……怎么配站在他的身边。 她浑身都颤抖起来,这才大梦方醒。 有时青璇为什么看着她欲言又止,送她出嫁那日父皇为什么摇头叹息又默然不语,爱慕卫珩的元引珂为什么那么愤怒不平。原来,一直都只是她配不上卫珩而已。 这样的她……她自己都看不起。 楚珺从腰上的荷包里取出那串天河石手串,“母亲……我是不是很没用……”她摩挲着一颗颗已经十分光滑油亮的珠子,“母亲,您放心,我以后不会让您失望了,”她抬头望望远处的战场,“不会再辜负您的苦心安排。”她打定主意,等局势稳定些,一定要去一趟江南。 楚珺勒马掉头,跟在她后面不远处的玉屏疑惑道:“殿下,您不等最后的结果吗?” 楚珺驱马返回,淡淡道:“战局已定。” 当卫珩率部与夸吕酣战时,穆河突然反戈一击,战局陡然扭转,夸吕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大部人马被冲散,冯锐赵获的人马分而围之,也不赶尽杀绝,只逼迫他们逃窜。当晚,向西奔逃的夸吕残部受到早已等候在此的尉屠那部的截杀,伤亡惨重,夸吕被多罗一箭命中,残部群龙无首,眼看就要尽数折于尉屠那部手中,随后赶到的穆河部与尉屠那部拼杀起来。多罗也只是象征性地与穆河过了几招就率部退走,让穆河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复叶翰部的新首领。 楚珺听了先赶回来的冯岩 分卷阅读7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2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72 生禀告的情况,颔首道:“目前的态势与我们的计划一致,现在就等之后的发展了。” 冯岩生道:“黜置使大人和都督大人很快就回来,殿下稍后可了解详细的情况。” 楚珺还是反应了一下才想到他口中的“黜置使”就是卫珩。“我知道了,你随我一起去迎一迎。” 冯岩生没想到的是,他去牵马的功夫,楚珺竟换了一身公主朝服,连玉屏都换了隆重的服饰,手里还捧着一个盒子。 见冯岩生一脸诧异,楚珺道:“可否帮本宫带着这个?” 冯岩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玉屏的脚边放着一坛酒。“殿下,这是……” 楚珺微笑着道:“君王亲迎将士凯旋且赐酒,不是惯例吗?父皇不在,本宫代父皇行此礼,不合适吗?” 冯岩生明白了楚珺的用意,有些动容,跪下道:“臣先谢过殿下了!” 第五十七章 决心 第五十七章 卫珩远远就看见了楚珺。 只是他没想到她会穿着正紫朝服,还戴着最隆重的雀羽垂旈发冠。她笼袖而立,身后的玉屏捧着酒壶和酒杯。他总觉得,楚珺有些不同了,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同。 卫珩当即停住下马。两旁跟着的冯锐和赵获在看清前面的情状后也立刻下马。楚珺缓步已行至不远处,三人忙迎上去。卫珩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就跪了下去,“不过小胜,劳殿下大礼相迎,臣惶恐!” 楚珺忙扶起他,示意刚才跟着一齐跪下去的冯赵二人也起来,“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战场无小事,皆是以命相搏,何来之小?”她从玉屏手里接过酒杯,“本宫谢过诸位将军沙场驰骋之劳,星夜退敌之功!敬各位一杯!”语毕将一杯酒饮尽。 卫珩只是看着她,什么也没说,从玉屏捧着的托盘上取了一杯酒,仰头饮下。 楚珺退了一步,运起内息,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诸皇室宗亲久居于京闱,只知莺歌燕舞、管弦丝竹,不知边关苦寒、战事艰难,今日本宫亲眼得见,惭愧不已,无以为报,只能衷心一谢,谢诸卿固我河山、护我万民!我元楚珺谢诸卿大恩大义!”说着躬身一揖。 她声音由衷诚挚,听者不由为之动容,见她躬身行大礼,后面的将士纷纷跪下还礼,“殿下言重了!”“殿下折煞我等!” 楚珺请众人起身,“这里有两坛酒,是本宫出嫁时父皇予本宫的嫁妆,因为从平都来,就只带了这么两坛,委屈诸卿分而饮之,以表本宫薄意。” 这次不用卫珩带头,冯锐当先跪下,“此酒意义重大,谢殿下赏赐!臣等绝不会让殿下失望!” 等其他将士回营休息后,楚珺和卫珩三人并冯岩生却没有休息,再次商议了之后的计划和意外情况的应对措施。 好在之后的情况都是楚珺乐意看到的。 穆河掌管复叶翰部后就退回了其部原来的领地,整点人马后下令休养生息,不得再起战事。实际上现在复叶翰部的实力已大不如从前,对哪一方都无力再战。于是穆河与部中几个头领商议拥立右贤王尉屠那多罗为可汗,以保全部族。 奉德十八年五月初三,尉屠那多罗行即位礼,楚珺应邀前往王庭,卫珩与冯岩生、赵获同行。穆河也会到场。 楚珺与卫珩准备出发,冯赵两人正在清点随行的士兵和车马。楚珺见一个士兵牵着一匹极好的良驹走过,问卫珩道:“那是你为多罗准备的贺礼么?” 卫珩笑着摇头,“虽然多罗是爱马之人,可吐谷浑部久居塞外,良马众多,送他恐有些相形见绌。” 楚珺不解,“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卫珩笑道:“你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了?” 这跟日子有什么关系?楚珺偏头想了想,“应该是……五月初三了吧……这个日子是有点熟悉。” 卫珩忍不住笑出声,复又敛了笑,神色竟有几分哀伤。“你竟连自己的生辰都不记得么?” 卫珩这样一说,楚珺才反应过来,讪讪道:“也不是不记得……只是从没过过生辰,也就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卫珩看着她,低声自语道:“所以也就从来不曾向我提起么?我还是上次听你与岩生说话才知道……” 楚珺见他好像在说什么却听不真切,“什么?” 卫珩道:“没什么,以后的生辰,我帮你过。”还不等楚珺说什么,他接着道:“我的生辰是腊月二十四,青玥也要记得啊。” 这个日子听起来也有点熟悉,楚珺看他笑得满足,回忆了一下去年……“那天竟是你的生辰!” 卫珩带着笑,闭上眼点点头,“是,那天我得到了世上最好的礼物。” 楚珺不禁心生愧疚。那时嫁给他,自己却是存了别的心思的。这么久了,卫珩从来没有让她不遂意过,他的心思她也早就清楚,却从没明明白白回应什么。她还在想什么?子嘉吗?难道她能毁了卫珩再回到子嘉身边?她想起那日自己在高岗上,面对真实的战场时对母亲的承诺,又侧头看看身旁的男子,终于下定决心。 人不能总活在过去。总是在补救过去有什么用?不过是自私地想自欺欺人,让自己好受些罢了。她要掌握未来!绝不让自己的未来握在别人手里。 “懿轩,等这里的事结了,我们就快回平都去吧。” 卫珩脸上的失落转瞬即逝,“怎么了?这里住的不惯?还是……” 楚珺摇头打断他,“不,这里很好,我很喜欢这里。但平都的事我不能逃避。父皇在平都,父亲在平都,粲然在平都,青璇也在平都,他们都在等着我们。”楚珺转向他,换上轻松的神色,“等我将那些麻烦的事都解决了,懿轩要是想住在这里,我就陪你住在这里。” 卫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时没有说话,楚珺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其实,江南也是很好的,我去过一次杭州,那儿可真是个醉人的地方……你要是不嫌麻烦,可以陪我在那里住段时间……” 卫珩突然道:“别说了……”他的声音都是颤抖的,“我已经很知足了……别让我求得太多……” 楚珺也不知自己中了什么邪,平日里一定会作罢,此刻却只想逼着卫珩把话说完,“为何?为何不想求更多?” 卫珩的声音染上 分卷阅读7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3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73 几分痛苦,“求得多,就会失望,失望多了心里就会有怨,心里有怨,就会对你不好……”他微蹙双眉,缓缓闭上眼,“我真的不想,有一丁点儿对你不好……” 楚珺的唇也忍不住颤抖起来,眼泪溢倏而划过脸庞。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又不是铁石心肠,怎能无动于衷? 楚珺什么都不想顾了。她扑在卫珩的身上一把抱住他,想说什么却怎么也不能开口,只是不住地淌眼泪。 卫珩先是一惊,低头看到楚珺的眼泪,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下雨。他一手搂住楚珺,一手帮她擦掉脸上的泪,浅笑着道:“哭什么,那晚受了那么重的伤,外袍几乎被血浸透了都不见你哭,怎么这会子倒哭起来了。”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哭,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楚珺开口竟耍起赖了。 卫珩虽依旧是浅笑,眉目却完全舒展开,眼里一片浮冰尽化春水的脉脉模样,“是是,我不管了,玥玥是殿下,自然想怎样就怎样。” 他这样一说,楚珺倒不好再胡搅蛮缠了,自己擦了两把眼泪就要起身,卫珩却箍着她不让她离开。楚珺有些窘然,挣扎着就要推开他。其实连她自己都没觉得她用的那点力气能有什么作用,可她不仅挣开了卫珩,他还踉跄着退了两步。 他自小练功,马步一类最是扎实,下盘稳似千钧,怎么会被自己一推就不稳了?怕是自己伤了他的心吧!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楚珺连忙上前两步拉住他的手,“对不起……” 卫珩马上像方才一样对着她浅笑,“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我一时没防备罢了,也没摔着,你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楚珺只定定地望着他。他就是这样,不管发生什么,连一个不豫的神色都不曾对自己表现过……楚珺觉得今天自己的眼泪似乎有点不受控制,有事没事就想往出跑。她依旧拉着卫珩的手,“那个……什么时候了?他们该准备好了吧,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卫珩将她的手握紧,“出去看看?” 楚珺点点头,拉着他向营门走去。一路上有不少人侧目而视,楚珺一改往日的矜持守礼,只当看不见。 等到了门口,看到那匹马,楚珺才想起来本来要问的事,“那匹马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啊?” 卫珩笑着答:“送你的生辰礼啊。” “啊?”楚珺有些晕了,“那为什么带着去多罗那儿?” “不当着他的面送,他怎么能知道今日是你的生辰?”卫珩凑近楚珺,“趁着生辰,你不问他要点什么做礼物吗?” 楚珺看着卫珩那个笑容,脑海里只有一个词。 狡猾的狐狸。 第五十八章 送礼 第五十八章 听闻楚珺到了,多罗亲自迎出来,“公主殿下亲临,孤倍感荣幸。” 楚珺回礼,“可汗言重了,蒙可汗看重邀本宫前来,岂有不来之理?” 多罗似笑非笑,“那天本以为殿下是个少有的妙人儿,今日一番客套,却原来也是个刻板拘谨的?” 那天在场的不过五人,自己又扮作侍女,他言语轻佻也就罢了。今日可是正式的场合,两国众人都在,他还如此出言不忌,可见是骨子里的轻浮。造物弄人,真是可惜了一副好皮相。 楚珺神色自若,“可汗此言差矣,我兴国乃中原正统,礼仪之邦,国人自然是讲礼数的。贵国久居蛮荒之地,随意一点倒也无妨。” 这是典型的骂人不带粗话。多罗不怒反笑,“是孤弄错了……” 楚珺还以为多罗会道歉,下一秒就气自己怎么会有这么不靠谱的想法。 “孤怎么会怀疑殿下是个无趣的人呢?孤还未见过似殿下一般伶牙俐齿的女子!” 笑,笑!等会让你笑不出来!楚珺正腹诽,就听见卫珩冷冷清清的声音,“可汗就是这么对待贵客的?让殿下站了这许久?” 多罗轻笑一声,“孤都忘了卫大人也在,失礼失礼,殿下请。” 楚珺拉着卫珩,没看多罗一眼就从他旁边过去。 吐谷浑不同于兴国,说是可汗即位大典,也不过是各部族首领一起赶来王庭,大家坐在一起在宴席上看看表演,席后进行些骑马射箭的娱乐罢了。 塞外的女子有着不同于中原的爽朗与豪放,刚刚夏初,跳舞的女子就穿着皮毛装饰露出腰身和手臂的舞衣,赤着脚踩在草地上,脚腕和手腕上的银铃随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多罗看了看坐在楚珺旁边面无表情的卫珩,又看了看饶有兴致还与对面穆河议论两句的楚珺,忍不住开口道:“殿下可还满意?” “嗯?”面带笑容正与穆河说话的楚珺转向多罗,“可汗太客气了,本宫觉得歌舞甚好。”她瞥了一眼那些女子赤裸的双脚,笑着道:“本宫方才还跟左贤王说起,塞外的姑娘就是好,初夏暑气未起,赤脚行走不免寒气入体,这跳舞的姑娘竟都是不怕的,果然是身康体健啊。” 多罗笑笑,自己本来是想借此在她和卫珩之间挑事,她却先入为主,果然聪明,于是便不打算再说什么。正好一舞终了,多罗正欲起身祝酒,卫珩却先一步起身,“今日可汗即位,我等为可汗准备了一份贺礼,还请可汗笑纳。” 虽然事先并不知道,但也不是什么意外之事,多罗神色如常,“多谢,孤生受了。” 就有人应了卫珩的示意抬上一件盖着锦缎的物件,看形状有点像一座半人高的盆景。前面还有两人抬了几案,后面两人就将这物件放在了案上。 好戏终于可以开始了。楚珺对着卫珩露了一个只他两人才懂的笑容,上前对多罗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说着将盖着的锦缎掀开。 众人被突如其来的光彩一下晃了眼。那是一株半人高的南海红珊瑚,其色如血,映射的光华似缓缓流动。不仅如此,还有大小不一的东珠嵌在珊瑚末梢上做装饰,正中顶上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更是引人注目。二尺以上的红珊瑚本就是稀有的极品,这株珊瑚成色如此,说是价值连城一点也不为过。吐谷浑久居西北远离海洋,东珠已是难求,红珊瑚这样的珍宝只能是听说过了。 多罗毕竟是多罗,吐谷浑部众人还沉浸在红珊瑚的珍贵中,他很快就回神,对楚珺道:“兴国果然地大物博,殿下实在过谦了。”他定定的看着楚珺,觉得 分卷阅读7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4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74 事情不可能就这么简单。 楚珺丝毫不躲闪他的目光,“不瞒可汗,本宫平日里随性惯了,最不喜送礼奉承一类的事,可本宫对可汗确有几分钦慕,今日又实在高兴,恰逢可汗大典,本宫自然要送些自己也觉着好的东西给可汗。” 卫珩适时地起身一礼,“今日实乃吉日,不仅是可汗即位大典,也是我昌乐公主殿下的生辰。恕我冒昧,借着可汗大典的盛况,为殿下庆贺生辰。”他招招手,就有人牵上那匹马。“这是我为殿下准备的贺礼。” 楚珺牵过马道:“多谢,懿轩有心了。” 多罗已然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可看了看还放在场中的那座红珊瑚,他只能保持着轻松自然的表情,“之前不知今日是殿下生辰,失礼了,现下知道了,就不能不为殿下也备上一份薄礼。只是不知殿下喜好,怕是不能令殿下满意……” 楚珺将那匹马从头顶到背脊抚了一遍,不急不缓地打断多罗的话,“本宫不似大多女子喜欢珠宝首饰一类,就喜欢好马。” 多罗刚想舒口气,正想着如果是几匹好马那倒也没什么,就听得楚珺话锋一转,“早听闻尉屠那部的丰谷马场甚好……”她转向卫珩,“懿轩,丰谷是不是离我们巡防营不太远啊?” 卫珩忍着笑一本正经地配合道:“是,殿下记性是极好的,丰谷就在南麓巡防营西四十五里。” 多罗看着两人一唱一和,早就明白这是个套儿了,可走到这一步想不入套也难,况且他也早就怀疑过,这位公主殿下绝对不是会做赔本买卖的人。今日最重要的签订两国和约之事还没完成,虽然是昌乐公主提出议和,他却明白对于此时的吐谷浑来说议和才是上选…… “哈哈哈,殿下果然好眼力,丰谷马场可是我部最好的马场之一,既然今日是殿下生辰,孤就将丰谷马场作为贺礼送予殿下!”他转向一旁,“贺鲁!” “末将在。” “稍后你就去与殿下的人进行交接,万不可出了差错。” 贺鲁虽然不解他为何要答应,却也是恭敬地应下来,“是。” 目的达成,楚珺与卫珩相视一笑,也不再拖延,命人捧上拟好的盟书,“可汗慷慨,对我兴国存友好之意,本宫自然要以诚意有所表示。”她揭开托盘上盖着的明黄绢布,“和约虽好,却不足以昭示两国亲厚,本宫欲与可汗签订盟书,从此两国结为盟友,不知可汗意下如何?” 不同于和约的和平相处,结盟意味着两国关系更为紧密,也意味着一国有难另一国需鼎力相助。五公主真是将打一巴掌给个枣儿的方法用到了极致,看起来结盟对吐谷浑有利,可兴国皇帝没来,签订盟约的是五公主,这盟约上的印鉴也只是这位公主的印鉴,这不就成了吐谷浑与五公主的盟约了…… 多罗正在斟酌此事利弊,楚珺就从袖中摸出一物,“可汗放心,父皇玉玺我自是无权代为使用,但这枚印鉴是一样的。” 多罗就看向楚珺手里捧着的印鉴,那上一眼可辨是“奉德明堂”四字。这是兴国奉德帝的印鉴! 多罗看着楚珺的眼神就有些说不清的意味。就算今天她用自己的印鉴,他也很可能会签这份盟书,这么大好的机会,她竟然不利用…… 楚珺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笑了笑道:“那个位子再重要,也不比一国百姓的安定富足重要。孰重孰轻,本宫自有主张,断不会以国之大公谋一己之私。可汗多虑了。” 多罗此时收了他一贯随性的态度,郑重地向楚珺一拱手,“是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失敬了。” 楚珺依旧笑得端庄有礼,“本宫就当可汗这是答应了。本宫代两国百姓谢可汗仁爱之心。”她率先在两份盟书上盖下印鉴,“可汗请。” 多罗的印鉴是他手上的戒指。等盟书签订,楚珺与多罗交换了两国地图,又与卫珩在多罗的提议下观看了骑射比赛。卫珩甚至亲自上场,毫无意外地博得吐谷浑各部的一片喝彩。直到黄昏才兴尽而归。 第五十九章 入朝 第五十九章 回去的路上楚珺一直在琢磨刚到手的丰谷马场怎么用才最好,卫珩见她很少有的喜形于色,忍不住道:“我本想着能要他几十匹汗血宝马,驯养好了与我们的战马配种,也算是个办法。” 楚珺笑着摇头,“光有几十匹怎么行,我要的是纯种的塞外马。现在已经与吐谷浑结为盟友,过两年我再想办法从他们那儿弄来铸造更好兵刃的方法,如果马场也经营妥善,我们就再不必再担忧西境北境乃至东境的关外骑兵!” 卫珩有一瞬的出神,“关外民族常年成患,倚仗的就是剽悍的快马和锋利坚韧的马刀。原来你竟想得这般长远……” 楚珺抿了抿嘴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卫珩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陛下的印鉴又是怎么回事?不说一来一去时间是否来得及,就是这传递的过程也不能保证安全,你是怎么……”他有些不敢相信,“你不会是……” 楚珺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想岔了,“怎么可能呢!这种事情不是儿戏,我怎么可能伪造印鉴?你还记不记得出平都那日苏公公曾来宣过一份密旨?” “自然记得,难道就是那时候?” 楚珺点头,“我接旨的时候苏公公放在我袖中的。我心神不宁地揣了一整天,晚上才敢偷偷取出来看了一眼。” 卫珩闻言若有所思,半晌才幽幽道:“原来陛下那时候就算到今日的一切了么……” 楚珺苦笑,“要是你六个月前跟我说父皇如此这般神机妙算,我是怎么也不会信的。” 卫珩欲言又止,楚珺催他快说,“还有什么不能跟我讲的?” 卫珩学着刚刚楚珺的样子苦笑,“我只是觉得在你面前这样说陛下不大好。” 楚珺使劲摇头,“比起背后说三道四我更喜欢当面直言。快说快说。” “你回京前后发生了许多事,那时你我都有不少考虑,但那是在以为陛下并不知情的前提下。而现在看来,以陛下的思量,那些事都是瞒不过他的……” 卫珩不太好再往下说,楚珺却已然明白,“你是说,三皇姐和皇后包括孟党做的许多事,父皇都是知道的……可他并没有阻止,或者说,放任他们在前朝后宫明面暗处折腾……” 她长长地 分卷阅读7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5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75 舒了口气,“我相信父皇不会害我。孟党坐大不是一两日,有些事父皇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是可以派人来提醒我,可是他能提醒我一辈子吗?我总要变得可以应付一切,进而可以将事情控制在自己的掌握里。” 楚珺将那枚“奉德明堂”的印鉴掏出来看看,转向卫珩道:“他是对我有期望的。” 卫珩低眉笑了,“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我总是担心你,可最近越来越发现你根本不用人担心。” 楚珺轻笑,“有你们帮我多操心,我偶尔犯傻才无大碍啊。” 因为楚珺现在可用的人很有限,所以去了丰谷将马场从贺鲁手里接过来后,就干脆把马场丢给卫珩去处理。卫珩把马场交给了冯岩生打理,楚珺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心里其实也觉得很合适。冯岩生做事沉稳且不失变通,性子又内敛不张扬,除了他其他人楚珺都没那么放心。 奉德十八年六月十七,昌乐公主与陇右道军政黜置使携吐谷浑盟书自西境归,百官迎于含光殿前。两人入殿内奉盟书于帝,帝大悦,赐湖州武康县、楚州宝应县为昌乐公主封邑,准其入朝。罢卫珩军政黜置使职,除右金吾卫上将军职。 这日朝会后,武国公卫家在勋贵中一时风头无二。卫朗本就兼领左右千牛卫,现下卫珩又兼领左右金吾卫,卫家就几乎掌握了一半宫城戍卫,在京的军中实力无人能出其右。 而楚珺原来空有一个公主封号,不享封邑,现在一下就有了两县之地,食邑六千户,已经超过了郡王。淮南道的楚州暂且不提,可那湖州是什么地方?位于江南道东,苏杭两州之间,是个水米丰厚的富庶之地、岁岁上贡的江南粮仓,将封邑选在此处,可以说是无上的荣宠。 武国公府门前都是递贴请见的各府的人,卫朗只管在书房看书,一应的事情全都丢给管家卫忠。卫忠也只是收下全部帖子,回话说得空一定回帖拜访就没了下文。此时另一个正主却躲到了玉曦殿。 “那右贤王真的这么对姐姐说的?”青璇听了楚珺讲述此去吐谷浑部签订盟书的前后经过,对多罗很是感兴趣。 “现在该称可汗了。”楚珺放下手中的茶杯,“我私下里觉得,这种人恐怕也只有你能应付得了。我跟他说不了几句就冒火。” 青璇看了一眼一旁坐着只是听两人说话的卫珩,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多罗要真的说了那些话,我看,姐夫应该更冒火吧?” 楚珺看一看一旁状似什么也没听到的卫珩,忍不住哈哈大笑。青璇不解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楚珺顺手拍在卫珩的肩膀上,“别装了,我知道你听得到青璇刚刚的那句。” “啊?”青璇觉得有些失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卫珩这才笑着抬头,“六妹说的也没错,我当时确实生气,不过……”他转向楚珺,“青玥已经毫不留情地嘲讽了他,我也没什么好气的了。” 卫珩接了话,青璇也放松下来,“姐夫,那个多罗长什么样啊?” 卫珩觉得有趣,“怎么想知道这个?” “我只是觉得,这么轻浮好色的一个人,要是长相猥琐也就罢了,若还生得一副好皮相,那岂不是上天无眼、要他来祸害人的?” “哈哈哈……”楚珺拍案而笑,放下手里的茶杯抢着道:“怕是被你不幸言中了——只看长相,他不但跟猥琐这二字八杆子打不着,还偏偏风流倜傥英俊无双,生得一副人神共愤的好模样……” “咳咳……”卫珩沉下脸佯怒,楚珺赶忙接着道:“不过我是个成了亲的人了,这跟我也没什么关系,青璇你还是可以想想的。” 卫珩立时就笑起来,青璇撇撇嘴,“姐姐,你哄姐夫高兴可以,扯我做什么?” 楚珺就挑眉打量青璇,“嗯……确实不错……” 青璇瞪眼道:“姐姐!” 楚珺轻笑道:“我只是觉得我们青璇也是极好看的姑娘,比起多罗来一点也不逊色,别的也没说,你急什么?” 青璇的母亲柳嫔与楚珺的母亲颜纱有五分相似,比起颜纱的端庄高华,更多的是明艳灵动。继承了柳嫔优点的青璇虽与楚珺是皇嗣里最像的两人,青璇却在长相上比楚珺更引人注目。 “我跟多罗有什么可比较的?”青璇嘀咕一句,说起正事,“姐姐这次带回盟书是不小的功劳,日后可以参与朝会,我们对朝堂之事的了解也不至于需要通过他人了。” “可是我仍然觉得太早。”楚珺神色凝重,“孟党独大的朝局一时无法改变,此时我风头太盛必然不是好事。即使参与朝会也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影响,反倒会让孟氏防备之心更重。” 青璇叹了口气,“可惜姐姐当初刚回京时局势太不利,不然不必设法让二皇姐离京。如果此时二皇姐在京中,倒可以引她与三皇姐相斗。” “二皇姐未必就会遂我们的意。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楚珺思忖道:“皇长兄今年已经二十又五却还未封王……” 卫珩一下就明白楚珺的打算,笑着道:“你这样把皇长子殿下推出去当挡箭牌怕是不好吧?” “你说的好像封王是一件全无好处的事似的,依我看,还是利处更多。当然,我肯定会先去与皇长兄商量一番。”楚珺起身,“事不宜迟,我现在就过去,玉成殿离这也不远。” 青璇不乐意,“姐姐,你不能天天进宫来,我平日里想找个人说话都难,你来了坐了没多久又要走。你要走也行,把姐夫留下。” 楚珺与卫珩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由地笑起来,“好,就把你姐夫留给你,正好我一会儿也要回来,从这里出宫。” 宝贝儿们,因我出差学习,所以从明天到五月一号只能保持日更了,希望宝贝儿们体谅~么么哒 第六十章 朝堂斗法 第六十章 楚珺刚走到玉成殿宫墙外,听到通传的元墨珏就从宫门迎了出来。楚珺只用眼神扫了扫左右,又冲元墨珏眨了眨眼睛,他就明白了楚珺的意思,摆出一副倨傲的态度来,“本宫还以为是谁呢,从玉成殿经过也要摆一摆排场。” 楚珺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她今日来只有翡扇跟着,连玉屏都留在武国公府没进宫,她不过是让翡扇去敲了敲门,就是“摆排场”了? 楚珺绷着脸,“小妹从西境回来,想着有些事皇长 分卷阅读7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6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76 兄或许会有兴致,这才特意来一趟,皇长兄就是这样待客的?” 元墨珏冷着脸道:“那就请进来吧。” 等进了大殿,侍人都退下,楚珺无声的大笑起来,元墨珏也忍俊不禁。两人进了内室,楚珺才说起真正的目的。 一个时辰后楚珺从玉成殿出来,只愤愤地甩下一句“不识抬举”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楚珺与卫珩回到府里,卫珩问起今日在玉成殿的情况,楚珺只道:“都说定了,放心吧。”卫珩便没多问。 楚珺突然想起什么,“你留在玉曦殿,青璇都跟你说什么了?” 卫珩笑笑,“怎么,这么不放心我?” “什么呀,说正事呢!” 卫珩轻笑,“六妹细细地问了我们所知的多罗的所有事,你觉得,六妹对多罗会不会……” 楚珺叹了口气,“不会。” 卫珩就敛了笑,“你确实了解她。” 反倒是楚珺有些惊奇,“你也看出来了?” 卫珩点头,“六妹是个开朗的性子,见谁都笑脸相迎,心里却自有分辨。她会对多罗这么上心,怕是觉得此人对你有威胁,想提前了解好做打算。” “你说的不错。她就是这么个性子,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其实比谁都想的多。”楚珺摊开手掌,“你看,走的时候她避开翡扇塞到我手里的。” 卫珩接过去展开一看,“四皇兄之阻或从翡扇入手?” 楚珺颔首,“你还记不记得去祁连山前我们与云飞、弘之曾在无尘居共酌,那时云飞就提到过四皇兄与翡扇?” “你是说四殿下向云飞提起翡扇,还赞了几句的事?” “正是。青璇在宫里消息灵通,她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这样说。联想之前云飞的话……”楚珺的声音低下去,“四皇兄对翡扇……这可能吗?” 卫珩道:“你先别想太多,也许青璇也是拿不定主意,这才来提醒你一声,让你留意些。四殿下目前与你关系尚好,不急在一时。你私下留意就好,在四殿下和翡扇面前也别漏了什么。” “我知道了。” 楚珺去过玉成殿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玉颐殿和栖鸾殿。元引珂知道后,思虑了一番就去了栖鸾殿。 “老五与老大一向不和,这次还能恬着脸去玉成殿,一定有什么不得不去的事。”孟芷萱轻叩着桌面仔细想着。 元引珂接话:“不管是什么事,听说五皇妹出来的时候怒气冲冲的,事情应该没成,我们也不必太过担心。” “如果老五有什么非老大不可解的麻烦,不正是我们的机会?”孟芷萱嘱咐元引珂道:“这段时间你就打听着,说不定能有消息。” 听了孟芷萱的话,元引珂似乎想到了什么,“非皇长兄不可解的麻烦?皇长兄的生母淑妃出自许家,其兄许奕是御史台中丞……” “御史台?!”孟芷萱似有所得,“虽然淑妃早逝,也没听说老大与朝中官员有什么联系。可老大毕竟是淑妃唯一的儿子,许奕暗中支持他也是很有可能的……” “母后这样一说,我想起几年前的一件事。那次父皇不知怎么突然提了句立储的事,朝中竟有不少老臣提立长之说。父皇一笑置之,也再没提过此事,朝臣大都以为父皇意不在皇长兄,也都没提过了。” “你说的不错,淑妃死的早,我们都忽略了她也出自重臣之家,老大还占着长子的名头,有朝臣暗中支持是自然。现在这样表面上看起来无依无靠的表象才不正常。”孟芷萱连连点头,“这么说,老五是遇上了什么与御史台相关的麻烦。” 元引珂道:“御史台主掌监督官员,言谏天听,原来御史台与五皇妹是没什么关系的。这次五皇妹从西境回来,父皇准她入朝,也算是在御史台监督范围内了。” 孟芷萱若有所思,“你去查查,老五在西境都干了些什么,有什么可能被御史台那群不知变通的家伙抓住的把柄。说不定,会成为一把我们对付老五的利器。”她想了想,“此事过后老大与老五怕是再难联合了,逐个击破要简单得多。” “母后的意思,要先对皇长兄……” 孟芷萱摇头,“不,那样我们就是帮老五清除隐患了。老五自西境归后风头正盛,难免会冒进,我们要用老大压压她才好。鹬蚌相争,我们要做渔翁才是。” 六月二十这日的朝会前所未有的热闹,不知多少双眼睛都暗中盯着。 这一代六位皇嗣,除了尚未及笄的六皇女,其余五个都有了入朝的资格。而这天,平时很少上朝的皇长子和皇四子,还有第一次上朝的皇五女齐齐出现在宣政殿,让人不得不猜想今天会发生什么大事。 楚珺站在文官的前列,从头至尾只是低头听朝臣议事,当朝会近结束,苏寿康将要唱声退朝,所有人差点以为今天什么也不会发生的时候,楚珺突然出列,“儿臣有事奏。” 元文谡看向她,“哦?皇儿有何事?” “回禀父皇,六皇妹青璇的及笄就在九月,至今尚未受封。按我朝仪制,皇女成年便可加封,六皇妹睿德明慧,其母柳嫔淑婉恭谨,儿臣斗胆为六皇妹请封。” 楚珺与青璇交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楚珺为青璇请封也合情理,只不过众人没想到楚珺会如此心急。朝臣还来不及有回应,元墨珏就上前,“父皇,儿臣异议。” “有何异议?” 元墨珏看了楚珺一眼,“且不说六皇妹的及笄礼还没到,就是到了,是否加封也是父皇乾纲独断之事,五皇妹何必越俎代庖?” “皇长兄这话可就严重了,小妹愧不敢当。小妹之前未曾入朝,想着六部之事有各位大人多担待,自是不用我操心,这皇嗣加封的事多少也与我等有些关系,向父皇提议既是尽责也算是尽一份心。皇长兄竟然说出越俎代庖这样的重话,小妹久离朝堂,不知此事之中是否还有小妹不懂的曲折?” 元墨珏冷哼一声,“五皇妹这话问的稀奇,朝堂礼制自有其规制,怎么还能暗藏曲折?再者,三皇妹十岁就已加封,二皇妹成婚前一年才封公主,而五皇妹……”元墨珏冷笑着瞥了楚珺一眼,“可见加封本就是圣心独裁之事,本宫不过是据实而奏,五皇妹如此在朝堂上提此事,岂不是让父皇为难?” 楚珺愤然,正要开 分卷阅读7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7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77 口,尚书令孟德辉突然上前,“陛下,臣有事奏。” “孟爱卿,墨珏和楚珺正在议青璇加封一事……” “启禀陛下,臣要奏的正是此事。” 元文谡挑眉,“哦?那你说说,你觉得如何?” “也是昌乐公主提起,臣才想起,皇长子殿下五年前已加冠,至今却仍未封王,这实在不妥。自古都是长幼有序,皇长子殿下既为长,自然应该最早加封,就算六殿下今年及笄,陛下欲封公主,也不该赶在皇长子殿下之前,免得乱了长幼秩序。” 礼部尚书方回赶忙站出来,行了个大礼跪在地上,“孟大人说的极是,此事是礼部的疏忽,臣疏于职守,请陛下恕罪!” 第六十一章 借力打力 第六十一章 楚珺在心里冷笑一声。皇长兄一直没有封王,还不都因为他一向与武国公卫家交好,孟党深以为患,暗中没少排挤打压。礼部尚书方回是孟德辉的妹夫,当然不会提按制当封的事。今日孟德辉一站出来,方回就跳出来请罪,真是唱的好一出双簧。 元文谡的眼神在元楚珺和元墨珏间逡巡了几圈,停在楚珺身上,“楚珺,你怎么看?” 楚珺觉得父皇似乎觉察出什么,可也只能装到底,“父皇,方才皇长兄也说了,加封不过是父皇圣心独裁之事,既然父皇没有封皇长兄,自然是有父皇的考量,怎么方大人还请起罪来?如果方大人请罪,就说明此事还是当按制办理,那儿臣之请就更是得当了。” 元文谡盯着她看了看,微不可察地笑笑,“皇儿之请确是得当,可孟爱卿方才说的一句却很有道理。” 孟德辉抓住机会道 : “陛下圣明,我大兴以礼法治国,长幼之序不可废,还请陛下为皇长子加封。” 楚珺心中暗喜,心想着还得再添一把火,冷哼一声,“孟大人此时想起长幼之序了?照这样说,孟大人为何不将立皇长兄为太子之事一并奏了?” 满朝哗然。 虽然皇嗣间夺嫡争位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可没有人会把这件事拿到明面上说。更何况几年前已经有人提过立长之说,因为陛下的不置可否不了了之,昌乐公主怎敢再提?这下怕是触了陛下的逆鳞了。 可惜众人不知,楚珺心里此时念叨的正是“父皇你要是猜到我的打算就骂我吧快点骂我吧!” 果然。 元文谡一掌拍在案上,“放肆!这是你在朕面前说的话吗!看来是在宫外待久了,该有的礼数全都浑忘了!你回去给朕好好反省反省!” 楚珺二话不说就跪了下来,“儿臣知错,父皇息怒。” 元文谡狠狠瞪了她一眼,又看向孟德辉,孟德辉拱手一揖。 元文谡沉默不语,满朝文武都低头静默中,只听到又一个声音,“臣附议孟相所奏。” 真是又一道惊雷砸在众臣头上。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武国公卫朗。 卫家与皇长子交好是众人皆知的事,但昌乐公主好歹也是卫家的媳妇,这时候出来附议,不是当着众臣的面打公主的脸吗? 元文谡也有些惊讶,他看了看楚珺,她还跪在地上,脸上虽然看不出表情,但眉头微皱,目光冷冷。 元文谡又瞥了孟德辉一眼,后者也正在用余光看楚珺。 元文谡顿时心中了然,于是道:“就依孟卿所奏,封皇长子为南襄郡王。沈卿,你拟一道旨意,直接交到纪卿那儿就是。” 中书令沈翰和门下侍中纪令伦出列一揖,“是。” 元文谡目光又回到楚珺身上,“还有你!回去就到你长兄那儿去道歉!你长兄要是不计较,你就回去好好反省!” 楚珺深深拜下去,以头触地,“是。” “行了!退朝。”元文谡起身离去,苏寿康长声唱道:“退朝——” 下朝后不久,朝臣陆陆续续又得知一个消息,昌乐公主气得没回武国公府,而是留在扶凤殿了!与昌乐公主交好的皇六女已经去了扶凤殿。 此时,那个正在“生气”的人正在扶凤殿内寝大笑不止。 “哈哈哈……要不是父皇看我那两眼,我真的要以为他确实动气了!” 青璇也跟着笑,“可惜我不在,没法亲眼见姐姐安排的一出好戏。” 楚珺摇头,“你是不能在的——要是你在,我怕你忍不住当时就笑出来!” “哈哈哈……” 两人正说笑,悦琴在外通报,“殿下,世子来了。” “嗯?这么快?”楚珺坐直了些,“快请进来。” 卫珩进来看到有说有笑的两人,表情轻松了些,“怎么回事?我在金吾卫仗院就听说你被陛下斥责了……” “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楚珺笑着示意他坐,“斥责是斥责了,但正是我的目的。” 卫珩想起来,“是那日我们商量的事?” “没错。孟德辉带头请封皇长兄,礼部跟着出来帮腔,我在旁煽风点火,这事不cd难。不过,我倒真有些吃惊父亲会站出来附议。” 卫珩暗道不好,“父亲与皇长子殿下情同父子,能帮的自然是……” 楚珺笑着摆手,“懿轩,你误会了,我不是对父亲有什么看法。父亲一直属意的是皇长兄,这事我又不是不知道,他帮皇长兄也是常情。但他那时站出来,真正帮到的却是我。我只是好奇,他是不是看出了今天是我与皇长兄安排好的一出戏。如果父亲看出了,他又为什么要帮我呢?” 卫珩失笑,顺手就揉了揉她的头发,“说的什么话,父亲帮你也是常情啊,有什么奇怪的。” 青璇就在一边叫起来,“啊姐姐姐夫你们聊我就不在这碍事了!” 楚珺笑道,“你个臭丫头,说什么呢,”她也起身,“那正好一起走。” 卫珩不解,“去哪儿?” “父皇让我去给皇长兄道歉——他不但看出来我的安排,还给我个大大方方去见皇长兄的机会!” 玉成殿。 绿翘看了看元墨珏的脸色,“听说殿下将要加封,可为何并不高兴呢?” 元墨珏淡淡一笑,“已经安排好的事,没什么太值得高兴的。况且郡王也就罢了,这封号……” 他用指在案上缓 分卷阅读7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8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78 缓勾了这两个字,“南者,楚也;襄者,助也。父皇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又有什么可高兴的?” 绿翘一惊,“难道,陛下属意的是……” 元墨珏轻笑一声,“一直是她。老三和皇后那种手段我是学不来的,可要我心甘情愿地帮她,还得看她有没有这本事。” 外面传来通报昌乐公主和武国公世子到了的声音。 元墨珏笑笑,“来得正是时候。” 两人落座,绿翘就关上门出去了。楚珺朝门的方向望了一眼,扬声道 : “今日小妹殿上失礼,还望皇长兄……” “行了行了,”元墨珏笑着挥手打断她,“今儿眼线不在。” “啊?”楚珺保持着话说了一半的姿势停住,眨着眼睛看着元墨珏。 元墨珏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分外好笑,“嗯,栖鸾殿的人不在。方才绿翘就报过,说下朝的时辰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楚珺与卫珩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那人是去干什么了。 “这样说话自在多了。”楚珺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这次总算是胜了孟党一回,虽然皇长兄只封了郡王,但有了封爵,假以时日,再加封也不是什么难事。” 元墨珏但笑不语。殿里静默半晌,楚珺觉得不太对,正要开口说什么时,元墨珏出声了,“难不成五妹真的不懂,这封号是什么意思?” 这次轮到楚珺不语。 卫珩想化解这尴尬的沉默,正要开口,元墨珏道 : “懿轩,你什么也不用说。早在你与五妹还未成亲时,我就说过,如果在我与五妹中选一个,你一定会选五妹。你当时并没有否认,而是岔开了话。我就知道我的猜测是没错的。” 他起身踱步,“我与你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你知我如同我知你,你虽然重感情,但不是一个会因为感情昏了头的人。扶持储君并非儿戏,乃是关系到天下黎民的千古之事,你能弃我而择五妹,必然有你的道理,”他回头看向楚珺,“虽然我不知道我与她差在哪里。” 他在原地站住,视线依旧停在楚珺身上,“从你回宫开始,你的筹谋就没有停过。从一开始孤弱无依无人问津、空有一个嫡女身份的皇女,一直到今天,身上带着西境军功、所有皇嗣在老三和你之中都更偏向你,加上身后的半个卫家……不得不承认,你这份心思手段确实厉害。但……” 元墨珏又一阵长久的沉默。楚珺也不着急,只静静等着他将话讲下去。 “但你是否明白,筹谋算计、制衡权术虽有成效,但为君者,最重要的却不是这些啊!” 感谢 感谢调皮的悦大爷打赏的100起点币 第六十二章 兄妹 第六十二章 “为君者,治朝堂,须不骄不纵、公正坦荡,以正选臣、以德驭臣;治天下,须眼观九州,心怀万民;对苍生之疾苦感同身受,此心此念皆为黎民所谋,一身一命皆为家国所系;数十年如一日,一刻也不敢懈怠,方无愧于宗庙社稷……” 元墨珏的声音逐渐渺远,仿佛沉浸在一段往事中。语毕,又自己回过神来,语气里有一丝担忧,“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楚珺笑着,眼里却有些湿润,“小妹明白。阴谋诡计绝非帝王之道,正大光明才是为君风范。” 她起身走了两步,离元墨珏更近了些。在元墨珏和卫珩还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时,楚珺对着元墨珏行了隆重的稽首礼,跪倒在地,深深拜下去,声音隐约有些哽咽,“谢长兄教诲。长兄今日所言,小妹终生谨记。” 她双手交叠抚地,前额贴在手背上,久久没有起身。 元墨珏亦神色动容,伸手去扶她,她才起身,忽而又带着眼眶的湿润笑起来,“可惜,小妹不知有没有能用到长兄教诲的一天。” 元墨珏第一次像个真正的兄长一样摸了摸她的发顶,笑着道 : “方才不是还斗志昂扬的,怎么忽然又患得患失起来?放心好了,哥哥不会给你使绊子的,孟氏那些手段,哥哥学不来。” 楚珺定定地望着他,“那哥哥会帮我吗?” 元墨珏轻笑,“真是会抓机会,差点给你诓了去。要我心甘情愿地帮你,还得看你的本事。” 楚珺笑道 : “一言为定,哥哥可要记着今天的话。” “骗不了你,懿轩也在呢,正好是个见证!”元墨珏看了看卫珩,转向楚珺认真道 : “其实,今日你专门叫上懿轩一同来,就是想表明我的心意。你为了免除我的困境,而没有顾忌自己可能因此遇到的麻烦,这份心意,为兄记在心上。” 今日在朝上一闹,卫朗的举动表明他站在皇长兄一边,而楚珺才与卫珩自西境归,只怕有心人会怀疑,卫家父子是不是在辅佐皇嗣上有了分歧,从中挑拨。 楚珺等卫珩到了扶凤殿才与他一起到玉成殿来,就是告诉那些盯着扶凤殿和玉成殿的人,卫家内部没有分歧,支持的依旧是皇长子,让那些以为楚珺自西境归后卫家就转而支持她的人打消这个念头。 这样做会免除一些元墨珏和卫家的麻烦,但楚珺自己也可能因此得不到朝中更多支持。 楚珺做事,只要是心甘情愿的,便没想过求回报。可当你真的为一个人做了件事,他能明白这其中的意义,和他根本没看出来你的付出,却又是两回事了。 楚珺笑着点头,“哥哥能觉得这只是小妹的一份心意,而不以为是小妹别有居心,就已经是回报了,哥哥不必再将此事放在心上。” 卫珩此时起身,对元墨珏道 : “肃成,我为什么会选青玥,此时你是否能了解一二?” 这是卫珩当着别人的面第一次称元墨珏的字。实际上,自卫珩从祁连山大营回来,就常用敬语“殿下”来称元墨珏了。 元墨珏停在卫珩面前,“懿轩,我明白,你我情分不会因任何原因而改变,我亦不会因为你在储君一位上没选择我,而心生嫌隙。” 他拍拍卫珩的肩膀,“你那么早就离开平都去了边境,我在宫里连个说话的人也没了。你从祁连回来,我真的很高兴。” 卫珩不由动容。他拱手向元墨珏一揖,元墨珏扶住他,“这左一礼右一礼的,你们俩今日是专程上我这儿行礼的吗?”他笑着与卫珩一同在旁坐下,“不过,我还是想听听你 分卷阅读7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9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79 说你为什么会选五妹。” 卫珩忍不住笑起来,“我就知道你忍不住想知道。” 他看向楚珺,后者也正一脸好奇地看着他,“我自己都不知道,懿轩,你就快说吧,我也想听听。” 卫珩点头,“好吧。其实很简单。”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向外望去,“你们说,在这雄伟辉煌的宫城里,除了宫室亭台、楼阁殿宇,还能看见什么?” 楚珺走到卫珩旁边,探头向外望去,元墨珏坐在原处,若有所思。 “青玥年幼时就离开平都,一半时间在瑶谷颜氏族学进学,一半时间在各地游历。要说你我叫得出名字的州县,恐怕她最不了解的就是眼前这个平都。” “青玥在瑶谷时就常与我通信,告诉我她曾走过的那些地方。她曾在没有客栈的乡县住在平常百姓家,看百姓如何讨得生计:她曾在大雪封山的时候借住在猎户家,看猎户如何度过难以狩猎的冬天;她曾在大雨倾盆的天气中,帮替富贵人家运柴火的车夫推过陷在泥泞道路上的驴车;她曾见过一场蝗灾过后,颗粒无收的农民在田地里捧着残杆痛哭……” “她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淡然与我们不同,不是因为家族自幼的教导,而是因为看到过太多的人间疾苦,虽没有饱经沧桑,但那颗心已经不会为名利富贵的外物所动。” 卫珩看着窗外的宫城,眼神却似乎已经飘向了更远的地方,“兴国自开国以来,两百余年不乏圣主明君,但还从没有过一位,对民间如此熟悉的君主。” 他回身走向元墨珏,眼里甚至有几分激动和热切,“试想,如果有一位几乎是从民间走来的君主,兴国会有怎样的改变?” 卫珩的话带来太多震撼,元墨珏一时没有回答。而那个被提及的当事人,却在卫珩的话语里陷入了自己的回忆。 那些让人心有戚戚、唏嘘不已的真实的事,一件件在楚珺脑海里闪过。 生存,在哪里都是艰难的。如果觉得生活容易,那么一定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承担了那些不容易。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这些句子对楚珺来说,可能永远都是写在纸上的冷冰冰的字。 半晌,元墨珏看了看那个还倚在窗边的少女,“我明白了。在这一点上,我永远也比不上她。” 他看向楚珺的时候,楚珺也正好看过来,于是他接着道 : “不过,知道和做到,却又是两回事了。她有这个心,可有没有这个能力,还得另说。” 楚珺淡淡一笑,“长兄的意思我明白。时日还长,请长兄拭目以待。” 元墨珏将两人送到大殿门口,卫珩正要出殿门,楚珺却还站在门内元墨珏旁边。卫珩停下疑惑地看向她,她笑着道 : “我还在生父亲的气呢,就不随你回府了,在宫里再‘气’两天。” 卫珩也笑,“‘气’不了两天了,我明日进宫来接你去见我外祖父。” 楚珺一下就明白了,这在外人看来,是卫家对得罪了公主的一种安抚。如果不是时机正好,她去拜访沛国公恐怕会被看做是结交勋贵,虽然她本来就是这个目的。 “明天并不是旬休啊,你不用去金吾卫仗院吗?这么急,我都来不及准备什么。” “需得马上成行才能掩人耳目,再说,明明是我‘赔罪’,你备什么礼?” 楚珺不好意思地笑笑,“毕竟是长辈,空手就去拜访实在不妥。” 卫珩想了想,“外祖父赋闲在府上也有好几年了,原来征战时候落下的毛病,年纪大了就开始犯,天气一有变化膝盖就疼,所以几乎不出门,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消遣。” 楚珺听了若有所思,“我知道了。” 卫珩知道她有考量,“那我先回去了。” 楚珺笑着送他,“回去替我向父亲道个谢。” “好。”卫珩又向元墨珏揖了揖,“殿下,臣告辞了。” “你还没用午膳,快回去吧。” 第六十三章 沛国公 第六十三章 两人站在门口目送卫珩离开,元墨珏突然道 : “五妹,在卫府的日子,有趣吗?” 楚珺一惊,不知道他这样问是不是有什么用意,不由地用余光看他。他却依旧望着卫珩离开的方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只好陪着小心道 : “我是公主,府上哪有人敢不敬着?倒也没什么不顺当的……” “是了,我忘了你毕竟是公主,宫里宫外的也能常往来,就算是想出去逛逛,懿轩也只有陪着的份。她却是不同的,没什么意外,就只能在府里待着……” 楚珺这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谁,斟酌道 : “长兄是说粲然吗?怎么会想起问……” 元墨珏苦笑着挥了挥手,“行了,别装了,我知道你已经知晓我与她的事了。”他又添了一句,“她是个没什么防人之心的,什么都写在信里托懿轩带给我……” 楚珺有些惭愧。一面在心里埋怨自己小人之心了,一面宽慰道 : “倒也没那么严重。武国公毕竟是将门,不像一般公卿府上那么多规矩,平日里交好的世家小姐下帖子来请她去做客,她也经常走动。我在府上也常去找她,也能聊上许多,兴致好的时候还一起玩些女孩子家的玩意……” “女孩子家的玩意?”元墨珏瞥了楚珺一眼,他实在想不出楚珺碰那些针头线脑的样子。 元墨珏看她那一眼令楚珺自尊心大受打击,“怎么!我难道不像是个姑娘家吗!” 元墨珏又看了她一眼,悠悠道 : “反正我是没见过平都有哪个姑娘会骑马能开弓的。” 她可从没跟元墨珏说过这些。“懿轩都背着我跟你说什么了!” 元墨珏这才笑道 :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要是真把你惹恼了,你回去找懿轩算账,恐怕他会以为我怎么挑拨你们了。” 楚珺眼睛一转,“我用的着告诉懿轩吗?我现在可是粲然的嫂嫂!我们一起聊天的时间多着……” 元墨珏一愣,失笑道 : “古人诚不欺我……” 楚珺本能的问了句 : “什么?” 元墨珏摇头晃脑地道 :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楚珺气结,“说这话的人肯定是个讨 分卷阅读7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0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80 不到媳妇的!” 元墨珏大笑。 两人又胡乱扯了些有的没的,直到绿娥来报说眼线从栖鸾殿回来了,楚珺才告辞回去。 栖鸾殿。 “跟她联系上了?” 跪在孟芷萱面前的暗卫垂首“是,但她现在还不肯答应。说是……” “说!” “说是事成了主上能给她的,也并不比现在她拥有的好多少,她何苦跟自己的名声过不去……” 孟芷萱嗤笑一声,“哼,装模作样的东西。那就把之前本宫交代你的跟她说了,不信她不动心。反正还有段时间才到年关,就给她两天时间好好考虑!告诉她,本宫的耐心有限!” “是。”暗卫在孟芷萱挥挥手后退下了。 马车停在沛国公府门前,玉屏打起车帘,翡扇扶楚珺踩着脚凳下来。府上的小厮早已将正门大开,楚珺正要进去,一旁的卫珩却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卫珩有几分踌躇,“沛国公早年在军中,性子是出了名的直率,待会要是他说什么……殿下要多担待……” 楚珺一愣,才反应过来。她发现自己才是最不把她这个公主身份当回事的人,走到哪都先想着人家是长辈。“放心吧,在颜氏族学进学的时候,要是功课不好,先生当时就训了,才不管有没有别人在。沛国公总不能比先生说话还直率吧。” 卫珩垂眸沉默了片刻,“那进去吧。” 才走到穿堂前,就听到一个洪亮的笑声,“小珩!你总算是想起你这个老得没用了的外祖父了?知道来看我了?” 楚珺瞪着眼睛看向卫珩,卫珩无奈地笑笑,也大声应道 : “外祖父!” 两人绕过穿堂,有位老者正走到院中。楚珺迅速打量了一番 : 他头发花白,脚步却沉稳有力;身量并不算太高大,却很魁梧。等他在两人面前停下,服侍的小厮才小跑着从后面赶上来。 卫珩恭恭敬敬地一揖,“外祖父。”而楚珺略微点头就算行过礼了。 沛国公段宗臣的视线从楚珺身上一扫而过,竟没有向楚珺行礼,“进正堂说话吧!” 卫珩不由看了楚珺一眼。楚珺却只是笑笑,率先跟着向正堂去了。 段宗臣没有坐上位,而是在右边首位坐了,楚珺坐在左边首位,卫珩坐在楚珺旁边。待婢女上了茶,段宗臣就挥手让侍人退下。玉屏和翡扇都看向楚珺,楚珺点点头,两人也退下了。 坐在对面的段宗臣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卫珩向段宗臣介绍楚珺,“外祖父,这是……” 话还没说完,段宗臣就朗声道 : “这就是你新娶的小媳妇?”他又打量楚珺一眼,“也忒单薄了些!怎么像跟芦柴棒似的。” 楚珺错愕。 她毕竟是练过功的人,虽然纤细,却是女子里少有的劲拔,怎么样也跟“芦柴棒”这个形容沾不上边啊! 卫珩也没想到段宗臣会来这么一句,一愣过后赶忙打圆场 : “殿下,外祖父的意思是……” 楚珺却没听卫珩说了什么。她思虑飞快 : 再怎么直率,也是勋贵里品级最高的公爵,圣恩不断多年。要是真“直率”到这个地步,对着她一个嫡出公主都如此不忌,别说要把所有公卿勋贵得罪遍了,宗亲们早就上书弹劾了。 她突然注意到三人的座位,脑子里灵光一闪,不由笑起来。 “外祖父自然不会错,可我在宫里时倒没人这般说过我,想来是嫁到卫府后瘦下来了,我原本还担心长辈们嫌我太胖看起来不利落呢。” 段宗臣似乎对楚珺的回答很惊讶,顿了顿才恢复本来的豪爽,“哈哈哈,这么说,是明甫和小珩饿着你了?”他转向卫珩,“你小子怎么回事?你媳妇都瘦成这样了,还嫌胖?我是老了,不常跟你们年轻人来往了,难道现在公卿府上饭都吃不起了?” 卫珩哭笑不得。 楚珺开口的时候,他就明白楚珺的用意,这会只好陪笑脸,“外祖父哪里的话?我怎么会嫌殿下胖?殿下换了住处难免不习惯,也是我照顾不周,今日外祖父提醒,我回去定当注意。” 楚珺见段宗臣虽然在跟卫珩说话,余光却没离开自己,就知道没猜错。心里暗暗好笑,怎么一个两个的,试探的法子都是一个套路?幸好前有武国公和冯锐,现在她对付起这种试探简直是得心应手。 “外祖父错怪父亲和世子了,我刚刚也是玩笑话。前段时间我与世子才从西境回来,可能是在边境水土不服,并不是父亲和世子有什么不周。外祖父千万别说这样的话,不然传到父皇那里怕是要麻烦。” 段宗臣听了她的回答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见她神色自然,唇角微微上翘,不像是有什么不快。又看了一眼一旁的卫珩,虽然略微低头显得很有礼,神色却很轻松。 段宗臣暗暗点了点头,“说到西境……丫头,多罗登上可汗之位是不是你的功劳?” 虽然是问句,语气却很肯定。看来事情的始末沛国公八成知道。“要说夸吕入侵,有世子在祁连坐镇,我是不担心的。我只是觉得能少打一点是一点,只要是战争,不管解决得多么迅速、胜利得多么轻松,总会有人离我们而去。他们也是有家人的……” 楚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段宗臣听了她这番话不由地又打量一眼她面上神色。 楚珺却突然回神,笑着岔开话题,“我这次在祁连山大营不过住了月余,就深感驻守边境之不易。早年外祖父常在北境,寒冷更甚西境。我想着国公府定不会缺物件,就带了点外祖父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楚珺唤了一声,翡扇就托着东西进来了。楚珺从翡扇手里接过,“这是张墨狐皮褥子,冬天铺在榻上或者座上,能舒服很多。这双紫貂皮护膝外祖父可以一直戴着,这样膝盖就不会那么疼了。” 楚珺此举在段宗臣意料之外。他看了看一旁的卫珩,发现卫珩也微有惊讶,说明楚珺此举并不在他的预料,心中一震。 楚珺见段宗臣没有说话,不好意思地笑笑,“外祖父放心,护膝穿在外衫里,看不出来的。” 段宗臣眼里带着异样的光彩,“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让人看见?” 楚珺看了一眼卫珩,抿嘴笑笑,“曾戎马半生的人,多少都 分卷阅读8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1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81 有些常人不能理解的傲气。” 段宗臣没有错过楚珺的表情。他接过楚珺递来的东西,突然行大礼,“请恕老臣居心不正和言辞冒犯之罪!” 感谢 感谢静泓打赏的100起点币 第六十四章 封地 第六十四章 这反倒出乎楚珺意料,忙去扶他,没想到却扶不起来。“外祖父,您这是……” “殿下回京之后,局势的变化老臣都看在眼里,殿下在西境所为老臣也略知一二。那时以为殿下不过是使手段、设诡计之人。今日一见,老臣言辞冒犯就是存了试探之心,殿下之举让老臣更以为殿下颇有城府,极能忍耐。此刻老臣明白,殿下实是仁厚纯良正直之人,老臣之前的认定和方才的试探之心,就是对殿下最大的不敬!” 楚珺实在是不习惯有个年纪比自己大这么多的人跪在面前,可按礼制自己又是绝不能向沛国公跪的。于是楚珺蹲了下来,笑着道 : “外祖父,您知道,我十岁就离开平都了。在瑶谷,别说我是个外姓人,就是颜氏宗主的嫡子嫡女,在族中也没什么特殊待遇可言。宫里有孟皇后,我行事谨小慎微,想看书都要偷着看,更不用说受什么教导了。在瑶谷,底子本来就比同龄人都差,不想被人轻视,我就要加倍努力。舅舅对我分外严厉,从不许我耍小聪明胜过别人。您之前说的也没错,我不是个单纯天真的人,心机手段我同样会用,但是,我与您和世子一样,有自己的傲气。有些事,我不屑于做。” 她又去扶段宗臣,“人生知音少,不知亦不愠。您误解我,这本来也没什么可怪罪的。但您能明白我的本心,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我还没感谢您,怎么会怪罪呢?” “殿下……”段宗臣神色动容,硬是再拜才起身。 “殿下恕老臣多嘴,今日与小珩一同来,是有什么事吗?” 虽然知道这才是正常的说话方式,楚珺还是觉得刚刚那样更舒服自然。她笑笑,“昨日我在朝上与皇长兄的争执,外祖父想必有所耳闻吧。” “是。听说明甫开口相帮了皇长子殿下,殿下朝后没回武国公府,老臣还有些担心……” 段宗臣说到这就停了话头,楚珺了然,那时担心的恐怕不是自己而是卫家吧。她也不说破,“外祖父不必担心。”她与卫珩相视一笑,“父亲帮长兄,也就是在帮我。” 其实今天楚珺和卫珩同时登门,两个人又不像是有什么矛盾的样子,段宗臣就怀疑事情并不是传闻中那样。“人皆道皇长子殿下与殿下一向不合,卫家夹在中间更是艰难。可殿下言语中透露之意似乎并不如此?” 楚珺笑笑,“长兄虽为长却是庶出,我虽为嫡却年幼失恃,眼下宫里可有个既是嫡出、生母家族又分外显赫的呢!我与长兄又何苦互相为难,便宜了旁人?” 段宗臣冷笑一声,“往好听了说她是皇后娘娘,往难听了说不过是个继室,还妄想自己能同元配一样?” 嗯?楚珺挑眉,看来孟氏在勋贵里的口碑似乎不怎么样啊……“外祖父在外可万不能如此说。” “殿下放心,这点分寸老臣还是有的。只是不知老臣有什么能帮殿下的?” 楚珺就知道之前的想法没错。沛国公虽然出身行伍,毕竟久居平都,很快就明白自己的意思。“父皇在殿上封了长兄郡王位,命中书省拟旨,却没有提旁的。我想为长兄争取有利的封地,却不能自己出面,卫家此时也不便出面,所以想劳烦外祖父。” 段宗臣注意到楚珺的用词,不是“丰厚”或“优渥”的封地,而是“有利”。那么,到底是对她有利,还是对皇长子有利呢?他不敢贸然猜测,于是问道 : “不知殿下可有打算?” 楚珺也不拐弯抹角,“外祖父看,就在郓州选一个县,如何?” 段宗臣本以为她会说一个距楚州或者湖州不远的地方,淮南道和江南道也不乏富庶之地,难道自己想错了?他把思路从这两道转到郓州,仔细一想,有些明白了。“老臣记得……郓州离兖州不远?” 楚珺笑道 : “果然瞒不过外祖父。” 段宗臣暗自惭愧,自己差点就想岔了…… 本来以为她会将皇长子的封地放在自己封邑附近便于行事,没想到她却还防备着二皇女。自己的旧部夏晖是齐州都督,齐州都督府正好是离郓州最近的都督府治……段宗臣把朝中局势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就明白楚珺连办法都帮他想好了,“老臣明白,请殿下静候佳音。” 从那日昌乐公主与皇长子因加封一事在朝上起了争执,武国公表现出支持皇长子后,昌乐公主就与卫家置上了气。武国公世子也是个会行事的,虽然头天还促着公主去跟皇长子道歉,第二日却又与公主去了沛国公府。 沛国公可是景和年间就驰骋疆场的老将,当年与老武国公卫延一南一北号称二虎,在军中威望甚高,连武国公卫朗都十分尊敬。有他说和,就算昌乐公主还有什么不满,也不会再表现,卫家在公主这儿就算是过关了。 这件事才平息,齐州都督夏晖在按例向京中上书呈情时,附了一道汴州府的折子。说是今年汶水和桓水水位比去年要高出许多,这还不到雨季,恐怕降雨后位于两河交汇处的郓州会有水患,请朝廷拨款,以提前修筑堤岸。 齐州都督的折子递进了宫,汴州府的折子却从到门下省到了工部,孟德辉先一步得知了消息。于是,见昌乐公主最近夹在皇长子和武国公之间势头渐弱,正担心皇长子趁机坐大的孟党忙不迭地跳出来,说了一堆郓州的好处,请求元文谡在郓州为皇长子选择封地。 元文谡没有多犹豫,将郓州东平县封给了元墨珏。 彼时,楚珺正在扶风楼西楼后的舒意台上饮茶,听闻孟党在朝上之举,冷笑一声道 : “东平成了封地,收入不纳国库,朝廷便不用管开支。皇长兄一个才封王的皇子,一年的封地赋税都没收过,哪有钱筑堤?若是没有筑堤而使河水泛滥,这头一年要交到皇长兄手里的赋税泡汤了不说,恐怕还要背一个治地无能、百姓蒙难的恶名。我就知道,这么一个‘好机会’,孟党怎么可能错过?” 而元墨珏见了楚珺,只笑着问了一句话。 “汶水和桓水真的涨水了吗?” 兖州,荣安侯府。 荣安侯殷 分卷阅读8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2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82 士诚进来时,元紫琰正在看一封信。 “京中来的消息?” 元紫琰点头,将信递给他,“五皇妹转递的皇长兄的信,说是京中一切都在控制中,他的封地封在了郓州东平,不日就会派心腹登门拜访。” 殷士诚接过来,边看边道 : “当时这位昌乐公主还是个没封号的皇女,在平都无依无靠。她来找你,说是能为你与皇长子联络时,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倒是个有本事的。” 元紫琰轻笑一声,“直到现在,孟党都以为五皇妹和皇长兄水火不容。孟党在京尚且被蒙在鼓里,要不是我与五皇妹一早就说好了,恐怕现在比孟党还糊涂呢!” 殷士诚将看完的信丢进香炉,“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自然是备一份厚礼,等着皇长兄的人登门拜访了!” “只备一份?” 元紫琰反应过来,“是,五皇妹那儿也不能落下,安抚也是必须的。不过,把府邸留给她打理已经够冒险了,我可不想让老三那边知道,我人在兖州,还送了东西进京给五皇妹。” 殷士诚挑眉道 : “马上年关了,就算不回去过年,也总得送些东西进宫,向陛下略表心意吧!” 元紫琰了然,笑着帮殷士诚斟了一杯茶,“还是你想的周到。” 殷士诚端了茶笑道 : “你惯会拿好听的哄我,拿我府库里家当的时候也从来没手软过。这次是不是又要我贡献些啊?” 元紫琰笑得更灿烂,“我的家当可都在平都呢,侯爷忘啦?在这儿就只能靠侯爷了!” 殷士诚就知道她叫自己“侯爷”的时候一准没好事。 第六十五章 及笄 第六十五章 皇长子封郓州东平县一事尘埃落定后,元文谡就下旨修建王府,只等一建好,元墨珏就开府在宫外住。 孟氏与孟党都消停下来,皇三女元引珂不是去栖鸾殿,就是待在自己的玉颐殿。倒是楚珺常常进宫看望青璇和柳嫔,甚至还邀青璇出宫,至武国公府上做客一回。 八月初五,皇四子在太庙举行了冠礼,帝后同往,元文谡为元引璋命字“肃卿”。青璇是没有资格列席的,所幸楚珺跟着卫珩去了太庙观礼。实际上因为距离太远,楚珺什么也没看见,但那声势浩大的场面却是真真切切的。 礼后,楚珺带着翡扇前去恭贺了一番,其间专门找了个借口出去片刻,留翡扇和元引璋单独待了一会儿。楚珺回来的时候,注意到翡扇面色有些不自然。 回府后,一面是翡扇常常侍奉在一旁就走神了,一面是元引璋隔三差五送些讨巧的小玩意儿来,让楚珺不想多想都难。 比翡扇和元引璋这两个人更奇怪的是,凭元引璋嫡出的身份和纪家在朝中的地位,纪家竟然没有为他请封,而元文谡也干脆就没提,加封一事就这么搁置下来,俨然当年的皇长子。 要是平常,楚珺还会思忖一番此事,可眼下却根本顾不上。因为紧接着九月十五就是青璇的及笄礼。 柳嫔的意思是,之前楚珺为这个及笄礼才在朝上闹了一通,又有皇四子冠礼在前,笄礼就别太铺张,简单办了就是。然而朝上闹得那一出全是楚珺一手促成的,现在大办才说得过去,可这些事又不方便跟柳嫔一一解释清楚,楚珺干脆让青璇去宽慰柳嫔,自己去操持青璇的及笄礼。 笄礼的地点本应在家庙,笄者的父亲和嫡母作为主人都要参加。由于青璇是庶出皇女,宗庙是用不成了,元文谡也不会在场,柳嫔和青璇自然更不愿皇后参合进来,所以把行礼的地点定在了原来曾是中宫的扶凤殿。 楚珺和柳嫔商量参礼的人选,“赞者不用说,我就是现成的。司者的话,就请武国公嫡女吧。虽然身份有些不合适,但她肯定会很高兴的。”楚珺转向柳嫔旁边的青璇,“这是你的成人礼,可不能马虎。身份地位都不重要,我们就请真心来为你祝贺的。那些来看热闹走过场的,我们先放放。” 柳嫔闻言笑得欣慰,她拍了拍楚珺的手,“好孩子,让你费心了。” 青璇颇为感动,什么也说不出来,只颤抖着叫了声“姐姐”,便向楚珺行礼以谢。 楚珺扶了青璇,“谢就谢,行什么礼,快起来。”她继续说起及笄礼的事,“别的都好说,只是正宾须是德才兼备的长辈,我一时还拿不定主意。” 柳嫔叹了口气,“我跟其他嫔妃不同,母家是商贾,在朝毫无帮衬,一时还真想不出个能请的人。” 楚珺宽慰道 : “还有些时间,娘娘不必太心急。等我回府与世子商量一下,实在不行,还可以请武国公出面。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办法自己就上门了呢。” 仿佛为了证明楚珺的话没错,悦琴叩门进来,“殿下,四殿下来了。” 虽然楚珺与元引璋一直客客气气的,偶尔也去玉颐殿拜访,可像今日这样,元引璋主动上门,却是头一次。 楚珺不敢怠慢,赶忙起身去迎,柳嫔和青璇自然跟在后面。 两拨人在扶凤殿外见了礼,楚珺就邀元引璋去殿内,“四皇兄里面请。” 四人在殿中落座,悦画上了茶。楚珺等元引璋饮了一口放下茶杯,才道 : “四皇兄可是稀客,不知今日有何事?” 元引璋看了看柳嫔和青璇,“五皇妹定是在为六皇妹笄礼之事忙碌吧。” 楚珺颔首,“难道今日四皇兄是为此事而来?” 元引璋开门见山,“不错。不知五妹可定下了参礼人选?” 元引璋话说得明白,楚珺也不拐弯抹角,“司者和赞者都定下了,就是正宾还拿不定主意。” “五妹觉得,周夫人如何?” 楚珺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元引璋就接着道 : “翰林院承旨周缙的夫人。” “就是那个一门四进士,父子皆翰林的周家?” 元引璋没料到她先想到的是这个,顿了顿才笑道 : “对,就是那个周家。周夫人出阁前,才名就为平都盛传,嫁到周家后,贤德更为丈夫和公婆称赞,之后又封了三品诰命。我想着,她来做六妹笄礼的正宾应该合适。” 就是楚珺自己找都找不到这么合适的。她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又想起另一茬儿,犹豫着开口,“我与周 分卷阅读8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3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83 夫人素无来往,跟周大人也没什么交情,贸然去请,恐怕失礼……” 元引璋今日终于见识到,传闻中对平都朝臣勋贵不甚了解的皇五女,到底不了解到什么程度。他笑着正要开口,一旁实在忍不住的青璇抢先道 : “五姐,周夫人纪氏,是纪赜纪大人最小的妹妹啊!” 元引璋是惠贵妃纪令仪的养子,名义上就是纪赜的外孙。 楚珺大窘,“哦……是这样啊,那,四皇兄可有把握?” 元引璋突然发现,这个自己一直以为冰雪聪明的妹妹也有突然不灵光的时候。 “若没把握,我今日会这样突然跑过来吗?主动在你面前提起,最后却没办成,你四哥的脸往哪放?” 楚珺讪讪地笑着,“如此就有劳四哥了……” 青璇正吃惊楚珺怎么会这样说,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楚珺就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咳咳,四皇兄这样鼎力相助,我与六妹怎么好意思?” 元引璋大笑,“怎么说我也是做兄长的,你为了六妹都能忙前忙后,请周夫人对我来说,也不过举手之劳,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看着有些窘迫的楚珺,忍不住揶揄道 : “五妹真想谢我,不若去父皇面前帮我也求个郡王吧!” 直到九月十五笄礼开始、楚珺站在扶凤殿内,那日元引璋带着笑说的那句话还在她脑子里回响。 他究竟是真的猜出来,自己在皇长兄封王一事中起的作用呢,还是只随口一说呢…… 乐声响起,楚珺回神,悦琴提示她典礼开始。楚珺自偏殿走出,以盥洗手,于西阶立下。青璇从另一侧走出,至扶凤殿前,向西正坐在笄者席上。楚珺上前,从卫瑛捧着的托盘里取了梳子为她梳头。 等楚珺将手里的梳子放下,作为正宾的周夫人纪氏起身,柳嫔亦起身相陪。纪氏于东阶下盥洗手后向柳嫔一揖,两人各自归位就坐。青璇转向东正坐,卫瑛奉上罗帕和发笄,纪氏走到青璇面前,高声吟颂祝辞 :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跪坐下为青璇梳头加笄。 在纪氏柔和绵长的声音里,楚珺笑着帮青璇正笄,“青璇,恭喜。”纪氏也恰到好处地向青璇一揖,“恭喜殿下”。 青璇向纪氏还礼,笑着唤了声“五姐”,楚珺也笑着点头应了,催促着青璇回到东偏殿,帮她换了与头上发笄相配套的素衣襦裙。青璇出来拜过柳嫔,初加之礼就算全了。 等到二加、三加毕,青璇换了曲裾深衣和大袖礼服,出来向着太庙方向三拜后,笄礼的主要仪式就算是结束了。 楚珺的方向正好能看到宫门,皇后凤驾浩浩荡荡开来的时候,青璇刚刚礼毕起身。 今日能在场的所有人,就算不是与楚珺交好的,也至少是不支持皇后与隆安公主的。在青璇及笄礼这样的场合不告而至,谁也不会以为皇后只是来恭贺的。 楚珺多了个心眼,悄悄吩咐悦琴去一趟金吾卫仗院。虽然她也不知道,通知了卫珩有什么用,但第一反应就这么做了。 青璇下意识地看向楚珺,楚珺面色如常,眼神镇静,让青璇安心不少。 “皇后娘娘万福。”众人皆下拜行礼。 孟芷萱环视一周,“都起来吧。” 楚珺正要跟着起身,孟芷萱突然走到她面前,“昌乐也在啊?” 这是明知故问。但楚珺不但要回话,还只能保持刚才跪着行礼的姿势回话,“回母后,六皇妹及笄,儿臣是赞者,自然在场了。” 孟芷萱道:“昌乐与六皇女确实姐妹情深呐。本宫听说,这及笄礼都是你一手操办的呢。” 楚珺低着头,“儿臣确实帮了些忙,谈不上操办,毕竟还有柳嫔娘娘安排这诸多事宜。” 孟芷萱抬抬手,献梅便指使两个内侍抬来一把金丝楠木椅,献竹扶孟芷萱坐下,献菊捧上一盏茶。看架势,竟是要短话长说。 皇后那边一众人忙活的时候,楚珺还跪在地上,一言不发。青璇有些担心,正要开口,就接到楚珺递来的一个眼神。 青璇皱着眉看了看孟芷萱,楚珺微微摇了摇头。青璇只好强按下情绪,静待事情发展。 “你还真是不居功啊,本宫瞧着,今日的正宾可是翰林学士承旨周大人的夫人纪氏,本宫可不觉着周夫人是柳嫔请来的。” 柳嫔垂首立在一旁没有说话。 孟芷萱没打算放过柳嫔,“柳嫔,你说呢?” 柳嫔低着头道:“回皇后娘娘,周夫人确实不是臣妾请来的。臣妾人微言轻,哪里能请到周夫人,但青璇毕竟是臣妾的孩子,怎么都想把及笄礼办到最好,这才恬着脸去求了昌乐公主,请昌乐公主代请一位正宾。昌乐公主请来周夫人,是给臣妾的薄面,臣妾心存感激。” 孟芷萱见柳嫔答得没什么破绽,转向青璇:“六皇女也及笄了,还是早点打算,请陛下赐个封号才是。” 青璇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楚珺,语速不由地快了些,“回母后,父皇心里自是有打算的,儿臣不需要考虑这些。”她怕孟芷萱拿上次,楚珺在朝会上为自己请封的事做文章,又道:“上次原是儿臣昏了头,竟向五皇姐开口,请她在朝会上代儿臣向父皇提起此事。五皇姐不忍拒绝,但毕竟是儿臣有错在先。” 孟芷萱本就是来寻事的,哪里会因为青璇这两句就放过,“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你向昌乐提起,也只是思虑不周,可她竟在朝堂上公然向陛下启奏此事,这就是逾矩了。” 楚珺心中冷笑。要说她逾矩,孟芷萱身为后宫中人,竟管起朝堂上皇女的启奏合不合规矩了,到底是谁逾矩?哼,不过是孟芷萱仗着孟家,没把这些规矩往心里去罢了! 第六十六章 雪天 第六十六章 楚珺心中不屑,面上依旧是恭顺,“母后说的是,这件事是儿臣的错,当日朝会上父皇便斥责了儿臣,儿臣深感愧疚,将此事谨记,不敢再犯。” 孟芷萱呷了一口茶,“知错就好。怕就怕根本不知错在哪,又谈何改错?昌乐,你一贯有分寸,很少叫陛下和本宫操心的,以后做事还要多几分谨慎,需知身为皇女,一言一行都有百官宗室看着呢。” 青璇在一边忿忿。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孟皇后有什么资格和立场、 分卷阅读8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4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84 用一副教训的姿态对五姐说话? 楚珺觉得自己的膝盖一阵阵地疼,腿已经有些麻了。孟芷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难自己,除了让自己腿疼几天,对自己有什么实质性损伤呢?身为皇后,冒着留下“不顾身份”话柄的风险为难皇女,不就是因为,今天这样的场合,有众多朝臣公卿的内眷在场,孟芷萱想让大家都看看,自己还得在她面前伏低做小吗? 想到了这点,楚珺反而坦荡起来。公道自在人心,我又没做错什么,遭受无妄之灾,就算众人碍于孟家心有戚戚,对孟家难道就没一点怨言吗? “母后说的是,楚珺受教。” 孟芷萱点点头,还想说什么,远处传来苏寿康的声音,“陛下有旨——” 苏寿康是皇帝近侍,就算孟芷萱也从不敢怠慢。她这时也顾不上楚珺了,起身就迎了过去。 苏寿康见了孟芷萱,行了全礼,却没有停下,依旧捧着圣旨,一直来到还跪着的楚珺面前才停下。 “六殿下,五殿下,接旨吧。” 青璇忙过来跪在楚珺旁边。 楚珺略微抬头,“儿臣接旨。”说话的同时,楚珺突然瞧见,跟在后面一点的卫珩,心里一下就松懈了,不由露出了一点笑容。 卫珩回了一个微笑,轻冲她点了点头。 苏寿康展开圣旨。“旨诣: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言莞尔。”原来是为青璇及笄礼后命字的。 这道圣旨实在是太可有可无了,楚珺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这就是父皇专门来解围的。 青璇应当也想到这一点,脸上不由就露出笑意,接了圣旨再拜谢道 : “谢父皇。儿臣虽不敏,敢不夙夜祗奉。 苏寿康也回了个笑,“六殿下请起。陛下虽不能亲至,可还惦记着您呢。” 青璇笑着道:“还烦请公公代我谢父皇,等抽出空我定再亲去拜谢。” 苏寿康回了礼,“陛下那边还有安排,老奴便告退了。” 楚珺和青璇都行礼送他。 苏寿康路过孟芷萱身前时微停了一下,“皇后娘娘,陛下方才去了栖鸾殿。可侍候的宫人说您出去了,陛下便回紫宸殿了。” “陛下去了本宫那儿?”孟芷萱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像在确认苏寿康有没有说错似的。 苏寿康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道:“回娘娘,陛下确实去了栖鸾殿,不过娘娘没在,陛下便回去了。” “本宫这便去紫宸殿看望陛下。”孟芷萱还不等苏寿康回话,也顾不上楚珺这边,带着宫人匆匆离去。 楚珺与青璇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来。在场的众人见被为难的楚珺没有生气,反倒是很释然,都松了口气——至少昌乐公主不会迁怒他们了。这样看来,比起隆安公主,昌乐公主的脾气似乎更好些呢。 苏寿康见两人笑了,也跟着笑笑,“二位殿下,老奴任务完成,也该回去复命了。” 楚珺忙行礼,“多谢公公跑这一趟、为我解围,烦请公公代我谢过父皇。” 苏寿康闪身避过楚珺行礼,“老奴不敢受殿下一礼,定代殿下将话传给陛下。只是,殿下似乎忘记谢另一个人。” “嗯?” 苏寿康侧了侧身,楚珺看到稍后站着的卫珩,顿时笑了。 苏寿康看到楚珺面上那个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老奴要回去向陛下复命,便告退了。” 楚珺也不多说,“公公慢走。” 送走苏寿康,楚珺也不管在场还有一众公卿内眷,径直向卫珩走过去,“我的及时雨,咱回家?” 在众人面前经常是一脸冷峻的卫珩一下就笑了,“回家。” 青璇在后面看着两人,也默默笑了。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已经十二月。这天早晨,楚珺倚在临窗的大炕上,怀里的手炉暖烘烘的。她捏着一卷《史记》,看着看着就发起呆来。 窗外渐渐有年轻女孩儿嬉闹的声响。楚珺回神,正好看到玉屏进来给火盆添炭,然后便立在了一旁。 窗外的嬉闹声越来越热闹。楚珺虽不是个严苛的人,但一贯守礼,底下的人也多少受了些她的影响,像这样不管不顾地嬉闹还从没有过。楚珺有些奇怪,就问玉屏,“外面怎么回事?” 玉屏垂首答话,“回殿下,是悦棋和茯苓她们……” 话还没说完,就有人打帘儿进来,“殿下!” 来者是翡扇。楚珺奇道 : “怎么了?今儿一个个都这么兴奋,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好事?” 翡扇兴冲冲地道 : “殿下,下雪了!” 楚珺一愣,然后失笑,“在瑶谷时又不是没见过,怎么突然小孩子一样。” “可瑶谷的雪没有这么好看!” 瑶谷虽在平都以北,却正好在一处四面环山的山谷里,谷里还有温泉,气候比外面要温暖,冬天虽然也下雪,但落在地上一会儿就化了。 扶风楼糊窗户都用的是明纸,透光但看不到窗外。楚珺就伸手推开了窗,一股风雪旋进来。有雪花粘在楚珺额前的发梢上,一眨眼就化成了小水滴。 楚珺朝窗外望去,地上已经白茫茫一片。悦棋、茯苓,还有几个浆洗洒扫的小丫鬟,都在院子里玩雪。楚珺回头看了看翡扇,她的衣袖边缘也湿了一片。 看到楚珺的眼神从自己衣袖上扫过,面上又看不出什么表情,翡扇心里一凉,马上垂首道 : “奴婢没有管教好下面的人,自己也失了规矩,请殿下责罚。” 楚珺叹了口气,“翡扇,你觉得我变了么?” 翡扇一时不解,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 “你和玉屏都是从我到瑶谷就跟着我的。舅舅把你们送到我身边做侍女和伴读,我却把你们当半个姐妹。瑶谷虽然也有规矩,但我们一起玩闹也是常有的事,我可曾因此斥责过你?今日这样的情况放在别人身上自然是没规矩,但以你我之间的情分,难道我会用‘没规矩’这种词来说你吗?” 翡扇蓦然抬头,眼里是感动和欣喜的神色。她眨了眨眼睛,狡黠地笑道 : “那么殿下,不如出去跟我们一起玩好了!” 楚珺想到在平都过得一向收敛压抑,今日就放 分卷阅读8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5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85 纵一回好了。她看了看自己身上金丝绣线的综裙,“等着!我去换衣服!” 翡扇就来扶她。她摆摆手,把手里的《史记》往案上一丢,自己从大炕上一跃而起,正要往内室去,看到厅里依旧交握着手低头站着的玉屏,觉得她最近有些不对,“玉屏,你怎么没跟她们一起?往日你可是最爱闹的,今天怎么一直安安静静站在我跟前?” “殿下这里总要有个侍候的人,翡扇姐姐不在,殿下有什么吩咐,奴婢也好去办。” “我这会都要出去玩了,你也不用在这侍候了,走走,赶紧去换了衣服,我们一起到院子里去!”楚珺看着玉屏低眉顺眼的样子有点奇怪,“玉屏,你最近怎么了?原来你的性子可是比翡扇跳脱多了,怎么最近跟翡扇换了个人似的。是有什么心事吗?” 楚珺这么一说,翡扇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最近自己是有些太放松了,以后还是行事谨慎些才好。她再一转念,也发觉最近玉屏似乎有些心事。 玉屏笑着道 : “没有啊,大事都有殿下操心,我们整日不是吃就是睡,能有什么心事?” 翡扇挑眉道 : “你才整日不是吃就是睡,我们都有自己的活要做的。” 楚珺也笑着玩笑道 : “嗯,没有大事出问题,那就是些小心思了……玉屏,你是不是看上哪家公子了?” 玉屏一惊,矢口否认 : “怎么会!殿下,这种玩笑可开不得,让哪个有心的人听到了,拿您的身份做文章可就麻烦了。” 楚珺想了想,点头道 : “你这句话是说到点子上了……”她复又笑起来,“不过,要是你真的看上了哪个世家公子,也别藏着掖着,凭着我现在的地位,帮你争一争也是可以的。” 玉屏笑着屈膝道 : “那我就先谢过殿下了?” 一旁的翡扇见了玉屏方才的反应,才真正有些奇怪起来。原来说到这些,玉屏就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跳起来,方才答话的沉稳和定力,倒有点像楚珺的行事风格。什么时候,玉屏的性子倒开始跟殿下有些相似了? 楚珺却没有注意这些。她换了一身窄袖骑装,拖着玉屏到了院子里。 一开始,小丫鬟们谁都不敢真的跟楚珺闹着玩。楚珺才不管那么多,团了几个雪球,把所有人招呼了个遍,渐渐地跟几个小丫鬟打成一片。 楚珺玩得兴起,一眼瞥到一个还穿着金吾卫官服的人从漪欣苑的院门里进来,不由玩心大起,一把将手里的雪球朝那人砸去。 卫珩老远就听见院子里热闹的声音了。他还奇怪,楚珺平日喜静,身边侍候的人也多是安安静静做事,今日怎么闹起来了?他想看看究竟,便加快了脚步,没想到前脚还没迈进院门,就有什么东西劈头砸来。卫珩压根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竟没反应过来躲开,被迎面丢来的雪球砸了个正着。 雪球在卫珩胸前的衣服上绽开。小丫鬟们看到来者是世子,也不知道是谁不小心砸到了他,都吓得停下手里的动作不敢言语,热闹的院子顿时安静下来。 楚珺本来以为以卫珩的身手完全能躲开,没想到不偏不倚地砸到了他,他现在还站在原地,看着满院的小丫鬟一脸茫然,楚珺突然觉得十分好笑,一时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突然响起的笑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分外突兀。 卫珩一眼就看见穿着紫色骑装、戴着白色兔皮帽子,在一群战战兢兢的小丫鬟中间大笑不止的楚珺。 他失笑。是了,除了她,谁敢砸自己? 楚珺见他还站在原处,便走过来,边笑边帮他拍去衣襟上的残雪,“怎么半天都没有一句话,莫不是我下手重了,给我打傻了?” 卫珩看看她红扑扑的脸蛋儿,“能让殿下笑得如此开心,就是真傻了也值得啊。” 楚珺托了下巴做思考状,“嗯,还能油嘴滑舌地哄我,应该是没傻。” 这下轮到卫珩笑起来。他牵起楚珺的手,“看来是玩了许久,手这么凉。”他把楚珺的手握在掌心,暖意就从他的手掌传递过来。 翡扇见两人这副样子,笑着招呼小丫鬟们悄悄退下了。玉屏走在最后,将要拐过正房时回头看了一眼,见卫珩与楚珺一起进了屋,复又匆匆离去。 第六十七章 异心 第六十七章 楚珺跟卫珩商量起他生辰的事。“……把青璇和长兄都请来,大家热热闹闹地坐在一起吃个饭。外祖父虽久不出府了,但毕竟是亲人,还是要多联络,我看,我们早上去接他老人家来……” 卫珩笑道 : “也不是整寿,用不着这么大张旗鼓,我们就在府上聚聚就好了。” 楚珺马上否决了他的提议,“确实不是整寿,可也只是请些亲人来。而且……”她笑着抬头,“你以为真的只是给你过生辰啊。过年的时候我们都是要进宫参加大宴的,没有办法好好地过除夕。借着你的生辰,不过是想让大家提前过个年罢了。” 楚珺这样一说,卫珩也没有办法拒绝了,无奈笑道 : “好吧,都依你,只不过外祖父怕是难请。” “难请也不是请不来。母亲早逝,父亲不愿再娶,便和外祖父生分起来,可毕竟是亲人,总要相互关照。” 卫珩看了楚珺半晌,楚珺被看得有些发毛,“怎么了……” 卫珩缓缓笑了 : “青玥,谢谢你为我与父亲考虑这么多。” 这样一来,楚珺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她一直不太习惯别人对她明明白白地表达感情,“也没有啦,我就是想着,日子再不好过,有亲人朋友陪着,总会好些,大家当然要多见见面……” 卫珩怎么会不了解这是她不好意思的表现?笑着道 : “嗯,青玥说的甚是。” 楚珺正和卫珩说着话,外面忽然传来声音 : “玉屏姐姐,你在门口站着干嘛?” 楚珺看向卫珩,卫珩点点头,楚珺就扬声道 : “玉屏?你在外面吗?” 门外是玉屏有点慌乱的声音 : “殿下,是奴婢。” “你进来吧。” 玉屏低着头进来,站在门口不敢再往里走。楚珺极少见她这副模样,有些奇怪,“什么事,说吧,世子也不是外人。” 玉屏犹豫着道 : “殿下,我明日想进宫一趟……”见楚珺面露疑惑,她忙道 : 分卷阅读8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6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86 “我想去看看悦画,她的妹妹桂枝在春华园当差,前几日受了风寒,有些不好,我想……” 楚珺却答得没有犹豫,“那你是该去看看。你与悦画交好,我是知道的。春华园的宫女怕是请不来太医,既然她妹妹病了,你就带点药去吧。好歹悦画也是跟着我的人,不能亏了她。”楚珺转向卫珩,卫珩点头,“殿下说的是,玉屏,你跟张医侍说说情况,让他开点药,你明日带进宫。”他取下自己的腰牌,“你拿我的腰牌进宫吧。” 楚珺却拦下了他,起身取了自己的腰牌,“还是拿我的进宫吧。毕竟要进后宫,世子的腰牌多有不便。” 玉屏上前跪在楚珺面前,深深看了她一眼,“奴婢多谢殿下!殿下待奴婢如此好,奴婢没齿难忘!” 楚珺笑着扶起她,“说什么呢,你可是陪了我的七年的,这么客气,莫不是要与我生分了?” 等玉屏走后,卫珩亲自关了门,“青玥,你难道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楚珺依旧坐在原处,“我只是不想说出来罢了。” 连自己想知道宫中详细的情况,都要靠与皇长兄和青璇联络,玉屏是怎么知道悦画的情况的?况且春华园可是栖鸾殿后的小花园,只有一条可以进去的小路,与栖鸾殿后殿相连。要是玉屏和悦画真想去春华园,势必要经过栖鸾殿…… 卫珩眼里满是不赞同,“那你该谨慎些的。” 楚珺知道他说的是自己把腰牌给玉屏的事。“我与玉屏七年情分,我不信她会做对我不利的事。” 卫珩依旧一脸不赞同,楚珺无奈地摇摇头,“好吧,我承认这不是最主要的。玉屏毕竟跟了我许多年,跟我又没什么深仇大恨,肯定不会想同归于尽之类的,那么就一定是可以得到什么好处。有好处总要有命拿吧,她这么大明大方地向我要了腰牌进宫,要是孟氏真用我的腰牌做文章,顺着玉屏就能查到她,所以她一定会在事成后灭口。玉屏也不傻,一定想得到这点,所以如果腰牌是关键点,玉屏就算答应,也不会这样问我要,最不济也该偷吧。” 看到卫珩虽然没那么严肃了,可还是绷着一张脸,楚珺忍不住笑起来,“好吧,就算我前面都在胡扯,可你想想,你的腰牌跟我的腰牌,有什么实质上的区别吗?我看,恐怕你的腰牌能惹来的麻烦更大!”她轻笑道 : “说不定,头一天玉屏带着你的腰牌进了宫,第二日就会有个栖鸾殿的宫女在孟氏面前哭哭啼啼,然后孟氏在她住处搜查一番,发现一枚遗落的腰牌,你猜猜,这腰牌会不会是我们武国公府世子大人的?” 卫珩终于绷不住脸,笑着上前来刮了刮楚珺的鼻子,“你呀你呀,有你这么编排自己夫君的吗?” 楚珺却来了兴致,接着说下去 : “……这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我这个公主不堪受辱,会不会干脆投缳自尽?”楚珺自己都觉得荒唐,还没说完就笑趴在桌上。 卫珩哭笑不得,她这都说了些什么啊……“好了好了,我是说不过你,我们的殿下英明神武,做出的决定必然是万全之策,我等庸俗之辈还是听殿下吩咐就好。” “懿轩,你原来可不是这么会拍马屁的,跟谁学的?说出来,我保证不把他约出来打一顿……” 卫珩忍俊不禁,“我可不敢说是云飞教的,不然殿下肯定会找上门去的。” 楚珺大笑不止。 卫珩忍着笑道 : “好了好了,说正事。这次的正旦大朝,陈国国君、吐谷浑可汗都会亲至以觐见陛下。两人都会提前几日到达平都,皇长子殿下告诉我,陛下可能会把迎接两人的任务交给他。” “属国国君来朝,当储君相迎。现在尚未立储,皇长子代迎也合礼。” 卫珩有些担心,“只怕孟党不会这样想。” 楚珺想了想,“我觉得无妨。现在是孟党在明,我和皇长兄的关系在暗,孟党目前对我们的手段就是抬一个压一个。前段时间将郓州东平县封给皇长兄,他们自以为挖好了一个坑,就等着皇长兄在雨季过后跳进去。要是见皇长兄接了代迎属国的事,恐怕会等不及地抬我来压皇长兄,我们等着就好了。” 这大概是楚珺唯一一次低估了孟党。可能她并没有想到,自她从瑶谷回来,孟氏的眼睛就从来都没离开过她。 第二日,栖鸾殿。 “什么?你要反悔?”坐在上首的孟芷萱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站在下面的女子虽然害怕,但还是坚定地道 : “我不能做这样的事。再说,我从头至尾也没答应过,谈不上反悔。” “果真不能助本宫?” 女子没有回答。此时的不回答就是拒绝了。 “本宫答应过能给你的,你都不想要吗?钱财对你说确实没什么吸引力,可他呢?”孟芷萱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几分蛊惑,“他呢?你不想要吗?” 女子的眼神闪过一丝动摇,复又坚定,“他心里没有我,怎会对我好?” 一阵长久的沉默。站着的女子身上是涔涔的冷汗,但她还是咬着牙不出声。 当沉默久到让她绝望、以为自己今日再也走不出这座宫殿时,孟芷萱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既然你主意已定,本宫也勉强不来,罢了。” 女子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了孟芷萱一眼,孟芷萱的脸上看不出愤怒,“你回去吧,就当今日没来过。” 像怕她反悔似的,女子匆匆告退。当她刚走了没两步,孟芷萱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等等。” 女子大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僵硬地转过身子,等着孟芷萱说出什么能让她现在就毁灭的话。 “你把这个带回去吧。” 女子朝上看了一眼,孟芷萱的贴身侍女献梅捧着个比巴掌大一点的盒子。她很是疑惑,“这……” “十二月二十四是武国公世子的生辰,这算是送世子的礼吧。”见女子没有动,孟芷萱接着道,“你以自己的名义送给世子也可以。实在不想送,你拿去给五殿下玩,也是一样的。” 献梅走下来,将盒子捧到女子面前。女子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那是只平淡无奇的梨木盒子,朴素得不像是皇后该有的东西。 孟芷萱笑笑,“你不放心,可以打开看看。” 女子接过盒子,打开盖子,一整块未经雕琢的上好紫晶 分卷阅读8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7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87 静静地躺在里面。她将紫晶取出来反复看了看,并没发现什么,顿时心里一团困惑。 孟芷萱并不打算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东西你拿了,看也看了,本宫也不勉强你帮着做事,你就回去吧。本宫乏了。” 献梅就要送客。女子只好收了盒子出了栖鸾殿。 一个身影从屏风后走出,“母后怎知她一定会把盒子带回武国公府?” 孟芷萱冷笑,“她带回去最好,就算她带不回去,我也有办法让那盒子出现在老五的地方。” 元引珂不屑道 : “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竟敢妄图世子?” 孟芷萱哼了一声,“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奴才。老五竟敢与吐谷浑可汗私相授受,收了丰谷马场据为己有,如此胆大妄为,带出个不知死活的丫头也是正常。” 第六十八章 生辰 第六十八章 玉屏又将盒子里的紫晶取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还是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她把紫晶放回盒子,想了想,最终还是把它放在扶风楼西楼偏房的架子上了。 玉屏从房里退出来,正要关门,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 “玉屏姐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玉屏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到是悦棋,不由抱怨道 : “你怎么走路没点声音?知不知道这样很吓人的?” 悦棋笑道 : “我一过来就喊了姐姐,没想到还是吓着姐姐了,姐姐莫怪。”她朝屋里看了看,“殿下跟公卿勋贵偶有往来,收到的用不上的礼都在这放置着,姐姐到这里来,是殿下要取什么吗?” “哦,不是,马上要过年了,殿下让我来点点手头的东西。” 悦棋有些奇怪。翡扇总管着殿下的一应事项和所有的银钱,玉屏管着殿下的饮食起居,茯苓管着车马出行和院里其他的小丫鬟,自己管着殿下的陪嫁和平日用的器具。每个人都是分工明确的,这种清点的事,殿下通常是派翡扇来做的,怎么突然换了玉屏来? 悦棋问道 : “翡扇姐姐病了吗?” 玉屏不解,“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平时清点一类的事都是翡扇姐姐来,这次是姐姐来,我还以为翡扇姐姐有什么不好……姐姐别误会。” “快过年了,又遇上世子的生辰,殿下要操心的事情多,翡扇忙不过来,殿下这才叫我来。” 悦棋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我不敢耽误姐姐时间了,姐姐快去向殿下回话吧。” 玉屏关上房门,“嗯,那我先走了。” 悦棋看了看关上的房门,也离开了。 楚珺头也没抬,依旧看着那本已经看了一个月的《史记》。“她进了西楼偏房?” 翡扇垂首,“是。今日悦棋来我这儿送殿下要的东西,在西楼偏房遇到了她,就跟我提起,说是殿下让她去清点物件。” 楚珺颔首,“我知道了。” 翡扇等了半晌,没等到楚珺的下文,“殿下,您不查查?” 楚珺闻言抬头,“查什么?” 翡扇梗住。 楚珺笑笑,“那偏房里又没什么要紧的。要是她只是进去随便看了看,什么也没做,我这一查,不是白白伤了她的心?” 翡扇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可殿下总该知道她到底做了些什么?她行为这样奇怪,万一真的……” 楚珺淡淡道 : “你相信她会背叛我吗?” 翡扇皱着眉头,挣扎半天才道 : “我是不信的。她与我一同来到殿下身边,一同在瑶谷度过了许多美好的时光,我不信她会变成那样……” 楚珺把书一合,“这不就结了。你不信,我也不信。既然我们都不信,那干脆赌一把,我就不信我们俩能同时看走眼。” 翡扇张了张嘴,可半天也没能说什么。楚珺笑着安慰她,“行了,别想这事儿了,后日就是世子的生辰,还有得你忙呢。” 见翡扇还是有些心不在焉,楚珺无奈道 : “好了好了,算我拗不过你,你要真放心不下,就悄悄去西楼偏房看看。我打赌你什么也发现不了。” 楚珺和翡扇谁也没想到,第二天,玉屏就捧着一只盒子出现在两人面前。 楚珺的表情有些怪异,“皇后给的?” 玉屏垂首道 : “是,昨日奴婢进宫与悦画去看她妹妹,去春华园的路上经过栖鸾殿,皇后娘娘的侍女献梅拦了奴婢,说是皇后娘娘有事。奴婢只好让悦画先去,自己跟着献梅去了栖鸾殿。皇后娘娘只让奴婢把这个带给殿下,旁的也什么也没说。” 楚珺伸手,玉屏将盒子放在楚珺手上。楚珺没有马上打开,“你知道里边是什么吗?” 玉屏答得没有犹豫,“知道。奴婢怕对殿下有什么不利,自己先打开看了。” 楚珺挑眉,打开盒子,把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在手上掂了掂,“就这个?” “是,只有这块紫晶。奴婢不知皇后娘娘何意,只好把东西交给殿下,请殿下定夺。” 楚珺看了看那块紫晶,“好,我知道了。” 玉屏走后半晌,翡扇终于忍不住问道 : “殿下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吗?” 楚珺把玩着那块紫晶,“言语毫无破绽,回答我的话又毫不犹豫,不是真话,就是提前想好了应对之言……”楚珺顿了顿,“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她笑笑,“无妨,明日青璇到了,我一问便知。” 二十四这一日,青璇和元墨珏早早就来了。楚珺安顿好两人,又叫了卫瑛作为主人招待着,这才去请了沛国公段宗臣来。卫朗早了一个时辰下衙,在府门前迎了沛国公。见卫朗和段宗臣说着话进府,楚珺这才松了一口气。 当段宗臣、卫朗、元墨珏和青璇都在扶风楼正堂落座后,今天的正主卫珩终于回来了。 楚珺笑吟吟地在漪欣苑外迎了他,“大家都来了,就等你一个。” 卫珩同她一起进了屋,大家见面又是好一番契阔。 今日来的不是长辈就是客人,卫珩又是寿星,所以都是楚珺里里外外指挥着端茶上菜。用过膳,众人移步到西楼暖阁去说话,楚珺正站在暖阁门口悄声吩咐翡扇和玉屏上水果和点心,身后忽然有人拍拍她的肩膀,她回头,卫瑛有些不安地站在她身后,“殿下,要 分卷阅读8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8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88 不,让我来安排这些吧,您去坐会儿……” 楚珺知道这是她看着自己忙坐不住了,笑着拉了她的手,“你陪着青璇说说话就行了,不用管我。我也只是动动嘴皮,活儿有翡扇她们做呢。没事,你去坐着,要是父亲和你哥哥看见你在这里忙来忙去的,肯定会责怪我安排不周的。” 卫瑛当真以为楚珺觉得卫朗和卫珩会责怪她似的,忙道:“不会的,我起身的时候,哥哥就让我来看殿下这里有什么能帮上的,父亲坐在哥哥旁边,听见哥哥的话也对我点了头的。” 楚珺心里一暖。卫珩什么时候都能想着她,卫朗对她也关照有加。楚珺看着卫瑛清澈无瑕的双眼,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我是开玩笑的。你去坐着吧,跟你哥哥说我这儿没什么事。你看,你一出来,青璇跟他们几个大男人又搭不上话,现在只能闷头吃东西了。” 卫瑛顺着楚珺的视线望过去,青璇正百无聊赖地用签子扎了几块苹果送进嘴里,紧接着又剥了个橘子。 卫瑛和楚珺都低低地笑起来。 “好了,你赶紧进去吧,不然今天准备的水果怕不够吃了。” 卫瑛还有点犹豫,楚珺就推了她一把,“进去吧。” 卫珩见卫瑛很快又进来了,有些奇怪,正要开口问她,就看见楚珺正站在门口冲他笑着点头。他这才释然,又陪着段宗臣和元墨珏说话去了。 卫珩和楚珺回到东楼卧房已经亥时了。楚珺刚要叫茯苓去打水,就被卫珩按着坐下,“忙了一天,不累啊。”他吩咐了茯苓,就过来帮楚珺捏肩膀。 楚珺笑道:“我不过是动动嘴皮罢了,怎么你们一个个跟我扛了几麻袋沙子似的。再说,我也不是那娇滴滴的弱女子。真要扛几袋沙子,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事儿。” 卫珩也不跟她说正经的,顺着她的话胡扯八扯道:“微臣哪里敢让殿下扛沙子啊。别说陛下不会放过臣,就是父亲,不扒了臣的皮才怪!再说,臣还不至于穷到让殿下去扛沙子吧。” 楚珺大笑,“嗯,这倒不会,有青璇和柳嫔娘娘在,我想坐吃山空都难!跟着我,有肉吃!” 卫珩也笑起来。 第六十九章 礼物 第六十九章 楚珺提到了青璇,卫珩突然想起件事,“你问了六殿下那件事吗?” 楚珺知道他说的是玉屏的事。除了跟翡扇商量,楚珺也把所有的事告诉了卫珩。“问过了,她说的都是真的。连悦画的妹妹,那个在春华园当差的小宫女病了都是真的。” 也就是说,除去玉屏在栖鸾殿跟孟芷萱到底说了什么无法考证以外,别的都是确有其事。 卫珩拿起那个一直放在桌上的盒子,“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问题呢?” 楚珺也看着那个盒子,“玉屏能把盒子这样交给我,就不是存心要害我。我推测,她也觉得这东西可疑,怕贸然丢掉,里面藏了什么对我不利的东西泄露出去。但自己又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只好直接来交给我,并且告诉我是皇后之物,希望我能发现这其中的问题。” 卫珩将盒子放下,“你不打算追究玉屏?”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楚珺笑笑,“虽然她与孟氏联系过,也可能答应过孟氏要做什么,可她最终还是做了正确的选择,不是么?” 卫珩对于楚珺的决定最多是提出自己的看法,从来不反驳。更何况事关她自己的贴身侍女,卫珩更不会插手。既然楚珺已经做了决定,卫珩就不再提这件事。“早些休息吧,方才皇长子殿下还说,估摸着明日多罗和陈晋就会到了。” 他似乎忘了什么。楚珺有些庆幸,但不知怎的又有些失望。她去后室洗漱完出来,卫珩也从耳房洗漱好回来。他的头发还是湿的,楚珺走到他身后正要帮他擦头发,他突然转过头来,笑着对楚珺道:“青玥,我等了半天你都没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楚珺似乎被人窥到心思似的微微慌乱。卫珩见她的表情,不由地就想逗逗她,“不会吧,我以为你只是想给我惊喜,没想到真的没准备啊?” 楚珺是准备了礼物的。她过生辰的时候,卫珩送她一只亲手雕的白玉小骏马,她就想着也自己做件什么送他。母亲曾留了些东西给她,她一直好好地保管着。楚珺就从这些东西里挑了一块墨玉玉牌,想着打一条络子再配条流苏,做成腰佩好了。 可惜她舞起剑来行云流水,打络子却难住她了。她前后请教了柳嫔、卫瑛,连悦棋茯苓她都问过了,总算是磕磕绊绊完成了一条攒心梅花络子,把玉牌编在了中间。 做是做完了,可楚珺怎么看都觉得这络子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收线的地方还多出一截,丑得不像话,越想越拿不出手,所以之前才一直装作忘记礼物这回事。可毕竟是花了时间做的,于是之前卫珩也没问的时候,她才会既庆幸,又失望。 现在卫珩问起,又打趣她没准备礼物,楚珺一时有些忿忿,干脆把那条惨不忍睹的络子从枕头底下抽出来,一把丢给卫珩。 卫珩一伸手就稳稳接住了。 摊开手掌,入眼的首先是一块润泽光滑的墨玉。没有多余的花纹,只在周围简单地勾勒出如意云纹,漫出的云尾一上一下,中间留孔,正好可以穿绳。围绕着玉牌的是暗金色的络子,虽然不太平整,但梅花结一个挨着一个紧紧实实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出自常在闺阁的女子之手。玉牌下坠着的同色冰丝流苏柔顺光滑,触手就知道是打理过的。 这上面满满都是楚珺亲手留下的痕迹。 卫珩轻柔地抚了抚络子,“谢谢你,青玥。我很喜欢,非常非常喜欢。这是我收到的第二珍贵的礼物。” 楚珺就想起他曾说过的第一珍贵的是什么。不禁面有赧色,“哦……你喜欢就好。”她逃一般地飞身跳上了床,放下了床幔,“我,我先睡了。” 卫珩笑笑,在房间另一端的矮榻上坐下,“好。我也休息了。”他将手中腰佩放在枕边,第二日就戴在了身上。 之后卫珩就连去金吾卫当值腰佩都不离身。莫逸和江桓见他几次,他身上都戴着这块腰佩。 那暗金色的络子和流苏与墨色玉牌配在一起确实惹眼,远远看去为他平添几分森肃和贵气。所以走到近前,莫逸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就看出些端倪— 分卷阅读8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9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89 —络子打得并不太好,可见打络子的人并不长于此事。就这样卫珩还能当无价宝一样天天戴着,那打络子的人就不言而喻了。是以之后每每见到卫珩,莫逸和江桓都要取笑他一番,而不久这件事又被楚珺知道了……这都是后话,暂且按下不提。 瑶谷,凌风阁。 “珺儿明明知道了玉屏与孟氏之间曾有交易,却没有发落玉屏?”颜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颜煦答道:“不仅没有发落,连话也未曾挑明,原来怎样待她,现在还怎样。” 见颜缜没有说话,颜煦试探地问道:“父亲,要不要派人提醒阿楚……” “不必,”颜缜抬手打断他,“珺儿已经有了决断,我们就不必插手。不到万不得已,颜氏一族不能显露。” 这是一直以来的老规矩了。颜煦没多说什么,只应了“是”。 奉德十八年十二月二十五,盟国吐谷浑可汗尉屠那多罗与属国陈国国君陈晋同至平都,皇长子元墨珏代帝迎于明德门前。两国国君与随从先在礼部安排的上京驿馆安顿下,随后与皇长子一起进宫觐见皇帝。 “到了?”青璇懒洋洋地靠在迎枕上看书。 沉香垂首恭敬地答道:“是。皇长子殿下已经引着两位国君进了丹凤门。” 青璇把书一丢的动作像极了楚珺,“快快,扶我起来,更衣!” 沉香一愣,微微抬头看了青璇一眼,她身上的福寿纹银线综裙平平整整的。“殿下,这身衣裳不是才换的吗?” 青璇瞥了她一眼,“不是换我的,是换你的!” “啊?” 沉香极少露出这样傻傻愣愣的表情,青璇看了不由好笑,“去拿件你的衣服来给我!然后赶紧跟我去多罗能经过的地方等着!” 青璇在前面大大方方地走着,沉香跟在她后面,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左右的情况,连前面的青璇停下来都没发现,差点一头撞了上去。 青璇笑道:“你这样鬼鬼祟祟的,不是明白告诉别人你有问题吗?你就跟着我,平时怎么走现在就怎么走,没人会来看你主子我的脸的。” 沉香左右看了看,往来的宫女要么是排成一列低头行走,要么是并排脚步匆匆,确实没人注意到她俩。沉香这才有些放心,跟着青璇继续走。走着走着,她又觉得有些不对,“殿下,这是去锦绣园的路啊?” 锦绣园是宫中一处花园,中有映月池,池边一左一右建有两座观景亭台——临波台和照影台。环池还有数座规模稍小的亭子。因靠近紫宸殿,皇帝闲暇时经常来此赏景小憩。 沉香不明白,不是要去吐谷浑可汗必经之路上等吗?可汗觐见陛下定然在前朝或中朝,殿下怎么朝后宫里的锦绣园走? 青璇胸有成竹,“锦绣园就是他的必经之处。” “啊?”沉香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看不透主子的想法。但主子已经有主意,她跟着做就行了,多余的话不是她该问的。 青璇在照影台前停下来,“沉香,你认识那两个宫女吗?” 照影台上有两个宫女正在摆水果点心,看起来一会儿将会有人到这里来。沉香抬头看了一眼,“回殿下,这两个是延英殿当差的,名叫文竹和文秀,跟奴婢都还算相熟。” 青璇不禁面露喜色,“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她低声吩咐沉香:“能不能让我们换她们下来?” 沉香有些不确定道:“殿下是要去照影台上候着吗?” 青璇点头,“我这身衣服不就是来扮宫女的吗?” 沉香上前与文竹和文秀低声交谈了几句,就见两人点点头,将手里的捧着的东西交给沉香,从照影台上下来了。经过青璇面前的时候,两人稍一犹豫,还是微微垂首以示。青璇颔首,两人才匆匆离开了。 青璇缓步走上台阶,“你告诉她俩我的身份了?” 沉香正接着做两人没做完的事,将手里的东西往桌上摆,听到青璇问话忙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回殿下,奴婢并没有直言相告,是她们猜到的,奴婢也就默认了。殿下放心,她们能在延英殿当差,行事是有分寸的,不该说的话不会说。” 青璇看了她一眼,“她们有没有分寸我不知道,但你行事一向是有分寸的,既然你说无妨,我就放心了。” 沉香赶忙行了一礼,“多谢殿下信任。” 第七十章 戏弄(上) 第七十章 青璇与沉香等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还未见有人来。沉香有些焦急,但见青璇依旧不紧不慢的样子,也只好让自己静下来等着。 倒是青璇看出了她的焦急,“放心好了,他一定会来的。”似乎看出沉香依旧没放下心,青璇左右看看,低声解释道:“前面西南不远就是延英殿,多罗第一次来朝,父皇为了昭示亲厚一定会在延英殿见他。” 沉香压低声音问道:“可陈国国君第一次来时,陛下也未曾在延英殿见他啊?” 青璇笑着摇摇头,“陈国不过是属国,臣礼待之即可,何须亲厚?吐谷浑则不同。自兴国建国起,吐谷浑就与我们多有纷争,启泰十一年划定界限可以说是平边之伟业,而像现在这样与我们同盟而居,是很不容易、也是极好的局面,父皇自然会对吐谷浑可汗多加亲厚。” 沉香点头,“原来如此……”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可是,殿下,奴婢还是不懂,可汗为什么一定会来锦绣园啊?” 青璇轻笑,“因为皇长兄也在延英殿,我拜托他,在可汗觐见过父皇后,一定请可汗来锦绣园照影台。” 沉香哭笑不得,“原来殿下方才都在逗奴婢玩啊!” 青璇低声笑起来,又忽然收了笑,“来了。” 沉香一惊,赶忙端正地站好。就听见皇长子殿下的声音由远而近,“可汗觉得这园子如何?” “孤久居塞外,如此秀丽风景实在难以得见,还要多谢殿下相邀。” “可汗太客气了,不过是与可汗谈得来,想多叨扰罢了。”元墨珏向照影台上望了一眼,“可汗可愿随本王到那台上一观?” “荣幸之至。” 两人就朝青璇和沉香所在的地方而来。元墨珏在前,一上来就看见青璇穿着与沉香一样的宫女衣饰,正朝自己笑着眨眼。元墨珏微微皱眉,不赞同地 分卷阅读8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0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90 看了她一眼,青璇回了一个讨好地笑容,元墨珏无奈地摇摇头,侧身将尉屠那多罗引上来,“可汗请。” 多罗走上台阶,就见到对面两个宫女向自己行礼。他微微点头,环视一周,“从这里看去,风景尽收眼底,确实是个好去处。” 元墨珏笑着请多罗坐下,“既然可汗中意,本王就与可汗在此叙叙。” 元墨珏也坐下来,青璇比沉香反应还快,先一步上前为多罗斟茶。沉香也赶忙上前,为元墨珏倒上茶水。多罗丝毫没有怀疑,与元墨珏说起话。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内侍上前来对元墨珏道:“殿下,陛下请您去延英殿一趟。” 元墨珏皱皱眉,“知道是什么事吗?” “回殿下,奴才不知,陛下只说来请殿下。” 元墨珏道:“你去回父皇,说本王正陪可汗叙话,实在走不开。稍后自去向父皇请罪。” “哎,”多罗抬手,“既然是皇帝陛下请,想必有要事,殿下还是过去吧,孤在这里边赏景边等殿下就是了。” 元墨珏还要推辞,“这怎么行,让可汗一人在这里等,实在太失礼了……” 多罗却很坚决,“殿下还是快去吧,不必担心,”他朝下唤一声“贺鲁!” 有一洪亮有力的声音远远地回答:“末将在!” “你上来吧!”多罗又转向元墨珏,“贺鲁一直在后面远处跟着,孤叫他上来,殿下放心去吧。” 元墨珏想了想,“多谢可汗体谅。” 多罗点点头,“殿下不必客气。” 元墨珏就匆匆离开了。 青璇在一旁暗暗点头,皇长兄做事就是周密,就算是应自己的请求故意避开,都要设计得如此毫无破绽。她一边想着,一边上前对多罗道:“可汗,可需奴婢向您介绍这照影台的景致?” 实际上青璇这样的举动是很突兀的,可她打定主意多罗不会责问她。 多罗本来也觉得有些诧异,但侧目看到青璇的时候,他不受控制地愣了片刻。 这小宫女长得与她有七分相似。而明艳更甚于她。 多罗一下来了兴趣,“哦?那你说来听听。” 青璇浅笑着道:“此园名为锦绣园,取锦绣江山之意,先皇后在时,常与陛下步于此园。对面那座观景台名为临波台,名字是陛下所取;而可汗现在所在的这座名为照影台,名字是先皇后所取。而两台下则是映月池。” 多罗挑眉,“姑娘口中的先皇后,可是端睿皇后颜氏?” 青璇笑着反问,“可汗明知故问。难道陛下曾有两位皇后不成?” 多罗话里有话,“孤只是好奇——据孤所知,兴国皇宫里,还没有人敢公然提起颜皇后。姑娘怎敢在孤一个他国君主面前提起颜皇后?” 青璇毫不回避他的目光,“世人多薄凉,只道斯人已去,今人位贵势盛,自然上行下效,不敢提起。” 多罗越发地有兴趣,“如此说来,姑娘自然不是那薄凉之人。可姑娘言语中甚是怀念先人,不满今人,看年纪姑娘不过十五上下,如何与已去十四年的颜皇后有旧?” “可汗这是在打听我宫中秘事了?”青璇暗自提高了警惕。 这尉屠那多罗确实不能小觑。颜皇后故去的事为父皇所讳,宫中知道详末的人都有限,他竟然能一口道出十四年这个时间,怎能不让人心生警惕。 多罗笑道:“不过好奇,随口一问,并无他意,还请姑娘不必放在心上。虽说孤问的有些逾矩,可姑娘言语却更是凌厉,如此怎能在宫中立足?” 青璇一笑,“奴婢能安然至今,自是有自己的法子。只是不知可汗此问,依旧是好奇呢,还是提点奴婢?” 多罗哈哈大笑,“孤向来喜爱美人儿,本以为此事天下皆知,没想到姑娘还有此一问,看来是孤高估自己了。” 青璇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回到这个话题上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那么一丝丝的失落。 然而,这不就是她兜了半天圈子的目的么?难道仅仅是因为看到他的脸的一瞬间,存了那么一丝侥幸,希望他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吗?元青璇,你真是蠢透了! 青璇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笑颜如花地道:“可汗这是在夸奖奴婢了?” 一旁的贺鲁早就上来了,只不过一直站得远远的不敢过来。可汗对待女子一向“宽厚”,所以即使对方只是兴国皇宫里的一个小宫女,谁能保证不会变成他们吐谷浑王庭的女主人呢? 听到方才多罗说的最后一句话,贺鲁忍不住朝那个宫女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青璇笑着问多罗话的样子。贺鲁一惊,这这这……这不就是之前在祁连山见过的那位……他也顾不上什么非礼勿视了,又多看了几眼,这才觉出面前之人与那位公主殿下并非一人。 但这并没有让贺鲁轻松起来。 他本以为,可汗不过是像往常一样,对美貌的女子起了心思。但眼前这女子的相貌如此特殊…… 他还记得,可汗离开祁连山巡防营的时候,可是说了好几声“可惜”;那昌乐公主讨要丰谷马场的时候,可汗虽然表现得不痛快,但真正交接的时候却是很干脆的——旁人不清楚,他还能不清楚?依可汗原来从不讲究光明正大的手段,有不止一种摆平此事的办法,但可汗还是顺了昌乐公主的意思。现在对待一个宫女的态度简直客气得过分……当时没有在意的事现在串联在一起,贺鲁硬是被脑子里冒出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 青璇是无法得知远远站着的贺鲁脑子里的想法了。她只顾着怎么让这个在美人堆里来去惯了的男人马失前蹄,狠狠摔一跤。说话间,她又凑近了些。 多罗轻笑,“怎么,难道姑娘不知自己眉目如画,足以让满园风景黯然失色?” 第七十一章 戏弄(下) 第七十一章 青璇闻言露出一个泰然大方的笑容,“那奴婢就谢过可汗抬爱了。”她躬身一礼,借着行礼的动作离多罗更近了一点,近到视线已经不能聚焦在多罗的脸上,但却能清楚地看到他身上佩戴的腰带和佩饰。 多罗笑得轻佻,“姑娘太言重了,如此就能称作‘抬爱’么?” 他特意强调了“抬爱”两个字,话语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青璇一阵恶寒, 分卷阅读9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1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91 还是保持着方才的笑容,“奴婢愚钝,怕曲解了可汗美意。”她说话的时候,在背后向沉香做了个手势,沉香就在没人注意她的时候悄悄下去了。 多罗笑道:“姑娘是个聪明的女子,不会曲解孤的意思的。” 青璇不怒反笑,“那奴婢如果‘愚钝’到在这里就向可汗投怀送抱呢?” 多罗大笑,“那就不是愚钝,是极聪明的了。” 青璇会意一笑,提起桌上的酒壶斟了一杯酒道:“如此,奴婢敬可汗一杯?” 多罗眼里闪着了然地笑意,瞥了一眼青璇端着酒杯的手,“美人就是美人,连这手指都似玉雕的一般。”他伸手去接酒杯,没想到青璇真的稳稳将酒杯递到了他手里。多罗挑眉,心中兴趣更甚——他本以为她会故意将酒洒在自己身上…… 多罗想着这些的时候,没有注意到青璇已经离他相当近了。也正是由于刚才的那些想法,或者因为更多的原因,青璇接空酒杯、脚下一滑向他倒来时,他并没有像通常一样只伸手一扶,而是顺势向自己怀里一带,揽住了青璇。 就是现在! 青璇在他伸手将自己往他的方向带的时候顺势探手,准确地摸到方才就注意到的东西,一个转身使力就攥着东西从多罗怀里离开,轻盈几步就跃到了他一击不能及的位置,而此时贺鲁离得更远。 青璇本是不会武的,那次在瑶谷得了颜缜的应允后,才跟着楚珺和翡扇学了些轻功。要说凭着这点功夫与多罗匹敌那肯定是天方夜谭,她能得手完全因为出其不意。 多罗不用低头就知道她拿了什么东西,眼里的轻佻瞬间消弭,代替的是无比锋利的眼神。而这种令人心惊胆战的锋利也只持续了一瞬,就又恢复了漫不经心,“姑娘这是何意?” 青璇轻笑,“不过是想借可汗些小物件来玩玩,想着可汗应该不会如此小气。” 多罗笑道:“姑娘想借什么,开口就是,何须如此?姑娘想要什么,不妨明明白白地告知,孤自会答应。” 青璇笑着摇头,“那就明白告诉你好了,我也并不想要什么,就是想逗你玩玩,让从来都是玩弄女子的可汗,也尝尝被玩弄的滋味!” 她飞身一跃就从照影台下去了,多罗正要追着跳下去,就看见沉香领着两列宫女已经走了过来。多罗眯了眯眼,停了下来,将正要往下跳的贺鲁一把拽住。 贺鲁不解,“可汗,为何不追?” 多罗指指下面的宫女,“我们这样在兴国皇宫里追人,得引来多大麻烦?” “那,那个宫女……” 多罗冷笑一声,“哪里是什么宫女,那双手绝对不是宫女的手。” “既然可汗已经看出来了,为何刚才……”贺鲁被多罗凌厉的眼神一扫,低头将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多罗见他如此,抿了抿唇道:“是我大意了。本来以为是兴国皇帝或者南襄王打听到了什么,故意安排这样一个女人到我这儿的,没想到……” 贺鲁哭笑不得。这是向来英明神武的可汗想太多了呢,还是想太少了呢…… 他没看到青璇拿了什么,“可汗,丢的东西可要紧,要是不打紧,就……”他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多罗的手正按在腰带上的一个位置,他很清楚那个位置里放了什么。 贺鲁大惊失色,“可汗!” 多罗抬手止住了他要说的话,“也不用太过惊慌。看起来,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也并没有计划要拿什么。她只是认为我将那东西放得隐秘,一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拿走只是为了找我的麻烦,并没有打算用它做什么。” 鉴于多罗已经判断失误一次,贺鲁硬着头皮问:“可汗,末将斗胆问一句,可汗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多罗望着青璇离开的方向,“因为她最后说的话是真的。她只是为了让我尝尝被人玩弄的滋味罢了。”他勾唇一笑,“又是个有趣的女子。” 可汗上次说这句话,把丰谷马场送人了。这次又说……旁的也就罢了,那东西可是东岭十六部的兵符啊!要是出了什么差错,那还得了?!贺鲁暗暗想着,看来得自己追查一番了。 多罗像听到贺鲁脑子里的想法似的,沉声道:“没有孤的命令,不准轻举妄动!要是打草惊蛇,让人猜出那东西的作用,你有几个脑袋都不够!” 贺鲁知道他这是下命令了,而他的命令是绝不容置疑的。“是。” “哈哈哈……”回到玉曦殿的青璇坐在窗边大笑,“五姐,你是没在场,不然肯定很解气!” 楚珺无奈地摇摇头,“你也玩的太过火了吧。” 听到楚珺这样说,青璇突然收了笑,“过没过火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拿到了计划外的东西。”她又将手里的物件翻来翻去地看看,“他那个眼神虽然只有一瞬间,还是让我心惊。就是现在想起那个眼神,我都还背后发凉。姐姐也知道,多罗不是个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能让他有一瞬间的失控,足以说明这东西的重要了。” 楚珺从青璇手里接过那物件,仔细看了看。 直径四指宽的白玉环中镶着一个墨玉环,墨玉环中又嵌着一个小金珠。珠子竟还能转动,能看到其上一周刻着一个的图腾一样的图案。两重玉环上也刻着不尽相同的图腾图案。 楚珺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你要是放心,我就把这玩意带回去。懿轩在祁连待过很长时间,说不定见过这些图案。” “姐姐说哪里话,我有什么不放心,放在姐姐那比我这儿安全。” 楚珺点点头,将嵌金珠玉环贴身收好,听见青璇道:“姐姐帮我向父皇说一声,我病了,恐不能参加正旦大宴。” 楚珺知道她是不能与多罗打照面,“我知道了。” 知道了青璇今天干的事儿,楚珺对多罗就上了心,卫珩一回来,她就问:“尉屠那多罗是住在平都驿吗?” 卫珩进了内室换衣服,声音从里边传来,“没有,礼部安排在上京驿了。” “上京驿?上京驿还没有平都驿大,陈晋都在平都驿,怎么把多罗安排到上京驿去了?” “母后为何授意礼部尚书将吐谷浑可汗安排在上京驿?” 同样的提问声在栖鸾殿响起。 “老五与尉屠那多罗暗中 分卷阅读9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2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92 勾结,这次多罗进京,老五不可能忍得住不与多罗联系。要是我们能抓到她偷偷造访多罗的把柄,岂不是如虎添翼?” 元引珂好像明白了,“上京驿临近孟府……” 孟芷萱点头,“你找机会出宫一趟,去见见你外祖父,请他注意盯着武国公府,一旦老五有什么迹象,就需要母亲出山了。” 孟芷萱的母亲,是孟德辉的正妻崔氏。 元引珂这次倒明白得快,“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证人。” 孟芷萱笑着颔首。 武国公府,扶风楼。 卫珩换好衣服走出来,“说是两位国君住在一起多有不便,于是提前修缮了上京驿,请多罗住在那里。” 楚珺还是不解,“那也应该陈晋住在上京驿、多罗住在平都驿啊,礼部到底在搞什么鬼……” 似乎是被楚珺的话提醒了,卫珩没有回答,而是陷入了自己的思考。 第七十二章 求娶 第七十二章 两日后就是正旦大朝。朝上,多罗和陈晋将会正式觐见元文谡。朝后举行大宴款待两位国君,包括楚珺在内的皇嗣和孟德辉、纪赜等近臣都会列席。 虽然白天的大朝楚珺并不打算去,但卫朗和卫珩都是需要在场的,而且大宴楚珺也得去,想想就是劳累的一天。 马上又是除夕,楚珺忙着准备过年要用的东西和与公卿勋贵往来的礼品,根本闲不下来。 按照往年的惯例,武国公等皇恩深厚的公卿都得了恩典,不用上衙值事了。卫珩一不用去仗院,就帮着准备往来的礼品。 “青玥,这些事你放着就好了,往年都是管家卫伯操持,叫丫头帮着就准备了。卫伯也真是,这种事怎么能让你操心?” 楚珺随意地盘腿坐在床上看茯苓呈上来的礼单,“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忙,每年来往的东西都是有惯例的,卫伯把往年的单子给我,我看着增减就是了,具体的事也不用我做。这是我定下的单子,你看看?” 卫珩接过去,看也没看就放在桌上,“就按你说的办。对了,你那天给我看的东西,我把上面的图案拓下来,又仔细看了看,还找了一位也曾在祁连一带驻扎过的友人确认了一下,那些图案应该是吐谷浑东岭十六部的族徽,中间那金珠上是尉屠那部的族徽。” 楚珺的眉头皱起来,“确定吗?” “不敢说十成把握,但八九成总有了。” 楚珺一下就没心情再看什么礼单了。她从床头的盒子里取出那枚两重玉环,“这样看来,应该是信符或者象征身份地位一类的东西。那这东西恐怕就烫手了。我们拿在手里也没什么用,要是让有心人看见,怕还会惹出事端。还是赶紧想个办法,做人情送还给多罗好了。” 卫珩颔首,正欲说什么,就听见外边传来管家卫忠的有些匆忙的声音,“殿下!殿下!” 卫忠唤的不是“世子”而是“殿下”,就说明这事与楚珺关系较大。而此时已经酉时过了,卫伯不会因为礼单之类无关紧要的事这么匆忙过来,那就是说,有别的跟楚珺有关的要紧事了。 楚珺看向卫珩,卫珩也正看着她。她点点头,与卫珩一道快步迎出去。 “殿下,六殿下来了,说有要紧事见您!” 为了避人口舌,青璇很少出宫,更没有主动到武国公府来过。看来,一定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楚珺正要问她现在在哪,就听见青璇的声音:“姐姐!事情紧急,我就自己来了!” 领着青璇进来的是翡扇。迎面而来的却有两人,前面的一个正是青璇,她神色凝重,眉头微皱。楚珺注意到她身后还跟着一人,通身裹在黑斗篷里,身量看起来与卫珩差不多。 楚珺示意院里的人都退下,同时又把两人往正堂引,“进来说话。这位是……”她觉得这人给她的感觉很熟悉。 院子里的侍人都退下了,那人等不及进正堂就将头上的兜帽拂下,“五妹,是我。” 这人竟是元墨珏。 他的神色与青璇一样地凝重,比起青璇,眉间还多了几分焦急,甚至有细微的慌乱。 楚珺从未见过他如此表情,他又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与青璇联袂而来,楚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里就沉下三分。 两人跟着楚珺和卫珩进了正堂。四人分别落座,还不待楚珺开口,青璇就道:“事情紧急,我就直说了。姐姐,我安排进上京驿服侍的宫女回报说,多罗为表诚心,欲在正旦大朝上求娶卫家大小姐!” 楚珺大惊,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只听旁边一声脆响,她侧目一看,卫珩竟把手边的茶杯碰翻了。她又看向对面的元墨珏,他面色铁青,手指紧紧地攥起来。 楚珺这下就明白,为什么元墨珏要冒着这么大风险来一趟了。现在在场的四个人,最聪明的两个都是关心则乱,青璇又不能跟多罗再有接触,这事恐怕还得落在自己身上。 想明白这点,楚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闭上眼,长长呼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心绪略微平静后,她缓缓睁开眼,“多罗要表诚心与兴国联姻,也该求娶宗室女,卫家虽是公卿,却是异姓,他怎么会想到卫家头上来?青璇,这消息可靠吗?” 青璇皱眉摇头,“我也觉得这太奇怪了,所以又派人去打探,多罗已经准备了礼单,还和部下商议求娶事宜,已经可以确定了。” 楚珺的眉头也皱起来。她坐不住,就起身在堂中缓缓踱步,“既然这样,再揣摩原因就没什么意义了。事到如今,最要紧的是想想解决的办法。事关重大,父亲必须知情,我的意思是,粲然也应该知道这件事。” 元墨珏倏地站起来,“不行!不能让她知道!”他目光沉痛,“她会难过……” 楚珺坚决地打断他,“这种关乎粲然未来的事,长兄难道要从头到尾瞒着她?” 楚珺知道自己不符合这个时代的思想又冒头了,但她在这件事上并不打算顺从这个时代的做法。楚珺故意将话说得很重:“如果这样的事,长兄都不能与粲然一起面对,那她还不如嫁给多罗!” 元墨珏愣愣地看着她,似乎惊异于她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楚珺不去管他,径直走到外面,唤来翡扇与玉屏,“去请父亲和大小姐到这里来,说有非常重要的事。” 楚珺口中很少有“ 分卷阅读9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3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93 非常重要的事”,所以卫朗和卫瑛很快都到了扶风楼。看到青璇与元墨珏在,卫朗有些吃惊,而卫瑛见到元墨珏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青璇很快又把事情讲了一遍,在这段说话的时间里,楚珺已经有了个大致的想法。卫朗听完事情始末,虽然脸色很不好,却没有说话,只看向元墨珏。 楚珺在心里叹了口气。卫朗果然是偏向长兄的,这种情况下,都能忍住自己的想法而先征求长兄的意见。 卫瑛脸色苍白,双手交握紧紧攥着,看了看元墨珏,又看了看卫珩,最后将视线停在楚珺身上。 楚珺叹了口气,“长兄能与青璇一起来,就说明不想多罗开这个口,对吗?” 元墨珏直直地看向她,“我当然不愿。可是我没有办法让多罗放弃,更怕在劝阻之下,多罗反而更坚定这个想法。我也没有任何立场在多罗提出求娶后劝阻父皇,同时更怕我的举动会让父皇起疑,从而答应多罗。”他一拳砸在案上,“现在我反倒成了最无能为力的一个!” 还好。 楚珺松了口气。好在长兄的想法还是坚定的,这就好办了。现在还有另一个人。楚珺转向卫瑛,“粲然,你呢?你怎么想?” 卫瑛的声音有些颤抖,“殿下……” 楚珺知道她犹豫什么,“别怕,我不是以皇女身份问你,而是以关心你的家人身份来问你,你放心地告诉我你真正的想法。” “殿下……我不想……” 楚珺也不逼她说下去,“好,我知道了。这样事情就清楚了。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多罗自己放弃这个想法,在大朝上只字不提。” 青璇自从跟多罗有过一次接触后,一提到多罗就背后发凉,“可是,姐姐,能有什么办法,能让他这样的人放弃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情?” 楚珺笑笑,“你忘了你前几日从他那拿的东西了?”她唤来翡扇,“去把我床边的那个盒子拿来。”她又转向青璇,“我就用这件东西跟他换,我想,他会答应的。” 其他人都不明就里,不知道楚珺跟青璇在说什么,只有卫珩此时明白了楚珺的对策,“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楚珺挑眉,“直接找上门,开诚布公的告诉他我的目的。他要是答应呢,我就干脆利落地把东西还给他。他要是不答应……”楚珺冷笑一声,“他要是不怕他的汗位坐不稳,我就陪他玩玩!看看他与我,谁比较有耐心!” 新建了一个群639140207,欢迎看文的宝贝儿们加进来,一起交流或者闲聊都可以啊……本人中文专业,有相同爱好或者相关问题咨询的都可以进群来聊,当然也欢迎来撩~ 第七十三章 圈套 第七十三章 卫朗此时好像明白了,多罗似乎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落在楚珺手里,“殿下,要是他放弃了那件东西,非要求娶瑛儿,如不应,他就撕毁盟约与我大兴开战呢?放在平时吐谷浑是没有胜的把握,但要是陈国也趁机侵犯呢?” 卫瑛闻言脸色愈发苍白,她声音颤抖着,“殿下,绝不能为了我一个人引起一场战争……不然……” 卫瑛说不下去了,楚珺也听不下去了。这个姑娘时刻都能想到他人,时刻能站在他人的立场上体谅、而不是只顾及自己地埋怨。 楚珺沉默了片刻,“多罗不是一个会把胜算放在别人身上的人。吐谷浑与陈国一东一西,难以形成合力。祁连向来是重兵把守之地,数十万雄师以待,多年来吐谷浑从未讨到便宜,多罗焉敢来犯?” 虽然楚珺语气确定,但卫瑛是了解楚珺性子的,就怕她为了帮自己,故意把事情说得简单,好宽大家的心,反而更担心起来,“殿下,这毕竟不是一般的儿女婚事,牵扯到两国交往,要不,还是让陛下定夺吧……” 楚珺深深看了卫瑛一眼,“你知道这牵扯两国交往,那么没有大的利益冲突父皇多半会答应了。难道你真的甘心远嫁到一个没有亲人朋友的地方、嫁给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吗?就算你愿意,我也不愿意!” 楚珺转身环视了一圈众人的表情,“我绝不会让多罗在父皇面前提这样的要求。能与他谈妥最好,要是谈不妥,就算我现在冲进上京驿威逼胁迫他,让他有命来没命回去,他又能怎样?还真的与我大兴开战不成?这点轻重他还分得清!” 楚珺又望向卫瑛,语气稍缓,“粲然,别再说这样的话了。我最听不得这样的话。大兴的和平安稳,还没有沦落到需要一段联姻来维系!” 楚珺闭了闭眼,自语一般地喃喃道:“王孙若是真豪杰,何使红颜换安宁?” 她的低语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在场的三个男子听到她这样的话,都面露讶然。楚珺却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转身对青璇道:“事到如今也管不了他认不认出你了,青璇,你跟我一起去趟上京驿!” 青璇毫不犹豫地起身,“好!” 卫珩最先反应过来,“青玥!现在已经酉时过了,你……” 楚珺从没像现在这样坚决而坚定,“我现在就去,此事片刻也不能耽误。你放心,我有分寸。” 翡扇匆匆而来将盒子交到楚珺手里。楚珺将盒子里的东西取出来贴身放好,一边向外走,一边又叫来玉屏,“备马!我与六殿下要出去一趟!” 众人都跟着楚珺走到了院子里,楚珺回身来交代道:“长兄,你就在府里等消息。要是能谈成,也用不了太久。粲然,你陪父亲坐坐,什么也别想,等我消息。” 卫瑛使劲点点头。元墨珏本想问什么,但又停住,也只点了点头。 卫珩走上前来,握着楚珺的手,只说了句:“自己要小心,我相信你。” 楚珺回应了一个安慰的笑容,点点头,就看向青璇。青璇会意,跟着楚珺就向外走去。 元墨珏走到卫珩身旁,低低地道:“自古帝王无一不以为,能用一个女子解决的事,何须劳动千军万马?她却说,王孙若是真豪杰,何使红颜换安宁……这个时辰,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只带六妹前往上京驿,一副事不成不回头的样子……”元墨珏垂眸,喃喃道:“太重情义,感情用事,乃为君者大忌啊……” 卫珩在他身旁摇摇头,“不,你错了,肃成。”他望着楚珺的背影,“薄恩寡义才是为君者大忌。” 分卷阅读9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4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94 就在楚珺将要跨出漪欣苑大门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在楚珺身后落下,“少主可是要去上京驿?” 这一幕出乎众人意料,只有卫珩认出,这是曾在祁连山现身的褚风。可他此时出现究竟是什么原因?卫珩不得其解,于是上前走到楚珺身旁。 楚珺听声音就认出了来者。他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冒险现身,一定有很要紧的事,所以楚珺停下了步子,“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她虽没回答褚风的问题,但等于默认了。 褚风的声音不大,众人却都能听到,“请少主在尉屠那多罗离开平都之前不要私自去见他。” 众人一惊,楚珺面色沉静,“为何?” “少主不知,皇后与三殿下的暗卫日夜监视着武国公府,只待殿下一出门就迅速回报。前段时间,皇后又授意礼部将尉屠那多罗安排在临近孟府的上京驿,属下不能不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怕少主中了皇后的圈套。” 虽不知此人是谁,但他带来的消息无异于又一道惊雷,让众人再一次失措。 楚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说现在我要出去的消息,已经有人报给皇后了?” 褚风垂首,“虽不知是否是上报给皇后,但消息确已传递出去了。” 楚珺闭上眼微微皱眉,“皇后知道这些又能做什么呢?” 卫朗侧目,正好看到一脸惊茫地看着元墨珏的卫瑛,和同样皱眉、却眼含安慰地看着卫瑛的元墨珏,回头又看到目光一直放在楚珺身上的卫珩,轻轻叹了口气,上前几步道:“如此,殿下就先别去了。等弄清皇后的意图,再做打算。” 楚珺只低头沉思了片刻,“不,管不了那么多了。粲然的事耽误不起,时不我待,多等一瞬都可能多一分变化。皇后那边给我使的绊子也不少了,我都应付出经验了,不慌。” 卫珩突然道:“我同你一起去吧。” 楚珺知道卫珩是担心她,但她此时的脑子似乎无比清晰,“不行,你不能跟我去,就连青璇,也只能留在这儿等我消息了。我一个人去。” 还不等卫珩说话,青璇就表达了反对,“我要跟你一起去!多一个人总是多一份照应!” 楚珺语气严厉起来,“照应什么?难道皇后还会派人暗杀我一回吗?她没那么天真!” 卫珩还是想说什么,楚珺知道他这是关心则乱了,忍不住低声喝道:“你们谁都不许跟着去!要是皇后一盆脏水泼在我身上,你们没有身陷其中、还能帮我洗清,要是自己都扯进来了,还怎么帮我!都给我待在府里等着!” 楚珺向来都是温言顺语的,这样不容置疑的语气还从未有过。所以众人一时都被镇住,没有再出声的。 楚珺又转向褚风,“你回去,那边有什么情况我也好知道。今晚我是一定要去上京驿的。” 褚风见她神色坚定,知道再劝无用,“是。还请少主小心。” 楚珺点头,转身便离开了。 尚书左仆射孟德辉的夫人崔氏是吏部尚书崔史文的长姐,而中书令沈翰的夫人又是孟夫人和崔史文的同胞妹妹,勋贵间多称孟夫人和沈夫人为大小崔氏。这日大崔氏请小崔氏傍晚来府上做客,沈府的马车到孟府门口的时候,大崔氏亲自出来迎接。 “这么大冷天的,还劳烦长姐亲自出来,可别冻坏了。”小崔氏一下车就握着孟夫人的手。 大崔氏笑着拉了她往里走,“快过年了,想见见你,大老远的过来,你别冻坏了才是。” 小崔氏笑着跟她寒暄,“说到刚才过来的路上,我遇到件奇事。你说这快除夕了,这个时辰都该在府里,也不知道谁家姑娘,一个人骑着马就在平都的道上疾驰,飞一样地就从我马车边过去了。” 大崔氏心下了然,却装作惊讶的样子,“真是个姑娘啊?方才我准备出来接你,刚开了府门就听到东边的马蹄声。我还好奇是谁如此匆忙,难道是有边关驿报?结果声音在孟府西边就停下了。” 小崔氏抿唇,“西边?那是上哪去啊……” 大崔氏不太关心的样子,“不知道,许多朝中许多大人都住在孟府西边,哦,上京驿也在西边。不过,敢一个人骑马出来,肯定是公卿家的,”她打趣了一句,“咱们这些朝臣家的哪敢呀?” 小崔氏笑道:“估摸着还是未嫁的姑娘家。自家女儿出来闹闹也就罢了,夫家怎会许媳妇这样?” 大崔氏压低声音笑道:“要不就是那些夫家不敢管的媳妇!” 大崔氏一副玩笑的样子,小崔氏听了这话却若有所思。沈府在道政坊,她见到女子策马南向而去,又经过了孟府所在的亲仁坊……“长姐,福源巷往北是谁的居所?” “那该是胜业坊了。那一片挨着兴庆宫,公卿勋贵很多,离福源巷最近的是济源侯府,再往西是承进伯府,往北一点还有武国公府、沛国公府……怎么突然问这个?快走吧,你姐夫还等着见你呢……” 小崔氏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跟着大崔氏进去了。 第七十四章 谈判 第七十四章 楚珺离开后,众人也不回去,大家不约而同地守在扶风楼等消息。卫朗看了卫瑛和元墨珏一眼,与卫珩向青璇和元墨珏告退,去了东楼书房。 青璇也是聪明人,看到这幅情景,就唤来翡扇一同去了暖阁,于是正堂里剩下卫瑛和元墨珏。 卫瑛见无旁人,终于将目光投向元墨珏,却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卫瑛怯怯开口:“殿下……” 元墨珏的声音低沉舒缓,“唤我字,瑛儿。”他的声音里已没了最初的焦虑不安。 卫瑛似乎从他的声音里找回些许安稳,“……肃成。”她咬了咬唇,“我还是害怕……” 元墨珏起身坐到了她身边,对她温柔地笑笑,“别怕。有我。我方才已想好,若是五妹此去不成,我明日便向父皇禀明你我之情况,请父皇赐婚。” 卫瑛愣在当场,“可是……” 元墨珏笑着望向她,“难道你不愿?” “不是!”卫瑛脱口而出,看到元墨珏脸上愈发明显的笑容才有些羞赧,但她还是问出了之前的疑虑,“之前你不向陛下禀明,父亲与兄长也从不提起,不就是因为……” 元墨珏的笑容有所收敛,“因为什么 分卷阅读9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5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95 ?不就因为那个位置么?” 卫瑛不敢接话,元墨珏自顾自地说下去,“最近不知怎的,越发觉得倦了。似乎原来执着所求,现在也不那么在意了。我也不知是否因为五妹归来的缘故,但此刻我只想问你,你是否从来就不希望我参与夺嫡?” 卫瑛看了看他,想起几个月前,失魂落魄的楚珺跟她在扶风楼的谈话,闭了闭眼,下定决心一般地道:“然。” 她抬头直直望向元墨珏,“有次五殿下心里不痛快,我跟着喝了酒,曾失言对她说过,不希望有朝一日你称孤道寡。” 那日说过的话,她还一字不差地记着。 “若有朝一日他登得大位,他便不再是我一个人的爱人,而是全天下的君王。他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挂在心上的将不再是我,而是天下黎民。为了天下更多的人,他将奉献一切,包括可能牺牲我们的感情。” “我不是对他没有信心,是对自己没有信心。我自知软弱,那样的日子,我怎样也挨不下来。他再怎么精于筹谋,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他不由己,我就只能去斗。我想也不敢想,在那高高的宫墙深深的楼阁里,为了争取点什么,我会变成怎样一副让自己都害怕的面目。殿下,你说我自私也好,懦弱也罢,我宁愿与他再无交集,也不愿成了那副模样。” 元墨珏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你是……如此说的?”他闭了闭眼,突然露出淡淡的笑意,倒把卫瑛吓了一跳。“肃成!我……” 元墨珏抬手止住了她,睁开眼后还带着方才淡淡的笑意,“瑛儿,你总在为别人考虑,从不为自己打算,为此我总是担心……你可知道,你能对我这样明明白白地说出心意,我心里是多么高兴?” 元墨珏身为皇嗣中的庶长子,身份本就特殊,生母又早逝,他自幼就学会收敛情绪,多年来早就喜怒不形于色。虽然此时脸上的笑容淡淡的,但卫瑛知道,他是真的很高兴。“肃成……你不怪我?” 元墨珏脸上的笑意又明显了些,“刚说你知道表明自己心意了,你就有担心这有的没的。我怪你什么?怪你对我的心么?”他想着,笑着轻叹了一声,像是在自语一般道:“你这性子,也实在不适合那样的生活。罢了!” 卫瑛睁大眼睛,“肃成?”她看着元墨珏慢慢坚定的神色,知道他是做了什么决定,联想起之前他与自己的话,不由担心起来,“肃成……我不该说那些话的。”她越想越担心,连称呼都变了,急急地道:“殿下,我方才的话实在不妥当,我太自私了,怎么能……” 元墨珏伸指轻轻按上她的唇,笑着摇头,“我跟你说这些,可不是让你把什么担子都往自己身上揽的。这么多年了,我是个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吗?瑛儿,我是真的觉得倦了,最近又愈发觉得五妹似乎比我更合适……我心里也是有疑虑的……” 他顿了顿,“然五妹今日之举,我实自愧,不敢相较。” 他伸手握住卫瑛的手,“等五妹回来,趁着恩师和懿轩都在,我就道明了吧。”他又笑着跟卫瑛开玩笑,“一会儿我说起,你可别出来打岔!” 他虽从头至尾没有明说,但他决定了什么,卫瑛却再明白不过。面前这个人为了她要放弃的,是全天下最难舍弃的事物。他从未说过什么动听的言语,但他做的都在诉说着他最真切的心迹。 卫瑛定定看着面前的人。他眉目英气舒朗,身形挺拔伟岸,灯火中熠熠的眼眸里满是自己的倒影。 一瞬间,她把从小学的礼仪规矩男女大防之类都抛到了脑后,一把抱住了元墨珏。 元墨珏竟是愣在当场,半晌没有一点反应。 卫瑛以为自己太孟浪,又羞又愧,松开他就要退后几步。后知后觉的元墨珏伸臂一揽,就将卫瑛又揽到自己面前,低头细细注视着她。 他目光脉脉,似春水融冰。带着他气息的温度一点点从周身漫上来,卫瑛一时竟忘了挣脱。 元墨珏见她呆愣的样子,一直都未消退的笑意更甚。他贴近了她的耳边低声笑道:“我也不年轻了……你想什么时候嫁我?” 元墨珏今年已二十有六了。之前从不提这事,一方面是因为不想让卫家太早因为自己受到打压,更重要的是一件元墨珏年幼时发生的事。 那时元墨珏的生母许氏已经不在了,卫珩与卫瑛的母亲段氏还好好的。一日,段氏带着卫珩进宫来看元墨珏,喝了一碗本是送给他的汤,过了一会儿就有些不好。本以为不会有大碍,没想到当晚人就不行了,第二日,武国公府就挂起了白幡。 最好的朋友的母亲、一向疼爱自己像亲生母亲一样的师母,因为自己的缘故,就这么去了……年幼的元墨珏内心经受的折磨不比失去母亲的卫珩轻。与卫瑛相识又生出感情后,他从最开始的忽冷忽热,到后来有意疏远不去见她,都是因为内心的恐惧——他怕所有对他好的人,都会因他引来横祸。 而今日,他突然不再恐惧,反生出些斗志——当年那件事是谁做的,他与卫家都心知肚明,就连颜皇后,也是殒于那人之手。而同样年幼失母的楚珺,能在那人从未间断的打压下,成长为如今坚韧明睿的样子,为了卫瑛都能如此不管不顾。自己性子不如她,难道对瑛儿的心也会不如她? 听到元墨珏在耳边说的话,卫瑛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她一把推开元墨珏,低声啐道:“说的好像我多巴巴地等着嫁你似的!” 元墨珏笑着道:“不是你巴巴地等着嫁我,实在是我巴巴地等着娶你——我都等到这个年纪了,你不嫁,我可怎么办!” 他不是个常开玩笑的人。卫瑛一下没忍住笑出来,“怎么原来没发现你这么没正形儿!”她笑了几声后又神色又慢慢沉下去,元墨珏知道她又开始担心什么,“放心吧,五妹行事有把握,一定会带回好消息的!” 多罗看着说过来意后,就坐在对面不再出声只低头喝茶的楚珺,露出一个莫名的笑意:“明明是殿下登门拜访,怎么倒像是孤有求于人似的。” 楚珺依旧不紧不慢,“各取所需罢了。窃以为可汗比本宫更着急想要回这件东西。” 多罗往后靠了靠,“是么?这么说殿下不着急?既然如此,又何必这个时辰亲自前来?” 楚珺想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一样,“可汗天纵英明,又对我朝之事了如指掌,难道想不通 分卷阅读9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6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96 本宫为什么要如此急切地前来么?” 多罗依旧不愿在言语上露出破绽,“殿下冰雪聪明,心思实在难以猜测,还是殿下自己讲讲为好。” 楚珺哼了一声,“如果不如此尽心尽力,卫家怎能全力相助?事情复杂,结果如何也不是本宫一力可控。可只要本宫尽力奔波了,结果如何,对本宫还重要么?” 只要她劳心劳力,愿意屈公主之尊为卫家奔波,卫家就不得不领这个情。即使没有成事,卫家对她也只会有感激不敢有怨怼,她的目的就达到了。多罗一错不错地盯着她,“这么说,能不能让孤改变主意,放弃求娶卫大小姐,殿下并不在乎喽?” 楚珺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多罗看着她的反应,又思索了半晌,终于缓缓开口,“好吧。就依殿下之前所提。” 楚珺淡淡一笑,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欣喜,“可汗英明。本宫相信可汗一言九鼎,也不啰嗦了,现在就将东西交还给可汗。”她从衣襟内摸出用丝帕包着的两重玉环递给多罗。 第七十五章 立场 第七十五章 多罗接过打开,看到东西时目光一闪,“殿下这是何意?” 两重玉环依旧完好,只不过嵌在中间的那颗小金珠不翼而飞。 楚珺笑笑,“可汗莫要误会,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可汗拿到了东西却反悔,依旧在大朝上开口求娶,本宫在卫家人眼里岂不成了信口雌黄的小人?可汗放心,若是您依约行事,待您离开那天,自会有人在您出城后,将刻有尉屠那部族徽的金珠送到您手上。” 多罗眼神一动,“殿下知道这东西的用处?” 楚珺笑了笑没有回答,“大宴上见,本宫期待着正旦大朝上传来的消息。可汗保重。”她微微一揖,转身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多罗的声音:“等等!” 楚珺心中微沉,转身道:“可汗还有何事?” 多罗笑笑,“答应殿下改变主意,除了换回这件东西,还有一个问题的答案。” 楚珺正快速在心里思考多罗想知道的又与自己有利害关系的事,就听见多罗道:“殿下莫紧张,孤不过是想问问,殿下是否有一个容貌相似的幼妹?” 楚珺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问题,一时不知如何回应,犹豫了片刻。而这片刻的犹豫在多罗眼里就已经是回答了。 “多谢殿下,殿下放心,孤定信守承诺。” 目送楚珺离去,多罗低头看一眼手中玉环,唇角微勾。 贺鲁从旁走出,向他一礼,“可汗圣明!” 多罗似笑非笑地道:“当时让你不要自作主张调查此事,你还不服气。如今,却是又服气了?” 贺鲁脸上浮出一抹羞愧的神色,“可汗,末将就是个粗人,当时一着急……却没想到可汗早就有一箭双雕的办法了,既取回了兵符,又确定了那女子的身份!” 多罗挑了挑眉,没有答话。贺鲁讪讪地笑道:“可汗,那礼单上的物件就不用准备了吧……” 多罗瞥了他一眼,“你这鲁莽的性子是改不了了。孤何时说过求亲的事是假的?” 贺鲁瞪大眼睛,“啊?可汗,您真要求娶那卫家小姐?” 多罗差点被他气笑了,“昌乐公主此番匆匆而来,已经说明了卫家的态度,孤没事惹那一身臊做什么?” 贺鲁挠挠头,虽然还是不知道可汗是什么打算,但他决定不问了。反正有什么用他的地方,可汗会吩咐明白,以他的脑子,再瞎猜也猜不出可汗的思虑,还是省省力气吧。 多罗却暗暗叹了口气。贺鲁的勇武在尉屠那部无人能及,可心思上也差了些。要是格朗在,一定能猜出自己内心所想。要不是自己刚入主王庭,很多部族的事还需要他去平定,这次怎么都会也带了他来。 回去的路上,楚珺一直在想多罗此问的用意,却百思不得其解。她心里还担心着其他的事,就暂时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出来时已经是酉时三刻,楚珺管不了许多,依旧打马疾驰,赶在戍时宵禁前回到了卫府。 一进漪欣苑,楚珺差点被吓一跳。原来众人都没有回去,全部在扶风楼静等消息,听到管家禀告她回来,都从正堂迎到院子里。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她,不敢错过她一点点表情的变化,楚珺这时才觉得有些后怕:要是她没能带回好消息呢? 楚珺唇角微微向上勾起一点弧度,就能感到空气中凝重的气氛一下轻松了。她也不由得跟着众人舒了口气,请众人先回到正堂。待众人一一坐下,她才面向卫朗和元墨珏一肃拜,“父亲,长兄,楚珺幸不辱命。” 本来楚珺此次是为了卫家和元墨珏,回告并不用行礼,但她如此是表示对待此事之郑重。虽然刚才楚珺的表情已经告诉他们结果,但此刻她这样明白郑重地道出,终于让所有人心头一松。 卫朗还了一个空首拜礼道:“多谢殿下,卫氏一族必感殿下恩德。”楚珺刚扶起卫朗,还没来得及回话,元墨珏突然也行一个空首,把楚珺吓了一跳。 与卫朗那样虽是长辈亦是臣子的情况不同,元墨珏为长兄,还以肃礼即可,他竟也对楚珺一拜,开口的声音里是明白可见的感激,“劳吾妹思虑奔波,尽心竭力,不计己身得失,不吝毫末之利,兄既感且愧,遂有一请。” 他侧目看向卫瑛,卫瑛向他一浅笑。众人看见,都心存疑惑,不知元墨珏何意,就看到元墨珏又转向楚珺:“若卿有大业,愿辅之。” 楚珺大惊,睁着眼睛望着元墨珏,一时甚至不敢肯定方才自己听到的内容。 卫珩虽然也有些吃惊,但并没有像楚珺那么难以置信。卫朗闻言微微皱眉,看了看元墨珏,又想到了什么似的看向卫瑛,见她并没有丝毫惊讶,定是早就知道元墨珏会有此举。卫朗便把目光投向楚珺,没有说话。 楚珺才从震惊里稍稍回过神来。虽然刚才元墨珏的话她听得真切,此时却又问了一遍,“不知……长兄此话当真?” 元墨珏笑笑,“岂有不当真之理?” 楚珺眨了眨眼,又把元墨珏刚刚说的话消化了一遍,这才看向卫珩。卫珩回了她一个镇定的表情,微微颔首。她又看向卫朗,见他虽然半晌都没说话,眼里却没有反对的神色。 一旁的青璇虽然没有出声,眼里却是明明白白的 分卷阅读9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7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97 兴奋,她也向楚珺微微点头。楚珺最后才转向元墨珏。 “长兄如此信任看重,楚珺无以为报,唯有请长兄日后常伴左右,时时提点教导,令楚珺行事端方。”说话间,楚珺已经起身行至元墨珏面前,毫不含糊地跪下向他行了一个最为隆重的稽首礼。 开玩笑,要是此时不拿重礼把他压住了,万一再有反复怎么办?今天元墨珏当着卫朗的面说出这样的话,这么大好的机会要是还不把握住,自己就是傻子了。 元墨珏忙去扶楚珺,“五妹礼重了。”要是他知道此时楚珺心里的小九九,恐怕会哭笑不得。他自然是无法得知的,所以面对楚珺大礼,他不禁有些动容,“五妹,原先你一直不在宫里,我对你知之甚少,虽知父皇因着颜皇后的缘故,最中意的是你,心里却也不由生了不平。自去年你回来后,我慢慢对你有些了解。直到今天,我才有些明白懿轩为什么会那么全然信任你,甚至丝毫不担心,若是有朝一日你登得大位,他会面临怎样尴尬的处境。五妹,希望你不辜负父皇、颜氏一族、卫家和我对你的期待。” 听了元墨珏这一番话,楚珺颇为触动,知道刚才自己的心思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禁大为惭愧,当即对着元墨珏又是一拜,“谨受教。楚珺定将长兄教导铭记在心。” 楚珺行事本来就稳重恪礼,此时也态度谦逊,卫朗暗暗叹了口气,说服自己稍稍宽心。此番皇长子殿下主动站在五殿下身后,六殿下与五殿下又一直同进退,六个皇嗣中卫家算是占到了三个,希望这样的概率能保卫氏一族在立储之争中无虞。 已经宵禁,元墨珏和青璇也只能留在武国公府。楚珺见元墨珏似乎还有什么事想跟卫朗说,卫瑛正要起身时元墨珏还用眼神止住了她。楚珺也猜到了个大概,扯了青璇就与卫珩告退回房了。 青璇挽着楚珺走在前面,低声道:“姐姐皇长兄今天怎么了?”元墨珏与楚珺之间微妙的关系她一直清楚,怎么今日如此突然地提出要帮楚珺而自己放弃争位? 楚珺轻笑,“大概是想娶媳妇儿了吧!” 青璇也顾不上卫珩就在后面,噗嗤一声笑出来,“姐姐,你这理由也太充分了,我看八九不离十!” 实际上,楚珺已经隐晦地告诉了青璇元墨珏今日突然有此言的原因了。而青璇的反应也是告诉楚珺她明白了。 元墨珏争位最主要的是为自保,后来又多了一条庇佑卫家。自己的回归让元墨珏逐渐发现,即使不争位也有实现这两点的可能。同时,他对自己的逐步认可和卫珩对自己的支持,让他生了助自己成事之心。但若没有今日突然得到的多罗欲求娶卫瑛的消息,元墨珏不会这么快就明白郑重地在卫朗面前说这样的话。而刚刚元墨珏特意留下,应该就是向卫朗呈明娶卫瑛之心了。 第七十六章 四面风起 第七十六章 楚珺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后面是卫珩又不是旁人,这么隐晦干什么。她又想起这几天一直担心的另一件事,回头对卫珩道:“懿轩,有点事想跟你和青璇商量,我们回房说?” 卫珩点头,“好。” 楚珺直接带着青璇走到了正房的前厅,示意卫珩和青璇坐下,楚珺从内室拿出一个梨木盒子。青璇不知道那是什么,卫珩却再熟悉也不过了。楚珺把盒子递给青璇,“这是孟皇后的东西。” 她将玉屏与孟芷萱还有这只盒子的前因后果简单地向青璇说明。“我和懿轩没看出这紫晶有什么不对。但孟氏费尽心思要把这东西放到我手上,就一定有用意。” 在楚珺说明情况的时候,青璇就已经把盒子里的紫晶翻来覆去仔仔细细看了许多遍,听到楚珺说完推测,青璇掂着手里的紫晶道:“姐姐,不是你没看出,是这块紫晶本身就没什么问题。” 青璇的母亲柳嫔出身皇商,从小耳濡目染,自幼见过、经手的贵重物件数不胜数,是真是假,成色如何,重几分,她过过手就知道。青璇跟着柳嫔,在这方面也有些本事。本来楚珺以为要有问题也只能是紫晶里藏了什么,但青璇看到紫晶的大小,又在手里掂量过后仍说没问题,那就说明紫晶是实心的,楚珺先前的猜测并不对。 楚珺听了青璇的话,与卫珩对视一眼,齐齐看向装紫晶的木盒。青璇顺着两人的视线看过去,拿起在自己手边的木盒,细细看起来。 “黄花梨木的,四两三钱,板厚两分……”青璇抬头看向楚珺和卫珩,“只是,这盒底要比四壁稍微厚一些。” 卫珩伸手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盒底后,将盒底拆了下来。“这看起来是一整块,如果要看里面是否藏有东西,势必要有破坏。” 楚珺将底板安了回去,“那就不拆了。” “不拆?万一这里面有什么对姐姐不利的……” 楚珺摇头止住青璇,“小小一块木板,能藏什么?肯定是一张纸之类的东西。孟氏把这么重的筹码压在一张纸上,纸上的内容还不好猜吗?” 青璇瞪大了眼睛,“姐姐!她不会是想……” 楚珺知道青璇不敢说下去的内容是什么,冷笑一声,“应该是了。联系禇风带来的消息,孟党如此在我和多罗身上下功夫,可不就是要给我扣一个通敌叛国、篡位谋反的罪名么?” 青璇急道:“既然姐姐已经猜到,那下一步怎么办?” 楚珺沉眉,“我今晚去找多罗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这样的盒子孟氏能送进来一个就能送进来第二个,卫府这么大,防不胜防。再说,再怎么防,我们都还是被动应对。总是招架,如何能斗得过孟党?既然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上,干脆冒险赌一把。” 卫珩马上就明白了,“你要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楚珺对他一笑,“没错。” 青璇偏了偏头,“姐姐,这也太冒险了吧。” 楚珺收了笑,“所以才要跟你们细细商量,尽量计划得没有破绽。” 卫珩沉思不语。楚珺挪了挪,坐得离他更近些,“懿轩,我们先试着想想。如果商量不出一个有惊无险的计划,就不冒险了。” 卫珩看了青璇一眼,后者忙笑着摆手,“姐夫,你别看我,我拿姐姐可没办法。” 卫珩无奈一笑,“我拿你姐姐更没办法。” 楚珺佯怒,“这日子没法过了!”卫珩与 分卷阅读9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8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98 青璇大笑。此刻的轻松似乎冲淡了即将到来的紧张。 这天晚上,扶风楼正房的灯火几乎亮了一整夜。 奉德十八年的除夕是楚珺过得最不踏实的一个除夕。 虽然知道孟党不会在多罗离开之前动手,毕竟还是心里压着事,楚珺常不由自主地发愣。卫珩知道她心里有事,在大家都聚在清壹苑正堂用膳的时候,卫珩趁着楚珺没注意,稍稍吩咐了翡扇一句话。翡扇笑着点头应了,匆匆出去了。 回到漪欣苑时,院子里没有一个人。楚珺觉得奇怪,“人都去哪了?” 卫珩笑着道:“今日除夕,应该都聚在一处热闹呢。” 楚珺点头,也没多想,跟着卫珩进了扶风楼正屋。她把外袍脱下来搭在椅子上,就发现卫珩又出去了。楚珺正纳闷,卫珩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进来,“吃点宵夜?” 楚珺并没有什么胃口,但不想拒绝卫珩的好意,点头接过来,没注意到卫珩嘴角挂着的淡淡的笑意。 碗里五六个汤圆。楚珺舀起一个张口就咬,咬下去的动作突然顿住,“这怎么……” 卫珩笑着问:“生不生?” 楚珺正奇怪膳房怎么会煮汤圆还夹生,把勺子里咬了一口的汤圆给他看,“当然是生……”话说到一半就反应过来,把碗往案上一搁,顺手将勺子当做武器就冲卫珩丢去,佯怒道:“竟然骗我!” 卫珩一把接住勺子,玩笑道:“哪里骗你了?不过是成亲都有的习俗罢了,晚了一年多才补上,我都快急出心病了!” 楚珺发现卫珩现在也会插科打诨了。“院子里的人是不是都给你支走了?” 卫珩也不瞒她,“是。让她们自己热闹去了。” 楚珺知道他见自己最近心情沉郁,今晚这一出不过是想逗自己开心。她抬头,卫珩脸上是温和的笑意,眼里有隐隐的担忧。 楚珺觉得自己真是奇怪,孤军作战时尚且能坚定不移,现在身边有这么多陪伴的人,如何又踌躇不前起来?前路多艰,就算是为了身边这些关心自己的人,自己都必须强大起来。楚珺越来越频繁地觉得自己要更强大,要成长得更快。 楚珺微笑着起身,“懿轩,陪我出去走走?” 卫珩向她伸出手,“乐意至极。” 奉德十九年正月初一,正旦大朝会,百官集于含光殿内,属国陈国国君与盟国吐谷浑可汗尉屠那多罗同觐帝。楚珺一边为晚上的大宴做准备,一边时刻绷着神经等着宫里来的消息。 未初,宫里的悦琴派悦书来传消息,大朝一切顺利,尉屠那多罗并没有提任何关于求娶的话,倒是另外一件事让楚珺心生疑虑。 “陈国国君向陛下请求允许公子赞归国,陈国愿奉上东六州作为报答,同时全面开放边境以通商。” 楚珺皱了皱眉,子嘉……陈晋这时候怎么想起这个从小被他送到兴国的儿子了? 她敛去眼眸中莫名的神色,抬眼问道:“条件倒是很优厚,父皇没答应吧?” 悦书点头,“回殿下,是的,陛下话虽说得委婉,却是再三拒绝了。” 楚珺轻笑一声,“舍得下这些血本换一个质子,足可见这个质子现在的重要,父皇怎么可能丢弃如此重要的、已经攥在手里的筹码?” 悦书应道:“只是陈国国君此求也太奇怪了,六殿下已经派柳家的人去打探陈国的情况,请殿下静候消息。” 楚珺想了想,“青璇的消息可能会来的慢点,你替我联系个人。”楚珺向她招招手,悦书近前来,楚珺就对她耳语几句。 “殿下放心,奴婢这就去。”悦书领命退下。 楚珺叹了口气,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唤来翡扇和玉屏,“替我梳妆准备着吧。” 两人应了,一个去开箱笼,一个去看梳妆台上的首饰,“殿下,今日穿什么合适些?” 楚珺奇道:“玉屏,你原来可是不会问这种问题。” 玉屏停住动作,“殿下,这不是您第一次参加正旦大宴嘛,我想着既不能失礼,也不能太朴素,又怕宫里有什么规矩我不清楚……” 楚珺笑道:“玉屏如今也知道谨慎小心了!甚善!” 玉屏回身去继续看箱笼里的衣服,“殿下您又拿我寻开心……” 楚珺与翡扇相视一笑,“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给我找那件淡紫色缘边的莲白上衣和相配的裙子出来吧。” 实际上这件衣服对于今晚的场合和楚珺的身份来说太素了些,但玉屏多的一句没问,只应了是。 楚珺看了看窗外,天色灰蒙蒙的,似乎又要下雪了。 她突然改了主意。“玉屏,拿那件正紫色绣了金线牡丹的上衣和织金线的裙子吧。” 玉屏也只是愣了一瞬,马上应了重新找了楚珺说的衣服。虽然细微,楚珺依然看见玉屏脸上淡淡的笑意。她也跟着笑笑,看来低调惯了,偶尔隆重一回也好。“翡扇,拿那套紫晶镶嵌的金簪头面来给我梳妆!” 翡扇笑盈盈地应了。 第七十七章 大宴 第七十七章 正旦大朝在太极宫进行,而晚上的大宴则在皇帝平日的居所大明宫举行。于是居所较远、还要参加晚上大宴的宗亲重臣便直接赶去大明宫,被安排在宫里等候。 卫珩和卫朗本来该在金吾卫仗院公署,元文谡却特别地吩咐苏寿康把两人带到了扶凤殿。 楚珺猜到元文谡会有此安排,提前就到了宫里。跟卫朗见过礼,楚珺就和卫珩到了东厢说话。 楚珺提起大朝上陈国国君的事。 卫珩道:“我知你定会问这件事,已经找人去打探了。陈国是属国,朝中上下对其都不怎么看重。此番陈晋语出惊人,陈国国内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没人清楚,此时所有人都在打探陈国的情况。” 楚珺摇摇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兴国立国二百余年,至今国力仍盛,国人难免对诸邻国疏于防范。远的薛国南蛮且不说,现在连陈国的情况都弄不清,怎么能不令人忧虑?” 卫珩轻叹一声,“陈晋提出要求时我也在场,竟不知陈国情况,本已自愧。然而,观在场镇守北境的将领亦不知情,实是令我心惊。青玥此言,正是我今日殿上所感。” 楚珺反过来 分卷阅读9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9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99 安慰他,“你也不必太忧心,此事一出,众人一定会对邻国的情况上心。陈国的情况我已经着手打探,应该很快有回音。现在我们要防范的晚上的大宴。” 卫珩点头,“晚上大宴公子赞会参加,我与父亲也在,怎么都不是让人轻松的事。” 楚珺知道他指的是两件事。虽然父皇已经拒绝了陈晋的请求,但晚上陈赞出现,难保陈晋不会再有什么计较。多罗虽然也没提求亲的事,但也不能排除晚上见了卫家人后又反悔的可能。 一件事没解决,又多出一件,又加上晚上可能会见到陈赞……这其中的涩意,楚珺想想就觉得头疼,“我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在多罗离开兴国之前,孟党不会有所动作。要不,事情都堆到一起,那还得了?” 卫珩苦笑,“玥玥,你这安慰自己的功夫见长。” 楚珺笑着叹了口气,“形势所迫,苦中作乐啊!” 大宴申正时在太和殿内举行。 申初时,楚珺三人从扶凤殿过去,正巧遇见了也向太和殿去的段宗臣。段宗臣见了楚珺格外高兴,与她一路说笑着到了太和殿,倒引起很多有心者的注意。 不知怎的,楚珺一眼就看到了在一个不起眼位置的他。 她深深地看了陈赞一眼,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陈赞像是也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朝她望来。 楚珺心里一乱,慌忙移开视线。现在还能怎样呢?前后左右不是公卿就是重臣,自己现在的身份,就是与他这样对视被人看到都会不妥…… 皇嗣的位置在右侧第一排,按身份和封号爵位落座。 往常,三皇女元引珂都会坐首位,但这次两国君到访,元墨珏作为长子代行储君之职迎接,就该他坐首位。 楚珺进殿的时候,发现元引珂已经到了,且坐了首位,不禁嗤笑一声。往日里这种宴会,元引珂哪次不是跟在皇后孟氏后面姗姗来迟,今日为了占首座,竟这么早就到了。 正在跟楚珺说话的段宗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冷哼一声,“真是个阿斗。” 楚珺就是喜欢这位老者这样的脾气,笑着道:“外祖父何必因为这种小事置气?方才说到无尘居的酒,若是外祖父喜欢,改日楚珺一定请外祖父去,把无尘居的酒尝个遍!” 段宗臣抚掌而笑,“殿下可别哄我这个老头!” 说话间元墨珏到了。楚珺连忙给他使了个眼色,元墨珏看了一眼元引珂坐的位置,微不可察地笑笑,对楚珺略微一点头,便走向右侧第一排第二个位置。 楚珺与段宗臣对视一眼,也微微点头,走向右侧第四个位置,将元墨珏旁边的位置空出来。卫珩坐在楚珺身后,段宗臣和卫朗则坐在了对面宗亲的位置之后。 实际上楚珺是有封号的嫡皇女,身份要略高于由惠贵妃抚养、且尚无封号的皇四子元引璋。但楚珺今天一个主要目的就是拉拢惠贵妃、继续与元引璋修好,让个位置算什么。 果然,元引璋跟着纪令仪进来,见到楚珺的位置,微微挑眉,看向纪氏。纪氏略略颔首,走向上首正位旁的位置。元引璋则向楚珺走来,在她面前停住。楚珺忙起身行礼,“四皇兄。” 元引璋拱手还礼,“五皇妹。”他看了看楚珺身旁的空位,“皇妹这是……” 楚珺微笑道:“皇兄坐在我上首,有什么不对吗?” 元引璋闻音知雅,也不多说,就在楚珺左边落座了。“那为兄便不客气了,还要谢过五皇妹。” 坐在上面的惠贵妃纪氏见元引璋在楚珺上首落座,还同楚珺和卫珩低声说笑起来,旁边的元墨珏也转向三人,时不时答两句;首位的元引珂却一个人坐着,看也不看四人,也不跟他们搭话。 纪氏微微一笑,目光在楚珺身上逡巡上下,打量完她正紫色的袄衣上精致华丽的金线牡丹,定在她胸前佩戴的八宝璎珞上,笑盈盈地问道:“五殿下今日这身衣裳甚美,不过原来似乎没见殿下穿过。倒是这副八宝璎珞看着很是眼熟。” 正在邀请元引璋正月十五开朝前一同出去游玩的楚珺忙笑着回道:“娘娘真是好眼力,什么都躲不过您的眼睛。衣裳是新的,这璎珞就是您送的呀!” 纪氏恍然大悟,“噢!我想起来了,是殿下成亲前,我去添妆时送予殿下的。”纪氏也说笑起来,“殿下没有把这物件压箱底?” 楚珺哈哈一笑,“怎么会!娘娘这副璎珞可贵重着呢,我可得多戴出来炫耀炫耀!” 孟芷萱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她冷哼一声,径直走向上首正位。 殿中众人见皇后到了,纷纷起身行礼,元引珂也起身迎上前。孟芷萱这才神情稍缓,让元引珂扶了入座,“都起来吧。”她突然转向一旁的纪氏,“惠贵妃。” 正欲坐下的纪氏只好继续站着,行礼道:“娘娘有何吩咐?” “几日都不见你来咸宁宫请安,可是身子不爽?” 楚珺在心里嗤笑一声。前几日是除夕,哪有日日请安的道理?她这边正想着怎么拉拢元引璋和纪氏,孟芷萱那边就挑纪氏的刺儿,孟氏这是帮她呢,还是帮她呢…… 纪氏脸上仍然是得体的微笑,“回娘娘,臣妾正是有些不爽利,劳烦娘娘关心了。” “既是身子有些不好,就该找太医瞧瞧,这大过年的怎么能带着病。今日陛下也会来,要是陛下也跟着染了病,你怎么担待得起?” 楚珺暗自摇摇头,开口抢道:“若是父皇知道惠娘娘身体不适,定会体恤担忧。母后此言,倒显得父皇苛待嫔妃了,还请母后慎言。”反正她跟孟氏和孟党不和是众所周知的事,不在乎多得罪一点,此时不拉拢纪氏,更待何时? 按孟芷萱的脾气,楚珺想着她一定会狠狠斥责自己几句。出乎意料的是,孟芷萱不但没有斥责她,还应了句“老五说的是,是本宫疏忽了”,这不禁让楚珺有些心底发凉。 “圣驾到——吐谷浑可汗到——陈国国君到——” 殿外传来的通传声打断了楚珺的思虑。她跟着众人跪地叩首行礼,“父皇(陛下)万岁千秋——” “都起来吧。今日虽有两位国君在,但仍旧是宴会,众卿不必太拘束,都坐吧。”元文谡走向上首正中主位,多罗在元文谡左手边的位置坐下,陈晋则在左侧第 分卷阅读9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0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00 一排的首位坐了。 元文谡打量了一遍皇嗣所在的一排,目光从元引珂与元墨珏身上一掠而过,没有太多停留。本来有些担心的孟芷萱这才完全放下心来,远远向着孟德辉的方向一点头。元文谡的目光在元引璋和楚珺之间稍一顿,停在卫珩旁边的空位上。“青璇呢?” 楚珺起身回话,“回父皇,她来之前突然有些不舒服,怕扰了大家的兴致,就没强撑着来。” “既然不舒服,就该好好休息,不来也无妨。请太医了吗?” “父皇放心,儿臣请了太医去玉曦殿才过来的。” 元文谡也就没再多问,“宴后朕去看看她。那便不等了,开宴吧。” 楚珺行礼后重新坐下。苏寿康的声音远远传出去:“正旦大宴开始——” 第七十八章 宴无好宴(上) 第七十八章 歌舞刚刚开始,就有两个内侍抬了一旁卫珩的桌案并在楚珺的桌案边上,接着卫珩就坐在了她身边。楚珺抬眉看了一眼离她近一点的内侍,那个内侍就跪下来道:“回殿下,这是陛下的吩咐,殿下不必担心。” 楚珺颔首,“知道了,下去吧。” “是。” 卫珩低声道:“还是这样好些。” 楚珺不解,“为何?” 卫珩低低笑道:“我坐在你身后,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是哪个没见过的宗亲。现在这样好多了,”他看了一眼对面的陈晋,“至少陈国国君不再盯着我看了。” 楚珺瞥了一眼对面正在打量自己的陈晋,端起酒杯笑道:“他倒是不看你了,这会儿又打量起我来。” 卫珩也望向陈晋,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却突然顿住,面上的表情慢慢严肃起来。楚珺见此忙问:“怎么了?” 卫珩缓缓将视线转向她,欲言又止。 卫珩从来行事果决,就算是当初向自己表白心迹也是坚定利落,楚珺从没见过他这幅样子,“到底怎么了?” 卫珩似乎还在想要怎么开口。楚珺有些急了,“你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卫珩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青玥,我注意到了,陈晋从头到尾看的就是你我二人,你说,他不会是知道你与公子赞曾经的关系……” 楚珺的表情一下就严肃起来。她知道卫珩的意思,他肯定不是担心那些有的没的。陈晋知不知道她曾与公子赞的感情本身并没有什么要紧的,要紧的是现在这个当口,陈晋要是把楚珺牵扯进来,再提让陈赞归国的事,事情可就麻烦了。 楚珺皱着眉,“可我都成亲一年了,陈晋扯我有什么用?还能承诺我嫁到陈国能当太子妃、日后当君后不成?兴国的皇女名义上也可被立储,难道我放着好好的兴国公主不当,跑到属国当皇子妃?” 卫珩道:“就怕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是不是真的要让你跟公子赞回去并不重要。” 楚珺垂首,向卫珩稍微挪了挪,“现在该怎么办?” 卫珩一时也没有什么可行的办法。这是大宴,朝中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都在,又不能冲过去捂着陈晋的嘴不让他说话。“青玥,对不起。今早大朝后我就该想到的,是我疏忽了。” “这又不是你的错,有什么可道歉的,我不是一样没想到吗?无妨,要是他真要把我搅和进去,我们就当廷应对,要说这随机应变的口舌功夫,我还没怕过谁。” 卫珩沉眸,“为今也只能如此。不若,我去跟外祖父和父亲交代一下,一会儿不至于自乱阵脚。” 楚珺叹了口气,下定决心,“也好。其实,我倒有个办法,不过……罢了,我也该去与一个人谈谈。” 陈赞见楚珺走过来停在自己面前,眼里有些惊讶的神色,“你终于不躲着我了,楚珺。只不过,我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楚珺端了端酒杯,“我来敬你一杯酒,子嘉。”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 陈赞目送楚珺的背影离开,闭眼叹了口气。本来一切都顺利,眼见就要成事……可我还是没办法利用你达到目的,楚珺。 卫珩回来时,楚珺已经回到位置上了。卫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赞的方向,没有多问便坐下了。“我与父亲和外祖父商量好了,放心。” 楚珺点点头,没有说话。 陈晋果然再次提出了希望陈赞归国的请求,并且说出了另一个让众人惊异不已的打算:他之所以再三请求准许陈赞归国,是因为打算立陈赞为储。 像是还嫌众人不够吃惊似的,陈晋同时提到楚珺曾与公子赞的关系,许诺陈赞归国后会以楚珺为正妃,日后就是陈国的君后。 孟氏和元引珂都等着看笑话,也有人担心地望向楚珺。只见楚珺不慌不忙大大方方地起身,先向元文谡一礼,“父皇,事关两国,本不该有儿臣置喙的余地,然国君既然提到了儿臣,父皇可否允儿臣逾矩妄言几句?” 元文谡本就想看看楚珺如何应对,“准。我儿且言。” 楚珺向元文谡回了礼,“谢父皇。“这才转向陈晋,先得体沉稳地一礼,“国君万安,我便是您说起的皇五女楚珺。” 陈晋也起身,“五殿下万福,今日终得一见,殿下果然钟灵毓秀,望之弥贵。” 楚珺挂上端庄得体的笑容,这可是她原来最擅长的表情。“国君过誉了。国君既然之前未见过我,可知我身旁这位是何人?” 卫珩起身一礼,“国君万安。”陈晋转向他,“既是坐在皇嗣席间,想必是哪位殿下了?” 卫珩未答,楚珺道:“那国君可知,我去年就已成婚?”迎着陈晋一脸吃惊,楚珺接着道:“我身侧之人,是武国公世子卫珩,我的驸马。” 卫珩再次一揖,“见过国君。” 陈晋转向元文谡,“陛下,这……” 元文谡颔首,“珺儿所言不错。国君,这其中可是有什么误会?” 楚珺赶在陈晋回答前道:“父皇所言极是,我想,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公子赞气度高华,为人又平易,皇嗣们愿意结交也是常事。不过……”楚珺一笑,看了一眼元引珂道:“皇嗣里与公子赞关系最密切的,还要数三皇姐。国君提到的,该是皇姐吧。” 陈赞适时地起身,“回陛下,回父皇,臣确曾与三殿 分卷阅读10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1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01 下关系……密切,但那都是之前的事了,臣自知身份低微,怎能肖想三殿下,于是,便渐渐疏了往来。” 满殿哗然。 孟芷萱没想到情况会有这般变化,转惊为怒,“你们在胡说些什么!” 楚珺连忙告罪,“母后明鉴,儿臣怎敢在君父面前胡言?实在是国君提及,又事关重大,这才敢说起,平日里是绝不敢在人前人后议论兄姐是非的。” 孟芷萱毕竟有些心虚。当初元引珂为了打击楚珺,硬是做出一副与公子赞关系非同一般的样子,这件事她是知道的。虽然也是暗中进行,但难保没有任何疏漏。她冷哼一声,“说得好听,你如此说法,可有什么证据?” 楚珺还就怕她不提这茬。“母后,您这是什么话,我又不是存心要编排皇姐,就算发现什么也只会赶紧避开,哪里还会留什么证据?”见孟芷萱神色中的迟疑渐褪,欲发难之时,楚珺突然话锋一转,“我也只是见过公子赞随身不离的如意双螭腰佩,有段时间戴在三皇姐腰间罢了。” 大殿里突然陷入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皇三女跟公子赞到底是不是像楚珺说的那样,没有人清楚。但那块腰佩,确有人在元引珂腰间见过。当日元引珂向陈赞要来腰佩戴在腰间,只是为了挑拨楚珺,也是她太过大意,楚珺与陈赞离开后,竟忘了把腰佩马上收起来。本来也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疏漏,谁知今日会成了楚珺利用的关键。 一年前元引珂做的事,楚珺依旧记得,此番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对那块腰佩隐约有印象的人都将视线齐齐投向元引珂。没见过不知情的,见有人看元引珂,也跟着将视线移过去。 元引珂怒极,冲楚珺道:“信口雌黄!你空口无凭,便想颠倒黑白陷害我?那玉佩在哪?你有什么证据?” 楚珺暗暗叹了口气。若是元引珂收了把自己拉下水的心,按下腰佩的事,态度谦逊地解释一番,自己便没法再借腰佩生事,毕竟自己刚刚才说过没什么证据,不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她身处如此境况仍想拖上自己,便是害人者必祸已了。 楚珺没有动,倒是对面的陈赞沉声道:“五殿下说的可是这块腰佩?” 本来楚珺提到那块腰佩,虽有人见过,但都是没法确证的事,也没人把腰佩的样式花纹看的那么清楚,若元引珂一口咬定自己确有一块那样的腰佩,就算有人在陈赞身上也见过,她也可以推脱是两块腰佩相似的巧合。可在她矢口否认后,陈赞拿出了那块腰佩,她就不可能解释清楚了。 第七十九章 宴无好宴(下) 第七十九章 陈赞拿出的腰佩,正是被元引珂要走、后又被他讨回的那块。 情况急转直下,孟芷萱与元引珂对视的眼神中都多了一丝慌乱。 楚珺看了一眼陈赞,他微微颔首,向元文谡一礼道:“臣知三殿下乃皇后娘娘所出嫡女,身份贵重,与臣云泥之别,父君所提之事实是逾矩,还请陛下恕罪。” 元文谡抬手止住想说什么的孟芷萱,对陈赞道:“你跟老三的事就罢了,到此为止,莫要再提。至于你归国一事……朕想听听你怎么想?” “回陛下,陈国留一皇子在兴国,是当年降书所诺。今日父君请归,允与不允只在陛下定夺,臣听从便可,不需有什么想法。” 元文谡虽没表现出来,但楚珺知道,他对这番回答是满意的。“既然公子如此坦诚,朕自当以诚相待。国君再三请求,朕也不好再拒绝,只是当年降书至今仍有效,若国君想迎公子赞归国,就需另送一位皇子至大兴。待另一位皇子至兴国之时,公子赞可即刻归国。” 陈晋还想说什么,被元文谡打断,“莫不是国君对当年的降书有什么不认同?” 陈晋只好一揖,“不敢。遵陛下之旨。”他退回自己的位置,宴会继续,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楚珺心里刚刚一松,就感觉到一道充满恨意的目光向自己投射过来。楚珺侧目,毫无意外地看到正狠狠盯着自己的元引珂。楚珺微微勾唇,计上心头。 “三皇姐!你怎么这样看着我?是妹妹做错了什么吗?”楚珺的声音里充满惊恐,动作更是配合地向卫珩身后一躲。 正把手里的酒杯放在桌案上的卫珩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坐在楚珺旁边的元引璋先是一愣,随即低头强忍住笑意。旁边的元墨珏与元引璋的动作如出一辙。 本来已经散去的目光又聚集到楚珺与元引珂之间。虽然元引珂马上收回了盯着楚珺的眼神,但还是有人看到了。这在有心人眼中就坐实了一个想法——今天这出闹剧,是隆安公主与皇后陷害昌乐公主不成,反而抖搂出自己不愿让人知道的隐秘。 朝臣中的观望派与公卿自楚珺渐渐展露头角后就开始暗中观察。她与元引珂每一次交锋的结果都很可能成为这些人日后选择帮助她的筹码。虽说这次不是孟氏与元引珂有意谋划,但能利用的机会,楚珺就不会放过。 元引珂本以为依照楚珺一贯的性子,肯定会当做没看见,没想到她竟然扮猪吃老虎地嚷嚷起来。她正要开口,孟芷萱瞪了她一眼,她只好将本来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见元引珂没有接茬,元文谡圆场道:“好了,珺儿,珂儿没别的意思。莫要多想了。” 楚珺顺从地应了,“是,父皇。” 折腾了这么一会儿,楚珺突然有些兴致了,一边看着歌舞吃着东西,还跟卫珩有说有笑,看得一旁的元引璋对元墨珏揶揄道:“看到没有,成了亲的就是跟我们不一样,眼里只有世子,我们这些兄长坐在旁边就跟看不到似的。”惹得楚珺又一番笑闹。 对面首位的多罗一直关注着楚珺这边的情况。见楚珺似是放松下来,暗自笑道,恐怕今晚是不能让她安生了。 楚珺正与卫珩说着邀元引璋去哪里游玩的事,突然听到多罗的声音传入耳中:“……也真是巧,今晚大宴上的来客尽是求亲的。孤本想着怎么开口,没料到倒让国君给抢了先。” 一股寒气从背后直直冒上来,登时楚珺心中警铃大作。 元文谡奇道:“哦?这么说,可汗也欲求亲?怎么之前不曾听可汗提起?” 多罗笑道:“我们吐谷浑礼俗与兴国不同,孤怕贸然提起,会有失礼之处。而今日是大宴, 分卷阅读10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2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02 万一有什么不妥,陛下权当说笑。” 意思就是说宴会上重臣都在,也算是个正式场合,但毕竟不是朝堂之上。万一这要求有什么不合理,元文谡当玩笑拒绝了就好。这实际上是同时给了元文谡和自己拒绝与被拒绝的台阶。 元文谡自然明白多罗话里的意思,也笑着道:“那就请可汗道明。若是可行,朕也好命人准备,免得可汗久等啊!” “不瞒陛下,孤想求娶之人,今日本该出现在殿上,却不知怎么没有出现。” 楚珺心里乱成了一锅浆糊。 该来却没来……这说的……不会是青璇吧?!可怎么又变成了青璇呢! 楚珺是一点线索也抓不到。她下意识地看向卫珩,后者也正看着她,眼里却是惊异与疑虑。楚珺一下子慌了神。 就在楚珺拼命想把乱哄哄的脑子重新整理清楚时,一个清越明净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不知可汗说的人,可是在下?” 楚珺倏地站起来。 这是青璇的声音。 青璇着一身淡紫色绣如意银纹的衣裙进来,灯火中似珠玉一般地站在大殿门口。见楚珺已经站了起来,微笑着向她点点头,转而向元文谡恭恭敬敬地行礼:“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福金安。” 多罗看到青璇的脸,一点也不吃惊,似乎早就知道那日见过的“宫女”是青璇。 “璇儿免礼平身。” “谢父皇。儿臣感觉好些,就匆匆赶来,没有坏了父皇的兴致吧?” 元文谡笑道:“不曾。来得正好,可听见可汗之言?” “回父皇,听到了。所以在殿外才有此唐突一问,父皇恕儿臣妄言了。” “不算妄言。朕也想听听可汗如何作答。” 多罗起身,右手在胸前一按道:“陛下,这下该来的也已经来了。孤想求娶的,正是六殿下。” 楚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忍着没有出声,但卫珩分明看到她的手指紧紧扣在桌案边沿上。 卫珩缓缓伸出手,覆在她的手指上。楚珺的手微微一抖,沉眸长舒了口气,呼吸平稳下来。 青璇似乎一点也不吃惊,“在下逾矩,可否问可汗几个问题?” 多罗表现得很畅快,“六殿下尽管问,孤必知无不言。” “那在下就放肆了。不知可汗如何想求娶在下?小女子一无才名二无德行,如何就让可汗注目了?” “哈哈哈……”多罗大笑,“孤的回答恐让陛下不豫。” 元文谡笑道:“可汗总不会是因为朕这六丫头容貌尚可吧?” 多罗也笑道:“看来孤的这点不太好的名声是让陛下知道了。”他转向楚珺微一揖,“原本最先见过的是五殿下,一见之下颇为倾心,奈何五殿下已成婚。虽然在我们草原上这不算什么,但孤还是要遵从兴国的礼俗。又闻五殿下六殿下关系亲密,想着这性子定然也相似,于是才有今日一请。”他转向青璇,“不知孤的回答,可解了六殿下疑问?” 楚珺腹诽,这多罗还真够没脸没皮的,居然说什么虽然自己已经成婚但对他来说没什么所谓…… 这时楚珺的脑子已经重新转起来。多罗没有求娶卫瑛,已经算是守了对自己的诺言了,那金珠还是得还给他。青璇的身份不同于卫瑛,父皇有拒绝的充分理由,就是那条皇女可为储的规矩。但这规矩也只是名义上的,柳嫔的身份已经近乎于让青璇与储位无缘了。所以说,现在应不应全在父皇一念之间。与盟国联姻也是常理,但父皇不会不知道青璇是自己最大的助力之一,将她嫁到吐谷浑相当于折自己一臂,按理说父皇不太会答应。但若父皇觉得青璇嫁给多罗对自己帮助更大,那可就糟了……自己是不是该表个态呢? 于是楚珺道:“既然可汗提到了,本宫代皇妹冒昧一问可否?” 多罗偏头,“五殿下请。” “可汗明明白白地说,是因本宫已成婚才求娶与本宫关系密切的六皇妹,本宫可否将之理解为退而求其次?” 多罗一笑:“五殿下此言差矣,怎么能说成是退而求其次?孤乃是真心求娶。” 楚珺笑着摇头,“求娶是真心,可汗对皇妹是真心否?本宫此言虽有些不妥,但可汗远在关外,种种不似我兴国,若无真心,岂不是害了皇妹?” 楚珺语毕,朝青璇微一点头,青璇会意,稍稍停顿后向元文谡一礼道:“要问的,皇姐已代我尽数问过。皇姐心意小妹感激不尽,然,仍愿从父皇之意。” 第八十章 提亲 第八十章 元文谡扫了两人一眼,对多罗道:“可汗可知我兴国皇女依制也可为储为君?” 多罗自然知道。但他和大多数兴国朝臣公卿一样,意识里已经将青璇排除在议储范围外了。看来,兴国皇帝不想将皇女下嫁。“哦?贵国竟真有这样的礼制?” 元文谡的声音沉下去,“自然是真。难道祖制也可妄言?” “陛下息怒,孤失言。之前在吐谷浑听说,孤还以为是风传,原来确有其事。这样说来,孤求娶六殿下的行为是有些失礼了。”他将手按在胸前一躬身,“陛下莫怪。” “不知者不罪,可汗既然不知,自然谈不上失礼。辜负可汗一番好意,朕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不若改日朕命人送一些宗室女的画像给可汗……” 多罗摆手,“陛下的好意孤明白,画像就不必了。陛下放心,吐谷浑与兴国既已为盟国,自然如同兄弟,断不会因此疏远了关系。只是,孤还有一不情之请,不知……” “可汗但说无妨,若有何不妥,朕只当玩笑。” “那孤便直言了。孤求娶六殿下,确实出于真心。若有一日陛下立了储,又不是六殿下,孤可否再来求娶?” 楚珺头都大了。这多罗怎么没完没了了?连以后的事都预定上了!她皱着眉看向青璇,眼里的意思是:看来多罗是盯上你了! 青璇回了她一个苦笑:倒像是那天戏弄了他,他报复来了! 元文谡笑道:“可汗果真如此惦记朕这六丫头?若那时可汗仍然惦记,便再来我兴国,朕必盛情以迎!”没有拒绝,但也没答应。 多罗笑着一揖,“如此,孤先谢过陛下了。”他又转向青璇,“不知六殿下意下如何?” 分卷阅读10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3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03 还意下如何?他跟皇帝都商量完了又转头回来问她意下如何,她能如何?青璇冷笑一声道:“到那时,若还能见到可汗,再提此事吧!” 多罗像没听出青璇话中的咒骂一般笑着道:“听到殿下这样回复,孤便放心了。” 他低头端起酒杯,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却足够周围的人都听到:“要说孤对六殿下真正上心,还是那次孤竟然败在她手下……今日又见,真想再切磋一二。” 楚珺和青璇自然也听见了。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多罗在这样的场合信口胡诌,给青璇带来的麻烦不言而喻。之前还是小瞧他了,这个人即使坐在那只动动嘴,都能惹出来一堆事儿。楚珺直后悔,早知道当初就该使点手段让他来不了大宴…… 上首的孟芷萱也听到了。她眉毛一挑,瞬间有了个主意。 “可汗竟败在老六手上?这不可能吧,据本宫所知,这老六自小在宫里长大,半点功夫底子都没有啊!” “皇后娘娘是说孤所言是假?” “呵,倒不是此意,只是非亲眼所见实难相信。可汗方才说想切磋一二,本宫觉得也不是不可,正好也亲眼一见,不知可汗意下如何?” 多罗笑道:“既然皇后娘娘都这么说了,孤便邀请六殿下比试一场,如何?” 楚珺气的要死。这多罗跟孟芷萱倒像串通好的似的一唱一和。青璇那点功夫还是楚珺和翡扇教的,楚珺都自知远不如多罗,青璇哪里是多罗的对手?输了事小,伤到哪里才是事大。 楚珺冷着脸起身,“可汗失礼了。今日正旦,依我大兴礼俗,是不能见兵刃的。况且父皇在上,可汗怎么能不问过父皇,只因皇后一言便邀皇女比试?” 多罗一愣,“是孤失礼,陛下见谅。” 这下楚珺算是当着众人明明白白把孟芷萱又得罪了。青璇有些担心,但跟楚珺之间隔着卫珩,只好拽了拽卫珩的衣袖。卫珩轻声道了句“放心,青玥有分寸”,青璇这才重新耐下性子。 孟芷萱自然生气,但她在元文谡面前一点也不会表现出来。她跟着多罗就向元文谡赔礼,元文谡抬手,“无妨。今日是大宴,大家都随意些没什么不好。只是这六丫头朕是知道的,并无半分武功,若是真败了可汗,也定是用了什么讨巧的法子。今日人多,上不了台面,就免了吧。珺儿,你也坐下吧。” “是。” 还好搬出了父皇。楚珺坐下来,回了青璇一个搞定的眼神。青璇则回了一个有惊无险的表情。 多罗重新开始与宗亲们敬酒,孟芷萱忙着给元文谡斟酒,歌舞也继续起来。楚珺觉得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对着卫珩无奈一笑。卫珩笑着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向楚珺一举。楚珺会意,也端起酒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对饮了一杯。 元引璋凑近了楚珺,“五妹,你对六妹很是护短啊!” 楚珺意有所指,“既是自家姐妹,又是最亲近我的,护着点是理所应当。” 元引璋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也话里藏话,“今日的两桩事,都是六妹占着理,五妹护着倒也应当。若是哪天六妹不占理……” 楚珺笑笑,“既是我的人,自然占理,怎么会做不占理的事授人以柄?” “哈哈哈……”元引璋大笑,“五妹说的甚好!为兄敬你一杯!” 楚珺笑着举杯。 大宴后,众人纷纷在殿外道别归府。青璇要回玉曦殿,楚珺则出宫回府,方向相反,于是两人先道别了。楚珺向元墨珏微一点头,元墨珏也以眼神回应,匆匆离开了。目前两人已经结为同盟的事让越少人知道越好。 今日楚珺的目的是元引璋。她与卫珩、卫朗、段宗臣站在一道,又与元引璋好一番契阔,约定了什么时候一同出游才道别。 有一人经过时向段宗臣行礼,楚珺正在好奇,段宗臣挂着检校太府卫将军的虚职在府颐养,朝臣怎么还向他行礼?段宗臣便引着那人过来,“殿下,这位是臣的学生、旧部,哦,也是小女希昙的夫婿,兵部尚书韩增。” 韩增对楚珺一礼,“臣韩增,见过五殿下。” 楚珺虚扶他一下,笑着道:“韩大人免礼。大人既是外祖父的学生和女婿,按辈分,算还是我的姨父呢。” 韩增拱手,“殿下折煞臣了。早闻殿下亲厚平易、仁善正直,今日一见果然非虚。” 楚珺也拱手还礼,“大人过奖了。今日与大人相识实是喜事,日后一定要请大人过府做客。” 韩增道谢:“本该臣先去拜访殿下的。臣就先谢过殿下了。” 段宗臣与楚珺三人在门前分别,与韩增一道离开了。楚珺则与过来向卫朗打招呼的济源侯又见了礼,寒暄了一番。因为济源侯府与武国公府同在胜业坊,于是两府的马车一同离开了宫城。 陈晋在第二日就启程离开了平都,元文谡特许陈赞出宫,一直送到平都城东朱雀门外。 陈赞望着马车和人群的长队在滚滚烟尘中愈行愈远,一直到什么也看不见。素音将斗篷披在陈赞身上,“公子,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陈赞没有回答。又站了半晌,才道:“回吧。” 素音应了是,扶陈赞上了马车。驾车的人和随行的护卫都是元文谡最信任的禁军,待陈赞上车后,十六名禁军前后左右将马车围了严实,跟着马车向宫城行去。 武国公府,扶风楼西楼,舒意台。 “什么?”听到来者带来的消息,楚珺忍不住惊呼出声。 下面站着的是颜煦的近从。“表小姐吩咐下后,少爷启用了最快的消息渠道,拿到消息后少爷还核实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命属下来禀报。” 楚珺眉头紧皱,用手指叩了叩案几,“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代我问表兄好。” “是。属下告退。” 楚珺依旧皱着眉,起身来到栏边,“玉屏!去唤世子来!” 翡扇和玉屏都在舒意台下侍候着。玉屏听到楚珺的吩咐,应了后便离开了。翡扇知道楚珺是有重要的事要与卫珩商量,唤来卫仁等几个卫府亲卫把守在舒意台下。 第八十一章 陈国皇子 第八十一章 卫珩从金吾卫仗院回来后,在正房的书房与卫朗说话。玉屏找来找 分卷阅读10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4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04 去找不到卫珩,问了管家卫忠,才知道卫珩进了卫朗的书房。书房门口守着卫朗的近随卫启,她也不敢贸然打扰,只好在书房外等。 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卫朗与卫珩从房里出来,见玉屏正有些焦急地在院子里来回走,卫珩问道:“玉屏?有什么事吗?” 玉屏过来行了礼道:“国公,世子。殿下有要事,吩咐我来请世子去舒意台。” 上次楚珺说“有要事”,是青璇带来消息,说尉屠那多罗欲求娶卫瑛。 于是卫朗道:“玉屏姑娘已经等了许久了,便别再耽误了,珩儿,这就去吧。” 卫珩向卫朗行礼,“是,父亲。”快步向舒意台去了,本来也急着回去的玉屏竟得小跑才能跟在卫珩后面。 卫朗看着卫珩离去的背影,对卫启道:“为什么不通报?” 卫朗原来在书房是不喜被打扰的。卫启一愣,垂首道:“将军与少将军单独在书房,属下不敢贸然打扰……” 卫启仍用原来在军中的习惯称呼两人。卫朗抿了抿唇,“罢了。以后殿下的人来,要马上通报。” “是。” “我方才在书房与父亲说话,玉屏不敢进来……怎么了?”卫珩见翡扇和几个卫府亲卫都守在舒意台下,便知楚珺有秘密的消息要说。 楚珺指指身旁的位置,“坐。”她又给卫珩倒了杯茶,待卫珩坐下,才道:“前段时间我请表兄帮忙打听陈国的情况,有回音了。” “出了什么事?” “陈晋之所以这时候想起来要公子赞回去,还许诺要立他为储,是因为陈国现在根本没有别的皇子可以供陈晋选择了!” 卫珩也吃了一惊,“据我所知,包括公子赞在内,陈晋共有八个皇子,怎么会突然没有其他选择……” 楚珺平复了情绪,慢慢道来:“我原来跟子嘉……也略微知道一点陈国皇嗣的情况。这八个皇子,老大体弱多病,老二和老四是张皇后所出,子嘉夹在两个嫡子中间出生,因此和生母贤妃一直受皇后排挤。老五因生母身份卑微,从不受重视,子嘉与他关系最要好。据说,当年陈晋欲听从张皇后之言,将子嘉送到兴国为质,老五曾向陈晋请求以自己替换。子嘉不愿他人替自己受过,执意前往,这才来到了兴国……” 楚珺似乎陷入了回忆,声音渐渐低下去。沉默了半晌,卫珩轻声问道:“之后呢?” 楚珺猛然回神,“哦,之后,之后老五孤立无援,处境更加不好。老六老七和老八都是后来进宫得宠的林氏所出,这个林氏从一个小小的正六品宝林一直到现在的正二品昭容,她所出的皇子也水涨船高,隐隐有盖过嫡子之势。张皇后这些年重点防范的就是这母子四人。” “表兄传来的消息说,大约一年前,一直身体不好的皇长子病殁了,这也不是什么怪事,所以没人注意。之后的三月春猎上,老二竟失手射中老六,老六重伤不治殁了。陈晋大怒,将老二圈禁起来,连同张皇后也被罚禁足,后宫一应事宜皆由林昭容代掌。” “不久,被圈禁的老二疯了,拼命喊着老六回来找他索命了,太医看过都束手无策。老二这一疯,张皇后也紧张起来,求了陈晋将老二放出来。陈晋已失一子本就难过,这下又间接逼疯一子,心中十分不忍,不但放了老二出来,也解了张皇后的禁足。张皇后重掌后宫后,把老四严密地保护了起来,对林昭容更是防范。” “七月,陈晋过万寿节时,诸皇子进宫贺寿,都在延禧殿侯着。张皇后忙着寿宴的事务没顾上管,谁知老四老七老八一言不合起了争执,竟出手打起来。老四用随身的佩剑砍断了老八的腿,老八摸到地上的棋盘砸中了老四的头,老七在打斗中被推搡撞到殿内的柱子,这一场争执下来,老四死了,老七昏迷不醒,老八残了,在场的老五被吓得不轻,此后就闭门不出了。” 卫珩像楚珺一样皱起眉头,“也就是说,现在陈国的八个皇子,三死一疯一残,还有一个躺在床上可能醒不过来,就剩下老五和公子赞了。” 楚珺接着说下去,“老五生母是宫奴出身,也早就殁了,所以陈晋是不会考虑立老五为储的。” 卫珩明白楚珺的意思,“所以陈晋才无论如何都要换公子赞回去。青玥,你不觉得陈国这一年的事情太蹊跷了吗?” 楚珺点头,“要说这是巧合,打死我都不信。又不是什么寒门祚户的,皇子打起来了,居然没人阻拦没人报信,任由他们死的死伤的伤?” “其实我觉得,并不难看出幕后之人。”卫珩语气笃定,却突然欲言又止。 楚珺把事情在脑子里过了过就明白了,她叹了口气,“是子嘉。” 卫珩顿了顿才道:“不错。整件事最直接的受益者就是他,他也有这样做的动机。另外,现在唯一一个相对来说无虞的皇子又跟他最为要好,且对他构不成威胁。” 卫珩分析得顺理成章,楚珺还是不解,“可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 卫珩沉默了片刻,“以你对他的了解,他有这种能力么?” 楚珺答得毫不犹豫,“有。他能做到。我只是想不出,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最擅长的是判断事情的发展,通过预判去谋划和掌握事情的走向,而这件事完全不是仅通过判断可以做到的。他人在兴国,身为质子,无依无靠,却能在陈国掀起这般风浪,虽然早知他的能力,却让我不得不有些心惊。” 卫珩沉声道:“若他是幕后之人,单凭一己之力是不可能做到的。要操纵陈国朝堂,兴国和陈国内必然都有助他之人。如果他成了陈国国君,对大兴来说,陈国恐怕就不会再安于属国了。” 楚珺被后一句话吸引了注意,以至于忽略了本该重视的前半句,“你,你不会是想……” 卫珩一愣,无奈地摇摇头,“想什么?派人杀了他?你能查到的,我能想到的,陛下会查不到想不到?陛下既然答应了陈晋,只要他用别的皇子来换,公子赞就可以归国,那么,公子赞就绝不能死在我兴国。” 卫珩顿了顿,“再说,我要是杀了他,你难道不会生气?” 楚珺无言以对。 卫珩却出奇的坦白,“现在你我之间的关系,还容不得我做这样的事。所以,放心吧,所有可能会让我们关系出现裂痕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分卷阅读10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5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05 楚珺听出了一点端倪,“对不起,是我的不对。我不该对你有那样的怀疑。” 卫珩心中惊讶于楚珺的敏锐,竟然两句话的功夫就发现自己实际上有点生气。他更惊讶于楚珺会马上道歉,这反倒让他有些自愧。“也是我自己话说了一半让人误会,你不必道歉的。” 楚珺听出他语气里的自愧,笑着摆摆手,把话题重新带回陈国的情况上,“照这样来看,父皇一定是有了计较,我身份敏感,不便在国事上主动插手,也只好将这件事暂缓筹谋了。” 卫珩点头,“虽说是陈国之事,但如今局势,各国之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与陈国关系较之他国又更为密切,依我看,这件事的影响早晚会波及我大兴。但你说的确是实情,眼下也只能暂缓陈国之事了。” 楚珺叹了口气,“对内其心不齐,如何能对外精诚一致?储位之争至多只能乱朝堂不乱天下,若争来争去,乱的是国家的秩序和百姓的生活,那争的还有什么意义?” 她顿了顿,“如果夺嫡会给社稷百姓带来祸乱,我恐怕没有勇气坚持下去。” 卫珩沉默了一会儿,“青玥,如果你有一块很久没打理,以至于长满杂草的地,你若想种些作物,会如何处理?” 楚珺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这样问,但还是认真想了想,“虽然没做过这种事,但我觉得,应该是先除净杂草,再平整土地。” “不错。”卫珩语气坚定,“朝堂的局势就如同这块地。孟党根深蒂固,只手遮天,中枢主要的部门几乎都是孟党,近年来就连两制也渐有倾向孟党之势。青玥,你有没有想过,陛下早就想拔除杂草了,但因为孟德辉曾有从龙拥立之功,陛下不是那个最合适的除草人。这场夺嫡,正是一个拔除孟党、平整朝堂的契机。” 关于孟德辉的从龙之功,楚珺之前也大致了解过。元文谡非嫡非长,当年是因为有敬王元文谦、怀安长公主元文谨,以及最关键的孟德辉的支持,才取代了有长姐孝纯公主支持的嫡子孝成太子元文诏,登基为帝。 也正是因此,若没有颜纱的出现,孟德辉的嫡女孟芷萱,在那时就该被元文谡立为皇后了。 楚珺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懿轩。既然是除草,难免会有所损伤。但为长远计,这些损伤也是值得的。” 卫珩笑了,“正是。所以,我们是不是要再想想,接下来这局除草之计该如何展开又如何收尾?” 感谢 感谢静泓打赏100起点币,祝静泓作品《女人不要惹》大火 第八十二章 交易 第八十二章 奉德十九年正月十八,开朝后的第三日,尉屠那多罗一行启程离开平都。楚珺本要遣人将那枚两重玉环中间的小金珠送还给多罗,青璇竟来主动请缨,要去送金珠给多罗。 楚珺一脸难以接受,“青璇,你该不会是,对多罗真有什么……” 青璇一笑,“姐姐,你想到哪去了。我不过是想去看看有没有办法,让他打消那个什么、我没被立储后再来求娶的念头,你知道,他那个人,说出这样的话就敢真的做出来。他那样的性子我避之不及,难道还会凑上去不成?” 楚珺这才放下心,“吓我一跳。你这么巴巴地从宫里跑来,我还真以为你是想去见他。” 青璇笑出声,“姐姐,我是那么容易给人骗去的人么?放心好了。” 楚珺放松下来,就开始玩笑:“你虽然不好骗,可是年岁小啊,多罗又是那样一副皮相,万一你一时抵不过给迷了去,也不是不可能。” “姐姐!我是那么肤浅的人么?我大兴从来不缺英杰才俊,我怎会因着一副皮相就属意一个蛮人?” 楚珺倒忘了,古人的夷狄观还是很严重的,许是对多罗印象太鲜明,她还从没把多罗和“蛮夷”这个词联系到一起。 “更何况,”青璇沉眸,声音稍低,“我乃兴国皇女,他是吐谷浑可汗,身份利益阻隔重重,他非良人,我岂不知?” “好啦好啦,我不过担心得有些多余,你怎么倒絮叨起我来。”楚珺摆摆手催她走,“快去快回,免得又生出事端。” 送走青璇,楚珺顺手端起一边的茶杯,喝到嘴里才发现茶早就凉透了。楚珺有些烦躁地把茶杯搁回去,心里也奇怪这股无端地烦躁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想到青璇不过刚及笄的年纪,思虑起事情来就一层又是一层,楚珺有些无奈。 她原本从不觉得自己是个长于计策、精于权谋的人,可落到这样的身份处境里,再怎样迟钝的人,也会生生逼出几分谋划来。趋利避害贪生怕死,是人的本能,楚珺也无法抗拒。更何况人生在世,除了自身,要顾及的人与事太多,就算她能脑袋一伸豁出命来,身边的人也会把她拽回来。再说,楚珺在前世就是个沉默却好强的性子,好不容易又活一回,让她放弃认命,或者草草度日,怕也做不到。 她自嘲地笑笑,处在一个身边如此多精明之人,且都在布局谋划的环境里,她能活到现在,是真有长进呢,还是运气好呢…… 楚珺胡思乱想了一圈,心思又回到青璇身上。最初这丫头还需自己保护,渐渐地也能帮自己做些事,如今一个人站在哪里,身上竟也有了股无法忽视的气势。方才还反过来把自己说了个无言以对……楚珺无奈地摇摇头,又习惯性地端起茶杯。这一次,冰凉的茶水还没入口,楚珺就把茶杯掷在桌上。 不对!如果真的像青璇自己所说,她对多罗并无半点心思,又何必多说最后那两句话? 楚珺细细回忆青璇说话时的神情。 “我乃兴国皇女,他是吐谷浑可汗,身份利益阻隔重重,他非良人,我岂不知?” 楚珺喃喃念道:“他非良人,我岂不知?他非良人……我岂不知!” 要说这句话是用来宽慰楚珺,不如说是用来开解自己! 楚珺几乎是跳了起来。 她的衣袖带翻了茶杯,天青釉的精致茶杯无辜受难,在石砖地面上摔了个粉碎。 外面的翡扇玉屏听到动静齐齐进来,见她立在屋中,地上是茶杯的碎片,脸上是惊异微怒担忧疼惜混杂在一起的怪异表情,不由担心。两人对视一眼,还是翡扇开了口,“殿下,出……什么事了?” 楚珺像是被翡扇的声音 分卷阅读10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6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06 所惊,一下从自己的世界回到现实。紧接着翡扇和玉屏看到了她们认为更怪异的一幕:楚珺脸上复杂的表情在一瞬间消弭了,回归了以往的平静温和,仿佛刚刚一切都是她们的幻觉,唯有地上的碎瓷片在提醒她们,那并不是幻觉。 翡扇不由地再次开口,“殿下?”这次的话语里疑问多于担忧。 楚珺的声音听起来也很平静。“没什么,一时想错了事情。无妨。” 既然楚珺这样说了,翡扇也不好再问,又和玉屏对视一眼,齐齐退了出去。但出去后,玉屏去见了卫仁,请他去跟卫珩说一声。 楚珺重新坐下来,为青璇感到痛惜,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青璇已经看清楚想明白,她的眼里心里都一片清明,这点感情没有牵绊她的脚步,她已经做出了她认为正确的决定,自己还在这里徒增什么烦忧? 楚珺无奈摇头,换了副茶具重新沏了一壶茶。滚烫的茶水碰到她的舌尖时,她又开始琢磨另一个问题:青璇这丫头究竟是什么时候对多罗有这心思的? 卫珩从金吾卫仗院匆匆回来。听了卫仁来传话,说是玉屏觉得楚珺有点不太对,卫珩来不及等到下衙就回府了。他连官服都没换就进了扶风楼,倒把楚珺吓了一跳。 “怎么了?”楚珺匆匆起身。 卫珩上下打量了楚珺一番,觉得看上去她并不像有什么事的样子,才松了口气道:“玉屏派人来传话,说你有些不对……” 楚珺失笑,“我在府里好好呆着,能有什么不对?”她把刚才青璇的事跟卫珩说了说。 卫珩蓦一听有些不敢相信,“青璇和多罗?”他想了想,“这两个人,若真能成,说不准倒十分融洽。” 楚珺叹了口气,“可是还没等我劝什么,她自己已经做了决定,倒让我无所适从了。若吐谷浑能与我大兴相安无事,她与多罗也什么不可。只是吐谷浑偏远,习俗又与中原不同,我是绝不放心她远嫁的。她自己……怕也不愿离开家国吧。” 卫珩沉默半晌,点点头,“也是怕两国有利益分歧时,她夹在中间难做。” 楚珺无奈,“别看她平日嘻嘻哈哈的,做了什么决定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算了,随她去吧。我大兴也有的是青年才俊,不信她遇不上喜欢的。有我照应着,谁也不敢欺负她。” 卫珩笑着叹了口气。 平都城外西郊。 “除了奉还金珠,我还有句话要问可汗。”青璇将金珠还给多罗后,没有马上离开。 多罗拿回了金珠,很是痛快地应道,“六殿下请问。” “可汗曾在正旦大宴上对父皇言,若我未被立储,可汗还会来求娶。不知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多罗似笑非笑,“只是不知六殿下此时提及,又有何用意?” “父皇春秋正盛,还不知何时会立储。那时可汗再来,父皇之诺恐有变数。” 多罗缓缓开口,“那依殿下之见……当如何?” 青璇面无表情,“我现在就可以答应可汗,手书一封为证。到时可汗仍愿,可直接以手书向父皇迎娶。” 那日求娶她还不愿。多罗笑了笑,“殿下有何条件,不若直接说了吧。” “可汗坦率,我便直言。只不过是在需要时,希望可汗能提供些力所能及的便利和帮助。” “吐谷浑与兴国既为同盟,若有需,孤自当来援。” 青璇笑着摇头,“大概是我没有说清——我指的是,在五皇姐和我有所需要时,可汗能施以援手。” 多罗挑眉,“孤可不可以理解为,殿下这是在与他国国君私相授受?” “不过是一笔交易罢了,何必说的如此不堪?我与皇姐自然不会对兴国不利,当然也不会提对吐谷浑不利的要求,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有何不好?” 多罗的表情有些奇怪,“你拿自己的婚事来做交易?” 青璇面不改色,“为成大事,有何不可?”她无谓地笑笑,“皇嗣的婚事本来就由不得自己,就连皇姐亦是如此,我这也算是自己决定的,想来已经是幸运的了。” 多罗似有些不豫,“你是为了助五殿下成事?” 青璇笑道:“可汗只要回答,应不应这笔交易便可。” 多罗冷笑一声,“你凭什么以为,我会为了娶你,答应这么麻烦的条件?” 青璇依旧笑着,“那就请可汗就当做我从没来过。不耽误可汗行程,告辞。”她转身便要走。 “等等!” 青璇露出一个正如所料的笑容,停在原地,没有回身。 多罗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些咬牙切齿,“孤便答应了你。” 青璇这才回身,向多罗盈盈一礼,“多谢可汗。青璇必不敢忘今日之约。” 第八十三章 案发 第八十三章 虽然早有预料,楚珺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到来。 奉德十九年二月初十,吐谷浑可汗方离开兴国境入吐谷浑境,礼部尚书方回就当朝奏告昌乐公主与吐谷浑可汗尉屠那多罗勾结意图谋反,并呈上数封昌乐公主与多罗往来的书信。 御史台侍御史杨涵随即弹劾兵部尚书韩增知情不报,隐瞒楚珺在西境私受多罗丰谷马场据为己用。 群臣震惊。尚书令孟德辉奏请将昌乐公主软禁在府,武国公卫朗和世子卫珩停职察看,与昌乐公主往从过密的皇六女同样要详查是否与此案有关。吏户礼刑工五部尚书附议孟德辉所奏。 帝从众议,下旨令卫朗、卫珩、楚珺暂居武国公府,青璇居玉曦殿,不得外出。刑部尚书、御史中丞并大理寺卿详查始末,有相关证据线索者可报刑部,于二月二十五日三司会审。兵部尚书韩增与丰谷马场一事留待皇五女案查明后处置。 一朝之间风云瞬变。 事情的中心虽然是楚珺,但她手上没有实权,众人的眼睛都盯的是武国公沛国公两家。本来前程大好的卫家在手的京畿兵权尽数上交,沛国公段宗臣因未领实职看似没有受到影响,但其门生韩增牵涉其中;一旦案情查实,因着段卫两家的姻亲关系,段家在北境领兵的子弟也势必受到影响。 这两家一动,兴国掌兵权的将领几乎都得跟着动,退下来的,想方设法欲上位的,都得打算起来。 分卷阅读10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7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07 自当年颜皇后病故,平都很久都没发生过这样牵动所有人的大事了。想让结果向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的,此时在暗中谋划,不想牵涉其中的,都静静蛰伏。在一片平静的表象下,涌动着汹涌的暗流。 而旋涡的中心人物楚珺,此时正安然卧坐在扶风楼东楼的书房。 “对对对,就是这卷,先放下。再帮我取最上面中间那卷裴龙驹的《史记集解》……” 卫珩进来时,就看到玉屏正踩在梯子上,伸长手臂帮楚珺取书架最上面一层的书。楚珺靠在软榻上,一边指挥玉屏,一边从翡扇手里接过一杯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母。二月尚寒,书房没有地龙,悦棋和茯苓在房间一角忙着生火盆。 如果不是发生了朝堂上的事,这应该是最平静美好的画面了。卫珩走进来,看了一眼楚珺端着的红糖水,在她旁边停住,翡扇忙在地上放了坐垫。 卫珩跪坐下来,笑叹一声,“现在还能有这样兴致的也只有你了。” 楚珺从玉屏手里接过卷轴,却没先答卫珩的话,“玉屏,去给世子沏壶茶。翡扇,去膳房看看我要的点心做好没。” 玉屏从梯子上下来,与翡扇对视一眼,齐齐出去了。悦棋与茯苓会意,也放下手里的活退出去了。现在只剩下卫珩和楚珺。 楚珺把手里的杯子一放,轻笑一声:“也真是贪心。竟想凭着几封书信把我们这一大堆人都拖下水?要是真成了,大兴怕就该姓孟了!” 卫珩从话里听出一些她的情绪,笑道:“原来青玥也是会生气的。” 楚珺听卫珩这样说,就感觉有些气不起来了,“我只是没想到孟党开口就敢咬这么多人。父亲、青璇和你确实与我脱不了干系,只你们也就罢了,居然还借丰谷马场之事把韩增扯进来,妄图动摇段家,真是胆大之极。” 卫珩想的却是别的事,“丰谷马场一事,你没有上报陛下、将马场交给兵部管理?” 楚珺摇头,“我向父皇禀报过此事,但父皇并没有召兵部接管,而是有意将马场交由我全权处置。我便将马场的管理交给了岩生并写信告知了他。” 卫珩沉思道:“你既将事情交给了岩生,那一旦获罪,冯锐与凉州上下将领都跑不了,孟党一定是想借最小的事由最大范围地打击我们。但陛下既然知道内情,在朝上为何不直接道出,却说要将此事留待谋反案后处理?” 楚珺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当时也有这样的推测——父皇绝然相信我不会谋反,不过是想借孟党之手给我个考验罢了。” “按从前此类大案来说,皇帝的信任是最重要的。有的谋反案是确有其事,而有的不过是君王猜疑的莫须有罢了。我们本来只要让陛下相信你绝无反意,但现在恐怕需要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都查清,在陛下那里才能算是过关了。” 楚珺点头,“不错。实际情况终不可控,还是超出了我们最早的计划。不过也不要紧,我们现在掌握主动权,而孟党还懵然不知。接下来,只要等着孟党的人来府上找出‘罪证’,戏就可以接着演下去了。” 卫珩笑笑,“你把东西藏哪了?” 楚珺状作为难地抚额,“唉,这可让我伤了好一阵脑筋。不能太难找,我还真怕孟党派个笨蛋来,找不到东西,他们下不了台,我的戏也没法唱下去。但也不能那么容易就让他们找到了,怎么也得让他们心急如焚地折腾一阵。所以,我想了好久,才找了这么个好地方……” 楚珺卖了好一会关子,最后才悠悠道出,让卫珩好一阵大笑。 “……我把它藏茅房了。” 第二日,带着大理寺行吏来武国公府寻找“证据”的是刑部尚书魏冀。 楚珺和卫珩正在舒意台上下棋。这里居高临下,四面又无遮蔽,能看到整个府里的情形。 见魏冀前来,楚珺一点也没有下去迎接的意思,只在台上扬声道:“魏大人好,本宫正与世子手谈,就不下去迎接大人了。大人需要什么,请自便。” 魏冀在底下停住脚步,皱眉正欲开口以楚珺态度轻慢发难,话到口边他又止住,轻笑一声道:“那下官就不拘礼了,职责所在,要是有什么冒犯,还请殿下与世子见谅。” 楚珺落下一子,头也没抬,“不必客气,本宫方才也说了,大人看到什么用的上的,拿走便是,不用来回禀本宫。”说得魏冀不像是来搜查罪证,倒像是趁火打劫似的。 魏冀梗在原地,立了半天,似乎觉得没必要跟一个将获重罪的皇女一般见识,拂袖而去。 卫珩落下一子,语气中带了几分嘲弄,“一个刑部尚书,跟着大理寺来做搜查这种事。这个魏冀,倒是个很坚决的孟党啊。” 楚珺把黑子执在手上,“那这刑部尚书,他就做不得了。”她落下手中一子,“只是没想到,孟党的人在御史台也能做到侍御史这样的位置。” 卫珩正欲落子的手顿了顿,“杨涵此人刚正耿直,原来在任上得罪的人不在少数,倒也不一定是孟党的人。” 楚珺想了想,“你的意思是,他不过是正好在这个时候得知丰谷马场的事,这才在朝上弹劾韩增?但他为什么弹劾韩增?韩增并不知道此事啊?” 卫珩笑笑,“你只需想想他是怎么得来消息就明白了。” 楚珺恍然,“孟党利用了他!”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些直臣,真拿他们没办法。” 虽然魏冀严肃的表情里总透着一点怪异,虽然来的人多看起来有些混乱,楚珺还是发现搜寻的方向在往府里的一个位置移动。直到一阵喧闹突然响起又很快低下去,散落在全府的行吏都向一处聚集过去。 楚珺本要落一子,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看来,他找到了。” 果然,魏冀很快就来向楚珺告了礼,带着有些不屑和得逞的笑意离开了。 楚珺看了看卫珩,什么也没说。 卫珩眼神一冷,“我去让卫仁好好查查。” 虽然不是什么绝密的地方,但谁能想到,要谋反的人会将重要的相关物件藏到茅房?这魏冀搜寻起来方向明确,没过多久就找到了,这只能说明他提前得知了楚珺将那只梨木盒子藏在哪里。 魏冀本人没有那个本事,必然是孟德辉告诉他的。孟德辉能得知楚珺派 分卷阅读10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8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08 人大晚上的在茅房藏了什么,那就只能说明,他或者孟芷萱在卫府有眼线,还是那种能接近扶风楼正房的人。 除了翡扇玉屏和悦棋,府里都是卫家原来一直用着的人,所以楚珺才不好说出口。 楚珺终于把捏在手里的棋子落下,“想很快查出来究竟是谁也不现实,只需要排除肯定不是的就好。留着孟党的眼线,说不定还有用处。” 卫珩颔首,“我明白。” 第八十四章 提审 第八十四章 “魏大人想提审我?” 来传达这一消息的是刑部郎中。 楚珺悠闲地靠在一张贵妃榻上,朝池塘里的鱼洒着鱼食,眼都不抬一下,仿佛看鱼群争抢鱼食是比那官吏带来的消息更重要的事。“有父皇的旨意或者口谕吗?” 来者梗了梗,“陛下命殿下留待府中,就是便于案件审理,何须另有旨意?” 楚珺依旧没看他,“既没有旨意,那你们就查案审案去好了,怎么还审到本宫头上了?” 刑部郎中似乎有些愠怒于楚珺的态度,“殿下……”他应的话还没出口,就被身后传来的一声冷笑打断,“魏冀想提审殿下?” 卫珩自池塘另一侧缓步走来。刑部郎中忙行礼,“世子。” 卫珩没说话,只瞥了他一眼。 说起来,这刑部郎中也是见多了平都的大人物,在孟德辉面前都不怵的,不然魏冀也不会派他来。然卫珩自九岁起就随卫朗在军中历练,虽然年纪尚轻,却也是个对阵十万敌军面不改色、驰骋沙场见惯鲜血淋漓的人,砍敌人脑袋眼都不会眨一下,这一眼的威慑力怎能与一般的贵族子弟相比? 那刑部郎中瞬间便觉得有如刀斧加身,寒意自背脊处升上来,语气一下就软下去,“魏大人这般吩咐,下官也只是按规矩行事罢了。” 卫珩挑了挑眉,“规矩?刑部尚书魏冀,正三品;昌乐公主食邑六千,等从一品。连陛下的口谕都没有,没到三司会审的日子,他魏冀就敢越过大理寺和御史台,跟殿下提‘提审’二字,这就是你们刑部的规矩?” 这刑部郎中不过正五品上,上头的孟党和楚珺较劲,他谁也得罪不起。听卫珩这样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世子恕罪!殿下恕罪!实在是上司指示如此,下官哪敢违命啊!” 楚珺觉得差不多了,挥挥手道:“行了,起来吧,这事也由不得你做主,本宫便也不为难你,回去吧。给魏大人回话时,就把世子的原话说给他听。” 刑部郎中忙起身道谢。楚珺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他倒退着走了几步后,转身逃一般地离开了。 待那人的背影离开视线,楚珺忍不住抚掌大笑,“我竟不知道,你有这么吓人!甚好!甚好!” 卫珩笑着摇摇头,“甚好?要是他真按你吩咐的,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魏冀听,再传到孟德辉耳朵里,恐怕孟德辉鼻子都会气歪了。” 楚珺抬了抬下巴,“有何不好?我就是要让孟党知道,卫珩还是那个驻守西境六年、让西戎闻风丧胆的卫珩,并不会因为回到平都就成了养尊处优的贵族子弟,也并不会因为尚公主而服了软!” 卫珩一愣,眼底竟微微有些潮湿。他低头眨了眨眼,再抬起头时已经微笑起来,“如此一来,我可就恶名在外了。” 楚珺大笑,“再好不过了!连我这个公主都镇不住你,看谁还敢打把女儿啊姐姐妹妹啊嫁过来的算盘!” 卫珩状做大悟,“这样啊……那确实再好不过了!” 楚珺哈哈笑着,拍拍手,将手掌上粘着的鱼食抖落池塘里,起身道:“趁着还有空闲,陪我练练手?” 卫珩笑着颔首,跟她一起从池塘边离开,“你觉得,魏冀会什么时候再来?” “按照今天咱俩这个下马威的程度,孟德辉肯定忍不了太久,应该就这两天吧……” 两人说着话走远。 果然不出楚珺所料,只过了一天,魏冀就带着元文谡的手谕亲自来了武国公府。“五殿下,恐怕得委屈您跟下官走一遭了。” 出乎魏冀的意料,这次楚珺倒是很痛快,二话没说,就跟着魏冀去了刑部。 楚珺在堂下站定,左右看了看,就只盯着堂上的魏冀,半句话也没说。魏冀脸色白了白,吩咐左右道:“还不给五殿下取坐榻来!” 楚珺轻笑着摆手,“不用坐榻,给我搬把舒服点的座椅来。” 她又环视一圈,“魏大人,你这儿也太冷了,本宫要是受了寒,你怕也不好交代。本宫也不为难你,生个手炉就成。对了,要那种厚白瓷包棉锦套的,暖和又不烫手。” 魏冀的脸由白转青,顿了顿,还是吩咐道:“没听到吗?赶紧照殿下说的办!” 站在魏冀旁边的文书凑到他跟前悄声道:“座椅也就罢了,可大人,咱这儿是刑部公署,哪来的瓷手炉啊?” “那就……”意识到楚珺还在下面站着,魏冀忙压低了声音:“那就去外头借一个,买一个也成!”见文书愣住,魏冀不禁有些急了,“快去啊!三司会审以前,堂下这个,你得罪得起啊?” 等楚珺终于舒舒服服地坐下,抱着手炉,还喝起茶来,魏冀擦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跟随孟党是站错队了。 楚珺靠在座椅上,悠然地喝下一口热茶,觉得坐舒服了,这才好整以暇地开口:“魏大人召本宫来,想问些什么?” 魏冀定了定神,命人捧上一只盒子,“殿下可见过此物?” 楚珺眯了眯眼,“看不太清楚。拿近点?” 魏冀叹了口气,刚挥了挥手准备命人将盒子捧得离楚珺近一些,转眼一想,又改变了主意,亲自起身捧着盒子,向楚珺走近几步,“殿下可看清了?” 楚珺微不可察地扫了那只盒子一眼,发现底板已经是拆卸过了的,看来,那里面的东西已经在孟芷萱的授意下取出来了。 楚珺哼了一声,摇摇头。魏冀无奈,只好又走近几步。楚珺正欲伸手将盒子拿过来看,没想到一下摸了个空。 考虑到这位殿下之前的行事作风,要是她把这盒子拿到手里,保不齐会连盒子带里面的东西一齐砸在地上摔个粉碎,那时候自己可就麻烦大了。所以楚珺伸手过来时,魏冀 分卷阅读10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9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09 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缩。 楚珺眉毛一挑,“嗯?魏大人这是何意?” 魏冀轻咳了两声,“呃……咳咳,此物是案件相关重要物证,殿下身在其中,不便经手相关物证,下官职责所在,还请殿下……” 楚珺不耐烦地摆摆手,“本宫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何物,魏大人问本宫是否见过,本宫这才想仔细看看,好回答清楚,免得耽误了大人查案。大人怎么说的像本宫在为难你似的?” 魏大人忙道:“下官不敢……” 忽然有人上前在魏冀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魏冀露出疑惑的表情,“他来干什么?”来者又耳语几句,魏冀看了楚珺一眼,对来者道:“快请许大人进来。” 楚珺暗暗舒了口气。拖了半天时间,终于来了。 许奕自外面大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女子。魏冀迎上去与他见礼,“许大人。” 许奕还礼,“魏大人。” “不知许大人来,有何要事?” “自然是为了公事。” “公事?可是御史台有何需要刑部辅办的要务?” “最近最重要的,不就是准备二十五日的三司会审吗?”许奕像才看见楚珺似的,行礼道:“五殿下,您怎么在这儿?” 楚珺笑笑,“正如许大人所言,魏大人也正是在为三司会审做准备。” 许奕闻言先向楚珺一礼,又转向魏冀,“孟大人好本事,竟能说动陛下,让魏大人在三司会审前将五殿下单独带到刑部审问。” 魏冀正欲开口反驳,许奕在他出声前便道:“不过也好。殿下在这里,正好听听接下来这个侍女要讲的话。”许奕招招手,刚刚那个跟着他一起来,又停在堂外的女子就从外进来。 第八十五章 冒险 第八十五章 来者正是翡扇。她进来后也不向魏冀行礼,径直跪在楚珺面前,“奴婢犯下大过,自知罪不可恕,不求殿下原谅,只求能为殿下洗脱冤情。” 虽然早有准备,楚珺还是觉得这样看着翡扇跪在自己面前十分难受。“翡扇,你在说什么?” 许奕上前来,“殿下,此人可是您的侍女?” “正是,她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与我的情份更是不同于一般侍女。” 许奕转向魏冀,“那么,这个女子接下来要说的,魏大人也有必要听一听。”他向魏冀伸手一抬,“大人还是坐下听吧。” 魏冀的目光在许奕和楚珺脸上来回徘徊,许奕一抬眉,“魏大人?” 魏冀这才重新坐回堂上,“许大人也坐吧。” 许奕坐下后对翡扇道:“你把对我说的话,再对殿下和魏大人讲一遍。” 翡扇点头,“是。” 听完翡扇所言,魏冀的脸色变幻莫测,“依你所言,是皇后娘娘让你将东西放到武国公府,以此陷害五殿下不成?” 翡扇语气依旧平稳,“奴婢不曾这样说过,只是将实情禀告。案情如何,还有劳诸位大人明察秋毫,查清审理后定夺。” 这一番话竟说得魏冀无法反驳。楚珺笑笑,“魏大人,您把本宫叫来,就是想问这只盒子的事吧。” 此时魏冀已经从主动变为被动,楚珺就要趁此机会铺垫自己接下来要做的。见魏冀默认了,楚珺接着道:“说实话,不论是扶凤殿还是武国公府,除了近旁常用的物件,其他的东西本宫都不会亲自经手一一照管。魏大人直接问本宫,本宫只能回答并未见过。至于这个女子,她的身份、与我的关系、在武国公府经管什么物项,大人不消费多大力气就能查的一清二楚。她所言实虚,本宫身涉其中不便多言,还得倚仗二位大人了。” 说罢,她向许奕和魏冀拱手一礼。 两人哪敢受她的礼,忙躬身回了一礼。许奕道:“殿下这是哪里话,本是分内之事,殿下折煞臣等了!殿下放心,若其中有隐情,臣等必查个水落石出,还殿下清白!” 魏冀想着,此时说清不清白未免言之过早。再说,就算真有什么隐情,按皇后娘娘和孟大人的意思,也务必要让昌乐公主坐实谋反之罪。 三司会审由御史中丞、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主理,就算许奕两边不靠,自己和大理寺卿姚合可都是孟大人一门,怎么审,审出什么结果,最终还不是得看孟大人的意思?虽然这样想着,但方才许奕话已出口,魏冀也只能跟着附和。 楚珺顿了顿,无奈一笑道:“既然魏大人已经让本宫来了,本宫便多嘴两句。虽不知这盒子里究竟是什么,但依大人对其的重视程度和本宫侍女所言,本宫也能猜出八成。既然大人手上最有力的证据就是这个盒子,大概以后要倚仗此物的地方还多。但今日本宫侍女说了这样一番话,大人若是找不出其他证据,仅凭此物定案恐不能令父皇满意。以本宫之见,大人还是和许大人、姚大人多商量,弄清事情究竟才好。” 楚珺看着魏冀顿了许久,又意味深长地道:“魏大人为自己打算也无可厚非,只是别一时晕了头,跟着不该跟的人,犯了不该犯的错,”她盯着魏冀,缓缓道:“毕竟……大兴还是父皇在做主,不是么?” 这话里的意思可就多了,魏冀哪敢多说旁的,只躬身应是。他也不敢问楚珺别的了,因为还有件事不得不说:“殿下,您的侍女……恐怕得先留在刑部了。” 虽然魏冀话说的好听,但楚珺心知魏冀背后的孟党对此事的态度。翡扇若留在刑部,必然会被最严密地关押起来,听闻翡扇供词的孟德辉与孟芷萱一定会对翡扇严加拷问。这本是计划中楚珺无法克服的一环,她再三纠结无法下定决心要这么做,还是卫珩提醒了她: “青璇曾给你递过一条消息,‘四皇兄之阻或从翡扇解’,此番正是看看四殿下究竟有没有可能为翡扇做到这样地步的机会。” 这仍然不是万全之策。但楚珺没想出更稳妥的法子,翡扇又执意前往。她对楚珺道:“殿下,或许我说了您不信。我总觉得,四殿下知道我被拘在刑部,一定不会放任不管的。” 玉屏也曾向楚珺表示过她可以代翡扇完成这个任务,楚珺没有允许。玉屏本来就是牵扯其中的人,孟芷萱对她可没有对翡扇那么多顾忌,若是她去,恐怕真的有进无出。玉屏之请,也多半是有将功折罪的心思在里面,楚珺明白她的心意,却 分卷阅读10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10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10 也不能不顾及她的安危。“玉屏,你和翡扇都是跟我一起长大的伙伴,你以为替了翡扇去,我就会不担心吗?” 玉屏翕唇本欲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下来。楚珺将手伸过去,叹息着道:“玉屏,我难道会信不过你吗?” 玉屏握住楚珺的手,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魏冀本来以为,按这位殿下的性子,要想把她的贴身侍女留在刑部,肯定得费好大一番功夫。他正想着对策时,楚珺竟出乎意料地道:“这倒也无可厚非。翡扇,你就暂时留在刑部,听魏大人吩咐吧。” 翡扇应是。 过了一日,魏冀就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楚珺当时答应得那么爽快。 “四殿下,五殿下的侍女就在前面……” 元引璋脚步不停,只余光扫了一眼两旁,“你就将五皇妹的人安置在这种地方?” 魏冀听着话锋不对,“殿下明鉴,五殿下都被陛下软禁在府,翡扇不过是五殿下身边一个侍女,又是此案的关键,将她关押在此也是正理……” 元引璋陡然停下,跟在后面的魏冀差点撞上他。元引璋的声音比刚才略低:“不过五殿下身边一个侍女?” 虽然魏冀觉得这句话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凭着为官多年的敏锐,他还是放缓了语气换了种说法:“翡扇姑娘那天所言实在骇人听闻。若她是信口雌黄,那便是构陷皇后娘娘的重罪,若她所言非虚,也是诬陷五殿下的从犯,不管从那个方面考虑,下官都只能将她暂时安排在刑部大牢……” 元引璋摆摆手,“行了行了,把门打开,你就下去吧。” 魏冀这才发现,说话间,元引璋已经停在了关着翡扇的牢房前。虽然元引璋的要求并不合理,但来都来了,也没必要这时候得罪他,“是,四殿下请。” 翡扇正在角落靠墙坐着闭目养神,听到外面的动静,有个声音有些熟悉,也只是动了动眼皮,忍住没睁眼。直到感觉有个人停在自己面前,然后没了声响,翡扇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看了看。 “四殿下!”虽然说服楚珺时她言之凿凿,说元引璋一定不会放任不管,但她哪里有两分的信心,以为元引璋真的会管?更不要说现在,她睁眼看到元引璋,他干脆坐在了她面前,正笑着望她。 元引璋装作没有听出翡扇声音里的惊讶,笑着道:“我现在总算是能确定,我应该是被五妹摆了一道。” 没想到元引璋一下就识破了楚珺和自己的打算,翡扇一时窘迫,甚至忘了见元引璋一贯要行礼。 元引璋本也没在意这些,笑着凑近了她,“那你呢?只是听从五妹的吩咐,还是也觉得我会来、所以才执意走这一遭?” 不等翡扇回答,他便接着说下去,“我更愿意相信后者。”他抬头看着翡扇,眸光熠熠,“你不会否认吧?” 翡扇愣了愣,突然笑起来,“话都让殿下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元引璋挑了挑眉,似乎是惊讶于翡扇的回应,半晌才笑着道:“看来我猜的不错?虽然被五妹当枪使了一回,但一想到你也如此期盼着,我竟一点也不觉得生气,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翡扇跟楚珺在一起久了,性子里也染上几分洒脱,对于这样暧昧的示好,也不似一般女子扭捏,眨着眼道:“莫非,是殿下也想来见我,眼下正是机会。事如心愿,哪里还顾得上生气?” 元引璋一愣,随即大笑,“正是、正是!斯言甚善!” 第八十六章 相助 第八十六章 玩笑了半晌,两人这才想起,眼下的麻烦事还有一堆。翡扇轻叹一声,无力地朝后一靠。 元引璋苦笑,“我来也来了,遂了五妹的心愿,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之前元引璋虽然常往武国公府送礼,但四皇子与惠贵妃做事从来都是两头不得罪,送礼从来没落下过谁。 朝臣公卿都心知肚明,送礼是一回事,真的交好又是另一回事,元引璋与楚珺的关系,在众人印象里也仅停留在没什么争执、表面还算和睦上。 而在楚珺陷入谋反案这样危险的时刻,四皇子竟然亲去刑部关照五皇女的贴身侍女,这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元引璋与楚珺的关系,并不像从前众人以为的那样不咸不淡。而在这个当口,跟楚珺扯上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这一次,楚珺算是用了一点不太光彩的手段,将元引璋跟自己暂时绑在了一起。 这法子看似简单,楚珺却毫无把握。因为成功的关键,完全在元引璋是否真的对翡扇有那么关切。若没有青璇之前的告知,楚珺是根本不敢把筹码全押在元引璋身上的。而元引璋既然来了,甚至一眼就看出楚珺的真实用意,那他对翡扇的看重也就不言自明了。 听到元引璋这样说,翡扇实在觉得愧疚,“殿下,五殿下也是有把握翻盘,才敢将您也拉入局中的,若不然,我也是不敢如此行事的……” 元引璋像突然听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你是说,要是觉得五妹不能成功,你也不会帮她算计我了?” 翡扇觉得“算计”这个词听起来无比刺耳,“也不是……‘算计’吧,我……我怎么会算计殿下……” 元引璋状作满意地颔首,“别叫殿下。唤我名字。” 翡扇的注意力还停留在怎么解释自己跟楚珺“算计”了他这件事上,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元引璋笑起来,“我说,别叫我殿下,唤我名字。” 翡扇的脸腾的一下红了,一时呐呐不能言。怎么说着正事,他就扯到这上头了? 元引璋见她脸红,愈发觉得有趣,“你要是不叫,我今儿就不走了。” 翡扇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听元引璋这样说,反倒闭紧了嘴,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元引璋见状笑道,“罢了罢了,拗不过你,随你吧。” 翡扇神色这才轻松下来。元引璋失笑,难不成她还把自己的玩笑话当了真——以为自己真的能赖着不走吗?他无奈地摇摇头,“反正我已入了局,你现在能告诉我,五妹下面打算怎么做了吧?” 一想起方才他苦笑的样子,翡扇心里就愧疚不已,如果再有所隐瞒,她怕自己都过意不去。幸而之前楚珺曾嘱咐过她:“略去西境和多罗的部分,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他,包括三皇姐是怎 分卷阅读11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11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11 么刺杀我、皇后与孟党是如何陷害我的,但是别告诉他,我是提前知悉了孟党欲害我、便将计就计的。”此时元引璋问起,翡扇便一点也不耽误地讲给他听了。 “如此说来,那盒子是皇后借玉屏之手放在武国公府的,而现在五妹并不打算追究玉屏?” “她已然悔过,也不会再糊涂,为何还追究?” “你这样想没什么不妥,五妹却也是这么想的?” 翡扇笑笑,“我说的,便是五殿下的原话。” “这倒奇了……”元引璋若有所思,顿了顿又笑着道:“你便说吧,五妹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果然瞒不过他。翡扇偏偏头,凑上前去在元引璋的耳边说了几句。 “门下省那儿我或许说得上话,但此案父皇已交由三司主理,门下如何插手?” 翡扇反问:“若是三司因故不能齐备呢?” 话一入耳,元引璋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轻笑一声,“三司不能齐备,则中书门下补之……让我来猜猜,是谁‘因故’不能至:御史中丞许奕是皇长兄的舅父,不会是他……” 元引璋摇摇头,“大理寺卿姚合与刑部尚书魏冀都是孟德辉的人,都有可能;论与孟德辉的关系,姚合自然没有魏冀与之亲近,在大理寺卿的位子上也没坐几年,看起来像是最可能的那个。但反观前段时间魏冀往武国公府去的次数,还有你现在还留在刑部的情况看,五妹应该是没打算放过魏冀……” 元引璋微微扬了扬下巴,“我说的可对?” 一下被他猜出了楚珺下一步的计划,翡扇微惊,又马上以佯怒掩饰,瞪起眼睛道:“你到底帮不帮忙?” 元引璋笑叹一声:“既然是你开了口,岂有不帮之理?不过还是得说明白,门下省若能主理此案,必会查清究竟,但我拿魏冀可没办法。” 得了他的承诺,翡扇这才放下心来,“这个你不用担心,只要到时门下侍中纪大人在审理案情时能不偏不倚,帮殿下洗雪冤情就是了。” 每次见到翡扇一本正经的样子元引璋就忍不住跟她玩笑,“不偏不倚?这么说,五妹真的是被孟德辉栽赃的?” 翡扇板起脸,“明知故问!若不是对情况心知肚明,顶着谋反的罪名,你敢帮殿下?” “哈哈哈……”元引璋大笑,“然!知我者,翡扇也!” 元引璋起身走的时候,翡扇仍然坐在地上没起来,等他跨出牢房时,翡扇才蓦然想起自己应该起身行礼送他的,这才匆忙爬起来,却听见已经向外走的元引璋嘟囔般地自语一句:“总算没再一口一个‘殿下’了……” 翡扇呆在原地。刚才……自己似乎……一口一个“你”地唤四殿下?!见鬼!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啊…… 扶风楼西暖阁。 “依你看,四皇兄能说服纪令伦吗?”楚珺不怀疑元引璋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但纪家的态度并不明确。 卫珩答道:“惠贵妃与四殿下虽不是血亲,却胜似血亲,纪家与四殿下便是同气连枝。既如此,你观四殿下行事,可有事事以惠贵妃是瞻?” 楚珺想了想,“四皇兄事惠贵妃甚孝,却也不是没有主见的事事依从。有时候,甚至有些惠贵妃看四皇兄属意行事的意思。” 之前正旦大宴上她向元引璋示好,纪令仪见元引璋回应,才有意与她交好。 卫珩笑笑,“这不就是了。惠贵妃与四殿下如此,纪家便也该以四殿下为主才是。” 楚珺赞同地点点头,“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卫珩接着道:“我好奇的是,你打算怎么把准备好的东西换到刑部?” 楚珺笑着将卫珩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卫珩挑眉,“该不会真的像我当初猜的那样——要我去吧?” 楚珺但笑不语。 卫珩把手一摊,笑叹一声,“好罢,我来想办法。”他玩笑道:“要是纪令伦对四殿下能像我这般,那你也不必忧心纪家了。” 楚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骗你的,哪里用你去做这种事?”她附到卫珩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卫珩笑着摇摇头,“原来你一开始就打算好了,却是捉弄我的!” 楚珺眨着眼睛,“我本来是想看看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没想到你竟打算自己去?” 卫珩与她笑了一阵,认真道:“若不是瑶谷的人,旁的人我也是信不过的,恐怕真得自己入一次刑部了。毕竟这一环对整个计划太重要了,一旦失败则满盘皆输。” 楚珺也收了笑,“我也是这样想,所以在心里斗争了好久,才决定请表兄帮忙。颜氏不涉党争是祖训,这次表兄答应帮忙,恐怕还是瞒着舅舅的……”楚珺的脸上浮现出几丝愁容。 卫珩想了想,“如此,为何不派褚风去做这件事?”他补充道:“他虽然是瑶谷的人,但为人所知的身份是三皇女的暗卫,这样既避开了瑶谷,一旦出了什么意外,又不会牵扯到你……” 褚风毕竟是颜纱留给楚珺的人,卫珩不便帮楚珺做决定,话说了一半已经觉得说的有些多,便没有再说下去。 楚珺眼睛一亮,“我怎么没想到!”她噌地一下就站起来,“我这就去联系他!” 卫珩忙补一句,“避人耳目!” 回应他的是楚珺已经跨出门的背影,“知道了知道了!” 第八十七章 偷梁换柱 第八十七章 卫珩从耳房出来,换了衣服准备睡下了,楚珺便起身欲将蜡烛吹熄。忽听得窗外似有一声响动,她与卫珩同时一警,两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无声地走到房间中央,刚停住,便又听到身后另一声响动。 楚珺本能地出手,手腕却被一把擒住了。卫珩的攻势随后就到,却停在一道熟悉的声音里。 “阿楚!” 楚珺一把甩开他,“你搞什么啊!三更半夜的学做贼?” 颜煦一脸无辜地摊手,“我不是弄出声音提醒你了吗?” 楚珺无语,“这也算是提醒?” 卫珩取过一旁挂着的外袍,披在只着了中衣的楚珺身上,“景睿怎么来了,有什么要紧事吗?” 颜煦拍了拍卫珩的肩膀,对楚珺道:“你看看人家,就是比你好脾气。定 分卷阅读11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12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12 是有十万火急之事,兄长我才会这么晚了还亲自来。” 楚珺穿上外袍,顺手就将腰带上的系绳当鞭子朝他招呼过去,口中还不忘问道:“何事?” 颜煦躲开一招,将一物朝楚珺砸来,“你要的东西,褚风不便送来,托我给你。” 飞来的物件带着颜煦五分功力。楚珺不敢硬接,抽回绳子向前一缠,接着往回一带,化解了这股力量,才伸手一捞。一只梨花木盒子落入手中,赫然就是日前魏冀来搜查带走的那只。 楚珺笑着掂了掂,“那就多谢表兄了。” 颜煦收手背在身后,“只有有事的时候才想起来我这个表哥。” 楚珺赶紧上去抱着他的胳膊陪笑道:“怎么会呢,这不是因为瑶谷的规矩多,表哥又不能轻易离开瑶谷,我才不敢老去烦你嘛。” 卫珩此时也穿上了外袍,过来示意颜煦坐下说话。颜煦便与卫珩坐在了桌边,楚珺则盘腿坐在了床上。 颜煦叹了口气,“自姑母卸任华颜圣使嫁入皇族,颜家就再难像从前一样置身事外了。父亲也是觉察出了这一点,才在祖训这一点上对族人分外严苛。可上次你与懿轩在祁连遇险,似乎触到了父亲的心结,他突然一点也不顾忌祖训地让我进京一趟,这才有之后陛下借被暗杀一由,遣千机营查了三皇女暗卫营,又换了禁军好几个统领这件事。” 直到现在才解了楚珺当时的疑虑,为什么在诸皇嗣争斗中从不在明面表明态度的父皇,会突然对三皇女出手,原来是有表兄从中周旋的缘故。 她同时也明白了当时的另外一个疑惑,“我想,父皇遇刺这件事,也是子虚乌有的吧?” 不论从什么角度,她都想不出元引珂有什么动机刺杀父皇,这对她、对孟氏并无半分好处。 “不错。不过说他们是刺客也不是冤枉了他们,只不过他们刺杀的不是陛下,是你罢了。” “是我和懿轩在祁连山遇到的那群人?” 颜煦颔首,“我把尸体弄进宫送给陛下看,陛下当时便动气了,直接遣了千机营去处理此事。” 楚珺目瞪口呆。颜煦说这番话时云淡风轻,仿佛把十几具尸体大老远运进京,又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弄进皇宫、让父皇见到,是一件无比正常且易如反掌的事。 卫珩虽然也有些吃惊,但见楚珺这副模样,还是有点忍俊不禁,“听景睿言下之意,舅父是默许了你私下相助青玥?” 颜煦答道:“上次是在祁连遇刺,这次是被诬陷谋反,这两桩皆是有性命之忧,所以父亲对于我帮阿楚在暗中做些事,并没有说什么。” 颜煦想表达的是,颜缜的底线是楚珺的安全,只有在皇嗣之争危及楚珺性命时,颜缜才会插手。 楚珺却还听出了别的,“这次我让你帮忙的事,舅舅知道了?” 颜煦瞥她一眼,“你以为你能瞒得过父亲?” 楚珺讪讪道:“说得也是……” 颜煦道:“所以你本不用中途改变主意,命褚风去刑部偷换物证。不过,你如此行事是顾及颜氏祖训,父亲知道后很是欣慰。” 楚珺有些惭愧,“这主意还是懿轩想到的。” 颜煦打趣她,“看来人家不但比你好脾气,还比你懂事儿。” 眼见楚珺的表情晴转多云,颜煦话锋一转,“话说,你换进去的那只盒子,没有什么破绽吧?” 他从小都是这样,每次一见自己要生气,就把话扯到正事上来,让自己没法发脾气。 楚珺忿忿道:“放心好了,青璇见过这盒子,我让她照着做的,看起来与孟芷萱这只一般无二,以魏冀的眼力绝对看不出不同。” “没有破绽就好,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能有闪失了。”颜煦起身欲离开,“时辰不早了,事情已经说明,我就先走了,你们早些休息。” 楚珺和卫珩都起身送他。颜煦正要出去,忽在门口停下,转身面对楚珺,“你在平都,哥哥能帮你的,实在不多。阿楚,你要自己小心。”他伸手摸摸楚珺的发顶,“有什么事情应付不了,一定要跟我说,别管什么祖训不祖训。” 从小被颜缜当做未来颜氏宗主教导,最看重祖训、把维护颜氏一族和祖训当做毕生责任,为了维持祖训不惜牺牲自己命运的颜煦,此刻竟然对她说,有什么事一定跟他说,别管什么祖训不祖训…… 楚珺上前抱了颜煦,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我知道,你放心吧。” 她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哽咽,颜煦怎会听不出来。他抬起楚珺的脸,帮她擦去泪水,微笑着道:“现在有人在你身边保护你,”他看了一眼卫珩,“我可比原来放心多了。” 卫珩面对着颜煦的目光,毫不回避,轻却坚定地点了点头,无声中向颜煦许下了承诺。 送走了颜煦,楚珺困意全无,躺在床上不停地翻身。卫珩的声音从房间另一侧传来,“睡不着?” 楚珺歉意地道:“对不起,吵到你了。” 卫珩笑笑,“没有,我也睡不着。”顿了顿,他接着道:“还有两日就是三司会审的日子了,你还是要休息好才是。” 楚珺苦笑道:“我也知道,可心里压了太多事,就是睡不着。”她忽然心血来潮,“既然你也睡不着,那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吧!” “我以前?”卫珩失笑,“我哪里有什么值得讲的事?” 楚珺来了兴致,不得到满足是不会罢休的,“我就是想听,你从到祁连山之后讲起,不不,还是从你离开平都讲起,”楚珺眼睛一转,“要不,还是从你第一次遇见我讲起?” 卫珩笑笑,开始低声讲起他从没向别人说过的故事…… 然而今夜睡不着的可不止楚珺。 孟德辉白天进宫来见了孟芷萱,带来的并不是她想听的消息。 楚珺身边的的侍女翡扇跑到许奕那里,把自己扯进了这桩案子。麻烦的是,除了自己利用的人不是她外,那侍女说的情况竟与实情没有大的出入,说不定还真的知道什么内情。 虽然魏冀和姚合都是父亲的人,但许奕知道了那侍女的存在,保不齐会暗中调查。未免夜长梦多,就该趁着那侍女还在刑部就赶紧处理了,日后便也死无对证。今日父亲进宫来,正好提提这件事。 分卷阅读11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13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13 孟芷萱没想到,孟德辉带来了另一个消息。“四皇子去了刑部,与那侍女单独说了好久的话。说不准,也已经知道了什么,不然,也不会专门叮嘱魏冀,说不想看到那侍女出任何意外,还留了人在刑部盯着。” “可是,那个侍女留不得……” 孟德辉打断了她,“现在也动不得了。四皇子也并未明白地表示什么,再怎么说,你是他的生母,虽说生恩不如养恩,但他也不会一点情分也不讲吧?若是此时杀了他要保的人,不是把他推到我们的对立面?段卫两家就够麻烦了,我可不想再加上一个纪家。” “可留着那侍女,若她在三司会审时说什么,岂不是……” “她说什么也是口说无凭。我们还可以反咬一口,说是五皇女授意自己的侍女有意攀咬。会审时有魏冀和姚合在,即使许奕真的查出什么,也是孤掌难鸣。” 虽然白天父亲说的并无破绽,孟芷萱此时还是惴惴不安,辗转难眠。 第八十八章 三司会审(上) 第八十八章 奉德十九年二月二十五,三司于大理寺会审皇五女谋反案。三司官员及案件相关一应人等皆至大理寺。 楚珺与正要出府,玉屏忽然自后赶上,在楚珺耳边耳语几句。楚珺神色一动,颔首道:“我知道了。” 卫珩在她前面站着,见此两步走到她身旁,本欲开口问什么,却突然停住,只道:“要我与你一道去么?” 楚珺笑笑,“本来是不用,现下倒无妨了。”她对刚才卫珩的欲言又止看在眼里。不管什么事,只要是她不想说的,卫珩绝不主动问。这不仅是尊重,还是一种难得的信任。 她将刚才玉屏告诉她的消息低声说给卫珩,“表兄让玉屏告诉我,父皇也去了大理寺。” 卫珩有些惊讶,“陛下会旁审?” 楚珺摇头,“以我对父皇的了解,不会。我猜他应该是在堂后听个究竟。说不定,皇后也在。” 卫珩缓缓点头,“还真有这个可能。”他复又笑起来,“若是皇后在倒更好了。” 楚珺明白他的意思,笑道:“那就太热闹了。”她挽上卫珩的胳膊,“走吧,该让这场热闹开始了。” 果如楚珺所料,大理寺公堂中并没有元文谡的身影,自然也没有孟芷萱。 楚珺看了看正中坐着的大理寺卿姚合,像是一直在想什么,看不出什么表情。左侧的刑部尚书魏冀虽然紧紧抿着唇,眉头却是舒展的。右侧的御史台中丞许奕正好相反,虽然面上的表情并不沉重,却眉头微皱。 看过三人表情,楚珺心中有了数。 因楚珺是皇女,又尚未定罪,堂中有一张坐垫,她只要坐着答话便可。卫珩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只能站着。楚珺只看着许奕,“许大人,为何只有一坐垫?” 魏冀抢道:“今日是三司会审,如此严肃的场合,殿下能有一席之座已是恩赐,如何还能有他人坐的位置?” 楚珺冷声道,“案情尚未查清,本宫依旧是昌乐公主,世子依旧是本宫的驸马,这里不过大理寺,三位大人也不过奉旨查案,如何还没有我二人坐的地方了?” 魏冀还欲说什么,正中的姚合扯住他的衣袖,瞥了一眼堂后,向他使了个眼色,魏冀便没有再说话。许奕看两人都安静下来,吩咐左右道:“请世子落座。” 等卫珩在身旁跪坐下来,楚珺向堂上三人一拱手,“三位大人,开始吧。” 姚合看了一眼魏冀,后者微一点头,姚合才道:“那下官便开始审案了,还请殿下配合。” 楚珺与卫珩对视一眼,彼此都明了了姚合与孟党的关系。楚珺朗声道:“大人尽管审查案情,不用有所顾忌。本宫也必定知无不言。” “谢殿下体察。”姚合正坐,吩咐左右道:“将刑部所存物证书信呈上来。” 就有小吏托着一叠书信上来,将书信放在三人面前的案上。姚合将书信分成三份,另两份交给两边的魏冀和许奕查看。 三人将书信大略翻了翻,互相对视一眼,姚合道:“书信内容来看,主要是与吐谷浑可汗联络,借吐谷浑之力谋得大位,事成后共利。若这书信真的出自殿下之手,恐通敌谋反是确然的了。” 许奕接着道:“关键就在这儿。若书信是真的,想来五殿下也无话可说,但如何能说明这些书信是真的?奏告五殿下谋反并呈上这些书信为证的人是礼部尚书方大人,不知方大人是从何得来这些书信?” 楚珺在心中暗暗点头。许奕果然是在御史中丞的位置上久了,问出的疑点一针见血。 魏冀捏着一张展开的信,“方大人如何得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信的真假。若信是真的,何必追究方大人如何得来?” 许奕决定先不与他纠缠,“这信上只有一落款并无印鉴,如何判定不是他人伪造嫁祸殿下?” 魏冀一笑,“问得好。想来五殿下若真有谋反之心,断不会堂而皇之地将印鉴印在与吐谷浑可汗联络的书信上。可笔迹是明明白白摆在这儿的,五殿下只要当堂写一张相同的内容,我等对比一看,一切不就明了?” 楚珺轻笑一声,“非也非也,这笔迹亦可造假,若别有居心之人意在嫁祸,如何找不到模仿本宫笔迹以假乱真的人?” 之前楚珺拿到褚风偷换出来的盒子,将盒底夹层拆开来看了,里面果真有一封书信,内容是向尉屠那多罗借兵五万,战马万匹,以攻西境;卫家与楚珺借此战事掌西境兵权,与吐谷浑五万兵力会合直驱入关内道京畿以图大位,事成后割让西境六州予吐谷浑。 内容尚不是最惊心的,真正让楚珺吓了一跳的是,这封信的笔迹几乎与自己的没什么区别,如果不是内容太吓人,楚珺几乎真的要以为自己什么时候给多罗写过这样一封信。以此推测,另外那些被方回呈上去的书信,笔迹一定模仿得足以以假乱真。所以当魏冀提出要楚珺当场写一样的内容以比较时,楚珺就决定无论如何都不能落笔。 见楚珺不肯配合,魏冀微怒,“依殿下所言,这样明明白白的证据,却什么也说明不了了?” 楚珺摇头:“仅凭这样来路不明的书信,就想定谋反重罪于本宫,本宫断不会认。三位大人经手大案无数,依往常经验,仅有这样的证据,想来也不能说是‘查明案情 分卷阅读11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14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14 ’了吧?” 姚合看了一眼魏冀道:“刑部可还搜集到别的证据,一并呈上来吧,也让殿下看个分明。” 那只从武国公府中搜查出的盒子本是最有力的证据,但前几日翡扇到许奕那里闹了一出,现下翡扇还在刑部关着,魏冀总觉得不太踏实。但现在不把这关键的物证拿出来也不行了,再加上孟大人嘱咐过无妨,他只需与姚合一口咬定翡扇为帮皇五女脱罪有意攀咬,许奕一个人也翻不起浪。想到这儿,魏冀便吩咐人取上了那只梨木盒子。 魏冀将盒子展示给堂中所有人看,“这是在武国公府中找到的,当日去的刑部和大理寺官吏都可作证,也不算是殿下口中的‘来路不明’了。”他将盒子的底板卸下,从中空的底板中抽出一张折起压平的薄页展开,“这信上内容,两位大人可看看。” 姚合接过,只大略扫了扫就递给了许奕。许奕细细将内容看了一遍,嗤笑一声,“且不说这其中写的内容有多荒唐、实现起来有多难,就只说这封被魏大人当做确凿证据的信,恐怕也还是逃脱不了‘来路不明’四个字。” 魏冀就知道他是要提翡扇的事了。“许大人此话怎讲?” “魏大人莫不是忘了那日在刑部说明这盒子来历的侍女?” “那侍女是五殿下贴身侍候之人,五殿下本身就身涉案中,侍女之言怎能为信?” “是否为信也不在魏大人一面之词,还是先让大家听听这侍女究竟说了些什么吧。” 魏冀有些底气不足,“那侍女尚在刑部,此时如何……” 许奕打断他,“魏大人放心,本官早向陛下请旨,将那侍女从刑部带了出来,此时正在大理寺。”许奕吩咐左右,“去把殿下的侍女带上来。” 翡扇在大理寺?!这样重要的消息,姚合竟也不知会自己一声?魏冀不由地瞪了姚合一眼,姚合则目不斜视,当做没看见。 楚珺饶有兴致地将堂上两人无声的动作看在眼中。 不一会儿,翡扇就站在了堂中。楚珺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虽然头发有些散乱,衣饰有些不整了,但精神尚好,并无憔悴之态,这才放心。 “奴婢翡扇,见过三位大人。”她又向楚珺一拜,“殿下。” 楚珺颔首。许奕道:“起来说话。翡扇,你将那日对本官和在刑部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是。”翡扇一字一句清晰地道来,将怎么从皇后那里拿到盒子,又怎么放到武国公府,说得清清楚楚。 魏冀有些心慌,“你所言也皆是一面之词,并无任何证据,如何可信?” 翡扇不卑不亢,“奴婢可与皇后娘娘对质。” “放肆!皇后娘娘何种身份,岂可与你对质?” 楚珺对魏冀对待翡扇的态度极为不满,“还不至于到对质这样的程度。既然东西是从母后那里来的,三位大人顺着东西查一查,一定能有所收获。” 第八十九章 三司会审(下) 第八十九章 本来按照孟德辉的意思,魏冀一口咬定,翡扇是在楚珺授意下攀咬皇后娘娘就是了,无奈楚珺先发制人,魏冀还来不及开口阻止,许奕就已将盒子拿了去,“殿下所言甚是,是该顺着这关键的物证查一查。” 魏冀给姚合使了个眼色,姚合看向许奕,“大人可看出什么了?” 许奕还在仔细查看盒子与盒子的底板,没有答话。姚合接着道:“这盒子看起来也就是常见的黄花梨,并无什么特别,恐看不出什么……” 楚珺突然出声道:“许大人可否让本宫一观?” 不等魏冀阻止,许奕将盒中书信放在案上,命人将盒子交到楚珺手上,“自然无妨。” 楚珺仔细地看了盒子木质的纹理色泽,想了想,将盒子凑近鼻尖闻闻,露出一个有些疑惑的表情,又凑近闻了闻,表情才有些肯定。 她将盒子交回许奕,“许大人,本宫现在可以断定,这不是本宫的东西,也不是武国公府的东西。” 魏冀下意识地应了句:“怎么可能?” 许奕也有些不解,他并未看出什么端倪,“下官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楚珺不急不缓,“大人能否辨认出这是什么木材所制?” 许奕又把盒子拿起来看了看才道:“可是黄花梨木?” 楚珺点头,“是黄花梨没错,但并不是大人常见到的产自崖州的黄花梨,而是产自安南的黄花梨。” 许奕像是在楚珺的提醒下突然想起了什么,“上好的崖州黄花梨虽名贵,却也不是什么难见的稀有之物,而安南进贡的黄花梨木材却是只供陛下与皇后娘娘使用的珍宝……” 魏冀一惊,“殿下如何能得知这木材究竟是产自哪里?殿下若有意为自己开脱,我等如何分辨?” 楚珺胸有成竹,“崖州黄花梨又称黄檀木,木材本身有酸香。安南黄花梨分雌雄株,雌株也有这种酸香,所以与黄檀很难分辨,而极其罕见珍贵的雄株却是没有味道的。安南进贡的黄花梨都是罕见的雄株,正如许大人手边这只盒子,看起来似乎是崖州黄花梨,却没有香味。” 许奕闻了闻盒子,果然如楚珺所说。他点点头,将盒子递给旁边的姚合,“殿下所言非虚,二位大人也看看吧。” 姚合接过盒子在看的时候,魏冀便开始想对策,“凭这一点也说明不了什么吧?毕竟那木材不在皇后娘娘宫中存放,能接触到木材的,并非只有皇后娘娘。这盒子所需的木材不过方寸,有人存心诬陷,也并非不能成事。” 楚珺早就料到孟党的说辞。她状做无意,“魏大人这么说,本宫也无言以对。只不过既然盒子有问题,三位大人不妨看看那封信有什么疑点吧。” 许奕直接将信交到了楚珺手里,“不若殿下也看看吧。” 楚珺心中暗笑,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样子,将信反复看了许久。 见楚珺半晌不说话,魏冀心中稍定,正要开口,楚珺却将信递给了旁边的卫珩,“本宫没瞧出什么,世子也看看吧。” 卫珩接过信,指尖从墨迹上划过。他捻了捻手指,又将信左右晃动着看了看,最后还凑近信上字迹闻了闻。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信上墨迹,向魏冀询问道:“据说……皇后娘娘是极爱藏墨之人?” 孟芷 分卷阅读11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15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15 萱的这一爱好很多人都知道,也有不少投其所好的送礼人,魏冀不知这与案子有什么关系,略一思索,还是答了“是”。 卫珩缓缓道:“殿下久不在平都,不知此事也是自然。因皇后娘娘爱藏墨,九年前,皇后娘娘三十寿辰时,徽州墨匠特地仿照古墨龙香,将制作材料中的麝香与金箔换成了梅片与珍珠粉,为皇后娘娘制了一方墨,名为凤香。皇后娘娘大悦,特点墨匠为自己专制凤香墨。此后,皇后娘娘宫中一直使用这种凤香墨,也只有皇后娘娘宫中才使用这种墨。” 楚珺状做惊讶,“你是说,这信上文字是用凤香墨所书?” 卫珩没有一口肯定,“我毕竟不是内行之人,不敢说有十成把握,不若三位大人请一位制墨名家来看一看吧。” 姚合看了魏冀一眼,没有出声。魏冀心中已经是焦虑无比,但他知道此时陛下正在堂后听审,他之前一力将五殿下罪名坐实,恐已让陛下心中生疑,此时若再阻止,恐怕不论这案子审成什么样,自己也不再受陛下信任了。 这姚合今日几乎没怎么说话,表现得不偏不倚的,不就是既不想违拗孟大人,又不想在陛下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吗? 魏冀也没有说话,许奕很快就找人传了一名墨匠上来。 “下官祖敏,拜见五殿下,拜见世子,拜见三位大人。” 楚珺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身旁的卫珩倒是笑着应了:“十年前我离京时,祖大人不过一将作监小吏,如今已位居将作少监,我还不曾向祖大人道贺。” 祖敏笑着一揖,“难得世子还记得下官,惭愧惭愧。总算是没辜负国公和世子当年的照顾。” 卫珩向楚珺解释道:“祖大人与我也算是旧识了。他祖籍徽州,虽在朝为官,最出名的却是继承自家族的制墨手艺。祖大人的墨,可谓是千金难求,就连陛下也曾亲口称赞过。” 楚珺闻言,向祖敏一颔首,就算是见礼了。祖敏赶忙一揖回礼,“世子谬赞了,殿下见笑。” 许奕将那封信交到祖敏手中,“祖大人能否辨别出,这封信所用墨是何出处?” 祖敏双手接过,“下官斗胆一试。” 他接过信,一眼瞥到信开头的收信人和页末的落款,心中大惊,再也不敢多看一个字,目不斜视地凑近了墨迹,仔细辨认起来。 半晌,祖敏抬头,“回殿下、世子、三位大人,这是凤香墨。” 魏冀大惊,“公堂之上,祖大人岂能妄言!” 祖敏不慌不忙,“下官并非妄言。松烟墨本浓黑无光,而制凤香墨所用材料中加入了珍珠粉,使墨迹润滑而富有光泽。另外,上好的墨中会加入脑麝,而凤香墨当初是专为皇后娘娘所制,不宜用麝,于是将之替换为梅片。虽然旁人闻不出其中细微的差别,下官却因自幼耳濡目染,能辨别出此墨所书字迹特别的味道。” 祖敏所说与之前卫珩说的内容一样,只不过更清楚细致。许奕点头,“如此说来,这盒子、书信,与五殿下看不出什么联系,倒与皇后娘娘有些关系了。这样说来,侍女翡扇所言确有几分可信。” 魏冀忙道:“谁知是不是有人偷了皇后的物件来栽赃陷害?若皇后娘娘真的别有居心,怎会用自己宫里独有的东西?这岂不是授人以柄?” 许奕哼了一声,“若不是今日陛下……姚大人又与魏大人一样,一口咬定此物就是五殿下的、侍女翡扇就是受殿下指使,就算再找出什么明白的证据,恐怕我也是孤掌难鸣吧?如果真有人偷了娘娘的物件,为何没人告知内侍省与殿中省?内侍省与殿中省还不至于大胆到,对皇后娘娘宫中失窃视若无睹吧?” 魏冀有些慌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物证上会有这么大的破绽?照理说皇后娘娘和孟大人不会有这样的纰漏啊? 这本不是什么问题,堂上怎么说还是由他,可麻烦的是陛下此刻正在堂后……他向姚合使了个眼色,姚合轻咳了两声道:“看来这其中有什么隐情,今日是无法审结了。我们还是再详加调查,弄清来龙去脉,改日再审……” “慢着。”一人从堂后走出,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人。许奕、姚合和魏冀连忙下拜,“陛下万安。” 第九十章 查明 第九十章 楚珺没想到元文谡身后的人不是孟芷萱,却是孟德辉,他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似乎刚才堂上的对话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 “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万安。” 元文谡抬手,“都起来吧。” 楚珺起身,又向着孟德辉一拱手,“孟大人怎么……” 元文谡扫了一眼众人道:“朕想来听听,自己的女儿,究竟是怎样想要‘谋反’,于是叫了孟卿与朕一起。”他瞥了孟德辉一眼,“不想这一来,竟听出些别的。” 孟德辉语气听不出来焦急:“陛下公正秉直,对谋反这样的重罪仍可耐心处置,命三司仔细审查。对今日堂上发生的事,也必然会秉公处置,不偏不倚。” “哦?”元文谡挑眉,“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这被拿来说是珺儿谋反的证据,竟是出自皇后。孟卿,你说如何处理,才是不偏不倚呢?” 孟德辉依旧面不改色:“物件不假,侍女翡扇所言却不一定是真。事情经过皆出自她一人之口,无人作证。但也不像是五殿下指使,想来是她护主心切,自作主张。这只梨木盒子所用料出自皇后不假,然臣以为,这已然不是当初从武国公府得到的物证了。” 元文谡似笑非笑,“孟卿的意思是,有人偷换物证?” “物证自武国公府被带出,一直存于刑部。直到今日会审,已十日有余,中间出什么差错也是有可能的。” 魏冀一脸错愕。孟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楚珺在心中暗暗摇头惊叹,不管是睁眼说起瞎话也罢,有所察觉也罢,这孟德辉倒是一口猜得八成准,也算是本事了。 元文谡颔首,“孟卿说的,也不是不可能。这样看来,倒是刑部玩忽职守,丢失物证了。” 魏冀这才肯定孟德辉是要弃车保帅,慌乱地跪下,“陛下明鉴!物证在刑部一直存放稳妥,臣命人专门看守,断不会丢失啊!” 魏冀只是下意识地辩解,但此话一出,孟德辉是绝不会保他了——物证没问题,难道是皇后有问 分卷阅读11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16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16 题吗? 孟德辉向元文谡一拱手,“陛下,这么重要的物证放在刑部竟然出了问题,魏冀身为刑部尚书,竟全然不知,理应重处。” 元文谡看了看面上一点情绪也没露的楚珺,略感欣慰。他看向孟德辉,后者拱手低眉,样子无比恭敬忠心。 元文谡心中冷笑一声,“那便依孟卿所言——刑部尚书魏冀,审查不严,丢失皇五女案重要物证,渎职懈怠,着免其刑部尚书职,由刑部侍郎暂代。念其数载功劳,往无大咎,暂调任刑部司主事,以观后效。” 魏冀跪在地上目瞪口呆,半晌才恍然回神,“臣、臣遵旨……” 孟德辉似乎也没想到元文谡会直接将魏冀免职,此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眼睁睁看魏冀应了口谕。 楚珺在心里叹了口气,为孟党点上三炷香。如果孟德辉不是这么急着撇清关系、弃车保帅,腾出一个三司会审的席位,楚珺一时半会还真没法将案子的走向掌握在自己手里。 元文谡回身看了一眼姚合和许奕,“看来今日是没法审下去了。三司会审缺一司,该如何是好?” 元文谡这是明摆着的明知故问。姚合此时是不敢答话的,于是许奕上前道:“三司不能齐备,按例中书门下补之则可。不知陛下……” “那就让门下侍中纪令伦来吧。这案子不能再拖下去,明日接着审,查清前因后果为止。” “是。” 虽说中书门下都可补之,中书令沈翰也一直不偏不倚,从未表现出偏向哪个皇嗣或者党派,但毕竟是孟德辉的连襟,没法确保他不会在紧要关头偏向孟党。元文谡绝不会在砍掉一个孟党后又抬上一个跟孟家有关的人,所以一定会让门下省参与会审。这也是楚珺一早就联络了元引璋,却并没有为此面见元文谡的原因。 成功地将魏冀拉下马后,事情便顺利得多了。纪令伦参与会审后,终于进入了正常审案该有的程序。 翡扇承认了自己护主心切,并未受皇后指使,但皇后陷害楚珺却是确有其事。紧接着玉屏就站出来,把孟芷萱拉拢她陷害楚珺的事情说了个清清楚楚,包括什么时候得来的盒子、将盒子放在武国公府什么地方,还说出了可证明自己几次出入栖鸾殿的春华园宫女桂枝,以及皇后将盒子交给她时也在场的献梅。 这就不是什么一面之词查无实据了。大理寺是什么地方,桂枝见了阵势就什么都说了。倒是献梅,一口咬定玉屏血口喷人,皇后娘娘从未见过她。 这事若由孟芷萱的贴身侍女献梅说出自然更可信。无奈用刑对献梅似乎是没有用的,楚珺也一筹莫展。卫珩知道后,只说交给他。第二日便要去大理寺监狱,说见见献梅就成了。 楚珺好奇,非要跟着一道去,卫珩拗不过她,只好让她跟着。于是楚珺就见到,卫珩面无表情,冷声对献梅说了一番话的场面: “……要是说出实情,也就死你一个;要是不说,你保了皇后娘娘,可就保不住你一家七口的性命了。” 见献梅还有些怀疑,卫珩状做无意地提起:“你兄嫂的孩子才满月吧?” 献梅蹭地坐起,看向卫珩的眼神突然充满了寒戾。 楚珺自己也觉得奇怪的是,她此时此刻脑子里想的竟然不是卫珩此举太过阴狠,而是“献梅果然不愧是孟芷萱身边的头等宫女,一个眼神倒比寻常宫女有气势得多”。 卫珩不为所动,“怎么选,由你。” 楚珺深感这种威胁人的事还是得卫珩去做。不说别的,就是刚刚献梅蓦然抬头甩过来的这个眼神,自己也难保突然之下不会心惊,卫珩可是眉毛也没动一下啊。 献梅在卫珩的目光下终于撑不住,“我说。请世子不要为难我的家人。” 回府的路上,卫珩不知在想什么,神色倒比方才面对献梅时还有些郁郁。楚珺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怎么事情都解决了,你反倒不开心?” 卫珩看了看她的表情,“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做,实在有些卑鄙?” 楚珺摇头,“其实,我并没有这样觉得。” 实际上楚珺自己心里也有些奇怪。按照她之前的想法,对于这种手段一定是不齿的。可对于卫珩拿别人全家性命来威胁人的行为,楚珺居然没有觉得丝毫不适。 她低喃道:“大抵是知道,就算献梅不配合,你也不会真的对她的家人做什么吧。” 卫珩笑问:“你如何得知?” 楚珺轻叹一声,“你是沙场纵横、受过伤犯过险的人。你知道生命有多脆弱,留不住想留的人有多无奈。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夺走无辜之人的性命的。” 卫珩一愣,随即绽开一个在黑夜里都能照亮双眼的笑容,“我竟不知,青玥会如此懂我。” 楚珺还沉醉在卫珩的那个笑容里,就听见耳旁又传来他的声音:“就算卑鄙阴狠也无所谓了。只要你需要,这些你不愿做的事,我都帮你做。” 楚珺自认为不是个会被单纯的言语感动的人。而卫珩又是那种做了很多也不会多说半句的人。往日里知道他为自己做了什么,因着两个人的性子,对楚珺的触动也往往潜藏内心。远不及今日,卫珩为她做好一切后,又无意地说出,一时竟有了撼动她心神的力量。只不过一句话,楚珺竟觉得有些目眩神迷了。 她挽住卫珩的手臂,兀自笑道:“那不行。威胁震慑可是一门学问,我可不能不学、不能不会。要是一味只会躲懒偷闲,舅舅该揍死我了。” 卫珩明白她的心意,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放心,该把你推出去的时候,我一定第一个下手,绝对不手软。” 楚珺哈哈笑道:“原来懿轩对我也能如此狠心?如此,我就不用担心你被别人欺负去了……” 因为还未解禁,楚珺与卫珩出府都有禁军看守。然而马车外寒气森森的一队禁军,丝毫没有影响到马车里两人突如其来的好心情。 第九十一章 处置 第九十一章 献梅在纪令伦和许奕面前一松口,整个案子的走向便落入楚珺的控制了。很快,玉屏、桂枝和献梅的供词就一齐送到了元文谡面前。 紫宸殿。 孟芷萱跪在殿中,上首元文谡的神色看不分明。陛下把她叫来后就只叫她看了三份供词。她半晌没说话, 分卷阅读11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17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17 心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她本以为唯一的纰漏就是物证出了问题,但父亲明明已经推在了魏冀身上,陛下也已经以丢失物证为名免了他的职,没想到查来查去还是查的这么个盒子。当初要不是怕杀了玉屏打草惊蛇,叫元楚珺有所察觉,计划也不至于都毁在这个贱婢身上。如今功亏一篑,父亲那里也没有消息传来,该如何是好? 元文谡似乎听到了她心中所想,“别等你父亲的消息了,他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见孟芷萱一脸惊愕,元文谡解释一般道:“我给许奕和纪令伦传了旨,审查时只有他们二人即可,所有与案情有关的消息一概不得让第三个人得知。姚合也是个聪明人,只当什么也不知道,所以你父亲大概还不明情况呢。” 孟芷萱一惊,正要开口辩解,元文谡淡淡地打断她,“这次的事情,到底是孟卿指使你陷害珺儿,还是你自己昏了头,为老三图谋太过了?想好了再开口。” 如果楚珺在场,一定忍不住为元文谡话里的技巧拍手赞叹。元文谡先是说孟德辉不知此事,将孟芷萱置于一个孤立无援的处境。接着一张口只给了孟芷萱两个选择,两个都是对孟家不利的,直接掐断了孟芷萱完全为孟家开脱的可能。而两个选择罪责一轻一重,孟芷萱为了保全孟家,一定会自己揽下罪责。只要她自己承认了,孟德辉再怎么费劲也没用了。 果不其然,孟芷萱咬了咬牙,便认了下来,“是臣妾一时糊涂,鬼迷心窍,只想趁着在陛下面前还能说上几句话的时候,为珂儿多谋些事,”说着说着,她掩面低泣起来,“他日年老色衰,再不蒙陛下眷顾,珂儿无人帮扶,也不至于无依无靠……” 元文谡冷笑一声,“无人帮扶?有孟家在后,还叫无人帮扶,那怎样才算有帮扶?是前朝后宫都唯孟是从吗?” 孟芷萱哭泣不止地叩首,“陛下,臣妾绝不敢做此想啊,此事都是臣妾一时糊涂,父亲全然不知啊,父亲对陛下、对大兴都忠心耿耿,请陛下不要因臣妾而迁怒孟家!” 元文谡哼了一声,“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毕竟犯下错的是你!” 孟芷萱听出元文谡话里别的意思,忙再拜道:“臣妾的错,陛下怎样罚都好,臣妾绝无怨言。”只要不牵连到孟家,自己的处境又能坏到哪里去呢?只要孟家在,自己就还有很多机会,珂儿也还有很大的希望。 元文谡见她明白自己的暗示,冷声道:“既然你明白,就该知道朕废后也不为过。”他顿了顿,见孟芷萱巴巴望向自己,才接着道:“果真废后,老三的日子怕不好过,念你侍候朕多年,便闭宫自省吧。六宫事宜,交由惠贵妃暂代。” 孟芷萱垂首,“是,臣妾……领旨。” 半个月前弄得平都人心动荡的皇五女谋反案终于尘埃落定。 皇后孟氏为了皇三女上位,不惜造伪证,串通礼部尚书方回诬告皇五女。幸而案情大白,皇五女未蒙大难,陛下念在其父孟德辉三朝元老,孟氏亦侍上多年,罚其闭宫自省,惠贵妃暂摄六宫。方回黜职收监,交由大理寺详判。 另有侍御史杨涵所奏皇五女私受吐谷浑丰谷马场一事,经查,乃吐谷浑可汗为表结盟诚意,特将丰谷马场献给陛下,皇五女接手后,已在兵部登记造册,非私相授受。 翡扇和玉屏都身涉此案,本来都逃不了干系。好在有楚珺从中周旋,是以两人毫发无损,依旧在楚珺身边侍候。 玉延殿。 楚珺接了对面元引璋端过来的茶,“怎么样,这次没有让你空手而归吧?” 元引璋笑着道:“没有空手而归的是母妃,我可没捞着什么好。” 楚珺哈哈大笑,“四哥好贪心,惠娘娘执掌六宫,还能少了你的好?” 元引璋假装不满地摇着头,“非也非也,母亲为人秉直,才不会以权谋私呢。” 楚珺收了笑作沉思状,“这样啊……那待会儿我回去,把翡扇留在你这儿!” 元引璋一下笑起来,“我自然是乐意,就是不知翡扇可愿意?” 楚珺笑着冲身后几步远站着,正眼观鼻鼻观心的翡扇道:“得了,别装啦,我们俩这么大声你会听不见?你不出声,我就当你同意了。” 翡扇哼了一声,“殿下的吩咐,哪里轮到奴婢同不同意?” 楚珺忙笑着起身拉她在自己旁边坐下:“明明是你一开始非要离我们八丈远站着,一副生疏的样子,这会儿又怪我们了?又没有旁人,我今儿别人都没带,就带了你来,你别说你不知道我什么心思。” 翡扇一急,正欲开口说什么,楚珺一扬手打断了她,“以我们的情分,你就别跟我说什么身份地位有的没的。你要是能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你一点儿不喜欢四哥,我马上拉着你走。” 翡扇一下子蔫了,老老实实坐在楚珺身边不说话。 元引璋当时就笑了,“还是五妹有办法。” 楚珺跟他插科打诨,“彼此彼此,比起四哥还是差远了。” 扯了半天,总算又说到正事。“下一步如何行事,四哥有什么想法?” 元引璋抿了一口茶,“五妹是真心问我?” 楚珺不解,“四哥何出此言?” 元引璋看了她一眼,缓缓道:“解决了孟党,你不怕我掉过头来对付你?” 楚珺认真道,“观纪赜大人风骨,与纪令伦大人、惠贵妃娘娘行事,便知四哥与三皇姐的不同。” 元引璋一笑,“是不是因为五妹说话如此中听,长兄才选择站在你一边的?” 猛然听元引璋这样一说,楚珺心里一咯噔,话到嘴边,脑子里一激灵,出口的话就变了,“四哥,玩笑也没有这样开的,几个弟妹里,他最不喜的怕就是我了。最初也是我口不择言,却没想到皇长兄会对我如此心存芥蒂。” 元引璋挑眉,“是么?果真如此,三司会审时,许奕怎么那么尽心为你说话呢?” 楚珺心里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事儿漏了底呢,原来是这个。 楚珺正色道:“许大人与御史台从来公私分明。皇长兄虽不喜我,但谋反这样的罪名,我没做过,许大人也不会往我身上扣。”她轻笑,“长兄、四哥与三皇姐的不同,不是正在于此么?” 元引璋此时的笑容又回归了由衷,“上位 分卷阅读11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18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18 斗智谋而不斗诡计,党争乱朝堂而不乱天下,这才是底线,”他轻而短暂地叹了一声,“母后与三姐的底线错了。” 楚珺似乎听出了什么,试探道:“不若……对于孟党,做到现在这样就可以了吧……皇后毕竟是你的生母,而三皇姐也是你的胞姐。” 元引璋无奈一笑,“我们可以收手,可他们呢?当初将我送给母亲抚养,不是她的本意,我一点儿也不怨她,可这之后,她可曾将我当成过她的骨肉看待?!” 我滴个乖乖,看来孟芷萱与元引璋之间还发生过什么?楚珺在心里暗暗咋舌,却一点也不敢表现出来。 静了静,元引璋恢复了轻松的表情,“罢了,那些都不重要。总之,你的这件事之后,孟党应该会低调一段时间,恐不好找他们错处,你可以与二皇姐联系,看看她有什么计划……”他轻笑道:“二皇姐在兖州,怕没闲着,该收集了不少对孟党不利的东西吧。” 楚珺半真半假地笑道:“四哥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没了孟党,还有荣安侯呢!”她往案上一趴,一副颓然地样子,“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元引璋笑着摇摇头,“现在后悔?晚了!谁叫你当时赶着要从瑶谷回来的?” 楚珺也同他胡扯,“这不是赶着回来成亲么?” 元引璋被一口茶呛住,咳了半天说不出话。楚珺心情颇好地起身,“行了,我回了,懿轩还等着我用午膳呢。”走了几步,她又对跟在后面的翡扇道:“你就留这儿吧,我明天再来接你。” 元引璋刚缓过点劲,闻言又咳起来。楚珺听到动静,笑意满满地对一脸错愕的翡扇说:“开玩笑的!怎么能把你一个留在四哥这儿呢?我怕我明日再来,你就不肯走了!” 第九十二章 不疑 第九十二章 孟德辉夫人大崔氏送了自己的妹妹沈翰夫人小崔氏出去,元引珂与孟德辉才从堂后走出。元引珂不解道:“外祖父,为何证据指向母后时,您不让外祖母暗示沈夫人使沈翰出面,现如今案子已经结了,您才……这样还有什么意义?” 孟德辉注视着堂外,“殿下不明白。如果那时候有人说什么对五皇女不利的话,在陛下看来,也不过是往五皇女身上泼脏水的人里,又多了一个而已。如今案子已经结了,这时再有什么消息传到陛下耳朵里,陛下就算碍于面子不追究五皇女,也会在心里埋下一个梗。这样的梗埋多了,用不着我们出手,陛下自己都会不放心五皇女的。” 元引珂缓缓点头,半晌又道:“可她的生母是颜皇后,父皇会不会因为颜氏,而对她另眼相待?” 孟德辉只说了一句话:“陛下比谁都更忌惮颜家。” 顿了顿,他又道:“殿下,若事情真的到了难以回转的地步,你可曾想好退路?” 元引珂睁大了眼睛,“退路?这次不过是失了两位尚书,还不至于到需要考虑退路的地步吧?” 孟德辉叹了口气,“要紧的不是失了谁,是陛下的决心。前朝与后宫同气连枝,当年,就算陛下明知道,你母后与颜皇后的死脱不了干系,却还是将她继立为后。如今一件可大可小的事,陛下不但责罚皇后娘娘闭宫自省,还将掌管后宫的权力移交给惠贵妃,对待孟家态度的不同,还用多说么?” 元引珂皱眉,“外祖父未免过于担心了吧?这次指向母后的证据太明显,父皇就算有意偏袒,也掩不住众人的眼睛,对母后的责罚,相较于戕害皇嗣的罪名,已经算是轻罚了啊。” 见孟德辉不语,她接着道:“就算父皇有意动孟家,可附从外祖父与孟家的朝臣众多,父皇总不能一下子,将这么多重要职位上的朝臣都换了去吧?” 孟德辉低声道:“愿如殿下所言吧……” 待元引珂离开,孟德辉才轻叹一声。 “唉,芷萱将这孩子护得过于周全了,对于朝堂上的筹谋,恐怕还不如五皇女。看来,先前的下下之策,可能得提前准备着了……” 临章殿。 “什么?” 中书令沈翰面不改色地将刚刚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正月十二日夜酉时初,五殿下曾孤身至上京驿造访吐谷浑可汗。” 元文谡表情未变,“如果朕没记错,沈卿的府邸在道政坊,离长兴坊的上京驿,还有一段距离吧?” 沈翰躬身一揖,“陛下圣明。然尚书令孟大人的府邸,却在与长兴坊只有一街之隔的亲仁坊。巧的是,正月十二日夜,臣内子崔氏应邀前往孟府与其姐孟夫人一聚,正好撞见了打马往上京驿去的五殿下。” 一阵短暂的沉默。 元文谡依旧不急不缓,“巧?会有这么巧,在五皇女去上京驿时,孟夫人就请沈夫人过府,又更巧地正好在入府前的路上遇见?” 沈翰微微抬眼偷看了一眼元文谡,“陛下的意思……臣有些不明白。” 元文谡轻笑一声,“你明白得很。你这个怕麻烦的性子,从不肯搅到任何麻烦事里,是以即使身为孟德辉的连襟,这么多年来也从未与孟党有什么牵连。怎么此时,却突然参合到孟党针对五皇女的争斗里了?” 沈翰一惊,“孟党虽针对五殿下,但五殿下拜会吐谷浑可汗也是确有其事,为何陛下对五殿下丝毫不疑心,却将之全然归为孟党的手段?臣确实对党争没有丝毫兴趣,但五殿下之举若有损大兴,即使会助长孟党,臣也断不能容。” 元文谡笑了,“朕知道你就是这么个性子,但这件事你不用太担心。且不说珺儿到底有没有反心,单说她有没有反的动机吧。谋反案前,她与老三,谁更占优势?” 沈翰思忖道:“三殿下身后是朝中最强势的孟党,尚书六部中除了兵部的五部自是不必说。两制中,虽翰林院偏向纪家,但中书省中却有不少孟党。且孟德辉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孟党根深叶茂,是诸皇嗣中最势盛的。” 沈翰顿了顿,“而五殿下看起来不声不响,却从最初回京的势单力薄,到如今也有武国公卫家、沛国公段家支持,这两家背后,可是兴国近一半的武将。要说优势,昌乐公主未必会比隆安公主差。” 见沈翰分析起局势来,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元文谡不禁笑道:“沈卿有话,可接着说。” 沈翰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是,臣姑且妄言了。五 分卷阅读11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19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19 殿下不仅把卫家从皇长子殿下那里争取过来,甚至这次三司会审中,身为皇长子殿下舅父的许奕还为她据理力争,应是支持四殿下的纪令伦也不偏不倚地审查案情,最终五殿下毫发无损,反倒孟党失了礼部尚书方回和刑部尚书魏冀,元气大伤。从这些事上看来,除去背后势力,五殿下本身的能力倒是可圈可点的。” 听到沈翰说着说着,竟对楚珺生出几分赞赏来,元文谡笑道:“如此,珺儿又何必想不开到走谋反这条路呢?” 沈翰一时语塞。 元文谡接着道:“况且,她十岁起就在瑶谷受教。朕知道,颜氏教出来的孩子,绝不会有违忠义。” 似乎像解释给沈翰听,又像解释给自己听一样,元文谡的声音稍稍低了些,“当年端睿皇后故去,颜缜那么怨朕,都没有丝毫对朕不轨,甚至当面的礼数都不曾少分毫,因为他知道,他的胞妹与大兴孰轻孰重。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教出谋反的孩子呢?” 这些话已经算是皇室秘辛了,更何况涉及到让元文谡抱憾多年的颜皇后的事,元文谡讲给沈翰听,不仅代表着对他的推心置腹,更是一种超越君臣的信任。沈翰很是动容,随即下拜道:“臣明白了。这件事,是臣多心了,陛下恕罪。” 元文谡抬手示意他起身,又淡淡笑了笑道:“乘羽(沈翰的字),这么多年了,朕如何不明白你一心所向?朕不能确然说什么,只能告诉你,再等等。也许不久,就能看到你一直期盼的景象了。” 沈翰大为触动,再拜稽首道:“臣,谢陛下隆恩。” 元文谡抬手示意他起身,“还有一件事,需要你留意。” 沈翰拱手,“陛下吩咐。” “刑礼两部尚书空缺出来,你看看有没有可用之人。” 沈翰沉默了一瞬,元文谡道:“乘羽可是有什么想法?” 沈翰一笑,“陛下,为何不把这个机会留给几位殿下呢?” 元文谡挑眉一笑,“到底不是你的孩子,你倒狠得下心。” 沈翰垂首,“陛下若想把江山社稷交给她,她就不能永远都是个孩子。” 元文谡苦笑一声,“恐怕她也从没把自己当成是个孩子吧。” 沈翰沉默半晌,转移了话题,“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召盛安公主回京?” 这次轮到元文谡沉默了。 沈翰叹了口气,“是臣多言了。” “罢了。时候到了,她自然得回来。就是她想,朕也不会让她跟荣安侯一直待在兖州躲清闲的。” 沈翰拱手,“是,臣明白。” 从临章殿出来,沈翰抬头望了望天。时值三月初,天气晴好,阳光明媚,惠风和畅。 可沈翰知道,这样的晴好天气不会太久。等过了四月到了五月,那时平都会多雷雨,本有些炎热的天气会在雷雨日骤凉,让人怀疑之前夏日炎热都是假象。 看来陛下在立储之选上对五殿下的偏向是不会更改了。那接下来,对于这位回京以后就风波不断的五殿下,自己要多关注几分了。 同一日夜晚,一个身影轻车熟路地进入了孟府。 “陛下真的这样说?” 包裹在黑暗里的身影道:“是,属下听得分明。” 孟德辉默然半晌,下定决心一般,沉声道:“之前的计划,你们着手去做吧。” 从不犹豫的暗卫顿了几秒,才应道:“是。” 孟德辉依旧站在黑暗里。 本没想着事情真的会走到这一步。是他低估了元文谡对昌乐公主的看重,总以为,以孟家的声势,扶持元引珂为储应当顺理成章。 是自己一直没有看清,比起远在天边的颜家,陛下更忌惮近在眼前的孟家。也许,陛下从没考虑过要立除了皇五女之外的其他人。 第九十三章 上巳节(上) 第九十三章 三月三上巳节,平都城里城外都热闹非凡。道上来来往往很多穿着簇新衣裳的少女,马车上也坐着精心打扮过的大户人家的女子。 兴国自昌乐女帝后,女子地位便略有提高,受的约束也不似从前那么多。这样的节日里,少女们不但三五成群相约出门,甚至还有骑着马从街上走过的。 一个眉目文静秀气的少女正坐在行驶的马车上。马车突然停下,半天没有继续向前,还从外面传来隐约的吵嚷声。 与少女坐在一起的侍女打扮的小丫头道:“小姐,我去看看……” 少女摇头,伸手掀起车帘,向外面问道:“刘妈,发生何事?” 被叫做“刘妈”的是少女生母的乳母。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从前面过来道:“微姐儿,前面是成国公府的马车,马车上是成国公府四小姐。今日行人太多,两辆车并排过不去,她嫌我们的马车挡了她的道……” 少女表情平静,“那给她让开就是了,有什么可吵嚷的?” 刘妈面有难色,“可他们的马车才从顺康巷过来,只稍稍向后,退到顺康巷就能让开。要是我们让的话,得一直向后退到德源巷,今日行人又多,恐向后退这么远会撞到行人……” 少女顿了顿,“跟孙四小姐好好商量商量,万不可失态。” 刘妈应了是,离开了。可过了许久,马车仍旧停在原地,而外面的吵嚷声却越来越大。 少女皱了皱眉,对身旁的丫头道:“扶我下去,我去跟孙小姐说。” 成国公府上姓孙,这位孙四小姐是成国公夫人的嫡女,而成国公夫人就是公卿中位高权贵的荣安侯的亲姑姑,老荣安侯的嫡妹殷氏。不论是成国公还是荣安侯,都不是这位少女家族所能开罪的。 少女一直向前,对成国公府的侍从嚣张的叫喊置若罔闻,“孙小姐,我们这样停在道上,您也过不去,白白耽误您的时间。贵府马车后面就是顺康巷,只需向后行入顺康巷,容鄙府马车经过,您便可通行无阻。” 装饰华丽的马车里传来倨傲的女声,“成国公府的马车驶在路上,还从没为谁退后让道过。” 少女抿了抿唇,正欲开口,身后传来一道清扬的女声,“是么?我有些好奇,若是遇上了荣安侯的车马,小姐又当如何?” 少女回头,入目先看到一匹通体黑色的骏马。毛色油亮,四蹄如碗大, 分卷阅读11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20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20 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好马。骏马双目炯炯,稳稳立在近前。 马背上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穿一件豆绿色嫩黄如意纹的骑装,看起来很是清新爽利。 虽为了骑马方便,女子只梳着简单的已婚女子的发髻,没有华丽的钗环装饰,但少女并不会因此轻看她。 女子挽缰勒马,带着轻笑问话。见少女立在近前,也不下马,只笑着向她一点头。 少女见女子气度不似出自寻常高门大户,于是不卑不亢地还了一礼。 听到外面有人问话,孙四小姐打了帘子,看到不过是一个骑马的年轻女子,衣饰普通,也没有随从跟着,随即轻慢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竟也在本小姐面前插嘴,你有什么资格问本小姐的话?” 看起来,这位孙四小姐不过十三四岁模样,却已经是这样娇纵的性子,恐怕与她的出身有极大的关系。 女子笑了笑,“也谈不上什么资格不资格,不过是被两位小姐府上的马车堵在后面道上许久,特来看看出了什么事。” 少女闻言,向她一福身,“给您添麻烦了,我们这就尽快让开。” 她对跟过来的刘妈道:“让府上的人去后面散开行人,我们退到德源巷去,给孙四小姐和这位夫人让开。” 刘妈微微皱眉,“可……” 孙四小姐见了,一抬下巴道:“怎么,你家小姐的吩咐,你们还不照办?” 马背上的年轻女子笑着抬手,“慢着。这前面就是顺康巷,成国公府的马车向后退不过十几步就能让开道,为何要麻烦这位小姐退那么远至德源巷?” 孙四小姐眉毛一拧,“我方才说了,成国公府的马车还没有给别人让过道。况且,”她朝着少女一挑下巴,“她不过是永济伯府庶出的丫头,哪有让成国公府让道的道理?” 马背上的女子依旧笑着,“那如果是武国公府呢?可有让孙小姐让道的道理?”她驭马上前几步,“又或者,是陛下的圣驾呢?可有让你成国公府让道的道理?” 这话说得就严重多了。而且马上的女子明明笑着,孙四小姐却不知怎的,心里涌上些惧意。 虽然害怕,她却还想着她的面子——若是此时让步,之前举动不都成了笑话?她安慰自己,那女子抬出陛下,不过是拿言语吓唬自己罢了,自己的母亲都没见过陛下,她去哪里搬陛下来呢? 想到这里,孙四小姐又找回些底气,便朝女子道:“你是哪里来的山野村妇,也敢在平都道上妄言陛下?要是你现在下马认罪,本小姐兴许可以不计较你的大不敬之罪!” 女子挑眉一笑,似乎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认罪?现在恐不是个追究罪责的好时机。今日是上巳节,大家出门都是游玩祈福,本应心情舒畅。” 她指了指后面堵着的许多各府马车和行人,“孙小姐如此言行举止,恐坏了大家的兴致。小姐可以不把永济伯府放在眼里,可平都这么多朝臣公卿,小姐也不能一下将他们都得罪了吧?” 见孙四小姐向自己身后望了望,动了动嘴唇却没马上说话,女子指了指一辆离得较近的马车,“你看,那可是御史台侍御史杨大人府上的马车。御史台本来就与公卿不对盘,若是车上女眷回去说了今日所见,恐怕明日,就会有参奏成国公府的折子送到陛下手上了。” 孙四小姐没出声,女子接着道:“身为成国公府上的嫡小姐,小姐为了众人之便屈尊降纾,退至顺康巷让道,能得这样贤德谦逊的美名,小姐何乐而不为?” 女子晓之利害,又给了孙四小姐台阶下,孙小姐便只犹豫了一会,就一改之前的态度,吩咐车夫道:“向后退至顺康巷,让永济伯府的车先过。” 本来毫不相让的孙四小姐,就这么在一个看起来没什么身份的女子三言两语后让开了路,稍微聪明点的在场之人都不禁有些佩服这个女子。 女子骑马跟在永济伯府的车后面通过了顺康巷,永济伯府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之前的那个少女独自行至女子马前。 她只抬头飞快地看了女子一眼,就低下头去,向女子行礼,“臣女永济伯五女谢氏微,见过昌乐公主殿下。” 女子只愣了一瞬就恢复了微笑,“你是如何得知……本宫的身份?” 谢微垂首答话,“回殿下,之前殿下言语中特别提到武国公府,臣女猜想,殿下一定与武国公府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武国公卫大人膝下仅有一子一女,世子尚五殿下,女儿还未成婚。而殿下梳着已婚的发髻,气势不凡,不似一般公卿勋贵的夫人,言谈间不仅提到武国公府,还提到陛下,臣女妄自揣测,不会是卫小姐,那便只能是殿下了。” 马上之人正是趁着上巳节出来游玩的楚珺。她轻笑出声,“谢小姐果然聪慧机敏,那孙四小姐若有你一半眼力,早就该把道给让开了。” 谢微笑着一福身,“殿下谬赞。小女在府中时就曾听过殿下盛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两府马车堵在道上许久,孙小姐的性子也是平都公卿中有名的,臣女亲去向孙小姐说明情况仍不得解,殿下不过只言片语,便让孙小姐退后,殿下智谋,臣女敬佩由衷。” 楚珺摆摆手笑道:“你也不必太过挂怀。这位孙四小姐,说白了是个欺软怕硬的性格,若今日遇见的真是荣安侯府的马车,恐怕早就让开了。不过仗着成国公府嫡出小姐的身份,才敢对出身永济伯府的你无理取闹。我说的话,你未必能说,今日你没解决此事,不过是因为你与我处境不同罢了。” 听楚珺换了“我”自称,谢微稍稍抬眼,见楚珺虽然居高临下,眼神里却没有半点以势迫人的意思,言语间也都是在开解自己,不禁从心里对楚珺生出几分亲近。她很快又垂眸,一福身道:“多谢殿下开解。” 见楚珺颔首,她忙又道:“殿下一人至此,没有带随从吗?” 楚珺笑着道:“现在算是吧。” 谢微便又一福身,“臣女斗胆,不知能否有荣幸,邀殿下同行?” 楚珺缓缓收了笑,“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父亲的意思?” 公卿勋贵府中的女子行事,多少与朝堂局势相关。更何况她可不是寻常公卿家的女眷,而是本身就代表一个立场的皇五女。 谢微听楚珺语气稍有变化,忙解释道:“ 分卷阅读12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21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21 今日与殿下相遇实属偶然,断无提前计划的可能。殿下以不透露身份的方式帮臣女解围,身边又未带随从,臣女此时相邀全出于对殿下仰慕,府上随从也不知殿下身份,臣女以为此举与殿下身份和朝中局势无关,这才……” 怪不得她行礼是按照公卿女眷间的礼仪而非拜礼,原来是看出自己不想显露身份。这样,她邀请自己同行,不是出于自己的身份和永济伯的授意也就说得通了。 楚珺重新笑起来,她跃下马,对谢微道:“是我多虑了,小姐见谅。” 谢微哪里敢让她道歉,“殿下哪里话,不觉臣女唐突,臣女就不胜感激了。” 第九十四章 上巳节(下) 第九十四章 远处传来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楚珺侧耳一听,露出笑意,抬手用马鞭挽了一个鞭花,清脆的声响在空中绽开。 马蹄声渐渐慢下来,两骑出现在众人视野。前面的马上是个挺拔轩昂的青年,玄衣玉带,腰间还佩一把宝剑,更衬得他风姿卓然。 楚珺示意谢微稍等,牵着马走到那青年面前,“懿轩,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好在碧波亭见的吗?” 马上青年正是卫珩。他翻手勒马,骏马在楚珺面前稳稳停住。他跃下马来,后面的卫仁也跟着下马。“碧波亭没错,可我记得约的是巳正,你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 楚珺抬头看了看天,无奈笑道:“我这不是堵在路上了么?”她把刚刚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我打算与谢小姐同行。” 楚珺不是个做事没有目的的人。卫珩想了想,“永济伯府……你想与永济伯交好?” 楚珺笑笑,“本来还怀疑是永济伯有意与我结识,突然想到之前跟永济伯嫡次子谢行发生的事,觉得永济伯应该是不敢来招惹我的。既如此,干脆我主动与他们结识好了。” 卫珩无奈一笑,“好是好,可本来说好,今日我带你在曲江附近好好游玩一番,这下又不成了。” 楚珺眼珠一转,“谁说不成了?就算同行,你我游玩,谢小姐也只有跟着,还能坏你我兴致不成?” 她凑近卫珩,勾唇一笑,“上次谢行在我面前说了那么多坏话,我可没忘!让他妹妹回去,好好跟他说说,我这个急匆匆嫁到卫府的公主,到底受不受待见?” 卫珩挑眉,“又要演啊?” 楚珺轻笑着拉起他的手,“谁说是演?” 楚珺走过去,与骑马来的青年神情轻松地说了几句,然后携手走过来,谢微便明白来人是谁了。看着对面走来的一对璧人,她不禁心下赞叹,“殿下,世子。” 楚珺抬手,“世子来了,我的身份也不用瞒着了。不过,不知谢小姐可还有兴致与我二人同游?” 谢微这才行了大礼,“殿下说的哪里话,您与世子不嫌臣女跟着碍事就好了。” 见自己府上小姐忽然对刚刚帮忙解围的年轻女子口称“殿下”且行了大礼,永济伯府上的人陆续反应过来,纷纷跟着行礼。一转眼地上又拜倒一大片,眼见着又要堵路了。 楚珺忙示意众人起身,“都起来。今日是上巳佳节,出游的人也多,就不要太拘泥礼数了。你们当我是谢小姐的朋友便可。” 谢微听楚珺这样说,又要福身一礼,被楚珺拦住了,“照你这样我还怎么玩啊?一不是宫里二不是府中,不用顾及太多。我们本来是要去碧波亭,谢小姐不如同去?” 谢微应道:“臣女跟着殿下就好。” 于是楚珺回头笑着对卫珩道:“你去牵我的马,然后前面带路,我跟谢小姐坐马车去!” 卫珩笑着答道:“好,就由得你去吧。还好有卫仁陪我。” 卫仁一脸“我可不敢搅和到您跟殿下俩人里边儿去”的表情。 楚珺哈哈大笑,上了永济伯府的马车。 一行人从碧波亭回城的时候已经是申时前后。卫珩骑马走在马车旁,楚珺和谢微依旧坐在车上。楚珺打起窗帘与卫珩着说话。 “你这是以大欺小、倚强凌弱!” 楚珺说的是今日的投壶输给卫珩的事。两人在比赛前还分别就输赢结果下了注,结果这下就把从瑶谷带来的一本剑谱输给卫珩了。 卫珩一摊手,“这是从何说起,我还不曾说你拉着谢小姐一道,两个人对我一个,怎么我倒落个以大欺小倚强凌弱的名头?” 楚珺气势不减,“你是自幼习武的力道和准头,我和微姐儿本来都比你年幼,又是弱女子,你怎么不是以大欺小倚强凌弱?” 玩了一天,楚珺已经改口称谢微为“微姐儿”。 卫珩哭笑不得,“投壶本就是这样的规矩,玩之前我们也说好了的。玥玥,你这是反悔不想给我那本剑谱,才有如此歪理。” 一起玩的尽兴,谢微与楚珺也熟络起来,此时也不像之前那么拘束。听到卫珩对楚珺的称呼,不禁笑问:“玥玥是殿下乳名?” 楚珺也笑着回答:“不是。我小字青玥,有时他跟我玩笑,便这么叫我。” 答了谢微的话,楚珺还有空转过去接卫珩的话,“这怎么是歪理?若是云飞和弘之在,肯定会站在我这一边,说你胜之不武。” 像是猜到谢微又会开口问,楚珺解释道:“哦,云飞和弘之是兵部员外郎莫逸大人和千牛卫右中郎将江桓大人的字。两位大人都是世子的好友。” 谢微羡慕地道:“殿下能结识如此多朝廷重臣为友,真好。”她垂眸道:“我姨娘去世得早,虽然是母亲抚养长大,终究比不上母亲自己的子女。平日里她们出门,母亲是不许我跟着出去的。所以也没什么谈得来的朋友。” 她忽抬起头,脸上又挂起了笑容,“幸好今日大哥帮我请了父亲,父亲允我出门,这才能遇见殿下。” 按规矩,子女只能唤嫡母为“母亲”,即使是生母,也只能称作“姨娘”。世家里嫡母对于庶女的教养多如此,所以庶女里很少有气质眼界出众的人物。这也就是为什么门当户对的世家之间结亲,娶妻娶嫡,庶女大多只能为妾的原因。 但一天相处下来,楚珺觉得谢微并不是一个怯懦没有见识的女子。 楚珺又想起了母亲去世后,自己还没去瑶谷的那段日子。“有时候,境遇的不顺只不过是让你在这段时间打磨自己 分卷阅读12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22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22 ,好能撑起之后你会受到的瞩目。”她有意开导谢微,“不能出门亲眼见识,看书也是极好的。书不会因为你的出身和嫡庶,就不把全部的内容展示给你。在书籍面前,没有嫡庶贵贱,能看到多少东西,全在你自身。” 谢微闻言眼睛一亮,“我正是喜欢看书!虽然母亲不喜我看书,总叫我多做女工,但我还是忍不住偷着找书看。” 原来楚珺在宫里是时也是在孟芷萱眼皮子底下偷着看书。听到这,不由兴致盎然地问:“你都看什么书?” 谢微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看的最多的是《列女传》,因为看这个母亲不会说我。《列女传》中提到许多春秋女子,于是我也看《左传》和《公羊》《穀梁》。” 楚珺最喜欢看的书,除了《史记》就是《左氏春秋》。 听闻有共同爱好,楚珺一下子兴奋起来,“《史记》看吗?” 谢微抿唇一笑,“看,看的时候还读了贾谊的《过秦论》。” 楚珺眨了眨眼睛,“贾谊所述,何为秦灭亡之故?” 谢微一愣,随即恢复自若的笑容,“其一为始皇仁义不施,其二为二世不改其过,其三为子婴幼而无佐。” 楚珺笑着颔首,“贾谊作此文何意?” 这次谢微没有停顿,“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意在警醒当朝君主。” 楚珺笑道:“善!”她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敲,带着狡黠的笑对谢微道:“若让你在你父亲面前策对《春秋》的内容,你敢吗?” 谢微毫不犹豫,“敢!” 楚珺笑着抚掌,“甚善!”她对马车外永济伯府的侍从大声道:“本宫送谢小姐回永济伯府,不必先去武国公府了。” 车外跟着的侍从听了都掩不住心中惊喜。能得五殿下亲送回府,是多大殊荣啊。车外的刘妈最为欣喜,忙遣人先回府告知,好迎接殿下。 永济伯府的众人听说昌乐公主要随五小姐来府上,早早就在府门口迎着了。 等马车在府门前停稳,先下来的是谢微。她回身去掀车帘,从中伸出一只脂玉一般的素手,搭在谢微手上。接着,一年轻女子从车中出来,踩着早已摆好的脚凳在地上站定。随马车一同骑马来的青年也下了马,快步走到年轻女子跟前。 永济伯谢选便知道这就是五皇女元楚珺了,带着府上众人齐齐拜下去,“见过五殿下。” 楚珺一眼扫过去,看到永济伯身旁跪着的中年女子,想来应该是永济伯夫人。永济伯夫人身旁还跟着两个青年,有一个是楚珺熟悉的,便是之前曾在无尘居门前被楚珺“提点”过的嫡次子谢行,另一个就该是永济伯世子了。 楚珺抬手,“都起来,不用拘礼。本宫不过是遇见微姐儿,觉得很投契,于是同游了一日,顺道送她回来。” 永济伯夫人忍不住抬头看了谢微一眼。 楚珺看在眼里,对谢选道:“怎么,谢大人不请本宫进去?” 谢选忙道:“岂敢,岂敢!”恭恭敬敬地迎了楚珺一行人进去。 第九十五章 暗通款曲 第九十五章 楚珺与卫珩离开时,永济伯又阖府来送。谢选提出用自己府上马车送楚珺回去,楚珺婉拒了,“不必,我与世子都坐不惯车,骑马便好。” 谢选想着,殿下来的时候,明明是与微姐儿一同坐的车啊……当然,这想法也只是在他心里冒了冒,断不会讲出来的。楚珺话说的干脆,谢选也不好再请,只得送楚珺和卫珩、卫仁骑马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不用看楚珺的表情,卫珩就知她心情不错。“决定与永济伯深交了?” 楚珺摇晃着脑袋,“倒不是觉得永济伯谢选这个人如何,只是觉得他儿子谢行挺有意思,谢微也是个可塑之才。以后也许有用的上两人的地方。” 卫珩顿了顿,“永济伯世子谢征才学不错,谢行也罢了,谢微可是个女子……” 楚珺一扬头,“女子怎么了?昌乐女帝不是女子?我不是女子?” 卫珩无奈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想在前朝提拔谢行,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谢微……” “昌乐朝女官也不少吧?” “你是想在大事已成后才用她?” 楚珺点头,“现在我没有那个能力,时机也不对。对微姐儿来说,她现在还稍显稚嫩,眼界学识也不足以立足。想来再历练几年,应该错不了。”楚珺说着说着笑起来,“今日当着永济伯夫人的面儿向她承诺,想看书随时来找我,想来永济伯夫人应该不会再阻止微姐儿看书了。” 卫珩也笑起来,“你今日问她的几个问题,像《春秋》‘郑伯克段于鄢’何解这样的,她答得倒真不错。看来不但读过《左氏春秋》,确实连《公羊传》《穀梁传》也都是看了的。一个十四五的闺阁小姐,能有这样的涉猎,着实不简单。” 楚珺回想起永济伯谢选听到谢微胸有成竹地策对《春秋》时,那个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的惊讶表情。 “这就对了!”楚珺兴高采烈,“若是一开口就是《女诫》《女论语》这样的,我才不带搭理她呢!” 卫珩笑叹,“我觉得,青玥这样就是最好的了。你在瑶谷时师从若舟先生,学识自然不必说。可惜,平都女子里,能入青玥眼的恐怕十之一二也无。莫说女子,就是世家子弟,恐也多不及青玥,毕竟,任哪位先生也比不得若舟先生。” “在女子间争个状元也就罢了,我可不敢到世家子弟中比才学去。若要让翰林院知道了,我哪还有清闲日子?”楚珺像想到什么,有一瞬的沉默,很快又恢复兴致,“即使女子中学识尚可的十之一二也无,今日就叫我遇见一个,看来我的运气着实不错!” 楚珺提到翰林院,卫珩又想了些别的。只是现在时机未到,他便没有说出来。 回到府上,卫瑛还没回来。今日是上巳,她与平时交好的济源侯府三小姐,还有沛国公府世子的女儿一同出去了。 楚珺还没用晚膳,便要等卫瑛回来再一同用,卫珩吩咐厨房不用等了,对楚珺道:“不用等她,都这会了,应该是在外祖父府上歇了,一会就会有人回来报信了。” 果然不出所料,沛国公府上派人来说,天色已晚,卫小姐就在沛国公府休息一晚,明日回 分卷阅读12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23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23 来。 楚珺和卫珩正在用晚膳,便没让管家多留沛国公府上的人。楚珺看了翡扇一眼,翡扇会意,与玉屏带着其他侍人都下去了。 楚珺这才道:“济源侯府是……” 卫珩知道楚珺又开始计较了,笑道:“吃饭的时候还要想这些,你就不能让我清闲片刻?” 楚珺无奈一笑,“我也想,可事不许人闲,我有什么办法?”她压低声音道:“刚才回来,表兄让玉屏转告我,说最近孟德辉可没闲着,私底下见了敬王好几次,”她叹了口气,“似乎还与子嘉有联络。” “敬王?”卫珩皱眉,“敬王不问朝事多年,身无挂职,就是个闲散王爷,孟德辉找他做什么?” 楚珺摇头,“我也不知道。敬王本身就谜团重重,只凭猜测是摸不着头脑的。现在我更担心的是,他联络子嘉做什么?” 陈赞是陈国质子,楚珺实在想不出他会与孟德辉有什么利益纠缠。 卫珩想了想,“会不会与陈赞归国一事有关?” “这两件事会有什么联系吗?” 卫珩道:“你记不记得之前,你调查陈晋突然提出要立陈赞为储的事?” “当然记得,陈国那一堆皇子的死法还真是千奇百怪。” “那你还记得当时,我说陈赞要做到这种地步,必然少不了帮他的人?” 楚珺使劲儿回忆着,“你说陈国有他的人,他在兴国能操纵陈国,兴国也必然有帮手……孟德辉?!” 卫珩点头,“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我们掌握的消息,没有证据能证明,也只能停在猜测的阶段。” “还说我通敌叛国……我看,要通敌叛国的是孟家!”楚珺一把放下筷子,“没有利益,孟德辉不可能帮子嘉,子嘉一个质子,能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除非是陈国!” 楚珺站起身,围着桌子踱步,“看来,位极人臣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这是要借陈国以图兴国……真是好大的胆子!” 楚珺停下步子,“不行!我要进宫提醒父皇!” 卫珩犹豫道:“只凭猜测,没有实据,陛下如何能确信?” “只凭‘孟党’两个字,就足以让父皇相信了。”楚珺沉眉,“如此结党营私、与属国暗通曲款,不图改朝换代,还能图什么?” 宫中,临波台。 “什么?父皇,您……” “不错,我已经知道了。” “那您为何……” 元文谡望着对面遥遥相对的照影台,“为何无动于衷?珺儿,我正是有意纵容他们。唯有这样,才能让他们作茧自缚、自掘坟墓,才能将之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可是父皇,这样做的风险也太大了……” “万事都有风险,珺儿,就看值不值得冒险。” 妈呀……楚珺腹诽,您老这是拿自己和我们这一大堆姓元的的命在冒险啊,就算值得……不对,命都没了还有啥值不值得啊! 楚珺轻咳几声,“父皇,此番不仅关系到朝内,更关系到江山社稷、先祖基业,需思虑周全,有把握才能行事,切不可冒进啊。” 元文谡笑道:“珺儿,你什么时候,说话竟同朝中那班老臣如出一辙了?” 楚珺在心里答:很久以前电视剧看多了,这种话简直脱口而出……她一笑,“儿臣不过想学着稳重些,没想到反被父皇取笑了。” 元文谡看着她笑道:“那也不必说话都老气横秋的,你还这么年轻……”他看着楚珺的目光悠远,似乎透过楚珺,在看别的地方,“那年,我第一次遇见小纱,她也是这么年轻……” 沉默了半晌,元文谡收回了目光,转身看向别处,“珺儿,你说的事,我都知道了。放心吧,我自有安排,你且回去,与世子装作什么也不知便可。” 楚珺抿了抿唇答道:“是,儿臣明白。” “嗯,你先回去吧。我还想在这里待一会儿。” 楚珺看了看元文谡,见他背对着自己,便道:“三月尚寒,临波台上风大,父皇别站太久了。” 送走了楚珺,苏寿康上了临波台,将一件大氅披在元文谡身上,“陛下,这里风大,容易着凉,五殿下让老奴取一件衣服来给陛下。” 元文谡微微笑了,“珺儿是个好孩子。”他顿了顿,“是朕与小纱的孩子。” 苏寿康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话说。元文谡道:“说吧。你与朕无妨。” “陛下……真的决意如此?” 元文谡沉默了片刻,“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可是如此并无十分把握,陛下确实太过冒险了。万一……” 元文谡闭了闭眼,“朕身体的真实情况,只有你和武国公府的张重九知道。朕何尝不想筹谋周全再行事?然而朕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恐怕不及徐徐图之了。与其等到朕撑不住的一日,让珺儿他们措手不及,不如行一步险棋,逼迫孟党提早动手。” “珺儿既已察觉孟党意图,便不会全无准备。她内有墨珏、青璇相助,外有武国公府、沛国公府帮衬,又占着先机,总不会乱了阵脚。再说……” 元文谡顿了顿,“即使珺儿不能应对,可还有颜家呢。虽然颜氏有祖训言不得入朝不得涉政,但一旦兴国不稳,他们绝不会袖手旁观。” “原来,陛下主要是为了看五殿下的应对。”苏寿康斟酌着道:“虽然五殿下不是全无襄助,但较之于孟党,恐怕还是势单力薄了些……” 元文谡缓缓道:“既然有意将这副重担交给她,便不能让她一直安顺下去。如何以少胜多、扭转不利的局面,如何于逆境中寻得生机、险境中保持理智、绝境中坚守希望,就当做朕给她的最后一个考验吧。” 元文谡声音悠悠,“等尘埃落定,她若能不负朕意,便将那道立储的旨意启出来吧。” 一阵寒风自远处扑来,元文谡笼着大氅,也不觉寒冷。他垂目扫到被风掀起的大氅一角,轻叹一声,对苏寿康轻声吩咐道:“你替朕安置一样东西。一定要秘密……” 第九十六章 暂别 第九十六章 楚珺将手里的纸条递给卫珩,“褚风传来的。”卫珩看完后低头思索不语,顺手将纸条在蜡烛上点燃烧掉。 分卷阅读12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24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24 “你怎么看?”楚珺询问卫珩。 “你既已提醒陛下,陛下也说他早就知道了,还在这个节骨眼把从不出京的千机营秘密调往雍州,除了给孟党动手的机会,我想不出别的原因。” 楚珺点头,“我也是这样想。虽然是秘密调动,但一直暗中盯着京中布防的孟党想探知,也不是什么难事。既然如此,想必孟党不日便会有所动作,我们得早做准备。” 卫珩闻言一笑,“你不是说,陛下让你回来,装作什么也不知便可吗?” 楚珺晃着脑袋,“依我回京以后对父皇的了解,这句话的正确理解应该是:这件事我不管了,你看着办吧,我就等结果。”她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办砸了你等着瞧。” 卫珩失笑,“你什么时候这样理解陛下的话了?可别想偏了。” 楚珺低低嘟囔了一句,“我这个老爸就是这么个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我有什么办法?” “什么?” “没什么,”楚珺起身欲出门,“我去见表哥一面……” 卫珩打断她,“他来了。” “啊?”楚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影子一闪就进了屋内。 “阿楚。”颜煦在楚珺身后叫道。 楚珺被他吓了一跳,“表哥!你这个随便在别人家内室窜来窜去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颜煦一派镇定地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阿楚,是你自己学艺不精,每次都听不到我提前打招呼。方才懿轩不是都提醒你了?” 楚珺大力关上房门,“你要是改不了你这嘴坏的毛病,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你!” 颜煦面不改色,“我只是说实话,阿楚。你得学会接受事实。” 楚珺一掌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有什么要紧事就快说!” 虽然以颜煦的身手,应该没有人能跟踪他,但两人一直很小心谨慎。没有十分要紧的事,颜煦不会亲自来。 颜煦像想到了什么,脸上有了几分笑意,复又敛去,“阿楚,我得离开一段时间。” 楚珺皱眉,“是瑶谷出什么事了吗?” 颜煦很快地答,“不是。” 楚珺半晌没听到后话,“那……是有什么不便的事……” 又有笑意回到颜煦脸上,他凑到楚珺耳边低声道:“母亲有孕了。” “啊?”楚珺瞪大眼睛,“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你是该回去看看,这下表姐也该回去了吧?” 她在屋里走来走去,“懿轩,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准备点什么礼物给小表妹,或者小表弟?” 一直坐在一旁听两人说话的卫珩拉住楚珺,按着她坐下,微笑道:“这个我们可以慢慢商量,现在你是不是该听景睿把话讲完?” 楚珺摸摸额头,“哦,也是。表哥你接着说。” 颜煦笑道:“你怎么表现得比父亲还高兴似的。”他解释道:“本来也不用这么赶着回去,只是母亲觉得我与小熙都这么大了,她还……觉得有些难为情,在跟父亲闹脾气,这两日连门都不让父亲进,父亲这才让我回去,看能不能帮着哄哄母亲。” 一想到平时淡定冷峻的舅舅,对着舅母束手无策团团转的样子,楚珺就乐不可支,“舅舅也会有这样没法子的时候?” 颜煦也忍不住笑,“我也觉得好笑,这才急着回去,看看父亲无措时是什么样!” 楚珺笑着道:“嗯,那你就别耽误了,尽快回去吧。平都这边我能应付,你放心。” “你就是越这样说我越不放心。更何况平都现在又是这样的情况。”颜煦斟酌再三,“姑母前段时间也到了平都,若是有什么要紧,不若你去找她吧……” 楚珺的脑子转了转,才反应过来颜煦的姑母是谁。她脱口而出,“我不去。” 颜煦和卫珩对她这样的反应都有些奇怪。前者是不知她与姑母怎么了,后者是在想颜煦的姑母是何人,怎么会让楚珺有这么大反应。 楚珺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激,忙解释道:“表哥,因为母亲的缘故,我与姨母……我觉得她并不喜我,我还是不去打扰她了。京中有褚风,有什么急事我会联络他,他也会向瑶谷传信,便不用麻烦姨母了。” 楚珺这样说,颜煦也不好再说什么,“那好吧。你若觉得不便见姑母,有什么急事,就把消息送到无尘居。我这就走了,你与懿轩小心些,保重。” “表哥再见。” “景睿保重。” 临走前,颜煦又凑在楚珺的耳边极小声地说了句什么,楚珺的脸一下就红了。还不等她回口,颜煦笑着遁远了。 楚珺回头看了一眼卫珩,见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没听见颜煦说的话,楚珺脸色才自然了些。 送走颜煦,楚珺想起他最后一句话,“看来我猜的不错。” “什么?” “表哥让我有急事就送消息到无尘居。” 卫珩马上明白过来,“无尘居背后是瑶谷?” 这样的话,无尘居能在平都立足,并且什么朝臣公卿都不放在眼里就说得通了。 “不仅如此,恐怕,这无尘居的主人,就是褚风提过的,风尘星云四护法中,亦在京的尘护法。” 卫珩回想起,上次与楚珺从无尘居回来后,楚珺的一番推测,颔首道:“那时你说了自己的猜测,我便直觉地感到无尘居主人,与你第一次遇刺时,来给我报信的神秘人有关。后来知道了神秘人是褚风,那么无尘居主人的身份也可以窥得一二了。” 楚珺回想着刚刚颜煦的话,突然一哆嗦,“我猛然有个可怕的想法……刚才我说不愿去找姨母,表哥就说给无尘居传信也可……懿轩,你说,这无尘居主人、我母亲的尘护法,不会与我姨母、现任华颜圣使有什么密切的关系吧?” 卫珩一愣,“这个我是无从得知了,也推测不出什么。真若如此,关系便复杂了。不过……”他想起自己的疑问,“你与姨母关系不好?” 楚珺道:“也谈不上好不好,只是我从未见过她,原来住在瑶谷时,我只要在,她就出谷游历,我一出谷游历,她便回去了。如此这般,我想不觉得她不想见我都难。” 卫珩听懂了楚珺绕口的表述,“也许只是凑巧 分卷阅读12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25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25 呢?” 楚珺瞥了他一眼,“凑巧能巧六年?你是不知,姨母是现任华颜圣使,这个差事本不干她事,只因为我母亲卸任,她才不得不担了这个责任。如此,恐怕她对母亲、连带着对我,应该没什么好感。” 卫珩想了想,微微一笑,“这样说来,你可以稍微宽心了。” 楚珺不解。 卫珩笑道:“若尘护法真的与姨母是那样的关系,便说明姨母对母亲并没有那么怨怼;若姨母真的对替母亲成为圣使这件事十分不满,与尘护法便不会有什么密切的关系。总有一件事不是你想得那么糟,你可不是能稍微宽心了?” 明明觉得哪里不对,可楚珺又一下想不出怎么驳他,就由着他宽慰自己了,“原本以为你是个少有的沉稳性子,断不会什么油嘴滑舌的功夫,如今这说话的功夫倒比得上六妹了?” 卫珩笑道:“你这倒是夸我呢还是损六殿下呢?” 楚珺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去找纸笔,“你这下提到六妹,倒提醒我了,平都马上就要不安稳了,我得知会她一声,她那边也好和柳嫔娘娘商量一下。有什么打算也能同进退。” 卫珩想了想,“你不与皇长子殿下也说一声吗?” 楚珺的动作一顿,“无凭无据的事,长兄不会疑心我是怎么知道的?现在还不是让长兄知道我与瑶谷关系密切的时候。他未必会在乎我与颜家是否关系密切,但御史台是不会不在乎的。” 卫珩顿了顿,“那这次的事情,你打算让他参与进来吗?” “这是自然。孟党若真敢起乱,长兄也不能置身事外。只是得等事发,我才能与他商量。” 卫珩缓缓点头,“好。只是如此一来,孟党的事你就不能告诉父亲了。” 楚珺沉默了一会,不知该怎么问。犹豫了半晌才道:“父亲心里,还是希望扶持长兄的吧?” 卫珩不想对楚珺说谎,“父亲与皇长子殿下情同父子,殿下也是父亲看着长大的,文武才能都是父亲赞赏的。父亲对皇长子殿下……自然是有着不同的。” 第九十七章 心扉 第九十七章 楚珺轻叹了一声,“我知道。若长兄真的有与我相争的心思,我是一半胜算也无的。” 她咬了咬唇,“除了六妹和瑶谷,我得到的所有帮助,都是来源于你。懿轩,现在我不想骗你,” 楚珺觉得要说出下面的话很艰难,但她还是想说出来,“当初嫁给你,我就是存了这样的心思,想得到武国公府的支持;即使得不到武国公府的支持,最起码也要得到你的帮助,在你的帮助下结识更多平都公卿勋贵。而后我与沛国公,莫云飞和江弘之,还有兵部尚书韩大人,都是因为你才得以结交……” 楚珺一字一句缓慢却不停顿地说着,“我那时在瑶谷,甚至连回京也做不到。我只认识你,还是打小认识的,心里便想着,也许只能把希望放在你身上了。我知道你是长兄的伴读,武国公是长兄的师父,但还是想着,能从长兄那里夺取你们的支持也是好的……” 楚珺阖目皱眉,声音低下去,“那时答应嫁给你,我就是这样打算的。我一面想要通过这样方式让武国公府不得不支持我,一面还想着尘埃落定后与子嘉在一起……” 她的声音染上几分痛苦,“懿轩,我也不知道当初自己怎么会这么卑劣……” 实际上,听到楚珺这样说,卫珩心里是高兴的。楚珺与陈赞的感情,他是知道的。所以楚珺当时同意嫁给他,他心里清楚,楚珺更多是出于对局势的考虑,并不是对他有什么感情,至多不过是嫁给自己比嫁给另外什么不认识的人要好些罢了。 但卫珩不急。只要楚珺愿意走到自己的身边,他可以用之后所有的年月对她好,比陈赞对她还要好百倍,所有自己可以替她做的事都帮她做,所有能为她周全的都全力为她周全。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若自己全力以赴还是换不回她放在陈赞那里的心,人事已尽,天命不许,他也没有遗憾了。 而此刻,楚珺竟然愿意对他说出,这几乎是她内心里最不想让他知道的秘密,是她虽然心向陈赞却与自己在一起的原因。她连这样自觉难以启齿的隐秘都肯说出,难道不是因为不愿相欺吗? 一个人开始不愿意对你说假话,是因为你已经在她心里。就算是一点点的欺骗,都会让她心中难安。 至于楚珺究竟把他放在什么位置,把他当做她的什么人,卫珩觉得一点也不重要。他从来也不期望,自己能让楚珺只在乎自己而对陈赞全然无意。比起她只是单纯的在乎自己,就算只有那么一丁点儿,而不是顾及什么局势处境,其他的一切就都不重要。 卫珩觉得之前的二十余年人生,似乎都没有此刻的喜悦来得珍贵。 见卫珩一直没出声,楚珺的眉毛抖了抖,正要神色艰难地再说些什么,卫珩却一手攥住了她的手,一手盖在她的唇上,堵住了她本来要出口的话。 楚珺抬头,第一次见到他脸上有这种毫不掩饰的喜色。她有些懵,“懿轩……” 卫珩开口接了她的话,“青玥,你大可不必觉得这有什么,卑劣一类就更算不上了。不过筹谋而已,又不曾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害了谁。你说的这些事,我当时又不是不明白,你也该知道这一点,怎么突然会这样想自己、把什么不好的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楚珺看着他。他脸上的喜色还未褪去,这会说话又带上了笑意,看起来是原来几乎不曾有的轻松愉快。说话的时候依旧攥着她的手,不着痕迹地将自己朝他的方向带了带,让自己几乎是贴着他了。但此时她一点也不想推开他。 见楚珺只是看着自己,卫珩半是玩笑半是意有所指地道:“平都里卑劣的人多的数都数不过来,个个都想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只有你,还巴巴地把这名头往自己身上扣。你也真是,对着我如此还小心?” 楚珺这会总算找回点脑子了,收拾了情绪,抚了抚额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当然得小心了。都说君父难侍,依我看,枕边人才是最难侍候的,冷了热了都不行,真叫人难掌分寸。” 卫珩知道她这是回过来劲了,又变成了那个沉稳自持又不失趣的楚珺。他又有点略略的不甘,本来以为借着这机会能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思,可三两句话 分卷阅读12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26 谋凤阙 作者:应攸宁 分卷阅读126 又让她开起玩笑来,真不知她是确实不明白还是在装糊涂。可真要让自己顺着她刚刚的的话逼她两句,他自己又先不忍心了。罢了罢了,又不是急在一时的事,且让她糊涂着吧。 卫珩笑道,“是吗?可惜我还没有‘枕边人’,不然倒真想看看是君父难侍奉还是她难侍候……” 这个人……原来怎么没发觉他开起玩笑也能没脸没皮的?虽然只是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怎么“侍候”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就生生和自己说出来的意思不大一样呢? 楚珺向来是个嘴上不吃亏的,正要回他一句,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个别的想法,一下也顾不上开玩笑了,马上就问了出来,“你与我还没圆房的事,茯苓知道吗?” 卫珩本来还在跟楚珺说笑,前一秒她听到自己的玩笑还有点羞赧,后一秒就正正经经地问这种话,卫珩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卡在嗓子眼。 “咳咳,青玥,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这时楚珺刚刚问的人名才在他的脑子里浮现出来,他立时坐直,“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吗?” 楚珺本来就是一问,卫珩突然紧张起来的情绪倒让她有些不安了,“只是想到之前,你说她可能是给孟党传消息的人,随口一问。” 他还记着楚珺方才的问话,“怎么?表兄和褚风还传了什么消息,跟这件事有关?” “倒不是。我想到你说过她可能会给孟党传信,就怕你我之事被孟党知道,以此挑拨父亲和沛国公与我的关系,可就麻烦了。屋里的事我一直只让翡扇管,这件事也只有她知道。因为之前舅舅传信说留意玉屏,我连她也是小心瞒着的。” 卫珩神色才又舒缓下来,“放心吧,茯苓以后不会再帮孟党传信了,我已经将她的家人救出来,安稳起见,都安置在府里了。” 之前卫珩倒没说过茯苓为什么会帮孟党做事,原来是这样的原因。楚珺又想起卫珩还拿这样的话恐吓过献梅,孟党倒真的这样做了。 只听卫珩接着道:“府里侍候的人本来就少,大部分还是卫仁卫启一类的亲卫,漪欣苑里也就是茯苓一个能让他们下手的侍女了。” 事情解决了,楚珺才又放松下来,“要是孟党真能挑拨得沛国公和父亲对我不满,然后再起兵谋反,就算我得到消息也是调不出人来应对,父皇若真不管,他们可不就势如破竹了?” 卫珩笑着摇头,“陛下怎么可能会不管,再说,就算父亲和外祖父对你有什么误会,也不会因私废公,你实在多虑了。”他看了楚珺一眼,“也幸好是情况特殊才能瞒得过所有人,不然过个一年半载你我这儿传不出好消息,就算瞒得再严实恐怕也架不住所有人打探。” 楚珺知道他说的是子嗣的事。 昌乐女帝当年本想立自己仁德有为的长子昭王为储,宗室却以昭王是在昌乐女帝被立储前出生的,虽入元氏宗牒,却在出生后还随过一段时间父姓为由,力阻昌乐女帝立“外家之子”为储,甚至搬出了“偷换江山”这样的说法。 昌乐女帝仅有一子二女,长女灵德公主已经随父姓,幼女不过五六岁年纪。当时的局势也实在不适合培养幼女再等她成年站稳脚跟,昌乐女帝无奈,只好过继堂弟康王的幼子为储。本想着一来堵宗室之口,二来康王也会保新帝无虞。 却不想,昌乐女帝驾崩后,康王先借宗室之手迫害昭王,又借新帝之名把持朝政,党同伐异,不少昌乐女帝留给新帝的肱股之臣不是被贬流放,就是死在流放的路上。同时康王还废除了大量昌乐朝颁布的有利民生的政令,天下一时怨声载道。 眼看动乱将起,离京为昌乐女帝守灵的昭王联络灵德公主和旧部,以厚待宗室、不废新帝为条件,换得宗室支持,平定了康王一党。这一场动乱引得朝野不宁,宗室自危,昌乐朝数十年德政差点毁于一旦,史称“康王之乱”。 实际上康王之乱后还有这样的历史:新帝过继给昌乐女帝后,一直是昭王负责教养,因此与昭王感情很好。于是平乱后,昭王本欲继续为先帝守灵,新帝执意留下他,加封为太傅,意在指点教导自己。 冥冥中似乎真有天意,康王之乱后不过十一年,新帝便一病不起,以无子嗣为由,留下传位于昭王的遗诏。兜兜转转,皇位最终还是落在了昭王的身上。只不过从此以后,凡是有心争储的皇女,都心照不宣地将子嗣这件事拖了下去。可惜,自昌乐女帝后,再无皇女登得大位了。 “要不是因为没有这个顾虑,我当时也不会提出这么个想法了。你看二皇姐和荣安侯,成婚六年了都没一儿半女,有他们挡在前面,我们怎样也不会引人注意。” 楚珺笑道:“我有时候在想,要是父皇一直不立储,二皇姐跟荣安侯还一直这么拖下去,恐要成第二个金定公主了。” 先朝有位金定公主,本来很有望被立储,结果皇帝不知是不是被其他子女说了什么,死活拖到金定公主年逾四十才下了立储诏书。可金定那时还无子嗣,最终其弟以无嗣为由夺其位,登基为帝。 卫珩也跟着她笑道:“二殿下年过四十时,你才三十出头,你就仗着自己年纪还轻就口下不留情吧!” 第九十八章 暗访 第九十八章 颜煦走后不到半月,朝中传来消息,说陈晋正式向兴国提出请求,以皇五子换陈赞归国。为了不耽误行程,国书发出之日,皇五子一行已经启程了。 元文谡虽然有些不满于陈晋不等回音就让皇五子启程,但也是之前自己应过的,便没有再想,将交接事宜都交给了礼部。新任礼部尚书史迁是原礼部侍郎,一应事宜也都熟悉。很快就入宫与陈赞说明了情况,又通知了北境那边陈国将送皇五子来的消息。 楚珺带着翡扇和玉屏匆匆从外面回来,在武国公府门口遇见也刚回来的卫珩,两人结伴进了府。见卫珩与楚珺有话说,翡扇和玉屏稍稍落后几步。 “朝中的事,听说了吗?” 楚珺点头,“嗯,我知道的还要早些,所以去跟青璇交代了一下,还见了见长兄,问问他对此怎么看。长兄果然有先见之明,虽然很多我们知道的消息他并不知,但依旧能推断出个大概。” 元墨珏已经封王,王府建好后,他就从宫中搬出。南襄王府就在武国公府北的入苑坊,楚珺去见他也方便了很多。 “殿下 分卷阅读1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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