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食货志》 分卷阅读1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1 书名: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文案】 吃货少年不知不觉中吃成了男神 政坛的富二代,文坛的领头羊 人常道建安风骨,魏晋风流,只是某人总浪费了这么苏的设定 曹丕:女王,吃甘蔗还是吃葡萄?葡萄酒还是甘蔗酒?吃葡萄吐不吐皮? 郭照:陛下,你可长点心吧…… 内容标签: 青梅竹马 近水楼台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曹丕,郭照郭女王(任昭容) ┃ 配角:郭奕,老曹一家子,孙权,魏晋名士的爹和祖宗们 ┃ 其它:三国,曹丕,郭女王 ================== ☆、足风流一 七月流火,酷暑渐逝。中原之地仍有些干燥,在这个时节出行,虽谈不上难捱,但也不怎么舒适。 一辆步挽车慢慢悠悠地走在许城的郊外,此时正值午后,日头最盛的时候,驱车的人却是不急不缓的,半倚着拉车的羊昏昏欲睡,也不怕怠慢了坐在车子里的人。 许原本只是个县,几年前因为天子迁到了这里,这座县城也被定为帝国临时的王都。随同天子一同到来的,还有朝中百官。许因此而愈加繁华,作为中原的政治中心,它的规模也愈渐宏大,只是碍于当朝司空力崇节俭,许都也无法与昔日遍布玉楼金阙的洛阳相比。 现在官拜司空的不是别人,正是将天子迎到许都的曹操。 他的府邸远在城北靠近王宫的区域,这才走到城郊的羊车是从南边来的,那里居住的多是黔首百姓,地地道道的许人。 任昭容自幼长在许,不过她的母亲却是沛国谯县人,被族中长辈许配给许都当地的乡绅之子。母家姓丁,也是谯县的一支大族。她的母亲还有个同胞姊姊,在更早的时候嫁给年轻时狂浪不羁的曹操,只是没想到二十年后,昔日混迹在老家无所事事的浪荡子,已然成为帝国真正的掌舵者,他的家室也跟着迁到了许。 只是丁氏姊妹却无缘长相陪伴,任昭容的母亲早在她七岁时便因病故去,除却她去得更早的父亲,这世上就仅剩姨母丁氏真心待她了。 今日她从任家出来,大概就不会再回去了。 在丁夫人眼中,她在任氏一族中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纵使有父母双亲留下来的丰厚财产傍身,可族中叔伯却不见得无所图谋。何况她又快到了适婚的年纪,婚姻大事只能任凭长辈做主。这个年头,为了攀附权贵都成了不得已而为之的保守之策,尤其是像任氏这样既非贵族,又非士族的乡绅之家,说不定连亲生女儿都能卖出去,何况任昭容已是一个无所依仗的“外人”。 好在正是因为如此,当丁夫人提出要由她来抚养任昭容时,任氏一口一个答应。谁让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不是别人,正是曹操呢? 况且,他们也已隐隐嗅出,丁夫人有意亲自为选定任昭容婚配的人选。肥水不流外人田,说不定任昭容就被许给曹操家的某位公子,亲上加亲了。 如此一来,他们也算攀上了当朝最厉害的权贵。虽然曹操挟持天子的名声不太好,可比起仅剩虚名的宗族来说,还是手握实权的曹操来得实在。 至于丁夫人与曹操直接夫妻不睦之类的流言,他们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任昭容坐在车里,手搭在膝上,食指时不时地轻点着,一面估摸着行车的速度,一面想起了幼时母亲说过的话。 “你姨母与阿母不同,她那个人从来不对人虚与委蛇,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因此我总担心她与曹家那浪子相处得不好……” 彼时丁氏说这话时,眉目间都染着淡淡的忧愁。 “阿母出嫁前,曾去曹家探望了你姨母一次,没想到他们当真是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闹。”丁氏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哭笑不得。 由此,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任昭容是知道外面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能暂时依靠丁夫人,离开那个虚情假意的任家固然好。就是不知道她这么被丁夫人接到曹府里,会不会引得曹操不快,她不想给丁夫人添麻烦。 她思忖完这一桩事,车子也停到了司空府门口,她也因此没了功夫继续考虑自己所谓的婚事。待到她下车时,被凉风迎面一吹,才发觉额头上起了薄汗,也不知是不是在车里捂久了。 丁夫人的婢女姜氏一早就等在门前恭迎。姜氏自丁夫人出阁前就跟在她身边,如今也有三四十的年纪。任昭容小时候见过她几次,从那时起便称她为“姜姨”。 “姜姨,怎么是您亲自来?是不是昭容让您久等了?”任昭容提着裙裾下了车,她才出孝不久,身上的衣裙颜色也是偏素。凉风将她垂下的青丝与素缥色的衣袖吹到了一边,让姜氏看着有些恍惚。 直到她走近了,姜氏才发觉眼前的少女真真切切地来了,原本清秀的小女儿,已出落得有了丁夫人当年的模样。 姜氏上前牵住了她的手,蔼笑道:“不久,比妾估摸的还要早上一刻。夫人说妾与女君多年未见,还是早早来等着,怕女君来了也认不出。” 任昭容弯唇笑了笑,话虽这么说,她与姜氏久别重逢,一点也不觉生疏。任她牵着走进了司空府里,竟和她小时候第一次来的光景一模一样。 姜氏身后还有小侍帮着打点行李,二人只管一路向丁夫人的庭院中行去。 这一路上,姜氏总是忍不住频频看着任昭容,见她一双桃花目似笑非笑,心中百感交集。 丁氏姊妹都生得一双桃花目,不同的是丁夫人目中含着冰棱,不显柔情,反倒凌厉;任昭容的母亲才是有着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明眸含烟,让人看了便生怜爱之心。稀奇的是,任昭容没随了她的亲母,反倒与丁夫人颇为相像。 她才十几岁就显露出从容有度,棱角分明的的模样,这一点也是和丁夫人当年如出一辙,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重逢之余,姜氏想起丁夫人在曹家的处境,难免忧心忡忡。她想,多半是因为任昭容自幼孤苦无依,才生得早慧,养出了别家女君没有的性子。 “女君虽是第二次来这府上,却还有些认生吧。夫人与司空的姬妾们住得远,独自住在内厅后面,却是与公子女君们离得近。”姜氏笑着带任昭容认路,借此将忧愁抛之脑后。她指点着没处厅室的用处,一时间也忘了停顿。 曹操的府邸并不豪华,也不是新宅,有两处二层高的楼舍,却怎么看也衬不起朝中三公的头衔,唯有庭院中的草木是精心修剪过的。这本是一处 分卷阅读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2 普通的府邸,却因为住在这里一群不凡的人而令人忽略了它的质朴。 府上的婢子也不多,自任昭容进府起,统共才看见三两个,她们经过时,还会恭声对她问候:“女君安好。” 想必都是丁夫人嘱咐过了的。 她们走进内厅时,正碰上丁夫人从厢房中走出来,她穿着灰绀色的常服,绾着高髻,沉寂的双目本是如她这一身打扮素净,略一偏头看见任昭容时,上挑的眼角才泛起光泽,笑着招手:“昭容,来。” 丁夫人年近四十,略施薄米分,看上去也和前些年别无二致。都说女人经常生气老得快,外面总有人说她与曹操三天两头大动肝火,可是待任昭容走到她跟前,抬目看见她冷凝如玉的肤质,不禁叹服。 “姨母。”任昭容本欲上前揖拜,却被丁夫人轻拉过来,怜爱地将她搂进怀里,着手拍了拍她的背。 丁夫人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馨香,任昭容被这一股暖意包围着,心中柔软,又微笑着唤了一声:“姨母。” “昭容怎么瘦了这么多?”丁夫人与她分开,蛾眉微蹙。 与任昭容同岁的女子,大多稚气未脱,天真烂漫的年纪还带着婴儿肥,而任昭容却已露出了尖尖的下巴。她身上的素衣不见紧致,反倒略显宽松,只有腰间被绸带束着,不盈一握。 “过两日姨母再带你去做些新衣裳,先让阿姜带你去换件姨母备下的。等昂儿他们回来了,我们一起用膳。”丁夫人冲立在一边的姜氏点点头,又示意任昭容跟着她过去。 有了丁夫人的指示,姜氏轻车熟路领着任昭容绕了两个庭院,才到了她在司空府上的居所。姜氏说,曹操的儿女们也住在附近。 趁着任昭容打量自己房间的功夫,姜氏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套衣裙,道:“年初司空带了几匹锦回来,夫人觉得其中有匹菖蒲色的最衬女君,就拿了两匹,做了衣裙。那时夫人命裁衣匠估摸着女君的身量做的,如今看来,应该正合适……” 任昭容双手接过,浅紫色的锦铺着暗纹,丝滑温凉。上襦是浅绸色,这样的搭配虽然不鲜亮浓艳,却比她一身素缥有生气多了。 “姜姨,我……”她正欲道谢,门前响起一阵“噌噌噌”的脚步声,只见一个年轻的婢女神色焦急,甫一走到门口便向姜氏求助道:“姜姊姊,卉女君她不肯吃药,我等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这……”姜氏皱起眉头,对她说道:“我这就过去。” 说完,她转过头来,对任昭容面露歉意道:“卉女君前些日子得了风寒,夫人让妾照看她。女君可先更衣,之后径自去寻夫人便可。” “嗯,姜姨快去吧。”任昭容隐约猜出“卉女君”就是曹操唯一的嫡女了,不敢耽搁姜氏,将她送走后关上门,简单地将衣服换好了。 丁夫人方才说,晚上还要与“昂儿”一起用膳。这“昂儿”即是曹操的嫡长子曹昂,他与妹妹曹卉虽然是丁夫人的媵妾所生,却自幼被养在丁夫人膝下,如同亲生。外加兄妹二人的生母早早过世,曹府上下没有人敢质疑他们嫡生的身份。 因此在名义上,曹昂与曹卉都算作任昭容的表兄妹。 任昭容看着镜中重新装扮过的自己,脚步有些踌躇。 除却裙子略长了一寸,别处都极为妥帖。 自己这般折腾,好似……好似是去相亲的。 她迎着头皮出了房门,沿着姜氏带她来的路线往回走,她本以为这样不会出错的,谁知绕了几绕之后,反而走到一个更为陌生的庭院之中。偏偏府上没有婢子经过,问也没处问。 耐着性子朝另外一个方向走了走,终于见着个熟悉的厅门。 任昭容松了口气,步伐轻快地走上前去,将门轻轻一推。 她本以为丁夫人坐在里面,正等着她回来,却没想到取而代之的是个素未谋面的少年。 他坐在厅中,鸦青色的衣角摊在地上,旁边摆着一把雕纹剑鞘。身后的日光斜斜地打在他身上,略显棱角的面庞半明半暗。他握着剑柄的手一动,泠泠剑光便映到了他的眉间,也刺得任昭容双瞳微微一缩,几不可见。 她放在门上的手收了回来,一时失语。 少年另一只手拿着绢帕,本在擦拭剑身的动作一顿,他抬眸看向门口,平静的脸庞上渐渐浮现出讶色。 任昭容知道自己走错了,微微一欠身,正要带上门离去,却在手重新搭上门框时,被那少年唤住。 “等等。”他说。 ☆、足风流二 任昭容重新抬头,看向他。 少年已经站了起来,并且利落地将剑收回鞘中。他走上前来,抬臂,从里面将门撑住,不让她关。 她又将手收了回去,以为那少年有话要说,却没想到他将她全身扫了一眼,浅绸色的上襦很是贴身,绚丽的日光令颈的线条愈加柔和美好;菖蒲色的裙裾直直垂着,显得少女身姿愈加纤细。他耳根微微泛了红,眉眼间也难掩尴尬。 “你……”他似乎有些艰难地启齿,吐出一个不怎么好听的音节。随即,他清了清嗓子,又故意压低声音道:“阁下是任家女君?” 他只比任昭容高了半头,还是长身体的年纪,嗓音也在慢慢度过变声期。看他头发束起,想必与她差不多大。 忽地被一个陌生的少年道出身份,任昭容不免惊异。她猜测少年也是曹操的某位公子,便坦然承认之:“是。” 少年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撑着门,瞬间将手拿了回来放在身后,另一手还提着那把剑,拇指正来回摩挲着剑柄。 他一收回手,覆在任昭容面上的压迫感便少了许多。 “女君迷路了?”少年得到答案后还不打算罢休,目光微动,缓缓问道。 “是。” 见任昭容毫不窘迫地点头承认,少年的目光也不知在何时柔和了下来,冷冽的气息倏然消散。 “如此,”少年仅停顿了一瞬,回身将剑搁下,踏出门来,道:“我带女君去寻母亲吧。” 不等任昭容点头,他已然向外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过身,请她跟上。 他是曹操的公子,看年纪却不是曹昂。 任昭容没有拒绝他的好意,跟在后面走,看着少年尚还清瘦的背影,暗自揣度。 “我叫曹丕。”他没有回头,却放慢了步子,原本走在他身后的任昭容,不知不觉地与他平齐而行了。 这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令任昭容怔了一下,她正欲问好,又听曹丕说道:“…… 分卷阅读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3 曾听母亲与阿兄说起过女君。” 这个理由勉强过关,但他今日一眼就把她认出来了,不知情的人肯定以为他们见过。 他的介绍简短利落,没有多说自己的身份,任昭容却知他是曹操的次子,乃卞夫人所生。卞夫人比丁夫人晚了几年嫁给曹操,彼时正受宠爱,接连生下四个儿子。那时任昭容的母亲还在,去曹家见到丁夫人与曹操相看两厌的情景,回来又是一阵忧愁。 任昭容稍一思索,道:“昭容也曾听姨母谈起丕公子。” 她这话只是随便说说的,只因曹丕先前那话让人无所接应,既不能不理,又不好追问。 “哦……”曹丕脚下步伐乱了一拍,又稍快一步,原本任昭容还能看见他的一小半侧脸,现在只能看得到他微红的耳根了。 早知道这样,她刚才就不乱说了。 任昭容摸不清曹二公子的心思,只能说:“方才是昭容失礼了,误闯了二公子的居所。” 这次,少年的回应就自然得多了:“那里不是什么居所,只是我与阿兄平时起居的厅室,女君不必介怀。”曹丕刻意压低的嗓音,也有几分成熟男子的气韵,只是还有一丝摆脱不掉的少年气,混在一起听得任昭容莞尔。 借着曹丕为她引路的机会,她又把曹府的门道记了个清楚。 重新回到丁夫人那时,她正在亲手摆弄着一盆茱萸,嫣红的果子点缀在碧绿间,就像少女鬓边的红宝石。她抬头先看见曹丕,温声道:“丕儿来了?” 曹丕虽是妾室所生,与丁夫人之间并不生分;丁夫人虽然看不惯曹操,却待他的儿子们极好。 任昭容不动声色,从曹丕身后走了出来,主动解释道:“昭容刚才迷路了,是二公子带我来的。” 她对曹丕道了声谢,丁夫人却不与他见外,顺口说:“丕儿留在这里一起用膳罢。” 曹丕点点头,找了张席子坐下,垂目听着丁夫人与任昭容闲话。 “阿姜呢,怎么不与你一起来?”丁夫人问道。 任昭容被她拉着坐在身侧,而曹丕坐在丁夫人下首,两人几乎是面对着面。 “听说卉女君病了,姜姨就前去照看了。”任昭容如实答道。 丁夫人点点头,原本安安静静的曹丕却出了声:“阿卉又不肯喝药了。” 此话并非问句,却刚好对上了任昭容看过来的视线。想不到曹丕身为曹卉的异母兄长,也深深了解妹妹的秉性,才刚刚长大的少年,语气里已经有了无奈。 除此之外,任昭容也听出了他话里的宠溺。 曹丕不露声色地别开眼,看向丁夫人,道:“儿那里还有些石蜜,回去全给了阿卉吧。” 石蜜的原料乃是甘蔗,煎之凝如冰,破如博棋,可以称之为原始冰糖。这种东西放在现在,还是稀罕物,听说是西域传过来的,故此市面上也并不常见。 曹丕小小年纪,手上还藏了好东西。 “不给也罢,只有你总惯着阿卉,才使得她越来越娇纵。”丁夫人摇摇头,并非是在与曹丕客气。 “阿卉只是年纪小罢了。幼时,阿兄也是一样惯着我。”说到曹昂,曹丕就有了正当理由。 丁夫人笑道:“就是你阿兄与我说,’丕总对阿卉有求必应,已经不把我这个长兄放在眼里了’。”说到底,曹昂与曹卉才是同胞兄妹,相比之下,曹昂对待妹妹反而更为严厉。 任昭容听着母子二人的对话始终萦绕着曹昂,暗自不语。每当谈起他时,丁夫人的面容无比柔和,没有一丝犀利的样子。曹丕也乐意与她聊着有关长兄的一切,少年原本如同穹幕的双眸,也缀上了星光。 “母亲说的极是——”一道朗朗的青年音传入厅中,三人齐齐抬头,正见他们谈论的男主角身着山鸩色直裾,头发高束着,肩披着澄澈的阳光大步而入。 青年走进来道:“我才去看过阿卉,又在吵着要甜食了,阿丕万万不可在此时过去,让她吃些苦头才好。” 曹丕抿唇点点头,二话不说地应了。 “这是昭容?”青年一回头,看到任昭容后爽朗一笑,上前一步道:“可还记得我?” ☆、足风流三 他这么问,就算不记得,也是能猜得出的。 任昭容站起身,见礼道:“大公子。” 曹昂虚请她重新坐下,自己转身坐到了曹丕旁边,声音依旧健朗:“母亲今日叫我早些回来,说有惊喜,没想到这惊喜果然是昭容来了。” 丁夫人闻言笑意盈盈,看了看大儿子,又看了看身边的任昭容。 曹昂说者无心,然而他那一句“惊喜”,同时让在座的两个人揣摩出了另一种深意。 “与大公子别后多年再见,算得上是重逢之喜了。”任昭容说的中规中矩,曹昂却当真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对,我们小时候见过的。那时姨母领你来,才及这株茱萸高。” 他顺手指了指丁夫人放在一旁的盆栽,约有一米之高。彼时任昭容还是个总角之童,曹昂也不过十岁左右,都是小孩子。 经他这么一指,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唯有曹丕的目光没有在那株茱萸上停留太久。曹昂说到“小时候”时,他抬目看了任昭容一眼,见她神色无异,又很快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 丁夫人点点头,道:“不过,昭容如今也快到及笄之龄了,虽然还有几年,可说快也快呢。” 她又仔细端详了任昭容一会儿,道:“之前没来得及细看,这身衣服果然衬你,你们兄弟两个说,是不是?”她说着,又问向曹昂兄弟。 曹昂率先称是,道:“母亲手上不是还有几匹紫锦?这颜色最适合昭容了。还好母亲有先见之明,将衣服先裁好了,尺寸也刚合适……” “阿兄。”曹丕不识时务地轻咳一声,止住了曹昂说的话。神色沉敛的少年不知在何时又变得不自然,曹昂见弟弟这般,了然地笑了笑,不再多言。 丁夫人也没有说什么,唯有任昭容,看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巴官司。 既然今日的主角是任昭容,这晚膳也是为她接风的。当婢女们将食案摆上来时,其中一个领头的婢女还抱着一只铜壶,这本来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她一入内,厅中就弥漫着一股果味甘香。 “这莫非是父亲带回来的葡萄酒?”曹昂目有异色地看着婢女走上前,先为丁夫人斟了一杯透澈的绛色酒浆,又走过来为他们兄弟两个各自斟了一杯。 丁夫人颔首。 曹昂舌头打了 分卷阅读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4 个滑,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举杯尝了一口,赞道:“似乎比年前那壶更有味道。” 任昭容也端起杯尝了一口,酸酸涩涩的,味道也不浓,但比起中原地区的谷酒,已是极为新鲜了。 曹丕很快喝掉了一杯。 除了葡萄酒,丁夫人还命人准备了羊炙。当婢女们端着羊炙奉上,鲜嫩的烤肉香与孜然的辛味萦绕鼻尖,似乎一路钻进了胃里。 曹昂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母亲,你小心被父亲知道。” 首先这葡萄酒就不是什么廉价物,数十年前,朝中有个叫孟佗的人得了一斗葡萄酒,将它送与张让。张让是当时掌握大权的宦官,以他为首的十常侍只手遮天,掀起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党锢之祸。正因为张让权势滔天,得了孟佗的好处后,才命他做了凉州的刺史。 一斗葡萄酒的价值,不言而喻。 曹操掌权后,曾下令禁酒。一是因为天灾不断,饥荒蔓延,珍贵的粮食不可再被用去酿酒;二也是为了节省开支,以充军饷。 他年轻时虽然也是洛阳名噪一时的纨绔子弟,然而自初平末年,他于青州起兵后,也见识了白骨露於野的人间疾苦。也是因为他白手起家,真正在董卓的冷箭下拼过来,不同于袁绍那样家世显赫、储备丰厚的诸侯,才会如此提倡节俭。 由于曹操的一举一动都代表政治意味,并且带有极高的示范力。他不得不身先表率,一而再地推崇节俭之风。饶是如此,下层官员也偶有攀比奢侈的现象发生。故此,就连位居三公之一的曹操家中,也不过一日两餐,粗饭青菜。 远的不说,就说曹丕的生母卞夫人,每日只着棉麻衣裳,一只首饰都不曾有。两餐中基本都是清汤煮菜,米糊粗饭,连荤腥都少见。 正是因为卞夫人在内高度配合曹操的工作,才得他青眼有加。不像丁夫人我行我素,宁与曹操反着干、该吃什么便吃什么。不过羊肉也是少见的精美之物,再更早的时候,甚至还可作为赏赐之物。其中炙烤的做法,又极为费时费力。 身为当家的主母,丁夫人也知道曹操的节俭并非作秀,他是真的穷。 供养着皇帝的费用,连带着宫廷的开支,都是由曹操承担。撇去这一大支花销,他的军队也要用钱来养。这个年头,平民百姓连野菜都没得吃,军士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每次出征,在外的天数都是掐着粮饷的余量定。若是不能在限定的时间内,速战速决,攻下城池,一切的一切便前功尽弃了。 丁夫人不是不知道,按理说,她也应该如同卞夫人那样,能省则省才好,可她就是不想。 “他知道就知道了。整个家都是我在管着,想宰头羊又如何了?”丁夫人将酒杯往食案上重重一搁,引得曹昂也在心底重叹一声。 他哪里是在乎羊,都是忧虑父母二人,怕他们又因为某个荒谬的契机大动干戈。身为曹家的大公子,他顾虑的比一个妇人还多。 这边母子两个,一个冷脸生闷气,一个强颜欢笑满腹忧愁。任昭容与曹丕夹在中间,最为尴尬。除了喝酒吃肉,便是吃肉喝酒。 难为他们两个的吃相都很斯文,曹昂心中苦闷,不经意间的吃法极为豪爽。宴虽是丁夫人设下的,她仅吃了几口,羊炙都让曹昂兄弟两个分食了。 “昂儿,代我送昭容回去吧,她就住在后面的厢房。”饭毕,丁夫人也恢复了几分和善,嘱咐了曹昂一句。 任昭容本就等了许久,想说她可以自己回去,然而曹昂已经从席间站了起来,他嘴角噙笑,看着她说道:“昭容,走罢。” 高大健美的青年站在门边,像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领。他的话被任昭容当作半句命令,连忙朝丁夫人和曹丕行礼告辞,转身跟上曹昂。 曹丕身形一动,似也要起身告辞,上座的丁夫人开口道:“丕儿,我这里还有些安邑枣,你拿回去与彰儿他们分了吧。” “彰儿”是曹丕的同胞弟弟,曹操的第三子,也是卞夫人所生。听得丁夫人这样说,曹丕当即道谢。 此时曹昂已走到门前,有突然停下了步子。 “对了,”他转过身,从腰间摸索出一样物什,朝着曹丕一抛:“丕,接着。” 曹丕反应极为敏捷,双手抬起一接便接着了。任昭容站在曹昂身侧,也未看清他扔了什么,一切发生得极快,只见曹丕低头摊开手掌,看到那物什后,双目中又是亮晶晶的。 他先前喝了酒,白皙的面颊上透着米分,柔美昏黄的灯光立在他身后,还不及少年眸中星光明亮。 “多谢阿兄!”他抬起头,冲着曹昂谢道。 “你是我弟弟,谢什么。”曹昂浑不在意地笑笑,这才转身走了。 任昭容虽有些好奇曹昂送了弟弟什么,却只能在出门前听见丁夫人替她问了一句:“你阿兄赠了你什么好东西?” 总不会是西域的石蜜,或是安邑的枣吧。 她正这般想着,走在前面的曹昂缓下了脚步,回头来问道:“我记得昭容也是属兔的?” 凉夜中有风,司空府上也没什么人,只有庭院中的丁香随风送来幽幽的香气。曹昂与任昭容虽俱为年少,也摆脱不了孤男寡女的意味。回房的路虽短,但说些话也好。 他起了个头,任昭容边应道:“是。” “那就对了,果然和丕一样大,他也是属兔的,不过生在年初。”曹昂又转回头去,哈哈笑道:“不过丕小时候吵闹得很,不及现在半点乖巧。他刚生下来哭声极响,吵得整府上下都不得安宁,只有我不嫌他烦。后来父亲气急了,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怒叱一声之后,却是再也不哭了。不过我当时抱着他,也吓傻了。” 曹昂今日兴致极高,聊起弟弟当年的糗事,可谓是滔滔不绝,听得任昭容也随他的笑声弯了弯唇。 难怪他刚才用了“也”字,还记住了她的属相。 原来曹丕与她一般大。 “大公子与二公子感情真好。”她是由衷地羡慕。 曹昂闻言倏地转身,惊得任昭容猝不及防,她才倒吸了半口凉气,又见曹昂朗朗笑开了。 他纯净的嗓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道:“不如昭容也随丕弟喊我阿兄吧!” ☆、足风流四 午后,曹府一隅的厅室中,曹昂背靠着书堆,随性坐着。一手搁在立起的膝上,拿着兵书研读。良久,他看完一卷,抬眼一瞥。 自家弟弟就坐在不远处,与他不成形的坐姿不同,曹丕板板整整地坐在书案前,背也挺得笔 分卷阅读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5 直,全神贯注,正在提笔书写策论。 曹昂探过身去一看,见曹丕的字规范秀气,行文流畅,有理有据,不禁夸赞道:“等父亲看了,又要夸你了!’丕儿进步不小!’”他学着曹操沉稳的嗓音,惟妙惟肖。 聚精会神中的曹丕猛地听见曹昂开口,笔下一顿。他扭头看向长兄,一时恍惚,还真的错以为是曹操在说话。 “又发呆了。”曹昂抬手在他头上重重一放,拍得他灵魂归窍,浑身一颤。 曹丕恢复了常态,调回头去,静静地看着自己写了大半的策论,小声说道:“希望父亲看了满意,下次能带我随阿兄一起出征。” 曹昂看着弟弟垂下的眼睫毛一愣,放在曹丕头上的手又使劲揉了揉,笑道:“你急什么,今年才多大?还记得阿兄我第一次随父亲出征时,都一十有五了。” 他今年也不过十□□的年纪,曹丕比起他来,又小了许多岁。 “就是那一年,我看见阿兄骑在夏侯叔叔送的白马上,心生羡慕,才在家中苦练骑射,为的就是能早一日像阿兄那般,随父出征!”曹丕抬起头,瞳色幽深,语气坚定。 然而曹昂听了他的话,反倒哈哈大笑起来,眼见弟弟严肃的脸开始染上红晕,他才收敛了些,眼底仍带着笑意说道:“我记得,我记得。那时你才五六岁,还没有马腿高。” “阿兄!” 曹丕一脸不服气,他鲜少反驳曹昂的话,这次确实坚定立场,毫不退让:“我哪有那么矮!” “没有么?”曹昂若有所思地反问道。 “没有。” “半年前不也和昭容现在这般高?母亲命裁衣匠按着你的身量来做,那衣服穿在昭容身上,可不是正合适么?”曹昂优哉游哉地道出半年前的秘密,三言两语就将曹丕噎了回去。 怪只怪曹府没有与任昭容年纪相当的女儿,倒是有个现成的小公子,生得不高,也没开始长肉,拿他当模板最合适。 彼时曹丕无法,只能被硬拉着受人来回摆布。丁夫人起初没说是要给她的外甥女做衣裳,直到曹昂随手拿起一匹布,顺口说了一句:“母亲,就挑这匹给昭容做裙子罢。” 他记得清楚,那匹丝锦是曹操才得来的赏赐,浅浅的菖蒲色,纹着精致的雀纹,轻软柔和。 因此,那一天他仅凭借着这身衣裙,就将任昭容认了出来。 那匹锦制成的裙子,果然如春日半开的花苞一样,她每走一步,裙摆就似微风中的花,悄悄飘动。 但是这事仅让丁夫人和曹昂知道足矣,绝不能再泄露出去半分了。 曹丕憋着一口气,虽然清楚任昭容还毫不知情,可他一想起她,就止不住地耳鸣无措,悔恨自己那日为何要主动相告姓名。 曹昂不知他少年心事,却记得这半年里,眼前这小子如同打了鸡血似的,上午跑马,下午比剑,晚上回来还要研读经史。每天不到晌午,就得上街吃碗汤饼,回家来还要再吃一顿正餐,直看得他这个做兄长的目瞪口呆。 无论如何,经曹丕这样折腾了自己大半年,骑射之术又精湛了不少,剑艺也佳。至于他的个头,也得偿所愿,长高了半尺有余。 曹昂打量着自家弟弟,见他垂目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心事。他方才有心逗弄曹丕,本以为曹丕会羞得面红耳赤,结巴着反驳,没想到这少年竟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全然未听见。 其实也不是,他的话甫一出口时,曹丕也是不自在了一会儿。 “逗你呢,不会告诉昭容的。”曹昂最后一次揉了揉曹丕的脑袋,把他拿绦束好的发髻都弄乱了。 曹昂这一揉,似乎是触到了曹丕身上的某处开关,使得他突然间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曹丕瞄了曹昂一眼,踌躇道:“阿兄是不是要娶任家女君做我阿嫂了?” 兄弟俩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曹昂才想起来否认:“怎么会。” 曹丕重新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半晌,他才说道:“可是阿兄马上及冠,是该娶新妇了。” 他说完后,曹昂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算算年纪,他再有一两年就要加冠了,曹操甚至早就为他拟好了表字,名为子修。 可不就万事俱备,只欠新妇了么? “那也不会是昭容的,”曹昂好笑地看着曹丕,他若有思虑的模样,还真像自己为曹操与丁夫人操心的时候,“她还年幼,只不过住在咱们家罢了。昭容自幼失怙,你我应当如同兄长般照料她才是。” 曹丕点点头。 曹昂见他明白事理,通晓人情,不禁欣慰地点点头,谁知曹丕下一句又问了回来:“那阿兄想娶什么样的女子?” “这……”曹昂迟疑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不急。” 身为男儿么,先立业,才可成家,不能本末倒置。他现在一无官职,二无军功,眼见曹丕的策论写得都要比他好了,他哪里还有心思娶媳妇?然而在为他定亲这件事上,曹操与丁夫人少见地达成一致,欲要早早为他定下一门亲,只是他每一次都不以为然地推脱过去,弄得曹操夫妇拿他没辙,也强塞不得,只好顺着他的意。 曹丕虽小,也被他撞见过几次。譬如那日曹昂本在与曹操谈心,聊到半路时扯到了婚事,他便插科打诨随便寻了个由头跑出来了。前来书房送课业的曹丕正好赶上曹操发飙,曹操对着曹昂落跑的背影不争气地骂了一声,谁知下一瞬他又怒极反笑,也并不是真的在生曹昂的气。 “毕竟父亲疼爱阿兄,真好。”曹丕回想起那天的情景,不禁喟叹。他看着曹昂又靠回书堆上,英俊的眉眼间满是怡然自得,遂默默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策论上,专心收尾。 他的话说得虽轻,但教曹昂听见却不难。 曹昂怔了一下,转头看向正在认真书写的曹丕,见他渐显棱角的侧脸,突然有了大人的样子。顺着他专注的目光,一路停留在他执笔的手上。曹昂挪回头,在心中低叹一声,随即又扬起笑容,揶揄道:“莫非阿丕这么小就想成婚了?还是等你再大些,看上了哪家女子,阿兄替你去说。” 曹丕今日被曹昂打趣惯了,这回听了仅仅笔下一顿,又飞速地写完最后一句,放下笔,徐徐说道:“不,等到了那一天,我要自己去向父亲求。” 作者有话要说:  [阿瞒育儿园][群聊] [不做大哥好多年]曹昂:我的弟弟这么矮你们可别嫌弃 [家有傻哥]曹彰:我的哥哥这么矮你们可别嫌弃 [家有傻哥]曹植:我的哥哥这么矮你们可别嫌弃 [曹家二傻]曹丕:……我要和你们断绝关系 曹二文武双全七岁骑马溜溜的,八.九岁左右开弓都无压力了。 但是我觉得他学骑马 分卷阅读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6 的时候也就马腿高【正色脸】 看!我第一天就四更!求表扬! ☆、足风流六 百戏兴于秦汉之际,是各类杂技的统称,譬如吞刀吐火、幻术游戏,都可称为百戏。现下这类娱乐的玩意儿已经少见了,只有在天子脚下这等热闹的地方才看的着,因此对人们来说也是极为新鲜的节目。 刚才曹卉一直缠着曹丕,要他带她去看百戏,说的就是这个了。 曹昂一直躲在前面听,竟也起了看百戏的心思。 任昭容闻之哑然,按理说她该拒绝曹昂的邀请,于情又无法张口拒绝。 “昭容以前在任家都做些什么打发空闲?我记得你好像没有兄弟姊妹。”曹昂抬步,换了个方向行去,领她转一转另一边的庭院。 “是。因为要守着先父母,所以也无暇玩乐。”她点头。 说是无暇玩乐,实则是因为守孝期间,不能肆意纵情罢了。汉人重孝,昔时父母病故,需食素三年,克制情感,恨不得过上三年无欲无求的生活。故此,任昭容理应最美好的童年,过得却像白水一样平常无奇。 家里就她一个孩子,也无同胞手足,族中倒是有不少表亲,不来往也罢。 “所以还是这里有意思的多,”曹昂回首一顾,说着自己家中诸般好:“像阿卉虽有些刁蛮脾气,平素却是机灵可爱的。我和丕都喜欢逗她玩……还有几个弟弟,也是聪敏灵气的。你与他们多处一处,就觉得有趣了。” 听着他的描述,任昭容不禁莞尔,她感言道:“我年幼时,也一直曾想有个兄长……” 所以刚才看见曹丕和曹卉时,她心底也隐隐生出一丝羡慕。 眼前蓦然一暗,她抬头,看见曹昂已经停下了脚步,并且转过身来借着身高优势低头看她。任昭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这副身板,才及他胸膛高。 “所以现在我出现了。”曹昂咧开笑容,伸出手放在她头顶上大力一揉,像是习惯性对曹丕那样,只是这次收敛了些,没有把她的发髻弄乱。 任昭容只觉头顶一震,当即愣了一下,下一秒也反应过来曹昂八成是将她当成了男孩子。 “改日去看百戏罢!”他道。 上帝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 她说想有个兄长,这个世界里便多了曹昂。 *** 曹昂说去看百戏,是与曹丕曹卉一块儿的。 他命曹丕在门前等着,自己则领了任昭容过来。任昭容没想到他们是与曹丕兄妹一起去的,见着他们后顿了顿,才道了问候。曹丕似乎也不知情,仿佛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似的,一时间没有开口。曹卉反应极快,霸占着主场,仰脸问向曹昂:“阿兄,你为何要带她来?” “不是要去看百戏么,走罢。”曹昂正对曹丕说道,顺带无视了曹卉的不满。任昭容抬头看他嘴角噙笑,不怒自威,也有了成熟男子的风度。 曹丕淡淡地看了他俩一眼,拉起曹卉闷闷地“嗯”了一声。 曹卉见状,红着眼眶看着曹昂带着任昭容先行,她的小手无力地被曹丕拉着,咬唇不语。 “多谢阿兄,可是卉女君……”任昭容知道曹昂不在乎,还是忍不住将谢字道出口。曹昂这样袒护她,她很感激。毕竟曹卉还是个小女孩,只是平时被父母兄长宠惯了罢了。 “无碍。不是还有阿丕在么?若我也照旧惯着她,她那娇纵的性子就矫不回来了。”曹昂略低了低头,附在她耳边说道。两人虽走在前面,却离曹丕兄妹不远,因此在后面的人看来,他们两个好似在讲什么悄悄话。 任昭容一想也是,干脆就由她与曹昂一道儿做回恶人吧。 两人趁着侧头说话的机会,同时拿余光向后瞟了一眼,见曹卉使劲缠着曹丕,仿佛抓着一棵最后的救命稻草,不禁无奈地相视一笑。 这一幕看得曹卉眼眶又红几分,她跺了跺脚,扯了扯曹丕道:“阿兄!你给我买橘脯吃吧!我想吃!” 曹丕正两眼望着前方出神,猛然被曹卉这么一拉才回过神来,本能地“嗯”了一声应着,却不知曹卉叫他做什么。好在曹卉见他答应后,立马将他拉到了旁边卖果脯的摊子,曹丕一见满目琳琅的零食,了然一笑。 他干脆地同老板要了二斤,曹卉听闻一下子就警觉起来:“阿兄为何买这么多?” 她暗想,莫非曹丕是买了回去多分给任家女君一些? “这橘脯耐放,多买回去些可一连吃上数日。若是阿卉又想了,还能来阿兄这里拿。”曹丕显然没想这么多,爽利地付了钱,正准备牵着曹卉往原来的方向走,这才发现原本走在前面的曹昂与任昭容不见了。 然而这正合曹卉的意。 一行四人生生地被二斤果脯兵分两路,曹昂与任昭容也并非真的想看百戏,干脆就在市坊间随意转了转。另一边曹卉兴致勃勃地拉着东张西望的曹丕到处走,看百戏时曹丕也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板着脸坐在那里,看见曹卉笑了,他才笑笑。 却不知曹昂与任昭容就在隔一条街的地方。眼看就要到晌午,街边吃面的人也多了起来。两人逛了半天也累了,曹昂偏头问道:“昭容可吃过汤饼?” 汤就是汤,饼就是饼,汤饼又是何物? 任昭容摇摇头,表示不知。 曹昂自在一笑,熟门熟路地带着她走到一处树荫下的摊子,正好不觉得热。 他与店家要了两份汤饼,还有些葱花腌菜,看似简陋的路边小摊,竟也令人殷殷期待午餐的内容。 “曹公子今日怎么没带弟弟来?”店家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上来,熟稔地招待着曹昂,又不着痕迹地瞄了任昭容一眼,不知如何称呼。 曹昂起身接过碗,笑着说道:“弟弟不来,妹妹也是一样的。” 店家这才打着哈哈退下了。 曹昂与任昭容才不顾他是不是想多了,注意力皆被面前的汤饼吸引了去。 原来汤饼不是饼,只是粗粗的面罢了。 任昭容撒了些葱花,低头喝了一口汤,味道清淡却不寡淡,应是炝了锅的。 “其实,我和阿丕隔两日就来这一次,他最喜欢这家的汤饼。”曹昂也撒了葱花,拿著在碗里一搅,张嘴就是一口。 原来曹丕喜欢吃,怪不得店家刚才还问起他。 曹昂平日和曹丕来时,兄弟两个都是风卷云残般吃完走人,这回当着任昭容的面,曹昂也放缓了吃面的速度,时不时地停下来讲一句:“你莫看阿丕随父亲,长得瘦弱,可他的饭量比我这个做兄长的还大!” “他晌午吃完这碗汤饼,回去还能再吃一张胡饼!” “还有上次西凉送来的乳酪也是的,父亲分给我们兄弟一壶,我喝不惯那味道,谁知阿丕一眨眼的功夫就把那 分卷阅读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7 一壶喝完了……” 任昭容眼前蓦地浮现出少年挺直的脊梁和尚未宽厚的肩膀,他的背影并不健硕,却也不会让人感到他很瘦弱,他目不斜视地向前走着,风雨无阻。 “人不可貌相嘛。”任昭容笑了笑。 “嗯?人不可貌相?昭容你又说了个好词,姑且借我一用,回去羞一羞阿丕。”曹昂哈哈大笑,又调侃曹丕吃得多。 那少年还会害羞么?任昭容低头喝了一口汤,记起初见曹丕时,他微红的耳朵。 热腾腾的蒸汽熏到她面上,他们虽然坐在树荫下,可正午的天气还是有些热。汤饼的热气整得任昭容两颊微红,擦了胭脂似的,一张芙蓉面莹白剔透,两朵红晕比抹了胭脂还自然。 曹昂忽觉对面有什么亮点持续吸引着他看过去,抬眼一看,却是她的一双明眸,隔在薄雾背后。 他心中一滞,别过眼四下一望。他已将汤饼吃得差不多了,赶来吃午饭的人越聚越多,其中有不少都在似有若无地往他们这里瞟。 任昭容还不觉有他,她看曹昂吃得差不多了,自己也放下著。抬头间见他眼中有些许不快,不知是为了什么。 “走吧。”见她吃好了,他立马站起来,顺便挡住了旁人往这里看过来的视线。 离开摊馆时,任昭容跟着曹昂的步伐走得很快,两人不多时就回了司空府。 彼时曹丕和曹卉还在外面逗留,放任昭容独自回去歇息后,曹昂一个人风风火火地去了丁夫人那点卯,谁知丁夫人坐在正厅中,抬眼瞥了他一眼,开门见山道:“昂儿,坐下。母亲再与你议一议你的婚事。” 曹昂一怔。 “怎么又说起婚事了,”他无奈地坐下,小声说道:“不是说好等二十以后由我自己做主吗?” 丁夫人两手相叠放于膝前端坐着,听了他的抱怨,细眉一挑,不仅不见怒意,还面带喜色。她道:“方才杜氏来了,与我说她归府时看见你同昭容在一处,还一起去吃了汤饼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阿瞒育儿园][群聊] [家有傻哥]曹卉:受不了二哥那个吃货了 [曹家二傻]曹丕:……尼玛就是因为那个果脯把大哥和昭容跟丢了 [家有傻哥]曹植:看我前缀 [家有傻哥]曹彰:看我前缀 [家有傻哥]曹卉:看我前缀 [不做大哥好多年]曹昂:哥给你助攻去了,讲真 谢谢赤鸟的雷和炮=3= ☆、足风流七 曹昂哑然。 杜氏也是曹操的一房姬妾,育有一双儿女,是府上少数与丁夫人走得近的。因为这样,曹昂平素也多关注了一番杜氏母子,谁知今日他竟反被杜氏着眼了。 “今日本来是与阿丕阿卉一同出去的,他们俩去看百戏了,我与昭容不感兴趣,就随意逛逛。”曹昂看着丁夫人徐徐解释道。 他这么一说,丁夫人反倒更加误会了。她了然地点点头,唇边染上笑意,正待开口。 曹昂一看她这般,就知她误会了。想必她定以为自己嫌弟妹碍事,才撇开他们单独带任昭容玩的。他“噌”地一下站起身来,阻止了丁夫人的话,还吓了她一跳。 “母亲,您接昭容来此,莫非就只是为了给儿说亲吗?”曹昂略微平复了心情,镇定问道。 丁夫人皱眉,不满意地看了他一眼,否认道:“怎么会,昭容可是我的亲外甥女。” “那便是了,”曹昂松了口气,道:“我也把昭容当作妹妹看待,就如同对阿丕阿卉一样。您也知道昭容在任家过了三年无依无靠的日子,就连一个幼童应有的快乐也不曾有。儿心有恻隐之心,正巧阿丕带着阿卉出去散心,才叫了昭容一起,不想竟被母亲误解了。” 他话说到最后,带着赌气和委屈,面对丁夫人时,仍有些少年心性。 丁夫人闻之面色一凝。 曹昂又放缓了语气,道:“您也说了昭容是您亲外甥女,那么就让她自己选择心仪之人吧。她若真的嫁到我们曹家来,未必就会幸福。”他尤其着重了这一句,意有所指。 “相反,不如让曹家成为她的依靠。”曹昂终于将心里话说出口,如释重负。 丁夫人沉默。曹昂的话又点醒了她……就算外人不知,她却是清楚,嫁到曹家来到底幸不幸福。若是能让曹家成为任昭容的依靠,就没有人会让她受委屈了。 可是丁夫人相信,让任昭容嫁给曹昂也是一样的。她相信她的儿子。 “况且昭容还这么小,您急什么?”见丁夫人沉了脸色,曹昂脸上重新扬起帅气的笑容 “她还小,你却是不小了!”丁夫人横了他一眼,把话全都摊开了讲:“你父亲与我说了,有意与他结亲的人不在少数,”她说道曹操时,面色仍旧不大好,说到下一句时才缓和了些:“不过他也说了,愿意听询你的意见,你若是不喜,他也不会拿你的婚姻去交换什么。” 曹昂收了笑容,略加思索一会儿,直言说道:“知子莫若母,何况儿曾经就说过,要秉存卫、霍之志,国家未定,无心成家。如今四方未平,群雄割据,黄巾余孽尚未剿清,乱臣贼子也不曾诛尽。百姓仍陷于水火之中,朝不保夕。不仅他们如此,父亲也是如此!他才刚刚平定了兖州,又险些丧命于贼寇之手,这些您不是不知道。若是父亲没了,不仅这个家垮了,天下间才得来的一点安宁,也会被瞬间击散!” 他越说越激动,以至于跑偏了题。在他心里,又何尝不想让丁夫人知道曹操的不易,还有他的坚持:“父亲自陈留起兵始,刺杀过董卓,追击过西凉军。他打压过匈奴,也杀过黄巾。时至今日,才得来兖州的一块地。然而北方袁绍、韩遂,南方袁术、刘表,坐拥一方州府、三分之一个汉室江山,不是争名夺利安于享乐,就是隔岸观火坐以待毙,有哪个是真正为了天下安定而努力过?!” “虽然父亲如今有几位叔父的支持,可青徐两地仍动荡不安,百姓惧于豪强兵匪,流离失所,下一步父亲也会打到那里去。作为长子,我有跟从父亲征战沙场的愿望;作为部下,我有身负追随主公扫平祸乱的使命;作为一个子民,我也有安定天下的理想!父亲下次出征,仍会命我随同前行。霍骠姚如我这般年纪时,已然为大汉歼灭匈奴数万人,名震四海。说来惭愧,我至今还未有军功……但他’匈奴不破,何以家为’的信念,我也会坚持。” 曹昂激愤地说了好一通,愈到最后却愈平静。最后,他微微一哂,缓缓说道:“这些都是儿的真心话。无心成家,的确不是借口……脑子里已被心中所念占满,再没有心思想娶妻的事了。” 丁夫人静静地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高大的青年躬身长揖,随后即无 分卷阅读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8 声地大步离去。丁夫人看着他的背影,头一次看出了他肩上的负担。 其实她不愿曹昂跟着曹操南征北战,作为曹操的结发之妻,她最清楚他起初过的是什么日子,有多少次命悬一线,又有多少次死里逃生。她开始都想好了,自己左右不过是个守寡的命,可是后来有了曹昂,她才有了盼头。盼着曹昂早些长大,若是曹操真的不幸身死,她也能带着曹昂回到母家去,给他一段寻常的人生。 可是她没想到,曹操一步一步争到了现在,从一个人微言轻的纨绔,变成一个手握天子的诸侯。可是这还不算完,他爬得越高,一旦摔了也会摔得越惨。只因为丁夫人和他一样清楚,他的根基不稳,实力不厚。与当年不同,现在若是折在袁绍他们手上,作为曹操的妻儿,她与曹昂都得陪着曹操一块儿送命。 “母亲说过,我第一次学会走路是父亲教的,第一次骑马,第一次习射……是父亲站在我身后,教我拉开弓。如今有多少人视父亲为眼中钉,想取他的命。您就真的无动于衷吗?我常常认定,即使母亲真的不在乎,也没关系,我可以代替母亲成为他的后盾!就像幼时他站在我身后一样……我想为那个英雄效忠。” 曹昂的话还停留在耳边,丁夫人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 现在他说他要为曹操身先士卒,鞍前马后,栉风沐雨,在所不辞。这将意味着,对她最为重要的两个男人,每天都要在刀刃箭雨下讨命。所以方才曹昂才会说,任昭容嫁到他们曹家来未必就会幸福。 在曹昂眼里,霍去病是英雄。但是在丁夫人眼里,纵使霍去病天赋雄姿,少年英雄,日后还会名留青史,一声“霍嫖姚”长存于世,可他殒命时,也不过二十多岁。 大汉四百余年,不也才出了一个霍去病? 若教丁夫人选,她一定倾向于让曹昂碌碌无为,平定安稳地过完一辈子。而不是像天边的流星那样,纵然绚丽,却只能在人们眼中存留一瞬的光景。 *** 曹丕回来时,发现曹昂如同一尊石像,靠着书堆坐着。他还是以往的坐姿,胳膊搭在膝上,这回却低着头。 “阿兄?”他试探地问了一声,慢慢地磨蹭过来。 他几乎没见过曹昂这副模样,就算是被曹操和丁夫人逼婚到走投无路,也都是哈哈一笑就过去了。因此在他心里,自己始终比不上曹昂豁达。 天色渐暗,室内的光线也淡了下来。曹昂没有点灯,面朝着夕阳落下的方向,也不觉得霞光刺痛了他的双眼,只是怔怔地出神。听见曹丕的唤声,他才抬起头来,一半昏黄映在他脸上,衬得另一半陷在阴影里的脸很是陌生。 细微的尘粒飘浮在空气中,曹丕隔着重重光景,突然就看不懂兄长眼中的茫然了。在他的印象里,那双眼睛永远如星辰明亮,还带着温暖的笑意,不像现在空洞无神,没有温度。 直到曹昂看见小心翼翼的他,才舒缓地笑了,扬声问道:“回来了?百戏好看吗?” “……嗯。”他点点头,安心地凑近了些。其实他还想问曹昂今日都和任昭容去了哪里,为何回来之后如此低沉不豫。 可他终究还是将话憋在了心里。 “我今日终于明白阿丕的渴望了。”曹昂向后一靠,头平枕在书堆上,仰面看着梁上的横木。 “什么?” “随父出征的渴望。”曹昂扬起嘴角。 那种迫切的心情一直藏在心里,直到他今日借着与任昭容的婚事,一口气说了出来,才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只是肩上的担负,也愈加沉重。 不过也只有这样,他踩下的脚步,才会更为坚实有力。 曹丕虽然不明他为何会说起这个,但心中总是欢喜的,他道:“那阿兄,我们下次一起随父亲出征,助他打下一场胜仗!” “好,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要说:  摸摸二傻狗头,好喜欢咱大哥啊&gt&lt ☆、足风流八 是日,任昭容照旧摆好两盆茱萸,同它们一道坐在庭院里晒太阳。曹丕像是掌握好了她的行踪,不多时也出现在廊下。 见他来了,任昭容脱口问道:“二公子不用读书的么?” 她是笑着问的,蓬松的乌发堪堪绾成一个髻束在脑后,她仰起头看向曹丕时,那发髻微微坠落,垂在她凝白的颈边。曹丕脚步一动,鬼使神差地想要折下一支茱萸,簪在她的髻上。 然而他终究是忍了下来,眼神淡淡,听到她的调侃不恼也不怒,只是心中一动:原来他们已这般熟稔了么? 若是他真的恼怒了,任昭容日后必不会再与他亲近了。 “要读。”他正色答道,俯首看向任昭容,干脆也走过去坐下,与她之间隔了两盆茱萸。 他双目直视着前方,没有焦距,只说道:“父亲有个书房,我平日都到那里去念书。” “书房?莫非司空不在那里处理公务?”任昭容侧过头,看向少年的侧脸。 两人隔着两盆花,还各自看向前方聊天,未免太过奇怪。他们一来不是交接情报的线人,二来不是出来偷会的情人,这般好似谁心虚似的。 曹丕感觉到她的视线,一时没有转头,而是神色如常地回答她的疑问:“那里只是父亲藏书的地方。经史典籍,诸子百家,一应俱全。他希望我们兄弟能通读经典,以继先人之志,所以允许我们随时去念书。只不过不许将书偷带出来,只能在那里看。” “如此。”任昭容点点头。曹操是个文学家,又好与名士结交,自然不会落下对儿子们的教育。这时的书也不易购得,竹简书仍旧是主流,亦不好搬运存放。听曹丕的描述,那藏书房真是个宝地,怪不得不许将书带出来。 她正这般想着,曹丕就说了:“幼时我曾偷拿了一卷《吕氏春秋》,欲想隔夜归还,谁知……”他虽然未曾转头,任昭容仅看着他的侧脸,就看到了他的一丝不豫之色,霎时间又恢复正常,“谁知”后面的内容也被略过不提,只听他说道:“父亲将我责罚一顿,若不是阿兄说情,我受的罚还要多些。” 曹昂啊。 每个人提起他时,心底都会悄无声息地淌过一丝暖流,如今任昭容也不例外。她回想起曹昂试图尽力温柔,却始终留有一丝蛮劲的大手,刚好满足了她对兄长的幻想。 曹丕恰巧侧目,见任昭容嘴角随意翘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似今日的阳光,令人舒适。 她……怎么突然就笑了? “女君……还记得这里否?”趁任昭容看过来之前,他调回了自己的视线,且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这里? 抬目四下望去,这里不过是一处很普通的庭院,甚至和司空府的其他庭院相差 分卷阅读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9 无几,唯一不同的是,东南角种了一棵月桂树。淡黄色的桂花犹如明星缀在一片浓绿中,它们散发出的香气好似化作了光点,清风走过时,片片花瓣摇摇欲坠,浮光闪动,清香渐近。 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了。 任昭容只记得自己前些日子初来司空府时迷了路,误打误撞在中厅碰上了曹丕,他带着自己经过这里,似乎也多瞥了一眼。第二次来,是数日前,她也是像今日这般抱着花来,半道被曹丕和曹卉搅了清净,才跟着曹昂参观了大半个府邸。 她只不过每次来这里都会遇上曹丕,除此之外,哪里还有什么别的印象? 她垂目思忖了不过数秒,那厢曹丕已飞快地扫了一眼东南角的月桂树,又神色极淡地看了看她,也不等她回答了,少年仍存一丝稚气的脸上变幻出似失落,又似释然的表情,语气不改:“只是听阿兄说过,女君幼时也曾来过我家……” “你想说,我们之前见过,是不是?”任昭容了然,她偏过头来,笑意不及眼底,没由来的看得曹丕心底一慌。 任昭容只当被她说中了。 小时候,她虽然同母亲丁氏一起来过,留下来的印象却不深刻了。只记得丁夫人和姜氏都如现在这般,没什么变化。只有曹昂那时还小,也就同现在的曹丕差不多大,却不似曹丕沉默寡言。曹昂幼时就是剑眉星目,站在丁夫人身边,精神极了。 她只记得这些,回忆中连曹丕的影子也不曾有。况且他那时也不过四五岁,估计还被他生母卞氏管着,不会跑到丁夫人这里来的。 曹丕沉默了一会儿,干巴巴地吐出三个字:“或许吧。” 既然他毫不松口,任昭容也就不问了,只是他好像变得更加坐立不安,两人之间只剩下茱萸叶子因风轻扫的窸窣声。曹丕站起身,道:“在下要去温书了,不知女君愿一同去否?” “我也可以去?”这回,她的惊讶才有了几分真。 方才听曹丕说他偷借了书回来,就被曹操狠狠训斥一顿,想必藏书房的管制极为严格。她只是客,也能如同曹家兄弟一样出入书房,来去自如么? “那里虽是父亲的书房,却连阿猫阿狗都能随意进得,为何女君不可以?”曹丕淡淡说道。他垂目扫了一眼裾缘,上面绣着再普通不过的云纹,衣裳也是麻质的,不仅没有质感,还显得极为粗糙。可是汉时大部分阶级都穿这样的衣服,然而曹丕小小年纪,板板整整地站在庭中,竟将一身麻衣衬出了版型。 纵使他假装看着自己的衣裳,也难掩他说到“阿猫阿狗”时透露出的厌烦。 也不知是哪只“阿猫阿狗”惹了他。 任昭容一直以为他是个故作沉稳的少年,还未长大就能很好地掩藏自己的情绪,几乎从不表露什么。她每次见到他时,他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明明与她同岁,看起来却比曹昂还老成。可他真的站在曹昂面前时,又像个小孩了。 看着眼前无由发怒的曹丕,她头一次见到他行使了贵公子喜怒不定的特权。 她没有说话,曹丕借着一时的沉默,也发觉自己不经意的流露过于尖锐,遂改了口风说道:“母亲视女君如同亲女,阿兄也视女君如同亲妹。既如此,女君想去就去即可,即便母亲不说,父亲也不会反对的。” “只要不会给二公子带来麻烦便好。”任昭容跟着站了起来,欣然接受了他的邀请。 曹丕利落地转身,引着她向前走,稍稍沙哑的嗓音飘荡在风里:“女君若是相信我,就无需介意是否会给我带来麻烦。” 凡是能被解决的麻烦,都称不上是“麻烦”。 *** 曹操独辟了一舍用来藏书,中间一厅,加上后面两间卧室,全被改装成了放书的地方,一排一列,极为有序。 门上也无锁,曹丕信手一推,率先走进去四下望了一眼,这丝举动看似自然,却还是被跟在后面的任昭容捕捉到了。 他是在找“阿猫阿狗”么? 在曹丕看不见的地方,任昭容的嘴角禁不住翘了翘。 待他回过身为她一一介绍藏书分类时,她早已褪去了那一丝忍俊不禁,改回一副寻常的模样,即使她近在曹丕身侧,也使得他一言一行都变得公事公办起来。 她走到一个最近的木架前,拿起一卷竹简,摊开一看,是用篆体书写的《乐记》,她还以为这里只有无趣的经史和兵书呢。 曹丕比她高了半头,站在她身后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也看出她拿的是什么书。他收了收自己略微前倾的身子,任昭容也没发现,只听他在自己身后说道:“若是女君白日时无事可做,来这里就好。阿兄偶尔也来,只是他还要每日操兵,闲暇的空余不及我多。” 言下之意,就是他自己时常来了。 任昭容目光一滞,无意提起:“听闻二公子还有几个弟弟,也到了读书的年纪了。” 身后的人一顿,轻声道:“有三个。最大的彰不喜读书,强迫他也坐不住;植通常随我一起来;熊尚小,较为体弱,还在病中。” 他倒是老老实实地全交待了,好像急于撇清尴尬似的。 如此一来,任昭容反而觉得若是自己再问下去,就是欺负他了。 她转过身,却没想到曹丕就站在她身后,两人面对面之间只相隔咫尺。她持平的视线正落在少年干净的脖颈上,喉结尚未凸显,只能看到他动了动喉头。 缓缓将视线上移,也不见他开口。 脚下向后退了一步,背无意识地靠上了书架——她已退无可退,面前那少年离得她这样近,也不知道避让……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木得痴傻了。 曹丕方才站得近了,才嗅出少女衣领间萦绕着迷迭香的香气,正凝神时,她一转身,那令人心旷神怡的味道随着一阵无形的风,蓦然而至,摄人心魂。 刹那间,别样的心思在两人心底流过,直到任昭容后退了一步,曹丕下意识上前一步嘘扶一把,还担心她撞着架子。 余光瞄了瞄虚放在自己身畔的手臂,仅差两指的距离就拥上她了。 “二公子不是要温书?”她拿起自己手中的竹简,在他面前晃了晃。 毫无波澜的墨瞳终于动了动,曹丕的睫毛微微一颤,与此同时,抬起的手臂也立刻收回,放在身后。 “嗯。”他沉吟着低应一声,似乎早就知道自己要找的书在哪里,转身向后两排木架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阿瞒育儿园][群聊] [家有傻哥]曹植:不仅壁咚失败,还被反噬了 [家有傻哥]曹彰:这叫什么来着?出师未捷身先死…… [曹家二傻]曹丕:不要用写隔壁贼亮的诗形容我 [家有傻哥]曹植:但是隔壁大耳曾对贼亮说过:“君才十倍 分卷阅读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10 于曹丕。” [曹家二傻]曹丕:……滚 [家有傻哥]曹彰:好吧,那二哥你为啥壁咚失败了,你说 [家有傻哥]曹植:因为矮 [曹家二傻]曹丕:滚 ☆、足风流九 任昭容起初还怕自己会遇上曹操无所适从,一连数日去了几次藏书房,却是一次也没碰见过他。 想来他也是怪忙的。 相比之下,丁夫人这几日就过得很滋润,也没有旁的姬妾来打扰她,她心情变得好了,便又开始着手起曹昂的婚事。 眼看他就要成年了,却一门亲都没定下,曹操和他一样大的时候都当上父亲了,丁夫人怎可能不急。嘴上答应了他由他自己抉择,不过是缓兵之计,若是真由着他的性子来,怕是等曹丕都能成家了,他也娶不上媳妇。 曹昂不傻,察觉出丁夫人蠢蠢欲动的心思,开始整日的不着家,几乎跟着几位将军叔叔住到了军营里,美其名曰年轻人需要多加历练,实则为了躲避丁夫人时不时的旁敲侧击。 因此不止丁夫人,司空府上所有人都快见不着他了。 “昭容呢,这几天可见着昂儿了?”丁夫人与任昭容聊天时,总不忘问上一句。 “未曾。”任昭容答完后,见着丁夫人的好情绪消散得一点也没有了,都是因为曹昂。 她本想说点什么,又怕丁夫人引到自己身上来,只好闭口不言,佯装木讷。她没忘记他人瞅见自己和曹昂站在一起的眼神,还有姜氏有意无意的暗示,甚至还有曹卉对她显而易见的敌意,都不是空穴来风。 丁夫人的意思,昭然若揭。 “前些时候,他不是还带着你去了街上?若是昭容还想出门,就让昂儿陪着,姨母也放心。”丁夫人执起任昭容的手,轻拍了拍。 这话说的,她哪能把曹昂当小厮使唤? 任昭容心里无奈,嘴上也只能说:“阿兄志在驰骋沙场,昭容怎能耽误他?” 起初她还不习惯用“阿兄”这样亲昵的称呼唤曹昂,如今在丁夫人面前,也顾不上顺嘴不顺嘴了,只管言真意切,令人怀疑不得。 丁夫人听见“阿兄”这称呼,敛了敛狐疑的目光,沉下了心绪。 姜氏在一旁站着察言观色,最近曹卉的风寒都祛了,恢复如初,姜氏的空闲多了,就会时不时地同丁夫人和任昭容在一处聊天。 “夫人莫急,大公子积极进取还不是好事么?等过些时日,司空领着他上阵杀一杀,满足了也就不想了。最迟等到来年春天,大公子总得赶一次上巳节,届时就有心思谈婚论嫁了。”姜氏笑吟吟地一说,连任昭容都听得出,她这话不过都是安慰罢了,若要她的描述成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丁夫人淡淡一笑。 她的儿子她自然清楚,就像了解曹操一样。当初曹操也只是想在洛阳有个立足之地,在天下大乱时杀出个名头来,然而他这一开杀,就再也无法停下来了。他虽然惧怕放权后被仇敌谋害,但他内心深处也有对权力的渴望,和不为人说的抱负与理想。曹昂作为他的长子,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怎么可能立下一点军功就收手? 因而姜氏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来年春日的上巳节。 许多适龄的青年男女自发在城郊踏青,借此表达爱慕之意。不仅如此,上至官宦贵胄,下至平民百姓,都会参与到这个盛大的节日中来。家中富裕者亦会趁机设宴,王公贵族更不遑多让,帐幔中鼓瑟吹笙,华亭内写文作赋,也不失为一个结交高门的好机会。至于寻常人家,则准备好精美的食物,在河畔洗濯尘垢,祭祀神灵。 纵使曹操下令节俭,也不曾扼制这样的盛况风气。相反,因为天灾战事不断,人们更将希望寄托于神灵之上,祈求太平盛世早日到来,再无贫瘠病痛之苦。更何况文人名士们身负世人的崇敬和仰望,他们需要这个节日,纵情高歌,释放情绪的同时,也期望能得到掌权者的赏识,多个被引荐的机会。 曹操对此是默许的。 他是个狠戾的政治家不错,但他也是个浪漫豪放的文学家。这等盛宴,他不会明令禁止,反而会在背后推波助澜,若是豫州地界的贤才都能赶来参加才好。 这时的王公贵族虽已没落,但其影响力仍旧不可小觑。作为皇室的代表,他们不会不参与,曹昂身为曹操的长子,又是唯一一个成年公子,更没有理由不去。况且他即将入仕,结交能臣名士,于他的仕途好处多多。 好好的相亲大会都掺和上了政治因素,曹昂逃都逃不得的。 这是姜氏话里的第一层意思。 她说着来日方长,也是暗指任昭容的年纪尚小,两人的心思都不在那上面,可以理解。等少女长大了,还愁血气方刚的男儿不动心思? 丁夫人也知道这事急不得,只是见着曹昂欲要四处闯荡的势头,她心里也跟着不安生。若是任昭容能有个更好的归宿,她也不会强求,只是由衷地盼望着两人能够亲上加亲。 任昭容默不作声地看着丁夫人眼底的情绪变了又变,最终对姜氏点了点头,应是将那话听进去了。 曹昂躲到军营里之后,身不由己,自然不能也不会见她了。 唯一没有对自己怪腔怪调的,只有那个看起来比她还木讷的曹丕了。 曹昂现下虽然不在,可也不妨碍曹丕每日来给丁夫人问安,偶尔去找曹卉玩,也能偶尔在书房遇见任昭容。 他看起来文文弱弱,一副干干瘦瘦的小身子,花在骑射剑术的功夫却比读书多得多。他每日最多在书房待上一两个时辰,其余时候都去了校场。 这不足两个时辰里,能与任昭容碰面的时间也并不多,只因她每日来的时间段毫无规律可言,让人把握不住。故此,就连曹丕也很少能见到她了。 午后清净无人,她撑着眼皮看完最后一行字,不知不觉地靠在木架旁睡了过去。仿佛只小憩了片刻功夫,再睁眼时,投在地板上的阳光都成了金黄色。她撑了撑略微酸痛的背,站了起来,将手上的竹简仔细卷好,准备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这卷《礼记》原本放在最顶端,是她先前取了小凳,踩着上去拿的。她这会儿刚睡醒,迷迷糊糊地有些懒散,也不想再绕过去拿小凳了,偷懒踮起脚,试图凭借着这点努力将书放回去。 她踮了几踮,终究还是差那么一点,正要放弃时,一只手从她身后罩了过来,借着她尚未落下的手势向上一递,稳稳当当地将竹简放回了远处。 任昭容甫一转过身,被一堵高大的人肉墙挡住了视线。面前的人穿着整齐的灰蓝色直裾,崭新的衣服被熏香熏过,似有若无的雅致香气混杂着澡豆的清香,让人嗅了不觉得轻松舒适,心里反倒升起一股不知名的紧张 分卷阅读1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1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11 感。 她抬头一看,直撞上了许久不见的曹昂。 他这段时日里晒黑了不少,整日里在校场上风吹日晒,定然是下了苦功夫。变成小麦色的面庞挂着疲惫,却盖不住英姿勃发的光芒,好像□□点钟的太阳,永远充满活力。 “阿兄回来了?”她笑着打了声招呼,曹昂早就退得远了些,与她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方才萦绕在身边的清香也不见了。 他应是从军营里回来,沐浴更衣之后就来了。 “晌午才回来的,我以为阿丕在这,却没想到会看见你在这里睡觉。”曹昂指了指一旁的木案,上面摊着几卷未看完的书,还有一杯温热的水,散着袅袅热气。 原来他一直在这,只是没吵醒她罢了。 被戳破之后的任昭容不禁一哂,略微一顿后才道:“二公子今日还未来过。” “那就是去习剑了。”曹昂自言自语道。 “阿兄去看过姨母了?” “看过了,”曹昂苦笑,看他的面色也能知道,他定然被丁夫人拉着说了好半天:“现在躲到这里来,也是为了等阿丕,交代他些事情。” 任昭容闻言,没有多问,她正踌躇着说下一句,就听得书房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她的心也跟着一跳。 定睛一看,是曹卉一人穿着鹅黄色的衣裙,娇俏地站在门前,一双灵气十足的眼睛正怒瞪着,愤愤的目光在曹昂与任昭容之前巡回了数次,还不等她上前,就听曹昂轻斥道:“阿卉,父亲的书房是能容你这样随意闯入的吗?!” “那也不是让阿兄你与她私会的地方!”曹卉一脸不服气,上前拉住曹昂的手,就要将他向外扯。 曹昂哪里是她一个小小女童就能拉得动的?不仅如此,曹昂的脸色登时难看起来,他压抑着怒气,先是回头看了一眼任昭容,见她面色无异,才对曹卉说道:“母亲叫你来的?” “才不是!”曹卉委屈极了,也不管任昭容了,小拳头攥起来狠狠捶了曹昂大腿一下,控诉道:“阿兄你这么多天都不回来,我都近一月没见着你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不要我和母亲了,呜哇——” 曹卉说到最后,眼里的泪水越蓄越多,最终犹如崩堤般嚎啕大哭。纵使她再天资聪慧,也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对生离死别还没有明确概念时,就已经知道恐惧。曹昂平时对她再凶,她也能感受到长兄对她的好。毕竟,他是她唯一的胞兄啊。 经曹卉这么一闹,曹昂也不气了,但拧着的眉仍旧没有展开,他蹲下来搂住曹卉小小的身子,面露歉意地望了任昭容一眼,满目无奈。 “阿兄只是和夏侯叔叔去练兵了,这样才能早日同父亲打场胜仗。阿卉不想看为兄打场胜仗吗?”曹昂拍了拍曹卉的背,她伏在他肩上抽噎个不停,断断续续地应着:“想……阿卉想……想看阿兄大胜仗,阿兄是……是英雄。” 曹昂松了口气,却是重重地长叹一声。 就是这一刻,任昭容觉得眼前的青年活得太累了。 他无时不刻不在尽着一个兄长的责任,对曹卉,对曹丕,甚至还有她。他也想尽一切办法,周旋在曹操和丁夫人之间,守护着这个家的安宁。 而他住到军营去,也绝非是因为丁夫人要为他说亲这么简单;他去军营,也不只是为了躲着丁夫人。 任昭容静静看着曹昂把曹卉哄好了,再一抬眼时,刚好看见曹丕静静地站在门口,默然看着他们,一声不吭。 他身上仅穿了一件薄衫,入了秋的时节里,他束起的发尾还微湿着,无力地垂在颈边。他像是才练完剑,换了身衣裳就直直地赶来了,却不想目睹了一场尴尬的混乱。 他的眼眸平静无波,淡淡地看了看任昭容,眼底晦涩难明。 “阿兄。”最终,他哑着嗓子唤了曹昂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阿瞒育儿园][群聊] [家有傻哥]曹卉:我早就说帮忙放书的是大哥 [家有傻哥]曹植:我也是这么说的 [家有傻哥]曹彰:排 [曹家二傻]曹丕:排你妹,你们根本没有一个不是这么说的 [家有傻哥]曹植:……我是三哥他弟不是妹 [匿名成员]a:曹二,我们都相信你的身高 [匿名成员]b:排 [匿名成员]c:排 [匿名成员]d:排 ☆、足风流十 曹昂闻言抬头,冲曹丕打了个手势。 门前的少年脚下一顿,终是抬步走来,不再看任昭容,低首对曹昂说道:“母亲说阿卉不见了,我就来这找,不如阿兄回去跟母亲说一声,这里交给我。” 不仅如此,怕是丁夫人也在找曹昂。 曹卉还伏在曹昂肩上,搂着他的脖子抽噎,两只眼睛通红,长长的睫毛上也挂着泪水。曹昂偏头一看,只好应了曹丕的话。 带着这样的曹卉回去,少不了被丁夫人一通好问。 他再次拍了拍曹卉的背,将她交给曹丕,自己去寻丁夫人了。 顿时,房间里只剩下沉默不语的任昭容、抽抽搭搭的曹卉,和肩负重任却面无表情的曹丕。 “好了,莫哭了。”他无奈地蹲下身,不知从哪变出一条绢帕,给曹卉擦着满是泪痕的脸。方才曹昂光顾着哄人,也没注意到这些。 任昭容也不知在何时取了些水来,递上前让曹丕蘸了蘸,这才让曹卉的小脸变得清爽了些。 然而曹卉模糊着泪眼,看见面前的任昭容似笑非笑,还当她是在嘲笑自己哭得丑,比不上她明眸皓齿的模样。眼见曹丕已无意识地被身边人频频吸去目光,给自己擦拭面庞的力道都轻了几许,曹卉听着自家兄长低声道:“有劳女君了。” 这话自然是对着任昭容说的,曹卉愈加觉得自己是被看了笑话了。 “阿兄,我们走吧!阿姜做了红豆酥,我们给长兄送去!”曹卉拨开曹丕的手,瞪着两只红肿的眼睛,娇声道。谁知原本对她百依百顺的曹丕拒绝得不假思索,他道:“莫整日贪嘴了,你也到了读书的年纪,随为兄一起在此用功吧。” 他是要铁了心留在这了。 曹卉听了不可思议,她瞥了一眼转回去收书的任昭容,少女身姿绰约,怪不得两个兄长都待她不一般。再看看自己幼小圆润的身子,实在可气!可气! “整日贪嘴的分明是阿兄你吧。”曹卉直直地盯着曹丕看,敢怒不敢言。 谁知这会儿任昭容又走了回来,刚好听见曹卉的抱怨,一时忍俊不禁,但也没有笑出声来。 可曹丕眼神好着呢,余光一偏,就看到任昭容勾起的唇角,渲染着落英一样的粉红。被妹妹揶揄也就算了,还被……任昭容听见了。 他尴尬地轻咳一声,暗想自己可从未在她面前胡吃海喝过,却 分卷阅读1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2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12 不知他一向敬重的兄长早就把他给卖了。 任昭容并不是特意过来笑他的,她才收拾好东西,是准备离开了。曹卉方才闹了半天,就是不想让曹丕与她相处,怕她霸占了她的阿兄吧。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跟一个小女孩过不去。 见她道别离去,曹丕略一停顿,放开曹卉,三两步追上前,道:“女君留步。” 任昭容回过头时,他已站得稳稳的。 “女君明日还来否?” 她点头。 “未时,”他道:“我未时来。” 这是何意?莫非他是在约自己未时来此一同温书么? 任昭容欲问,却没来得及。曹丕撂下话就转身走到书架后面取书,只余下曹卉一个小人,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她,目光里全是不悦和探究。 *** 翌日,任昭容照旧去了书房,也不曾将昨日的事放在心上。她摊了一卷书放在膝上看了半天,窗外澄黄的阳光渐渐刺眼,她不得不起身挪了个位置,顺便打了个呵欠。 这时,她才记起,曹丕昨日说他今天会在未时过来。 看一看正午的太阳,他再有不到一个时辰就该来了。 正踌躇间,一道轻轻的喷嚏声在她身后响起,像猫发出的声音一样,听得人心中一痒。 任昭容没想到此处还有别人在,她转过身,见着一个散发的少年,侧靠着书架席地而坐。他身上柔滑的绀色锦层层叠叠堆在地上,就像他半绾着的发髻一样随意。 他睨了任昭容一眼,还未张开的眉眼已有了几分风致,如浓墨淡彩,清丽脱俗。他看起来不大,似乎和曹丕一样年纪,却比他还要瘦弱。无论是他面上的肌肤,还是持竹简的手,无一不白嫩细致如羊脂玉,竟比……女子还漂亮。 少年仅仅看了她一眼,又别过头去,神色懒懒地看着手上的书,孤傲极了。 见他一身打扮比曹家的公子还要贵气,任昭容一时也猜不准此人是谁了。 总之……大小是个人物吧。 少年既不再看她,她也转身走到一边坐下,井水不犯河水。 两人各自坐了一会儿,室内除了翻动竹简的清脆之声,只有一派和谐的宁静,直到房门外突然响起一声娇叱,引得两人齐齐抬头。 “‘阿父’也是你能叫的?!”女童的声音气急败坏,竟能听出一丝尖锐。 任昭容认出这是曹卉的声音,不知这大小姐又怎么闹了起来。 接话的是一个更为稚嫩的嗓音,似乎是个比曹卉还小的女孩,小小年纪就已知道如何咄咄逼人,两姊妹之间不分伯仲:“我为何叫不得?阿父最喜欢我了,他昨日才来看过我和阿母。你呢?这府上谁不知道阿父最讨厌……” “你闭嘴!”曹卉尖叫着打断了她的话。 无意间听到二人的争执,任昭容蹙了蹙眉。 她没打算出头管闲事,然而无意间瞥见身旁少年的反应时,她不禁思忖起来。 曹家姊妹的争执吵闹在少年听来,仿佛是段笑话,他挑眉笑了笑,翻了个身继续若无其事地看书,不仅端着事不关己的态度,还颇有幸灾乐祸的意味。 好猖狂肆意之人。 这时,曹卉的声音又高了几分,声色俱厉:“杜氏算什么!一个本就嫁过人的妾罢了,真当阿父稀罕吗?!还有那个秦朗,他什么都不是!不就是因为杜氏,阿父才肯收养你那可怜的兄长吗?!可是只要我母亲一句话,我们曹家哪里还有你们的立足之地!” 曹卉的话语如同连珠炮一样轰过来,室内室外都是一时寂静。 任昭容敛了敛目光,听出来个中缘由了。 杜氏是曹操的一房姬妾,原本是吕布一个部下的夫人,那部下姓秦。自曹操大败吕布之后,就将杜氏纳进府中,将她之前生的儿子秦朗收为继子,秦朗便与杜氏一同生活在曹家。 听闻杜氏嫁给曹操之后,又生了个女儿,名为曹苏,大概就是正在与曹卉争执的女童了。 曹卉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将杜氏母子三人撇除在外,哪怕曹苏是曹操的亲生女儿,曹卉也看不上她。 说到底,这本来就是小女孩之间的虚荣较量,看谁更得父亲的宠爱。结果说到后面,曹苏讽刺丁夫人不受宠,曹卉反过来回击杜氏身份低下,还带着个拖油瓶。 到底是童言无忌,气急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心里想的全都一股脑儿地说出来。 就怕这两个小女孩闹得大了,再动起手来…… “啪!” 任昭容正这般想着,一声脆响掷地有声,惊得她连忙回了神。抬目一看,原本赖在地上的少年不知在何时站了起来,铁青着脸色将竹简掼到地上,再没了方才的安之若素。 这少年,刚才还好似闲暇地当着听众,这会儿却像自己也被曹卉骂了似的。 “你们在闹什么——”一道略微沙哑的嗓音突然插了进来,听得出声音的主人提高了音量,声线也不复沉稳。 任昭容听到他的声音,徒然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阿瞒育儿园][群聊] [曹家四聪]曹植:某人不仅第一次约会失败,还迟到 [曹家二傻]曹丕:…… [曹家三痴]曹彰:啥,来救场的居然是二哥不是大哥 [曹家二傻]曹丕:…… [曹家大帅]曹昂:嘘 谢谢赤鸟的地雷x3 ~ 牙晓的地雷,么么哒=3= ☆、足风流十一 曹丕来了。 “阿兄!”曹卉的声音立刻变了个调。曹丕来了,她的靠山也来了。她自己的身份本就比曹苏高贵几分,又更为年长,这会儿靠着曹丕,也谅曹苏翻不了天。 之后,曹丕似乎对两个妹妹训斥教育了好一番,只是声音不及之前大了,屋里的人也听不详细。 任昭容已将注意力转回了书上,她才看进一行字,立在前方的少年即拂袖而去,衣带间香气郁郁,险些熏得她打了个喷嚏。 再抬首时,少年已然消失不见,地上还摊着乱七八糟的几卷书没有收拾。 看样子他是气急了,不会再回来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将散了一地的书收拾起来,她瞥见竹简上的“方术”二字,对那少年身份的猜想又多了几分确信。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了过来,拇指上还戴了一只雕工细致的草纹玉鞢。这只凭空冒出来的手吓了她一跳,手的主人不知何时走近她的身边,无声蹲下,一点声响也不曾有。 她骇然,下意识转身后还没来得及看清人脸,就被裙裾绊了一下。下一秒,一双臂膀赫然出现在她身后,将她轻轻托住。 “慢些。”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独特的气味慢慢迫近,还有一丝微妙的熟悉感, 分卷阅读1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3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13 像是……迷迭香。 任昭容眨了一下眼睛,略显粗糙的麻衣领近在咫尺,不同方才那个少年身上的锦衣光滑细致,却是一样的柔软……只要自己一低头,鼻尖就能触上那片染着馨香的领口。 托着她的人一偏头,两人同时停顿一下,彼此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巡回流动,任昭容下意识抬目,看到他正垂着眼睑。此刻,他们真像……两条相濡以沫的鱼。 “多谢。”她向后蹭了蹭,也脱离了曹丕的环绕。 然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继续整理着地上的竹简。 曹丕半坐在原地,也顺手拾起一卷书,双眸却是看向眼前的少女,寡淡的目光在她的腰肢上轻轻一扫,又收了回去。 再低头卷书时,他不知看见了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半晌,才听他说道:“女君方才在看这些书?” “嗯。”任昭容将书简收拾好了,还有最后一卷在曹丕手上,他也不还,只是拿着拿书,深邃如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他戴着玉鞢的拇指时不时在光滑的竹简上摩挲,略显无措。 不过是一堆讲方术的书,天道方技,阴阳五行而已。她也不知如何对曹丕解释之前的少年,或者说懒得解释,只“嗯”了一声就作罢了。 谁知曹丕听了她的肯定之后,薄唇微颤,强装淡然的面容也崩坏了似的,露出些许尴尬困顿之色,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任昭容望过去,他就别开眼,转而站起来将手上的书简随手一放,塞回书架里。他的手搭在架上,微微一顿。窗外投入的阳光倏然黯淡,好像大朵白云被风赶来,遮蔽了金乌。白皙的指尖在黄绢上点下一片阴影,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尔后他竟一声不吭地走掉了,莫说打招呼了,连一个示意的眼神也不曾有。 看着他的衣袖转眼消失在拐角,然后是一道“啪”的声响,关门的声音不轻不重,却是足以令人心中一悸。 任昭容站在原地,又成了透明人。 她摇摇头,今日怎么总与“贵人”犯冲。 这个念头仅在心中停留了一瞬,她又转身将手上捧着的一摞书简按照标示,一封一封地放回去。 她手上这一捧多是有关岐黄之术,药石之理,暗道曹操的藏书类目齐全……待她将最后一卷放回去时,瞥见手旁边的一封竹简,似乎是曹丕刚才拿的那卷。 未经思索,她手一轻挪,将书拿了下来,摊开一看。 “凡将合阴阳之方,握手,出腕阳……下缺盆,过醴津,陵勃海,上恒山,入玄门……” 一段暧昧且禁忌的文字被毫无顾虑地展现在眼前,任昭容匆匆一扫,“哗啦啦”地将竹简卷了回去。正待系上细绳时,她又停住了动作,转而将书简重新摊看,细读了一遍,暗笑古人矜持文艺。 怪不得曹丕方才的表情有失常态,原来是因为这本……房中术。 可他后来又因为什么生了气呢? *** 何晏,祖父为灵帝时期的大将军,身为外戚,一时独大。何家曾是当时最显耀的一门权贵。后来何进与宦官争权失败,身首异处。后来董卓进京,废了少帝与何太后,何氏一族彻底没落。 何进的儿媳尹氏也是在何家分崩离析之际,被曹操看中。彼时尹氏早已是寡妇,独自抚养幼子何晏,曹操遂将他们孤儿寡母一同收进府里来,并将何晏当作亲子养育。 只是听说何晏并不稀罕这个继父,他在曹家高傲孤僻,从不合群,也更加不会看人脸色行事,反倒愈加张扬。 任昭容低头看了看离自己脚边只有一寸的锦衣裾,这次是略显浮华的堇色,丝线在斑驳的日光下泛着不同的色彩,犹如与天边余辉连成一片的如璧水面,光洁绚丽。 若是曹操的儿子穿得这样奢侈惹眼,早被罚过不知千百回了吧。 面容清癯的少年,靠在角落里坐着,悄无声息。 他似乎总坐在这里,一直坐在这里,一双如玉的手上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卷有关方术的书,他爱读的类目就像他本人一样冷僻,令人无所亲近。 他是何晏。 任昭容先前从未到过这个角落,也就不知有个像猫一样安静的少年一直藏在这里。她已经连续两天见着何晏了,只因为她凑巧走到这。 刚才,她还险些就踩到了他的衣衫,也是没有想到这里还藏了个人。 何晏抬眼,凉薄的目光将她自下而上地扫了一回,一双墨瞳宛若置于烟雨中。目光触及她的面容时,他别过头,长眉轻挑,声线凉凉的,可比初春时节尚且冷冽的泉水过石:“长得丑,就不要出来碍眼。” 语罢,他抬袖执起手中竹简,懒懒散散间带得腰间环佩叮咚做响,他甚至还翻了个身,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也转而背对着任昭容。 还从未有人肆无忌惮地说她丑,尤其是“碍眼”这个字眼,任谁听了脸色都不会好。 不过何晏早就背过了身,根本没看见她骤然冷下来的脸色。 他才过垂髫年纪,就已经有了孤高自许、顾影自怜的性子,着实令人喜欢不得。 甚至看了有些咬牙切齿。 想来,他多半是因为曹卉昨天那番话,被戳中心底的痛处,今日还没恢复过来。 他的母亲尹夫人和杜夫人一样,都是再嫁妇。这个年代,女子再嫁是寻常之事,更遑论曹操不爱问出身,对待秦朗和何晏这两个继子,也从不苛刻。然而,因为他姓何,使得他与整个曹家格格不入。 在他幼年时,还曾在曹操的院子里用树杈划出一块地,标为“何氏庐”,意在与曹家划清界限,不相为谋。 这般幼稚的行为不仅不会惹得曹操不悦,还使他哈哈一笑,由着何晏来。再者,就凭何晏这身华美异常的衣裳,也足以证明曹操对他的纵容,或是……不在意。因为在她的印象中,即使是曹昂,也从未穿过如此精美昂贵的衣服,这无一不与曹家严格的管教有关。 曹卉昨日讽刺杜夫人母子三人尴尬的身份,言辞激烈,足以令何晏想起自己和他的母亲。他们的境地,几乎与带着拖油瓶的杜夫人无异。 任昭容抬步,熟视无睹地越过何晏,轻飘飘地留下一句:“面相衰,就不要出来挡路。” 作者有话要说:  [阿瞒育儿园][群聊] [何氏第一美]何晏:我很不淡定 [曹家二傻]曹丕:呵呵,我更不淡定 [曹家四聪]曹植:平叔,偷偷告诉你,二傻的怒火,你承受不住—— [何氏第一美]何晏:区区二傻- - [曹家二傻]曹丕:…… 再次有奖竞猜,为什么二傻怒走! ☆、足风流十二 “面相衰,就不要出来挡路。” 任昭容落下一句话 分卷阅读1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4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14 ,走得远了些,也没关心何晏听了是何反应。 那个看似心比天高的少年,与她有什么干系? 她只是不想被毫无关联的人拿来当出气筒罢了。 木着一张脸换了个地方坐着,任昭容撑了撑头,靠在窗棂上吹风。这扇窗口正对庭院的大门,此时只有几片零散的落叶,躺在通往书房的石板小径上,时而随风旋转在半空中。 书房里很静,静到能听见枯叶点地时的脆响。除了她之外,唯一一个猫一样的少年似乎仍然蜷缩在角落里,隐忍不语。她的目光追随着旋转的枯叶的舞步,看着它飘起,落下,又飘起,最终停在了一个人的脚边。 来人穿着双乌舄,裾缘的双叶草印纹再熟悉不过,银色的绣线经日光一射,映出淡淡的光泽。这抹瞩目的光使任昭容抬首,纵然已知道了来者的身份,但当她向上看到少年英俊的面容时,仍顿了一下。 她的手还搭在窗棂上,身子却慢慢坐正了,看着曹丕缓缓走来,穿过秋风,踩过落叶。 他若要进来书房,应当直直地沿着路走才是。然而……然而他现在却站在了窗前。 是了,他方才就是下了小径,偏着往这里来了,一直走到距窗下两步远的地方才停下来。若是她在此时急忙关窗,一定会扇到他的脸。 “二公子……不进来?”任昭容此刻还坐着,若要看向眼前的人,还需微微仰起脸。 曹丕似乎有话要对她讲,在刚一张口时听见她的“邀请”,又将话收了回去,看着她淡淡的笑。 ……少年心,海底针。他昨日还铁青着脸,一语不发地离去,今日看见她又笑了,且还是头一次见他这样笑,像是开在夜里的萱草…… 任昭容兀自揣摩着他的意思,最终开口道:“还是我出去吧。” 她没忘记,书房里还藏了个何晏,还是不要曹丕进来得好。 正当她要起身时,曹丕略一抬臂,止住了她,徐徐说道:“我进去便是。” 他转身走得极快,像一阵风似的掠过去了,又像一阵风似地进屋坐到了她身边。 “昨日是我失礼了。”他念及昨日的情形,缓了缓神色,开门见山。 原来他是因为昨天不告而别的态度来道歉的。 任昭容启唇,没有即刻说话。 她也是心虚的,昨日不该偷懒说是自己看了那些书,本以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不让曹丕知道何晏来过的好。却没想到他有可能当时就知道了何晏的存在,自己那般说辞,像是在为何晏掩饰似的。若是换作旁人,看到房中术那样的书,屋子里又只有她和何晏两人,说不定就想入非非了。 如此……曹丕昨日铁青着脸色离开,倒也说得过去。 “二公子请务必不要放在心上,我……”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不想教屋子里的第三个人听见,也在思索要不要出言解释…… 同样是因为她的轻声细语,听得曹丕略微靠近了些,才能将将听见她的话。他本以为这是个彼此亲近的契机,但他又见任昭容面色如常,几乎是沉浸在了自己的想法里,毫无羞怯之情。 就在此时,不知哪个角落里传出一声“啪嗒”的轻响,他目光一敛,不等她说完便站了起来,大步朝着一排排书架走去。 任昭容因他倏地站起而惊了一下,当即反应过来——曹丕怕是又发现何晏的存在了。 她有预感,这两人一定是针尖对麦芒似的,说不定借着少年意气,还得唇枪舌剑一番。 “二公子……”她追上去,只来得及拉住他的衣袖。 曹丕一顿,回头见她定定地看着自己,轻声说道:“我们……出去说吧。”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亦步亦趋地跟了出去,完全将找某人晦气的事放下了。 直到出了书房,让秋风一吹,曹丕的目光才从少女白皙细腻的颈边,和垂在一旁摇曳的玉珥上挪开,不急不缓地问道:“你知道我要去找谁?” “知道。”任昭容松开了拉着他袖子的手,垂眸答道。 一句“你怎么知道”险些从曹丕的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按捺住,镇定自若地向某个方向行去,不自知地将主动权拿了回来。两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发现领路的人换了一个。 “二公子生气了?”任昭容轻瞥了一眼曹丕挺直的脊背,悄声问道,仿佛二人还在书房之中。 曹丕没有回头,闷闷应道:“我为何要生气。” 他向前走了两步,也没听到任昭容的回应,还以为她被自己堵得开不了口了,正待转身时,终于听她慢慢说道:“……因为何公子。” 何公子…… 曹丕心里没由来地一堵。 “你认识他?” “并不……” 他停下来,转身垂下眼睑,低声问道:“那你如何知道我不喜欢他?” 任昭容未想到他会突然转身,只得硬生生收住脚步,后退一步之前,又嗅到他身上的迷迭香。 自从她发现他也用这香之后,自己就不再用同样的香熏衣了。可经过几次……亲近之后,她又觉得曹丕用的迷迭香,与她用的也不大相同。 现在想来,应当是他身上独特的气息干扰了她的判断,才使得他的香薰嗅起来那么的不一样。 “……我只是猜测,因为之前二公子曾表示过,所以这次是我妄为了,担心二公子同他起了事端……”任昭容望向他,只看到了他垂下的睫毛,不知喜怒。 还是早些时候,他邀自己去曹操的书房,说那里连阿猫阿狗都能随意进得,后来见了何晏,才觉那个懒散孤高的少年真如同猫似的。说不定,曹丕看不上眼的就是他呢…… 直到昨日曹丕看到那些方术书便起了怒气,她就更加确定了。 至于曹丕为何厌恶何晏,她只能估摸着……就像曹卉讨厌曹苏似的吧。 一样是十几岁的男孩子,曹丕不得不谨言慎行,诸事从简;而何晏就可以肆意妄为,无需顾虑。 明明曹丕才是曹操的亲生儿子,却比何晏这个半路来的继子憋屈多了。 至于他们两个是否还有别的过节,任昭容一概不知。 但就她肉眼看得到的事实而言……也足以令她为曹丕生出些许不平了。 “在女君眼里,我就是这样小气的人吗?”他缓缓启唇,哑声道。 任昭容又抬眼看了看他沉下去的脸色,想说是,又忍住了。 小气便小气吧,她也同他一样小气。 不想曹丕瞄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下了然,甩甩衣袖,一声不吭地走了。他虽是走了,却也没走远,就走到房檐下坐了下来。 深秋的天不见阳光即有些阴冷,失去光泽的木地板冰凉,坐在上面的少年也宛若冰雕似的,岿然不动。 “二公子 分卷阅读1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5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15 ……”任昭容踏到地板之上,只觉寒意沁骨,连周遭的迷迭香气都凝固了。她想说些什么,却被他徒然打断了。 “女君,喜欢何晏么?” 她哑然失笑:“我与何公子只见过一次,怎会喜欢他?” 何况那人今日还讽刺她长得丑。 她不过是长得不及他柔美罢了…… “那阿兄呢?”曹丕侧过脸,眸中不见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  且慢,二傻你这正夫风范哪里来的! 鉴于阿猫阿狗组合引起了一定的轰动,那么来确立一下阿猫阿狗在众人心中的形象—— [阿瞒育儿园][群聊] [曹家四聪]曹植:先说二哥是吧?西巴,就是[doge] [曹家三痴]曹彰:金毛?沙皮?哈士奇? [曹家大帅]曹昂:小鹿狗,顺便摸摸狗头 [曹氏一姐]曹卉:萨摩耶~\(≧▽≦)/~,顺便蹭毛 [何氏第一美]何晏:京巴 [曹家二傻]曹丕:……多大仇 [曹家四聪]曹植:然后是平叔…… [曹家二傻]曹丕:加拿大无毛猫 [何氏第一美]何晏:…… [曹家四聪]曹植:…… [曹家三痴]曹彰:…… [曹氏一姐]曹卉:…… [曹家大帅]曹昂:好狠 ☆、足风流十三 任昭容闻言怔了怔,曹丕见她是这反应,遂默默转回头去,看着不远处谢了花期的月桂树。 她住进曹家时,那树才将将开花,如今都谢了…… “二公子何出此言,我怎能喜欢上阿兄呢。” 少女轻轻的话语犹如飘然落下的花瓣,也飘进曹丕的耳朵里。 他仍旧看着失了颜色的月桂树,自己的眸中却有了温度。 她问他是何意,他却不想解释。 现在,只要让他知道,她不喜欢曹昂,也不会做自己的阿嫂,这样就够了。 “下月我与阿兄会随几个叔父一同去狩猎,女君会去么?”曹丕又转过头来,神情已和刚才不同了。这回的他才终于有了少年意气风发的姿态,也许是说到令他兴奋不已的狩猎了,才这样高兴。 之前有关何晏和曹昂的问话没头没脑地开始,又无缘无故地结束。曹丕虽没有继续说下去解惑,却也令人松了口气。 “狩猎?”任昭容不知曹家还有这样的活动,且她还能在受邀之列。 “秋日正是狩猎的好季节,往年父亲和叔父们都会带我们去城外,考验我们兄弟的马术和箭术。”听曹丕的解释,此时的狩猎活动,也不失为是一件娱乐项目。他见任昭容一边听一边点头,她没流露出向往的神情,似乎也不觉得无趣。 于是,他想了想又道:“到了晚间,还会将猎来的飞禽走兽做成烤炙,配上美酒佳酿,浆果野菜,都是平日在家里吃不到的。大家席地而坐,自吟歌赋,十分畅意。” 他这话并不有趣,可任昭容却笑了。她甚至微微低了低头,借此掩饰自己的失态。 曹丕蹙了蹙眉,也不晓得她笑什么,总觉得与自己有关,又不好意思问。 *** 任昭容去拜访丁夫人时,还没进门,就听得中厅传来一阵争吵。 “你若是不满意,尽管将我休离了,扶个合你心意的女人上来罢!” “我从未想过这事,你发泄够了就不要再胡想了!” 最后一声,是出自曹操压抑着怒气的低吼。任昭容只听他讲过一次话,足以将这个低沉醇厚的声音记在心里。然而这次的曹操不似上次见时平稳自持,而是恼怒极了,也气愤极了。 能让他如此失态的,也就是在与他争吵的丁夫人了。 任昭容深知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转身就要走,谁知曹操转瞬而出,像一阵呼啸的风。任昭容再退也来不及了,只得站到一边垂首见礼。曹操经过时,她只觉得自己汗毛都竖起来了。 曹操的脚步并没有因她而停留,仿佛没看见似的走了。 任昭容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一眼曹操离去的身影,也刚好看到了才进家门的曹昂。 曹昂一见曹操满脸怒容,暗道一声不妙,无需猜想也知道丁夫人又与他起了龃龉,指不定吵成什么样了…… “父亲!”他上前拜道,同时也阻住了曹操的去路。 曹操扫了他一眼,也知道他要说什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这回曹昂也没底了,不敢触了曹操的逆鳞。归根结底,症结还是出在丁夫人身上。 他眉头堆得极高,目送着曹操远去,满面愁容。 “阿兄?” 一声轻唤唤回了他的深思。他转头一看,见是昭容站在自己身后,眼底有担忧,话里有试探。 “无事,”他淡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力道也没以前重了,又低叹一声说道:“阿丕那有不少紫玉葡萄,阿卉也在他那玩,昭容去找他们吧。” 任昭容知是他要与丁夫人长谈,自己今日实在不宜过来,便点了点头,请他放心。 曹昂大步地走了,任昭容却没听他的去找曹丕,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屋子,百般聊赖地过了一个下午。 “笃笃”声响,外面的人敲门力道很轻。任昭容原本靠着隐囊侧躺着休息,听见敲门声后坐起,一眼就看见了来者映在绢窗上的影子。 束着发的、略微清瘦的少年。 她看着那道影子,迟疑了一下才去开门。 “二公子有何……”她甫一打开门,果不其然地看见曹丕站在自己门前,照旧穿着一身整齐的裾衣,头发束得一丝不苟。她想问他有什么事,略一移下目光,便看到他手上端着一只漆盘,盘上摆着一串圆润而饱满的紫葡萄,缀着晶莹的水珠,好像是将将洗净过。 曹丕这是……给她送葡萄来了。 她看着眼前的一盘葡萄,后面的话也消了音。曹丕轻咳一声,道:“听阿兄说,他叫你来找我……我未等到女君,便过来了。” “这是今日才摘下的,阿卉吃过了,说很甜。”曹丕不忘推销一句,生怕她不吃。 任昭容双手接过漆盘,盘子就那么大,两人的手却是一点都没碰上,也是巧。她没想到那么多,自然也就不知道少年心中的怔忡。面对着彼此之间暂时的沉默,任昭容开口问道:“二公子可曾吃过了?” 这话也是白问的。 曹丕自然点头。 “那要不要再吃些?”她捧着葡萄,试探着问道。 她在邀请自己。 这次曹丕点头的动作慢了一拍,却也没忘记应。 两人就近去了廊下的地板上并肩坐着,中间摆着一盘葡萄,曹丕等着任昭容先拿起一颗葡萄,自己才抬手揪下一颗。 他今日已吃了不少葡萄,这会儿再吃,就有些索然无味。他余光随意一瞥,见任昭容手法熟练地剥着葡萄皮,才一两下,深紫色 分卷阅读1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6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16 的果皮便褪了下来,玉色清透的果肉被她拈在玉指间,指尖上还浸着香甜的汁液。 不知不觉中,曹丕已然转过头来,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剥着手上的葡萄,轻巧熟练的动作,像是为美人褪去衣服般……香艳。 “……二公子?”不一会儿,任昭容也感受到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转头一看,见他手上的葡萄还完好无损 ,似是一动未动,只顾盯着自己手上剥好的葡萄看。 莫非,他是想吃自己手上这颗剥好皮的? 任昭容沉默了。 她以为,曹丕不像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至少剥葡萄无需他人代劳……难道他是不会剥不成? “无事。”曹丕若无其事地转回头,改为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手上的葡萄看。他动手剥了几下,果皮褪得极不利索,第一次只剥下一条丝。 他以往的手法虽不及任昭容熟练,却也不曾这样糟糕过……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因常年执缰握剑,早已起了茧子,看起来笨重又粗厚,哪里及得上少女的纤纤玉指,轻软灵活。 还有她指尖上的汁液,看起来诱人极了。 这样的想法只能存于心中,他没再往身侧的少女身上瞟,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出口问道:“之前与女君说过的狩猎,可决定好了要去?” “我……”任昭容想着说待她问问丁夫人,一抬头,却看见姜氏从外面走进来,是朝着她与曹丕这来的。 姜氏看见他俩坐在一起,面上笑容不减,眸中的光却忽明忽暗了一瞬。 任昭容捕捉到了她的异样,而曹丕好像也没有忽略这点,他绷直了脊背,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紧张。 作者有话要说:  [阿瞒育儿园][群聊] [曹氏一姐]曹卉:二哥你太过分了,拿我当小白鼠吃葡萄,甜才给嫂子吃[拜拜] [曹家四聪]曹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预见了自己的未来_(:з)∠)_ [曹家二傻]曹丕:[微笑] [曹家四聪]曹植:笑得渗人,不想出场了 [阿瞒育儿园][群聊] [曹家四聪]曹植:文(men)艺(sao)青年太可怕了,吃个葡萄而已,搞得和看了集av似的 [曹家二傻]曹丕:哦,说得好像你不文艺一样 [曹家四聪]曹植:至少我不流氓[挺胸] 两个小剧场_(:з)∠)_ ☆、足风流十四 姜氏既是丁夫人身边的人,她来找任昭容,也就是带个话了。 果不其然,她上前与曹丕问过好后,就道:“夫人说,女君若是愿意去下月的狩猎,现在准备准备便是,到时与大公子同去就好。” 曹丕默不作声地看了任昭容一眼,似乎就等她发话了。 “多谢姜姨告知。”任昭容欠了欠身,又问:“卉女君也去么?” “夫人的意思,是让卉女君与她留在府中。上次卉女君就是因为在外面吹了风,才起了烧,所以这次不让她去了。”姜氏笑了笑,顺便透露出丁夫人也会缺席的消息。 任昭容顿了一下,说道:“……只有我去么?” 曹操的几个女儿,属曹卉最为年长又颇受宠爱,除了她,都是更小的女孩子了,不可能跟去狩猎。若是丁夫人也不去,那么…… “我也去。”曹丕淡淡地开口,插话插得很是时候。 姜氏笑笑,先退下了。 任昭容没想到曹丕会插嘴,她回眸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淡淡,似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妥。 “那就要麻烦二公子了。”她只能客气道。 “不麻烦。”曹丕眼也不眨,神情不变,回得理所当然。 她又低头拿起一颗葡萄,静静地剥着皮,蹙眉凝神。 “在想什么?”身边之人拖着微微沙哑的嗓音问道,声音还是那么的低沉。 “在想……姨母为什么不去。”任昭容低了低头,竟自然而然地回答了那人的问题。 话出口后,她才惊觉,自己竟堂而皇之地将心里事说出来了。 曹丕闻言不觉有他,亦凝眉思索,因此没有看到她眼中的惊异。 其实他一早就知道,丁夫人不会跟去。且不论她与曹操极不合拍这一点,就凭他的生母卞夫人会跟去……丁夫人也不会去凑这个热闹的。 可他总不能对任昭容解释,是因为自己的母亲,丁夫人才不去的。 两相沉默。 *** 曹丕顾虑着卞夫人的事,曹昂也正为此而发愁。 他去劝丁夫人,就直直地从卞夫人作为切入点,好一番动之以情。 “母亲,您怎么连这次的狩猎也不去了?”曹昂甚想抬手揉一揉自己的太阳穴,他本还想着趁这次全家出游的机会,缓和一下曹操与丁夫人之间的关系,谁知丁夫人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曹操平时勤于征战与朝政,本就没什么闲暇与家人同乐,与丁夫人相处的时候更是少得可怜,难得有这么一次狩猎,丁夫人又扬言不去,也不知方才是不是因为这个才把曹操气走了。 “不想去。”丁夫人闲闲道。 曹昂简直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他道:“您知不知道,已经有人传言父亲要扶正卞氏?” 丁夫人闻言扫扫衣袖,口气清闲:“那便让他扶好了。” “那您……那您就……!”曹昂憋了半天,也不愿说出来。 “那我就要被休离了,是吗?”丁夫人抬眼,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还道:“我本以为这一天早在你生下来之前就该来临了……” 她先前才与曹操吵了一架,现在心情仍不大好,意气之言脱口而出,竟也忘记顾及曹昂的感受。 曹昂沉默了半晌,深知若不是为了自己,丁夫人也不会隐忍多年。现在他就要成年了,她这个当母亲的也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母亲不是怪你。”丁夫人长叹一声,才顺过气来。她后悔刚才嘴快,怕曹昂以为他拖累了自己。 “儿知道的。”曹昂的语气也缓和了几分,不似刚才激烈。他道:“如今卞氏已经生了四个弟弟,个个都有过人之处,尤其是四弟植……父亲喜爱他的程度,您也该有所耳闻。母凭子贵,父亲若真的……您就一点也不在乎吗?” 他如今成年了,时常跟着曹操在外走动,曾多次听见他与人道自己的四子是多么聪明伶俐,清秀可爱。就连他小时候,曹操也不曾像疼爱曹植那样对他。 他如今年长了,自然不会在意这个,但这对于丁夫人的地位却是个……威胁。 曹昂甚至觉得,若不是自己作为唯一的纽带,牵系在曹操与丁夫人中间,他夫妻二人的关系早就断裂地一干二净了。 “就像你说的,这次狩猎有卞氏跟着了,我还去做什么?”丁夫人打定主意,又是一句话将曹昂堵了回 分卷阅读1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7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17 去:“你别忘了照顾昭容便好。” “是……”曹昂苦苦地应下,仍旧不死心道:“其实,母亲您还是在意的吧?”他意指丁夫人最后一句话,恨不得反复回味,直到品出一点酸味来。 “要我在意那个浑人?做梦。” 曹昂:“……” 每次与丁夫人的交涉,都以多说无益的结果告终。他满怀着心事踱出门,一路踱到了马厩旁,见着曹丕正挽着袖子,给他的乌驹洗澡。 “见过昭容了?”曹昂不禁将曹丕嘴边似有若无的笑意瞄了又瞄,将少年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那一对柔荑,那拈着多汁果肉的葱葱玉指,轻柔反转,令人怦然心动的情景又浮现眼前了。 曹丕执着刷子的手狠狠一顿,弄得马儿不适地扫了扫尾巴。 “嗯。”他闷闷地应。 他悄悄一抬眼,看见曹昂笑得暧昧极了。 “其实我……也并不是……”面对曹昂,他那点深沉早就全部瓦解,半垂着眼睑,嘴里也不知念了什么,总之无措地很。 “啪”地一声闷响,曹丕忽觉头顶一沉,知道又是曹昂的大掌按了上来,听着他逐字逐句说道:“在阿兄面前,还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我可是早就发现了,这有什么难为情的。再过两年,去父亲那里提,他定欣然应允。” 曹丕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不像曹昂,深受曹操的期望与器重;不像曹彰和曹植,备受曹操的疼宠和喜爱。 他一直是最沉默的,最不起眼的,甚至是……最普通的。因此,他从不敢仗着父母的喜爱,去求些什么,只因那些倚仗……他都没有。 若是他去向曹操求一门婚事,曹操真的会如曹昂所言那般轻松地答应他么? 再者……曹操不喜丁夫人,众所周知,而任昭容又是丁夫人胞妹的女儿。如此一来,任昭容的身份,只会令曹操更加不喜罢。 他开始重新洗刷着马毛,动作快得有些晃眼。 曹昂还以为他拘谨,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道:“还有这次狩猎呢,阿丕可以教昭容骑马、比剑,都好。”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赤鸟的手榴弹和地雷=3=,落酱的手榴弹+西皮和辽胸的地雷~ [阿瞒育儿园][群聊] [曹家四聪]曹植:我觉着二哥想的太遥远了,还不知道嫂子愿不愿意嫁给他呢[呵呵] [曹家二傻]曹丕:你都改口叫嫂子了[微笑] [曹氏一姐]曹卉:我只觉得二哥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醒不来[拜拜]是时候让他清醒一下了 [曹家大帅]曹昂:附议……等等,妹妹你要干什么 周四开始日更啦_(:з)∠)_ ☆、足风流十五 许城外,天高云阔,草木黄落。 任昭容坐在一堆枯草上,看着远方的一群少年在空地上赛马。 领先众人的是个衣着鸦青色过膝褥,下着同色绔的少年,衣袂随疾风飞舞,张扬的发丝划破了空气,任凭身后的人们盯着他的发尾,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他。 想不到曹丕的马术这样好。 “昭容。”一道熟悉的唤声在耳旁响起,她将视线从曹丕身上挪开,转头一看,看见一张毛茸茸的兔脸。 她骇了一下,微微向后一仰,才看见是曹昂半弯着腰,手上提着一只褐毛兔子,一手抓住兔子的两只耳朵,笑眯眯地看她。 怪不得刚才这兔子看她的眼神如此怨念。 “阿兄做什么呢,快把它放了吧。”任昭容又仔细地看了兔子一眼,是只成年的兔子,身子瘦瘦的,脚上沾了泥土,看着脏兮兮的。 “放了?”曹昂闻言一顿,惑道:“为何不让它跟着你?若是放回去,指不定会教什么野兽叼走,哪里比得上跟着你幸福。” “被圈养又不一定等于是幸福。”任昭容撑着下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曹昂妥协,他低叹一声道:“刚才看见这只兔子,还以为能捉来给你解闷,不过这兔子着实丑了些……”他两手一松,那兔子落了地,没几下就蹦远了,消失在草丛里。 曹昂拍了拍手,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盘腿坐下,埋怨着:“以前逮只雪白的小兔子一点也不难,就是逮一窝也逮得的……” “阿兄喜欢逮兔子?”任昭容忍俊不禁。 他不与曹丕他们一块赛马,倒钻到深山老林里捉起了兔子。 方才曹操和几位将军搭伙去了林子里狩猎,曹昂本是跟着一块去的,后来不知怎的,自己下了马,兴致勃勃地找起了兔子。然而他找了小半个时辰,也不过找到那么一只可怜巴巴的褐毛兔子。 “那倒也不是,”他摇摇头,怀念道:“第一次跟父亲狩猎时还年幼,我捉了一只毛色雪白的幼兔,舍不得杀,便带回府里送给阿丕玩。打那以后,今天还是第一次捉兔子。” “还记得阿丕那时才四五岁,自己就像只小兔子,怀里还抱了个更小的,他可喜欢极了那只小白兔。”曹昂两手向后撑着地,看着远方的曹丕已然胜出,勒马回首。 “后来呢?” “后来,”曹昂沉声道:“他几乎天天将那只兔子带在身边,不足一月,那兔子就叫人给闷死了。” 任昭容一怔。 谁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曹昂长叹一声,回忆道:“我去找阿丕时,他眼睛红红的,抱着那只没了生气的兔子’吧嗒吧嗒’地掉眼泪。我叫他不许哭,他却抬头问我,’阿兄,为什么我连自己的心爱之物都保护不了’?” 任昭容看着脚边因风颤抖的枯草,沉默不语。 “阿丕坚信那只兔子是因为他的过分宠爱,才被人害死的,整日里都在难过。我说要再给他猎一只,他也不要。”曹昂摇摇头,想着自己过去幼小无依的弟弟,再看看现在快意驰骋的少年,总算有了点欣慰。 小时候最喜爱的宠物被人杀死了,无论谁都会难过的。 谁会跟这样一个孩子过不去? 任昭容望着远方的少年,他正打马过来,大抵是来找曹昂的。 他不知在何时披了一件深色裘袭,胯.下的乌驹踏着小碎步,模糊的轮廓愈加清晰,他抿着薄唇,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与他小时候红着眼眶的可怜模样相去甚远。 任昭容这才记起,他们小时候见过的。 五岁那年,她随母亲到曹家作客,无意间撞见一个小男孩蹲在月桂树下,双目通红地挖着土。 现在想来,他是在埋那只死去的白兔吧。 “阿兄。”恍惚间,曹丕已策马行至眼前停下。他翻身下来,先于曹昂打了个招呼,又看了看才回神的任昭容。 “二公子。”她只是照 分卷阅读1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8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18 常打了招呼,可曹丕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好像有那么一点不同寻常。 “阿兄,我,赢了。”曹丕面无表情地报着喜讯,因为他心不在焉的,吐出的句子也不甚连贯。 曹昂又习惯性大力拍了拍他的头,忍笑道:“我们都看到了。” 我们。 曹丕不禁又瞥了眼任昭容,她的眼底再没往日的疏离,如秋光透彻,温暖明亮。 “楙和尚在后面。”他将头向后扭去,远望着正往他身后赶来的两个少年。 他们方才也与他一起赛马,紧跟其后。 眼见着两个少年跑近了,曹丕才伸手指了指:“他们是夏侯楙和夏侯尚,两人是表亲,都是夏侯氏的族子。” 他是特意为任昭容介绍的,甚至不用等曹昂开口。 夏侯楙和夏侯尚之间的血缘关系七绕八绕,只因为他们同样是夏侯氏最为优秀的两个同龄少年,才走到一起。而他们也与曹昂不同,因为年龄相仿,也同曹丕格外亲近。 夏侯尚身姿颀长,比曹丕高出半头,面如傅粉,剑眉星目;夏侯楙与他身量相当,威风凛凛,神采奕奕。一个俊逸,一个英气,曹丕站在他们中间,也不曾被比下去。 “这就是任家女君罢。”夏侯楙笑着下马,与任昭容问好时还瞄了曹丕一眼,只见他依旧绷着脸,神色纹丝不变。 “是,见过夏侯君。”任昭容假装没看到他们的小动作,简单一揖,与他二人见了礼。夏侯尚不似夏侯楙一样直接,转而与曹昂说道:“昂兄长不是去狩猎了么?我与阿楙还想去找你凑个热闹。” “哦?”曹昂挑挑眉,意味深长道:“还以为是夏侯叔叔不许你们去,原来是被阿丕扣下了。罢了,上马,找他们去。” 夏侯兄弟一同应下,齐齐把喊他们来的曹丕撂下了。 曹丕看了看曹昂,他甚至也把他丢下了。他侧头问向任昭容:“女君想去么?” 他的声音低沉,音量并不高,奈何还是被一旁的夏侯楙听到了。 夏侯楙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啧”了一声,不赞同道:“丕,你别乱来。林子里都是野兽,伤着女君怎么办?” 曹丕蹙了蹙眉,本想张口驳道:“我保护她。”又觉得哪里不妥,咽了回去。 任昭容好像知道他的心思似的,笑道:“我连马都骑不好,去了会给诸位公子惹麻烦的。” 曹丕瞥了夏侯楙一眼,看得他悻悻地打马走了。此时夏侯尚早就跟着曹昂跑远了,快到林子边上时,曹昂才想起回头喊上一句:“阿丕,晚上想吃什么?阿兄去猎!” “……”曹丕默默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不用理会自己。 看着三骑扬尘而去,曹丕抿着唇转回身,对任昭容说道:“阿兄又把我当成小孩子。” 那个蹲在月桂树下,红着眼睛的小男孩么? “莫非二公子不是小孩子吗?”任昭容润了润唇,脑中那一幕情景挥之不去。 曹丕拉了拉缰绳,他的马就站在他身旁,仿佛在为随时上马奔走做着准备。 “女君是在赶我走么?” 她一愣:“二公子何出此言?” 他抬起头,眸中深邃如许:“说这样的话,令在下情何以堪?在下又如何继续留在这里与女君攀谈?” “这难道不是在赶我走么?”他垂了垂眼睑,声音渐哑。 作者有话要说:  [阿瞒育儿园][群聊] [曹家四聪]曹植:自从二哥知道自己不用喜当叔以后,耍流氓都开始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光天化日之下毫无顾虑,等到了晚上……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曹家二傻]曹丕:嗯,现在是你喜当叔了,普天同庆 [曹家二傻]曹丕:你敢想?你敢想就让你娶不上媳妇[微笑] [左青龙]夏侯楙:……曹家二霸已初露端倪 [右白虎]夏侯尚:论春心萌动的重要性 夏侯楙(mao,四声),据说是草木茂盛的意思 谢谢落酱的手榴弹和地雷,阿眠的地雷x2,王谢的手榴弹和某日的地雷 xd ☆、足风流十六 “二公子这样说,才是令我惭愧了。”任昭容嘴边噙着一丝寡淡的笑意,她等曹丕抬目看过来时,才道:“我只是记起了二公子幼时的样子,与现在却是相去甚远。” 曹丕闻之,果然直直抬眼看过来,惊诧顿显。 “二公子成熟了不少呢。”任昭容转头眺向林中深处,貌似无意地称赞着一旁的少年。 他不应声。 任昭容回头,见他拉着缰绳僵立着,似乎真的因为她无意的调侃而不好意思了。 “女君还记得我小时候的样子?”良久,他哑声问道。 记得,小小的样子,可怜极了。 任昭容点了点头,对面的人却没有反应,他看了看远处,几丈外有匹马儿正低头吃草。 那是曹昂给她选的马,与他的乌驹不同,那马儿通体雪白,看起来柔和温顺,极为适合她这样的初学者。 “女君就这样放任它吃草么?”他轻轻摇头,翻身上了马,道:“不如一同去林边看一看,父亲他们该回来了。” 曹丕坐在马上,遮住了光源,他本就缺乏表情的面庞笼上一层薄薄的阴影,显得更加沉静。然而任昭容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表明了她的意愿。 她转头朝着马儿的方向吹了个哨子,温顺的小白马即刻跑来,停在她身边,目光温和乖巧。 曹丕几乎以为眼前的少女是个御马高手,一举一动都不似个初学者。 “这是阿兄教我的法子。”任昭容捋了捋马毛,解释道。 她小心翼翼地上了马,稳稳地握住缰绳,才示意曹丕先走。 他驱着马,当真是在“走”。他的乌驹不急不缓地“啪嗒啪嗒”向前方而行,仿佛之前那匹奔驰的骏马只是它的兄弟。这样的缓慢的速度令少女放松了许多——她方才答应下来的时候,竟忘记了曹丕驾着马奔向终点的狠劲,还怕他要像那样似的带着她跑。 曹丕的马走得很慢,任昭容却比他还慢,足足落后了一个马头。曹丕回头问道:“晚上有烤炙,女君可有什么愿意吃的?” 这话倒与方才曹昂问他的问题一样。 任昭容使马儿快走了两步,与他齐头而行。她坐在马上,视野一片辽阔。金乌当空,广袤的大地上遍布斑驳的金色,马蹄踏着枯草,声声酥脆,听得人心境愉悦,这样的秋日在乱世中竟不显萧索,反而明亮开阔。 “莫非二公子要去猎些好吃的飞禽走兽回来?”她今日真是调侃曹丕上了瘾,什么话都敢说出口。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将曹昂的说法变了个型。 她若有什么想吃的,他就去给她猎回来。 曹丕自然 分卷阅读1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9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19 听得出,可他没有否认,似乎就等她发话。 “我六岁时便学会了射箭,如今的箭法虽谈不上纯熟,对付些走兽却是足矣。”曹丕的口吻很淡,并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平稳地陈述着:“六岁,就是在初次见到女君后不久。” 任昭容闻声看着他的侧脸,只见他的眉心微微一蹙,又瞬间抚平。 “那只兔子,是我母亲命人闷死的。”他侧过脸来看她,眸中瞳色犹如墨玉,漆黑细腻。 他的母亲,是卞夫人。 原来是她么。 任昭容在心中默默念着,狠心杀死儿子的宠物这样的事,竟是卞夫人所为。 “她定是怕我玩物丧志,被父亲厌弃。”曹丕又调回头,面无波澜地看着前方的路,无悲无喜:“那时她也只有我一个儿子。” 那时,他也曾是卞夫人的希望,只是后来变成了失望。 “所以,后来我去学习射箭,骑马,然而最终除了父亲的几句夸赞,我什么都没得到。毕竟,父亲最喜爱的是阿兄。”他缓缓闭上眼睛,任凭马儿驼着他走:“不过后来母亲有了彰和植,若我再养只兔子,她也不会管了吧。” 他只是这样猜测,却不曾再养一只兔子去证实卞夫人对他的放弃。 任昭容静静地听完,才道:“令二公子想起不悦的回忆了,我应当赔罪。”她还是方才自然的口吻,毫无造作之意,曹丕听了竟是缓缓一笑。 他侧着脸,仿佛自己才讲了一件开心事。他的声音不比之前的低沉,而是轻缓问道:“拿什么来赔?” 拿什么来赔? 任昭容一愣,不曾想他较起了真,只能回道:“不知二公子想要什……” 她话未说完,曹丕眸色一凝,缓缓抬臂,将食指抵在嘴唇中间,示意她噤声。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绕到身后,不知从哪变出来一把弓和一支箭,飞速地拉弓,瞄准。 树林里高高的枯枝交叉遮掩着日光,他手上的玉鞢泛着清冷的颜色,尖锐的箭头正对着任昭容……的身后。 最初的那一刹那,她还错觉他瞄准的是自己。若非一直仔细地注意着少年脸上的表情,她也不会发觉,他的目光早就从自己身上偏离了。 他持弓的姿势极为干练,脊背挺得直直的,酷似曹操的狭目微微眯起,露出少见的犀利。一阵轻不可察的凉风从她身侧带过,再一回神,面前的少年已然放下了弓,目含欣喜道:“射中一只野雉。” 任昭容回头一看,只见落叶中间躺着一只正微微抽搐的野鸡,一只箭直直穿过它的身子,是曹丕的身手。 “二公子喜欢吃么?”她看着那野鸡,不自觉地将它看作一份鸡炙,一旁的野菜都成了佐餐的美味。 “若是女君喜欢,不妨在此烤了它。”曹丕收起弓,翻身下马将野鸡捡了回来,就要拎着它去剥皮开肚。 任昭容也跟着从马上下来,四处望了望,道:“我去找柴吧。” 曹丕点点头,似乎对这样的男女搭配很是满意,也不忘嘱咐道:“莫走远,若是找不到路,就等我回来寻你。”他说罢,先行拎着鸡去了水边。 任昭容应下了,也确实未曾走远,只是抱着一把柴走回去的时候选错了方向,待到发现自己迷路时,她已走了半刻。 想来她在司空府上都能迷路,何况是这样……交杂错乱的树林。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终于听见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来者步伐强健有力,起初她还以为是曹丕找来了,再一细听那脚步声,又立刻否认。 一个高大的青年穿过树丛,露出一张陌生却英气的脸。 他身着深色绔,长褥过膝,腰束玄色带,也是一套利落的装束。他身后背着一把弓,却不像是跟随曹操来狩猎的。 只因他鬓边散着几丝黑发,衣裳上都是褶皱,略显狼狈。他看见立在空地上的任昭容,浓眉微挑。他的眼眶很深,鼻梁高挺,身形高大而健美,甚至不太像中原人。 她本还以为,今日这里只有曹操的人出没。 二人目光两两相对,终是任昭容先开口:“阁下从何处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二傻已化身丘比特 作者菌最近通宵备考来不及回评了,考完之后一定认认真真回复!! 我们彼此约定不抛弃不放弃嚎不嚎~~~ ☆、足风流十七 青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沉着道:“女君放心,在下并非歹人。” 歹人又怎会说自己是歹人? 任昭容没有出声,见那青年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并没有再上前一步,站在原地问道:“女君可知从哪个方向走出这林子更快?” “那边。”任昭容抬手指了指自己来时的方向,隐瞒了自己迷路的事实。 青年朝她指的方向抬眼一望,嘴角翘了翘,没有抬腿离开的意思。 “女君是曹操的家眷。”他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眼,判定道。 他说着,又回头望了望,招了一匹步伐缓慢的马过来。 任昭容蹙眉看着那匹枣红色的马,它耸着头,毫无生气。这本该是一匹健美而出色的骏马,此刻却没精打采的,像是跑了十天十夜的路。 青年捋了捋它的耳朵,淡淡说道:“女君方才指的方向,是往林中深处去的。” “迷路了吧。”他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在下的马生了病,今夜之前怕是赶不到许城了。”青年走到一颗树前,盘腿坐下,将身上的弓箭都卸下来丢在一旁,抬头看了一眼站着纹丝不动的任昭容,挑着嘴角笑道:“所以在下恐怕要在此过上一晚了。女君呢,若是曹操的人寻不着你,是否也要在此过夜?” 他端着一方坦荡的姿态,还示意她看看渐渐昏黄的天色。 任昭容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青年,他与曹昂差不多大,看似二十左右的年纪,却没有及冠。他的衣着并不光鲜,衬不上他毛色纯正的名贵宝马。被扔在地上的弓制作精良,隔着几步远都能看清弓柄上泛着润泽的光。 青年也不知为何起了逗弄她的心思,听得她不愿作答,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青年的马恹恹地坐到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天色已暗,连人都生出疲惫之意,青年靠着树闭目养神,任昭容也已将柴火扔到一边,倚树站着。她直觉自己可以与这个青年待在一处,不只因为他看起来十分可靠,还因为……若是遇见野兽,也有人出力了。 她暂时安心地等了一会儿,方圆几里之内仍不闻人声。日光褪去后,阴冷的秋风穿梭在林中,她身上没有厚衣裳,已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阁下会用燧石否?”她看了看对面没有动静的青年,此时的光线暗到看不见人的表情 分卷阅读1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0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20 。 她身上带了两块生火用的燧石,还是曹丕寄放在她这里的。 只是她不会用。 “哦,女君有?能否借在下一用?”昏暗中,任昭容也看不清青年张口,只能听得他的声音,成熟而镇定。 这人在野外留宿,竟然连生火的工具也不曾带,真像个离家出走的走失青年。 她动了动有些发僵的腿,向前走了几步,在离青年几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将两块石头抛给他。 对面的人准确无误地接住,就着一堆枯叶动作起来,摩擦半晌,黑暗中便绽开一朵火花。 有了火堆,两人不可避免地坐到了一起。 “阁下是南方人?”任昭容缓缓开口,注意力贯注在烤火的双手上。他们中间隔着一团火,原本也只有枯枝燃烧的声音作响。 青年从未掩饰自己的南方口音,这并不难猜。 也是因为如此,才让任昭容肯定,他并不是曹操的人。 “不错。” “马呢?莫非得了疫病?”她又瞥了一眼样貌颓废的马,这时疫病易染,虽然问得迟了些,但若这马真出了的问题,还是快些远离得好。 青年一手搭在膝上,手持一根枯枝挑着火堆,深邃的眼睛盯着火光,毫无转移:“不,是尿血。想带它去许城中诊治,却在林中失了方向。” “方才见着了曹操,就在那边狩猎,可我没想惊动他。”青年挑起枯枝,随意指了个方向,使得任昭容不禁跟着看去,只瞧见了望不穿的黑洞。 她又回过头来,望着火堆,闲来无事般揣测着青年的身份。 “在下姓孙,名仲。”青年说着,用枯枝在地上划了几下,写下两个漂亮的篆字。 她还没猜出个名头,他就将姓名报上来了。 “孙仲,是因为在家中行二么。”她扫了一眼地上的字,随口问道。 孙仲颔首。 “我倒是知道一个姓孙的人,他也行二,名字里也有个’仲’字。”任昭容瞥见脚边有几颗卷耳,便顺手摘起几颗。 孙仲对她的试探不以为然,仅仅是挑了挑双眉,又留意到她采草的动作。 “饿了?”他问。 “当作方才指错路的赔罪礼吧。”她将手上的卷耳递过去,孙仲也没问是什么,便接了过去。 “此草名芣苢,亦名卷耳,可治马匹的尿血症。”此时此刻,她只希望自己未认错草。 “女君如何知道?”孙仲半信半疑地转身,将手上的卷耳喂给马儿吃了,不禁好奇。 任昭容面朝着火堆,背后依旧发冷。她缩了缩身子,慢慢讲道:“不知孙君可曾听过光武帝时的名将马武,他领军前去武陵征讨羌人的时候,战马都因气候恶劣而得了尿血症。后来他的马吃了芣苢草即不治而愈,众人才知这种野草的功效。” “哦。那看来孙某回去应多看些书了。”孙仲笑了笑,自侃道。 又是一阵相对无言。 若非因为夜里太冷,任昭容几乎要趴在膝上睡过去。 “找你的人来了。”困顿间,孙仲磁性的嗓音重新响起。他静静地看着任昭容,然后起身。 她抬头,听见一点响声,像是有人隔着很远在唤她的名字。 孙仲拉了拉马的缰绳,就要拉着它离开。 “其实,孙某倒是很想留下来听清楚,他们喊的是什么——女君的名字,还未告知在下。”临去前,孙仲顿了顿,说:“然而,再不走就要被他们发现了。” “郭照。”任昭容眼也不眨,飞速答道。她也不想让来寻她的人知道,自己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共处一个时辰之久。 将孙仲先前在地上留下的字抹去,她自己又熟练地写下自己报出的姓名。 “日月之照明。”孙仲上马前,多看了她一眼。下一刻,他即消失在她眼前,一人一马往黑暗中去了。 “女君的燧石,下次见面再还。” 黑暗深处,他送来这样一句话。 其实,那燧石是曹丕的。 任昭容低着头,将地上的“郭照”二字再次抹去,这是她原本的姓名,一个本不该存在在这个时代的人。即便被旁人知道了名字,也没人能通过这个名字找到她。 “昭容……女君。”一道略显急迫的声音迎面而来,最后却硬生生地改了个称呼。 她抬头,笑道:“说来也巧,每次迷路时都是被二公子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谁说救美的不是二傻! 上一次忘记有奖竞猜了,这次干脆不猜了直接公布答案!小天使们你们猜对了没! [首脑会议][群聊] 系统消息:[魏文帝]加入了群聊 [魏文帝]曹丕:孙二谋,离我的女人远一点不然信不信我揍你! [吴大帝]孙权:哦,给你甘蔗吃能不能不揍我? [魏文帝]曹丕:……甘蔗甜吗? [昭烈帝]刘备:……我也是猜中了开头却料错了结尾,@魏武帝 你儿子真不像你 [魏文帝]曹丕:甘蔗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昭烈帝]刘备:曹二你侵权啊我告你信不信! [魏文帝]曹丕:我何时“侵”权了,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吴大帝]孙权:我也是猜中了开头却料错了结尾 [阿瞒育儿园][群聊] [曹家二傻]曹丕:隔壁群那个流氓真的不是我! *原句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出自演义,大耳朵说的 *嗯,仲就是对应二的意思 ☆、足风流十八 曹丕身后跟着夏侯楙和夏侯尚两个少年,他们也闻声匆匆赶来。见着她之后,二人齐齐松了口气,随后双双以目光调侃着站在最前头的少年——曹丕。 “阿兄方才还骂我了一通,是我思虑不周,令女君受怕了。”曹丕扫了一眼他们脚边渐渐熄灭的火堆,回头又见任昭容一身单薄,利落地将身上的袭裘解了下来,罩到她身上,其余只字未提,侧身让出道,请她走在前面。 他扫了扫门神样的夏侯兄弟,又开口问道:“女君累么?我教他们找匹马过来。” 说罢就要指使起两个少年来。 任昭容扯下了他才将抬起的衣袖,道:“不必了,二公子。只是一点小路罢了,何况夜里骑马看不清路呢,你也知道我骑不好的。” “还是一同走吧。”她松开了拉着曹丕袖子的手,虽然拒绝了他的提议,但却没有拒绝他的袭裘,另一手拉着衣服的系绳,厚实的裘衣刚好盖过她的膝盖。 曹丕顿了一下,终是点头应下来。 夏侯兄弟自觉地走在前面开路,而曹丕走在最后,这样漆黑而阴冷的夜里,竟无人觉得胆寒。 “我闻见肉味儿了。” “我也闻见了,是烤糜子吧。” 夏侯楙与夏侯尚两个走在前面 分卷阅读2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1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21 嘀嘀咕咕,再有不远就是曹操一行人扎营的地方了,他们仍走在林子里,已能看见远处忽明忽灭的火光。 任昭容盯着这抹光,忽然就有些发憷。 “二公子与两位夏侯公子还未用膳么?”她心有愧然,放缓步子侧过身,看向身后的人。 曹丕只道:“阿兄给我们单独辟了一个烤架,不与父亲他们在一起的,稍后再起火也不迟。” “我与阿兄未将女君走失之事告知父亲,莫慌。”他快走了两步,在她身边低声说道。再抬头时,已然看到曹昂正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过来。 曹昂是少见地绷着一张脸,见着任昭容的身影之后才缓和了些许。 “快走吧,好在父亲今日兴致高昂,出不了事。”曹昂视线一低,看见了任昭容身上的袭裘,教她先回去换了身衣裳,再同一个少年一道入席。 正如曹昂所说,曹操今日情绪极佳,他们就坐时,他正与几个亲信对酒当歌,一旁还有个姿态优雅的美妇人斟酒。 任昭容匆匆看了一眼,只知道美妇人看起来三十上下的年纪,比丁夫人年轻许多,亦娇美许多。 她就是卞夫人了。 曹操大概只当他们是贪玩的小孩子,迟到这件小事,法不责众,又有曹昂带头,他无暇去管,倒是卞夫人不动声色地往他们这里看了看。 曹丕面不改色地跟着曹昂坐下,这并非正经宴会,长辈们的坐序也随意地很,卞夫人身边还坐着两个总角小童,已经在吵着要往他们这里坐了。 “阿母阿母,我们要去阿兄那玩!” 两个小男孩一个八九岁,一个五六岁,大的那个生得活泼好动些,这会儿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小的那个粉雕玉琢,也在频频提溜着黑眼珠,不停地往他们这里张望。 大人的聚会对他们而言,是枯燥而冗长的,曹丕一众的归来,俨然披着解救两个幼童的曙光。 卞夫人低头嘱咐了他们一句,便放行了。 “那是我的两个胞弟,曹彰和曹植。”趁他们过来之前,曹丕已为任昭容作了介绍,下一刻就被曹植黏了上来。 曹植理所当然地坐在了靠着曹丕最近的地方,任昭容不得不向另一侧移了移。曹彰就随意地多,找了处宽敞的地方,活络地与众人打着招呼。 “阿兄,你今天去哪了,到处找不见你。”曹植皱眉,一张小脸皱成包子样。 “我同任家女君在一处,”曹丕垂着眼看他,认真解释过之后,又拍了拍弟弟,道:“叫姊姊。” “任姊姊。”曹植闻言回头,乖巧地打了个招呼,又主动问道:“任姊姊喜欢吃炙肉吗?” “喜欢。”任昭容点点头。 曹植闻之一喜,立刻接道:“阿兄烤炙的手艺精湛非常,其中又以烤野雉最佳……” 趁他们交谈的功夫,曹丕已然转过身摆弄起烤架,一排香料整整齐齐地列在身旁,分割好的生肉盛在漆盘里,也被摆在一边。 任昭容低头看了看盘中鲜肉,估摸着是曹丕射中的那一只野雉。 “原来二公子还擅长烤炙之法。”她好奇的目光落在少年的背上,火光映得脸上微热。不远处还有曹操等人的豪言快语,快活肆意的心情感染了所有人,堆积了一整日的疲累瞬间烟消云散。 曹丕虽背对着她们,但曹植与任昭容的对话,一句也未逃过他的耳朵。他侧过身,淡淡地辩白道:“我总不是只晓得吃的。” “是,”曹昂跟着走到烤架边上帮忙,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我们曹家的兄弟自幼生在军旅,跟着父亲走南闯北,进过荒山,也走过野地,自然吃过不少野草野菜。然而野炊之事,阿丕却懂得比我多。” “阿兄,你说说同阿父和长兄出征,是什么样的?”曹植年纪小,还没被带出门过,他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搅着一门心思放在烤肉上的曹丕。 曹丕撒下一把孜然,将鸡腿翻了个个儿,回想道:“那一次也是秋天,就是现在这样的天气,晚上军士们扎营,长兄和夏侯叔叔则带我去山上。我们的晚餐,就是山上采摘下来的野菜。只是吃了菜还是冷,山谷里都是寒露,还有阴冷冷的风,一晚上刮个不停,我们的寒衣都被风带来的水汽打湿了。” 炙肉的香气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慢慢蔓延,众人还未从曹丕的描述中回过味儿来,一碟碟香嫩的炙肉即被依次放到每个人的面前。 曹操不许少年们饮酒,因此他们几个就少了些许乐趣,不过曹丕被曹植央着,不厌其烦地解说着自己的见闻,夏侯兄弟时不时补充一二句,也不失为是一种热闹。 然而平素健谈的曹昂,此刻在弟弟们面前却没了声响,他拿细枝挑着柴火,心不在焉地烤着一块略显焦态雉排。 “阿兄是在惦念姨母?”任昭容向外坐了坐,暂时告别了曹丕口中的军旅生活。 这回卞夫人一家都来了。丁夫人不在,就是卞夫人演绎当家主母的角色。 曹昂都看在眼里。 他听见任昭容的声音,先是摇摇头,又点点头,无奈道:“这都教你发现了。” 任昭容默然。是他藏不住心事,在这一点上,他也不如他的弟弟……狡猾。 “母亲啊……”曹昂喟然,低声道:“罢了,我只是在想,有的事……是执着不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曹四包子出场! 其实历史上很多小细节证明这兄弟俩关系亲密的嘛,只是被后人yy得水火不容。偷偷地说二曹在我心中就像二陆二苏一样萌 以后会慢慢写到~ 然而不得已要在这里跟大家请假了tat 因为三次元事情突然很多,渣作者没办法把学业和码字协调好,本以为自己能hold住,然而最近一周几乎没怎么睡觉,也是因为一点突发状况所以没能保证日更……昨天写到凌晨四点还是没有把这章写完发出来,加上最近几章写的都不是很好感到很抱歉orz 所以要跟大家请个假,一个月左右之后会回来更新的! 以对男神女神和大曹魏的爱起誓,这篇文绝对不坑不烂尾不管多冷我都要把它写完! 看在在下近一年坑品还算可以的份上t-t有那么多小天使我一定会按时回来的……讲真 再次感到抱歉,鞠躬 ☆、足风流十九 秋狩结束后,曹操与丁夫人之间的关系愈渐紧张,紧张到冻结成冰,看似坚实,实则一击便碎。 夹在中间的曹昂也当真不再强求,任昭容每日与他和丁夫人一起用膳时,也再没从他耳中听到曹操的名和事。 与此同时,卞夫人受宠的细微末节也陆续传到任昭容的耳朵里。 她路过卞夫人的庭院时,孩童们的玩闹声,伴随着婢 分卷阅读2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2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22 女们的欢声笑语,都一齐飘了出来。 再回到丁夫人的住处,入眼的便是一片清苦和寥落。 庭中一个人影儿也没有,任昭容自踏进院门起,就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中厅的门敞了一半,她走近了才发现地上有一滩水,还有破碎的陶具。 丁夫人瘫软地坐在席上,腰背不再挺直,双目失神,两手无力地放在身前,直到任昭容走到她身前,她才定了定神。 “姨母,您要不要去歇息?”任昭容走上前,想要扶她起来,可她摆了摆手,拒绝了。 地上的一摊凌乱,令任昭容忍不住猜测,方才是不是曹操来过了。 她佯装无事地蹲下身,收拾起了碎片。 丁夫人的思绪似乎又去了别处,没有出声,由着她收拾。 许是为了清静,又许是因为丁夫人和曹操的一番冲突吓跑了婢女,院中一个侍候的人都没有。任昭容用找人的功夫收好了碎片,端着它们转身出门,一抬头就瞧见了个美貌的妇人袅袅而来。 这是仅有过一面之缘的卞夫人。 司空府上盛传着她倍受曹操喜爱与倚重的消息,仿佛她才是当家主母,或是终有一日将取丁夫人而代之。 然而这样的传言并没有助长卞夫人的气焰,她衣食穿戴与平常姬妾无异,甚至更为朴素。任昭容飞速地瞥了她一眼,见她牵着个小女童,仿佛只是来给丁夫人问好的,并没有耀武扬威的意思。 她看起来一日比一日谦恭,一日比一日乖顺,丝毫没有因种种言论而得意忘形。 任昭容收回目光,暗道:不过是“看起来”罢了吧。 “卞夫人安好。”任昭容半低下头,侧身问好,请她入厅。 卞夫人弯唇笑了笑,用毫无温度的目光扫了她一眼,也带过她手上端的碎片。被卞夫人牵着的女童还不及她腰处高,她一垂眼便看见女童与卞夫人一样的神色。 她嘴角一凝,心里发冷。 一眨眼的功夫,卞夫人已擦过她进了厅,与丁夫人见礼。 “司空命妾来劝劝主母。”卞夫人柔声说道,开门见山。 甫一听见卞夫人的话,任昭容微微勾了勾嘴角。 她不以为意地离开,又上了茶水进来。 她不喜欢卞夫人,甚至不需要理由。 可若真的要她说些理由出来,她兴许能说上一百条。 “大公子正值盛年,能同司空一起出征、多番磨炼,也并无害处,您又何苦劝阻,束缚于他呢?” 任昭容重新回到厅中时,就听得卞夫人这样的说辞。 丁夫人面无表情地坐着,也并没有看卞夫人,若说的粗俗些,她就只是当卞夫人放了个屁,什么也没听见。 坐在卞夫人一旁的女童最先注意到任昭容,五六岁大的孩子比曹卉还要傲气,眼珠子一骨碌,正巧睨了任昭容一眼。 她应是卞夫人的长女,曹节。 任昭容目不斜视地为她们母女二人添了水,卞夫人说了好些话,却一点也不渴,动都没动面前的漆杯。 “既无害处,那就让你家的公子们跟着去吧。”丁夫人抿了口水,将卞夫人堵了回去。 卞夫人一怔,笑道:“丕儿要去的。” 丁夫人闻言,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她一眼。 站在一边的任昭容看见这抹笑,也瞬间了然丁夫人为何讥讽。 卞夫人的心思,在丁夫人的一笑之下暴露无遗。 她有三个儿子,曹彰和曹植尚且年幼,虽然到了喊打喊杀的年纪,卞夫人却不忍让他们去军中生活。据闻曹操此次未带女眷,她这个母亲最大的顾虑,就是无人照顾他们,疏忽了丁点儿。 她也很精明,绝不能放两个心头肉一起去前线。十拿九稳的战役也有一成的不安定因素,若是同时失去了他们,她还有什么好活呢? 除非他们母子三人一同跟去。 任昭容垂目,摩挲着自己的指甲。 卞夫人思虑得周全极了,也对极了,可就是这样的完美,令她感到非常不舒服。 忽然记起,她已有十天半月不曾见过曹丕了。 或许是因为丁夫人与曹操僵持不下的关系,或许是因为他要因不久后的出征而忙碌,他都没有再跟着曹昂到丁夫人这来,也没有在书房碰到他。 卞夫人碰了钉子,也不久坐了,带着与来时一样的笑容,牵着曹节回去。 经她一闹腾,丁夫人也恢复了常态,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令人看了都替她着急。 “昭容,陪我出去走走吧,顺顺气。”她站起身,抬臂搭在任昭容伸过来的手上,姨甥两个相握着手,在失了艳景的花园里散步。 任昭容想了半天,终是没忍住,问到:“姨母,您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丁夫人脚下一沉,低声问道:“昭容觉得什么是委屈?” 任昭容张了张嘴,却将一肚子的激烈言辞憋了回去。 为一个与自己相看两厌的男人忍受这样的困境,她是绝对办不到的;而若是为了一个自己爱的男人,则更加不可能办到。 “昭容,你还小。”丁夫人侧过身,反而劝谏起她来:“你是否看不惯男人三妻四妾?” 虽然这并非任昭容的重点,但她还是蹙眉点头道:“有情人眼里揉不得沙子,一心换一心,怎能留些许位置给别人?” 丁夫人似笑非笑:“可若是对方没有心,你要他拿什么来换?” 任昭容闻之微讶。 “或者说,在对方心里,你的心并不值得他换。”丁夫人偏回头,嗤之以鼻。 “会值得的,”任昭容下意识接到,丁夫人闻声看她,她又笑着说:“我的心,会值得他换的。” 但若他不是一心向她,那便不值得。 这回换丁夫人讶异她的自信。 “傻昭容,你以为男人不纳妾,就不会见异思迁了吗?”丁夫人摇摇头,她还以为愿得一人心,便是娶妻不纳妾。 任昭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可若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真心实意,他也不会分心思在别的女人身上的。” 她说的与丁夫人口中的情形完全相反。 丁夫人没有被她说服,也不能说服她,看着她的神色饱含忧虑:“昭容啊,你有这样的想法,反而会令你更容易受到委屈。” 在这个时代里,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女人,活得最累。 任昭容没有应声,只听到丁夫人说:“而我不觉得委屈,因为我不在乎。” 在她与曹操之间,没有心的那个人,却是她。 “只要昂儿好,我便无憾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千言万语我回来了_(:з)∠)_ [首脑会议][群聊] [魏文帝][代理]曹丕:大家好我是曹四儿 [昭烈帝]刘备:曹二呢 [魏文帝][代 分卷阅读2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3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23 理]曹丕:他说他觉得自己要被拒绝了,要一个人静静 [吴大帝]孙权:喜闻乐见 ☆、足风流二十 “她当真这么说?”卞夫人坐在镜前,为身前的曹节梳着髻。 曹节对着镜子笑了笑,露出几颗贝齿,娇俏地看着她身后的母亲。 一名比曹节大不了两三岁的女孩站在离卞夫人三步远的地方,一身婢女打扮,微垂着头。她听见卞夫人的问话,轻声说道:“任女君是这么说的。不仅是纳……妾这事令丁夫人委屈,还说她日后也不许男人纳妾……” 小婢子说话怯怯的,每说一个词儿就要偷瞄卞夫人一眼。 好在卞夫人并没有生气。 “好了,芙华你退下吧。去煮些米羹,记得少放糖,植儿不吃甜的。”卞夫人放下梳篦,随口吩咐了一句,将丁夫人和任昭容的对话搁置一边了。 芙华应声退下,屋子里就只剩下卞夫人和曹节母女两人。 曹节转过身来坐着,仰脸问道:“阿母,您不是叫我们离得母亲和任家女君远一些,别惹父亲不高兴吗?怎么又让芙华去听她们谈话呢?” 称丁夫人为“母亲”令曹节感到有些别扭,可丁夫人正室的身份就那么紧紧压着所有人。 卞夫人和煦地笑笑,柔声道:“现在就要离得她们更远一些了。” “可是您为什么不管二兄?还同意他随父亲出征?却不许彰弟和植弟去,明明他们比二兄更得父亲欢心。”曹节还是不懂。 只是可惜两个弟弟还小,不能立军功,比不上曹昂。 卞夫人与她解释不清,只问道:“阿节以为你二兄如何?” 曹节撇撇嘴,道:“不如何,就是长兄的影子罢了。” 她平时只和年纪相当的曹彰曹植在一起玩儿,而曹丕年纪过长,兄妹两个接触甚少,并不亲近。况且曹丕不知怎的,极其宠爱曹卉,对曹节这个同母胞妹反而和其他妹妹一样,一碗水端平,不咸不淡。曹节喜欢两个弟弟多些,也是因为曹操常称赞他们颇像自己,日后能成大器。 曹丕简直不像是卞夫人的孩子,不仅如此,曹节也不曾在他身上看到一丝属于父亲的影子。 卞夫人听了她的描述,无声地叹了口气。除此之外,她并无不悦,只是神色严肃地告诫道:“千万不可把这话说给别人听,尤其是你父亲。” 曹节重重点头。 * 任昭容仍会每日到书房看书,尽管她看的速度慢了许多倍,大部分时候都在走神。 她一手抚着不停在跳动的眼皮,手肘撑在桌案上,一手拾起从窗外飘进来的枯叶,静静地看着叶片干枯的脉络发呆。 “这手钏是二兄特地去金玉坊挑了玉石给我串的,好看吗?” 曹卉脆生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飘到任昭容的耳朵里。 对了,上次听见她和曹苏吵架,也是在这儿。 “真好看,二兄对姊姊真好。”回应曹卉的,是一道糯糯的声音,有那么一点儿熟悉。 任昭容坐直身子,余光向外一瞥,看见曹卉身边跟着一个娇小可人的女孩,小心翼翼地陪着笑。 那……竟然是曹苏。 任昭容确信自己没有认错人,可那半月前还与曹卉针锋相对的曹苏却忽然变得唯唯诺诺了。 “当然了,二兄最喜欢我了,节妹都及不上我。”曹卉笑得开心极了,满目灿光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珠串,碧绿色的玉石毫无瑕疵,颗颗圆润。她欢快地晃了晃白皙的手腕,那碧色的玉石也跟着晃,色泽鲜亮,十分夺目。 任昭容收回视线,继续看着手上的枯叶。 原来曹丕也不是那么忙,还特地给曹卉串了手钏。 她将手中枯叶弹了出去,与此同时,书房内响起一阵竹简相撞的“啪啪”声,她转头,瞥见个身姿颀长的少年,神色清冷地走出门去,佩环叮铛,衣袂轻扬。 何晏依旧我行我素,她偶尔会在这里碰到他,却未曾有过任何交谈。若是有一点声响吵闹到他,他就会立刻拂袖而去,甚至不收拾他扫乱的书卷,任由它们摊在地上。 今日是曹卉与曹苏的谈话吵着他了,待他出门后与姊妹两人打了个照面,一声不吭地走了。两个少女像是被他震慑住了,面面相觑了一瞬,齐齐看着他俊逸的背影远去。 曹卉的脸色不大好,与曹丕一样,她也不怎么喜欢何晏。 这一切尽收任昭容的眼底。 她摇着头将案上的竹简卷好捆了,暗道:真是一出成长的烦恼。 她等曹卉姊妹两个走了,才从书房里出去。 此时才过了未时,天色转阴。她甫一出门,一股干涩的风迎面吹来,吹得人嘴上干巴巴的。 正是因为如此,当她在院子里巧遇曹昂时才没有立刻问声好。 他手上拿着一只绛紫色的玉石串,与曹卉那只碧绿的很像。 任昭容的目光先被紫色的珠串吸引,然后才看向曹昂——只因那只珠串被递到她眼前。在深秋的季节里,圆润的紫玉石像盛夏的果实,从天而降,令人忍不住欣喜。 “阿兄这是……?”她迟了一秒才对上曹昂淡笑着的脸。 他道:“送你的。” “方才我也在书房里,听到阿卉说话,才记起我这里还有一串,未来得及送你。”曹昂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的任务。 “兄长送给妹妹的礼物。”他拉起任昭容的手掌,自己手上一松,紫玉串落到了她手上,凉凉的。 任昭容顺手将它戴到腕上,笑道:“多谢阿兄。” 曹昂揉了揉她的脑袋,道:“我还要去校场,不能耽搁,下次再见就是从南阳回来了。”他沉吟了一瞬,又道:“母亲就暂时拜托昭容代为照顾了。” 他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走了,任昭容甚至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来不及说,她急忙转过身,曹昂已然出了院门,不知拐往了哪个方向。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妥。 她心神不定地向外疾走,寻找着曹昂的身影。 可就算真的追上了他,除了说一句“多加小心”之外,还能说些什么呢?丁夫人心力交瘁,也没能阻止他随父出征的决心,她又如何才能做到说服他留下来呢?仅是因为自己一时的慌神? 曹操此次发兵南阳,只是为了收服张绣各部,是场稳妥的胜仗。 她放慢了脚步,却在一不留神之间踩上了什么软物,脚下一歪,天旋地转。 “当心。”低沉的嗓音近在耳郭边上,淡淡的迷迭香与结实的臂膀一起包围了她。 “……二公子。”任昭容惊魂未定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自己正被他半搂住坐在地上,他身后还靠着一根廊柱。 “我在这里午憩,没想到会碰上女君。”少年虽然松 分卷阅读2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4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24 开了手,却没有起身的意思,乐意两人衣角凌乱的坐在地上,相隔咫尺。 ……是没想到会绊着她吧。 她一手撑地站了起来,拍去手上的灰尘时露出了腕上的珠串,绛紫夺目。曹丕像没看见似的,背倚着廊柱,垂下眼眸。 “二公子也要准备出发了罢。”任昭容道。 曹丕就这么坐在地上,一腿支起,另一条懒散地平放着,毫无仪态。这反倒教她不好意思居高临下地同他说话,只好跟着半蹲下来。 “嗯。” “万事小心。”她诚恳地说道,又不知怎的补了一句:“夜里莫睡得太熟。” 曹丕一怔。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一直觉得曹节这姑娘挺逗的…… 她是献帝的皇后,一边对献帝说你要感谢我父亲的恩德blabla一边又把曹丕骂了个狗血淋头篡汉之仇不共戴天的样子 虽然曹操父子都对献帝造成了或这样或那样的伤害,但是我感觉在献帝心里一定恨曹操多过曹丕,他听曹节那么说一定心塞死了 所以曹节这姑娘胳膊肘往哪里拐呢,摊手 话说很难找出比汉献帝结局更好的亡国之君了,比二丕还多活了八年……所以我觉得曹丕还是蛮善待他的(不禁yy这个妹控是不是为了妹妹和妹夫的幸福呢=x=……我知道我想太多了) 【备忘】 已出场三个曹家闺女: 1.曹卉,曹昂胞妹,日后是清河公主,被许配给夏侯惇的儿子夏侯楙 2.曹苏,杜夫人生(当然这个不重要),日后是金乡公主,何晏的媳妇 3.曹节,卞夫人长女(据说),妹控杀手,后来嫁给献帝做皇后 ☆、燕歌行一 “万事小心。”任昭容诚恳地说道,又不知怎的补了一句:“夜里莫睡得太熟。” 曹丕一怔。 “安心,我不仅夜里睡不熟,还贴身带了刀。”他从腰间变出一把精美的短刀,刀鞘精美,雕纹细致,亦镶嵌着流光溢彩的宝石。 他将短刀递向任昭容,意在要她检查检查似的,还不忘提醒:“短刃锋利,女君切莫伤了手。”说着,他瞄了一眼她放在裙边的纤纤玉指。 任昭容接过来大致扫了一眼,这哪里是防身之物,说是馈赠权贵的礼品也不为过。曹丕平时衣着打扮如同寻常公子,她还是头一次见到他拿出这样的奢侈品来。 当然了,那些凉州的羊羹和西域的葡萄都是不算数的。 “尽管如此……也请二公子不要大意,谨慎为上。”她将短刀递回去,见着曹丕微微漾起的笑意收敛了些。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他徐徐开口,视线落到自己的指节上,沉声道:“女君也莫要一个人去书房了,或是……让植弟与你一同去。” 这是何意? “我与阿兄不在,常去那的人就只剩下那个假子了。”曹丕漆黑如墨的眼眸缓缓对上她的,话语意味深长。 任昭容沉默了三秒,回过味来。“假子”说的是何晏无误了,曹丕甚至讨厌他到看不起他,更看不起他在曹府尴尬的身份,此刻在她面前,也毫不掩饰地展露着自己对他的厌恶。 他是为她着想,不要她一个人与何晏孤男寡女地留在书房里,还是想把她和何晏隔绝开来呢? “好。”任昭容答应得同样干脆,没有一丝疑惑或是不愿,更不需要他解释些什么。 * 曹操的军队出征后,阖府上下继续相安无事地过着日子,并没有因此而受到多大的影响。 任昭容听了曹丕的话,没有再去过书房。 有一日,她为丁夫人端了一碗安神药,从厨房回来的途中偶遇见曹彰曹植两兄弟。他们面对面坐在亭子里,曹彰正苦着脸背书,负责检查他的则是弟弟曹植。 “任姊姊明日随我们一起去念书吧。”曹植第一个看到她。 “我不去。”曹彰下意识拒绝。 面对曹植的邀请,任昭容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不知曹丕本着什么样的心思,竟提议让曹植和她作伴。她非但没有放在心上,更没想到曹植会听他兄长的话,来了。 前些日子卞夫人看她的神色,她还记忆犹新。那抹藏在笑意中的审度,她也印象深刻。 曹植是她最宝贝的儿子,应当敬而远之得好。 “任姊姊,去吧。”曹植身姿敏捷地从亭中跳下来,走到任昭容身边,对她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 她微微俯下身,听得曹植在她耳边咕哝了几句,迟疑一下,答应了。 曹彰见他们两个说悄悄话,脸上一副老不乐意的神情,无奈他又不想随曹植一起去读书,此时也无话可说。 “二兄给你带了东西。” 这是曹植在她耳边说的话。 她半信半疑地等来了一支干枯的白茅。 怎么会有人在行军途中采下一支白茅往回送的? “虽然二兄未说明这白茅是作何用的,但却并不难猜——”曹植将白茅递给她时,胸中有数。 除了以物寄情,馈与佳人,还能干什么用? 光滑的枯茎被任昭容拈在指尖,又听身前的男童念道:“白华菅兮,白茅束兮。之子之远,俾我独兮。” 佳人离我远去,使我孤独如斯。 她头一次收到这样稀奇古怪的“礼物”,却没想到其中夹杂的含义如此暧昧不明。 曹植两手收回身后,稚气未脱的嗓音念着哀婉的弃妇诗,竟能吐露出一丝思念的美好。 “四公子……”任昭容闻之讷讷。 这个曹植,小小年纪就懂得这么多,日后长大了还得了? 人道才子总多情,从无例外。 曹植俊俏地眨眨眼,不再调侃她与曹丕,转而摊开一本书,做起正事来。任昭容也将白茅收起,放在看不见的地方,省得心神不定。 “这一卷,是二兄抄的。”曹植很快阅完一本,还将手上的书简向任昭容分享。 “抄的?” “原本是钟元常钟先生的作品,父亲曾讨来借阅,二兄趁机手抄了一份,以便日后翻看。”钟繇是当朝名士,在文学与书法等诸多领域多有造诣,颇受人敬仰。所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与钟繇交好的皆是俊彦雅士,其中就有尚书令荀彧。 曹丕喜欢他,并不令人意外。 任昭容将书简接过,正要看起,听得门“吱”声轻响,是何晏走了进来。他一袭宽大锦衣,照旧往自己的小角落里走去,似乎并没有看见他们。 曹植抬目看了一眼他这个名义上“兄长”,没有言语。 “二兄似乎很反感别人亲近他讨厌的人,”曹植意味深长道:“所以我们都离他远些好了。” 他后半句话像是开玩笑说的,明亮的双眸中闪烁着狡黠 分卷阅读2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5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25 。可任昭容知道这并不是玩笑话。 那个寡言的少年有多沉默就有多霸道。 “二公子为何如此讨厌他?”她早将曹丕讨厌何晏的理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却还是想听一听官方的解释。 “二兄讨厌的人太多了,我可摸不清他的想法。”曹植挑挑眉,继续将注意力放在书简上。 “不过,他喜欢的人也很多。”半晌,他又抬头,说得高深莫测。 听了这句话,她沉默了。 本以为自己闯进了桑拿室,殊不知那却是个巨大的冰箱。这样忽冷忽热的心情,都只是因为曹植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她看着曹植稚嫩却精致的侧脸,这个小男孩随口的一句玩笑,搅得她心神不安。 而这玩笑的源头,是因为曹丕。 她没忘记曹丕是个要成为帝王的人,可他同时也是个普通的凡人。他喜欢曹卉,因为他们是家人;他喜欢夏侯兄弟,因为他们是挚友;他日后还会遇到自己喜欢的幕僚和可以倚重的能臣,当然也不乏各色各式的美人。 “任姊姊放心,二兄他那么挑剔,自然只喜欢好看的人。”众人都夸曹植小小年纪能说会道,随口一句就能赞得别人心里舒服受用,而任昭容听了,则有些心不在焉的。 他当然喜欢长得好看的人,那个被后人称赞同情,芳名流传千古的美人甄氏,就是个很好看很好看的人。 她思绪一转,目光落到竹简上一个个板正的字体上,少年的字就像他本人干净而沉默的面庞,正与她两两相对。 看着这些字,她无奈地笑了笑,又想起那句“之子之远,俾我独兮”。 现在想那些事真是庸人自扰。 暮色将临时,任昭容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那支白茅插在了桌案上的漆瓶里。下一刻,由南阳而来的噩耗也传进了司空府里。 原本受降的张绣于数日前起意反叛,曹军无备,受损惨重。大将典韦及曹操族子曹安民战死,长子曹昂与次子曹丕下落不明。 作者有话要说:  换了新标题!本来想一直沿用足风流的但是不想再被吐槽看成“足球风流”了=。= 燕歌行是曹丕先生所作的著名的怨妇诗,也是我国最早的七言诗,我以前最喜欢“贱妾茕茕守空房,忧来思君不敢忘”这句(笑) 现在最喜欢这句“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捧脸 于是这一部分的主题大概也暴露了什么……………… [首脑会议][群聊] [昭烈帝]刘备:曹二最近越来越霸道了,你改名叫曹霸道得了 [魏文帝]曹丕:那是俺爹的江湖名号,俺不能抢 [晋宣帝]司马懿:…… [吴大帝]孙权:这浓浓的河南口音也是够了 [晋宣帝]司马懿:+1 [昭烈帝]刘备:反正你比你爹会把妹 [魏文帝]曹丕:叔你错了,俺只是追求质量,不像俺爹追求数量 [吴大帝]孙权:……竟无法反驳 [昭烈帝]刘备:@魏武帝 [阿瞒育儿园][群聊] [曹家四聪]曹植:某人就是那种平时穿着无印花的白t恤,然后在大家没有一点点防备的时候,掏出一只意呆利某大师の高级定制 [左青龙]夏侯楙:二傻专属 [右白虎]夏侯尚:尽显逼格 [我脸上没擦粉]何晏:心机婊 [曹家二傻]曹丕:↑素颜婊 对了我有没有宣传过【阿瞒幼儿园(332736587)】这个神奇的读者群? (因为郭嘉篇不更新了,番外直接放群里当福利=3=) ☆、燕歌行二 任昭容第一时间去了丁夫人那,却没想到她是超乎寻常的冷静。如若不是任昭容确信整个司空府都得到了南阳的消息、来往进出的小婢也皆是一脸惶恐不安,她恐怕还以为丁夫人仍被蒙在鼓里。 “姨母。”任昭容握住丁夫人的手,发觉她手心冰凉。 “等吧。”丁夫人侧头看了看她,脸上的表情如同她的语气一样生硬寡淡。 眼下除了等,似乎没有别的办法。 每逢战事,都是女人们最受煎熬的时候。也许一战结束后,她们就成了丧夫的寡妇,或是失独的母亲。 没多一会儿,曹卉红着眼睛奔过来,她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姜氏,脸上的神情亦很焦灼难过。 “阿母!我要见那个回来送信的人!我要问清楚!”曹卉伸手拉住丁夫人的袖子,露出她洁白的手腕和那串碧绿的珠钏。 任昭容下意识向自己的左腕探去,摸到那串珠子,竟仍是冰凉的。 “带她去。”丁夫人抬了抬眼皮,对姜氏说道。 不等姜氏作答,曹卉已然再次咬着唇奔出去。 “竟然是因为一个野女人。”待她们都走后,丁夫人攥着的拳头又紧了紧。 她话语中的恨意令任昭容心头一凛。 提及张绣叛变的原因,来报信的人语焉不详。凡是涉及了曹操的私事,他们都是不敢妄议的,何况出了这样的事情,就是告诉卞夫人,也不能告诉丁夫人。 只是当报信人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张绣的婶母”,丁夫人就什么都明白了。 但这等事,任昭容是无处得知的。此刻听到丁夫人这样说,她仍有些不敢置信。 招降张绣之后,曹操在营中春宵一度,对象是张绣的婶母。因此,张绣临时反叛,师出有名,一副势要血洗曹营的架势。众人心照不宣地认定,必是曹操一时得意忘形,色心大起,才强占了张绣的婶母。毕竟,谁会拿个寡妇的贞节名声当出兵的噱头呢? 丁夫人也是这样认为的。 她恨不得曹操吃上成百上千个教训令他知道追悔莫及,哪怕是被张绣乱刀砍死也好,都没道理让曹昂的牺牲成为他上课的代价。 然而曹操还是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带着曹昂的灵柩。 任昭容同丁夫人惴惴不安地等了数日,终究没能等来曹昂的笑颜。那日陌上匆匆一别,竟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有谁能想到呢。 腕上的紫玉石如同千年寒冰制成的桎梏,将人的血液都冻住、锁住了似的,令人如同失了魂魄的木偶,怔怔地看着暗淡无光的棺木。 她真的没想到曹昂会死。他常说自己最为崇拜霍嫖姚,到头来只有早亡的命运与他相似。 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会大笑着调侃自己:“当真讽刺。” “可是我救了一个英雄,也算死得其所。” 她仿佛看见曹昂用释然地口吻笑着说道。 据说那一夜里混乱地分不清敌我,他在慌忙中将曹操推上了马,同近侍一起顽强抵抗。然,敌众我寡,青年终究不敌,死于乱军之中。 干涩的眼眶里忽然聚起泪水,任昭容眨了一下眼睛,将它们挤了出来,视野再次恢复清明时,一个穿着戎装的少年出现 分卷阅读2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6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26 在焦点位置。 他的披风有些旧了,肩上还有未来得及扫去的尘土。他的侧脸像是也被冻住了,雕塑一样的看着前方的嘈杂混乱,仿佛事不关己。直到他感觉到她的视线,才微微动了动头,转过面来正对她的同时,也露出他右边面颊上的伤疤。 微斜的伤疤一路到靠近下颌骨的地方,足有三四寸长,此刻已经结疤,醒目地挂在那张木然的脸上。 有时,在一夜之间褪去稚嫩并不是一件很难办到的事。 曹丕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 两人谁都没有在意这匆匆一瞥,任昭容拿起绢帕抹掉泪渍,趁所有人都没有留意她时收了回去,攥着绢帕的手将它扯得变了形。 如果她有能力阻止这一切。 如果她能…… 曹操回来后,随丁夫人去了她的住处。任何人都没有靠近那儿,他们站在远处都能听到屋里传来的嘶喊声和器具破碎的声音,那是尘埃落定的声音。 他们这对夫妻终于在今日做了一个了结,曹操任由丁夫人发泄,可是无论怎样,曹昂都不会回来了。 任昭容躲在回廊后面等了许久,最终等到了曹操落荒而逃的背影。虽然她没有上过战场,可她莫名地就敢作誓,即便是被叛军穷追,他也不曾逃得这样落魄。 与她一同等的,还有风尘仆仆的曹丕。 她找了一个无人的死角,靠着廊柱坐在地上,双膝向前屈起,毫无坐姿。 都这个时候了,谁还有心情讲什么规矩。 故此,刚归家的曹丕只是换了一身衣服,似乎连卞夫人那里都没来得及去,就寻到了这里。 “去看看卉女君吧。”任昭容推了推他,有气无力地说道。 还有一个人同他们一样难过,甚至过而无不及。丁夫人现在是顾不上曹卉的,任昭容可以感受到,眼前这个少年是可以救命的依靠。 “我会去的。”他应下来了,却没有立即走开。 任昭容仰头看看他,他脸上的伤疤瞩目极了。 “会留疤吗?”不知为何,她莫名地在意,就连曹丕都略微吃了一惊。 “不知道,”他生硬地回答,道:“这几日梳洗时,那夜的场景就会重新出现在镜面里,一日比一日鲜明。” 军中的医疗条件定然不好,他们匆忙回来,曹丕定也没顾上仔细处理伤口。若是他脸上留下了疤,那一夜的噩梦就会随着这道疤跟他一辈子,还有曹昂的惨死,也会化作他面上的阴影,无时不刻地提醒着所有的人。 “怎么伤的?” “流矢。”他道。 冬日就要逝去,死亡的阴影却才刚刚到来。曹丕依旧负手而立,薄薄的暖雾随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地淡出,他道:“还好他们的箭法不及我准。” 他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话语里也没有劫后重生的庆幸,只是平淡且苍白地陈述着一件实事。 任昭容抬起冷得僵硬的手,想要扶着柱子站起来,手搭上廊柱的瞬间,腕上的珠玉也与干燥的木头相撞,“啪”的一声脆响,串着珠玉的细绳突然断裂,一颗颗珠子在瞬间蹦得满地都是。 她心里一惊,生怕这些珠子摔坏了,连忙去捡,而她的动作还不及身旁的少年迅速,一眨眼的功夫,曹丕已将大半珠子捡好,放在手掌里,却没有还给她的意思。 “珠子给我吧,帮你修好。”他看了看她捧着珠玉的手,用低沉的嗓音缓缓说道。 她想交出去,手上却不听使唤地顿了一下。 曹丕垂下眼睑,从袖中取出一方绢帕,将手中的珠玉包起来,改变主意,还给了她。 “申时三刻,我在马厩旁的后门等你。”他说完,大步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大家,这几天都没怎么在家就没写更新qaq因为之前没有想到连续几天都回家那么晚就木有请假 今天开始会持续更新啦~ 大哥还是去了—— 虽然我也觉得好虐。不想改动这个历史设定主要是因为大哥的死跟后面很多情节息息相关,所以说大哥的任务不得不完成(?),从现在开始大概会有数个不大不小的历史事件改变了= = 望理解=3= [阿瞒育儿园][群聊] [曹家大帅]曹昂:我真拓麻的不想活了_(:з)∠)_ [曹氏一姐]曹卉:哥,你已经去了[抹眼泪] [曹家四聪]曹植:就说二哥才是作者亲生的,我们都是铺路石[凄凉] [我脸上没擦粉]何晏:然而我已经预见了一出曹氏悲剧 [曹家二傻]曹丕:闭上你的乌鸦嘴 [曹家四聪]曹植:闭上你的乌鸦嘴 [曹家三痴]曹彰:闭上你的乌鸦嘴 [曹氏一姐]曹卉:闭上你的乌鸦嘴 [思想品德课讲师]郭嘉:沙特阿普(shut up) [家政保姆]荀彧:…… (把外号是乌鸦的郭老师炸出来了) ☆、燕歌行三 申时三刻,斜阳西下。 任昭容不知曹丕挑个月上柳枝头的时候做什么,可她还是按时等在了马厩旁的后门。 她去时,曹丕还未到。他的马正在马厩里无聊地晃着尾巴,任昭容认得它,同它玩了一会儿。 “你家公子再不来,我就要回去了。”她捋了捋马儿的耳朵,见它不爽地甩了甩头。 倏地,她瞥见地上有道影子在瞬间袭来,阴影的面积骤然放大,使得心里突生恐惧。她浑身一凛,几乎下意识地惊“吓”一声,在她张口的瞬间,一只干燥的手准而快地覆到她唇上,将惊呼堵了回去。 身后的人几乎是与她贴身站着,他的手从后伸到前面来罩着她的嘴,像是将人半拥在怀里似的。 曹丕低下头,在她耳边沉声道:“是我。” 被温暖而熟悉的温度包围,淡淡的迷迭香味安人心神。任昭容喷在他手背上的呼吸趋于平稳,她抬起手拉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带了下来,两人这才拉开距离。 “刚才植弟来找我,耽搁了片刻,走罢。”曹丕反握住她就要松开的手,将一团冰凉的细腻握在掌中,方知她在这儿已等了许久。 黄昏,孤男寡女,私会。 这等有违礼教之事,竟无人觉得不妥。 许是那支令人先入为主的白茅在作怪,有了它背后那层暧昧的寓意,无论他们怎样相处,都不足为奇了。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提起白茅的事,以至于令人怀疑这是不是曹植自作主张的恶作剧。 他们出了司空府后,曹丕松开了他的手,转而将一个龟型手炉取出来交给她。 “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他走在前面说道。 拿着它就不会觉得冷了。 “要去哪?” 前方道路宽敞而寂静,一眼望不到头。偶有几个过路的行人提着置办的祭祀用 分卷阅读2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7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27 品,匆忙回家。 “今日是上元节啊。”任昭容这才记起,今天算是个不无聊却也不太热闹的日子。 此时民间还未有赏花灯吃元宵的习俗,人们都将它视为祭祀用的节日。 今日出行,也并无特殊含义。 金玉坊坐落在市坊一隅,古朴而小巧的招牌悬在余辉中,与精致的店面相辅。这儿是许都城内最奢侈的玉石店,任昭容曾听曹卉说起过,曹丕送她的珠串,就是从这里买的原料。 “以前阿兄带我来的。”曹丕站在门口,仰望了望金玉坊的牌匾。他转过身,对任昭容解释道:“那串珠子,这店家可以修。我那把短刀上的石头,也是从这里购得。” “如此……”任昭容取出放在袖中的珠子,它们还被包在曹丕的绢帕里。 两人一道进了门,看到一面精致的屏风,两道人影映在绢面上,其中一个就是金玉坊的主人。 他走出来看到曹丕,立即揖礼道:“二公子。” 店家是个相貌普通的中年人,衣着打扮讲究却不贵气,像个文雅之人。他对曹丕很是客气,从两人一来一去的问候中听来,曹丕的确是这儿的常客。 趁他们寒暄的功夫,任昭容将店里上下打量了一圈儿,并无看到特别之处。稀罕的玉石大概被店家藏了起来,柜面上的展品还不及屏风背后的人吸引目光。 那人身材高大,束发及冠,未留长须。身姿挺拔,坐得笔直。 她盯着那身影看了许久,越发觉得此人给她的感觉很是熟悉。 “昭容,将珠子交给赵君吧。”曹丕侧头,发现她正无意识地看着远处的屏风。他也跟着看了一眼,喉头一顿。 任昭容转而面向恭谨的店主人,将珠子连带着绢帕一并递了出去。 姓赵的店家双手接过,先绕到屏风后表示歉意:“请孙公子略等赵某片刻。” 孙公子……莫非是她先前在许城外遇见的孙仲? “赵君请。”绢面上的人影虚抬了抬手,他的嗓音成熟而富有磁性,对任昭容来说,并不是特别陌生。 真的是孙仲。 她将视线移向别处,随意欣赏着店中陈列的玉石,暗暗希望屏风后的人可不要走出来。 曹丕似是没发现任何异常,坐在屏风的另一边休息。 方才他喊了她“昭容”,同她告诉孙仲的名字并不一样。想来那人也不会发觉的…… “喜欢这个?”不知何时,曹丕又走到了她的身后,顺手拿起她面前一块未经打磨的白玉。 原来她目无焦距地盯着这块玉看了许久。 近日来,她在不知不觉中养出了时常走神的习惯。 “并不……”她看着曹丕手中的璞玉,色泽与他指上的玉鞢相近。下意识否认之后,她又轻声问道:“我们要在这里等多久?” “一刻钟吧。”曹丕将玉石放回原处,抬了抬眼,越过她的头顶看向她身后。 任昭容看了看他,见他朝自己身后的方向略一颔首。 她迟疑了一下,终是转过身,果不其然见到孙仲已从屏风后走出,今日他穿着一套黑青色深衣,仍旧干净利落,头发束得一丝不苟,不像上次狼狈。 他的视线从曹丕落到她身上,嘴角扬了扬。任昭容对他颔首,很快收回目光。 孙仲没有出声同她打招呼,倒教人松了口气。 店家很快将串好的珠玉送了过来,又将他们一路送到门口,目送他们离去。 冰凉的珠串重回皓腕,任昭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随曹丕并肩向回走。两个人不知是谁先放慢了步子,另一个人也放慢了下来,速度比来时慢一倍。 “你认识那个人?”良久,曹丕慢慢开口问道。 “不认识。”任昭容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孙仲,她否认地飞快,眼也没眨一下。 曹丕便不再问了,只是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他放下手时,发觉身旁的人扯了扯他的袖子。 “二公子想吃汤饼么?”任昭容问向他,眼睛却看向另一边的汤饼摊子,正是曹昂先前带她来过的那一家。 曹丕停住了脚步。 “我知道你不想回去,不如在外面吃了吧。”她回过头微微笑了笑,算是这几日来最为舒心的笑容。 “好。” 汤饼摊的主人依旧热情,也还记得曹丕,甚至记得任昭容。 “二公子来了,不知……”他话说到一半,又笑笑改口道:“不知两位想吃些什么?” 曹昂的死讯还未正式公布,然而许都城内已有了风言风语,城内的百姓不可能不知道宛城之变。也许汤饼摊的主人是习惯性问候,就想上次曹昂来时问起曹丕一样。 曹丕一时不答,兀自失神。任昭容和善道:“两碗汤饼即可。” 她拉着曹丕坐下,见他疲惫极了,她这才发现他眼底都是青的,不知经历了多少个失眠之夜。 “自从回到府里,我每日入睡后都会做梦。”见她打量,曹丕身子紧绷着,生硬地解释道。 两碗汤饼上桌,汤面上皆浮着嫩绿的葱花,绿得刺眼。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谢谢落酱~西皮和月章姑娘的地雷和赤鸟的手榴弹=3= [阿瞒育儿园][群聊] [曹家大帅]曹昂:╰( ̄▽ ̄)╮听说大家都很挂念我,我再蹦跶蹦跶 [曹家二傻]曹丕:[汤饼] [曹家大帅]曹昂:……你小子 [曹家四聪]曹植:[困]大哥你还不懂吗,“汤饼,大哥,孰为重?汤饼也。汤饼,媳妇,孰为重?汤饼也。” [园长]曹操:吾与汤饼,孰为重? [曹家大帅]曹昂:汤饼 [曹家二傻]曹丕:大哥,你死的真不冤 ☆、燕歌行四 “什么样的梦都有,从小到大的……”曹丕看着面前的汤饼,看着葱花在碗里打转,此刻的他一点食欲都没有。 “昨日我又梦见阿兄还在时,我们同父亲母亲、彰弟植弟一同宴饮。母亲玩笑问我们长大了要做什么,彰弟答’当卫青那样的大将军’,植弟答’要成为阿父那样的英雄’,父亲同母亲听了,都很高兴。”曹丕仍旧垂着眼,睫毛打下的阴影加深了他眼底的青色,与其说他在讲述自己的梦境,倒不如说他在陈述自己的回忆。 他口中的母亲,应当不是丁夫人,而是卞夫人。 他道:“我却答’追随父兄左右,为平定乱世助一臂之力’。” 任昭容没有插话,任由他一口气说完,他说:“他们大抵会认定我是个没有宏图远志的孩子,我答完后也有些悔意,这个答案并不出彩,更不令人满意……” “可现在看来,这个答案却非常的了不起。”任昭容也没有动筷,直到听他说完了,看他陷入久久的沉默,自己才将话接了过来。 她并非是在讲表面上的漂 分卷阅读2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8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28 亮话,更非随口安慰。 如果没有一个强而有力的霸主来结束这四分五裂的局面,那么中原则长久不能安宁,人民也无法安定。汉末乱世割据一百年,才算初步稳定,迎来下一个大一统王朝。 其中曹操用最快的速度统一了北方,剩下的大半时间都是与吴蜀两地隔江而治。 若是眼前这个少年能在日后更努力些…… 任昭容又抬目看了他一眼,他垂目坐在一片嘈杂中,薄唇紧抿。直到听到她的赞赏,他才讶异地抬起头,随后又意味深长道:“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 方才也是,她知道他不愿回家的心思,怕是从他的疲惫中看出了他对司空府的排斥。 她知道的好像是有点多了,曹丕简直要开始忧心,自己别的小心思会不会也要被她知道。 任昭容不以为意地吐了一下舌头,她做出这样俏皮的举动还是第一次,大部分时间她都通曹丕一样,看不出喜怒,完全不像个十一二岁的孩子。 曹丕看着她,愣住了。 见他愣了,任昭容也为自己刚才自然流露的表情不好意思起来,只是她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为对面的人添了一勺热汤。 曹丕这才拿起筷子,恢复了常态。 “回到许都之前,我甚至还未确切地感受到阿兄的离去,直到回来后看见母亲,我才发觉……自己的位置已经变了。”曹丕吃了一口,又觉食不下咽,只能又放下筷子。 任昭容也不饿,她只是找个由头随曹丕在外面逗留一阵子,才跑来吃汤饼。现下听他再次开口,也放下筷,在心中长叹一声。 曹昂不在,长子的顺位就落在了曹丕的头上。不仅如此,若是丁夫人没有留意,正室夫人的位子也非卞夫人莫属。到时候,哪怕曹丕是个半路上杀来的嫡长子,在礼法上讲,也是曹操的第一继承人。 只是汉末时期,废长立幼,废嫡立贤的例子比比皆是,曹操更非不知变通之人,他本就不讲究出身背景一说,百年后立谁为继承人自然充满了变数。 “我本以为我与其他兄弟都是没有胜算的,更未想过与长兄争什么。”说到曹昂时,曹丕顿了顿。 没想过,是因为注定争不过。 然而他没想过,却不代表别人没想过。他没有胜算,别人却有。 任昭容心烦意乱地将汤碗拨到一边去,不知卞夫人又对曹丕说了什么。 那个女人那么识时务,总不会现在就表露出迫不及待的模样来。 “父亲马上还要去征讨张绣,我欲求父亲准我同去,而母亲却不许。”曹丕摇摇头,眼底黯淡。 “直到我对她说,’我要站在父亲身边,弥补阿兄给他留下的遗憾’……”曹丕几不可见地笑了笑,用最平常的声调表述着自己的决心。 任昭容听了,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弥补曹昂逝去的遗憾,意味着他并非要取代曹昂,而是要做得比曹昂更好。他将要继承的,是曹昂留下来的责任。 曹丕见她起来了,以为她要走,也跟着站了起来,弹了弹袍角的尘土。 从头到尾,任昭容都盯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动作,没有悲伤,也没有兴奋,没有不安,也没有彷徨。 “与你幼时的梦想相比,也算殊途同归了。”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汤饼摊子,任昭容取出怀中的暖炉——早就凉了。暮色尽褪,皓月当空,初春的夜里仍是干冷干冷的,再过几刻,执行宵禁的士兵也该在城内巡查了。 曹丕将她手上的龟型暖炉收走,冷下温度的铜器比冰块还要凉,没了它轻松不少。 “我听闻张绣手下的谋士贾诩,是这次兵变的主使。”任昭容润了润唇,瞥见曹丕收着暖炉的手一紧,指节突起。 “是他不错。” 贾诩先后为董卓、李傕郭汜等人手下谋事,这些人都是导致天下大乱、生灵涂地的败类,硬要说贾诩助纣为虐也不为过。 撇开这些,贾诩还是间接害死曹昂的凶手。 若是没有他,就凭张绣这一个不足以成大事的军阀,也奈何不了曹操。 然而…… “二公子下次随曹公征讨张绣,且要以礼相待之。” “为何?” “你若不信,看曹公的态度就知。”任昭容轻叹一声,曹丕总是要看曹操脸色行事的。 她这般多此一举的提点究竟是为了什么…… 曹操这个人,遇见有才华的人物就像看到美人一样,挪不开腿。凡是他认为值得的,费尽心思也要弄到手。即便得不到,也要得个爱才的好名声出来。 或许曹操与曹丕父子两个如今在心里想除贾诩而后快,可到了日后,就该离不开他了。 “没有不信你。”曹丕停下脚步,侧头垂首,默默看了她一眼。 她后退半步,发觉这个少年不知在何时已比她高出了一个头,他们不再是一般高了。 他停下来,原来是因为到了司空府的后门。 “糟,忘记给植弟带果脯了。”推门的瞬间,曹丕低声叹了一句,剑眉微拧。 任昭容跟在后面,不知怎么幸灾乐祸地笑了。 看来他出门前被曹植缠住,是有原因的。 府上已点了夜灯,从后门到丁夫人那儿去不近不远,曹丕执意送她,仿佛路上还会遇到什么歹人似的。问他原因,他便木着脸回答道:“送你回去多耽搁一会,植弟或许就睡了,今晚也不会来找我了。” 原来如此。 两人相对无言地向回走,行至一半时,曹丕又突然开口道:“我是要帮阿兄照顾你和阿卉的,不必担心。” ……她并没有担心。 任昭容的目光无意识飘到脚尖,却不知少年以为她误会了什么,吞吞吐吐道:“不如……你也喊我阿兄吧。” 他根本不会调侃这门学问,面无表情的说着饱含逗弄的提议,一点也不好笑。可是任昭容却半偏过头去,忍不住笑了笑。 她虽笑了,却没采纳他的提议,喊他“阿兄”。 “阿母,您真要留下我一个人走?!” 一道拔高的女声横插而入,任昭容与曹丕对视一眼,同时望向声音的来源——丁夫人的前厅。 作者有话要说:  [阿瞒育儿园][群聊] [曹家大帅]曹昂:雾草刚想表扬这小子把妹技能飙升,下一秒又开始犯傻 [曹家四聪]曹植:传说中的恋爱使人弱智[烟] [曹家大帅]曹昂:雾草我不楞白白牺牲啊qaq [曹家四聪]曹植:我的果脯呢qaq [曹家大帅]曹昂:二傻呢qaq [曹氏一姐]曹卉:我刚才看见二哥了[心碎]他看见聊天记录一怒之下关了手机去夜袭了(让你们说他!) [曹家大帅]曹昂:……袭谁 [曹家四聪]曹植:……笑而不语 传 分卷阅读2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9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29 说中的小剧场是下集(或者下下集)预告系列[事后烟] ☆、燕歌行五 “阿母,您真要留下我一个人走?!” 一道拔高的女声横插而入,任昭容与曹丕对视一眼,同时望向声音的来源——丁夫人的前厅。 那道质问的女声,自然来自于曹卉。 听她话里的意思,丁夫人是要打算抛下曹卉,一个人离开曹府。关于这事,全府上下都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只看丁夫人与曹操谁拗得过谁。 任昭容与曹丕作为小辈站在外面,却听得好不尴尬。 “我们还是……”任昭容踌躇道,意在避嫌。 “我未说要留下你一个人,阿卉,”丁夫人平缓的声音响起,门外的任昭容和曹丕都屏住了呼吸,听她问道:“你可愿同阿母一起离开?” 与丁夫人一同离开,意味着曹卉要放弃曹操长女的身份,与它同时带来的殊荣和束缚。 曹卉不过比任昭容小上一两岁,还不懂得许多事情,而这个年纪也是离不开母亲的。丁夫人离去后,曹卉恐怕就要沦落到灰姑娘的境地,和她往日里的骄纵作风一对比,就知道有多难堪。 至少目前为止,众人都是这般想的。 谁知曹卉缓和了声音,道:“好,阿卉明白了。母亲您走罢,我不想看见您留在这里难过。” 不止曹丕和任昭容听了一怔,屋内的丁夫人也沉默了一会儿。 殊不知曹卉抛出的下一句话更是令人吃了一惊:“不过我要留在这里,我不会让卞氏取代您的位置。” 曹丕的目光一下子在夜色中黯淡下来,他望了望厅中朦胧的灯火,一语不发地走了,悄无声息。任昭容从曹卉的话里回过神,往身边一看,发现少年早已离去不见,再回头时,才看见他远走的背影,小小的,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没追上去,而是抬步走进了厅中。 曹卉穿着一身素服,静静地坐在那儿,周身燃烧着无形的焰火,却是冰冷而刺人的。她抬眼瞥见任昭容,转而对丁夫人说道:“阿母,您不会怪我吧。” 丁夫人早已憔悴不堪,她摇摇头。 曹卉的选择,是她的自由。何况她大可借着曹操的势,选个家世显赫的如意郎君。 曹卉见她点头,又看了任昭容一眼,道:“姊姊会代我照顾好母亲的吧。” 任昭容颔首。 这是曹卉第一次待她如此和善,不止是因为有事相求。 丁夫人若是准备离去,她也是要离开曹府的,这点毋庸置疑。 “昭容,你想留下吗?”曹卉走后,丁夫人轻叹一声。 任昭容摇了摇头,一点不情愿也无。 “可我刚才看到了,你和丕儿一块回来的。”丁夫人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话语中暗藏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任昭容走得近了些,将袖子撩起,露出腕上那只珠串,晦暗的灯光下,原本莹润剔透的紫色变成了幽深的黑。她坦言道:“先前阿兄送的珠串断了,二公子带我去修的。” 丁夫人看了那珠串一眼,表情一点起伏也无,她点点头,道了一句:“如此。” “你要知道,丕儿自己的婚事,他现在还做不得主。”丁夫人站起身,拍了拍她的手,先一步去睡了。 “昭容知道。”丁夫人说出这样的话,她并不意外,只是…… 她想到那个少年刚才莫名其妙的离去,不知今日是不是同他见的最后一面。就像当初与曹昂匆匆一晤,仓促到来不及道别。 * 丁夫人向来雷厉风行,她仅在一日之间就决定好了去留,甚至连行李都不用收拾。 这金玉其外的司空府,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到了明日,她就要带着任昭容离开曹府,今晚是她们留在这儿的最后一夜。 听闻曹操正忙着准备再征张绣,已很少回府。任昭容甚至不确定丁夫人是何时同他达成了和离的协议。更或者……丁夫人只是策划了一出离家出走。 一整天里,她都在帮着丁夫人收拾东西,除了一些衣物和银两,丁夫人只拿走了一些曹昂的遗物。那一整个下午,丁夫人都独自一人坐在曹昂的卧房里垂泪。 离去之后,她就再也不用睹物思人,见之落泪了。 到了夜里,任昭容早早地上了床,腕上的珠串却冰得她睡不着觉。 终有一日,死亡的阴影会尽数散去,可在此之前,活着的人仍要忍受诸多痛苦。 和思念。 窗棂轻轻响动了一下,任昭容侧躺着出神,以为是风吹得窗户动,并没有起身查探。 但这却给了有心人可乘之机。 少年利落地翻窗而入,站定一会儿,才在黑暗中看清床的位置。一帷床帘静静垂着,如若不出意外,他要找的人就躺在里面。 曹丕艰难地动了一下脚步,似是踌躇不前。 寂静中,他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和床帏里身体翻动的窸窣声。 他放慢了脚步,走到桌案前时犹豫了一瞬,终是拿起油灯,默默地点上光火。 原本漆黑一片的屋子里突然有了光亮,任昭容背朝外躺着,眨了一下眼才猛然坐起,隔着帘子就能看到少年干练的剪影。 她一把拉开床帘,曹丕也正巧在这时转过来看她。 他就站在床前,手上还端着油灯,火光自下而上映到他脸上,投下一片诡异的阴影,似人又非鬼。 任昭容心头“突”地一跳,大脑未经思索,就要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面前的少年却在此时忽然俯身,用自己的唇舌擭住了她的唇,一声惊呼也未来得及出口。 他俯身停顿了数秒,唇瓣上的热度十分强烈,炽热到唤醒任昭容的片刻失魂。幽幽灯光夹在二人中间,微弱地颤抖了一下。 在任昭容伸手推开他之前,他先一步直起身来,定定地看着身前的她,和她因方才的亲吻而变得湿润的唇瓣。多亏了这微弱的火光,才使得朱唇上的一点水泽旖旎而动人。 几乎是无师自通的,曹丕又要俯下身去,只是这次任昭容没给他机会,她抬手覆住了他下半张脸,将他往后推去。 “二公子这是做什么?”她狠狠剜了他一眼,第一次目露凶光,本就凌厉的眉目变得更加尖锐。 但在有情人眼里,又是另一番风情。 曹丕被她捂着嘴不能说话,也不催她挪开,只拿眼风淡淡向下扫了一眼她细腻的手。 任昭容猛地收回手,曹丕确实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缓缓道:“方才怕你出声惊动了旁人,只是手上腾不开,情急之下只好出此下策。” “出此下策”便是耍流氓么? 他面色坦然地示意她看看自己手上的油灯,仿佛刚才做出那等轻薄举动的人不是他。 任 分卷阅读2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0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30 昭容竟一时无话可讲。 她穿着一身单薄的中衣坐在床边,又扫了他一眼,才听他说道:“明日你就要随母亲走了,我想来看看你。” 话音一落,他举起油灯,放在嘴边轻轻一吹,房内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拉灯啦拉灯啦耍流氓啦耍流氓啦 [阿瞒育儿园][群聊] [思想品德课讲师]郭嘉:主公,贵府治安太差了啊,真是令人担忧 @荀彧 [家政保姆]荀彧:at我作甚,我手无缚鸡之力的,更不会对付采花大盗 [曹家四聪]曹植:@曹丕 采花大盗,说你呢 [曹家大帅]曹昂:啧,二傻监守自盗→_→之前说辣么好听都是骗人的 [曹家四聪]曹植:你哭着对我说…… [曹家二傻]曹丕:闭嘴 [花瓶]司马懿:默默刷个存在感 [阿瞒育儿园][群聊] [曹家大帅]曹昂:哦,去自荐枕席反被退么[眯眼]小豆芽菜还是再长长吧 [曹家四聪]曹植:哈哈哈哈哈哈豆芽菜红红火火恍恍惚惚何厚铧 [曹家二傻]曹丕:笑p,我要是豆芽菜你就是豆! [曹家四聪]曹植:我是豆……豆在釜中泣qaq [曹家二傻]曹丕:哭也没用 两个小剧场快奖励我=3= ☆、燕歌行六 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再次适应黑暗中的一切。 “先熄了灯,”曹丕的声音愈加低沉,他顿了顿,又道:“我怕有人来。” 任昭容没忍住轻笑出声。 既然怕,还来做什么? 不过她未明着说出来,这一声轻笑就够少年恼羞成怒的了。 “咳,”他不自在地干咳一声,推脱道:“我怎知道你会歇得这样早……” 方才他犹豫了许久,本不想打扰她休息,可…… 她明日就要随丁夫人走了。 曹丕放下灯座,上前一步坐在了床下的脚踏上。他背靠着任昭容的床,头一歪就能枕到她腿上。 “姨母说我们暂时还会留在许都城里,又不是再也不能相见了,二公子又何必冒险夜闯……”任昭容坐在床边没动,她说着说着就要下一道逐客令,谁知曹丕立刻打断了她。 “我怎么知道。”他语速很快,似是极为不悦。 任昭容不知是哪里触怒了他,当下撇过头去闭口不言。 “母亲那里……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过了半晌,曹丕迟迟开口。 任昭容摇摇头,又想起黑暗中他看不到,只好答道:“没有。” 应是没有了吧。 “曹公这次当真把姨母的心伤了个透彻,若是……若是阿兄当真是战死沙场,姨母也不会如此绝决。就是因为阿兄死得太不值得了,如果不是曹公动了心……”与丁夫人待得久了,任昭容也染上几分她说话的语气,冷淡而嘲弄。 纵使曹丕与她有同样的想法,亦听得不怎么舒服。 他默然了许久,才道:“你不是也曾说过,此事实属贾诩的阴谋?” 任昭容被他噎了一下,才回道:“世上本就不存在所谓的’算无遗策’,最大的变数即是人心。只要曹公没有一时耽于美色、来者不拒,张绣等人哪有可乘之机……” “这事还未有定论。”曹丕又不等她说完,飞快地反驳道。 他终究开始下意识地为曹操开脱,无论他对错与否。 任昭容知道自己方才言辞过激,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曹操一个人身上了,这话若是让别人听见,她就别想好过了。虽说曹操的责任最大,可……导致宛城之变发生的原因,也并非只是他一个人的过错。 她苦笑道:“可我说的没错,男人总是对美色来者不拒、受之无愧的。” 她的话指向曹操,却是说给曹丕听的。 再怎么样……男人都一个德性,他们父子俩尤甚。 任昭容咬了咬下嘴唇,像是咬住了自己的心口一样疼。 “男人并不’总是’对美色来者不拒的。”曹丕话语里的温度又冷了几分,只怕任昭容再说一句惹他不快的话,他就要拂袖而去了。 “你会这般说,只因为你还没遇到罢了。”任昭容仍目不转睛地看着别处,她猛然想起,曹丕送她的白茅,还被她插在案前的铜壶里。 那么,他之前点灯时定然也看到了…… 曹丕仰头,在黑暗中向她的方向望了一眼,却没生气。 “谁说我没遇到。” 他如是说。 暗哑的声音令人遐想万千。 任昭容哽了一下,心里生气一阵犹疑。 她一直当曹丕是个还没长大的少年,可…… 他已经不知从何时开始发育,像是在这样晦暗不明的夜里,一点一滴,悄无声息地褪去了童真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浑身散发着的侵略性的意味。 她正这么想着,倏地感觉原本安安静静坐在地上的曹丕欺上身来—— 他直起身子朝她这儿探来,灼热的气息擦过她的下巴,落在她的颈边上。 许是因为在黑暗中,他才变得如此大胆。 任昭容隐隐有些后悔,她实在低估了曹丕身为男人的攻击力,而更离谱的是,此刻的她竟然不感到害怕。 “男人的色心真是最为致命的武器……”他在距离她肌肤只有几毫米的地方说道:“父亲已经得到了教训,你说的一点不错……” “男人一旦真的动了色心,是连命都可以不要的。” 所以他才敢如此肆无忌惮,胆大妄为。 不知是谁的心,在寂静的夜里“嘭嘭嘭”地急跳个不停。 他明明没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却比做了更令人心悸,心底痒得要命。 乖女孩应该在这个时候离得他远远的,可是任昭容没有。 “……我看这样下去,你也预备连命都不要了。”她本想嘲弄他一句,谁知话出口后就变成了打情骂俏。 比起教训曹丕,她更想揍自己一拳。 “我以为在宛城的那一夜,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萦绕在周身的热气忽然散去,曹丕索然坐回远处,淡漠地说着。 冰冷的铁甲,尖锐的箭矢,滔天的烈焰,咆哮的北风,还有血腥与恶臭,绘成了一个永生难忘的梦魇,也是他亲眼见过的人间地狱。 任昭容从床上下来,与他坐到一处,用冰凉的手拉住他,道:“那就把它看做是一次重生,然后更有意义地活下去。” “阿卉这几日与我疏远了许多。”他把她的话当耳旁风,却没甩开她的手,而是用另一只空着的臂膀远远一伸,将她床上的被褥拉了过来,拢到她身上裹着。 被松软的棉被包裹着,整个人的骨头都软了似的。 任昭容拉了拉被子,曹丕的话说得不痛不痒,其实却是十分在意。 真是件稀奇事,曹卉对她 分卷阅读3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1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31 友善了许多,却又不理曹丕了。 “她只是一时未想透彻,你对她的好,她都懂的。” 曹昂战死,丁夫人出走,最大的受益人便是卞夫人母子几人。曹卉一时别扭,对他们无差别攻击,在所难免。 这点道理曹丕自然明白,用不着任昭容多说。 他收起失意,转而问道:“你方才说,你同母亲仍会留在许都,可是为了阿卉?” “正是。”任昭容“嗯”了一声。 这要求是曹卉提的,她说纵使母女两个不能住在一起,可在她及笄之前,都要与丁夫人时常相见才好,故此央求她留在许都,哪儿都不要去。 丁夫人斟酌了一会儿,终是应允下来。 所以,他们还是有机会再见的,并非老死不相往来。 曹丕默然,只在心中松了口气。 如此甚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好困写得少了点_(:з)∠)_不过小剧场很长! (实在是因为写着写着越跑越偏……关于郭嘉的部分请代入上一篇郭嘉文感受=-=) (还在思索要不要让两篇文合体) [阿瞒育儿园][群聊] [曹家四聪]曹植:二哥黑化进度已完成1% [曹家大帅]曹昂:哎妈呀才1%就这么吓人,那100%的时候不得逆天了 [曹氏一姐]曹卉:……哥你怎么被吓出东北腔来了 [曹家四聪]曹植:100%……那我就得去煮豆豆了qaq [曹氏一姐]曹卉:_(:з)∠)_我们吐槽了那么久二哥都没反应,果然耽于美色不可自拔了是么 [曹家四聪]曹植:……今年过节送肾宝的节奏 [思想品德课讲师]郭嘉:哦他们去年送了我好多,都在家里放着呢,趁着没过期二公子拿去用吧,憋跟叔叔客气 [曹家四聪]曹植:……好像又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家政保姆]荀彧:……“他们”是谁? [曹家二傻]曹丕:……那不是我和仲达去年孝敬您的吗嘉叔 @司马懿,退回来算怎么回事 [花瓶]司马懿:嗯 [园长]曹操:以我们曹家的战斗力,根本不需要那玩意儿[烟] [曹家四聪]曹植:…… [曹家二傻]曹丕:…… [曹家大帅]曹昂:…… [曹家二傻]曹丕:哦大哥,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你是不是到死都是…… [曹家大帅]曹昂:你滚 ☆、燕歌行七 丁夫人带着任昭容安置在许都城内的一所民舍中。 姜氏本是丁夫人的贴身侍婢,却被她留在了司空府照顾曹卉。对曹卉来说,姜氏已相当于她半个母亲。 一所曲尺形住宅,院中还有一口井,不过司空府上一个院落大,但对她们姨甥二人来说,足够了。 她们的住所位处城南,而司空府则在城中的东北角,两处也被一条南北干道相隔而开,虽在同一城内,相距却甚远。也是因为在城南,与市井工商住在一处,白日时竟很热闹,丁夫人一时还不太习惯。 快到中午的时候,任昭容上街采买,她才一出门,就见邻居家门口坐了个小女孩,与曹卉差不多大,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衣裙,面容却很是秀丽,娇柔如江南女子。 任昭容扫了一眼隔壁,是所与她们家差不多的户型,内置亦很简单。搬过来之前,她就已经打听好周遭的情况,这家人也是才搬来不久,比她们早不了几个月。 她对着邻居家门口的女孩笑了笑,以示友好,谁知那孩子却不理人,面容沉寂地盯着街口。 虽碰了钉子,任昭容却没放在心上,她欲要抬步朝市集走去,余光一动,瞥见了个熟悉的人。 ……要说熟悉也略微勉强了些,她才见过那人一两次。 是叫夏侯楙还是夏侯尚的? 总之都是曹丕的好朋友。 一个身姿高大的英俊少年猫在街头拐角处,正朝这儿张望。 试问一个贵公子哥没事跑到平民住宅区做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任昭容收回目光,装作没看见,继续向前走了。 她是第一次去市集,新鲜了没多一会儿就挑好了东西,只是她还不熟悉这儿的货币,数钱时多耽搁了一小会,就是这片刻的功夫,一直尾随她的少年见空插了进来,面带笑容地替她付了钱。 任昭容也没跟他客气,收回自己的铢币,又看着少年主动把买好的鸡蛋提了过来,放在他自己手上拎着。 这样周到的服务,也是曹丕吩咐的不成? 她张了张嘴,刚想问候,就见少年转过脸来,爽朗一笑,道:“女君还记得我否?在下夏侯尚。” “记得,当然记得。”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夏侯尚一眼,还以为他会一路尾随到底,绝不现身,然后再回去“复命”。 夏侯尚张口欲言,又觉得集市乱糟糟的,也就没再吭声。 但他也不离开。 任昭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转身将其他食材买好了,这回夏侯尚没有替她付钱,却是二话不说地将她买来的东西一路提着。 直到两人走出集市,往家里走时,夏侯尚才能好好说话:“实不相瞒女君,我本意是探好了丁夫人与女君的住处,便回去的……不想被女君发现,只得上前来赔罪,望女君切莫在意,丕只是心有牵挂,并无他意……” 他立刻就将曹丕点了出来,任昭容一时不语,似乎另有想法。 原本举止大方的夏侯尚默默地搞起了小动作,时不时地偷瞥着她的反应。 他本是没打算露面的,只是他刚才藏身于拐角处被任昭容瞥了一眼,那一眼直让他心里犯嘀咕。 像是欲擒故纵,但也好像是不屑一顾…… 不论如何,他都不能把任昭容惹生气了。 毕竟他是代表曹丕来的。 夏侯尚十几年的人生中,头一次碰到这样棘手的事情——帮别人讨媳妇可比自己讨媳妇难多了。 他们说着说着,就走到了地方。任昭容发现邻居家的女孩还坐在家门口,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个美丽的雕像。 她不再自讨没趣,却不妨碍夏侯尚对其热情一笑。 邻里关系定是要处好的。 许是帅气的少年没有什么威胁性,女孩动了动睫毛,微微颔首。 “夏侯公子要不要进去坐坐?”任昭容在门口站定,看着夏侯尚踌躇了一会儿,然后答应下来。 丁夫人见了他,与面对其他小辈时无异,夏侯尚进来放下东西,问了声好,没有过多停留便起身告辞。 其间任昭容面色如常,不辨喜怒。 “咳,女君可莫要生阿丕的气,他只是关心……”临到出门时,夏侯尚又低了低头,轻咳一声,小声说道。 “他若真的想见 分卷阅读3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2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32 我,知道我过得好不好,就自己来!”任昭容蹙眉。 任是谁都不喜欢自己被人在暗中跟着,哪怕对方是出自好意。 不,曹丕的作风更像是在保护自己的东西,霸道得很。 夏侯尚摸了摸鼻子,笑着告辞。 也不知他回去后是怎样同曹丕说的,总之过了没几天,曹丕就找到了这儿。 与他一同来的,是曹卉。 任昭容去开门时,先是看见身形较高的曹丕,然后视线才落到曹卉身上。她的眼神无甚变化,一视同仁的态度令曹卉翘起的柳眉平了平。 与曹丕阔别半月,他倒是没什么变化,大概个头又高了些,而任昭容也不很确定。 他是来陪曹卉探望丁夫人的,这样冠冕堂皇的借口在有心人看来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趁着丁夫人母女二人聊天的时候,他们两个便坐在外面。任昭容闲着无事,就买了一对小白兔,平时放在笼子里养着。此刻,曹丕就看着她拿了一根猫尾草,有一搭没一搭地喂兔子。 “父亲可有来过?”他问。 “来过……”任昭容略显尴尬:“派人来过一次,不知是谁。姨母不让开门,那人也就回去了。” 的确,这街坊邻里的,曹操的人是不会硬来的。 这父子两个都是一个作风。 自己不来,派别人来,倒是很有领导风度。 然,一点用处也没有,到头来还是要他们亲自来一趟的。 “你莫要怪他,最近为了再征张绣的事,父亲已经费尽了心神。”曹丕的语速很慢,直到他说完,任昭容也没有打断他,而是又拿起一根猫尾草,喂起了另一只兔子。 “这只是公的,那只是母的,卖我兔子的人说,再过几月它们就能生小兔子了。”两人的话题风马牛不相及,曹丕听了沉默了许久,除了气闷,还是只有气闷。 他倏地站起身,硬邦邦地说道:“如若征讨张绣顺利,夏天之前会随父亲回来。” 现在还未到春天,而他却要走了。 他向屋里探了一眼,曹卉也走了出来,他们完全可以再多留一会儿,可曹丕却已有了辞别的意思。 任昭容将兔子喂完了,又得去找些草来。她站起身,顺带送曹丕兄妹出门,三人面色有异,各怀鬼胎。 曹丕头一个走出舍门,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任昭容和曹卉跟在后面,被他堵住去路,跟着抬头一看,见到曹丕正与一个青年和一个少女僵峙不动。 少女正是任昭容前些日子碰到的那一个邻居家的孩子,而那青年,她竟也认识。 作者有话要说:  [阿瞒育儿园][群聊] [思想品德课讲师]郭嘉:两个人突然就莫名其妙地别扭了。 [花瓶]司马懿:嗯。 [思想品德课讲师]郭嘉:嗯什么嗯,快叫你亲家来调和调和 @夏侯尚 [曹家四聪]曹植:……闹了半天都是自家人 [右白虎]夏侯尚:红娘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左青龙]夏侯楙:二傻不是人人都想嫁的 [曹家二傻]曹丕:…… [曹家二傻]曹丕:友尽 [花瓶]司马懿:友情的结束是爱情的开始[托腮] [曹家二傻]曹丕:…… ps:司马懿的儿子司马师娶了夏侯尚的女儿夏侯徽=3=,自家人,不,贵圈真乱 昨天在群里说要双更来着,然而好像要拖到明天了_(:з)∠)_ ☆、燕歌行八 那青年是他们前阵子在金玉坊见过的孙仲。 他一身平民打扮,却是气度不凡的,身材又生得高大健硕,相当好认。 而曹丕在他面前矮了一个头不止。 曹丕蹙了蹙眉,却并非是因为似笑非笑的孙仲。 孙仲身旁的少女,正直勾勾地看着他,那眼神颇像面对饥饿野兽的兔子。 曹卉见了,狠狠地瞪了那少女一眼,但对方却丝毫不差她的狠意,仍是目无转移地看着曹丕。 兔子被逼上绝境,也想拼死一搏的。 任昭容亦是不解。 按照常理来讲,面容俊帅清爽,笑容友好的夏侯尚应当更受女孩子的欢迎,眼前这少女在那日见到夏侯尚时,也不过略微一点头。今日她见了臭着脸的曹丕,反倒是看得目不转睛。 ……不懂。 孙仲上前一步,挡住了跟着他的少女。他没有开口,而是简单一揖礼,曹丕稍稍一回,与他擦肩而过,大步地走开了。 曹卉对任昭容这两个莫名其妙的邻居不感兴趣,也亦步亦趋地跟着曹丕走了。 “郭女君安好。”待他们走得远了些,孙仲才开口问候。 他还记得她告诉她的名字为郭照。 “孙君。”任昭容颔首。 她正对着孙仲,亦能看到曹丕兄妹离去的背影。 孙仲身后的少女甚至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任昭容留意到她的小动作,暗暗不表。 “这是我堂兄的女儿,玪。”孙仲侧了侧身,向任昭容介绍道。 原来是他的侄女。 任昭容目光一闪烁,随即又笑着问候道:“孙女君。” 她……差点还以为这少女是他的女儿。 反正他蓄着胡茬,看起来至少有二十多岁,若是十几岁成婚生子,有个十岁的女儿也没什么吗…… 孙仲似是看透了她的想法,泰然自若的笑容顿时敛了几分。 孙玪面向任昭容,极为客气地回礼,她面带微笑,比曹卉还像个豪门贵女。她这副模样令任昭容顿了一顿,这样接人待物如此温柔的女子,倒不像是之前那个态度冷漠的野丫头了。 “叔叔,我们回家吧。”互相道过好之后,孙玪仰头看向孙仲。 孙仲的态度极为平淡,他“嗯”了一声,丝毫不像个和蔼的长辈,连带着与任昭容道别时都失了笑意。 他们叔侄二人转身进家,为他们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蓄着胡子,孔武有力。 任昭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独自去拔草了。 在这之后过了没有两三天,曹卉又找来了。 这一次仍是曹丕带着她来的,不过他仅负责把曹卉带到,自己没有滞留便匆匆离去,只道晚间再来接她。 他们兄妹来时,任昭容才从早市上归来,三人打了个照面。 曹卉晦暗不明的目光在曹丕与任昭容之间来回游移了几下,撇了撇嘴走掉了。 看来他们兄妹的关系又和好如初了。 “二公子要留下吃梨么?”任昭容提着的篮子里有几只才买回来的梨,她念及自己上次把他气走,委实不该……这次便只好先行表示友善。 曹丕看着蹲在墙角里百般聊赖的兔子,淡淡地开口:“不必了。” 他说完即走,不给人挽留的机会。 任昭容洗好了梨,端着进了正厅,丁夫人正 分卷阅读3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3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33 在与曹卉聊天。 曹卉道:“阿母,您怎么突然对二兄这么冷淡了?” 所以他才走了? 丁夫人见任昭容进来,并不迟疑,直言道:“你来这里无人介意,可是丕儿就不同了。” “您还在意卞氏?”曹卉没有什么好声气。 虽然曹操未立正室,也没有扶正哪个妾室,然而偌大的司空府总要有人主持的,卞夫人当仁不让。除了主母的名头,她都占全了。 “与她无关,”丁夫人放下水杯,正色道:“我离去前就听闻,你父亲有意笼络南方的孙氏,打算与他们结为亲家。” 曹卉登时脸色一白:“南方的孙氏,可是曾与父亲共讨过董卓的孙破虏孙坚?” 与曹操不尽相同,孙坚是真真正正的白手起家,是个有勇有谋的英雄。只是他两年前不幸被暗箭所中,将星陨落。他的长子孙策接替了一众旧部,迅速占领了江东,声势如日中天,曹操都十分忌惮这个小辈。 若要心无旁骛地平定北方,就得防止南方的军阀不来捣乱偷袭。如今的曹操实力不足,不得不考虑与孙家结为姻亲,再求谋划。 现在的问题是,孙坚去后,只有孙策一个成了年的长子,其余几个儿子虽未及冠,但也可以许婚。只有一个女儿尚幼,不可能嫁到北方来。 怪不得曹卉脸色不大好看,曹家最年长的女儿就是她了,虽然她也未到适婚的年纪,可…… “莫怕,你父亲不会把你嫁过去的,他应是要为丕儿谋一门婚事。孙坚的女儿虽然还小,可他还有侄孙女,也是一样的。” 听说孙坚有个侄子,比孙策年纪大些,女儿同曹丕差不多大,即便嫁不过来,也可先订婚,交换信物。 任昭容默不作声地听着,手上为丁夫人削了个梨,削得皮断了好几次,令她很是恼火。 原来离开司空府之前,丁夫人说曹丕的婚事由不得他自己做主,是这个意思。 曹卉松了口气,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任昭容一眼,心里另有盘算。 “可是阿母,女儿再过一两年也该许婚了,您要是不给我做主,那我的婚事岂不是由卞氏说了算?!”曹卉拉了拉丁夫人的袖子,面上的慌张是丝毫不假。 “你急什么,没羞没臊的。”丁夫人瞥了曹卉一眼,一点也不着急。 倒是任昭容比曹卉还大些,哪怕她更不着急,丁夫人却满心挂念着。 只是……曹昂不在了。 丁夫人心中的苦水越酿越多,她总是在后悔,后悔在最后的那段日子里不该将曹昂逼得太紧,逼他去做曹昂不愿做的事情。她应该听姜氏的话,来日方长,再过几年她总是能等到曹昂同任昭容一起承欢膝下的…… 可如今…… 曹操没有食言,像一阵旋风似的,带着大军南征张绣,势要让对方尝尝丧气的滋味。曹丕也是随军的,但他却没有来得及过来告别。 或许道别、再会之类的话还是少说为妙,除了一个悬而未定的归期和一句忧心忡忡的保重,他们谁也不能留给对方再多的东西了。 曹丕走后,代替他来送曹卉探望丁夫人的人变成了夏侯兄弟。原本任昭容以为只有夏侯尚一个人,不知后面还跟了个夏侯楙。 曹卉每月都要出府三五次,均是往丁夫人这里来,一来就是呆上一整天,夏侯兄弟也陪着她等。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曹卉变得愈加温婉,就像个真正未谙人事的小女孩。不过当她讲起曹操正室夫人的位子尚还空置时,笑意中即划过一丝精明。 借着曹卉常来这里的功夫,任昭容跟夏侯兄弟熟悉了不少。只是曹卉偶尔撞见他们聊天时,俊俏的脸就会黑一黑。到了后来,夏侯尚才极为厚道地笑着告诉她:“阿卉喜欢懋呢。” 她早就猜想曹卉是中意夏侯楙夏侯尚中的某一个,但因他们总是一块行动,曹卉又是个小人精,一时并不好分辨。 这会儿任昭容与夏侯尚的关系已经很近了,她得到夏侯尚的肯定答案后,还笑道:“哦?我还以为她心仪之人是你呢。” 夏侯尚连连摆手,看的任昭容笑个不停。 不过从那以后,她就鲜少与夏侯楙说话,转而同夏侯尚走得更近了些。至于夏侯尚,不知在何时与隔壁的孙仲搭上了线,孙玪对他也很友好,他还常常去他们家蹭些瓜果吃。 任昭容手上掂着一个橘子,静静地听夏侯尚与孙仲交流切磋箭术。 孙玪也在听,面上挂着浅笑,直到夏侯尚说起曹丕时,她的神情才变了变。 “我有个表兄弟,叫丕。他箭术极为出色,我们这一辈的男儿里,还没有能比得过他的!他的年纪比我还要小些,可他确实很厉害。”夏侯尚兴致勃勃地同孙仲介绍着,还道改日去城外比试比试。 他们年纪相近,差不过五岁,夏侯尚小些,就把孙仲当作前辈。 任昭容剥着手上的橘子,愈发怀疑孙仲就是她心中所想的那个人。 “等阿丕回来,可要他见识见识孙兄的骑射功夫!”那厢夏侯尚又朗声而道。 他这是自做主替曹丕下了战书啊。 任昭容与孙玪齐齐望向那边,同时看到孙仲笑着应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玪,音同钱 昨天jj抽了不能评论,今天榜单又延期惹,作者滴内心几乎是崩溃的[捂脸]然后就写了这么一章稍稍肥了点的_(:з)∠)_ 然后今天不更了_(:з)∠)_放两个小剧场补偿 [首脑会议][群聊] [昭烈帝]刘备:“而曹丕在他面前矮了一个头不止。”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生子当如孙仲谋啊哈哈哈哈哈 [蜀后主]刘禅:爹你这样让我很难办_(:з)∠)_ [昭烈帝]刘备:嘲讽隔壁曹二呢 [吴大帝]孙权:赢过二傻理所应当 [魏文帝]曹丕:呵呵,老男人 [吴大帝]孙权:…… [魏武帝]曹操:这样的口吻似曾相识 [晋宣帝]司马懿:我对你郭嘉也曾如是说道 [魏武帝]曹操:哦,那怪不得子桓(曹丕的字)跟你玩 p.s.孙权比曹丕大个五六七八岁的,然,仍是同辈 司马懿是太子四友之一,所以算是二丕的宠臣了_(:з)∠)_,另外比较有名的是陈群,代替荀彧接任汝颍集团的头头儿 [阿瞒育儿园][群聊] [曹家四聪]曹植:二哥,你知道你和隔壁二谋家的差距在哪吗 [曹家二傻]曹丕:哪? [曹家四聪]曹植:一个是即将继承硕大家业的军富二代成熟男性,一个是初中没毕业的豆芽菜 [曹家二傻]曹丕:好,你可以去煮你的豆豆了 [曹家四聪]曹植:所以谁还能在这种情势下选择你,一定是真爱 [曹家二傻]曹丕:速滚还能做兄弟 ☆、燕 分卷阅读3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4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34 歌行九 “公子,晚膳吃什么?”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天而降,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厅门口,他问向孙仲,视夏侯尚和任昭容于无物。 这个男人,即是任昭容那天瞥见的、为孙仲叔侄开门的人。他像是孙家的随从,但他的身份又不仅是这么简单。 孙仲皱眉:“这……”他似乎很是为难,转而问向夏侯尚:“伯仁和郭女君可愿留下一同用餐?” 伯仁是夏侯尚的字,他也未过问任昭容报上“假名”一事,听她随口搪塞“不愿告知陌生男子姓名”也就作罢了,谁知他们后来竟相熟起来。 作为一个邻居,孙仲显得过于热心。见丁夫人与任昭容孤儿寡母,就主动顺手将粗重的活计做了,譬如打水搬柴扛面之类的杂事。任昭容道谢之后,他便道,因为那次在城郊的树林中,她帮了他,也救了他的马,故此来往以表感谢。 他那匹俊美的马如今正生龙活虎地呆在马厩里,夏侯尚第一次见时,还发出不绝于口的惊叹。 果真男人爱马,就像女人爱首饰一样。 夏侯尚惊叹完了,也担心长此以往,邻里都会对这个俊伟不凡的年轻人和美貌的少女产生暧昧的猜测,只好借着曹卉的名头时常来跑腿,挡下孙仲干了不少活儿。 夏侯楙还因此嘲笑他说,早知如此,又何必与那孙仲走得这么近? 夏侯尚一脸菜色,恨恨道:“你知道些什么!” “好好好,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清闲得很。”夏侯楙大笑着走远了,又留下夏侯尚一个人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说到底,还是因为曹丕。至于夏侯尚替曹丕约下与孙仲比箭,也是动了脑筋的。曹丕赢了,就是在任昭容眼前长脸面;若是输了,他既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还能娱乐了众人,让辛苦了这么多天的夏侯尚也高兴高兴。 赢则收益可观,输则亏损双倍。 至于他和孙仲走得近,也是有原因的。 任昭容还试探过他,可知道孙仲是谁?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读出了对方的想法。夏侯尚道:“哼哼,他就是孙坚的次子孙权,化名为孙仲么……怕是也不介意别人猜出来。” “说不定他只是以为我们萍水相逢,随口一糊弄罢了,我不也是如此么?”任昭容不以为意。她第一次见到孙权时,就曾直觉……这个人,她兴许知道。 南方人,又生得不像中原人,容貌英俊,气质出众。加上他精于骑射的铁证,很难不令人联想到那句“亲射虎,看孙郎”的孙郎。 “不过,他若真的是孙权,看起来怎么也有二十几岁,实则却与你同岁。”任昭容神情异样地同夏侯尚讨论着,还因自己将孙玪错认成孙权的女儿而心虚。 “嘿,不过我看他马上也要举孝廉了。”夏侯尚咂咂嘴,自己倒是不着急。 这时男子二十成年,政.府却未规定一定得年满二十才能出仕。不过十几岁举孝廉的人都极为优秀,值得令人刮目相看。 “我只是在想,他那个随从会是谁?说不定就是当年同孙坚四处征讨的旧部!”夏侯尚的梦想也是做一名大将军,他也因此而密切关注着当朝赫赫有名的人物,孙家的人虽是对手,却是值得尊敬学习的对手,与他来说都是前辈。 何况能跟随孙权的,一定是孙家的亲信,除了早年随孙坚打战的旧部,别无他选。 至于孙权的侄女……十有八.九会成为曹丕未来的联姻对象了。 孙玪大抵也是早就知道了这一点,所以在第一次见到曹丕时,才会用那样令人不适的目光看着他。 听丁夫人的语气,曹操现在仍在与孙家和谈,只是被南征张绣之类的杂事耽搁了。等他回来,将事情谈妥了,孙玪就得以曹氏未婚妻的身份在留在许都,不再回江东了。 夏侯尚对此的看法是:“阿丕肯定不会娶她的。” “胳膊拗不过大腿,曹公只要哼一声,他连还嘴都不敢的。”任昭容语出惊人,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事实如此,她又为何如此刻薄? “你未免太小看他了!”夏侯尚损归损,必要时候还会跳出来维护曹丕的声誉。他并没有生任昭容的气,黑亮的眼睛中精光一闪,他当即拍手道:“我们不妨来打个赌。” “什么赌?” 夏侯尚像是早就思量好了,答得飞快:“赌阿丕会不会娶孙玪,堵他敢不敢拒绝曹公。” 任昭容迟疑了一下,又问:“那,赌什么?” 夏侯尚沉吟片刻,下了个中规中矩的赌注:“若是你赢了,夏侯尚听你差遣,肝脑涂地;若是我赢了,若是阿丕回来同你说了什么,你得答应他。” 这个赌约不怎么刺激,也无伤大雅。 “好。”任昭容想了想,左右曹丕也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现在他们之间甚至连话都没得说。毕竟他走时的态度那样冷淡,回来之后还不知变成什么样儿。 殊不知,她竟一时大意,被夏侯尚这个笑得一脸无害的少年给算计了一把。 打这之后,夏侯尚时常在暗地里提醒她,莫要忘记这个赌约,更不能反悔。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任昭容自然没想过反悔,只是见他如此神经兮兮,她心里也有些犹疑。 “昭容,我听闻阿丕就要随曹公的大军回来了,咱们……”夏侯尚试探着提了一句,他还没说完,任昭容即借故出了门,顺手拿起一个篮子往街上走去。 曹操大败张绣的喜讯传回许都,众人毫不意外,同时也企盼着大军归来。这几日里,夏侯尚极为兴奋,就像临过年的老鼠。他愈是激动,任昭容就愈是紧张。 她踱出门,瞥见邻居家的门大敞着,院中空无一人。脚下迟疑了一拍,就在这片刻的功夫里,孙权从屋里走了出来,像是要出门。 “孙君要出去?”任昭容顺口打了声招呼,见他点头道:“玪病了,我去给她拿些药。” 孙玪病了? “孙女君的病要紧否?” 孙权轻轻摇首,随她一起走到街口,道:“只是肠胃不适,水土不服。”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许是前些日子吃面吃得多了些。” 原来是消化不良。 “听闻南方吃黍多些,在北方确实不太好习惯的,等你们回去时,孙女君也就不药而愈了。”任昭容心不在焉地看着远处一片新绿,最阴寒的冬天已然过去许久了,孙权他们也在许都停留了数月,不知还要多久才回去。 任昭容走在孙权身边,还不及他肩膀高,她听得上方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孙权说道:“就快回去了。” 这句话很快被鼎沸人声淹没,他们才走到许都的主干道,就见到前方摩肩接踵,似乎很热闹。 细碎的马蹄声层层叠叠,群众自觉地 分卷阅读3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5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35 站在街道两边,让开主道,仰视着才得胜归来的军队。 人们目不暇接地看着一队一队的士兵从面前走过,竟也不觉得无聊,还一个一个地向后看去,似乎在盼望着谁快些到来。 孙权同任昭容都觉得这些普通的军士没什么可看的,然而他们一时被人群堵得走不开,还听到旁边的人议论:“听说曹公和虎贲营都在后面哩!” 任昭容闻之一滞,她四下望了一眼,然后轻咳一声,打算叫孙权从后面的小巷绕远路出去。她一咳,孙权就侧头看她,她一抬眼,却看见坐在乌驹上的少年,他一身戎装,神情漠然地跟着大军缓缓前进,不出多时就走近了这边。 她看见曹丕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藏。 不经思索地绕到了孙权身后,借着对方高大的身材挡住了自己。 ……只是不想被误认为她也同那些百姓一样,眼巴巴地盼着他回来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阿瞒育儿园][群聊] [右白虎]夏侯尚:╰( ̄▽ ̄)╮二傻回来了 [右白虎]夏侯尚:╭( ̄▽ ̄)╯二傻回来了 [曹家四聪]曹植:听说你把我小嫂子坑了,二傻是要找你算账的 [右白虎]夏侯尚:你错了小底迪,他会感谢我的╭( ̄▽ ̄)╯ [曹家二傻]曹丕:你先给我解释解释隔壁老孙是怎么个情况 ☆、燕歌行十 曹丕随着大军向前走,很快消失在了街头。随后跟着的是曹操的精锐部队虎贲,待他们走过去之后,人群也渐渐散去大半。 在曹丕回来之后,夏侯兄弟和曹卉一连消失了数日,曹丕本尊更不见踪影。隔壁的孙权也没有动静,孙玪的肠胃不适很快康复,再见她时仍是不冷不热的态度。 一日清晨,丁夫人才起身梳洗完毕,而任昭容也刚刚热好了早饭吃的粥和饼,两人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就听得有人敲门。 任昭容放下碗,起身去开门,以为是曹卉他们又一早来到。 谁知她一开门,看见来者,险些没拿稳手上的门栓。 “曹公……”她后退一步欠了欠身,门前的曹操岿然不动,眯着狭目打量了一下简朴的院落。任昭容又向一边让了让,曹操这才一脚踏入。 “姨母在前厅。”不等他发问,任昭容便主动交代清楚。 曹操“嗯”了一声,却不马上就走,而是对她说了一句:“子桓在外面,你带他四处转转。” 子桓? 任昭容怔了一下,才记起这是曹丕的表字。他们曹家的孩子取字都早,十几岁便起好了,像曹昂是子修,曹丕是子桓。 她知道曹操是要找丁夫人谈事情的,她理应回避。 轻轻地带上门,她屏着一口气,甫一转身,就见个瘦长的少年清清冷冷地站在晨曦里。 曹丕负手而立,就站在街头的柳树下,旁边拴着两匹骏马,应是他们父子俩的座驾。 此时街上无人,任昭容迎着他清寂的目光快步走上前,他虽然一句话未说,看着她的眼神却像是在催她快点似的。 “二公子吃过早饭了?”她的视线从他的下巴慢慢移至他清瘦的面容上,这几月的军旅生活定不好过,他脸上的婴儿肥都一并消了。宛城之战留在他脸上的伤疤,也在不知不觉中淡去,像一道浅薄的阴影停留在他面颊边,徒添一丝野性。 曹丕只答了一句“没有”,眼风淡淡一扫,干巴巴地等着她说下一句。 “那我们去吃点东西吧。”任昭容照着他的意愿说了出来,果不其然见他点头,道了一声:“好。” 他似乎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去处,解下缰绳,就要拉着她上马。 “你我共乘一骑。”他解释了一句,却也只是解释而已,不容她拒绝,就已被他拉上了马,稳稳当当地坐在马背上,身后的少年似有若无地环着她。 淡淡的迷迭香回荡在清新的风里,香气悠远。 曹操的马跟在他们后面,极为乖巧,可惜无人敢骑。 任昭容许久未骑马了,这个年头的马一没有马鞍,二没有马镫,难受的很。何况这一次是跟人共骑,她更加不习惯了。原本想悄悄调整一下坐姿,换个更舒适的位置,曹丕拉着马缰的右臂却趁机一揽,将她向后捞了一把。背靠上他的胸膛,轻微地摩擦了一下。 鼻尖萦绕的迷迭香,已分不清是来自谁身上的了。 曹丕另一只手搭在大腿上,不急不缓地驱着马慢慢向前走。路过一个低洼时,胯.下马儿轻轻一颠,任昭容本就无处安放的手在此时下意识地拉住了曹丕的衣袖,地面趋于平稳时,他也没撒开,顺而将自己空置的手放到她手里,让她拉着。 她拉紧他的手,同时低唤一声:“二公子……” 他像是听不见她的唤声似的,借机低下了头,微热的气息顺着她的脖颈,一路溜到衣领里。他时不时地扫着前方的路况,迫使自己不去欣赏眼前的“美景”。 “父亲为我取了字,子桓。”他在她耳边留下一句话,复直起身子。 “子桓。”看透他的心思,她改口唤道。 曹丕牵着缰绳的手动了动,险些调转方向,带着马背上的人儿策马回到司空府里去。 “……曹公也为你定好亲事了?”她的一句话,忽然间令他一绷。 他沉默了一瞬,才沉声问道:“你都知道了什么?” “孙策的侄女。”孙玪。眼见街上人愈来愈多,任昭容只说了一句:“你早就知道了吧,她就是那个住在我家隔壁的女子。” “知道又如何,”他扯了扯缰绳,拉住马,随口回了一句:“我又不会娶她。” 曹丕翻身下了马,又伸手接她下来。 他把她领到一所食肆之中,两人面对面坐在隔间之中,每人的食案上各放着米粥小菜,无人来搅。 折腾了一个早上,本是饥饿辘辘的任昭容也不觉得饿了,对面的少年倒是一阵风卷残云,很快放下了著。然后,他又以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看着她吃,好似她脸上开满了葡萄花儿。 纵使是食欲再好的人也没了胃口。 她默不作声地放下碗,瞥见一片阴影覆了上来,再一抬头,看到原本在对面坐得老老实实的曹丕走到了她跟前。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无需细看也知这又是一把昂贵奢侈的物件。 “收下。”他的“命令”言简意赅,根本不像是送人礼物的态度。 他先前来给她送葡萄的时候,可不是这幅样子。 她接过来一看,这把短刀与他先前向她展示过的那把不尽相同,皆是白如积雪,利如秋霜。驳犀标首,玉琢中央。那块镶在中央的白玉如同羊脂滑腻,泛着淡淡的乳黄色。如若她没有记错,曹丕那把刀上的玉是泛着淡青色的。 “那 分卷阅读3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6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36 块玉,想来想去还是镶在这上面最为合适。”曹丕语速极慢地解释道:“……那天在金玉坊看到的,我以为你喜欢。” 任昭容定了定,重新看向那块莹润的白玉,竟一点印象也没有。 “喜欢,当然喜欢。”她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谎话,却丝毫不觉得违心,反而感到妥帖极了。 “我还给它起了个名字。”曹丕见她目露惊叹,语气轻快了不少。 “哦?”任昭容觉得有趣,轻笑出了声。 “步霜。”他道。 拇指摩挲着凸起的弧面,滑腻的质感令人十分愉悦。曹丕勾了勾唇角,说道:“我那把刀,名为陌露。” 两把刀从名字到样式,都般配极了。 其中的寓意也在明显不过了。 任昭容收起刀,道:“可是……” “我不会娶孙氏的。”曹丕打断她,他耐着性子坐到她身侧来,正色解释道:“我会同父亲说的,而他也会尊重我的意见。” 等到今天曹操与丁夫人的会谈结束之后,还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曹操是不缺儿子,用哪一个来联姻都可以,最大的难题是丁夫人。 若是曹操和丁夫人彻底决裂,老死不相往来,曹丕那一点点旖旎的小心思也都会变成泡沫。 “你为什么不娶孙氏?”任昭容垂下眼睑,心想有些话还是问清楚的好。 作者有话要说:  [阿瞒育儿园][群聊] [曹家四聪]曹植:我很好奇二哥在马上看到了什么“美景” [曹家大帅]曹昂:+1 [曹家三痴]曹彰:+2 [右白虎]夏侯尚:+3 [曹家二傻]曹丕:你不是很聪明机智吗,自己猜咯 [曹家四聪]曹植:……哦,马背.avi!二哥你这是要把我逼到yy小嫂子这条绝路上去吗?! [曹家二傻]曹丕:…… [曹家二傻]曹丕:当我没说 泥萌可不要想歪→_→除了少女白嫩嫩的脖颈什么都木有哦 “白如积雪,利如秋霜。”“驳犀标首,玉琢中央。”都是二丕名篇里的句子,偷懒拿来用。 他个人蛮喜欢造一些宝刀宝剑的(二代的爱好),还取一些文艺至极的名字=。=比如陌露刀,然后步霜是我自己编的咳咳 不过造陌露刀的年份应该是在他成年以后啦,被我改动了 ☆、燕歌行十一 11. 孙玪算是出身名门的女子,相貌不错,品性应当也不差,配得上曹丕。 当任昭容问起曹丕不愿娶她的理由,他道:“我不喜欢她。” 他皱着眉,或许是想起了初见孙玪时的情景。他们只见过一次,曹丕对孙玪的印象谈不上好,也没有孙玪对他那般复杂。 任昭容只知道,每当他们谈论起曹丕时,坐在一旁的孙玪便目光闪烁,一面紧张,一面又想知道更多。若是她先入为主,认定曹丕将会是她的夫婿,于她而言可不是一件妙事。 因此任昭容总是不着痕迹地扯开话题,配合她的还有孙权。他似乎也不乐意鼓励孙玪对嫁到曹家的婚姻生活产生美好的幻想,但他也控制不了少女萌动而纠结的心。 也许神女有意,但襄王无情。 曹丕不经考虑便答出了不愿娶孙玪的理由,他不像是个会反对政治婚姻的人,但他的理由却如此遵循本心。 “大半生对着一个不喜欢的人,很痛苦。”他一边解释,一边又皱了皱眉:“也很烦心。” 说得他好像经历过一段不幸的婚姻似的。 任昭容发觉,自他从宛城回来之后,简直成熟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她低头搅了搅半凉的粥,随意说道:“可你以后总会有别的女人……喜欢谁就娶谁,又不总是对着她一个。” 曹丕听了,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语气坚硬道:“如果真这么好办就好了。” 喜欢谁就娶谁,谈何容易? 任昭容想了想,又道:“或者相处久了,你就对其日久生情了。” “这不失为是一种可能。”曹丕说道。 低头搅粥的任昭容动作一顿,又听他低声说道:“可我已经对另一个人日久生情了。” 他似乎将头低到了她的耳边,就像方才在马背上那样对她说话似的,亲密无比。 “我都把话说得这样明白了,你还想要我娶她么?” 以他近日的表述方式的显明程度而言,他方才的话确实说得够“清楚明白”了。 任昭容侧过身面对着他,先是抬目向上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目光,弯唇笑了笑,也低声道:“本来也不想么……” “否则我又为什么收下你的刀呢?”她眼里带着逗弄的笑意,看得曹丕心里闷着一团炽热的火,烤得心底都焦了——逗弄了他,挠得人心里痒痒的,又不给他解痒。 她早就表了态,可他却忽视了。 曹丕眼眸深处暗了暗,哑声道:“你算计我。” 既然早就明白了他的心意,也看透了他的心思,还问了这么多问题,骗他说了那么多话。 “这也叫算计……?”任昭容失言,她还有更多的话没套出来呢…… 曹丕抿唇,不满:“如何不算。” 她没了话说,低头吃了一口粥。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说:“怕我变成父亲那样。” “曹公?”任昭容咽下一口粥,却因忽视了粥里的蜜豆噎了一下,她抚了抚胸口,费力地咽了下去。 她不知道曹操家里有多少美妾,甚至外面也有他的情人。他不缺女人,也不在乎拥有更多的女人,哪怕如今丁夫人这座家里的红旗“倒下了”,也还有个卞夫人乐于接替下这个使命。 有个这样的父亲当榜样,曹丕作为他的儿子,也很难变成一个痴情种吧。 这是他头一次看透她的小心思,或者是头一次点破。 “但如果我说到做到,不娶孙氏,你就得相信我。”曹丕平静地看着她,从容有度。仿佛他已经赢得了战争,并且胸有成竹地坐到了谈判桌上。 任昭容哑然。 这真是一条不平等合约,他不娶孙玪就能保证他不会再娶别的女人了么? “你得相信孙氏和其他女子一样,都是’别的女人’。”他又极为镇定地补充了他的条件。 “凭什么?”任昭容蹙眉,似是极为不悦。 曹丕不知怎的,有恃无恐地低下头,凑到她嘴边轻啄一下,如上次夜袭时那样突然,让人来不及反应。 “凭你收下了我的刀。” 她润了润唇,觉得自己收下了一包炸药。 “可不管怎样,你总是会见到她的。”这对孙玪来说并非是一件好事。如果曹丕不打算娶她,她也要嫁给他的兄弟。 曹丕显然没有忘记这点,他“唔”了一声,道:“那么在父亲同意之前, 分卷阅读3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7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37 我不会再来这了。” 任昭容抿唇。 “或者像上次那样,我可以以不打扰任何人的方式进去。”他又提起那次夜袭闺房的冒险经历,且是极为认真地征求着她的意见,将男女之间的幽会说得如同求婚一样隆重。 任昭容抖了抖嘴唇,最终说道:“若是那样,姨母一定会把你赶出去,并且这辈子都没有人愿意娶我了。” 后半句是她闹着玩儿的,谁知曹丕却不知为何黑了脸。 “好了,不与你闹了,”任昭容提着裙裾站起来,揣测曹操与丁夫人的谈话时间差不多结束了,她道:“莫非伯仁还未告诉你,他替你与孙权约好了比试骑射?” 曹丕沉默地跟着站起来。 “他与我说了。”曹丕沉着脸,逐字逐句地说道。 任昭容看着他堪称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禁笑了笑。 “那么,孙玪也一定会去观战的。”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食肆,停在两匹骏马面前。这回曹丕无需征得她的同意,直接带人上马,对她的话也不置可否。 他道:“无妨,反正你也要去的。” 任昭容刚坐到马背上,还未消化他的话。他夹了一下马肚,同时说道:“宣示主权的时候到了。” 原来他是想趁着与孙权比试骑射的机会,在众人面前展示他们“非同寻常”的关系。 她无奈道:“在孙玪面前吗?” 这样幼稚的示威在政治婚姻面前未免太过无力,也很不明智。 “不止,”曹丕沉声道:“孙家的人应当知道何为’知难而退’。” 无论是插足他的婚事,还是妄想染指北方。 作者有话要说:  预热章~因为接下来我几天要日均更四千惹 觉得二傻画风越来越……五十度灰,扶墙 而我本想写个男总裁x女痴汉的组合,但好像反转了=。= ☆、燕歌行十二 曹操与丁夫人谈了许久,至少任昭容与曹丕回去的时候,他们之间还未结束。 哪怕仅仅是出于维护脸面的原因,曹操也是希望丁夫人回到司空府的。 但是曹操离去时的脸色很糟,曹丕为他牵马时也一脸肃然。 曹家父子走后,丁夫人一直躺在床上,连午饭也没有吃。任昭容不敢打搅她,一直到黄昏时分才去敲门。 丁夫人起身后与寻常无异,似乎只是睡了一个冗长的午觉。晚饭过后,她叫住任昭容,道:“昭容,你可怪我?” “怪您?”任昭容心中一突,看来今日丁夫人与曹操的谈话内容也涉及了她。 “不错,”丁夫人颔首,证实了她心中所想:“今日孟德来时与我提到了你。我想,一定是丕儿同他说了什么。” 任昭容垂首沉默。 曹丕竟然早就有所动作了。怪不得曹操今日多看了她一眼,还让她出去找曹丕,与他一同“转转”。 ……或许曹丕已然顺着曹操的心意,表达出了他想娶她的愿望。而这桩悬而未定的婚事正中曹操下怀,为他请丁夫人回府的打算多添加了一个砝码。 若是丁夫人肯为了这桩婚事妥协,跟曹操回到司空府,那么任昭容与曹丕的婚事也就办得顺理成章。若她不肯,任昭容在曹府中将无法自处,或者婚事作废,曹丕需得另娶她人。 看曹操今日的反应也知,丁夫人没有答应他,甚至说了许多令人伤心气愤的话。 “我不怪您,”任昭容交握的手间沁出了汗,她道:“我反而松了口气。” “因为我不确定,若是我嫁到曹府去,会不会变得和您一样,甚至比您还要强势?”任昭容坦诚地说着,这番话并未惹怒丁夫人,反倒引得她不停地笑了起来。 任昭容本以为她与曹丕不过才确立了“恋爱关系”,谁知两人的“婚姻关系”确立的时间比这还要早,且是他瞒着她擅自做主的。 不止如此,他的决定中还带有迎合曹操的意味。 “我也是这样同他说的,结果把他气走了。”丁夫人勾了勾嘴角,她道:“自从听你说起过’男人不该纳妾’的说法,我便知道,你这孩子即使嫁到他们家去,也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只是极有可能变成第二个我。” “您当真是对曹公这么说的?”任昭容微微讶异。 曹操定然受不了这样的挑衅,他府里可容不下两个“丁夫人”。 丁夫人不笑了,她自言自语似的说着:“是啊,所以他又气急了。他走时背对着我,竟叱道’宁我负人,毋人负我’……” 难道只有我辜负了别人,没有人辜负了我吗? 丁夫人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门槛上,沉思不语。彼时的曹操或许是无力的,或许是愤慨的,甚至是失望的,只可惜任昭容无从得知。她只知道丁夫人又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了,自曹昂死后,丁夫人总是这样,不知不觉地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是他曹操负了我,可在那一刻,我却错觉是自己负了他,真是荒谬。”丁夫人嗤笑着重叹一句,闭上眼睛。 她长叹道:“我又想昂儿了……” 任昭容打量着她眼角越来越深的皱纹,缓缓启齿道:“……若是阿兄劝您回去,您会答应曹公吗?” “我会,”丁夫人掀开眼帘,喃喃道:“只要他还能告诉我。” * 曹卉来时怒气冲冲的,发髻上的步摇都晃得厉害。夏侯兄弟紧跟在她后面,一前一后进了丁夫人的院子。 夏侯尚进来后摸了摸鼻子,小声对任昭容说道:“阿丕来不了啦。” “眼下这般情形,他还是不来的好。”任昭容一手还扶在门上,她木着脸,没有表情。 夏侯尚看了看消失在丁夫人房门边的曹卉,再看看面色不善的任昭容,心焦得很:“出了何事?我只知道……咳,丁夫人不愿回去……莫非阿丕他又做错事情了?” “何为’又’做错事情了?”任昭容凝眉。 夏侯尚紧了紧嘴巴,他看着任昭容撇下他,径自去了兔子窝边上喂起了兔子。他也拿了根草,跟着坐到一边,神色复杂道:“总之是因为孙家的事情。但曹公不表态,卞夫人也拿他无可奈何。” “卞夫人是想他娶了孙氏的。”任昭容思忖。 脚边的兔子窝作一团,嚼完了她手上的苜宿草,便睁着水汪汪的红眼睛看她。 卞夫人定然知道一些曹家父子的心思,无论她是否想取代丁夫人,曹丕娶了孙玪的最大受益人就是她。 任昭容又拾了一把草,看着两只兔子吃得正欢。夏侯尚不否认她的话,他“嗯”了一声,一本正经道:“但是阿丕不会娶她的,你可莫忘了我们的赌约。” “没忘,”她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眼底一片晦暗不明,她道:“你总要跟我说一说,子桓要 分卷阅读3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8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38 如何使曹公转变心意,不娶孙氏?” “毕竟这事还未定下,曹公也未曾示意要选哪位公子,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罢了,”夏侯尚摸了摸下巴,继续说道:“只要阿丕他抢先向曹公说明自己已有属意的女子,那么与孙家联姻的对象也就不是非他不可了。” 他说完,又立即反驳道:“不,本来就不是非他不可……这回,是卞夫人过于上心了。” 如此,才使得曹丕成为了众人眼中的焦点。 “卞夫人想早日成为曹公真正的贤内助,我们无从指摘。”任昭容淡淡地说道。她将兔子们塞回窝里,待她起身时,高大的夏侯尚挡住了她的去路,强迫她听他解释道:“也并非如此,毕竟阿丕已经到了可以许婚的年纪,卞夫人是该操心……” 他苦口婆心的一番话还没说完,任昭容冷不丁地身形一错,绕过他进了屋。 “……那过些时日,你可得去看阿丕和孙家老二之间的比试啊!”夏侯尚顾及孙权就住在隔壁,不敢喊得太大声,只得挤眉弄眼。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为什么写不出小剧场了。。。。。。。。。 ☆、燕歌行十三 曹丕与孙权比试的日子到临之前,曹氏与孙氏的联姻也确立下来。孙玪被许配给曹丕的同母兄弟曹彰,两人一般年纪,须得等到女方及笄之后完婚。 此前夏侯尚又来了一次,摩拳擦掌地提醒着任昭容,他们的赌约到了兑现的时刻了。 “你这副模样,只让我想到一个词,”她瞥了他一眼,吐字清晰道:“奸计得逞。” 夏侯尚微微一哂,乌亮的鬓角在日光下闪闪发光。他催促着任昭容快些走,走慢了就赶不上看“热闹”了。 听说他们兵分两路,曹丕与夏侯楙带着曹卉从曹府出发,而夏侯尚则过来接上任昭容。 “幸好不在一处走,否则……”孙权悠哉悠哉地坐在马上,话说到半截时笑了笑,意味不明地瞅了瞅夏侯尚。 夏侯尚与他并肩而驱,鲜衣怒马的贵公子打扮,想必曹丕他们也插不了多少。若是这样一队非凡少年在城中结伴而行,不知得吸引多少好奇的目光。 听闻孙权的话,夏侯尚摸了摸鼻子,亦但笑不语。 孙玪骑在一匹小白马上,跟在孙权身侧,一身乳白色的衣裙显得她素净极了。 任昭容坐在夏侯尚的马背上,默不作声地瞥了她一眼,见她鲜少参与他们的对话,只顾抿着唇看着前方的风景,偶有清风撩起少女耳边的发丝,此时景色亦美如画作。 不想曹丕见到他们时,脸色颇黑。 城郊开阔的平地上,夏侯楙正陪着曹卉闲话,曹丕立在他的骏马前,等着他们过来。除此之外,还有个年纪不大的女孩,站在他身后,她脚边有个篮子,盖着薄布。 夏侯尚看见曹丕身后的女子,“哟”了一声,任昭容坐在前面都能感受到他胸膛在震动,似乎兴奋地不得了。 待他下马后,曹丕二话不说地甩了他一个冷脸。 “你这是做什么,连这种醋你都吃?”夏侯尚与他勾肩搭背了好一会儿,知道是自己带着任昭容共乘一骑惹他不快了。 曹丕抿唇不答。 夏侯尚很是无辜:“那你总不能让我把她交给孙家老二吧。” 曹丕睨了他一眼。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把她带来了?”夏侯尚降低了音量,拿眼神瞥了瞥曹丕身后的女孩子。 “母亲的要求,我不能再驳了她的好意。”曹丕皱了皱眉,也不情愿带个小尾巴出来。 那女子比他小些,一身婢子打扮,面容清秀,笑容也很甜美。她与众人见了礼,任昭容这才知道这个眼熟的婢女名为芙华。 “什么’好意’,莫不是防着你乱来的罢!”夏侯尚捶了他的肩膀一下,把位置腾出来留给孙权,让他们俩针锋相对去了。 “今日该叫我三弟一同前来,他的马上功夫也很好。”曹丕笑了笑,对孙氏叔侄说道。 夏侯尚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真想不到,他也会说笑。”任昭容站在夏侯尚旁边,瞅着孙玪尴尬羞赧了一瞬,而孙权神色不崩,三言两语又说到了今日的骑射活动上。 自他们来到起,曹卉就站在边上冷眼旁观。这还是她头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孙氏叔侄,见曹丕拿曹彰做文章,她也忍不住跟着笑出了声。 孙玪两颊微红,却仍是冷着一张芙蓉面,强装镇静。 曹卉见状对着夏侯楙吐了吐舌头,换来少年好脾气的笑。 或许是为了调和剑拔弩张的比试气氛,夏侯兄弟双双欲盖弥彰般的下了场,将一场比试淡化成了公子哥们寻乐的日常。 但像曹卉孙玪,就只得坐在一旁“观战”。任昭容也坐在其中,她听着曹卉指挥着曹丕带来的小婢子:“芙华,阿兄命你带来的葡萄呢?快拿出来给两位女君尝鲜。” “喏。”芙华应声,从篮子里取出了漆盘,和圆润剔透的碧玉葡萄。 有了葡萄做引子,孙玪与曹卉之间能聊的话题也就多了起来。曹卉身着一袭浅海棠色的衣裙,珠玉环髻,明眸皓齿,灿如山花。她以女主人般的姿态同孙玪聊天,瞧见孙玪的小白马之后,还跃跃欲试地同她比一场。 直到远方几个手持弓箭的少年堆里发出一支冷箭,稳准地射中了一只孤雁,可怜的雁子直直坠落,看得曹卉低呼一声。 任昭容眯了眯眼,看清那个才放下弓的颀长身影,正是他们当中身形最为挺拔的孙权。 曹卉捏了捏裙角,笑着对孙玪赞道:“你叔叔真厉害。” “令兄也不差。”孙玪淡淡的一句话,险些把曹卉呕死。 她那“不差”的兄长已被人夺了头筹,着实令人看不过眼! “任姊姊,你说呢?”曹卉皮笑肉不笑地转向任昭容,见她正心无旁骛地剥葡萄吃,又险些背过一口气去。 任昭容抬了抬眼皮,道:“令兄烤雁的手艺确实不错的。” 孙玪闻之微讶,而曹卉只得咬牙再次问向芙华:“我们可带了野炊用具?” * 最终曹丕和孙权也没有比试出个所以然来,两人一同归来时都带着盈盈笑意,若非众人旁观了狩猎的全过程,否则还以为两人偷偷拜了把子。 暮色将临前,他们起好了火堆,曹丕不知任昭容在背地里将他评头论足了一番,心甘情愿地将雁子处理好,手法娴熟地将整只雁放在木架上翻烤,曹卉和孙玪在一边看着,油脂渐渐从金黄色的炙肉上溢出,滴到火堆里,“噼里啪啦”地作响。待整只雁烤好后,任昭容从怀中掏出一把刀,而曹丕正打算用手撕。 “你把我送你的刀用来割肉?”曹丕的脸被跳动的火光照映着,显得难看极了 分卷阅读3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9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39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把刀的模样,眼见利如秋霜的刀刃就要□□油腻腻的烤肉中,他心头一堵,再也不愿看到这只烤雁。 任昭容熟练的手法体现在切肉上,她三两下就将整只雁瓜分好,曹卉和孙玪看着,又对视一眼。 “我贴身带着你送我的刀,你难道不应该觉得高兴吗?”任昭容坐在曹丕身旁,拿帕子拭去刀刃上的油渍。 曹丕看着她面上狡黠的笑,脸色愈加阴晴不定了。 * “姊姊不如趁这次机会再练习一下骑术吧。”曹卉“慷慨”地将自己的马牵到任昭容面前,然后爬到了曹丕的马背上。 她撒娇道:“阿兄!我要和你骑一匹!” 曹丕沉着脸,没说什么。他转头看向任昭容,发现她根本没有看他,她和颜悦色地收下了曹卉的“好意”,转而与夏侯尚和孙权说说笑笑。 “走。”他扯了扯缰绳,带着曹卉先一步向城门奔去。 “莫非你与阿丕真的闹别扭了?”夏侯尚瞅了一眼曹氏兄妹离去的背影,毫不避讳地在孙权面前朗声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阿瞒育儿园][群聊] [曹家四聪]曹植:你们去吃好吃的都不叫我qaq [曹家二傻]曹丕:虎摸 [曹家大帅]曹昂:也不带我qaq [曹家二傻]曹丕:带你就灵异事件了啊大哥 [曹家大帅]曹昂:在天之灵悲愤地看着你们 [曹家二傻]曹丕:虎摸 [曹家大帅]曹昂:…… [曹家四聪]曹植:二哥今天心情好到到处虎摸兄弟,难得不让我去煮豆豆了 [曹氏一姐]曹卉:还不是因为你今天难得没有嘴炮 不出意外的话晚些时候还有一更_(:з)∠)_ ☆、燕歌行十四 作者有话要说:  零点之后的二更,一更在前面_(:з)∠)_ “没有,”任昭容上了马,随口说道:“只是闹意见罢了。” 夏侯尚不由得干瞪眼,在他看来,“闹别扭”和“闹意见”并没有什么不同,总之是两人吵架了。 眼见任昭容也驱马远去,夏侯尚转头对孙权哈哈笑道:“我兄弟对哄人这件事一窍不通,更不会照顾人,这才……哈哈哈——” 孙权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孙玪,然后笑道:“孙某看出来了。” 夏侯尚的笑声渐渐弱了下去,暗道曹丕真不给他长脸。 孙权面对着他,噙着笑意的神色忽然一变,夏侯尚还未来得及看清,就见他一人一马飞驰出去,他回头一看,只见跑了没两步远的任昭容坐在马背上,身形控制不住地颠簸,眼看就要后仰掉下来。 她的骑术不好,只能驱着马快步小跑。但显然曹卉这匹马不怎么听陌生人的话,她刚想回头求救,胯.下的马儿又一个不老实,想要掀她下去。 电光火石间,一只大手从后拖住了她的背,另一只手扯过她的缰绳,瞬间使马儿安稳地停了下来。 夏侯尚后怕地跟上前去,见状长呼一口气,忙对孙权谢道:“多谢孙兄,孙兄好身手。” 孙权仍是皮笑肉不笑的,淡淡地说道:“不如还是让女君与你共乘一骑吧,这马儿不安分得很。” 他说着,不经意地瞥向远方,曹丕已带着曹卉停在了城门下,才刚刚调过头来,不知发生了何事。 在曹丕看来,孙权正亲昵地圈着马背上的少女低声细语。 夏侯尚也跟着孙权远眺一眼,心中暗觉不妙。他给身后的夏侯楙使了个眼色,自己又跟孙权打着哈哈:“也好也好。” 夏侯楙心知曹卉的马和她的性子一个样儿,却没料想任昭容骑术如此之一般,还险些出了事故。他无奈地拍了拍马,先一步赶到曹丕面前解释。 “卉女君下次可莫要强人所难了。”顾及曹卉的面子,他说得不清不楚,点到为止。 曹卉脸色倏地一变,先是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曹丕,见他本来黢黑黢黑的俊容渐渐缓和,又立刻皱起了眉,她登时也怯怯的,心中充满了歉意。 夏侯楙再次无奈地叹口气,转而看向后方,任昭容已然转移到夏侯尚的马上,被带着往这边赶来。 曹卉老老实实地坐在曹丕身前,目光却情不自禁地瞟着夏侯楙。她见他望着远方,又想起他方才毫不客气的话,和眼底满满的不欣赏,心里没由来地憋出一口气。 “阿卉,去你自己的马上。”身后,曹丕硬邦邦的声音响起,一句不容得反驳的命令落在她耳边。自知做错了事,曹卉也只能顺从地下了曹丕的马,闷着气走到自己的马旁。 孙玪轻快地驾着马跑来,手上一拉缰绳,她的马儿温顺地停在曹卉面前。她坐在马上歪了歪头,嗓音清脆道:“看来曹女君的骑术果然不错,今日未曾比试倒是可惜了。” 曹卉闻之眸光一凝,孙玪如此说,在旁人听来就要以为她是故意害任昭容出糗了。她呵呵一笑,眼底冷冷的,道:“无妨,我们来日方长。” 孙玪仍微微笑着。 稀奇的是,她这样奚落曹卉,一旁的孙权却并没有制止她。 她将目光从孙权身上挪开,移到曹丕那儿去,他的精力正放在任昭容身上,只可惜他一门心思望着的人并不理他,只有夏侯尚一个人坐如针毡。 夏侯尚收了收臂膀,不自觉地挡住了曹丕的视线,立刻夹紧马肚跑远了。 “在下能否知道,曹子桓他做了何事惹得你这样动怒?”夏侯尚率先带着人跑远,他哂笑着问向身前的少女,意在刺探情报。 “他啊……”任昭容的声音见见消失在飒飒风声里:“竟然利用我讨好他老子,还陷姨母于两难的境地之中……” 夏侯尚闻之脚下一个抽筋——他觉得他刚才什么也没听清。 宵禁之前,他将任昭容送回了丁夫人的住处。两人刚一下马,又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遥遥而来。他们本以为是孙权孙玪两叔侄,谁知抬头一望,竟然还有曹丕兄妹! 夏侯尚脸色一变。 “你们怎么也……”他心直嘴快,话一出口就知自己失言,又连忙咽了回去。 果然,曹丕漠然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毫无起伏地说道:“阿卉想在这留宿一晚,我已禀报父亲了。” “如此……”夏侯尚讪讪,迅速地上马跟孙权道了别,撇下任昭容自己回家了。 任昭容开了门,淡淡道:“进来吧。” 曹卉瞄了曹丕一眼,眼神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步调轻盈地进了院子,曹丕也抬步跟上。任昭容本以为这就完了,谁知还有个小婢女从阴影里走出来,亦步亦趋地跟着曹丕一并走入。 她险些忘了还有个名叫芙华的小婢女。听夏侯尚有意无意地透露,芙华原本是卞夫人处的婢子,七八岁时就进了曹府,同几个公子 分卷阅读3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0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40 一起长大。 芙华进门时对她羞赧地笑了笑,柔声道:“公子今日恐怕也要随卉女君一同留下,还要麻烦女君照佛了。” 任昭容眉头一皱。 她看向曹丕,见他立在院子里,好似闲暇地举头望明月,一点也不着急。不多时,丁夫人拖着一身长裾,手提香灯,从卧房里走了出来。 他们今日回来得晚,还有不足一刻就到了宵禁时分。若是曹丕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曹府,不做停留,兴许还来得及。只是到了眼下这个时间,他就只能留在这儿了。 如果让他去隔壁的孙家借宿…… 任昭容看了看他。 看懂她的意思,他冷哼一声,道:“不可能。” 白日里还和孙权亲如兄弟,现在又像是与他有了不共戴天之仇。 丁夫人从石阶上走下来,而曹卉挽着她的胳膊。她和颜悦色道:“丕儿就住在客房里吧。”她说完,又瞧了瞧曹丕身后的芙华。 如果她真的是服侍曹家公子们,又与他们一起长大,与曹丕同屋,睡在外间的榻上也没什么。 “你去伺候……丁夫人和卉女君吧。”曹丕侧头对芙华吩咐,他说到丁夫人时,又险些一个“母亲”叫出口。 曹卉对着丁夫人偷偷撇了撇嘴,貌似不太情愿。可她今日因为送马给任昭容骑的事得罪了曹丕,现在也不敢造次了。 “阿兄,你找些时候把她打发了吧,除非……”曹卉将曹丕扯到一边去,悄悄说了一半,又不想在他面前表达自己对卞夫人的不满,只得改口道:“她岂不是要一直跟着你?” ☆、燕歌行十五 任昭容拖着疲累的身子沐了浴,躺倒床上时已是筋疲力尽。她靠在软枕上,静静出神,哪怕累极了也无法入睡。 房内放了一座滴漏,水滴落下的轻响似乎比钟鸣还要扰人,她翻了个身,抽出放在外衣里的短刀,将它压在枕下。 枕头里蓄了迷迭香的干草,悠悠的香气弥漫在床帐内,但这仍然治不好任昭容的失眠症。 窗棂微微一动,木头相撞发出细微的声响,盖过了房内的水滴声。任昭容心头一紧,手已不自觉地摸向了枕下,握住了冰凉的刀柄。 她直觉有人闯入,哪怕这人是曹丕,她也想捅他一刀,让他吃一次教训。 床前的纱质帷幕轻轻一飘,一个黑影趁机袭入。他散着发,身上飘着皂角香,任昭容一看他的身形,就认出了他。 哪怕她此刻已经坐起身,并将刀抽了出来。 曹丕一手扣住她的手腕,沉声道:“先是用我送的刀割肉,又想拿我送的刀刺我?” “谁教你白日不来,偏挑夜里无人的时候。”她挣了一下,曹丕也松了手。她将刀仔细地放回原处,又听他压着声音说道:“又是一整日没给我好脸色。” 他的语气听起来不悦极了,并且非常恼怒。 任昭容没说话,忽而觉得自己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你把我惹得这样不开心,还不快来哄哄我? 身子向前探去,双臂也勾住了他的脖子。 无论是谁,都会在漆黑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变得大胆,甚至会做出第二天醒来就会后悔的事。 两人身上的迷迭香又混在一起,任昭容将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长发散着,洗完后还是半干的,有些硬,刺得她脸上很不舒服。 曹丕身子一僵,似乎未曾料想她会这样“热情”。 “曹公答应你请婚的要求了么?”她柔柔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如同平地惊雷。 脊背一凉,曹丕缓缓道:“你都知道了。” 任昭容不答。 “你倒是说说看,他答应你了没有?”她又问了一遍,好像自己真是个迫不及待要嫁人的小姑娘。 曹丕全无准备,竟被她问住了。 他总不能说:只要丁夫人答应回曹府,他就能娶她。 “你怕直接拒绝曹公让你娶孙玪的安排,会惹怒他,就想出了这样一个一举三得的办法,”她放下手臂,身子也不再靠着他,而是倚着床栏而坐,她比他方才还要恼怒:“可你是在逼我和姨母。” 即便她不喜欢他,他也会利用这桩婚事来一场强取豪夺,强迫她嫁。至少,他能借此讨好曹操。 听了她的控诉,曹丕并没有为自己辩解,反而问道:“你不愿嫁我?” 他的话冷冰冰的,仿佛他已经被她抛弃了。 任昭容惊异于他的敏感,斟酌道:“……至少不是现在。” 曹丕沉默了良久之后,才徐徐开口:“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在变相地讨要一个婚期,讨得任昭容心里乱成一团。她在慌乱中抓到重点,道:“总之你要断了让姨母回去的念头。” “现在劝得动她的只有阿兄……不,如果她不在意曹公,无论别人怎么说,她都不会回去的。”她直言不讳地补充道:“只是曹公还没有认清这一点。” 曹操强烈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认清丁夫人不在乎他的事实,任昭容本以为他们的夫妻情谊已走到了尽头,谁知曹操反而愈来愈上心。 她无话可说,只得躺下睡觉。 曹丕仍坐在床边,而她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一只粗粝的手抚上她的手腕,那腕上还带着一只珠串。他的指腹摩挲得她手腕发痒,她正要赶人时,他又抚上了那串珠玉。 “你呢?如果阿兄还在,你也会听他的劝?”曹丕再次扣住了她的手腕,连着那串珠玉一起,包在了他的手心里。 她咕哝道:“至少阿兄不会罔顾我和姨母的意愿行事。” 曹丕定住了。 在他听来,她的话里字字句句都偏向曹昂,他会做的事,曹昂不会做;即便他做了,也是无用功。除了证明自己没有曹昂的本事之外,他什么也证明不了。 扣着任昭容手腕的力度猛地收紧,温凉的珠子硌得他手心生疼,更咯痛了她细嫩的手腕。 “啊!”不妨他突然用力,任昭容低呼一声,手腕上传来的痛感令她困意顿消。 就在此时,手腕上的力道又倏地散去,一阵窸窣响动后,曹丕已然消失在她的卧房内。 她再次坐起身,一手抚上隐隐作痛的手腕,那里已被珠子硌出了凹陷的印子。因为这痛感,她才猛然惊醒,忆起自己气急败坏撂下的话……那话该是想这珠子一样,字字句句都刺痛了他的心。 她怎么能那样示意他,说他比不上曹昂呢? 烦躁地闭上眼睛,头也重重地砸到枕头上——她的头脑从未像今夜这样不清醒过。 * 翌日清晨,任昭容起晚了两刻,她换上衣服来到正厅,见到丁夫人和曹卉已经起来了,母女两个正一起吃粥。 曹卉见她来了,似笑非笑地说道:“怎么二兄还没起来?平日里可 分卷阅读4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1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41 不是这样晚的。芙华,你还不快去把二公子叫起来?” 芙华候在曹卉身边,听了她的吩咐立刻“喏”了一声,转身出门。 “昭容昨夜没休息好?”丁夫人抬眼,见任昭容精神不济,面色苍白,像是一夜未睡似的。 “……许是昨夜吃得多了,肚里胀得睡不着。”任昭容轻轻说道。 曹卉目含关心地将她全身上下扫了个遍,道:“姊姊尝些芙华煮的荷叶粥吧,二兄在家也喜欢吃这些。” 任昭容盛了一碗,只当是寻常的粥喝着,丁夫人睇了曹卉一眼,终究没说什么。 须臾,曹丕衣衫整洁地来到厅里,面色如旧地与丁夫人问了好,随后坐到了任昭容对面的位置上,若无其事地舀起了粥。 芙华跟在他后面过来,她见丁夫人吃得差不多了,走上前来柔声柔气地说道:“卞夫人听闻您已在此长居数月,恐有苦闷之处。此次出行前,夫人吩咐婢子诚意邀您过府一聚……” 她话一出口,任昭容与曹丕的眉头同时皱起,曹卉的脸色更加难看,还不等她说完,曹卉“啪”地一声放下碗,震得木案一声脆响,也惊得芙华一个激灵,不敢再说。 曹卉挑高了眉毛:“母亲想回去便回去,还需你家夫人来请么?!” 她真是气急了,连曹丕也在场都顾不得,满脑子都是卞夫人的挑衅。 芙华讷讷不言,只知道自己办砸了事。她年纪还小,不懂得许多人情世故,此刻已经因为曹卉的疾言遽色吓得不敢再说。 曹丕站起身,上前一步道:“丕在家中常闻母亲对您颇为挂念,怀想与您一起与您闲话的温情。是这婢子会错了意,出言唐突,理应责罚。” 丁夫人并没有不高兴,她等曹丕说完,也挑了挑眉毛。笑道:“责罚就不必了,不要因为我惹得你母亲不高兴。” 曹丕抿着唇,脸色亦不是大好。 任昭容一直蹙着眉,目光无意识地停在他身上,直到听见丁夫人的话,又见到他的神情愈加紧绷。 “还有啊,”丁夫人噙着笑,嘴上却不那么客气,她道:“你总往我这里来,你父亲也不会高兴的。快回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二丕要哭了qaq 今天也是不出意外的话晚上有第二更 ☆、燕歌行十六 丁夫人的逐客令一下,曹丕除了选择离开,也只有离开了。 他走时脸色不大好,目不斜视的,自始至终都没有朝任昭容这边看。他一走,曹卉哼了一声,道:“二兄成心偏袒卞氏,她就是有意’请’您回去,好在父亲面前体现她的大度贤能,故意给您难堪!” 任谁碰到这样的事,心里都会像吞下一只苍蝇一样恶心。丁夫人渐渐收了笑意,轻斥了曹卉一句:“卞氏毕竟是你二兄的生母,对他有生养之恩。你若不想你们之间的兄妹情谊消失殆尽,日后就莫要再议论卞氏了。” 曹卉咬了咬唇。 “日后二公子能帮到你很多,你要听他的话啊。”任昭容柔着嗓音劝道,丁夫人赞许地点了点头,这正是她还未说得出口的话。 如今曹卉再司空府中唯一能倚仗的人就是曹丕,虽然在别人看来,他不是曹操最出众的儿子,一切都悬而未定。可任昭容知道他会有怎样的成就,曹卉日后过得好与不好,全指望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了。 曹卉神色一黯,她自己也明白这点:“我自然会听他的话的,也把当他做最亲近的兄长,只是……”她说着说着,秀眉一蹙,目光落在任昭容的手腕上,惊异道:“你的手怎么了?” 她一惊呼,丁夫人也跟着探过来。任昭容低头一看,自己的半截手腕未曾被袖子遮住,雪白的皓腕上印着青青紫紫的圆印子,几乎与她腕上的珠串一个颜色,甚是骇人。昨夜曹丕攥得她太过用力,竟留下了瘀血,青紫的痕迹环绕了手腕一圈。 曹卉开始只是吓了一跳,她又瞥见任昭容手上的珠串,目光更加复杂。 “……昨晚睡觉时硌着了,一时也没注意。”面对丁夫人的疑惑,任昭容拉了拉袖子,将手腕藏了起来。 丁夫人教给她几个消瘀的法子便不再过问,曹卉则凝眉深思。 待丁夫人歇下后,任昭容打着呵欠欲要回房,不料曹卉站在她的房门前,一副恭候多时的架子。 曹卉眼风向下扫了扫,看着她垂在一边的手,骄横的样子再次显露出来。 “若是你伤了二兄的心,我绝不让你好过!”曹卉抬了抬下巴,金色的步摇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任昭容比她高些,她垂了垂眼睑,方才两人在丁夫人面前姊妹和睦的样子浑然消失,她闲闲道:“我伤了他的心,他还伤了我的身,这怎么算?” 曹卉闻之一诧,她紧张地看了任昭容一眼,迟疑道:“……二兄他,他对你做了何事?!” 任昭容:“……” 曹卉看似年纪不大,因为情窦初开,她知道的东西好似比任昭容想象的还要多。譬如眼下,曹卉的神情又是惊疑又是羞愤,定是想偏了。任昭容沉默了一会,她开始只是不想让曹卉这个小孩子窥视太多,才随口敷衍,结果现在已无法向她解释清楚了。 她抬起手臂,给曹卉看手腕上青紫的印记,道:“是这个。”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曹卉一眼,曹卉也知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被任昭容看在眼底,一阵心虚过后,她才又变得理直气壮,道:“……那也是因为你伤了二兄的心在先!” 唉,这话说的倒是没错。 任昭容打发走曹卉,自己躺在床上午憩了一会儿,闭上眼睛之前又琢磨了半天,终是决定梳洗打扮后出门去。 她被请到夏侯尚习射的院子里时,他正瞄准了一只假人的心脏。 得知她昨日把曹丕气走的“壮举”,夏侯尚手上一颤,箭飞偏了不说,弓弦还将他拇指上的玉鞢擦歪了。 “你忘了我们的赌约了?不是说好,你得顺着他一次……”夏侯尚脸上写满了“你说话不算数”。 “可他昨日并没有向我提要求。”任昭容抿了抿唇。 夏侯尚叹气:“那倒是告诉我,你对他说了什么?让他气成那样。” 任昭容面对夏侯尚也是岿然不动,绝口不提:“这不能告诉你。” 夏侯尚干瞪眼。 “姨母说了那样的话,他近日里都不会再来了,我要如何见他?”任昭容满脸愁云惨雾,让夏侯尚看了,信了她大半。 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玉鞢沉思,尔后道:“你且回去,今夜他定会去找你!” “你放宽心,”夏侯尚悠闲地笑笑,道:“我自有办法让他去。” 又是晚上。 任昭容今日极早地洗漱沐 分卷阅读4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2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42 浴,熄了灯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她冥神想了一会儿,又坐起身来,将灯重新点燃,又给香炉里添了燃料。 无论她下午时怎样旁敲侧击,问夏侯尚究竟有什么法子能情动曹丕,他都不肯透露半个字,只叫她在房里等着。或许夏侯尚将事情想得简单了,以为曹丕只是“闹别扭”,凭他三言两语就能把人哄来骗来。 夜里绢窗半开,凉风幽幽而入,冲淡了香灯中袅袅升起的馨香。任昭容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外面披了一件薄衫,长发散落在后,支着额头坐在灯前,止不住的心烦意乱。她静静地看着灯火,每当有风吹来,那火光便跳动一下,她的心也跟着慌乱一下,直到两耳发鸣。 如果那个人不愿来,她就算等到天亮也是没用的。 任昭容放下了支着额头的手,打算起身回到床上睡觉。火光再次猛烈地跳动了一下,她眼皮一跳,忽觉背后袭来一阵凉风。 骤然回头,曹丕一身乌衣站在窗前,他身后的窗户大敞着,进来得悄无声息。 “昭容,你睡了吗?”丁夫人的声音忽然在门前响起,惊了两人一跳。 “……还未睡,”任昭容拿着油灯,看了一眼曹丕,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床帐,她压了压自己的慌乱,道:“姨母可有事?” 再一回头看时,曹丕已经不见了。窗户依旧大敞着,不知他是不是又翻了出去。 她放下油灯,前去开门,丁夫人也是一身准备就寝的打扮,手上提着一盏灯。 “无事,”丁夫人缓缓说道:“方才起夜时听见些许声响,就想过来看看。”她见任昭容一副才起床披衣的装束,道:“早些歇息吧,你今日的面色不好。” 任昭容连连称是,丁夫人也没有就留,悠悠地离去了。 她佯作淡定地送了丁夫人回去,关上房门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房中静谧一片,仿佛刚才谁也没有来过。被打开的木窗随风轻动,床前落地的纱帷亦被吹起一角。 她走上前,一把掀开纱帷,但见曹丕背靠床栏,沉默地半躺坐在她的床上。 “……我以为你翻窗出去了。”她放下拉着纱帷的手,缓缓说道。 昏暗中,他漆黑的眼眸异常深邃,声音暗哑,语气却一本正经:“我以为你是想让我藏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结果昨天意外了。。。没有写完。。。。泪目 今天不敢保证了,但应该也差不多。。。 [阿瞒育儿园][群聊] [曹家四聪]曹植:姐姐,你今早才想歪的事情,晚上就实现了 @曹卉 [曹家大帅]曹昂:说的你们好像很懂一样 [曹氏一姐]曹卉:哥,你的在天之灵可以闭上眼睛了 [曹家大帅]曹昂:…… [曹家四聪]曹植:我去给二哥煮一碗鹿血 ☆、燕歌行十七 曹丕半躺坐在床上,长臂一伸,将任昭容的手拉了过来。她被猛然一拽,脚下一个踉跄,向前跌入到他的怀里,面颊蹭上他稍微粗粝的衣缘,而胸脯抵在他的腹部,结实的肌肉撞得她微微发痛。 他干燥而温热的手握住她带着珠玉的手腕,久久不语。任昭容另一手抵在他胸膛上,撑起上半个身子,抬目一看,见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串玉。他的鼻梁高挺,一侧有着淡淡的阴影,薄唇紧抿着,和生气时一个样子。 任昭容看着他如刻刀雕琢过的硬朗的线条,一时忘了讲话,还被他抢了先。 曹丕仍看着她的腕,绛紫色的珠玉在昏暗中呈现出墨紫一样的颜色,玉面的光泽淡如荧光,像少女美丽的眼睛一样迷人夺目。 他哑声说道:“这玉是我挑的,也是我买的,还是我一颗一颗串起来的。” 任昭容定住了。 她侧目看向那珠串,一颗颗圆润的珠子泛着弱弱的光,似乎在证明曹丕此言非虚。 ——“这手串是二兄特地去金玉坊挑了玉石给我串的,好看吗?” 曹卉对姊妹炫耀的话语重新浮现在脑中,碧绿色的玉石在日光下鲜亮夺目。当日下午,曹昂就将这串紫的交给了她。因着这两串珠玉款式相近,她还以为是他们兄弟二人一同去金玉坊买的。 直到曹卉见了她的手串,又对她说“若是你伤了二兄的心,我绝不让你好过”,她才心生怀疑。 “原来是你送的么。”她苦笑道。 曹丕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她脸上,胸膛微微起伏着,却是一个字也不说。 自己做了好人好事,老师却奖励给别的小朋友一朵小红花,没有人表扬他,更没有人记住他的优点。待他说出实情后,只换来旁人一句:“原来是你做的啊。” “为什么不自己送来?”任昭容知道他心里一定愤懑极了,甚至还会觉得十分委屈。面对这样一个即将发怒的小兽,她的声音都情不自禁地软了下来。 他仍是那副样子,一声也不吭。 “可阿兄送我的时候,说这是兄长送给妹妹的礼物,这也是你的意思么?”她仍一手抵在他胸前,趴着仰看他问道。 或许是他找不到由头,或许是他胆怯了,也或许是他怕被拒绝,才转而托曹昂转交,甚至不是以自己的名义。 任昭容想到这点时,怔忡了一瞬。 若不是因为那天她提起了故去的曹昂,他是不是就会将这个小秘密一直隐瞒下去了? 曹丕还握着她的手腕,他的力道忽然紧了紧,本就瘀了血的手腕受到施压,痛得她低呼一声。一只臂膀箍住了她的腰,将她向上带了带,两人肢体摩擦,令人脸上一热。 “哪有兄长会对妹妹做出这样的事?”曹丕低了低头,两人的额头几近相抵。他暗哑着声音,回应着她刚才的调侃。 他当然要否认两人所谓的“兄妹关系”。 “可前些时候你还对我说,可以唤你’阿兄’……”任昭容继续调侃着他,有恃无恐的态度令曹丕的眸色又深几许。 他保持这样的神态,沉默了许久,才突然开口道:“吻我。” 任昭容被他握着的手徒然一缩,同时也被他抓得更紧。 她看了那紧抿的薄唇一眼,她撑起自己的手,胸前微微起伏,上身前倾凑到他唇边,缓缓地贴了上去。 他方才应当是那样说的吧,她没有听错。 即便他不是这样说的……她也很想亲亲他。 曹丕的嘴唇依然紧抿着,直到她准备离去时才有所动作。在这种事上反客为主似乎是男人的天性,他在少女的唇舌间流连许久,才渐渐松开了手。 “阿尚说,不管我今夜提什么样的要求,你都会答应我。”他松开她之后说的第一句话,竟不是浓情蜜意的情话,反而没头没脑极了:“原来当真如此。” 任昭容睁 分卷阅读4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3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43 大了眼睛看他,似是不太相信。她问道:“他如何同你说的?” 若有所思的曹丕眉头一蹙,看了她一眼,断言道:“你们有事瞒着我。” 任昭容尴尬了一下,才继续问道:“你先告诉我,他如何同你说的。” “他说,”曹丕悠悠开口:“不论我有怎样的愿望,有怎样想做的事,只要今晚来找你,你都会满足我。” 任昭容几乎可以想象,夏侯尚说出这话时该是怎样的……不怀好意。他定然是翘着嘴角,噙着坏笑,想装出一副正直的样子,却奈何眼角眉梢都泄露着风流气。 “夏侯尚这小子……”她暗暗咬牙,立刻问道:“你该不会也答应了他的什么条件吧?” “嗯,”曹丕这会儿倒是老实,供认不讳:“他说我若不信便只管来,若是他没骗我,我就得答应他一个许诺。” 任昭容脸一黑,问:“什么条件?” 曹丕斟酌了一会儿,才答道:“作为交换,日后他若看上了哪家的女子,我也要帮他追到手。” “他竟敢算计你我……”任昭容嘴角一抽,夏侯尚这没本的赌博倒是赚得盆丰钵满。 曹丕虽然被算计了,但他却没有一点不开心。 “现在换你告诉我,你又与他做了什么’交易’?”他依旧任由任昭容趴在他身上,不急不缓地问道。 她趴得胸闷,动了动身子,才从他怀里坐起来,又被拉着改坐到他腿上。曹丕似是累了,顺势将头埋在她颈边,声音闷闷的:“说。” “他说,若你没有答应娶孙玪,就应你一个要求。”任昭容无声长叹,这回她输给夏侯尚,也是无话可说。 曹丕没动,缓缓道:“我且问你,若是没有伯仁的赌,你可还愿意应我?” 她闻之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甚至从未想过隐瞒自己的答案:“愿意。” “那不就成了。”他笑了,“能听到这一声’愿意’,卖给伯仁一个许诺又何妨。” 那可不是一般的许诺,到时候你要帮他追媳妇的。 任昭容在心底默默腹诽,若是那个女子心有不愿,他说不定还要去做强取豪夺这等事。 他赔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哦哟今天二更了,我好怕更新完就掉粉………………不,掉收tat 真是羞耻极了 手串是二批送的!没想到吧! ☆、燕歌行十八 这夜过了宵禁,曹丕就只好勉强留了下来。 有违宵禁者,按汉律当杖刑,曹丕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我身为当朝司空的公子,怎能知法犯法?” “若你被抓起来,曹公会不会亲自执杖?”任昭容仍坐在他腿上,而他也靠在她的颈窝里。她垂目看了看曹丕,见他闭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无奈地“嗯”了一声。 “那你一夜不归,不会出事?” 曹丕缓缓睁开眼睛,哑声道:“我拜托植弟了,他会以彻夜谈诗为由睡在我房间,不会有人注意的。” 原来他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那……”他抬了抬眼睑,将她的床扫了个遍,他低声问道:“我能否和你一同睡床?” 她的房间里的确只有一张床,一个枕头,一套棉被,不然曹丕就只能睡在地上。 “只要你不对我做些别的事情。”任昭容松开他,动手脱去外衣,先侧躺在了床上。她一脸坦然地看着曹丕,毫不设防的模样反倒教他无从下手了。 曹丕解了腰带,跟着躺下来说道:“看来你与阿尚赌输了欠我的要求,应该留到现在再用。” 语罢,他安安稳稳地闭上眼睛。床上只有一个枕头,他便腾出一条臂膀来给她枕着。 灯油燃尽,昏暗的房间里彻底陷入黑暗。曹丕并未睡去,他一手还握着她受伤的手腕,来回摩挲。直到他低沉的声音在黑幕中响起,道:“即便是痛,我也想要你陪我一起痛。” “不许抛下我。”他说。 *** 清晨,天还是黑的时候,曹丕按原路离开。若不是因为他惊醒了任昭容,恐怕她在天亮醒来之后,会以为昨夜的一切是场梦。 “最近我不便再来,若是想见我就告知阿卉,或者尚和楙。”迷迷糊糊中,他留下这样一句话,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不料他走后,任昭容反而睡得更为踏实,一直睡到日头最旺的中午才从床上爬起来。 她从未起过这样晚,连丁夫人都觉得稀奇:“莫非你到了下半夜才睡着?” 真叫她说准了。 任昭容只记得昨夜,她与曹丕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因为有了她的主动在先,他也会时常低下头来亲吻她,两人亲密的举动发生得顺其自然。不过除此之外,他也未有更多的动作。 任昭容的思绪飘远,应付起丁夫人也颇心不在焉。她怕自己露出更多的破绽,只得找了个借口出门去了。 甫一出门,即见一架气派的四望车停在孙权家门口,他家的随从来回进出,搬运着一些箱子。 曹孙联姻已成,孙权确实不必在此久留了。 任昭容正这般想着,那个高大的青年身配长剑大步而出,他虽不及弱冠之龄,却已具俊伟之姿。 “我要来道别了。”孙权一眼见到她,即阔步走来,象征性地作了揖礼。 任昭容笑笑:“我竟未想到孙君走得这样快。” “朝廷征我为茂才,不得不早日上路前往南方了,”他刀眉扬起,双目灿若明星,当下大方说道:“想来女君对我的真实身份也略知一二,孙某便不再隐瞒了——在下吴郡孙权,此番回去正是要助兄长一臂之力,征讨黄祖。日后玪一人留在北方,还望女君肯照佛一二。” 任昭容见他一派英姿勃发,再次笑道:“孙君临走时才肯告知真姓名,也算得上有诚意了。” 听了她的调侃,孙权并不在意,反而转了画风问道:“那么女君也可否告知孙某,你的真名?” 他眯了眯眼,想必也早就知道了她这个“任氏女”的身份。 “无论你信与不信,郭照是我真名。”她坦言说道。 孙权似乎对这其中玄机不感兴趣,他饶有兴味地勾了勾嘴角,道:“那么阁下也算把曹家的公子哄得团团转了。” 他兴许会以为自己处心积虑,披着任氏女的身份接近曹家,或是别有所图呢。任昭容也笑,只假装她不明其意,受之不起。 孙权的随从已将他的马牵了来,他见行李装置得差不多了,又对任昭容说道:“若是女君有一日来到江东,请务必告之,孙某定当尽心招待。” 或许千百年来人们临行前说的客套话都一个样儿,任昭容也未曾在意,只道:“那么,只怕此生后会无期了。一路保 分卷阅读4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4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44 重。” 孙权翻身上了马,一人一马迎光而立,俱是气宇轩昂。 他坐在马上朗声笑道:“话不要说得太绝,兴许日后的某一天就再见了!” 任昭容站在马下,看着这个日后的东吴大帝,意气风发。她在心中叹道,还是不见的好。 *** 孙权走后,孙玪被曹家的人接到了司空府,不日将与曹操的三公子曹彰行夫妻之礼,待到二人成年后再议其他。 “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你也知道曹公,他不喜欢铺张。”夏侯兄弟来时,夏侯尚顺口提起了这事,他还指了指夏侯楙,道:“连夏侯伯父都没去,也就我们二人与子桓亲近,寻了个别的由头去了司空府上。” 夏侯楙的父亲是夏侯惇,早年跟着曹操南征北讨,属于谯沛集团的代表人物之一,亦是曹操的亲信。 若是他也没去…… “那喜宴一定无趣透了。”任昭容照旧将兔子从笼里哄出来,一边铺草一边听站在一旁的夏侯尚“嗯”道:“曹三的心思也不在娶妻成家上面,那天他的表情可是别扭得很……” 夏侯楙坐在井边,缓缓开口,意有所指:“曹三赶在曹二前面定了婚事,不知情的外人都在猜测曹公已经给子桓选定了妻子,所以才会让三子彰与孙家联姻。” “定了?”夏侯尚摸摸鼻子,踌躇道:“可卞夫人好像在另作打算。你看她知道不知道曹公打算把昭容许给子桓?” “按照常理,她是无从得知的。我也不知她想做什么……”任昭容发闲地编起了草环,她道:“但她是子桓的母亲,定是要为他考虑到。” 夏侯尚撇了撇嘴道:“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了,若是她先一步为子桓找到个于他、甚至于曹公都有助力的女子做妻子,而……曹公岂有不答应的道理?到时你该当如何,把子桓拱手让人?” 夏侯楙瞪他一眼。 他说的话兴许就是最坏的情况了。那个“而”后面的话,指的大概就是丁夫人的态度了。 “我怎么会?”任昭容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悦:“再说子桓不会容忍自己被让来让去的。” 夏侯楙闻言朗声大笑,揶揄夏侯尚道:“你看,昭容比你还要了解子桓。” “可我也不是全然说笑的,”夏侯尚别了他一眼,认真思忖道:“如今朝中的局势仍旧复杂。年初董承等人密谋铲除曹公的事迹败露,就足以说明反对他的人有不少。”他说着说着,忽而有些尴尬,道:“许都内忧外患,若想站稳脚跟,联姻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今年年初时,许都与皇室之内发生了一次政治大清洗,国舅董承密谋除去曹操,事情败露之后,其党羽皆被曹操处死,震慑朝野。 夏侯楙挑眉,道:“可那些反派臣子都被剪除了啊,不然曹公怎么能安心地去攻打刘备呢?” “或许刘备也是密谋者之一,只是他深知敌我力量悬殊,遂走为上策了。”一旁听着的任昭容忽然开口,面上挂着浅笑看着两个少年大吃一惊。 “你怎知道?!”夏侯楙一手抓住井沿,着实吓了一跳。 任昭容扯扯嘴角:“猜的。去年陛下不是赐给这个刘备一个皇叔的头衔?这次密谋的主要人士可都是皇亲国戚,怎能少了他?何况我还听说此人深受民意,风评甚佳,正适合为皇室收买人心。虽然董氏已被诛尽,但刘备仍逃脱在外,若是他还有什么陛下的信物,随意勾结一支势力讨伐曹公,便是师出有名。” “这其中弯弯绕绕的,我竟从未想过。”夏侯楙怔然。 夏侯尚笑呵呵地说:“不过有一点当教你猜准了,董承的密谋,刘备的确参与了一份。” 这一场政变来得快,去得也快,曹操手腕老辣,处理得隐秘而迅速,根本来不及让外面的百姓窥知一二。若非她的猜测一句比一句准,夏侯尚也不会如此轻松地透露出来。 “如此曹公才会马不停蹄地去打刘备了。”夏侯楙颔首。 “这当然不是闹着玩的,如今天下诸侯并起,其中比曹公实力雄厚的人物触目即是,就拿离我们最近的袁绍来说,现在……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啊。”任昭容轻声说道。就眼下的情形而言,曹操想要取胜几乎是不太可能办到的事,可愈是这样,她就愈是好奇兴奋。 因为他将会是最大的赢家。 “不论如何,经此一事之后,曹公对陛下身边的人越来越不放心了。子桓与我说过,曹公有将女儿送入宫中的打算。”夏侯尚长叹一声,道:“只是可怜阿卉,她近日又在担惊受怕了,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她惊得慌了神。” 董承的密谋中,另有他的女儿董贵人在后宫中牵线搭桥。事败之后,董贵人亦死于宫闱之中。曹操想安插自己的女儿进去,却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给皇帝送女人毕竟和与孙家联姻不同,送幼女进宫是断然行不通的。 如此一来,年纪最大的曹卉又处于一个极为危险的位置了。 “楙,”夏侯尚侧头,提议道:“阿卉心仪于你,明眼人都看得出。你何不求夏侯伯父,让他替你把这桩婚事求下来?” “这……”夏侯楙似乎有些为难似的。 任昭容的目光在他二人之间来回游移了一下,看来夏侯尚今日是故意将话题引导到董承密谋,又连接到曹卉身上,为了给曹丕当回说客,他也是绕了好大一个圈子。 不过怪不得他如此费力,夏侯楙似乎并不想娶曹卉呢。 “你可仔细想好了,等她进了宫,一切就都来不及了。”夏侯尚斜瞄了夏侯楙一眼,对方却只有苦笑。 “伯仁,”任昭容适时开口,化解了片刻的尴尬,她好似闲暇地看着夏侯尚,笑着提起:“我也听子桓说起,你好像有了心仪的女子。” 她说这话不过信口胡诹,不过夏侯尚听了还当真不自在了一瞬。 “他心仪的女子,名为曹欢。”夏侯楙终于逮到机会反攻一次,毫不犹豫地将夏侯尚的老底泄了个干净。 “是子桓的姊妹?”任昭容下意识问道,一想又觉得不对,他的妹妹都比夏侯尚小许多,夏侯怎会是恋童癖? 夏侯尚扯着嘴角笑,英俊的脸上露着一丝腼腆。他估摸着任昭容知道了他算计她的事,也就任由着夏侯楙兴致勃勃地向她“泄密”。 “并非子桓姊妹,”夏侯楙娓娓道来:“曹公早年有个部下姓秦,不幸死于乱军之中,剩下一对儿女孤苦无依。曹公将他们收养了来,并将他们改姓为曹。兄长曹真与子桓交好,妹妹曹欢今年方十四……” 眼见他越说越细,夏侯尚横他一眼,道:“谁让你说那么多了!” “昭容早晚也会见到的,你瞒着她作甚?”夏侯楙回睇他一眼,又与任昭容道:“下次可让子桓叫 分卷阅读4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5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45 他们一并出来,曹真生得勇猛,又好骑射,力大无比,子桓都比不过他。” 三人正聊得开心,忽地听见一阵敲门声,任昭容上前开门,见着一个身量中等偏瘦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头戴方巾,双目狭小,其中一只目光涣散,毫无神采。再看他的衣着,只是普通的文士打扮,袖边衣角十分熨帖。 “不知阁下是?”任昭容本以为此人是找错门了,谁知他揖了一礼,道:“在下沛国丁仪,前来拜会丁夫人。” 丁夫人也是沛国人,她是知道的。 再次打量了这个年轻人一眼,她详问道:“敢问阁下是丁夫人的何人?” 丁仪笑道:“在下是丁夫人的族子,家父与她是堂兄妹,仪当称她为姑母。” 作者有话要说:  *违反宵禁的惩罚记得不清楚,大概是杖刑_(:з)∠)_,如有失误欢迎指正 今天久已在群里说不懂昨日二人的姿势,于是手渣作者画了个火柴图,嘿嘿嘿 第二张图被质疑是二傻腿挂在昭容脖子上了(原谅作者手残) 我:其实只是把腿支起来了 我:并不是第三条腿哟 为什么要解释,我也不懂_(:з)∠)_ [阿瞒育儿园][群聊] [曹家四聪]曹植:我只知道作者解释之后,大家纷纷质疑起了二哥的x能力 [曹家大帅]曹昂:……我现在知道昨天你为何要去煮鹿血了 [曹家四聪]曹植:我是不是聪明机智~\(≧▽≦)/~ [园长]曹操: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傻儿子!!你这是要别人全都来质疑我们曹家的男人的x能力吗! [曹家四傻]曹植:_(:з)∠)_ [曹家二聪]曹丕:- - 最后欲知详情的姑娘们阔以加【阿瞒幼儿园(332736587)】这个群哟 ☆、燕歌行十九 丁仪的确是丁夫人的族子, 是她堂兄家的长子。丁夫人嫁给曹操之后, 丁氏一族之内仍持续往来,只是丁仪却没有机会再见丁夫人。他此番来到许都, 是因为受到了朝廷的征辟。 说是朝廷,其实不过就是曹操罢了。 “那么你已经去拜会曹操了?”丁夫人挑眉。 听闻她直呼曹操其名,丁仪顿了顿, 答道:“是, 昨日才去的。” 任昭容在这时端了茶水进来,丁夫人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才道:“那么看来他对你很满意。” 丁仪不骄不躁地笑了笑,证实了丁夫人的话。 任昭容将水杯递给丁仪时, 他极为有礼地接了过来,并对她微微一笑。 “这是你小姑母的女儿,昭容。”丁夫人重新看了看丁仪,向他介绍道:“你们二人若愿意, 可以兄妹相称。” 按辈分算,他们的确是沾亲带故的表兄妹。任昭容颔首道:“丁兄。” 丁仪也正式回之一礼。 任昭容借此机会仔细看了看他,是个模样周正的士族子弟, 身姿并不出挑,面容却很温和, 只是不知是哪一出有着说不出的怪异。 “姑母,侄儿自此前来, 还有一项要务,”丁仪正襟危坐,斟酌了一下才道:“侄儿离家前, 叔公曾叮嘱侄儿,说若您不愿意继续留在许,可以回谯县去,但一定要请您三思而后行……” 丁仪的叔公,就是丁夫人的父亲无误了。身为曹操的老丈人,丁父这话说得一点底气也没有。 连任昭容都听出来了,丁父是以退为进,明里暗里都是希望丁夫人能继续留下来,最好想通了回到曹操身边去。她一个独身的女人回到谯县去能做什么呢? 丁氏一族往上数三代都曾在朝中做过高官,丁夫人的祖父更曾位列三公之一。只是到了丁夫人的父亲这一辈就没了杰出的人才,不过她的堂兄丁冲与曹操私交甚笃,而丁冲的儿子就是丁仪了。 世家大族极为看重子侄的仕途官运,而小的士族家庭为了提升家族的地位,更看重这一点。眼见丁仪年纪轻轻就能接触到权力中枢,不可不谓之前途无限,如若丁夫人能留在曹操身边,那么对丁氏一族都是极大的助力。 丁夫人似笑非笑道:“我不回去。” 至于丁仪,他自然不希望丁夫人回老家去的,当下一听丁夫人答得如此斩钉截铁,不由得目露喜色,且松了一口气。 “侄儿过几日再来看您,还请您和昭容女君保重。”丁仪懂得见好就收,他没有步步紧逼,适时起身告辞。临去前,还不忘与任昭容告别。 丁夫人客气地送他离开,她站在门前,看了看从墙外飘进来的枯叶,回头看向任昭容,后知后觉地道:“丕儿好像许久没有来过了。” 任昭容不知她是何意,应道:“是。” 丁夫人低低地笑了一声,转身向回走,轻飘飘地感叹道:“那个孩子,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了吧。” “和他父亲真是一点也不像啊……” “姨母,您是说……”任昭容紧跟上她,问道:“司空又来过?” “那倒没有,”丁夫人答得不紧不慢的,道:“只是他来与不来,都没什么区别。” 她说到这儿,脚下一停,转过身像天边望去,除了一两只昏鸦百般聊赖地站在屋檐上,就剩几片染了颜色的云彩了。 “昭容,你不觉得这四处太静了吗?”丁夫人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进屋,留下任昭容一脸复杂。 自从孙权一行人搬离之后,这附近也都突然静了下来,仿佛所有人都跟着搬走了似的。 她转念一想,慢慢悠悠地踱出了门,四下一看,隔壁昨日还堆积着杂乱的落叶和尘土的门前,现在已经一片整洁。 自从孙权走后,这儿就再没住进过新人。丁夫人方才的暗示,好像是在说她们住的周围被肃清过似的,现在看来,是丁夫人多想了。 任昭容走上前,见门没锁好,便抬手敲了敲。 片刻的功夫,门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响,听见有人趿拉着鞋过来开门,她遂抬头,门一开,一张清秀的面庞露了出来。 开门的是个十四五岁大的少年,长长的乌发束在脑后,有些松散。身上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厚氅,几乎拖到地上,看得出来这并不是符合他尺码的衣服。少年一脸睡意惺忪,像是刚起来似的。他半抬着眼皮看了任昭容一眼,眨了眨眼睛。 “是谁?”低沉且熟悉的声音从少年身后响起,任昭容一听,嘴角不由得一动。 少年侧过身,向旁边一让,站在后面的曹丕赫然出现在眼前。 曹丕见了任昭容,并不意外。他微微弯起嘴角,语气不似刚才那样低沉,道:“先进来再说。” 说罢,他上前将她拉了来,又极为利落地锁上了门。 若非还有第三人在场,她当真要以为此人欲图谋不轨了。 一身邋遢的少年打 分卷阅读4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6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46 了个呵欠,对任昭容欠了欠身,悠悠地走了,留下她和曹丕二人站在偌大的院子里两两对望。 “他是……谁?”任昭容看了看少年远去的背影,见他慢条斯理地打开一扇房门,施施然飘了进去,门又“啪叽”一下地关上。 曹丕“唔”了一声,道:“他叫郭奕,父亲是军祭酒郭嘉。” “原来如此,”任昭容点点头,话锋一转,瞄了瞄他,问道:“那他为什么在这,你又为什么在这?” 曹丕执起她的手,带着她向内室中走去。他边走边说道:“大概是因为郭祭酒要给他说一门亲事,他不愿意,就躲到了这里,谁也不知道。” “所以,你也别说出去。”他回过头,像个煞有介事的小孩子,与她半开玩笑的模样有些狡黠。 “那你又怎么在这?” 这回曹丕蹙了蹙眉,有点不太耐烦地说道:“我在这还需要理由?” 两人以前以后进了屋子,任昭容甫一踏进门,就觉一阵热浪扑面而来,室内暖和得像过夏似的,令她胸口一闷。 “这屋里为何这样热?”她四下一看,看到房中有个硕大的暖炉,房间的角落里还放着一个炭炉,也燃着。 此时才入秋,天气转凉,却也没有冷到烧炉子的地步。 她不禁打趣道:“看来郭祭酒的俸禄十分丰厚,能让郭小公子如此挥霍奢侈。” “伯益畏寒,”曹丕解释道,他顿了顿,又说:“父亲说过,郭氏父子两个都是娇生惯养的,因此不曾在生活上短缺了他们。” 伯益是郭奕的表字,看来因为父辈的关系,曹丕与他也很亲近。 “所以这些炉子和炭,也是我置办的。”曹丕说到这里,有些无奈。 任昭容似笑非笑:“那你与郭小公子的关系的确不错,以前竟未曾听你说起过。” 曹丕俯下身,将人拉到他的怀里,箍着她的腰在她耳边说道:“所以你是连男人的醋也吃?以前与尚他们在一起时,也不见你这样。” 她不知道自己“哪样”了,只知道郭奕的炉子点得过火,又被曹丕捂在怀里,热得透不过气。 她伸手推着身前的少年,他还是纹丝不动,反倒因为她的挣扎变得不悦,将她越拉越紧。 “你若再不放开我,把我闷死,我就与你同归于尽。”她作势摸向腰间的刀,顺便狠推了曹丕一把。 曹丕这才将她松开,且愉悦地大笑着,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以往深沉的眼眸中像是被骤然点亮了。 任昭容看了他许久,才想起来去转身开窗。 “近日可有事发生?”曹丕跟上前来,声音又恢复得暗哑深沉。他微热的气息散在任昭容耳后,又弄得她身上发热。 她转回身摇摇头,道:“没有。” 她愈发相信丁夫人说的话,曹操在“暗中照顾”着她们。她们在这住了一年,从未有闲言碎语流出,更无人上前滋事。其余生活上的琐事,也总是被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不仅如此,除了老曹,恐怕还有眼前这位小曹在其中运作。 她不信郭奕临时起意“离家出走”,能找到如此巧合的位置,且如此顺利地将房子赁下来。 果然,曹丕开口道:“日后我就到这里来,你若是看见门前束了铃铛,就表示我在。” 他低了低头,道:“直接进来便可。伯益是个嗜睡的,兴许听不到你敲门。” 任昭容不信这世上有郭奕这样随便的主人,这房子到底是谁的……她也不戳破,只是问道:“那这算什么?幽会么?” 她考问似的问着曹丕,见他微微弯唇,一副被取悦了的模样。 “有何不可?你早晚是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阿瞒育儿园][群聊] [思想品德课讲师]郭嘉:儿砸去哪儿? [郭二代]郭奕:泡隔壁家的妹砸 [思想品德课讲师]郭嘉:…… [思想品德课讲师]郭嘉:一点没继承你爹我的智商,那是你能泡的吗? [曹家二霸]曹丕:就是 [思想品德课讲师]郭嘉:二公子还没泡到呢,你要给上司面子懂不懂?怎么能比上司先泡到妹子? [曹家二霸]曹丕:…… [郭二代]郭奕:竟无法反驳 [曹家二霸]曹丕:等等,我记得我明明已经泡到了啊喂 [园长]曹操:呵呵,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燕歌行二十 曹丕放下大话之后消失了几日, 郭奕家门前也没有出现铃铛, 隔壁安静得像住了一只幽灵。 直到数日后,任昭容送市集上回来, 见着深居简出的郭奕坐在家门口,身上还裹着那套厚重又宽大的棉氅,气若游丝地晒着太阳。 任昭容真担心他即刻就能羽化登仙了。 郭奕见了她, 坐直了直身子, 露出一个弧度极大的笑容。 她这才想起,两人似乎还未说过话。 “郭小公子用过早饭了?”任昭容看了看日头,已然逼近晌午。 结果郭奕摇了摇头。 任昭容看了一眼手上的篮子, 郭奕也跟着看了一眼。 她将香味最浓郁的烤鸡拿了出来,同几只新鲜的梨一起送给郭奕。 “还请郭小公子不要嫌弃。” 郭奕见状倏地站起,结果两眼一花,险些没有站稳, 身上的大氅也滑下肩头,露出他里面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衣衫。 他急忙忙将掉到地上的大氅捡起来,又仔细拍落上面的尘土, 才双手接过任昭容送的烧鸡和梨,将它们装到大氅里兜着。他道:“多谢女君。” 少年的声音像春日的泉水清润动听, 他微笑时眉眼弯弯的,温和俊逸。任昭容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才道:“你与郭祭酒长得像极了。” 她才记起来,当年曹昂带着她在司空府走动时,曾一起见过曹操、郭嘉, 和其他几个文官武将。因为郭嘉调侃了她与曹昂一句,才使得她对这个洒脱随性的军祭酒印象深刻。 第一眼见到郭奕时,她就觉得这个少年十分眼熟,得知他是郭嘉的儿子之后,才觉得父子两个愈看愈相像。 郭奕像是听多了这样的话,坦然笑道:“从我生下来起,就一直被人这么说了。” 许是因为他饿得久了,说话也轻飘飘的,一点力气也无。任昭容瞥了瞥他裸露在外的手腕,竟比她的还要细。感慨之余,她道:“外面天寒,郭小公子还是快些回去吧。” 郭奕闻言,捧着食物笑眯眯地去了,临进门前,他还回过头来对任昭容说道:“女君随二公子一样,唤我伯益吧。虽说’伯仲叔季’,家父一直想再生几个儿子,排满了才好。奈何家中至今都只有我这一个独苗,哈哈——” 他像幸灾乐祸似的飘进了门,看得任昭容蓦然失笑。 这个 分卷阅读4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7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47 少年真是意外地健谈。 她又走了两步,回到自己家中,才发现来了客人。 是前几日才来拜访过的丁仪。 他当真说话算话,隔了没几日就再来了一次。任昭容一进门,就看到丁仪坐在井边洗着一盆瓜果,而丁夫人似乎在屋里。两人在院子里打了个照面,俱是一愣。 “丁兄。”任昭容先反应过来,对他微微颔首。 丁仪站起来整了整衣袍,走上前接过她手上的沉物,道:“仪今日来拜访姑母,带了些水果。若是女君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告知在下。” 他微微眯了眯眼,却掩藏不住他其中一只眼的空洞,目光涣散,仿佛没有焦距。 “丁兄客气了,姨母与我一向都好。”任昭容收回目光,终于知道丁仪为何看起来有些怪异。 他的一只眼睛似乎看不见。 丁仪微笑着摇摇头,转身坐回井边,仔细地洗着剩下的瓜果,善意道:“你们孤儿寡母住在这里,一定多有不便。日后若有什么粗重的活计,可以留给我做。” 他话已至此,任昭容也无法再出言拒绝。她走上前,将地上篮子里的熟食挑了出来,留下几个梨,随口说道:“丁兄如今在朝中任职,当是事务繁忙才对,姨母与我都担忧拖累了丁兄。” 丁仪停下手上的活,呵呵笑道:“繁忙?有些吧。现在朝中最忙的地方当属尚书台了。司空才征了刘备回来,眼下又要另起战事。” “这一次要和谁打?”任昭容想了一圈儿,想到一个可能性最大的人物。 “不一定打得起来,”丁仪摇了摇头,面色凝重:“朝中老臣并不支持,说司空若是迎战,无异于以卵击石,是陷陛下于水火之中。他们纷纷谴责司空急功近利,不顾陛下安危。” 任昭容了然,心底里又对保皇一派不屑:“能让朝中老臣噤若寒蝉的人,恐怕只有北方的袁绍了。” 他们不敢公开反对曹操,就只好拐着弯拿皇帝说事。 “是啊,”丁仪冷冷一笑,看得任昭容眉头一皱,他道:“熟不知,没有人比曹公更想赢得这场战争。若是他败了,只怕都没有一死了之这样简单。之于陛下呢?恐怕没有什么差别。” 此次开战方是袁绍,据闻他手上有皇帝亲赐的密诏,内容则是诛杀汉贼曹操。就这样,袁绍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师出有名。朝中老臣长期被曹操压制,仿佛等来了翻身的曙光,自然纷纷主降。 只是他们从不会考虑,袁绍会不会是下一个豺狼虎豹。 之于袁绍手上的密诏,恐怕就是刘备跑路时带走的那一封。这个烫手山芋被转交给天下实力最雄厚的诸侯,也是最有可能击败曹操的人,如何不能让曹操这边陷入困境? “不过,”丁仪又呵呵一笑,道:“荀令君力排众议,大力主战,使得曹公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荀令君,即是荀彧了。他现任尚书令,故有此称。 这一战,是打定了的。不过也如朝中保皇派所言,这样的阵容对峙,无异于以卵击石,或是玉石俱焚。即便赢了,也是险中求胜。无论孰胜孰败,这一战都关乎生死,败者再无转圜之地。 “正礼,还未洗好吗?”丁夫人不知在何时从房中走了出来,她站在阶前一问,打断了正在交谈的二人。 丁仪闻声站起身,将洗好的瓜果用盆子装好,道:“洗好了,正要去皮。” 丁夫人颔首,她正欲开口时,又听得门前一动,久违的曹卉像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上提着一只漆盒,笑意嫣然:“阿母,今日二兄带我去买了芳果饴,送来给您的!” 曹卉今日换了身鹅黄色的衣裙,发髻上簪着雀头金步摇,清丽灵动。任昭容向她身后看了看,空无一人,她像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又心不在焉地向隔壁瞄了一眼,也没听到什么开关门的动静。 “阿卉,有客人在,不得无礼。”丁夫人适时开口,着力看了曹卉一眼,冲她说道:“这是你的表兄丁仪,从谯县而来,到许都任官,正在你父亲手下做事。” 自曹卉进门起,丁仪便眼前一亮。他听了丁夫人的一番话,也知道曹卉的身份了,当下作揖道:“在下丁仪,字正礼,见过卉女君。” 任昭容不动声色地看了丁仪一眼,听出他唤曹卉时略显亲近的称呼,似懂非懂地笑了笑。 曹卉不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一套,她看了看丁仪,又看了看坐在一边儿的任昭容,面上一冷,问候丁仪时的语气也硬邦邦的:“原来是丁仪表兄,曾听阿父说起过。” 丁仪听闻,嘴边笑意又扬了扬,他正要开口说下去,就见曹卉转头对丁夫人说道:“阿母,快尝尝我给您带的芳果饴。今日二兄为了买这个,起得好早。您别辜负了我们的心意啊——” 她撇了撇嘴,看向任昭容。 丁夫人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只问道:“你二兄呢?” “自然是去帮阿父办事了。”曹卉眼珠一转,慌道:“呀!我忘了样东西!阿母,你等等,我先回去拿。” 她也不等丁夫人同意,又转身溜走了。她走时忽视了丁仪,或者说,除去打招呼那一次,她都没有再正眼看过他。这不免令丁仪有些失落,他虽未明显地表现出来,可面上的热情早已褪得差不多了。 丁夫人微微一笑,对丁仪和任昭容道:“让她去吧,咱们来尝尝丕儿买的吃食。” 说罢,她提着漆盒转身进屋,丁仪也提步跟上。只有任昭容回头看了一眼曹卉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那孩子恐怕又误会什么了。 她这样想着,吃起曹丕买来的甜食也觉得索然无味。丁夫人还以为东西太甜,甜得让她皱起了眉。 过了两三刻,在丁仪即将告辞之际,曹卉不紧不慢地回来了。没人关心她忘记拿了什么东西,倒是她巧笑倩兮的模样,令任昭容也想找个借口出门去了。 丁仪告别时,曹卉格外和颜悦色,甜美的笑容里都能掐出水来似的。她道:“丁仪表兄若是有时间,就常来阿母这坐坐吧。我不能每日都来,少个人和她说话。” “仪定时常前来,请女君放心。”丁仪自然连连称是。 曹卉粲然一笑,目光再一转,发现任昭容已经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忘记说了_(:з)∠)_ 丁仪和丁夫人之间,正史上是没有记载他们有亲属关系的。是我瞎掰的,因为推测丁夫人可能和老曹一样都是沛国谯县人,丁仪的籍贯也是这里,就勉强搭上线了。 然后郭奕神马的,和我另一个郭嘉长篇是没有关联的,所以那里的郭嘉在这个时间点还没抱上儿子,而这里已经好大一只。 [阿瞒幼儿园][群聊] [曹家四聪]曹植:还以为二哥被ntr 分卷阅读4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8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48 了 [郭二代]郭奕:@曹卉 来告密的时候,某人脸都绿了,马上就要绿到帽子上了,我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公告][最帅接班人]孙权:代表东吴诸君发来贺电 [曹家二霸]曹丕:都滚 [思想品德课讲师]郭嘉:儿砸你是不是把我的军大衣偷走了!!! ☆、燕歌行廿一 郭奕家门前挂了铃铛, 任昭容将其取下, 径自推门而入。 院子里空无一人,早上还在门外晒太阳的少年也不见踪影, 四下一片静谧,竟似无人居住。 她想了想,直接往曹丕上次带她去的那间房走去, 轻轻一推门, 果然见他独自倚在床榻上侧躺着,手上拿着一卷书,一动不动地看着, 如同一尊雕塑。 曹丕听见开门的声响,抬目向她看去,仿佛看着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看来曹卉果然对他说了些什么。 任昭容站在原地停顿了一下,见她没有即刻过来, 曹丕扔下手中的书卷,从床上坐了起来,脸色愈加不善。 敌不动我动。 任昭容挪步走到他身前, 主动依偎到他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 柔声说道:“我还以为你今日也不在。” 一只有力的臂膀也在此时搂了上来,他低声说道:“幸亏我今日来了。” 他嘴上说的不客气, 脸色却好了很多。 对付吃软不吃硬的人,其实好办得很。任昭容掌握了这个要领,哄起人来自然得心应手。她佯装不懂道:“谁惹二公子不高兴了?” 曹丕又黑了脸看她。 任昭容半躺在他的臂弯里, 讶然道:“莫非是我?” 曹丕抿唇,不悦道:“是你。” 她又靠回他怀里,初次用着娇声软语咕哝道:“可我什么也没做啊……” 曹丕眉目淡然地托起她的一双玉手,放在自己手中来回把玩着,口中夹杂着淡淡的恼意,道:“就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 “阿卉一早就到了,”他微微偏了偏头,正对向怀中的任昭容,说道:“你却现在才过来。” 他叫曹卉带去的甜食自然是他也来了的信号,催促她快些到隔壁来,谁知她却磨磨蹭蹭,一直过了晌午才姗姗来迟,怪不得曹二公子不满的怨气直逼天际。 “从现在开始,我可以陪你一整天。”任昭容看着他反复揉捏着自己的手指,爱不释手。 他闲闲说道:“已经不是一整天了。” 手上的动作徒然一停,曹丕直直望着她,逐字逐句地说道:“不要与那个丁仪太过接近。” 任昭容顿了顿,才问道:“你不喜欢他?” 这是他第二次明确地表示,要她离某个人远一些。第一次是因为何晏,他幼年时期最讨厌的人物。看来这个丁仪也在他的黑名单之上…… “嗯。”曹丕的回应极其简短。 “我也不喜欢他。”任昭容弯了弯唇。 她抬首看向曹丕,见他的俊容缓和了许多,颜色微深的薄唇轻轻翘起,她默默欣赏了好一会儿,才附身上前,轻轻地吻了上去。 第二次主动亲吻他,已远没有第一次的生涩,她细密的轻啄和柔软的动作就像她方才的回答一样,令他愉悦极了。 两人因为这个水到渠成的吻越靠越近,原本任昭容被他把玩着的手,也在不知不觉中与他十指相扣。待到他们分开时,曹丕早已没了丁点儿怨念。 “丁仪是个什么样的人?”才分开时,曹丕的声音还有些暗哑。 原来,他还没见过丁仪。 任昭容闭着眼睛嗅了嗅他衣领上的迷迭香气,笑道:“你竟讨厌起一个还未见过的人了吗?” 他捏了捏她的掌心,皱眉道:“不许笑。” “……比你高一些,也比你胖一些。不如你白,眼睛不怎么大,眉毛还颇有神气,额头饱满,鼻子也还算挺拔——”她仍闭着眼睛,回忆起丁仪的相貌,描述得极为顺畅。 “就这些?”曹丕不耐地打断她,仿佛对她充足的描述不甚满意。 她想了想又道:“他好像一只眼睛看不见。” 曹丕沉默了一瞬,才道:“才见了对方两次,就将他观察得如此仔细?” 任昭容忍笑道:“那你还想听什么?” 曹丕不再问了,闷声说道:“父亲很中意此人。听闻他与丁仪的父亲曾交往甚密,彼此欣赏,故丁仪轻而易举地得到了父亲的赏识。” “不仅如此,父亲还打算把阿卉嫁给他。”曹丕重重地出了一口气,很是苦闷。 “怎么突然……?”任昭容惊讶不已。 原来丁仪今日对曹卉表现出的爱慕与殷勤之意,都是有前提条件的。恐怕他本人也得知了些许风声,以为自己有望当上曹操的乘龙快婿。 奈何曹丕这个大舅子非常不满。 “我前些时候还听伯仁说……子林可以请夏侯将军向曹公提亲,为何又……?”任昭容斟酌了一番,才这般说道。她还记得夏侯尚说,曹操有意择女进宫,献给皇帝,故而曹卉这个最适宜的人选才百般发愁,如若她心仪的夏侯楙能娶了她,那一切才能圆满解决。 结果半路杀出来一个曹操十分中意的丁仪,且曹卉本人貌似还不知情。 “子林若是当真无意阿卉,我们也不能硬逼他娶。”曹丕话虽如此,可曹卉毕竟是他的宝贝妹妹,眼下她要么入宫,被困在那个牢笼里一辈子,成为一个政治牺牲品;要么嫁给丁仪这个身有残缺,人品待榷的泛泛之辈。 教人如何甘心? 连他都不甘心,更不要说曹卉本人了。 “好在阿卉还有一两年才及笄,她硬拖着父亲,一时也不会有什么变故。”曹丕目光一转,正看向任昭容,道:“不说阿卉了,该谈谈我们如何办了。” “我们?”任昭容的心跳漏了一拍。 曹丕一动不动地看了她一会儿,才张口道:“人们都在议论,彰弟去年就娶了新妇,而我却连一个婚约都没有定下。你说,这其中有什么玄机?” “哪里有什么玄机,不过都是曹公一念之间的事情。”任昭容没有曹丕这么心急,口吻多少有些随意,她道:“看来曹公还是没有改变想法。” “当然没有。”曹丕沉声道。 曹操称得上是个固执的男人了,在与丁夫人的拉锯战中,他就是永远也不服输的那一方。说起来,任昭容还在气曹丕心里的小算盘——以他二人的婚事为铒,“请”丁夫人回去。 好像丁夫人不回去,曹操就不提他们的婚事似的。 曹丕对此恼得厉害,不知自己是否棋错一着。 “父亲至今没有扶正任何人的打算,而我的母亲也仍是个妾。”曹丕循循善诱,道:“回去劝劝丁夫人?” 他说完,抿起了唇。 分卷阅读4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9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49 即便丁夫人回去,她没有儿子,曹操也没有嫡子,卞夫人是否为妾,并不重要。相反的,若是卞夫人被扶正,他在几个兄弟之间的胜算反而又小了。 “我说过,现在能劝得动姨母的,只有阿兄。可他……”任昭容象征性地捏了捏他的下巴,道:“我们就不要想了。” 曹丕当即沉下了脸,不再言语。 “二公子,你拿来的葡萄放哪儿了?我寻遍了也没找到。”房门“吱呀”一响,裹得臃肿不堪的郭奕蹭了进来。他见房中一对男女正依偎在一处,也不腼腆,径自走了进来,一本正经地打扰旁人谈情说爱。 曹丕的脸色本来就是黑的,此刻也没有因郭奕的闯入改变多少。他松开任昭容,自己站了起来,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任昭容猜想他是去给郭奕拿葡萄了,松了口气。 郭奕软绵绵地靠在榻上,惬意地眯了眯眼。 “人和人真是不同,”突然间,郭奕端正了神色,隽秀的面容瞬间变得成熟稳重,他道:“我拼命想逃过家里安排的婚事,二公子却始终得不到家里的认同。” 任昭容停了停才问道:“这话是何意?” 郭奕嘴边又漾起笑意,眸中却是一片清冷明澈,他道:“曹公迟迟不表态,而卞夫人也不想他娶你。” 他说的前一句内容,众所周知。而卞夫人对此究竟是怎样的态度,她也无从而知。郭奕不怕她知道似的,全都直白地说了出来:“像卞夫人那样的温婉柔顺的女子,都直言道’曹门不娶任氏女’了,你说她的立场该有多坚定?” 郭奕说完后,就缩在他的厚氅里,静静地等着任昭容反应。他看戏的样子令任昭容既不想生气,也不欲失落,而是蓦然失笑,撇撇嘴道:“即便如此,这些事又岂是她说了算的?” 对面的郭奕弯了弯唇,道:“想不到女君如此嚣张,不过,你也要在二公子面前如此嚣张才好。这样他才会高兴,才会觉得你在意他。” 任昭容甫一听,觉得他满口胡言。 “郭小公子方才也说了,人与人是不同的。你从小在蜜罐里长大,而他到现在都是满肚子的苦水。”她垂下眼睑,不认为郭奕真的懂曹丕的心思,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他说的在理。 每当她表现得稍显随意时,曹丕的情绪便极为不佳,好像她不在意他似的;若是对他霸道些,他反而很乐意。 作者有话要说:  [阿瞒幼儿园][群聊] [曹家大帅]曹昂:我们曹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抖m @曹丕 [曹氏一姐]曹卉:我们曹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抖m @曹丕 [曹家三痴]曹彰:我们曹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抖m @曹丕 [郭二代]郭奕:你们曹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抖m @曹丕 [曹家四聪]曹植:不然你们以为他写了那么多的怨妇诗是为了啥,摊手 ☆、燕歌行廿二 又一日, 任昭容上街时, 见到城中百姓都在议论纷纷。他们不知从何处听来了风言风语,得知北方最大的诸侯袁绍对曹操下了战书, 朝中两股势力胶着不下,保皇一派人多势众,逼压曹操不战自降;而主战派以尚书令荀彧为首, 据理力争, 毫不让步。 真正拿主意的人,却在此时犹疑不定了。 “打不打对皇帝陛下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曹司空亡了,可我们又有了袁大将军, 谁知他会不会是当年董卓那样的乱臣贼子?”饭摊边儿上坐着几个人,他们正坐在一处忧国忧民,任昭容站在一旁的水果摊子上挑挑拣拣,耳边时不时听进他们的议论。 其中一个中年人说道:“那倒不会, 袁大将军的祖上毕竟是三公名门,断不会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马上又有人反驳他:“你这话说得未免太过武断了!袁大将军是出身于名门望族,可曹司空也不差啊?他二人昔日里还好得抱作一团, 现在不也打起来了?你怎知道他袁绍就不会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被反驳的人一时讷讷不言,此时又有第三人插了进来, 他道:“那你们希望他们打起来不?” “打得打不起来,哪里是我们说了算的!不过只怕曹司空真的要折在他这位发小手上喽!” “……说起来, 我突然觉得怪可惜的。曹司空当年讨伐董贼的时候,还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小校尉。辛辛苦苦四处征战了多年,好不容易稳下了两个州, 眼下又要被袁绍夺去了,还怎么重头再来?” “重头再来?哼!若是曹司空败了,你以为袁大将军会留他一条命?” “就是就是,不然为何曹司空迟迟没有做出决定?!” “……所以说早点投降就好了嘛!不废一兵一卒,也不用我们受苦。” 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了半天,任昭容连一个中意的果子都没挑出来。她随意拿了几个付了钱,这期间又听见几个人在思忖,说是要到南方去,许都现在一点也不安全,说不定就像当年的洛阳、长安之乱,在战火中毁于一旦! 她没有多做逗留,回到家时,毫不意外地见着了丁仪。 他近日里来的频繁,却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面色凝重。 丁夫人一如既往,神色淡淡地听着他说。 “荀令君、荀尚书,还有郭祭酒三人今日给曹公下了剂猛药,曹公已下定决心,非打袁绍不可。”丁仪言语间难免激动,他疾声放出这个消息,听得丁夫人一愣。 任昭容放下东西,丁仪也没来得及与她问好了,只是匆匆一颔首,便接着说道:“即便是司空署里的同僚,也深觉此事最好从长计议,只是两位荀先生和郭祭酒一言既出,他们也无力再驳了。” 丁夫人敛了淡漠,寒声道:“他们说了什么?” 丁仪正色:“尽可能地列举了曹公的优势和袁绍的劣势,这一战的利害关系,无人比曹公更能知晓。不过……他似乎很需要一颗定心丸啊!” 面临强大的对手,即便抱着必胜的决心,也时有缺乏信心、意志不坚的情况发生,不可不谓是人之常情。 枭雄曹操,亦不例外。 “好了,我知道了。”丁夫人点点头,恢复了温和的神色,对丁仪说道:“你这些日子为此忙碌,也辛苦了。” 丁仪时常来此,也不是为了和丁夫人说闲话的。任昭容早就发觉,他会将朝中和司空署的新闻带过来,说给丁夫人听,并将其中局势一一剖析给丁夫人看。 每在这个时候,丁夫人也不避讳任昭容,就叫她在一旁听着,令她受益匪浅。 曹丕所讨厌的这个丁仪,确实有几分真才实学,果然曹操也不会无缘无故赏识无用的人。 临近战事,丁仪来丁夫人这里跑的次数便频繁了些,只是他来的次数越多,带来的消息 分卷阅读4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0 大魏食货志 作者:裴嘉 分卷阅读50 便越不妙。 “侄儿算不上辛苦。曹公为此才是好几夜没归家休息过了……如今他最大的顾虑,怕就是南方几个虎视眈眈的人物。其中最值得提防的就是袁术和孙策。”丁仪长叹一口浊气,眼底也泛着青黑色。 任昭容在此时出声问道:“曹公怕他们会趁乱偷袭许都?” 丁仪闻之眼前一亮,点头证实道:“不错。袁绍本就兵强,即便我方拿出全部的兵力,再勉强加上曹公前些时日收编的青州兵,也不足对方四分之一的兵马啊!我们只能拿出全部,压在前线,如此一来后方必定空虚,若有人来犯,许都乃至整个豫州都会失守。” 当年刘备的后方失守,被吕布偷袭,妻小被俘,而他本人也几乎过上了亡命天涯的生活。一个诸侯若是没了据守之地,就只是一个不堪一击的流氓草寇。 如此,后方失守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何况曹操因此而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州,还有他手中最大的王牌——天子。 不过到了那时,只怕他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还要天子作甚。 丁仪没有挑明,可在座的都是明白人,岂有不懂之理?丁夫人面上挂着淡淡地笑,像往常一样留他用过了饭,言语平和地将他送出了门。 任昭容站在丁夫人身旁,同她一起送走了丁仪。两人站在门前,望着青年愈渐渺小的背影消失在街头,遁于一片白茫茫的寒雾之中。 “姨母,您放心不下曹公吧。” 没有任何预兆地,任昭容轻轻说道。 丁夫人听了没有急于否认,也没有气恼,而是收起脸上完美平静的笑容,无声地叹了口气。 *** 许是积郁成疾,丁夫人这些日子起得愈发地晚,偶尔还会在房里躺到晌午,起来时面色也不大好,嘴唇也没了血色。 任昭容见状,一早就出了门寻医。 丁夫人的症结在何处,她清楚明白。 与曹操做了那么些年的夫妻,真到了生死抉择的时候,丁夫人反倒没有当初决绝时的那份狠心了。 晚些时候任昭容起夜时,还瞥见丁夫人房里亮着微弱的灯火。隔日她收拾房间时,又看见丁夫人放在床头、还未来得及收拾的衣裳。 她不经细看,也认出了那是曹昂的遗物。 毕竟曹昂所代表的这份羁绊,就像他活在丁夫人心里的样子,永生不死。 任昭容找到城中最厉害的名医,急急忙忙往回走,临近家门口时,见到隔壁门前站着个中年文士,一身素衣打扮,身上裹得也很厚实。眉目清明,下巴上却蓄着胡茬。 站在他对面的,是裹得同样厚实的郭奕。 “不赶紧跟着你主公忙前顾后,来找我做什么?”郭奕哈了口热气,面无表情地对中年人说道。 “等我从北方回来再教育你!”中年男子眯了眯眼,双手置于袖中,声调清冷。 郭奕“哦”了一声。 “把我的大氅还回来!”中年男子又指了指郭奕身上不和尺寸的厚棉氅,郭奕闻言,非但没有脱下来还给他,反而裹得更紧了。 “不还。”郭奕拒绝道。 任昭容急忙忙瞥了他二人一下,一眼就认出中年男子是与她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军祭酒郭嘉。父子俩就这么站在干冷的天里对峙着,较有风度的,反而是年纪轻轻的郭奕。 她前一秒还在疑惑郭嘉怎么找到了这里,下一秒进了家门就发现,曹操来了。 丁夫人房里点着暖炉,曹操仅着了一件官服,单薄的样子令任昭容觉得,眼前这个小老头又瘦了一圈儿。 “谁病了?”曹操抬眼一瞥,看见跟在任昭容身后的医工,沉声问道。 丁夫人今日的面色稍好了一些,仍不免有些精神不济,她道:“是我。” 任昭容拿眼神示意医工上前,由他为丁夫人看诊,自己则在一旁候着。 曹操起初站在远处,透过窗子打量着她们的院子。过了一会儿,又四处扫了扫房中的布置,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认真审视着这座宅舍。室内静谧了半晌,他突然开口,缓缓道:“此次出征,不如你也随大军同往吧。” 此言一出,丁夫人一愣,任昭容也极为惊诧,偷偷睁大了双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之前她和丁夫人住在司空府时,曹操也曾领兵出征过数次,除了带过曹昂、曹丕这些较为年长的子侄辈,就极少带家眷同往了。 上次丁仪来时,无意间提及曹操此次将妻小一并带上,不论长幼。其中用意,他没有说。彼时任昭容不自觉地与丁夫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若是许都后方失守,曹操留在许都的家眷必定被俘。若是他于前线战败,被抛在原地的妻小恐要落得个悲惨的结局。 至于是怎样的结局、又如何悲惨,没有人敢往深里想。 故而随曹操一同去前线,反而是最安全、最妥帖的办法。 任昭容在暗处抿了抿唇,有些紧张,不知丁夫人会如何作答。 作者有话要说:  [阿瞒幼儿园][群聊] [思想品德课讲师]郭嘉:原来我还有机会出场啊,老泪纵横 [郭二代]郭奕:并没什么卵用,你的军大衣还穿在我身上 [园长]曹操:并没有什么卵用,还以为你来献计帮我喊媳妇回家的 [曹家二霸]曹丕:并没有什么卵用,你不来帮我爹的媳妇回家,我的媳妇也不能回我家 [郭二代]郭奕:她可以回我家,然后你们就可以在我家#¥…*@!*#% [曹家二霸]曹丕:你家开love hotel的么? [曹家四聪]曹植:麻个鸡,像我文化水平这么高的人都看不懂你们在说什么鬼了!!!! ☆、燕歌行廿三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一更在前面! “负责后方调度的是荀令君吧, ”丁夫人的神色趋于平静, 她淡淡说出的话有些出人意料:“有他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曹操闻言, 面色不改,沉默地听她继续说道: “何况如今世人都知道,我与你已再无关联, 即便是袁绍, 也不会为难我。” 丁夫人好像已经料定曹操会输似的,竟已经为战败后的去留做好了打算。任昭容预料到了她有可能会拒绝曹操,只是没想到她拒绝的方式仍是一如既往地伤人。 曹操冷笑一声, 拳紧紧攥着,手背上青筋突起,而丁夫人却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 道:“有人愿意和你同生同死,但我不愿意。” 任昭容在旁边听得大气不敢出,战战兢兢地看着医工写着药方, 好像生怕他写错了一个字。 她几乎可以预见曹操下一秒就会勃然大怒,佛袖而去的场面。甚至会像还在司空府的时候, 砸碎一地东西。 分卷阅读50 - 肉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