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先生的祕密特調》 第一章:清晨霧氣與蘭姆酒香 林葳的居家工作室像是一座被画稿与线材堆叠出的孤岛。窗帘长期紧闭,唯一的光源是桌面上两台发着微光的二十七吋绘图萤幕。对她而言,时间的流逝并非透过日升月落,而是透过萤幕右下角跳动的数字,以及咖啡杯底乾涸的褐色圆环。 「林葳,你再不出门晒太阳,我就要报警说有人在公寓里风乾成木乃伊了。」 晓月地推开那扇终年不锁的门,熟练地在杂物堆中清出一块沙发空间。她是一名公关经纪,性格像她的穿搭一样明亮锐利,也是林葳这座孤岛与外界唯一的补给船。 林葳揉了揉痠痛的眼角,声音带着长久未开口的沙哑:「案子还差最后一个图层。」 「听我的,存档,关机。」晓月不容分说地把林葳从人体工学椅上拉了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就在你家转角。那里的甜点要是不能让你活过来,我以后就不接你的稿子。」 林葳最终还是妥协了。她换了一件宽松的灰色帽t,随手扎起有些凌乱的长发,跟着晓月走出了那栋阴暗的公寓。 - 北华市牧光新路400号-晨雾咖啡 推开厚重的木质大门,风铃发出清脆的一声「叮」。不同于室外的喧嚣,这里流动着一种安静而稳定的秩序感。空气中瀰漫着现磨咖啡豆的焦香,混合着淡雅的木头气味,让林葳紧绷的神经下意识地松动了一些。 「陆老闆,我带大佛来朝圣了。」晓月熟稔地走向吧台。 正在低头擦拭玻璃杯的男人抬起头。他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外面套着深咖啡色的细帆布围裙,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透着一种禁慾而严谨的气息。 「欢迎光临。」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是在大提琴最低音阶上滑过的弓弦。 林葳站在晓月身后,职业病让她下意识地开始扫描对方的外型。 骨架比例极好。她在心里默默评分。 男人的肩膀宽阔却不显厚重,手冲咖啡时露出的半截小臂线条清晰,指节修长且有力。当他低头放下杯子时,侧脸与下顎线形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几何夹角,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鼻樑的阴影恰到好处地落在一侧。 「这是林葳,我之前跟你提过,住在这附近却死都不肯出门的朋友。」晓月一边翻着菜单一边介绍。 陆雾晨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平静地落在林葳身上。那是一双深邃的眼眸,像是清晨森林里散不开的浓雾,让人看不清底下的情绪。 「原来是那位『邻居』。」陆雾晨对林葳微微点头,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职业性微笑,「林小姐,幸会。」 「你好。」林葳礼貌地回应,随即移开了视线。她不习惯与陌生人有太久的眼神接触,即便对方的长相非常符合她的审美。 「陆老闆,照旧,两份微醺兰姆提拉米苏。葳葳,你一定要试试,这提拉米苏里的兰姆酒是陆老闆自己调的比例,我跑遍全城就为了这一口。」 晓月拉着林葳坐到窗边的位置,开始兴致勃勃地聊起下一个插画案子的合约。林葳一边听着,一边观察着这家店。 这家店开了一年,晓月只要来找她都会顺道过来。林葳发现陆雾晨在吧台后忙碌的身影有一种奇妙的节奏感。无论是磨豆、填压还是拉花,他的动作都精准得没有一丝杂讯。在林葳眼里,那流畅的肢体线条,就像是一幅一笔到位、毫无赘笔的完美线稿。 不久,陆雾晨端着托盘走过来。 两份提拉米苏放在桌上。可可粉均匀地洒在轻盈的鲜奶油上,底层的蛋糕体吸饱了深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迷人的、带着侵略性的酒香。 「请慢用。」 陆雾晨放下甜点,在转身前,他的目光落在林葳那双略显疲惫的眼眸上。那眼神极深,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彷彿一眼就能看穿她灰帽t下藏着的疲惫与紧绷。 林葳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挖了一口提拉米苏放进嘴里。 冰凉的鲜奶油在舌尖化开,紧接着是浓郁的苦味与起司的咸香,最后,一股辛辣而温暖的兰姆酒气在喉间炸裂开来。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温柔的拥抱突然收紧,带着一点让人心跳加速的危险。 「怎么样?」晓月一脸期待。 林葳点了点头,压下心头那股怪异的悸动,由衷地说:「很好吃。」 两人在店里坐了一个多小时。离开时,林葳走到吧台前结帐。 「一共是五百八十元。」 陆雾晨接过钞票。他微凉的指尖在收回时,若有似无地拂过林葳的手心,像是一阵抓不住的晨风,却在她的皮肤表面留下了一层细小的颤慄。 「谢谢。」林葳礼貌地低头,跟着晓月推门而出。 门上的风铃再次响起。 陆雾晨收回看向门口的目光。他的视线落在吧台上,那张五百元钞票的角落,隐约沾着一小抹乾涸的、属于绘图墨水的黑色渍跡。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过那抹微小的粗糙感,眼神深处,那一层终年不散的浓雾,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这家咖啡厅开幕一年,他听过那个名字无数次。 第二章:深夜私語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林葳按下了ctrl+s。绘图软体的进度条缓慢跑完,萤幕蓝光映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照出一双佈满细微血丝的眼眸。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听着脊椎发出令人牙痠的轻响。 这是她成为自由接案插画家的第一年。在此之前,她在广告公司度过了灰色的三年,直到一次胃出血让她选择辞职。现在的生活虽然作息混乱,但至少,这份疲惫是属于她自己的。 林葳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绕过散落一地的参考画册。寂静的夜里,孤独感如潮水般爬上脊樑。她坐回沙发,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看着萨摩耶拆家的短片,嘴角露出短暂的微笑,但随即又被空虚感填满。 养宠物需要负起责任,而她连自己都养得破破烂烂。脑海中不知为何,突然浮现出陆雾晨在吧台后冲咖啡的模样。那男人身上有着一种与这混乱世界截然不同的稳定感,还有他转身时,那双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眸。 林葳感到喉咙有些乾涩。她放下手机走向浴室,决定洗个热水澡来缓解肌肉的僵硬。 浴缸里盛满温热的水,水蒸气在狭小的空间里缓缓扩散。她将身体浸入水中,闭上眼睛,热气让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呼吸之间,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重现下午咖啡厅里的画面————那控水时极其稳定的弧度,与他指节分明、隐现青筋的手腕,以及他低头时侧脸的线条。店里明明很嘈杂,她却觉得在他身边的空气格外安静。 水珠顺着锁骨滑落,细微的流动感与记忆重叠。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覆上自己敏感的肌肤。热水让身体变得容易颤抖,她轻轻揉弄着,呼吸渐渐加重。 她闭上眼,想像着此刻触碰自己的,是下午握着手冲壶的那双手。那双手带着淡淡的咖啡焦香,力道或许会比她自己更重、更不容拒绝。 「停下来……」她低声呢喃,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理智告诉她这很荒谬。今天不过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她甚至不知道那个男人几岁、做什么的。她只是因为太累、太久没有被好好对待,才会对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產生这种妄想。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阵羞耻。 可身体的反应却比理智更快。她太久没有被人触碰、没有被人需要,那种被注视、被渴望的感觉,哪怕只是幻想,也令她难以抗拒。 她想像着,如果是那个男人,此刻正用那种看似温柔、实则不容拒绝的方式覆在她身上……她会不会像现在一样,连拒绝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更加羞耻,却也让体内的空虚更加清晰。她终于不再强迫自己停下,指尖的动作随之加重,带着一种不再抵抗的放纵。 水面因为她的动作而轻轻晃动,细小的水声在浴室里回盪。她咬住下唇,试图把即将溢出的声音压回去。快感像潮水般一波波涌上来,却在即将达到顶点时,混杂了强烈的羞耻与空虚。 她知道自己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暂时逃避那个早已失控的生活。她渴望有人能用绝对的稳定,把她从这片混乱里拉出来,哪怕方式是粗暴的。 可她也知道,这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幻想。 高潮来得快,也去得快。身体在水里微微颤抖几下后,浴室重新归于寂寂,只剩下水滴落在瓷砖上的声音,一声声清脆而冰冷。 林葳缓缓睁开眼,视线有些失焦。她撑着浴缸边缘站起身,跨出浴缸时,冰冷的地板让她猛然清醒。 她转身看着镜中的自己。镜面被水雾燻得模糊,她伸手抹开一片。镜中的女人黑眼圈深重,嘴唇因为刚才的啃咬而微微红肿,胸口还留着淡淡的红晕。 林葳盯着镜中的自己,喉咙发紧。 洗澡前,她还在想这份疲惫是属于自己的。可现在,她却需要靠着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產生幻想,才能换取片刻的放松。她突然觉得自己可悲极了。她渴望那个男人身上的稳定,渴望被他以某种方式介入自己混乱的生活……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她有多么无能为力。 林葳抓起浴巾,粗暴地擦拭着身上的水珠,彷彿想把刚才的一切连同记忆一起擦掉。 「只是因为那男人长得太好看,仅此而已。」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语气里带着自嘲。 关掉浴室灯的那一刻,黑暗重新将她包围。她知道,那股从脊椎爬上来的孤独,并没有因为这场高潮而减少半分。它只是暂时安静了一下,很快就会以更强烈的姿态回来。 而她,依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第三章:發酵 两週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冷却,比如一杯被遗忘的咖啡,或是深夜里在浴室反覆重演的罪恶感。 为了赶一个游戏项目的美术人设,林葳整整十天没有踏出公寓。当晓月再次敲响她的门时,她正盯着萤幕上那个因为改了五次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角色轮廓发呆。 「葳葳。」晓月靠在门边,手里晃着钥匙,「我昨天在ig上看到『晨雾』发新品预告,随口回了限动,结果老闆居然记得你。他说上次看你气色很差,这次新品刚好有舒缓的成分,叫我务必带你去试试。」 晓月笑得促狭,「这就是美女的特权,人家老闆多贴心,走吧。」林葳握着绘图笔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还记得?」 「是啊,快换衣服。」 林葳沉默了几秒,最终起身走向衣柜。她告诉自己,她只是需要换个环境找灵感,绝对不是因为那个名字在耳边响起时,心跳那一瞬间的失速。 踏入咖啡厅时,风铃声依旧。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木质地板上,陆雾晨正在吧台后低头忙碌。他依旧是那副禁慾而严谨的打扮,白衬衫的袖口捲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 林葳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选了上次那个靠窗的安静位置。 「老闆,我们来了!」晓月大声招呼着,直接坐到了吧台边。 陆雾晨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掠过晓月,最后在林葳身上停顿了半秒。他微微頷首,眼眸里蓄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好久不见,林小姐。」 陆雾晨走出吧台,手里端着两杯水。他走到林葳桌边,弯下腰将水杯放下。这个动作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林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冷、乾燥的木质香气,混合着淡淡的咖啡焦味。 「好久不见。」 那是她在这几周深夜幻想中,反覆描摹、甚至在指尖颤抖时试图捕捉的气味。 陆雾晨直起身,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询问一个老朋友,「还是跟上次一样吗?兰姆提拉米苏,还有……这次特製的新品?」 林葳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么清楚。 「你上次似乎很喜欢。」陆雾晨解释道,那双如雾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抹极浅的笑意,「虽然这只是林小姐第二次来,但我私心希望,这杯特调能让我这里多一位常客。」 他微微停顿,声音低沉:「所以我这次做了一点调整,加入了薰衣草与蜜蜂花,希望能让你的疲惫消散得快一些。」 「谢谢。」林葳低下头。 明明只是再正当不过的开门做生意,可配上他那低沉的嗓音,让她甚至忍不住去想:他对每个有点印象的客人都这么细心吗?还是说,这只是他高超的营业手段? 陆雾晨转身回到吧台。晓月凑过去跟他间聊,林葳则看着他的背影。 她发现陆雾晨在工作时,有一种极致的专注感。他搅拌液体的动作优雅而精准,林葳看着他的那双手——指甲修剪得乾净圆润。 可是,就是这双乾净的手,在无数个赶稿的深夜里,被她用最卑劣的想像撕碎、玷污。她曾幻想这双手粗鲁地掐住她的腰,幻想这双指节带着侵略性地探入她的核心…… 陆雾晨越是表现得像个无瑕的绅士,林葳心底的羞耻与口乾舌燥就越发强烈。她觉得自己像个潜伏在暗处的偷窥狂,用目光将他剥光了无数次。 不久,陆雾晨再次走过来。 这一次,他端来的是一份装饰得精緻无比的提拉米苏,以及一杯透着淡淡紫色的半透明饮品。 「这是新品,酒精含量极低,但后劲很柔和,适合赶稿后的放松。」 他放下饮品时,修长的指尖在杯缘停留了一秒。林葳伸手去接,两人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那一瞬间,两週前在浴缸里的潮湿记忆如同海啸般袭来。 陆雾晨的皮肤微凉,林葳却像被烙铁烫到一样,指尖猛地一缩。杯中的紫色液体因此剧烈晃动,几滴水珠溅了出来,好巧不巧地落在他乾净的白衬衫袖口上。 气氛瞬间有些紧绷。林葳僵在那里,呼吸侷促,尷尬与心虚混合在一起,让她恨不得立刻逃跑。 陆雾晨却只是眼帘微垂,看着袖口上的湿痕。他没有生气,也没有退开,反而从围裙口袋里抽出一张乾净的纸巾,一边优雅地擦拭,一边用那低沉的声音轻声道: 「抱歉,是我杯子没放稳。林小姐没事吧?」 「没有……我没事。」她僵硬地回答。 「那就好。请慢用。」陆雾晨对她微微一笑,直起身转身离去。 林葳看着那杯紫色的饮品,心跳声大得连耳膜都在震动。她拿起汤匙,挖了一口提拉米苏放进嘴里。 依旧是那种强势的酒香,还有那种被侵略的快感。不同的是,这次酒精混入了薰衣草的气息,多了一种让人卸下防备的致幻感。 第四章:秩序 之后的几週,晓月接了新工作变得忙碌。 原本说好的一起聚会,晓月常常因为公关案的突发状况,喝完一杯咖啡就得匆匆离去。林葳原本也想跟着离开,但看着落地窗外刺眼的阳光,再想到家里那堆还没洗的餐盒与昏暗的工作室,她索性留下。 这里成了她的第二个工作室。 陆雾晨从不主动打扰她。他总是在店里人少的时候,隔着吧台跟她聊上两句。话题很轻盈,有时是窗外刚开的花,有时是今天刚换的黑胶唱片。 某次他递过加热好的湿毛巾,林葳刚揉着手腕接过,就听见他调製饮品时随口提了一句:「今天这款特调用了一点杜松子,香气偏冷。如果看萤幕眼睛累了,可以闻一下这个。」 林葳愣了愣,低头闻了闻热毛巾上淡淡的草本与木质调,确实有一种沉静的清凉感。 「谢谢。」她抬头,陆雾晨已经转身去接待新客人,只留下那股清冷的木质香气 *** 午后被连绵的细雨冲刷得灰濛濛的。林葳提前到了店里,却接到晓月的电话,语气焦急:「葳葳,对不起!客户那边出了大包,我现在被困在会议室里,今天可能过不去了……」 「这样...没关係,你先忙。」掛掉电话,林葳看着空荡荡的咖啡厅。 雨势越来越大,店里只有她一个客人。音响里流淌着低沉的爵士乐,混合着雨滴拍打玻璃的声音,让这里显得格外静謐。 吧台后的陆雾晨放下手中的量杯,他倒了一杯黑咖啡,缓步走到林葳桌边。 「不介意我坐下吧?」他轻声问,眼神温柔。 林葳有些侷促地收起画笔,点了点头。 陆雾晨坐在她对面。林葳平板萤幕还亮着,那是一个带点歌德风格的女性角色,色彩阴鬱却张力十足。 陆雾晨的目光并未在她的作品上过多停留,而是礼貌地移开,落在一旁那叠她用来压画纸的厚重原文书籍上。 「klaus的画册?」陆雾晨微微挑眉,眼神里闪过一抹真切的意外,「现在很少看到有人会特地收他的实体画册了。」 「你知道klaus?」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之前曾在艺廊看过他的原画。」陆雾晨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平静,「那时候就觉得,他的色彩运用非常精准。无论画面视觉上看起来多么混乱,底层的骨架和结构永远是稳定的。」 这场对话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从画作的线条、聊到两人都喜欢的黑胶乐团。陆雾晨平时社交时总带着点到为止的客气与精准,今天却任由话题蔓延,跟她深聊下去。直到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下去,他看着桌上那只早已冷透的咖啡杯,才猛然回神,有些自嘲地微微坐直身体。 他抬起指尖揉了揉眉心,原本一丝不苟的气质里,在暖橘色的灯光下难得透出一丝被自己打破原则的侷促。 「我是不是……太能聊了?」他抬眸看向她,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林葳愣了一下。看着陆雾晨因为担心自己聊太多,而露出了这种有些懊恼的神情,她先是感到意外,随后一阵忍俊不禁的笑意猛地涌了上来。 随着这一声轻笑,她原本紧绷了整天的肩膀不知何时完全放了下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放松的、没有职业假面的笑容。 「不会。」林葳歪了歪头,黑亮的眼睛里漾开温柔的笑意,「跟你聊天很开心。」 *** 傍晚时分。 林葳走到吧台前结帐。当陆雾晨接过钞票、将找零递还给她时,两人的指尖再次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 这一次,林葳没有像被烫到似地缩回手。那抹属于他的、微凉的温度,此时顺着指尖传递过来,反而像是一剂温和的镇定剂,不可思议地抚平了她因为长时间握笔而隐隐痉挛的肌肉。 「谢谢光临。」陆雾晨收回手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在浓雾般的眼神后闪烁。 林葳对他点了点头,转身推开厚重的木质大门。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一声。门外,雨后城市的闷热潮湿与汽车喇叭声瞬间扑面而来,将她重新拉回了现实世界。 林葳站在屋簷下撑开伞,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乾净的落地玻璃窗,暖黄色的灯光里,陆雾晨正微微低头收拾着桌上的空杯,白衬衫的背影笔挺而安静,将这家店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开来。 林葳收回目光,踏入雨后的街道。她发现自己甚至还没走进回家的巷子,竟然就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踏进那片木质香气里的时间了。 第五章:疲憊的午後 「今天也太热了吧。」 晓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伴随着咖啡杯碰撞瓷盘的清脆声响。今天「晨雾」的靠窗大桌难得热闹,除了晓月,还有大学时期的死党子晴和雅雅。 四个人从大学毕业后的职涯发展聊到最近的八卦,子晴和雅雅正兴奋地讨论着某个新出的化妆品牌,而林葳却觉得脑袋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为了赶那个游戏的人设,她已经连续二十六个小时没有合眼。 「我先瞇五分鐘……你们继续。」林葳滴咕着,双臂交叠趴在桌上。 「欸,你这傢伙,是把这里当自家卧室了吗?」晓月嘴上调侃着,却体贴地把自己的丝巾盖在林葳肩上,「老闆,是不是该给她办张床位?这礼拜她来三次,有两次都画到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店里有放催眠瓦斯。」 正在吧台忙碌的陆雾晨听到声音,端着两盘手工饼乾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趴在桌上、只露出半个脑袋的林葳,眼神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林葳确实很努力。」陆雾晨放下饼乾,语气带着一丝笑意,顺着晓月的玩笑接了下去,「如果她愿意,我倒是可以考虑在休息室放一张躺椅。」 「喔——陆老闆,你这偏心也太明显了吧!」子晴开玩笑地起哄,「我们也是常客啊,怎么就没这待遇?」 「因为你们没有像她一样,为了画一张稿子,连咖啡凉了都不知道。」陆雾晨优雅地回应,声音平稳且充满说服力,「专注的人总是值得一点额外的照顾。」 林葳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了陆雾晨那低沉的嗓音。那声音像是一股温暖的洋流,包裹着她疲惫的意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晓月看了一眼手錶,有些无奈地推了推林葳,但林葳只是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呢喃,又往晓月的丝巾里缩了缩。 「这傢伙真的睡死了。」晓月叹了口气。 「她这几天确实太累了。」陆雾晨不知何时又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条乾净的薄毯,轻轻地覆盖在林葳身上,取代了那条单薄的丝巾。 他的动作极其自然,没有一丝僭越的感觉。 「你们不是还有下一场聚会吗?」陆雾晨看向晓月,「可以让她先在这里睡一会。店里现在人不多,我会帮你们看着她。」 「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雅雅有些犹豫。 「不麻烦。」陆雾晨微微一笑,「我正好要在吧台处理帐目,就在她旁边。等她醒了,我再帮她叫车。」 晓月看着陆雾晨。在她的认知里,陆雾晨一直是个极具职业操守、温柔且克制的绅士。加上这家店她熟门熟路,把林葳留在这里,似乎比把她叫醒强行带走要仁慈得多。 「那好吧,麻烦陆老闆了。」 晓月起身,有些无奈地看着睡梦中的林葳。随即,她转过身,目光虽然带着笑,却迎上陆雾晨的视线,直截了当地说: 「等这傢伙醒了,再麻烦你请她传个讯息跟我报平安。要是十点前我没收到她的贴图,我可就要打你的电话要人了喔。」 「应该的。请晓月小姐放心,她传完讯息后,我会亲自送她上计程车。」 「谢啦,改天请你吃饭。」 三人陆续离开,风铃发出清脆的一声「叮」,随后咖啡厅重新归于寂静。 夕阳的馀暉斜斜地射进店内,将桌椅的影子拉得极长。陆雾晨站在桌边,低头凝视着睡梦中的林葳。 周遭太静了,静到他能听见她因为极度疲惫而显得有些沉重的呼吸声。林葳的身子微微动了动,似乎察觉到了周围气味的转变,她的鼻尖在薄毯边缘蹭了蹭,整个人更深地陷进那股属于他的清冷木质香里。 这个毫无防备的依赖举动,让陆雾晨的眼神驀然暗了几分。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林葳耳边。那里有一缕凌乱的碎发,正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他的指腹隔着几公釐的空气,顺着她光洁的额头、紧闭的眼睫、一路由上往下缓慢描摹。指尖明明没有碰到皮肤,却彷彿被她体表的热度给烫到,在半空中克制地微微颤起。 他的目光最后停在她因为熟睡而微微张开的淡色嘴唇上。喉结在白衬衫挺括的领口内上下剧烈滚动了一圈。 还不是时候。 他收回手,长睫微垂,昏暗的光晕中,他关掉了店内几盏明亮的顶灯,只留下一盏暖橘色的桌灯,将她温柔地笼罩在光晕里。随后,他转身走向大门,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闷响。 他抬手将大门上的掛牌由「营业中」翻转成了「打烊」,木牌撞击落地窗玻璃,发出一声清脆的喀噠声。 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第六章:捕夢網 林葳醒来时,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暖橘色的桌灯在昏暗的店内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耳边不再是朋友们吵闹的交谈声,取而代之的是黑胶唱片轻微的跳针声,以及吧台后偶尔传来的瓷器碰撞声。 她猛地坐起身,盖在身上的薄毯滑落到膝盖。 「醒了?」 低沉的嗓音从吧台后传来。林葳有些慌乱地摸索着手机,萤幕亮起,显示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四十分。她看到了晓月留下的讯息:『葳葳,醒了记得回我!』 视线前方,陆雾晨正端着一杯温水,从吧台后缓步朝她走来。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老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微响,在昏暗的店内像是一段安稳的节奏。 他在桌边停下,将水杯轻轻放到她面前,「晓月小姐传讯息说,如果十点前你还没开机,她明天就要带人来拆店。看来,我的店暂时安全了?」 「对不起……我睡太久了。」林葳接过水杯,有些窘迫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我现在就回她,然后马上离开,耽误到你休息时间了。」 陆雾晨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桌边,安静地看着林葳低头专注地回覆讯息。他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眼神在暖橘色的灯光下显得深沉而耐心,直到林葳切断萤幕、有些慌乱地开始低头收拾包包时,他才轻声开口。 「不急。」 他随意地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暖橘色的灯光从他头顶洒落,将那头略显凌乱的棕色微捲发勾勒出一层柔软的金边。他微微垂着眸,长睫毛在眼窝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平时那种客气的疏离感。 陆雾晨抬起手,修长的指尖搭在领口,漫不经心地拨开了最上面那颗扣子。他看着她,语气轻缓:「我最近在设计新菜单,有杯酒的味道总觉得差了一点,你要不要帮我试一口?」 「调酒?」林葳收拾包包的手停了下来,有些迟疑地看着他,「可是我……」 「只是想听你的想法。」陆雾晨微微倾身,脸上扬起一抹微笑。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深邃而专注,像是要把她此时的侷促也一併看穿,「凭直觉就好。」 林葳看着他。此时的陆雾晨卸下了白天的严谨,领口微敞,那种柔软与隐隐的侵略感交织在一起。她放下包包,跟着他走到吧台前坐下。 陆雾晨熟练地调製出一杯透着琥珀色光泽的液体。他拿起喷枪,轻轻灼烧了一小枝迷迭香。焦糖般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起,模糊了视线,却让那股草本的香气变得无孔不入。 「请。」陆雾晨将酒杯推到她面前。 林葳接过酒杯,指尖在碰触到冰冷杯脚时,不可避免地与他的手背轻轻擦过。那抹微凉的触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她连忙低下头,藉着喝酒掩饰慌乱。 「嗯……前面喝起来甜甜辣辣的,」林葳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歪着头,有些苦恼地组织着字句,「但吞下去之后,总觉得后面空空的,少了一个能压得住的味道。就是……稍微有点苦苦、涩涩的那种草本香?我也说不上来。」 陆雾晨眼神微亮,原本有些慵懒的坐姿微微坐正了些。随后转身从酒架上取下一只精緻的绿色玻璃瓶。 他抽出瓶口的玻璃滴管,在她的杯中滴入了一滴。特有的冷冽香气瞬间在杯口散开。 「再喝一口试试?」 林葳依言抿了一口。那一滴带点苦涩的风味,完美地压制住了兰姆酒原本的燥热,在舌尖留下一种极其沉静、像雨后黑夜森林一样乾净且绵长的馀韵。 「哇,味道完全变了!」 陆雾晨顺手拿起一条乾净的布,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方才用过的调酒器,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昏暗的灯光下动得不紧不慢。 「那是苦艾酒。」他微微垂着眼睫,一边将洗净的器具收回吧台下,一边低声笑了笑,「我调了一个礼拜都觉得不对劲。看来今晚运气不错,刚好被你抓到答案了。」 林葳看着他。那种被他全然专注、带着笑意的凝视,混合着刚睡醒时大脑特有的黏稠感,伴随着悄悄扩散的酒精,让她一时之间有些失神。 直到眼角馀光瞥见墙上掛鐘的指针已经指向十点,林葳才猛地回过神。她放下酒杯,有些慌乱地撑着吧台站起身: 「啊,已经十点了……,不好意思打扰你这么久,我真的该回去了。」 陆雾晨没有立刻接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他拿起一条乾净的口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方才用过的调酒器,神色依旧平稳而克制。 「不喝完再走吗?」他微微抬眸,迎上林葳侷促的视线,语气没有一丝强行挽留的强硬。他微微一侧头,示意那杯在她手边、正散发着迷迭香焦香的琥珀色液体。 「剩下的倒掉就太可惜了。」 焦糖与迷迭香的烟雾已经散去,但那股混合着熟成兰姆酒的辛辣与木质香气,和她在无数个深夜浴室里、指尖颤抖时所幻想的气味,重叠得严丝合缝。 眼前的男人领口微敞,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林葳的喉咙乾涩得厉害。她看着那只剩半杯的琥珀色液体,又看了一眼他微微敞开的领口。 对峙了几秒,她重新坐回高脚椅上,再度握住了杯子。 第七章:餘溫 早上六点半。 林葳推开家门,将包包丢在沙发上,手机传来简讯的提示音。头像是一杯拉花咖啡,名字只有一个字:陆。 『我到家了。』 林葳看着陆雾晨发来的讯息,回了一个「谢谢』的贴图,随即走进浴室。当水流没过胸口,整晚被理智压抑的记忆瞬间随水波翻涌,与昨晚陆雾晨低沉微哑的嗓音重叠在一起。 凌晨两点,店里只有黑胶唱片的沙沙声。陆雾晨靠在吧台边,一隻手撑着下巴,领口解开的那颗钮扣下,喉结随着说话的节奏缓慢滚动。 他从吧檯下拿出一叠厚厚的相片,指着其中一张在伦敦雨夜里失焦的街景。 暖橘色的灯光打在他微微低垂的侧脸上,指尖轻轻点了点相纸,轻声说:「底片好玩的地方就在于看到照片之前,必须忍受那段不知道会不会失败的空白……,你是个有耐心等待的人吗?」 她闭上眼,捧起温热的水轻轻拨向自己的脖颈与肩膀。温热的水流,像昨晚他递过相片与酒杯时,指尖若有似无擦过她手心的微凉温度。 凌晨四点,那个男人挽起衬衫袖口,将微焦的吐司递到她面前,低头与她对视,声音低得像是在耳边耳语:「趁热吃,这时候的味道最好。」 这句话在滚烫的浴室里,成了最后一记无声的重击。水气将整个空间蒸得过分稠密,连带着她的呼吸也跟着乱了节奏。林葳仰起头,试图从那片潮湿的温热中捕捉一丝冰冷的空气。 耳边彷彿又响起昨晚十点,他拿着布擦拭着器具,视线轻轻落在她手边那杯残存的琥珀色液体上,语气没有一丝强硬,却让人无法拒绝: 「不喝完再走吗?剩下的倒掉就太可惜了。」 林葳的喉咙下意识地上下滚动了一圈。幻想如同浓雾般蔓延,她失神地盯着天花板,那股带着迷迭香草本苦涩与烈酒辛辣的『捕梦网』,彷彿真的沿着喉咙一路烧了下去。 那种过度换气带来的眩晕与心悸,让她整个人像是脱水般瘫软在浴缸边缘,她撑着身体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发红、胸口剧烈起伏的自己。 - 『早点休息。』 陆雾晨看着发出去的这行字,对话框旁迟迟没有跳出已读。他将手机随手丢在柔软的大床上,转身走进浴室。 当他再次推开门,浴室的热气随之散出。他腰间松垮地围着一条灰色浴巾,白天被白衬衫严谨包裹住的身躯展露无遗——宽阔的肩膀下是精壮的胸肌,水珠顺着深邃的腹肌一路下滑,最后没入浴巾松垮的边缘,在布料上晕染出一小圈深色的湿痕。 他抬手揉了一把滴水的微捲瀏海,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樑滑落。那双隐在阴影里的眼眸,残留着一夜未眠的清醒。 陆雾晨拉上石墨蓝的遮光窗帘,将白昼强行隔绝。整间房间以冰冷的水泥灰为主调,整面黑色壁柜里,原文书籍与黑胶唱片按顺序排列着。角落那盏昏黄的立灯,是房里唯一一道暖色的光源。 他走到角落的巨大玻璃缸前。内部的雨林生态里,一条雪白、带着淡金花纹的球蟒正盘踞在枯木上。陆雾晨从冰箱拿出食物,用长镊子夹着缓缓放入。他没离开,只是微微垂着眸,静静看着那条白蛇将猎物一寸寸绞紧、吞噬。 他拍了一段简短的进食影片传给在伦敦的朋友,很快便收到回覆。 『谢啦!它过得比我还滋润。这时间你不是在运动?怎么有空传影片?』 『昨晚跟朋友聊得有点晚,今天没力气去健身房。』 『朋友?男的女的?』 陆雾晨没有再回。他换上一件灰色棉质长裤与黑色背心。早上七点四十五分,虽然整晚没睡,但他并不打算补眠。对他来说,打乱的作息比熬夜更难接受。 这栋老房子的二楼是他的住处。他推开卧室门,赤脚踩着冰冷的水泥地面,走到客厅的极简中岛吧台前。他拉开一盏微弱的悬吊小灯,习惯性地把光影缩减到最极致。 桌上放着一盘刚到货的生豆,他坐下来,开始了每天的必做事项——手挑瑕疵豆。陆雾晨低着头,黑色背心下拓宽的肩膀微微沉着,修长、带着隐隐青筋的小臂在昏黄的灯影下晃动。 他神色专注,指尖不紧不慢地拨弄着眼前的生豆,精准地拈出一颗颗发霉、破碎或发育不全的瑕疵。这是一件极其枯燥、需要极致耐心与眼力的工作,他却乐在其中。 「不急。」他低喃。 脑海浮现出昨晚林葳在一楼吧台前的模样。她喝下兰姆酒时如受惊小鹿般的眼神、她放松后藏不住的笑容,以及她在深夜里那抹毫无防备的疲惫。 就像此刻他手里的豆子,必须经过精确的筛选、烘焙、研磨,最后才能在热水的冲泡下,完全变成他想要的香气。 第八章:等妳 「你最近谈恋爱了?」晓月一边切着法式吐司,一边狐疑地盯着林葳。 林葳握着叉子的手僵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将手机萤幕朝下反扣在桌上,掌心微微有些发热,乾笑了一声:「哪有?你看我这黑眼圈,哪来的时间谈恋爱。」 「你刚刚不是要说你男友?他最近又怎么了?」 「唉,别提了。」晓月叹了口气,开始抱怨起她那个最近忙得不见人影的男友:「男人真的不能太宠,稍微给点甜头就开始玩消失。有时候真羡慕你单身,乐得清静。」 她端起花茶喝了一口,突然像是想到什么,朝林葳凑近了些。 「对了,我前几天去店里找陆老闆,听他说……上礼拜你在他店里睡醒之后,是他开车送你回家的?」晓月眨了眨眼,语气里倒没有怀疑,纯粹觉得新鲜。 「就……那时候太晚了,他顺路载我一程而已。」林葳装作若无其事地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配菜,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毫无波澜:「他人很好,你别瞎猜。」 「也是,换作是我在那里睡着,他大概也会送吧。」晓月耸了耸肩,没再多想。 「对了,说到工作,下週那个『城市切片』插画联展,你准备得怎么样了?」晓月咬了一口吐司,话题转得飞快,「上週去酒会遇到苏逸怀,他说你这几年简直跟人间蒸发一样,同学会一次都不来,这次他亲自邀你参展,你总算愿意出关,他可得意了。」 林葳无奈地笑了笑,脑海中浮现出苏逸怀那张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我也挺意外的。群组里我也很少发言。这次要不是他亲自传讯息,我可能还是会缩在自己的工作室里。」 晓月哼笑了一声吐槽道:「前阵子帮客户跟他谈合作,签约时还跟我抱怨,说他传企划书给你,你居然考虑了三天才回,让他这个大老闆很没面子。」 「他太夸张了,我只是在评估时间而已。」林葳摇了摇头。 晓月挑了挑眉,「话说回来,这种高规格的联展,陆老闆应该也会有兴趣吧?他品味那么好,你们最近合作新菜单,没聊到这个?」 林葳心头一跳,下意识低头喝了一口冰咖啡,藉着吞嚥的动作掩饰有些不自然的脸色。 「没有耶,这几次都只顾着聊菜单设计的事。」林葳放下咖啡杯,装作随意地笑了笑,「不过你说得对,他的品味确实很适合这种展。晚点如果聊到工作,我再顺口问问他好了。」 晓月点了点头:「反正你们现在固定会对稿,问一下搞不好他还能来捧场。」 一方面,她因为隐瞒跟陆雾晨的私交而感到心虚;但另一方面,那种唯独自己是「例外」的认知,却又让她忍不住心痒。奇妙的优越感与罪恶感同时在心底交织增长。 - 聚会结束后,林葳与晓月在捷运站口道别。暮色微凉,北华市的街灯接连亮起。四周终于安静下来,林葳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迫切地从包包里拿出在聚会上震动了几次的手机。 解锁萤幕,陆雾晨的对话框悬浮在最上方。她点开视窗:『今天店里进了一批新的豆子,有种淡淡的莓果香,感觉你会喜欢。』 林葳停下脚步,站在微凉的街道旁,反覆将那行字看了好几遍。这个谁都走不进去的男人,却在白昼里,私下对她分享着一抹淡淡的莓果香。 她在键盘上停留了许久,删删减减,最后才压抑着内心的悸动,装作随性地回覆:『那我下次去要喝看看。』 讯息刚传送出去,隔了几分鐘,对方的回覆便不紧不慢地传了过来: 『好。那这包先不拆,等你来。』 林葳看着萤幕上的「等你来」三个字,心尖微微一颤。 第九章:城市切片 北华市光华路324-1号-白垠艺术空间 画廊的冷色调灯光精准地打在每一幅掛墙的作品上,空气中瀰漫着一种淡淡的、属于高级香氛与刚拆封画框的木质气味。 「城市切片」联展的第一天,人潮比林葳预想的还要多。 她穿着一件剪裁俐落的黑色丝绒长裙,长发随意地挽起,在人群中显出一种安静而疏离。 「盯着自己的画看这么久,是在自我陶醉吗?」 一声带着笑意的调侃从身后传来。林葳转过身,看到苏逸怀正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英式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但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的玩世不恭,却瞬间破坏了那份严肃感。 「说什么呢。」林葳无奈地笑了笑,「不过这次展览办得很棒,辛苦了。」 「少来这套,要不是我好说歹说、连晓月的人情都搬出来,你今天会愿意出关?」苏逸怀半开玩笑地挑了挑眉,一副看透她的模样,「等一下展览结束,你可得好好请我喝一杯,算作是报答我。」 林葳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根本懒得理他这番邀功的干话。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扫向远处的人群,此时,手拿包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她有些急促地拿出来,解锁萤幕。 陆:『我到了。』 短短的三个字,却让林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抬头环顾四周,试图在西装革履与优雅长裙的人潮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然而画廊空间交错,她只能看到无数模糊的背影。 「找谁?男朋友?」苏逸怀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失神,语气里带了点探究。 「没……一个朋友而已。」林葳收起手机,努力平復呼吸。 为了转移话题,她看向苏逸怀身后不远处。其实刚才一进展场时,她就注意到苏逸怀和一个女人站在角落低声交谈。那时两人的氛围有些奇特,直到后来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走过去揽住那女人的腰,女人才挽着那男人的手优雅地转身离开。 林葳收回目光,看向苏逸怀,「对了,刚才站在你旁边的……是杨可歆吗?」 苏逸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虽然只有短短一秒,但还是被林葳捕捉到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语气恢復了平静,「是啊,她跟她先生一起来的。刚才她先生去跟其他策展人打招呼,她就顺道过来聊了两句。」 「这样啊。」林葳有些感叹,脑海中浮现出大学时期杨可歆总是跟着苏逸怀出双入对、一起办作业的模样,如今已是庄氏集团继承人的妻子。 她想起晓月偶尔提起会去参加的大学同学聚会,似乎就是跟苏逸怀这群人一起,便随口问道:「刚才看你们聊天的样子,还以为你们一直有联络。你们现在还常常聚在一起吗?」 「她现在身分不同了,哪有美国时间天天跟我们这群同学聚会。」 苏逸怀笑着回答。他的语气依旧玩世不恭,甚至还带着点事不关己的调侃。但林葳却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端着香檳杯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有些发白。他看着远处杨可歆消失在人群中的方向,脸上的表情被画廊交错的阴影切割,在那一瞬间显得有些莫名的冷淡。 「也是,晓月之前也说大家都忙,要凑齐真的很难。」林葳体贴地顺着他的话递了台阶,没再继续往杨可歆的话题深挖。 「不过说真的,下次同学聚会你也一起来吧?」苏逸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葳时,眼底那抹冷淡已经藏得很好,笑着补充道:「不谈工作、不对稿子,就是纯粹老朋友聚在一起喝一杯、聊以前学校的垃圾话。」 「好啊,你们之后要忆当年再敲我。」林葳笑着点头答应。 林葳想起他刚才那抹转瞬即逝的眼神,心里虽然有些狐疑,但也没敢多想,毕竟毕业后她跟这群大学同学已经太久没见面了,每个人都有了各自的生活圈。 「我去那边帮你引荐几个艺术评论家。」苏逸怀重新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抹毫无破绽的得体笑容,彷彿刚才的紧绷只是林葳的错觉,「还有你的朋友……如果找到了,记得介绍给我认识。」 看着苏逸怀转身走向人群的背影,林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总觉得苏逸怀和以前相比,似乎让人有些看不透。 她将注意力重新收回。再次拿起手机,指尖在萤幕上停留了许久。 『你在哪?我去找你。』 传送出去后,在那片冷调的光影中,她穿过层层人潮。四周的喧嚣与交谈声彷彿都被自动过滤,这座由无数陌生人切片组成的空间里,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随着步伐一声声加快。 第十章:交會 林葳穿过层层人潮,四周的交谈声彷彿都被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当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步伐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陆雾晨正专注地看着画。他穿着深蓝色的修身西装在画廊的冷调灯光下显出一种高级的质感,领口微微敞开的白衬衫透着几分随性。他微微低着头,双手随意地交叠在身前,眼神在画作的细节处缓慢移动。 「陆雾晨。」林葳走近他,声音压得很低。 陆雾晨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见林葳的一瞬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此时的他褪去了平日在店里穿着围裙的模样,考究的西装线条将他衬得更为冷冽挺拔。 「你来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怎么会在这里?」林葳问完才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多馀。 「今天外面人挺多的。」陆雾晨没有直接回答,转头看了一眼熙攘的展场,随即又将目光落回她脸上,「刚才进来时外面开始变天了,云层很厚,晚点可能会有雨。」 「是吗?我进来时天还很晴朗。」林葳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这种稀松平常的天气对话,却在两人之间营造出一种莫名的亲暱感。 「林葳,我来为你介绍几位重要的艺术评论家。」 苏逸怀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入,他带着几位业界人士走了过来。苏逸怀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自然地想往林葳身边靠,却在林葳不着痕跡地向陆雾晨那侧挪动脚步后,苏逸怀那双桃花眼微微瞇了一下。 在林葳礼貌地应酬时,苏逸怀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陆雾晨。他敏锐地察觉到林葳刚才对待这个男人时,那种下意识放松、甚至有些侷促的姿态,这与她对待其他人的疏离完全不同。基于老同学之间八卦的本能,他生起了好奇心。 「你好。」苏逸怀主动走向陆雾晨,「我是这次展览的主办人苏逸怀,也是林葳的大学同学。不知你跟我们林大艺术家是怎么认识的?」 陆雾晨迎上苏逸怀探究的目光,神色从容而温和。 「我是陆雾晨,她跟晓月是我咖啡厅的常客。」陆雾晨淡淡地开口,唇角随之勾起一抹他招牌式的温和微笑,那笑容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疏离,「上週听她提起这个展,就过来捧个场。」 苏逸怀闻言挑了挑眉,视线在两人之间微妙地打量了一下,随即扯开一抹玩味的笑,「原来是这样啊,那真的很巧。」 就在气氛有些微妙时,晓月穿着一袭优雅的黑裙,踩着细高跟鞋快步赶到。「葳葳!陆老闆!你们果然都在这!」 「苏逸怀,你这傢伙办得不错嘛!」晓月先是拍了拍苏逸怀的肩膀,随即有些惊讶地看向林葳和陆雾晨,「哇,葳葳,没想到你还真的把人给请来了啊?陆老闆,欢迎欢迎!」 「林小姐亲自开口,自然是要来的。」 林葳的心口猛地一缩,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她当时是抱着顺口一问的心态发出邀请的,没想到陆雾晨竟然真的会抽空出席。 林葳在旁边听得耳根一热,有些侷促地抬起手,将一缕散落的细发轻轻塞至耳后,试图掩饰自己有些不自然的神色。 「正好!」苏逸怀顺水推舟,笑着对陆雾晨发出邀请,「等下展览结束后,我们老同学有个私人小聚会。既然陆先生是林葳的朋友,不如也一起来坐坐?晓月也会去。」 「是啊陆老闆,一起来嘛!」晓月在一旁热情地助攻。 陆雾晨的目光落在林葳身上。林葳正巧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她眼底那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被陆雾晨精准地捕捉到了。 「既然如此,那就打扰了。」 苏逸怀看着陆雾晨,眼底闪过一抹深思,随即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那就这么说定了,地址我晚点传给晓月。」 陸霧晨-男主角誕生的秘密 陆晨雾-30岁177公分,咖啡厅老闆。 陆雾晨这个角色是我试做的ai伴侣网页-skinai其中一位角色, 在测试角色对话时,相较其他角色陆雾晨真的话超多的哈哈, 但同时也让我有灵感,写了一篇咖啡厅老闆跟可爱女生恋爱的故事。 虽然故事主打r18,不过进展超缓慢,希望各位读者们再坚持会...就快了(大概) 製作的网页目前算是停摆中,因为要测试实在需要花太多时间, 每个角色的性格及回话方式都还没达到我心中的标准, 如果大家感兴趣可以到网站跟角色们聊天看看。 也欢迎分享你们跟角色的有趣对话,或者有希望下一篇小说是哪位当主角喔! skinai:https://skindating-fpmrop9z.manus.space/characters 第十一章:暗流 几人聚会的餐酒馆隐匿在一条窄巷内,推开沉重的木门,喧嚣的街道瞬间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蓝调爵士与空气中微醺的威士忌香气。 苏逸怀定的是最深处的半开放式包厢,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琥珀色的壁灯。 包厢内一共八人。除了林葳、陆雾晨、苏逸怀与晓月,还有他们大学时期的老友:性格直爽的李峻然、爱八卦的许庭禎,以及温文儒雅的陈宇孟。 最让人意外的,是坐在苏逸怀斜对角的那位女性——杨可歆。她穿着一件珍珠白的丝绸衬衫,搭配一条剪裁流畅的黑色高腰蕾丝长裙,优雅地叠着双腿。 「可歆,今天居然能约到你,真是太难得了。」许庭禎笑着打破沉默,「我们本来还担心,你嫁入豪门当了贵太太,就不要我们这群穷同学了呢。」 「怎么会。只是结婚后比较少出门,难得大家可以聚在一起,我当然要来。」杨可歆淡淡地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苏逸怀,在看见他身旁的陆雾晨时有一瞬的惊讶,但并未多说甚么。 酒水陆续送上。李峻然端起他那杯加了大量冰块的长岛冰茶,仰头喝了一大口。 「李峻然,你每次都点长岛冰茶。」晓月一边晃着杯中的调酒,一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调侃道,「是打算喝一辈子吗?」 「这叫专情,你懂什么。」李峻然嘿嘿一笑,随即看向与林葳并肩坐在一起的陆雾晨,「听说陆先生开了家咖啡厅?改天我们也去捧捧场。」 陆雾晨微微頷首,神色温和而得体地回应:「随时欢迎。」 「哎呀,陆老闆那里不只卖咖啡。」晓月抓到机会,笑瞇瞇地在旁边助攻,「他那里的调酒才是一绝,连平时不怎么喝酒的葳葳,去了也只喝他的特调。」 这话一出,眾人的目光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喔——」许庭禎的八卦魂瞬间被点燃,凑近林葳,「这么说来……你们是什么关係呀?」 「就……只是朋友。」林葳有些侷促地低下头,感觉脸颊微微发烫。 「只是朋友?还跟着来参加老同学聚会?」李峻然跟着起鬨,「陆先生,您说是吧?」 眾人开始嬉笑凑热闹,苏逸怀也跟着勾起嘴角,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林葳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正想开口解释,一隻温热的手却在桌下悄然覆上了她的手背。 林葳整个身体倏地僵住,那是陆雾晨的手。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包裹住她冰冷的手心,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却又让人安心。 「确实只是朋友。」 陆雾晨开了口。他迎着眾人八卦的目光,脸上带着温和微笑,桌面上的手捏着杯里的吸管,漫不经心地轻轻拨弄着。 「好了,大家别闹葳葳了,她脸皮薄。」苏逸怀主动开口打圆场,「陆先生是我专程邀请来的。刚才在展场聊到一半,我对陆先生的见解很感兴趣,特别是您提到那幅《黄昏》里的暗色调不只是压抑,更像是一种等待?」 「没错。」陆雾晨松开玩着吸管的手,语气平静而从容地接过话头,「黄昏是白昼与黑夜交替的临界点,看似是结束,其实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黑暗做准备。」 「有意思。不过以商人的角度来看……」苏逸怀笑了笑,端起酒杯,与陆雾晨谈论展览上的画作,而在桌面下,陆雾晨却始终没有松开林葳的手。 他的指尖缓慢而有节奏地摩挲着她的掌心,那种私密而强烈的佔有慾,让林葳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她有些侷促地抬起另一隻空着的手,紧握住桌面上的精緻酒杯。指尖传来玻璃杯外壁冰凉的触感,试图用这份冰冷来克制自己发烫的体温。 第十二章:餘震 聚会接近尾声时,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 餐酒馆的门口,晓月的男友已经开着车等在路边。晓月一边整理裙摆,一边转头看向林葳,「葳葳,我要回我男友家,要不要送你一程?」 林葳想了想,晓月男友家在城市的另一头,送她回去得绕好大一圈,「不用啦,你们快回去吧,我叫车就好。」 「这时间不好叫车。」陆雾晨站在她身后,语气平稳且自然,「我刚才没喝酒,住的地方离你家很近,我送你吧。」 「对喔!老闆最顺路了。那葳葳就交给你囉!」晓月笑着挥了挥手,说完再见后便快步往男友的车走去。 李峻然、许庭禎和陈宇孟三人也已经在路边拦到了计程车,互相道别后先行离开。餐酒馆门口此时空了下来,还剩下苏逸怀和杨可歆并排站在那里。 这时,厚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几名刚消费完的客人笑闹着正准备走出来。为了避开推开的门扉与走动的人潮,苏逸怀下意识侧过身,往杨可歆那侧靠了过去。 「你怎么走?」苏逸怀低头看着她,说话的音量很低。此时他语气里平日那抹轻浮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沉重与克制。 「我……我再等一下。」杨可歆并没有立刻退开,她微微低着头看着手机,萤幕亮着,指尖却迟迟没有按下叫车键。 「我陪你等。」苏逸怀没有再多说什么。等走出来的客人散去后,他依然维持着方才的距离站在她身边,两人之间虽然没有肢体接触,却瀰漫着一股充满张力的压抑感。 他们之间的对话与微妙的互动,一字不漏地落入林葳耳中。林葳假装没听见,依然背对着他们,目光注视着已经上了汽车副驾驶座的晓月以及她男友挥手道别。 她有些在意。在大学毕业后,或者说在杨可歆结婚后,这两个人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些什么?才会形成现在这样有些奇妙、甚至透着压抑的氛围。 「林葳。」 陆雾晨打断她的思绪。「在发什么呆?雨变大了,走吧。」 「好。」林葳回过神,随即与陆雾晨一起向留下来的两人告辞。 临走前,陆雾晨的目光与杨可歆短暂地相视。杨可歆微微一愣,随即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而陆雾晨神色不变,只是回以他那招牌的温和微笑。 这一幕交会短暂,却被一旁的苏逸怀与林葳同时捕捉到了。苏逸怀的桃花眼瞇了瞇,而林葳心中的狐疑则更深了些。 林葳跟着陆雾晨走向停车场。陆雾晨的车是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内饰简洁而有质感,散发着淡淡的冷冽木质香。 车内空间封闭而安静,雨滴敲击车顶的声音被隔绝在外,显得格外沉闷。林葳坐在副驾驶座,酒精的后劲开始上涌,让她的脸颊有些发烫,脑袋也有些昏沉。 她伸手将车窗降下一条缝隙,冷风灌入,带走了些许燥热。 「麻烦你了。」林葳低声说道。 「不麻烦。」陆雾晨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况,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反正回去的路很近。」 他没有提及刚才在桌下握住她手的事,也没有解释那个动作代表什么,反而让林葳的心跳更加紊乱。 林葳靠在椅背上,脑海中不断重播着刚才的细节。 他的手是什么时候覆上来的? 好像是在李峻然起鬨问他们关係的时候。那种滚烫的温度,那种指尖摩挲掌心的触感……当时苏逸怀主动打圆场、两人开始深谈起那幅名为《黄昏》的画作时,陆雾晨在桌下的手也完全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在黑暗的掩护下,他握着她的力道时而收紧,偶尔用粗糙的指腹揉捏着她的食指,或是若有似无地轻轻摩挲着她的指甲边缘。 直到后来大家点来一起分食的餐点陆续送上桌,陆雾晨才缓缓抽回了手。他转过头看向她,嘴角掛着那抹恰到好处的温柔微笑,低声对她说:「多吃点。」 ’’是想安慰我没事?还是纯粹出于某种好玩的恶作剧?但他又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 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刷摆动的声音。陆雾晨侧脸的轮廓在路灯的映照下忽明忽暗,显得格外深邃且迷人。林葳偷偷看了他一眼,并不知道他所做的这一切代表着什么。 第十三章:直視 车轮辗过积水的路面,发出轻微的破水声。 「今天的展览很精彩。」他操控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而且,能见到你的大学同学,听你们聊大学的事情,也让我感觉对你又多了解了点。」 林葳勾起一抹笑,心里却是一团乱麻。刚才跟苏逸怀和杨可歆告别时,陆雾晨与杨可歆那短暂却耐人寻味的眼神交会,不像是熟人,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他们……说话比较没遮拦,让你见笑了。」 林葳的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影上,她终究没有问出口。 酒精的后劲此时悄然爬上,伴随着刚才车窗缝隙灌进来的丝丝冷雨,林葳在微醺与寒意交织下,肩膀忍不住轻轻瑟缩了一下。 「冷吗?」 陆雾晨默默看在眼里。他一边好整以暇地打着方向盘,一边伸出单手,将原本放在身侧副驾驶座旁的深蓝色西装外套拿了起来,顺手递到了她膝上。 「先披着吧。」 外套的重量压下来,伴随着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木质香气瞬间将林葳包围。 车子缓缓停在林葳公寓的大楼门口。外面的雨势比刚才更大了些,水汽在车窗上凝结成一片模糊的白雾。 陆雾晨熄了火,撑开伞绕到副驾驶座帮她打开车门。他一路护着她走到大楼门口的遮雨棚下。两人的肩膀时不时会碰到一起,林葳甚至能感觉到他西装裤管摩擦过她裙摆的触感。 「今天真的……一直麻烦你。」林葳站在遮雨棚下,低着头,双手抓紧肩上那件宽大的西装外套领口,试图藉此遮挡自己的心虚,「帮我打圆场,送我回家,现在还借我衣服。这件外套……我拿去乾洗完再还给你。」 她说得很快,像是急于交代完毕好逃离现场。说完,她对他微微鞠了个躬,转身就准备往大楼玻璃门走去。 「林葳。」 林葳的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回头,手腕已经被一隻温热而有力的手拉住。 她转过身,陆雾晨正站在雨伞下看着她。雨水顺着伞骨滴落。他微微低下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街灯下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不会随便在桌下握住女性的手。」他拉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希望你别误会。」 林葳的呼吸瞬间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既然我们现在只是朋友,那刚刚在餐厅的举动,是我越界了。」 他看着她,指尖在她手腕内侧细微跳动的脉搏上轻轻按了按。 「不过……当时你也没有甩开我。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其实并不讨厌,或者是接受我这样越界的行为?」 林葳迎着他的目光,手腕内侧被他摩挲过的地方热得发烫。 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慌乱,陆雾晨的语气又恢復了那种温和而体贴的分寸感,「如果这会让你感到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我以后会注意。」 ''这要我怎么回答?承认自己不讨厌,不就等于向他坦白了自己的心动?'' 林葳迎着他的目光,手腕内侧被他摩挲过的地方热得发烫。 「外套你先拿着,不急。」陆雾晨这才缓缓松开了手,随即撑着伞转身走入雨幕中。 林葳披着他的外套,站在空无一人的大楼大厅,看着他车尾灯的红色光晕消失在雨夜街角。 第十四章:回家路上1 自从展览结束后,林葳在大学群组里的互动明显变多了。她不再只是盯着萤幕上的对话框发呆,偶尔也会跟着回几句话、发个贴图。 今天的聚会是大学同学临时在群组里揪的,人不多,只有晓月、李峻然跟苏逸怀。餐厅里气氛热络,餐具与高脚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跟你们说,我们老闆最近请了諮商师来帮我们做心理辅导!每次看那个諮商师跟我们老闆在那边互相吐槽、斗嘴,讲话超级好笑,整间办公室的压力都没了!」 从事室内设计的李峻然分享着公司趣事,把諮商师跟老闆的互动演绎得活灵活现。 晓月在一旁笑得不行,忍不住吐槽:「你们老闆人也太好了吧?那諮商师有没有顺便帮你諮商一下为什么到现在还单身啊?」 「靠!你讲话一定要这样吗?」李峻然笑骂着举杯,转头看向苏逸怀,「苏逸怀你看看她,都不给我留点面子!」 苏逸怀坐在林葳斜对面,身上只穿了一件浅灰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钮扣。他靠在椅背上抿了一口红酒,打趣道:「她说的是实话,你单身这事需要諮商师来告诉你吗?」 眾人顿时一阵哄堂大笑。 林葳看着苏逸怀,想起两週前餐酒馆聚会结束时,他在门口陪可歆等车的画面。那时两人之间那种沉重、压抑且不可思议的张力,与眼前这个跟大学时期一样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苏逸怀截然不同。 她咬着玻璃杯边缘,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心里浮现一丝好奇。她本来想悄悄凑过去问晓月知不知道苏逸怀跟可歆的情况,但看着眼前热闹的气氛,最终还是把话默默吞了回去。 吃完饭后,大家在餐厅门口陆续道别。李峻然和晓月先后离开,门口只剩下林葳跟苏逸怀两人。 微凉的晚风吹拂过街角,苏逸怀将双手插进长裤口袋里,转头看着身边正在滑手机的林葳。 「顺路载你一程?」 「不用了,我等一下要去附近洗衣店拿乾洗的衣服。」林葳摇头婉拒。 「拿乾洗的衣服?」苏逸怀挑了挑眉,眼神在她脸上扫了一圈,「一般衣服丢洗衣机就行了,特地送乾洗……该不会是拿『陆先生』那件西装外套吧?」 林葳整个人僵了一瞬,没想到他随口一猜就猜得这么准。她有些无语地转过头看着他,最终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对了,那天你跟陆先生先走之后,可歆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林葳愣了一下。 「她说……她觉得你跟那位陆先生,看起来挺配的。」 林葳愣了半秒,随即有些不自然地避开视线,试图缓和气氛地笑了笑:「可歆还是跟大学时一样,老是喜欢谈论这种恋爱话题……」 「是啊。」苏逸怀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压抑不住的笑容,声音轻了下来,「不过现在……好像不太一样了。」 林葳听到这句话,有些不明所以。她能隐约感觉到,苏逸怀在提到杨可歆的时候,整个人散发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温柔与开心。 虽然好奇,但一想到可歆已经结婚了,林葳心里又有些犹豫。随意去揣测两个大学同学之间是不是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线,总让她觉得不太道德,甚至有种窥探他人隐私的罪恶感。 下一秒,她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天在餐酒馆门口道别时,可歆与陆雾晨两人对视、点头再见的画面。 种种疑点交织,她纠结再叁,还是抵不过心底的疑惑,忍不住问出口: 「对了……你觉得可歆跟陆先生,是不是本来就认识啊?」 苏逸怀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抹深意,「他们确实认识。」 他顿了顿,向前倾了倾身,双眼微瞇反问道:「怎么?你很在意?」 林葳心头一跳,正有些慌乱地不知该怎么回答,苏逸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铃声。 「抱歉,接个电话。」 苏逸怀掏出手机,在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眼底那抹轻浮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密而专注的神色。 林葳连忙把握机会开口:「那你先接电话,我刚好去拿衣服,先走啦,拜拜!」 话音未落,林葳便有些狼狈地转身离开。苏逸怀看着她有些逃跑似的背影,在身后低低地笑了起来,挥了挥手,这才按下接听键。 林葳一路小跑着离开了苏逸怀的视线,顺路去附近的洗衣店取了衣服。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自然也在防尘袋里。 拿着外套走在回家的路上,林葳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掏出一看,是苏逸怀发来的讯息: 『刚才话还没说完,不过陆先生跟可歆究竟是什么关係……我想,你还是自己去问陆先生比较好。wink.png』 林葳看着萤幕上的字,无奈地吐出一口气。苏逸怀果然还是跟大学时一样恶趣味,这分明是在故意捉弄她。她甚至开始怀疑,也许那天在餐酒馆门口,纯粹只是自己多想了。 指尖在萤幕上敲敲打打,她决定不再胡思乱想,顺手将讯息发给了陆雾晨: 『陆先生,外套我刚去洗衣店拿回来了。你这几天什么时候方便?我再拿去店里还你。』 讯息才刚发出去,林葳连手机都还没来得及放进包包里,手机便再次震动了一下。 『我刚收完店。现在可以过去拿吗?』 林葳盯着萤幕上的那行字,眼睛微微瞪大,脚步彻底顿在了原地。她连忙看了一下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晚上十点二十。 她低头看着苏逸怀刚刚传来的调侃讯息,又想起那晚陆雾晨落在自己身上的温热视线。有些悬而未决的情绪在心底悄悄发酵。 『好啊,我刚跟朋友聚会完,现在在牧光新路这边的超商。』 她随即将自己的定位地址传了过去,接着把手机塞进包包里。 第十五章:回家路上2 陆雾晨的车停在路边时,林葳已经站在超商外等他了。她穿着白色针织衫搭配牛仔裤,微凉的夜风吹过,让她下意识地把怀里的防尘袋抱得更紧了一些。 「抱歉,这么晚还让你在这等。」他走上前,语气轻柔,他脱掉平时在店里围的那条围裙,穿着平时上班时的白衬衫与黑色西装裤,外头则套了一件灰色连帽外套。 「不会,给,你的外套。」林葳连忙把外套递给他,视线落在他的白衬衫领口,「……谢谢你那天送我回家。」 「不客气。」 陆雾晨接过外套,转身顺手放回车子后座。他没有立刻道别,而是看了一眼超商旁安静的公园绿荫。 「在店里待了一整天,刚好出来透透气。不介意的话,要陪我走走?」 林葳看着他平静的眼神,刚吃完饭又喝了酒,散步消化一下也好,便点了点头。 昏黄的路灯透过树影在水泥路上撒下斑驳的光斑,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随着步伐交叠又分开。 「晓月刚刚发的限时动态,看起来满热闹的。」陆雾晨提起稍早晓月发的照片,照片中是由晓月掌镜几人坐在餐厅里的合照。 「对啊,李峻然今天说他们老闆请了諮商师来帮员工做心理辅导,结果晓月跟苏逸怀都在呛他......」林葳跟在他身侧缓缓前进,一边说着方才聚会的话题,夜风吹散了些许聚会后的微醺感。 「他们还说下次要约去你那边。」 「好啊,随时欢迎。」 夜风吹拂过发丝,走了一段路后,林葳觉得肚子有些发胀,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走过街角的小公园时,她看着路边乾净的木质长椅,主动开口提议: 「……我们在这边坐一下好吗?我刚刚吃得有点太饱了。」 「好。」陆雾晨应得乾脆,陪她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公园里只有微弱的景观灯,夜风带着植物的清香。林葳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脚尖的影子。 为了打破两人之间过于安静的氛围,林葳提起陆雾晨委託她的工作:「对了……菜单的标题字体我有再改一下,顏色也调得再冷一点,整体看起来会比之前更舒服。」 陆雾晨听得很认真,偶尔提出问题。就在林葳说话的间隙,陆雾晨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自然地搁在了他自己的膝盖上。 与此同时,他直视着林葳正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 林葳一边嘴里还在说着:「……所以我觉得这样的排版会更……」 她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落在他搁在膝头的掌上。林葳顺手就把手放了上去。 ’’等等……我……我在干嘛?!我为什么要顺手放上去啊?!’’ 直到碰到他掌心那股温热的温度时,林葳才慌乱地想要抽回手,可指尖才刚一动,便被他顺势反手轻轻握住。 陆雾晨的动作很慢,宽大的掌心完全包裹着她,粗糙而温柔的指腹缓缓摩挲过她的掌心与手背。 「那个……」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乾涩。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苏逸怀刚刚发来的讯息——『陆先生跟可歆究竟是什么关係……我想,你还是自己去问陆先生比较好。』 「刚刚听苏逸怀说……你跟可歆,本来就认识吗?」 话一出口,陆雾晨摩挲她手背的动作微微一顿。 公园昏暗的光线下,他看着林葳小心翼翼的表情,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与心虚的眼神。陆雾晨嘴角微微上扬,低低地笑了出来。 那笑声从他胸腔里震动传开,连带着握着她的手也传来微弱的共振。 「笑什么啊……」林葳被他笑得脸颊发烫,有些恼羞地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收紧指缝、更深地扣住了手掌。 「抱歉,只是很高兴你愿意开口问我。」 「我和她确实认识,不过也只是在婚礼上见过一次,上次在餐酒馆是第二次。她是我表哥的老婆。」 「表哥……?」 林葳愣了一下,大脑飞快运转起来。 可歆嫁的是庄氏集团的继承人,两人姓氏不同,也难怪她之前没把这两个人联想在一起。 压在心头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林葳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陆雾晨将她松一口气的神情尽收眼底,指腹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 「怎么?你在想什么?」 第十六章:回家路上3 「没什么啦……」 被陆雾晨戳穿心思,林葳连忙转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只是那天在餐酒馆看可歆的反应,感觉你们好像本来就认识一样。」 陆雾晨见她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泛起一层温柔的笑意,没有继续逗她。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他顿了顿,粗糙的指腹在林葳的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不过那天在餐酒馆,感觉她跟苏先生好像很要好?」陆雾晨提起那天聚会,苏逸怀跟杨可歆总是默契地异口同声,两人的互动跟其他友人比较起来,似是更加亲近。 「是吗?可能他们大学的时候比较熟的关係吧。」林葳学着陆雾晨刚刚按压她手背的力道,下意识地捏了捏陆雾晨的手指。 她的思绪再度被拉到苏逸怀跟杨可歆两人身上。这句话一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像是强行在为他们两人找藉口,于是又补了一句:「我听说他们毕业后就没什么联络了。」 林葳表面上平平带过,心里想的却是:’’他那天应该是第一次看见他们两人的互动,连陆先生都有这样的感觉……难道我之前的猜测真的是对的?’’ 可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林葳便立刻在心里叫停了自己。 ’’不行,不要乱想……陆先生明明只是说他们感觉满熟的而已,明明就是我自己心虚,才会觉得自己说那些是在替他们狡辩。可歆已经结婚了,随便去怀疑他们也太奇怪了。’’ 陆雾晨感受到林葳轻捏自己手指的力道,本想说些什么,但看着林葳那双眼睛转来转去,显然又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低笑了一声,牵着她的那隻手稍稍收紧,随即站起身来。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他说着,自然而然地拉着她往公园外走去,手掌紧紧扣着她的指缝,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开的意思。 林葳被他拉着往前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先前紧张的情绪似乎都被温热的掌心给安抚。 上车后,车内依然是那股熟悉的清凉木质香气,车子行驶在安静的街道上,林葳想起之前在他的社交软体上看过的图片。 「对了……我之前看你ig的贴文,那隻蛇是你养的吗?」 「不是。」陆雾晨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微扬,「牠是最近去伦敦出差的朋友託我照顾的。」 「原来是这样,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身边有人养蛇呢。」 「其实满有趣的。」陆雾晨分享道,「平常不太爱动,大部分时间都盘成一团休息。而且性格比想像中温和很多,不过……对陌生人还是会保持一点距离,花了点时间才跟牠变熟。」 「真的假的?我以为蛇类都很冷血、很可怕。」 陆雾晨趁着红灯停下的空档,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牠满可爱的,之后如果有机会……要不要去我家看看牠?如果你有兴趣的话。」 林葳愣了一下。 去他家? 这邀请来得自然又有些出乎意料,可看着陆雾晨那坦荡又温和的眼神,加上她心里确实对那隻球蟒抱有好奇,林葳脸颊微烫,最终还是轻声点了点头: 「好啊……如果有空的话。」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滑入夜色中。 经过一条新闢的街道时,路边一家装潢极具现代冷冽感的店面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这家好像是这个月才开的。」陆雾晨放慢了车速,看了一眼那家店亮着微光的新招牌。 「这个招牌的设计好眼熟......」林葳探头看去,转过头随口问道:「对了,你平时休假的时候,也会去别的咖啡厅吗?」 「会啊。」陆雾晨微笑道,「看看其他店的空间规划、菜单设计和运营方式,有时候能带来不少灵感。」 不知不觉间,车子已经稳稳停在林葳家楼下。 车内的气氛比起刚上车时的拘谨,已经变得轻松而自然。林葳解开安全带,手扶着车门,想起刚才路过的那家店,以及两人之间越来越和谐的互动,她转过身,主动开口: 「刚才路过的那家新咖啡厅……之后可以一起去看看。」 陆雾晨靠在椅背上,微笑道:「好啊,我很期待。」 「嗯,那就先这样……」林葳见他应得这么乾脆,顿时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打开车门下了车。 「晚安。」陆雾晨降下车窗,温柔地看着她。 「晚安,路上小心。」 林葳朝他挥了挥手,拎着自己的包包进了大楼大门。站在电梯里,林葳轻轻摸了摸刚才被他握过的手掌,看着镜子里自己嘴角微微上扬的模样。 第十七章:不請自來1 北华市兴华路溪光街7号-卡蜜咖啡/展演空间 林葳和陆雾晨来到那家新开的展演咖啡厅。 今天陆雾晨身穿深灰色的厚磅羊毛外套,内搭黑色高领针织衫,少了平日工作时的严肃感;而林葳则穿着燕麦色的软糯高领针织衫,搭配高腰直筒牛仔裤与细緻的金属耳环。 店内採光良好,空间以冷冽的灰白调为主,墙上掛着几幅抽象画作,吧台后方还有一块独立的展演区。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桌上贴着扫码点餐的qrcode。 林葳拿出手机滑着线上菜单,陆雾晨靠在椅背上看她,随口问道:「你一天大概能吃几块蛋糕?」 「嗯……」林葳认真想了一下,「大概叁块吧,怎么了?」 「那可以帮我分担一半的柠檬塔吗?」 林葳有些好奇地看他,陆雾晨解释道:「我平时不太吃甜食,吃多了容易腻。」 「那我等一下帮你多吃一点。」林葳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答应。 陆雾晨这才在手机上点了一杯『衣索比亚耶加雪菲』手冲咖啡与『西西里酸甜柠檬塔』;林葳则点了『海盐焦糖拿铁』以及『经典义式提拉米苏』。 没多久,餐点与咖啡便送上了桌。 「这家店从入口到吧台的距离刚刚好,展示区也不会抢走座位区的焦点。」陆雾晨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目光随意扫过店内的格局。 「对啊,而且店里的灰白配色处理得很高级,不会给人太冰冷的感觉。」林葳舀了一口提拉米苏放入嘴里,微甜柔顺的口感在舌尖散开。 她在心底默默比较着——这里的提拉米苏偏向大眾口味、奶香比较重;不像在陆雾晨店里吃到的那款微醺兰姆提拉米苏,酒香跟咖啡苦味压得比较深,吃起来层次完全不一样。 陆雾晨看着她品嚐甜点时满足的小神情,眼底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对了,上次说的那隻球蟒,」陆雾晨解锁手机,划出几张照片递给她看,「这是昨天餵牠吃饭的时候拍的。」 林葳凑过去看,照片里那隻雪白带着淡金花纹的球蟒正张大嘴巴包裹着冷冻小白鼠。牠从老鼠的尾巴开始吞噬的,以至于老鼠那颗圆滚滚的头还露在蛇嘴外面,画面显得有些滑稽。 「……这看起来好像是老鼠穿了一件蛇造型的连身装哦。」 「你这形容满特别的。不过他还有很多有趣的行为,晚点结束要不要去我家看看牠?」 这个邀请自然又顺理成章,林葳刚准备开口应下—— 「林葳?」 突如其来的男声打破了桌上的温馨。 她抬起头,苏逸怀正朝他们走来。他一如往常随性不羈的打扮,灰色衬衫领口微开,眼神在林葳与陆雾晨之间扫了一圈,嘴角笑意深了几分: 「这么巧,陆先生也在?」 「好久不见。」陆雾晨抬眼看向他,神色平稳带着微笑。 林葳看着主动和陆雾晨打招呼的苏逸怀,想到他之前发的讯息,已经能预感到这傢伙晚点绝对会传讯息狂发贴图调侃自己。 「是啊……好巧。」林葳连忙开口,「你怎么在这?」 她记得上週聚会时,苏逸怀曾说过他不常来这一带。 「来工作啊。」苏逸怀拉开旁边的椅子,自然地搭着椅背笑答,「我来找可歆讨论下个月圣诞节那週要在这里展出的作品。」 「可歆?」林葳惊呼出声,「这家店是她开的?!」 苏逸怀笑着点了点头。 「难怪这家的招牌设计,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确实,她的风格挺好认的。」苏逸怀扬起嘴角,转头看向陆雾晨,「陆先生觉得这里怎么样?」 「设计得很有巧思,动线跟光线都考量得很周到。」陆雾晨微微点头坦言。 「逸怀,作品清单我拿……」 杨可歆手里拿着平板走过来,她穿着一身简约俐落的米白色剪裁套装,衬得气质格外优雅干练。 本想叫苏逸怀,抬眼看见坐在窗边的林葳与陆雾晨,脚步微微一顿,随即露出笑容: 「林葳,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 杨可歆朝林葳打了招呼,顺势走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苏逸怀身侧站定。她随后转向陆雾晨,有些不好意思地主动开口: 「陆先生还记得我吗?上次在餐酒馆人多没细聊,我有印象在我和我先生的婚礼上见过您,但一直担心您贵人多忘事,把我给忘了。」 「当然记得。」陆雾晨微微一笑,语气体面而温和,「不过上次聚会时,怎么没听你提起在这里开了店?」 「上次只顾着聊大学的事,就没特别提工作了。」杨可歆笑着解释道,一手自然地搭在面前这张椅子的椅背上方——正好紧挨着苏逸怀放在椅背上的手臂。 林葳默默观察着两人的动作,她记得上次在餐酒馆时,苏逸怀和可歆互动间还带着一丝刻意保持距离的拘谨。可现在苏逸怀自然放松的姿态,以及杨可歆这不经意的靠近,都让两人之间的氛围显得异常亲密。 「对了,上次画展我先生也有去。」杨可歆收回手,有些遗憾地笑道,「可惜当时他临时被客户叫走,没能跟陆先生见上面、叙叙旧。」 提到杨可歆的那位庄氏集团继承人老公,陆雾晨神色依旧平淡如常。他平时与那位表哥在商业与私人生活上都极少联系,此刻面对表嫂的客套,他只是优雅地抬起杯子,语气体面而带有适度的距离感: 「表哥平日事业繁忙,上次没能碰上也算情理之中。」陆雾晨微微一笑,眼神沉稳,「代我向他问好,等哪天大家空下来,再登门拜访。」 「一定,他要是知道您这么说,肯定也很高兴。」 「既然今天刚好碰上了,」苏逸怀这时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林葳与陆雾晨,半开玩笑地提议道:「晚点一起去附近新开的那家酒吧坐坐?」 林葳握着咖啡杯,眼神流露出一丝犹豫。她还沉浸在对苏逸怀和杨可歆关係的揣测中,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答应还是拒绝,便没有立刻接话。 坐在对面的陆雾晨察觉到了她的停顿。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林葳,眼神温和而平静,安静地等着她做出回应后,自己再打算开口。 苏逸怀看着两人之间这微妙的沉默,嘴角扬起一抹坏笑,随即表现得像刚刚反应过来,摆出一副后知后觉的懊恼模样: 「哎呀……我这样问好像太冒昧了,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两位的约会了?」 第十八章:不請自來2 「你少在那边……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想去就去啊。」 本来还在暗自琢磨他跟杨可歆之间微妙互动的林葳,一听到这句装模作样的调侃,思绪瞬间被拉了回来。 话一出口,林葳才想起自己可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连忙收回瞪向苏逸怀的视线,转过头看向对面的陆雾晨,语气瞬间放软:「陆先生……你晚点有其他安排吗?会想一起去坐坐吗?」 坐在对面的陆雾晨将她这瞬间变化的态度看在眼里,他放下咖啡杯,朝林葳温和地笑了笑:「没特别的安排,既然碰上了,那就一起吧。」 「太好了,」苏逸怀笑着打了个手势,「不过这个时间去酒吧太早了,而且陆先生还要开车,喝酒也不方便。附近有一家新开的义式私厨,不如我们改去那边吃顿饭?」 杨可歆也微笑着点头附和:「这个时间去刚好不用排队。」 四人随后移步至附近的义式私厨。到了餐厅落座后,陆雾晨与林葳坐在一侧,苏逸怀与杨可歆则坐在对面。 餐桌上大部分话题都绕着展演、艺术以及与陆雾晨家族相关的商场近况,杨可歆与苏逸怀之间完全维持着清晰的商业合作边界。 林葳偷偷观察着对面侃侃而谈的杨可歆,又看了看身边神色平淡应对的陆雾晨,内心越发茫然与自责——难道下午在咖啡厅看到两人靠近的画面,真的是自己眼花想多了? 正当林葳因为胡思乱想而低头用汤匙舀着盘子里的燉饭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她拿出手机,画面显示是苏逸怀发来的讯息。那是一张贱笑的贴图,下面附带文字: 『你跟我说话好不耐烦,跟陆先生说话语气变那么温柔,双标得太明显了吧。你是不是问过他跟可歆是什么关係了,所以今天才特地跑来这里约会?』 林葳猛地抬头,正好撞上对面苏逸怀那双带着坏笑的桃花眼。 她被他这副八卦又欠揍的模样气得有些无奈,趁着杨可歆正和陆雾晨交谈,林葳快速在萤幕上敲下一行字回传过去:『管太多了,吃你的牛排吧。』 这一切小动作,全落在了身旁的陆雾晨眼中。 林葳面对自己时,总是表现得有些拘谨,连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可一到了苏逸怀面前,她却能瞬间撕下防备,露出最真实、最随性、甚至带点直率脾气的模样。 陆雾晨手握高脚杯,目光在林葳因为无奈而微微抿起的唇角停留许久,又缓缓扫过对面与林葳眼神对峙的苏逸怀。 晚餐结束后,四人在餐厅门口道别。 杨可歆上了苏逸怀的车,笑着向他们挥手离开。林葳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车流中,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疲惫——整晚都在观察对面两人的互动,实在有点耗费心神。 「我们也走吧。」陆雾晨替她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好。」 深灰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大路上,车厢内一片安静,只有轻柔的爵士乐在背景流淌。 林葳顺从地坐进车里,她望向窗外掠过的霓虹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包包上的拉鍊小金属扣。 「你觉得今天的餐点怎么样?我刚刚点的松露野菇燉饭满好吃的,味道很浓郁。」 「满不错的,黑椒牛小排熟度煎得很刚好。如果你喜欢,下次可以再去。」 「好啊,」林葳笑了笑,「感觉他们家其他的义大利麵应该也不错。」 路口转为红灯,车辆缓缓停下。 陆雾晨收回放在排档桿上的手,目光随意扫过中控台面板上的电子鐘——萤幕上显示着「20:30」。 「刚才在咖啡厅……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林葳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他:「什么?」 「现在跟我回去的话,刚好能看那隻老鼠是怎么穿上蛇造型的连身装。」 林葳想起下午在咖啡厅时,自己对那张球蟒进食照片发出的评价。 她抿唇笑了笑,没有犹豫,看着他轻声点了点头: 「好啊,那我要看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