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贵妃又又作死,弹幕教她躺贏》 第1章 给皇帝下春药 【脑子寄存处(?′w`?)】 【別屯文啊各位宝,要不然某些那啥的,就只能看到修改过后的省略號版本了。】 今夜,养心殿叫了五次水。 “天娘誒,这都寅时了。”宫女们端著铜盆进进出出,个个面红耳赤。 “皇上真是……龙、龙精虎猛啊……” 戚以棠晕了又醒,醒了又晕,恍惚间觉得自己像块被反覆揉搓的糯米糕。 直到晨光穿透窗欞,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放眼望去,满地狼藉,龙袍、里衣、腰带、绣鞋,全在地上纠缠著,分不清你我。 她的赤色海棠肚兜甚至还掛在烛台架子上,场面堪比土匪洗劫。 “嘶……”浑身骨头都散了架,像是被十辆马车来回碾过。 “醒了?”不近人情的冷淡语气。 戚以棠艰难抬眼,只见床畔坐著一个高大身影,薄唇紧抿,神情冷峻,半张俊美侧脸笼在阴影里,晦暗不明。 视线下移—— 那精壮的腰腹上,数道鲜红的抓痕囂张地横亘在肌肉线条上,无声宣告著昨晚的激烈战况。 这便是大乾皇帝,谢瓴。 他视线幽邃,漫不经心转动指间的玉扳指,“醒了就回宫,养心殿从无妃嬪留宿的先例。” 【好帅的一张脸,好欠扁的一张嘴。】 【反派这身材,嘶哈嘶哈,大写的绝绝子。】 【笑死,昨晚是谁抱著人家喊“棠棠別离开”的,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 【哟哟哟您搁这儿变脸呢,明明女配没醒的时候,紧张得跟什么似的,恨不得把人家舔个遍,人一醒,就变成冰山酷哥了,怪不得老婆不要你,略略略。】 【话说女配是真的好看誒,也怪不得狗皇帝搞纯爱,暗恋那么久。】 的確如此,榻上美人虚虚懒臥,青丝散乱铺陈,整个人好似一枝被春雨浇透的垂丝海棠,娇慵中透著惊心动魄的艷色。 这就是《皇后带球跑,霸道皇帝狠狠宠》话本里的恶毒女配,戚以棠。 若说女主清冷若曇花,那么这恶毒女配便如同盛放的荼蘼,艷丽又危险。 只不过…… 【脸好看,就是脑子差了点。】——来自匿名评价 看到滚动弹幕的剎那,戚以棠猝然睁大了眼睛,神智回笼。 想起来了!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时间倒回昨日傍晚,皇帝设宴款待群臣,她作为贵妃,自然是不能缺席的。 戚以棠早早就命宫女给她梳洗打扮,但並非是要取悦皇帝,而是为了见她的竹马—— 曾经的二皇子,现在的恭王谢景煜。 宫宴开始前,戚以棠避开眾人,在御花园假山后面和谢景煜见了一面。 他还是那般清风朗月,俊美的脸庞如同上好白玉。 戚以棠难过又开心,“煜哥哥……” 戚以棠是戚太傅最小的女儿,上有四个哥哥,千娇万宠长大,得蒙皇恩,她成了四公主的伴读,和眾皇子公主一起读书,感情甚篤。 可以说盛京中没有哪个小娘子过得有她舒心,但这一切的顺遂终止在两年之前…… 她和二皇子情投意合,可先皇猝然驾崩,谢瓴登基为帝,强纳了她进宫为妃。 如果不是他强取豪夺,她早该是煜哥哥的妻子,琴瑟和鸣。 因此,戚以棠討厌谢瓴,甚至是厌恶。 进宫两年,她从未给他一个好脸色。 还记得第一次侍寢,她直挺挺地躺著,满脸抗拒,比咸鱼还咸鱼,他应该是被败了兴致,拂袖而去。 自那之后,两人相敬如“冰”。 谢景煜抚摸著戚以棠消瘦的脸庞,柔情的虚偽脸皮下藏著暗涌。 “棠儿,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戚以棠握住被递过来的小瓶子,表情怔然,“这是什么?” “慢性毒药,只要你给谢……” 戚以棠瞳孔骤缩,“什么?!” 谢景煜话还没说完,她手一抖,小瓶子啪嘰摔在地上,当场摔了个粉碎。 出师未捷,谢景煜没想到他的大业还没开始就死了大半,他看著地上精心调配的毒药,含笑的表情很勉强,“棠儿,你这是干什么?” 戚以棠比他还慌乱,“煜哥哥,你想让我给……下毒?” 她压低声音,“你疯了,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谢景煜眼中闪过一丝不耐,顷刻又换上温柔神色,“棠儿,你忘了是谁拆散我们?是谁强娶你入宫?只要他死了,我登基后立刻封你为后。” 戚以棠眼睫微颤,咬住下唇没说话。 她当然恨谢瓴,恨他一道圣旨就把自己变成深宫妃嬪,和心上人再无可能。 可下毒…… 见戚以棠仍在犹豫,谢景煜又取出一个瓷瓶,握紧了她的手,神色凝重,“拿好,別再摔了。” “把此药下到谢瓴的饮食中,不出半年,他必会暴毙,我等你的好消息。” 戚以棠神色恍惚地回到殿內,没有察觉到空中飘过几行文字。 【666,反派皇帝在后面听了个一清二楚。】 【嘖,男主怎么变蠢了,居然在御花园里大声密谋,智商呢?】 【慢性毒药还不如鹤顶红,一杯见效。】 此刻,戚以棠完全没有约见竹马的喜悦,有的只是刀悬在脖子上的恐慌。 给皇帝下毒,她祖宗十八代的脑袋都不够砍的啊! “娘娘,您……”贴身侍女云珠忧心忡忡,“此事做不得啊,您已是贵妃,何必冒这个险?” 戚以棠也不想啊,她是討厌谢瓴,可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个皇帝当得无可挑剔。 她只是不喜欢他,没想让他死啊。 因此,戚以棠思忖半晌,突然灵光一现,“有了!” “有了?”云珠眼睛蹭地亮了,盯著戚以棠的小腹,“什么时候有的,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奴婢这就去请太医帮您看看!” “……”戚以棠忍无可忍地敲了她脑门一下。 哪儿来的猪脑子,她都没跟谢瓴圆房,有什么有! 虽然下毒弒君不能干,但还可以走別的路子嘛。 戚以棠回去就把毒药掉包了,换成了——烈性春药! 戚以棠的想法很简单。哪怕是慢性毒药,只要谢瓴有个头疼脑热,隨便召个太医,一把脉就暴露了。 就算短时间没被发现,將来死之前也还要拉她去垫背,甚至是殉葬。 她的背那么薄,可担不起“弒君”这么大的罪名。 而春药就不一样了,不致命,了无痕。 等这次药效过了,她就再给他下春药,这样循环往復,谢瓴就会天天沉迷美色,纵慾过度,身亏而亡。 別人只会以为谢瓴是个好色的昏君,根本不会怀疑到她身上。 看似复杂的权谋只需要最简单朴素的方式。 戚以棠沾沾自喜。 第2章 天天做恨 是夜,宴会觥筹交错,丝竹声声。 戚以棠端坐帝王身侧,高髻浓眉,杏脸柳眉,一身海棠宫装衬得肌肤莹白如雪,嫵媚穠丽,仿佛是这殿內唯一的色彩。 只是她縴手紧攥,身体僵硬,不知道在紧张些什么。 谢瓴將戚以棠的不安看在眼里,唇畔的浅笑化作浓浓自嘲,漆黑眸底一片森寒冷意。 酒过三巡。 底下,谢景煜的表情已经变得急切,甚至隱含著催促。 戚以棠暗暗给自己打气,然后把含有春药的酒斟好,刚呈到御前,“陛下……” 突然间,她感觉脑袋疼得要炸开,而后眼前闪过排排金色文字,【来了来了,恶毒女配要给反派下毒了!】 【呵呵,女配以为自己在第五层,其实皇帝在大气层。】 那是什么? 戚以棠环视左右,眾人神色如常,没有半分异样。 ……只有她能看到?难道是什么天书? 【这女配也真是蠢的可以,男主是女主的,还真以为会娶她当皇后呢?】 【男主那怎么能是利用,哪个皇帝手上是乾净的,成王败寇懂不懂?】 【唉,搞得我都有点心疼反派了,其实狗皇帝还是多勤政的,就是太恋爱脑了,嘖嘖嘖一片真心付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恶毒女配快下线,我还等著看我的宝贝女鹅呢。】 【快了快了,反派皇帝死后,男主登基,女配全家都下线了,死的死,残的残,大写的爽啊!】 【我觉得作者后面写崩了,为了爽而爽,女配恶毒是恶毒,但她家人死得也太无辜了,大嫂被那啥,小侄女荒郊野外被野狼啃,这是甜文还是报社文,太泯灭人性了吧……】 看到这儿,戚以棠心尖一颤,脸瞬间白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她是话本里的恶毒女配,而煜哥哥是男主,他只是在利用自己…… 弹幕太零碎,但字字诛心,看得戚以棠如坠冰窖。 她为了他给皇帝下毒,不仅没能成为他的妻,反而落得个全家惨死的下场。 她脸白如纸,身子不住地颤抖著,这落在谢瓴眼底,就是心虚害怕的证明。 “棠棠想做什么?”他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仿佛在执著地等一个结果。 酒都倒好了,骑虎难下。 戚以棠像是犯错被抓包的小猫,浑身炸毛,她哆哆嗦嗦地把酒樽递到谢瓴唇边。 那模样,活像是得了帕金森。 “陛下,臣、臣妾为您斟酒……” 【老婆为了別的男人给他下药,狗皇帝要难过死了。】 【搓手等待!我期待的囚禁play,天天做恨桀桀桀,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女配什么时候像今天这样主动过……宝宝,你是真的蠢蠢的。】 【还宝宝呢,女配这是又蠢又坏,草履虫都比她进化得好。】 【笑死,没那么精明。】 “……”我看懂了,你们是在骂我没脑子。 谢瓴接过酒樽,並没有一饮而尽,而是抬起她下頜,指腹曖昧地摩挲著,“棠棠很紧张?” “还是说,这酒里有什么?” 戚以棠睫毛轻颤,狡辩道:“没有,酒里什么都没有……” “哦?”谢瓴体质特殊,自幼遭受磋磨,寻常药物根本对他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他盯著酒樽,眸色深暗几分,忽而轻笑道:“朕怎么觉得,这味道不太对?” 殿阶下,谢景煜心腾地提了起来。 戚以棠指尖掐进掌心才勉强定了定神,不行,她不能被剧情牵著鼻子走。 快想想办法! 急中生智,戚以棠就著谢瓴的手,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真的没有,臣妾帮您尝尝……” 【嗯???女配怎么突然改剧本了?】 【这操作我看不懂了……】 谢瓴瞳孔骤缩,连忙捏住她的下巴,“快吐出来!” 烈性春药起效就是快,緋色自耳根蔓延至锁骨,戚以棠面色酡红,迷糊间撞进熟悉的龙涎香里,听见自己软糯的呜咽,“好辣……吐不出来了……” 她呼气如兰,“好热……难受,陛下……” 【毒药换成春药,这是什么新奇的脑迴路。】 【突如而来的急转弯,闪了老子的腰。】 【作者君不对吧,这剧情有些崩乱啊,女配怎么把毒药换成春药,还自己喝上了?】 酒里不是毒药,她这样明显是中了…… 谢瓴眸光一暗,直接將她打横抱起。 在眾人惊诧的目光中,帝王抱著贵妃大步走向养心殿。 谢景煜神色大变,冥冥中,他预感到仿佛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 ***** 后来的事,戚以棠只记得零星片段。 炙热的唇,滚烫的手,还有在她耳边一遍遍呢喃的“棠棠”…… 时间回到现在,从那些弹幕中,戚以棠把话本的故事拼凑完整。 《皇后带球跑,霸道皇帝狠狠宠》是本又甜又虐的狗血话本,她是里面的蠢毒配角,而父母双亡寄住在她家的寧霓裳才是女主。 她从小骄纵,想什么就要得到什么。 而寄人篱下的寧霓裳活像是她的对照组,她懂事明礼,说话轻声细语,连绣帕上的小白花都透著楚楚可怜的味道。 全府上下,没有人不喜欢她。 戚以棠不明白,明明是她的父母和哥哥嫂子,为什么要处处向著外人。 连她最爱吃的酥油糕,嬤嬤都会先往寧霓裳院里送。 歇斯底里的闹腾发泄过后,她与至亲有了隔阂,就连三哥也说:“棠棠,你也该学学表妹的温婉,別再任性了。” 她被迫进宫,谢景煜把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寧霓裳当成了替身,把对她的那份好,全部倾注在寧霓裳身上。 这样下去,寧霓裳自然是爱上了谢景煜。 再后来…… 谢景煜用尽阴谋阳谋,终於成功把反派踹死,自己当了皇帝。 和所有俗套剧情的发展一样,男主刚开始把女主当替身,后面替身成了正主。 话本里的她像个跳樑小丑,谢景煜登基后,她满心期待地等著封后詔书,却只等来寧霓裳凤冠加身的消息。 她没觉得是狗男人的错,而是处处针对女主,各种作死。 多可笑。 她真以为那人是念著他们的旧情才留她在宫中,却不知自己不过是帝王情趣的调味品——看她与寧霓裳斗得越狠,谢景煜眼底的兴味就越浓。 他就是享受两个女人为了他的宠爱斗得死去活来的模样。 直到寧霓裳带著肚子里的孩子死遁,谢景煜才幡然醒悟自己爱的是谁,於是开始追妻火葬场。 狂撒狗血几百章,最后成就了一段“千古帝后”的佳话。 而她呢,全家下场悽惨,成了谢景煜登基路上的腐肉烂尸。 原来……这就是她这个“恶毒女配”的结局。 戚以棠眼眶猩红,好啊,好得很。 这次,她倒要看看这个“天命男主”还会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踩著她的尸骨上位,屁股硌不硌只有自己知道! 第3章 谢瓴冷脸洗內裤 从小到大,戚以棠过得顺风顺水。 她以为自己被强娶进宫是一道坎,却没想到真正的磨难还在后面。 为了一个根本不爱她,甚至是满心利用的男人,害了全家……也不怪那些人说她没脑子。 见她久久没有反应,谢瓴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还要朕抱你不成?” 【嘖,女配一皱眉,反派就吻上去了。】 【男女主边走事业边撒狗血,只有狗皇帝是真搞纯爱啊,关心你就直说嘛,不丟人。】 【其实,只要女配不作死,反派是可以护她一辈子的。】 原著中,谢瓴的人设比男主还男主。 其母丽妃以倾城之貌得蒙圣宠,位列四妃,后因巫蛊一案,被贬入冷宫。 彼时,谁都不知道她有孕在身,一介废妃,消息也传不出去。 这可就苦了反派,生於冷宫,爹不疼娘只爱小儿子,韜光养晦成了皇帝,娶了心上人,却因为女配满心满眼都是男主,两心分离,夫妻不睦。 【话说反派怎么死的?我只看了前半部分,后面太狗血了实在看不下去……】 【还不是戚以棠害得,她下毒不成,被皇帝囚禁起来天天做恨,私下却一直在给男主传递消息。】 【男主篡位逼宫,她自己跑上去当人质,皇帝为了救她,被射成筛子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不是我说,好歹是个大反派,狗带的也太草率了吧!】 【那可不是,就因为当年在冷宫女配给了他两个馒头,就死心塌地这么多年,给她凤印不要,还为她父兄加官进爵,一直冷脸洗內裤……相比起来,男主也就两句花言巧语,是真好骗啊。】 戚以棠红著眼愣愣抬头,晨光中谢瓴的侧脸如同刀削,剑眉斜飞入鬢,眉骨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眼底情绪。 怎么看都是个冷心冷情的冷麵帝王。 就因为两个隨手给的馒头,他就愿意为她丟了性命,即便那只是她做的一场戏…… 世界上真有这么傻的人吗?值得吗? 戚以棠仓皇低头,一滴泪砸在锦被上,洇出深色痕跡。 这滴泪来得猝不及防,连她自己都怔住了。 下頜突然被抬起,粗糲的指腹碾过她湿润的眼角,谢瓴眉头紧锁,“哭什么?” 他缓缓摩挲掉那抹泪痕,“朕弄疼你了?” 谢瓴眼眸黑涔涔,里面的情绪浓烈得几乎要將她灼伤,戚以棠不得不偏头躲开。 她喉咙发紧,“没有,臣妾这就离开…… 戚以棠躲避的眼神,隱约哽咽的语调让谢瓴神色微黯,心中妒毒缓缓啃噬著心臟,怒火熊熊燃烧。 和他圆房就令她这么难过,甚至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她昨天是把毒药换了,那春药呢,她原本打算下给谁,她的“煜哥哥”吗? 谢瓴脸色瞬间阴沉,指骨咯吱作响。 嫁给他这么久心里还有別的男人,这该死的青梅竹马,他也算是忍够了。 既然那清风朗月的恭王殿下,不懂何为恭谨,何为安分守己,也不必给他留情面了。 等他剥下那张虚偽的皮囊,让她好好看个够! “咔嗒”一声,玉扳指被捏出裂痕。 殿內温度骤降,戚以棠看著帝王阴鷙的脸色,突然想起弹幕说的“囚禁play”,顿时头皮发麻。 死嘴,快说些什么啊! 她艰难地从床上拱起来,正要为自己狡辩两句,但由於做恨太久,两条腿酸软地像麵条,刚站到地面,就脚下一软—— “唔!” 没和地面亲密接触,她被人揽进了怀里,手下触感柔软有肉感,戚以棠下意识捏了捏。 谢瓴闷哼一声。 戚以棠低头,发现自己衣衫不整,正以极其尷尬的姿势埋在帝王怀中,那双死手还放在生命起源之地。 她刚才捏的不就是……!! 本来就不聪明的脑子成功宕机了。戚以棠耳尖瞬间烧得通红,手忙脚乱从他身上下来。 “陛、陛下,臣妾……” 然而,还不等戚以棠说完,帝王已经冷著脸转身,大步离开。 戚以棠错愕难当,怎么就走了,好歹听她狡辩两句啊。 【哈哈哈哈,这什么社死现场,小反派瞬间起立。】 【女配真xing福啊,不知道这捏起来手感如何?】 【疯批帝王vs蠢萌妃子,感觉这俩真挺搭的誒,我先磕了。】 【你也真是饿了,什么都能吃得下(指指点点)。】 …… “陛下,您等等老奴啊!” 殿门打开,谢瓴步履如风,快得像一阵风,身材滚圆的老太监忙领著眾人小跑著跟了上去。 李德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角渗出细汗。 昨夜他可是亲眼瞧见贵妃娘娘在陛下怀里扭得像尾活鱼,緋红脸颊贴著陛下脖颈蹭来蹭去,嘴里还哼哼唧唧地说著“热”。 那场景,饶是他这把老骨头看了都臊得慌。 一夜折腾过去,夙愿得偿,原以为陛下心情会好些,谁知天刚亮就冷著脸往外走。 李德贵心里直犯嘀咕:这难道是还没满足?或者闹彆扭了? “陛下,您慢些......哎哟!” 前方高大的身影骤然停住,李德贵险些一头撞上那宽阔的后背。 他慌忙剎住脚步,抬头小心翼翼去偷瞄帝王神色—— 那张俊脸依旧冷若冰霜,可耳根却泛著可疑的红晕,连带著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 “去太医院。” 谢瓴的声音比平日更磁沉,“传张院判给她看看。” 李德贵刚要应声,又听帝王补了一句,语气里藏著几分不自在,“诊完让他来御书房,朕有话问他。” “奴才这就去。” 片刻后,太医院院判跪在御前,额头抵著光可鑑人的地砖。 “她如何?” 张院判斟酌著词句,“回陛下,娘娘初次承欢,又经.....彻夜云雨,玉体的確有所损伤,臣已开了活血化瘀的方子,另配了药膏......” 谢瓴握在龙椅扶手上的指节骤然发白。 他想起昨夜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那双总是盛著傲气的杏眼蓄满泪水,纤细的手指在他背上抓出一道道红痕。 当时他只当是她受不住欢愉,却不想是真伤著了。 “几日能好?”帝王的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懊悔。 张院判答:“若好生將养,约莫四五日便能恢復......” “嗯。”谢瓴挥手示意眾人退出大殿。 当殿门缓缓合上,帝王终於泄了力道靠向椅背。 他抬手遮住眼睛,喉结滚动,昨夜种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带著哭腔的求饶,发间散落的海棠花香,还有最后她昏睡时无意识往他怀里钻的模样...... “混帐。”谢瓴低声咒骂自己,却不知是在气自己的不知节制。 还是气明明把人弄伤了,此刻竟又想著再去招惹。 殿外,李德贵贴著门缝偷看,老脸皱成一团。 这到底是龙心大悦还是雷霆將至? 他挠挠脑袋,决定还是先去库房挑些补品送去瑶棠宫。 横竖討好贵妃总不会错。 第4章 皇帝后宫空虚 圆房过后,戚以棠已经有快十天没见到谢瓴了。 若是从前,她定要拍手称快,恨不得一辈子不见他才好。 可如今,她竟莫名有些魂不守舍。 戚以棠坐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捏著绣帕,思绪悄然飘远。 那晚她给他下药,虽然最后春药酒进了自己肚子,但处处都是漏洞,他为何没有追究背后缘由? 【女配在干嘛呢,最近天天走神发呆,难道摆烂了,不帮男主夺位了?】 【孩子静悄悄,多半在作妖。】 【按照原著,戚以棠应该想方设法联繫男主啊……不过,自从毒药被换成春药,剧情好像不一样了。】 【男主这个偽君子有什么好爱的,我猜女配在想皇帝,说不定她已经被反派睡服了(坏笑)】 【我也觉得,先磕为敬,这俩顏值是真搭,对我的眼睛很友好。】 戚以棠猛地回神,脸颊微热。 她羞恼地瞪了一眼虚空,仿佛那些金色小字洞悉了她的心事似的。 “娘娘。”端著茶进来的云珠见她神色恍惚,小心提议,“您若是想见陛下,不如主动去养心殿?” 戚以棠眼睛一亮,隨即又抿唇,“本宫什么时候说想见他了?” 云珠偷笑,“那……就当是去谢恩?毕竟前几日陛下赏了您一匣子南海珍珠呢。” 戚以棠傲娇轻哼一声,心里却已有了主意。 光著手去不太礼貌,不如……给他送点吃的? …… 养心殿,气氛凝滯。 太后声音冷肃,“帝王专宠是大忌!皇帝,你如今为了一个戚氏,连朝臣諫言都置若罔闻了?” 谢瓴语气淡淡,“母后不必多言,朕自有分寸。” “分寸?”太后冷笑,“你登基至今,后宫不过三五个妃子,连牌子都没翻过,子嗣凋零,如今竟还为了戚氏推迟选秀,哀家看你是被那狐狸精迷昏了头!” 谢瓴道,“棠棠很好,母后慎言。” 太后气得心口发堵,“皇帝,你现在真是硬气了,连哀家的话都不放在眼里。” “母后多虑了,朕並无此意。” 无论太后怎么说,谢瓴都像个人机,半分情绪不露。 直到太后转变政策,开始苦口婆心道:“砚儿,不是母后要逼你,若是旁的女子也就罢了,可那戚氏,绝非良配啊。” “她曾和你二哥议亲,进宫两年没在你身上花过半分心思,哪里担得起贵妃之位,你何必一厢情愿下去?” 一厢情愿…… 谢瓴心口窒闷,好似有一团烈火在胸骨间灼烧著。 是啊,明明他坐拥帝王之位,九五至尊,却还是得不到自己心爱的女人。 只能是……一厢情愿。 李德贵在殿外听得冷汗涔涔,太后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陛下最近好容易痛快两分,这要是龙兴犯了…… 总感觉项上人头摇摇欲坠是怎么回事? 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见远处一道窈窕身影款款而来—— 女子容色娇艷炽烈,宛如石榴吐蕊,海棠红的裙裾翩飞,衬得她肌肤如雪,明艷不可方物。 李德贵如见救星,连忙迎上去,“贵妃娘娘,您怎么来了?” 戚以棠扬了扬手中的食盒,笑吟吟道:“本宫亲手做了些吃食,来给陛下尝尝,现在方便吗?” 李德贵感动得几乎落泪,救星啊! 娘娘从前对陛下爱搭不理,今日居然主动送吃食,陛下有天大的气也应该消了。 很好,他的脑袋保住了。 “您稍等片刻。” 李德贵屁顛儿屁顛儿地进去通报,“陛下,贵妃娘娘求见。” 殿內凝滯气氛微松。 片刻后,谢瓴低沉的声音传出,“让她进来。” “娘娘请。”李德贵在她耳边小声提醒:“陛下方才同太后娘娘拌了两句嘴,您小心应对。” 戚以棠知道太后一直对她不喜,其实也正常。谁家婆母找个这样的儿媳妇,都喜不起来。 她眼含感激,“多谢公公提点。” …… 戚以棠踏入殿內,“臣妾参见陛下、太后。” 谢瓴端坐龙案左侧,玄色常服衬得他眉骨如刀,他目光落在戚以棠身上。 目光灼烈,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起来吧。” “……”太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也就这点出息了。 谢瓴视线转向她手里的食盒,“这是什么?” 戚以棠脸颊浮起诡异的红晕,“臣妾……想著陛下最爱吃鱼,於是做了红烧鱸鱼……” 她这反常举动活脱脱就是来邀宠的嬪妃,太后冷眼旁观,嗤笑道:“戚氏,你今日倒是殷勤。” 戚以棠也知道她有些欲盖弥彰。 但得益於从小修炼的厚脸皮,她挺起胸膛,振振有词。 “臣妾乃陛下嬪妃,自然关心陛下喜好。” 哪怕知道她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多半是“別有用心”,谢瓴的唇角还是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淡淡道:“呈上来。” 戚以棠信心满满地打开食盒,一坨乌漆嘛黑、焦糊难辨的不明物体,静静躺在盘中。 鱼身呈现出诡异的炭黑色,鱼尾倔强地翘起,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全部都散发著不可名状的气息。 太后:“……” 谢瓴:“……” 【哈哈哈哈臥槽这是什么黑暗料理,鱸鱼死不瞑目啊!】 【太后的沉默震耳欲聋:做的很好,下次別做了。】 戚以棠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呃,好像有点……烧过头了? 她明明放进去的时候还很正常,怎么现在是这么个形状? 难道这鱼在食盒里自己烹飪了一遍? “虽然有点糟糕,但臣妾保证,应该是能吃的……” 戚以棠眼睛眨巴著,期待地看向太后,“臣妾知道陛下最重孝道,母后,要不您先尝尝?” 太后看都不屑於看第二眼,“皇帝,既然是你心头好,你便慢慢享用吧。” “回宫。” 李德贵忙不迭道:“奴才恭送太后娘娘。” 【太后:我儿子吃了可就不能给我吃了,还是快溜。】 【哈哈哈哈感觉这太后也挺好玩的。】 【宝宝,你的厨艺相当糟糕,但是你的脸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第5章 找不到头绪的吗嘍 殿內突然只剩他们二人。 谢瓴起身,指腹擦过她沾著菸灰的脸颊,温度灼人。 “你亲自做的?” 掌心的薄茧蹭过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戚以棠下意识摸了摸被他碰过的地方,有点痒,“嗯。” 她乖巧点头的模样活像是小猫,挠得谢瓴心里酥麻一片。 真乖。 帝王深不见底的瞳孔里投下碎金般的光影,若能永远如此……他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暗潮,他不介意她心里曾经装著谁,只要以后,她的眼里有他就够了。 毕竟死人是没资格跟他抢的。 谢瓴眸底闪过晦色,面上却泛起柔意,“坐吧,和朕一起吃。” 戚以棠迟疑。 谢瓴忽地轻笑两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怎么?是棠棠不愿意和朕坐,还是……”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这鱼和前些天的酒一样,里面有点什么?” 【我说反派你別太爱,明明知道得一清二楚,却愣是不追究。】 【就这恋爱脑,被射成筛子真的不冤枉。】 看到弹幕,戚以棠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果然知道了! 她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在他身旁坐下,笑靨如花,“当然愿意,臣妾特別喜欢和陛下坐!” 【做?哪个做啊?】 【我需要知道“做”的细节,麻烦详细描写一万字。】 【楼上的大黄丫头够了,我有个朋友住院,临终愿望就是吃点肉,先让我们看。】 【这个恶俗的黄梗你们究竟还要玩多久,对了,说到久……】 看到弹幕,戚以棠也想起了某些不可描述的情节,脸皮红了红,“臣妾只是突然想起来,这鱼好像没放盐……” 【糊成这样,放不放盐有什么区別?】 “无妨。”玉箸试著夹起鱼肉,“朕先尝尝。” 焦苦味在舌尖炸开的剎那,谢瓴眼底闪过异色,这已经不是放没放盐的问题了。 分明是把糖当成了盐,又烧成了炭。 但紧接著,他若无其事地咀嚼著,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饈。 戚以棠殷切发问,“能吃吗?” 她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好吃”绝对算不上,只要能入口就行了。 “能……”谢瓴面不改色地咽下疑似鱼肉的东西,“很好吃。” 【经过鑑定,反派的味觉已经跟恋爱脑一起,被丧尸吃了。】 【建议多找几个太医联合会诊,这不是味觉的事儿,应该是脑子出问题了。】 谢瓴的確没觉得不能入口,母妃怀他的时候被陷害进冷宫,长到八岁才被接出去。 那些年里,什么没吃过…… 发霉的糙米、餿掉的菜羹,最饿的时候连墙皮都啃过,比起那些,眼前这盘鱼简直称得上珍饈。 有一年雪夜,他蜷缩在漏风的偏殿里,饿得眼前发黑。 忽然窗欞轻响,一个裹著红斗篷的小糰子踩著积雪跑来,从怀里掏出两个温热的白面馒头。 “馒头,你吃吗?”小姑娘踮著脚把馒头塞进他手里,头上的海棠花簪叮铃作响。 “我叫棠棠,你叫什么呀?” 后来他才知道,这千娇万宠的太傅千金,只是餵野猫时走错了路。 猫並不喜欢吃馒头,所以才便宜了他。 后来,她便经常“走错路”,给他送东西吃,只是渐渐地,她来的次数就少了…… 母妃的罪名被赦免,重获盛宠,他被接了出去,成了五皇子。 再次见面,她跟在陌生的二哥身后,甜甜地叫他“煜哥哥”。 或许从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救了,他想要她的眼里只有他。 可是棠棠不爱他。 哪怕他为了他空置后宫,承诺此生唯她一人,她也不稀罕。 不稀罕后位,不稀罕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甚至恨不得他多纳几个女人,这样才好免去纠缠她。 她心里只有二哥,所有的示好都是为了他。 在这份感情里,他输得一败涂地。 有时候,忮忌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哪怕谢瓴不想承认,他还是快被醃成酸黄瓜了。 明明嘴里是甜的,可这条鱼怎么就那么苦呢,像裹著蜜糖的砒霜。 甜在舌尖,苦入心底。 “说吧。”谢瓴放下玉筷,表情恢復淡漠。 戚以棠像个找不到头绪的吗嘍,茫然道:“说什么?” 帝王倏地倾身,带著薄茧的拇指重重碾过她唇角,这个动作曖昧得近乎危险,偏偏他眼里凝著冰霜,“棠棠今日这般主动……” 指尖力道驀地加重,“究竟想求什么?” 同他圆房过后,她连宫门都不肯出,一直鬱鬱寡欢,不是在寢殿发呆,就是在小池塘边枯坐一下午。 如果不是有求於他,她绝对不会给他一分好脸色。 谢瓴倒不会自作多情认为她是想自己了,因为不会有这种可能。 【我就知道,女配果然又要作妖。】 【呵呵,男女主天生一对,女配再怎么也是妄想,趁早下线吧。】 【贞洁是男人最好的嫁妆,男主一边说著爱女配,一边和女主勾搭,府里还有好几个侍妾,就这么个烂黄瓜男主,还不如皇帝乾净呢,有什么可稀罕的。】 【男主是皇子,古代人的思维,有几个女人不也挺正常,这证明作者写的现实啊。】 【男人裤襠里找现实,真是偷偷藏不住了,全篇剧情脑残狗血就现实了?】 【男主虽然不是处,但是他活好啊,女主直接就能用。】 【那可不,昨晚两个美女轮著伺候,那技术,槓槓的(翻白眼)】 “……”够了,真的够了,我的眼睛瞎了。 弹幕已经因为“处不处男”吵成了一团,戚以棠却有点想吐,她就是为了这么个人面兽心的偽君子,葬送了一辈子。 太蠢了! 幸好老天奶给了她幡然悔悟的机会,她以后绝对“改邪归正”,再也不作死了。 谢景煜,你等著吧。 地狱空荡荡,我绝对会让你死得比我惨! 第6章 修罗场来咯 戚以棠停顿的时间太长,甚至还因为他的靠近出现反胃的表情,谢瓴眼底那抹无形的期待渐渐湮灭。 ……也是,他还在妄想什么? 他正要抽回手,忽见眼前人睫毛轻颤,像振翅的蝶。 【就反派这种傲娇怪,吃个嘴子什么误会都没了。】 【我赞成!这本男主像个暴躁狂,女主像个受虐狂,还不如磕女配和反派,你们儘管亲,我已经打上胰岛素了。】 戚以棠心一横,突然倾身靠过去,柔软的唇瓣擦过帝王微凉的脸颊,在冷峻的轮廓上烙下一抹温热。 谢瓴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停滯了。 这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比任何利刃都更具杀伤力。 “你!”他猛地站起来,后退半步,玄色龙袍在慌乱中扫落茶盏。 瓷盏碎裂的脆响中,帝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血色。 戚以棠低著头,声音细若蚊吶,“臣妾无事相求.....只是想见见陛下......”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中,但谢瓴还是听清了,每一个音节都像火星,將他的理智烧得噼啪作响。 棠棠说想见他,棠棠想他……她喜欢他! 这可是她亲口说的! ——这是梦吗?还是又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谢瓴忍不住確认,“棠棠,你今日所说,可是真心?” “嗯。”戚以棠红著脸点了点头,“陛下,其实臣妾……” 谢瓴突然伸手,抵住她的唇瓣,“……先別说了。” 他不想让那些不好听的话,破坏今天的和谐氛围。 戚以棠懵,这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啊? 门外突然传来太监通报声,“陛下,恭王殿下求见。” 听到这个噁心人的名字,戚以棠噌地冒出一股无名火。她好不容易把人哄得差不多,他瞎来掺和什么! 谢瓴动作顿了顿,眼底覆上寒霜,“宣。” …… 珠帘晃动间,谢景煜已经踱步踏进殿內。 “参见陛下,”他標誌性的温润嗓音顿了顿,目光在戚以棠身上微妙地停留,“贵妃娘娘万安……” 呵呵。 耳边苍蝇嗡嗡叫,戚以棠想安都安不了。 以前她总觉得他温柔,现在再看,就是团烂肉披了张人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虚偽! 谢瓴表情淡漠,“起来吧,恭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谢景煜还是那般清润如玉,眉间浮起恰到好处的忧色,“回陛下,臣前些时日偶然寻得一部《昭明文选》绝版孤本,本欲和戚太傅探討一番,但实在不巧,听闻太傅病了……” 戚以棠心猛地一揪,爹爹病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她怎么都不知道? 她的紧张担忧落在殿內两个男人眼中,谢景煜笑意深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得色。 果然,只要拿捏住一个女人的软肋,她肯定会自乱阵脚。 哪怕她是谢瓴的妃子,只要他想,她就会永远向著他。 在感情里,这位九五至尊也不过是他的手下败將。 “臣已请太医诊治,戚太傅虽有所好转,但气血两亏,身子还需將养著……” 谢景煜躬身行礼,“臣想为太傅討个恩典,恳请陛下將库里的千年人参赐予太傅调养身体……” 【嗯?男主在干嘛,他跟女配父亲也没多好吧,搞得像自己老子似的。】 【装装样子而已,要不然女配怎么死心塌地为他卖命献身。】 【你们男主党真是够了,这种偽君子居然也能当主角,好掉价。】 这明晃晃的意图摆在面前,谢瓴如何看不出,他眸底森寒,“恭王有心了,戚太傅乃朕的岳丈,自然无需旁人关心。” “李德贵,去將库里的天山雪莲、万年灵芝都取来,另外——” 他盯著谢景煜,目光凌厉,一字一顿道:“备驾,朕亲自去探望太傅。” 帝王亲临探望,这份恩宠可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谢景煜滯了滯。 “陛下!”戚以棠突然抓住谢瓴的衣袖,指尖微微发抖,“我也想去.....” 急切的眸子对上谢瓴深邃的目光,她忽然福至心灵,软了声调。 “砚之,带我回家看看爹爹好不好?” 砚之是谢瓴的字。 新婚之夜,他就同她说,以后没有皇帝妃嬪,他们就做寻常夫妻,可以唤他的表字。 可惜戚以棠不屑,一次都没叫过。 如今这声“砚之”叫得又轻又软,像羽毛拂过心尖,谢瓴怔住,冷硬的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 当著谢景煜的面,他旁若无人地將她微凉的手拢入掌心。 “好。”他声音磁沉,“朕陪你同去。” 谢景煜温柔的面具驀然裂了条缝,他死死盯著两人交握的手。 棠儿素来厌恶谢瓴至极,怎么可能如此亲昵?还亲口唤他的表字? 谢瓴对她做了什么! …… 御驾在宫门口等候,戚以棠回宫更衣。 她刚路过御花园,假山后突然闪出一道月白身影。 谢景煜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之重,几乎快捏碎她的手骨。 “棠儿,你今日演的是哪一出?” “嘶!”戚以棠吃痛,嘴角却扬起一抹讥誚的笑,“恭王殿下这是做什么,本宫乃陛下嬪妃,你怎可如此轻慢?” “放开我!” “別跟我装傻!”谢景煜面若寒冰,哪还有半分温润如玉的模样。 “你方才唤他什么?砚之?” 【男主真是个死双標,就准他左右逢源,女配和反派才是一对,你管他们怎么叫,人家亲昵点怎么你了。】 【叮!反派已经到达战场——】 【好好的一个皇帝,怎么尽学別人听墙角,不过……我喜欢。】 【桀桀桀,让修罗场来得更猛烈些吧!】 谢瓴就在附近,戚以棠心中一凛,额头冷汗都快下来了。 要是被他看见她和谢景煜拉扯不清,她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啊。 戚以棠竭力挣脱开谢景煜的束缚,语气冷冽,“恭王殿下请自重!本宫念在你是陛下兄长,才尊称你一声二哥。至於本宫与陛下夫妻之间如何相处,还轮不到外人置喙!” 那截莹白手腕已浮现一圈红痕。 戚以棠暗骂,这个狗东西,下手真重! “外人?”看到她避他如蛇蝎的反常举动,谢景煜突然冷笑,从怀中掏出一物。 “那棠儿可还记得这个?” 那是一方已经有些泛黄的帕子,上面绣著並蒂莲。 戚以棠瞳孔骤缩,焯!那还真是她的东西。 少女怀春的时候,她以为谢景煜是如意郎君,羞羞答答地送了他这个。 不过,哪个女人没有点儿过去。 ——年少目眥似有疾,错捧腌臢作珠璣。 谢景煜抚摸著帕子,声音柔和下来,仿佛在怀念著什么,“这是你当年亲手赠予我的定情信物,並蒂莲开玉井头,鸳鸯分宿上林洲。” “你说过,及笄后就嫁给我,要给我生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他將表情调整到无懈可击的地步,温润浅笑,却难掩伤感。 “棠儿,这些海誓山盟,你当真全忘了?” 第7章 堪比成年鬣狗 假山隱蔽处。 李德贵站在谢瓴身后,只觉得一股森冷杀意笼罩而下,他腿肚子直打哆嗦。 完蛋! 上次陛下听见自己妃子伙同兄长谋划著名给他下毒,虽然最后毒药变成了春药,一夜销魂。 这次呢,老情人会面,还拿出了定情信物…… 真好,感觉脑袋快和脖子分家了呢。 【生个龙凤胎,女儿像你,儿子像我……太经典了这番话,陡然回忆起了女配还不是毒妇的时候。】 【完了,女配绝对会感动心软,毕竟初恋是最美好的了。】 【呕,我真的听不下去了,作者把男主写死,给堰塘cp单开一本吧。】 【赞同,我现在只想磕堰塘cp,吃醋好,吃醋妙,回去口口一晚上!】 【不是,你们怎么连cp名都有了?】 谢景煜在那边神情繾綣,戚以棠只觉得噁心,那时候她馒头噎多了,人犯蠢不行啊。 “你说够了没?” 不等谢景煜反应,她劈手把帕子夺过来。 她还记得上面的纹样,她不善女红,为了这帕子连熬三个通宵,一针一线绣的,指尖不知被扎破多少次。 只可惜,一片真心餵了狗。 “呵。”戚以棠突然冷笑出声,在谢景煜错愕的目光中,她狠狠咬住绢帕一角。 日一声將它从中间撕开。 “撕拉——!” 现场只能听到清脆的裂帛声,昔日的海誓山盟化作一条一条的碎绢,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戚以棠狞笑,“你说这是定情信物,有什么依据吗?” 谢景煜傻了,“……” 贴身侍女云珠、云樱惊呆了,“……” 【??这是什么剧情走向,女配把定情手帕撕碎了……碎了……了……】 【口腔医生发出尖锐爆鸣声。】 【宝宝,你的咬合力不亚於一头成年鬣狗,撕了帕子可就不能撕我了哟。】 【楼上,顺嘴的事儿。】 【宝宝答应我,你別变成丧尸好吗,要啃的话先啃南方人,他们水分足,肉嫩。】 【不是,你们没觉得不对嘛,原著根本不是这样的好吧,谁魔改的剧情,look my eyes,who!】 【管他的,爽不就行了。】 不仅弹幕看傻了,就连谢瓴都有些错愕,棠棠这是……? 只有李德贵开心得想原地放几发烟花,娘娘会说多说啊。 陛下开心了,他的日子就好过了。 戚以棠拍拍手,轻飘飘地將碎绢踢到旁边,“恭王殿下有这等閒心,还是回去哄著家里的一眾侍妾吧,本宫和陛下好得很,不劳费心。” 谢景煜脸色倏变,“……你都知道了?” 可隨即,他眼底竟迸出狂喜,“棠儿,你在吃醋对不对?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吃醋? 阴影处,谢瓴唇边的笑意骤然凝住,指节在袖中缓缓收紧。 感受到这铺天盖地的杀戮气息,李德贵心里哀嚎。 够了,真的够了,別再虐待他这个五旬老人了。 戚以棠差点被气笑了,“?” 他没病吧,脑子离家出走了不成。 “那些女人不过是暖床工具。”谢景煜急切上前,“棠儿你知道的,我只爱你一个人,如果你介意,我回去就把那些女人处理掉。” 上次下毒未遂,谢景煜百思不得其解。 他明明准备的毒药,怎么会变成春药,还被棠儿误喝了。 不过没关係,只要她的心在他那儿,谢瓴就不是对手。 他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深情,“棠儿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的……我知道上次只是个意外,就算你的第一次不是我的,我也不在乎。” 戚以棠:“……”那我应该谢谢你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脸皮这么厚,城墙转弯都比不上。 【真诚地问一句,男主脑子没问题吧?】 【嘖,这个男主也太下头了,轮得到你在意,你自己又能干净到哪里去?】 【男主哪儿说错了,女配本来就不是处了,贞洁都没了,男主不嫌弃就已经很好了。】 【楼上的,你和男主一丘之貉,撒泡尿照照吧。】 戚以棠觉得,人和狗是没办法交流的。 她只觉得他聒噪。 “谢景煜,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惦记著出宫看望父亲,戚以棠懒得跟他废话。 她忽地抬手,指尖抵在谢景煜胸口,在他惊喜的目光中—— 猛地將他推开! “滚开!別挡路,本宫嫌脏。” 谢景煜盯著几乎变了个人的戚以棠,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更让他心惊的是,戚以棠提起谢瓴时,眼中再没有从前的厌恶,反而多了些別样的情愫。 “你变心了?”他声音发颤,逼问道,“为了那个冷宫里爬出来的贱种,你把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 “啪!” 一记耳光清脆响亮。 戚以棠甩了甩髮麻的手掌,看著谢景煜脸上浮起的指印,笑得明媚,“这一巴掌,是替陛下打的。” “你目无君上,该打。” 爽! “啪——” “这一巴掌是替你府中那些侍妾打的。”戚以棠道:“她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可以隨意处置的物品。” 好爽! “另外,我就是变心了,有什么问题吗?” 戚以棠道,“陛下方方面面都比你出眾,朝夕相处,我根本忍不住动心,我早就爱上他了。” “我不仅唤他砚之,我还会唤他夫君,以后,我还想给他生儿育女,相夫教子,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谢景煜左右脸非常对称,面色铁青,“你!” 【皇帝:老婆说喜欢我,开心(?′w`?)】 【老铁这真的对嘛?女配居然扇了男主两个大耳巴子,剧情已经崩坏到姥姥家了,有没有人管管啊。】 【我倒是觉得,接下来的剧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8章 求偶期的男人 解决完渣男,戚以棠火速回宫更衣。 等她搭著太监的手登上御輦时,发现谢瓴早已端坐其中。 輦车內舒適宽敞,帝王换了身低调的玄袍,修长的手指撑著额角假寐。 听到动静,他缓缓掀开眼帘,如寒潭般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最终只冷淡地“嗯”了一声。 戚以棠不知道他刚才听了多少,提著裙摆,小心在他身旁坐下。 “砚之我好了,没耽搁久吧……” 【狗皇帝真是笑死我,听完墙角马不停蹄回去换衣服,然后摆好pose等老婆来。】 【求偶期的男人是这样的,一个个都像开屏的公孔雀。】 【表面:高贵冷艷.jpg ;內心:老婆快夸我帅!】 【那可不,要是不绷著点,嘴角都快歪成耐克了。】 戚以棠偷瞄著那些扭曲的金色文字,虽然部分看不太懂,但隱约明白了:谢瓴的面无表情是装的! 顿时心就安了。 很好,只要不作死,坚决远离谢景煜,就不会走“囚禁”剧情,她家就能避开那场灭门惨祸。 不过看看弹幕,再看著眼前那张霸气帝王脸,戚以棠属实疑惑。 人怎么可能精分成那样。 以前,谢瓴成天阴著脸,活像是死了媳妇儿似的,她怎么会知道他心悦她。 ……难道这就是帝王专属的变脸绝技? 车內寂静,戚以棠不自觉盯著谢瓴发呆。 【……谢景煜狞笑著把戚以棠往前一推,她踉蹌著扑向城墙边缘,摇摇欲坠。 那一瞬间,谢瓴连思考都没有,直接冲了出去。 数十支箭,全部钉进他的后背,可他还是接住她了。 “……別怕。”他最后对她说的,只有这两个字。 然后,高大身躯重重倒了下去。 ——至死,谢瓴都把他的挚爱护在身下。】 【史书记载:景元帝谢瓴,性淡漠,多猜忌。即位之初,征北疆,平夷乱,开疆拓土千里。唯爱戚氏,后宫空置,然戚氏心系恭王,屡谋弒君。】 【景和十年,恭王举兵谋逆,戚氏为质於城楼。帝亲赴救之,身中数十矢而薨,年二十有七。尸曝三日,终为野犬所噬。】 这便是原著里谢瓴这个大反派的结局。 他被后世评为“天纵英才,文韜武略”,是不折不扣的帝王之才,只有一点……过於贪恋女色。 戚以棠这个恶毒女配是他唯一的“污点”。 如果没有英年早逝,大乾皇朝肯定会在景元帝手里开创另一个盛世。 只可惜为女人而死…… 戚以棠第一次见到这段剧情的时候是圆房第三天,她足足愣了一刻钟,才从恍惚中抽离出来。 那天,她在小池塘边坐了一下午。 不干什么,就纯发呆。 如果再早几年,女主寧霓裳没来她家之前,戚以棠可以很自信地表示,对她好的人多得数都数不清。 可隨著剧情推进,父母不再无条件疼宠,竹马变了心,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好像只有一个很笨的皇帝,傻傻为她丟了性命…… 真的好傻。 如果谢瓴在天有灵,知道她是主动当人质,还改头换面给他戴绿帽,肯定恨不得当初就把她掐死,免得祸害別人。 此刻,看著故意绷著脸的傲娇皇帝,戚以棠眼角染上湿意。 幸好,她还来得及弥补。 戚以棠软著嗓子,“砚之,我有些渴了,可以喝水吗?” 谢瓴继续高冷,“嗯。” 戚以棠提起小茶壶,就在倒水的瞬间,她假装被顛簸的马车一晃—— “唉呀!” 茶盏眼看就要翻倒,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接住。 “怎么冒冒失失的。”谢瓴板著脸凶巴巴地呵斥,实则亲自接过茶壶倒了水,將杯沿轻轻抵在她唇边。 “喝吧……小心烫。” 戚以棠低头,就著他的手抿了一口,然后,突然凑过去在他脸颊“啾”地亲了一下。 “轰——”谢瓴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此刻精彩纷呈:先是瞳孔地震,继而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最后强装镇定地別过脸去。 【亲了亲了!呀呀呀狗皇帝好纯情,脸红得像个泡泡茶壶。】 【在现场,我是桌子。】 【为什么吃个嘴子能这么激动,你们平常都不看毛片的吗?】 【女配真不要脸,勾了男主,又去祸害反派,这在古代就该被浸猪笼。】 【大清已经亡了兄弟,你是不是忘了剪辫子。】 戚以棠才不管別人如何评价,她乘胜追击,“陛下,臣妾知道您杀伐果断,最厌反覆之人,但……” 她睫羽轻颤,瀲灩微光泄出,“臣妾以前被猪油蒙了心,错把鱼目当珍珠,如今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珍宝。” “以后,咱们好好过……好吗?” 纵然已经知晓她同谢景煜决裂,甚至还扇了他两巴掌,但此刻亲耳听到这番剖白,谢瓴仍觉胸腔里那颗冷硬的心臟正不受控地疯狂鼓动。 向来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溃不成军。 “棠棠,我不是谢景煜。”他若认定谁,便是死都不可能放手,更不会容许她有变心的可能。 “你这样说,我会当真的……” 戚以棠举起三根手指,誓言是张口就来,“臣妾今日所言,如有半句假话,便叫我五雷……” 带著薄茧的指腹轻轻抵住她的唇瓣,“不必发誓。” “我信你。” 谢瓴眼底翻涌著近乎疼痛的温柔,哪怕是装的,只要棠棠能装一辈子,就是真的。 只不过……谢景煜还是必须要死。 只有他死了,才不会有人蓄意勾引他的棠棠,他才能真正安心。 两人距离渐渐拉近,掌下胸膛结实且特別饱满,戚以棠正准备偷偷捏捏。 就在这曖昧到极点的时刻,轿輦稳稳停住。 李德贵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陛下,娘娘,太傅府到了。” 谢瓴:“……” 一股寒风陡然从背后吹来,凉颼颼的。 李德贵毛骨悚然地抖了抖脖子,怎么回事,快变天了吗? ……到家了。 其实戚以棠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父母。 两年前,她和家人狠狠吵了一架,不欢而散,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进宫的事儿。 她那时满心满眼都是谢景煜,甚至已经畅想著成为煜哥哥的妻子,同他白首偕老。 然而一道圣旨砸下来,戚以棠的天塌了。 她不喜欢什么谢瓴,更不稀罕进宫当妃子! 对著家里所有人歇斯底里地哭嚎一通后,戚以棠私下琢磨,想了一个“绝顶聪明”的好主意—— 私奔! 第9章 要心机有美貌(修) 这个想法得到了除四哥以外所有人的反对。 四哥为了帮她逃跑,甚至被父亲打得后背血肉模糊,藤条都抽断了几根。 “我死都不要进宫!” 戚以棠哭闹,“爹,你要逼死女儿吗!” 她还记得那时父亲站在祠堂里,命她跪在列祖列宗面前,面容沉得像块生铁。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棠棠,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再由著性子任意妄为了。” 她只顾著怨恨父亲的古板,却忽略了他眼底深藏的痛楚。 是啊,父亲只是个太傅,虽有幸教导诸皇子读书,但帝王有令,他岂敢不遵。 府里上上下下那么多口人的脑袋还要不要? 再说了,就凭谢景煜那个心比天高,一心只想当皇帝的性子,怎么可能甘愿和她过布衣生活? 就算谢景煜靠得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又能私奔到哪里去? 往事不堪回首,以至於现在…… 怎么说呢,感觉有点尷尬。 戚以棠在门口像个无头苍蝇乱转,还是没想好是左脚先迈进去还是右脚。 【女配在干嘛,內急就去蹲厕所,別拉这儿了。】 【真是的,为什么只能看恶毒女配视角,我只想看宝贝女鹅好不啦。】 【激动搓手,马上就可以看到我的女主宝宝啦!】 “別担心,太傅定然无恙。” 谢瓴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鬢髮,握住了她的手,“朕陪你进去。” 掌心炙热的温度传来,戚以棠暗自打气。 没事噠没事噠!不怪大家都不看好她,因为她確实也不爭气。 …… 帝王御驾亲临,全府自然是战战兢兢地等候著。 两人甫一进去,眾人便齐刷刷跪拜行礼,“微臣/臣妇……拜见陛下,贵妃娘娘。” 谢瓴没有半点皇帝架子,甚至亲自上前搀扶了戚太傅。 “太傅请起,您是朕的岳丈,又抱恙在身,这些虚礼就免了。” 戚太傅受宠若惊,却不敢托大,“不过是陈年旧疾,休养几日即可,劳陛下费心。” 帝王抬了抬手,“李德贵。” 隨侍太监立即將东西呈上来,一起跟著的还有位提著药箱的太医。 李德贵介绍道,“这位是刘太医,陛下吩咐,您身子痊癒之前,刘太医就留在府中隨侍。” 寻常臣子哪有这封殊荣,戚太傅千恩万谢。 忽听得帝王道:“棠棠听闻您抱恙,在宫里急坏了。” 戚太傅微怔,紧接著满院目光都落在戚以棠身上。 “……”戚以棠张了张嘴,路上反覆演练的话语突然哽在喉间。 她本来想著,回来同父母撒个娇,之前的那些也就过去了。 可到了关键时刻,嘴边像是粘了胶水,怎么也张不开。 目光扫过熟悉又陌生的家人,话本里,因为她痴迷男主,什么缺德事都干,导致全家没一个活口。 再看到戚太傅鬢边的几缕银髮,戚以棠鼻尖一酸,“父亲……” 戚太傅目光怔忪。 阔別两年,昔日里明媚张扬、脑子笨笨的女儿长大了,也稳重了。 戚以棠是戚夫人三十多岁才得的小女儿。 戚夫人本名寧婉容,虽然名字婉约,但可是妥妥的將门虎女,行事作风跟温婉不沾边。 她对年少的戚文远一见钟情,两人婚后没干別的事,光生孩子去了。 一口气生了三个儿子,本来以为老四是个女儿,结果生出来,还是个带把儿的。 戚文远本来都已经放弃了,可能他命中注定没有小棉袄。 但寧婉容不信这个邪,怒而拍桌。 再生! 这才有了全家的心肝小宝贝。 戚以棠也不负眾人的期待,所有的技能都点在美貌上,幼时抱出门转一圈,回来脸上必能收穫一群姨姨的口脂印。 戚文远至今记得,那个白白嫩嫩的小糰子骑在他脖子上,晃著两个小揪揪。 “爹爹,夫君是什么啊,能吃吗?” 三岁的小丫头大字不识,小脑袋瓜里却装著满满的问题。 戚文远笑著回答,“夫君啊,就是会陪伴棠棠一辈子,爱你护你的人。” 戚以棠摇头晃脑,“爹爹不能是夫君吗?” “爹爹是娘亲的夫君,等咱们棠棠长大后会有自己的夫君……” 幼时的戚以棠脸长得就很有迷惑性,以至於没人注意到,这孩子其实不大……灵光。 骄纵任性,口无遮拦,在家“呼风唤雨”,想什么要什么,没半点城府。 属於是要心机有美貌,要手段有美貌。 戚文远也疑惑过,几个儿子虽非人中龙凤,但也中规中矩,算是过得去。 怎么就棠儿是个例外,没心没肺的。 偶然间瞥见正在院中耍红缨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夫人,再看看旁边小海豹般啪啪鼓掌的小傢伙。 戚文远默然……得,破案了。 他本以为自己和妻子会伴著女儿长大,看她觅得如意郎君,夫妻顺遂,平安喜乐一生。 岂料一道圣旨,泪眼婆娑的女儿被他逼著进宫,成了天家宫妃。 棠棠与他,终究生分了…… …… 见眾人慾言又止,止言又欲,谢瓴主动开了口。 “棠棠,你与岳母嫂嫂说说话,朕同岳父去前厅坐坐。” 戚太傅回过神,自知失礼,便引了帝王去前厅,“陛下这边请。” 男眷离去,在场只剩下女眷,和常年混在脂粉堆里,不分男女的老四戚季昀。 寧婉容张开双臂,“怎么?不过来给娘亲抱抱。” 胸膛酸涩,泪水上涌,戚以棠感觉眼前都模糊了。 她扑进寧婉容怀里,像小时候那样將脑袋埋过去,“母亲……” 寧婉容摸了摸戚以棠的后脑勺,语气却十分嫌弃,“怎么变得文縐縐的?还母亲,你老娘什么时候有这么个称呼?” 【……很好,终於知道女配的智商是遗传谁了。】 【女配她妈得一米八了吧,可真是孔武有力高大威猛啊,嘆为观止。】 【威武大女主,那很好了。】 “……”戚以棠伤感情绪消散了大半。 一旁的戚季昀摇著摺扇笑道,“这很好啊,陛下又没有皇后,棠棠这贵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然要稳重些。” “四哥……”见到活生生的戚季昀,戚以棠的眼泪又不爭气了。 真好,四哥现在还好好的,没有被人陷害,染上花柳病。 这时,旁边传来一道清泉般的柔软女声,“棠棠这次回来,可要在家住几天?” 说话的便是本文女主寧霓裳了。 第10章 女配守护女主(修) 【啊啊啊女儿来了!终於不用看女配了,裳裳宝宝,让我亲一个!】 【高能预警,本书唯一真圣母登场。】 【呵呵,每次女主和女配对上,不是雌竞就是在雌竞的路上,烦不烦啊!】 【这怪谁?我们女儿善良又温柔,都是戚以棠这个恶毒女配处处针对。】 作为原著女主,寧霓裳確实担得起“圣母”二字。 ——褒义的那种。 她温柔、善良、漂亮,还无害,仿佛初绽曇蕊,浑身笼罩著光环,只是柔柔弱弱地站在那儿,便惹人怜惜。 戚以棠从小眾星拱月,见不得家里人对寧霓裳的优待,他们对她越维护,她越生气。 抢她喜欢的东西,往她被子里塞青毛虫…… 可以说什么事缺德她就干什么。 然而,哪怕被戚以棠故意弄崴了脚,寧霓裳也只会柔柔一笑。 “没关係,棠棠也不是故意的。” “不要紧,棠棠先选吧。” “糕点都送去给棠棠吃吧……” 她是真觉得没关係,父母双亡后,寧霓裳不得不寄人篱下,她身子柔弱,心思敏感,能被舅姑姑姑父当成乾女儿就已经很好了,不想再闹得全家不愉快。 可这一切落在戚以棠这个恶毒女配眼里,就是她以退为进,矫揉造作! 因此,她更加变本加厉地针对女主,导致和家人离心。 从前的记忆正中眉心,戚以棠抹了把脸。 她都干了些什么啊! 此刻,寧霓裳抿著唇,似乎有些踌躇,“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棠棠你別生气,我不是有意占你的院子的……” 【住个偏院还担心女配生气,宝贝女儿真是好善良。】 【憋屈,真的好憋屈,看得我拳头硬了!】 【可不是,內有女配恶意针对,外有渣男主三心二意,女主真的好惨……】 弹幕都在为寧霓裳鸣不平,只有戚以棠像个满地乱爬的屎壳郎——找不到屎。 什么院子?生哪门子气? 对上她询问的目光,戚季昀收起摺扇,訕笑著摸了摸鼻尖。 “那什么,半个月前表妹住的听雪阁不慎走水,烧坏了大半,別的地方都不合適,就暂时搬到了你的院子住。” 二嫂也有些紧张地瞥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开口,“棠棠,裳儿只住在偏院,你的东西没人动过……” 戚文远虽为太傅,但家里到底不是王侯宅第,家里地盘就那么大。 正院住著夫妇二人,东侧几进院落住著几位公子,寧霓裳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自然不便与男眷混居。 至於偏远客房,更是於理不合。 思来想去,只有戚以棠的院子最为合適。 寧霓裳再三婉拒过后,就只收拾了一间小的厢房居住。 若是以前的戚以棠,听到自己的地盘被占,管他什么缘由,她肯定先炸了膛,开始哭爹叫娘,逼问家里还没有她的位置。 但现在站在眾人面前的是——钮祜禄·戚以棠。 只见她上前握住寧霓裳的手,眼里闪烁著心疼,“厢房那么小,够住吗,不够的话我把正房也让出来。” 正准备迎接狂风暴雨的眾人都被她搞不会了,“……?” 【不儿,女配这是什么路数。】 【不对啊,女配不应该把女主推倒在地,然后把她的东西扔出去,闹得全家鸡飞狗跳吗?】 【不雌竞你们还不乐意看了是吧,我就知道女配宝宝本性没那么坏。】 【这样才对嘛,就爱看美女贴贴,为了狗男人扯头花有什么好看的?】 寧霓裳不可置信地抬眸,“棠棠,你不生气?” 戚以棠假意嗔怪,“天天生气,你看我像吹肚鱼变得吗?” 其实这些天,戚以棠设身处地想了下。 如果换作是她,父母早逝,她一个孤女借住在別人家,处处委曲求全,还被人恶意针对……不黑化真的没道理。 但是寧霓裳没有。 话本里,寧霓裳被谢景煜当作替身忽冷忽热,当上皇后后仍想与她修好。 即便她屡次不敬,身为妃子处处挑衅皇后,害得她第一胎流產……她都没动过半点恶念,反而在谢景煜面前替她求情。 戚以棠望著眼前单纯如白纸的少女,心头泛起阵阵酸涩。 也不怪弹幕总是骂女主“死圣母”,都是恨其不爭而已。 戚以棠看过不少话本,古往今来,跟女主做对的女配都没有好下场。 幸好凭空出现的弹幕救她小命,她才没在作死的邪道上一路狂奔。 最重要的是,她已经不会长时间住在戚家了,她现在有一整个瑶棠宫,里面的所有东西、所有布置都是她喜欢的,没有任何人能抢走。 所以未出嫁时的一间屋子而已,谁爱住爱住,戚以棠是真的不在意。 …… 戚以棠软磨硬泡,终於说动谢瓴允她在府中小住两日。 帝王虽然捨不得,可贵妃拽著他衣袖轻晃,杏眼盈盈的模样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最终,他只得独自乘坐鑾驾,一个人孤零零回宫了。 晚间。 戚以棠回到还未出阁时的闺房,烛火摇曳,映著满室熟悉的陈设。 两年过去,这房里的一物一景都还是从前的模样。 却早就物是人非。 “娘娘,该歇了。”云珠给她掖了掖被子,“您有心事?” 戚以棠脑子乱得很。 虽然避过了给谢瓴下毒这道坎,但她在明,谢景煜在暗,就怕那狗东西背地里来阴的。 可戚以棠也明白,弹幕只是给她剧透了未来结局,不能让她原地变聪明,会算计。 自己脑袋空空,根本不是个搞权谋的料。 不过戚以棠能確定的是,只要她的皇帝反派夫君不死,她的小命就能安然无恙。 还是牢牢抱紧反派的大腿吧。 “睡觉,睡觉!” …… 棠梨院厢房。 虽然寧霓裳拒绝了搬房间,但戚以棠还是让人將她的房间好好布置了一番。 烛火映照下,崭新的云锦帐幔泛著柔光,梳妆檯上整齐摆放著胭脂水粉。 只不过,寧霓裳的贴身侍女却忧心忡忡。 “姑娘,您说贵妃突然对您这么好,会不会有別的企图?” 第11章 圣母原女主(修) 寧霓裳道,“不许这样说,棠棠不会的。” “怎么不会?”芍药表情忿忿,“贵妃以前针对您的还少吗,您就是太好性儿了,处处忍让。” “我怀疑贵妃根本是没安好心,或者存心羞辱您,姑娘,您千万不能……” 寧霓裳本来坐在梳妆檯前,任由丁香为她拆卸髮釵,闻言表情变了。 “芍药,你怎么能这么说。” 她罕见地沉了面色,“棠棠已经是贵妃,有什么羞辱我的必要……我占了她的院子,她不仅没生气,反而待我以诚,你怎能误会她一片好心!” 芍药慌忙跪地,“姑娘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奴婢只是心疼姑娘,一时心直口快才失了言……” 她含著泪眼,哽咽道:“上回您被贵妃推下池塘,將养了半年身子才好些,奴婢只是怕重蹈覆辙……” 她这样,寧霓裳也不好过於苛责,只是嘆了口气,“起来吧。” “那回只是意外,我自己脚滑才跌下去的,和棠棠没关係。都过去这么久,別再提了……下次要是再口无遮拦,我也护不住你。” 芍药吶吶应下了。 …… 或许是心中揣著太多事,戚以棠晚上没有睡得很安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次日清晨起床,突然瞥见窗欞上放了支髮簪。 戚以棠心中微动,拿起来一看,样式精致,还是她最爱的海棠花。 不出意外,应该是三哥送来的。 三哥…… 从前,三哥要是惹了她生气,过后准会想办法哄她开心。 有时是好吃的糕点,有时是时兴的首饰,怕她当面不收,就悄悄放在窗欞上。 如果收下,就是没生气了。 而进宫之前,因为她失手把女主推进池塘,三哥指责她“没有霓裳懂事,该学学人家”,戚以棠当场炸了,和他大吵一架。 她放下狠话,从此再也不认这个哥哥。 想到弹幕里说,寧霓裳带球跑之后,谢景煜才意识到自己真正爱的是谁。 他边追妻火葬场,边下旨把戚以棠充入军妓营。 然后在寧霓裳面前伏低做小,说是戚以棠使手段,导致他被蛊惑,这才不识真心。 多可笑啊,明明是男人管不住自己,却把全部错处都归咎在女人身上。 就比如那“一骑红尘妃子笑”的杨贵妃,荔枝运往长安的途中死了成百上千人,可杨贵妃又真的吃到那颗荔枝了吗? 三哥就是在给她收尸的路上,被山贼砍掉了半颗脑袋…… “你这小丫头,脑子空空,今后可不要被人骗了。” “算了,还有哥哥呢,就算被骗,三哥也替你討回。” 少时同她的嬉笑怒骂犹在耳畔,可画面一转,三哥在她眼前被一柄大刀砍下了半个脑袋,那鲜活的表情瞬间定格,取而代之的是满目鲜血,刺得人眼疼。 戚以棠指尖颤抖,脸色白得像纸。 “棠棠……棠棠?” 饭桌上,眾人本来说起,老三戚叔白定在明年四月的婚事,六礼已经走了大半。 还有再过几个月,周静仪腹中的孩子也要呱呱落地了。 大夫说是个女儿。 这可是戚家孙辈第一个小姑娘。 要知道长子戚元瑾膝下两个儿子,戚仲珩头个也是儿子,老三老四还没娶媳妇,家里的阴阳比例已经完全失衡。 眾人盼星星盼月亮,就跟当年寧婉容盼戚以棠一样。 后来,又说起寧霓裳。 大好的年华,也该预备著,选个家世清白的如意郎婿。 其实早两年,寧婉容就跟寧霓裳提过此事。 她弟弟弟妹意外早逝,就留下这么个独苗苗,在寧婉容眼里,跟自己亲生女儿差不多,自然操心她的人生大事。 郎婿不一定要达官显贵,人品出眾,有上进心就很好。 如果侄女儿不愿意外嫁,他们也可以出一笔钱,让男方入赘。 但当时寧霓裳的外祖父逝世,她说要为长辈戴孝,也无意男女之事,就暂时搁置了。 虽然时下京中不提倡早婚,有些疼爱女儿的父母甚至会留女儿到十七八岁,那时候身子骨长开了,也更適合生育。 但几年过去,寧霓裳都快二十了。 比她还小一些的戚以棠都进宫两年多,她再不相看真说不过去了。 寧霓裳听闻,只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全凭姑妈做主。 可大家聊著聊著,就发现戚以棠全程低著头,一言不发,夹的菜堆在碗里没动过,脸色更是苍白。 大嫂沈芷兰关切道,“怎么了棠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寧霓裳也抿了抿唇,有些担忧地看过去。 是不是大家只顾著自己的事,忽略棠棠……她不开心了? 戚以棠恍然回神,便见到满桌目光都在自己身上。 她心尖一涩。 说实话, 戚以棠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释怀,见识过谢瓴能为她丟掉性命的绝对偏爱后,她觉得除了脑子比她聪明那么一点的四哥,爹娘、三哥……都和太后差不多。 可人心本就是偏的,不管是真的心疼女主,还是受剧情影响…… 这些都不重要了。 戚以棠怨过他们,也恶毒地恨过,曾经甚至想自己出点意外,好让他们悔恨终身。 可他们终究是家人,在死亡面前,那些过往好像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不那么期待,就不会有怨。 不管怎么,她还有永远偏爱她的谢瓴,这就够了。 戚以棠露出笑容,“我没事,只是刚才听娘说起表姐的婚事,若要嫁人,必得给表姐找个合心合意的。” “要是找不到,便不嫁了,太傅府和本宫也养得起。” 眾人纷纷错愕。 这话若是旁人说的,倒还显得很正常,但出自戚以棠之口,就相当诡异了。 弹幕也懵圈,【女配说什么呢,人设崩了吧!】 【这恶毒女配怕不是还在覬覦男主,搁这儿以退为进呢?】 【你以为男主是什么好东西吗,两个女人都爭著抢,烂黄瓜超市打折都没人要。】 【就是,女主喜欢的才是男主。】 【支持男二上位。】 二嫂甚至起身,摸了摸戚以棠的额头,“棠棠,你是不是发烧糊涂了……太医怎么说?” 戚以棠:“……” 什么意思,她就不能当个正常人吗? “其实我是顿悟了,”她看向寧霓裳,语气诚恳,“表姐,以前是我不懂事,做了很多糊涂事……你可以原谅我吗,以后咱们姐妹情深,好好的。” 据戚以棠看话本这么多年的经验,炮灰活命的先决条件——就是不能跟女主作对。 作的越狠,死得越惨。 寧霓裳动容无比,眼眶微红,“棠棠,我从来都没怪过你。” 【天吶,好一朵圣母白莲花。】 【什么白莲花,我倒觉得是百合花开的光辉,真的很香了。】 【女配就是女主的配偶啊,烂黄瓜男人滚一边去!】 戚以棠这番话让眾人鬆了口气,饭桌重新热闹起来。 “三哥,你也吃。”戚以棠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戚叔白碗里。 戚叔白一怔,棠棠她好像跟从前不大一样了。 第12章 爱男的世界够了 戚以棠的確是想改变自己,就算短时间机灵不起来,也不能自己找死。 回家第四日,她拉著寧霓裳出了门。 “棠棠,我衣裳够穿的,首饰也……” 寧霓裳话未说完,就被晕乎乎地拽进了缀锦楼。 如果说戚以棠是话本里的恶毒女配,那么寧霓裳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坚韧小白花女主。 明明男主把她当替身,各种误会,虐身虐心,最后还能圆满大结局。 戚以棠痛心疾首,女儿要富养啊,要不然容易被外面的狗男人骗。 【救命!怎么是恶毒女配带女主买买买……我这打开方式是不是不太对?】 【把“恶毒”两个字吞回去谢谢,我们棠棠明明是人美心善小仙女。】 【原著党震怒.jpg】 【这剧情崩得连作者亲妈都不认识了吧?】 缀锦楼作为盛京第一绸缎首饰庄,专门接待有头有脸的人物。 连当今天子都曾亲临,只为博贵妃一笑。 掌柜的拿戚以棠当了那么久的活字招牌,自然对她这张脸不陌生。 一见那熟悉的明艷面容,膝盖当即就软了,“草民拜见贵——” “嘘——”戚以棠竖起纤指抵在唇前,“低调低调。” “明白明白。”掌柜瞬间会意,带著满面笑容躬身引路,“戚小姐这边请,您今天想看点什么?” “给我表姐买几身衣服,这件天丝锦的,还有那件.……”戚以棠一一点过,又指著玻璃柜里的首饰,“那套点翠的、红玛瑙的,统统包起来。” 寧霓裳急得直拽她袖子,“棠棠,我觉得够了,太多了……” 戚以棠含笑摇头,“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这就是古代版霸道总裁爱上我吗,好油。】 【女配得失心疯了吧?老天,尬的我满地找屎,粪发涂墙,痔在必得!】 【果然,人一旦沾上屎尿屁,灵感爆棚。】 掌柜卖力推荐,“戚小姐,库房新到一个羊脂白玉的手鐲,尚未示於人前。” “拿来看看。” 珍藏品果然非同凡响,鐲子莹润如脂,泛著柔和微光。 戚以棠拿在手里端详片刻,越看越满意,数好票子,正打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一只手突然横插进来。 “这鐲子,本少爷看上了。”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十岁的少年倨傲而立,下巴抬得老高,活像只斗鸡。他身旁还有位身著月白长袍的公子。 寧霓裳讶然:“……少轩,朝哥哥?” 这正是秦远朝和秦少轩兄弟俩。 弹幕瞬间疯狂,【啊啊啊啊温柔男二来了!】 秦远朝的面容在见到寧霓裳的瞬间染上柔色,“萱娘,好巧。” 戚以棠眯眼看向来人,萱娘是你叫的吗? 【温柔鼠了,我还是支持男二上位,男主那个暴躁狂有多远滚多远。】 【男主就是个中央空调,左右逢缘,还得是男二啊,外冷內热,女主是他唯一的例外。】 “……”呵呵。 凭什么女二喜欢男主,就是恶毒女配,男二喜欢女主,就是深情男配。 这个爱男的世界真是够了,炮灰的命就不是命吗! 话本里,戚以棠这个恶毒女配经常和女主作对,处处要爭个高下。 男主和男二也是对照组。 男主看著温润如玉,实则是个自私自利的暴躁烂黄瓜。 男二和他正相反,虽不苟言笑,却是真正的如玉公子。 通过弹幕得知,谢瓴这个反派死后,男主登基,女主从替身变成皇后。 男二曾经私下里找到过女主,说知道她过得不好,可以帮她离开,结果被男主当场撞见,回去就把女主狠狠折磨,质问她是不是心里有別的男人。 后来女主带球跑,也是在男二的帮助下成功逃离。 男主找过去,发现他们两个“如胶似漆”,好似一对恩爱夫妻,又发癲了。 碍於女主肚子里的孩子,没做出太过分的事,却还是把人抵在墙上,红著眼说命都给你,最后逼著她跟自己回宫。 同时隨便找个由头,把男二全家都料理了。 死的死,残的残。 不知道话本里的原著女主是什么感觉,戚以棠反正觉得,两个男的半斤八两。 毕竟女主的苦难都是他们带来的,他们爭来斗去,女人就好比是其中的战利品,谁贏了就可以肆意摆布。 此刻,戚以棠哂笑,“我看上的东西,你也敢抢?” 秦少轩知道戚以棠经常欺负寧霓裳,所以看她不顺眼,道:“你看上怎么了?这鐲子本公子也喜欢,我出双倍价钱!” “这……”掌柜无比为难。 他开店是为赚钱的,双倍固然诱人,但得罪贵妃,脑袋还要不要了? “实在抱歉,秦小公子,卖东西也得讲个先来后到,这鐲子是戚小姐先看上的……要您看看別的,小店其他好东西也不少。” “她钱都没给,怎么就算她的了?”秦少轩道,“给我包起来!” 戚以棠被气笑了。 居然有人敢在她面前撒野,活这么久,她还从来没受过这种憋屈。 寧霓裳警铃大作——不好。 从前的经验告诉她,但凡棠棠这么笑,就是在发飆的边缘。 “棠棠,我不要鐲子了,”她连忙打圆场,“咱们回家,或者去別的店好吗?” 看著脸色阴沉的戚以棠,秦少轩伸手把寧霓裳拉过去,护在他们身后,“裳姐姐,你怎么还跟她在一起?” “你忘了之前她怎么对你的吗?” 寧霓裳再次解释,“少轩,那回真的不干棠棠的事,都是我不小心……” “什么不小心?我看就是某些人心思恶毒,专门欺负你好脾气——” 秦少轩在家就是个混世小魔王,但戚以棠何尝不是被惯大的。 “啪——” 一巴掌將秦少轩的脸狠狠扇偏过去。 第13章 把黄瓜还给黄瓜 懂不懂什么是恶毒女配啊? 戚以棠甩了甩手,冷笑道,“敢在本宫面前叫囂,你想死吗?” 她用了“本宫”的自称。 【坏菜了,我居然感觉女配挺颯的。】 秦少轩脸色一白,却顷刻间涨红了脖子,捂著被打得火辣辣的左脸,“你敢打我,我要去告诉姑母!” 秦少轩是承恩公府的嫡少爷,他父亲是抚远大將军秦振雄,姑母是太后,亲姐姐又是宫里的妃子。 皇亲国戚,也不怪他如此有恃无恐。 太后不喜欢戚以棠,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如果他去告状,还真说不准谁吃亏。 但戚以棠会怕这个?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个良辰吉日不成?” 她嗤笑一声,“告状谁不会,你找太后,本宫就去找陛下,看谁先遭殃。” 【女配好欠扁,先前还各种谦弃皇帝,现在又指望人家为她撑腰?】 【你懂个屁,反派就是个舔狗,这是人家的夫妻情趣。】 【怎么舔?真舔还是假舔?】 【楼上,不要藉机搞黄色。】 “你——”秦少轩气得脸红脖子粗,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少轩,没规矩!”秦远朝斥责一声,將弟弟拉到身后,拱手行礼,“贵妃娘娘宽恕,是舍弟失了分寸。”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君子不夺人所好,既是贵妃娘娘看中的,那便让贵妃娘娘先……” “让给我?”戚以棠冷笑,“你好大的脸,本宫先看中的东西,用得著你让?” 秦远朝不善言辞,被说得语塞。 戚以棠又补一刀:“原来你不是哑巴啊。你弟弟在这儿又唱又跳半天,你现在出来装好人,还自詡什么君子?” “若是你们承恩公府不会教孩子,本宫不介意替你们教。” 【女配又发癲了,这关温柔男二什么事?】 【怎么不能怪?就这狗屁熊孩子,打一巴掌都是轻的。】 【你们这些人別太爱男了,男人放个屁都是香的。】 【我求求了,把女配的美貌属性加点在脑子上吧,男二父亲是抚远大將军,战功赫赫,跟年羹尧地位差不多,女配也太狂妄了,迟早要完。】 秦远朝皱了皱眉。 戚以棠这个人,他不熟,却久闻大名。 萱娘从十岁来到戚家,就一直受她的欺负——抢东西、言语羞辱,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最过分的一回,是两年前,戚以棠进宫之前。 她心气不顺,一言不合就把寧霓裳推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萱娘本就体弱,染了风寒,断断续续病了半年才好。 这期间,没见她半分愧疚,也没见她从宫里递过一句关心,反而心安理得继续当她的贵妃。 秦远朝向著戚以棠的方向走了两步,躬身,“是舍弟言行失当,冒犯贵妃,还请娘娘恕罪。” 看上去是在赔礼道歉,戚以棠却听到他压低声音道,“不管娘娘想对萱娘做什么,都请到此为止,否则……后果自负。” 嘿,这人什么身份,敢这样跟她说话? 戚以棠被气笑了,刚要抬手也狠狠扇他一巴掌,就听到一道温润嗓音插进来。 “今日还真是巧了,大家都在。” 转头看去,是谢景煜。 “参见王爷。”掌柜的都快软了腿,今天是撞了什么大运,来的全是惹不起的主。 见到谢景煜,寧霓裳也微微一怔。 她福了福身:“见过王爷。” 在外人面前,谢景煜永远是清风朗月的模样,微微一笑都那么赏心悦目,“寧小姐,不必多礼。” 【啊啊啊男女主又见面了!】 【恶毒女配快滚开,我要看男女主同框!】 【男主该滚才对,烂黄瓜才不配女主。】 【我真的没招了,请把黄瓜还给黄瓜好吗。】 哪怕前几天被戚以棠狠狠甩了几巴掌,谢景煜明面上依旧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甚至如从前那般,像个关切的兄长。 “棠儿,这是怎么了?” 戚以棠真的真的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王爷没长眼,不会自己看。” “还在生我的气?”谢景煜语气温和,带著几分无奈,“前几天是我不好,惹你不快,正想著去太傅府看看你,顺便赔个不是。没曾想,这么巧就遇上了。” “我记得你最喜欢精致的首饰衣衫,看上什么,我买给你。” 两人之间是青梅竹马的情分,语气中的亲昵可见一斑。 寧霓裳的眸子微黯了黯,秦远朝也攥紧了拳头。 戚以棠丑拒,“不必了,王爷还是把银子留著自己花吧。表姐,咱们走。” 寧霓裳被戚以棠拉著就要离开,谢景煜又开口,“寧小姐,请等一下。” 寧霓裳脚步骤然顿住。她缓缓回头,道,“……不知王爷有何事?” 戚以棠也狐疑地看过去,这廝又要作什么妖? 【女配这什么表情,人家男女主互动关你什么事?】 【女配已经有皇帝了,能不能不要吃著碗里看著锅里。】 戚以棠无语,他们从哪里看出来她还对谢景煜有意思的? 她又不是受虐狂。 谢景煜从怀里掏出一支簪子,声音温和,“上回寧小姐受惊,簪子落在了地上,我回去找人修好了。” 说的是几个月之前,寧霓裳去集市买东西,偶然遇见一匹发狂的马,险些被踩踏。 是谢景煜路过,將她从马蹄下救出。簪子多半是那时混乱中落下的。 寧霓裳是回去后发觉的,但也没刻意去找,因为不值什么钱。却没想到被人捡到,还被修好了。 “今日正巧遇见,物归原主。”谢景煜將簪子递过去。 寧霓裳一怔。 自从父母去世,她寄人篱下到了姑妈家。几个表哥都很照顾她,但寧霓裳也不敢太逾矩。 这里是棠棠的家,不是她的。 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物件,她都不在意了,竟会有人专程修好了送回来。 寧霓裳接过那枚簪子,指尖微微发颤。 “……多谢王爷。” 谢景煜眼睛看著寧霓裳,余光却在瞥戚以棠的反应。 他回去后想明白了,肯定是有人故意在戚以棠面前说了什么。 女人嘛,就爱拈酸吃醋,她心里有自己,知道自己还有其他侍妾,才会不痛快,故意找谢瓴来气自己。 那些什么决绝、什么变心,都只是气话罢了。 谢景煜不信她这么快就同自己断个一清二楚,这么多年的情谊,哪能说没就没? 所以,今日是他故意为之,只为看她的反应。 戚以棠的表情的確很难看。 尤其是看到寧霓裳將簪子攥在手里,还隱隱带著几分少女的羞涩之后。 男人就是这样,一点小恩小惠,就妄图骗走姑娘的心。 话本原著里,戚以棠恶毒愚蠢,癲得很彻底,而谢景煜时不时发出一点善意,寧霓裳就这样无法控制地沦陷。 虽然最后谢景煜封她为皇后,承诺只爱她一人,但戚以棠很想问,虐身虐心之后达成的圆满结局…… 真是她想要的吗? 第14章 二男修罗场 “表姐,咱们回家。”不顾寧霓裳的表情,戚以棠几乎是將她拽回马车。 她这副反应落到谢景煜眼中,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果然在吃醋。 其实谢景煜对戚以棠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征服欲。 从小到大,他都是父皇最喜欢的皇子。那么多哥哥弟弟,只有他是在父皇膝上长大的。 可自从谢瓴从冷宫被接出来后,一切都变了。 父皇满口称讚的对象从他变成了旁人,满口老五如何如何,甚至在病重时把监国之权交给谢瓴。 他全然成了个打酱油的。 表面上,谢景煜是个温和的好兄长,私下却恨不得手撕了谢瓴。 但他找不到谢瓴的弱点,那个从冷宫爬出来的贱种,仿佛刀枪不入,无懈可击。 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 他过生辰设宴,戚以棠盛装出席,笑语盈盈地说“煜哥哥生辰快乐”,甚至送了她亲手绣的香囊。 那香囊算不得很出眾,上面唯一的绣跡歪歪扭扭。 她说是鸳鸯,谢景煜没看出来,也没当回事。 可无意间瞥见角落里的谢瓴,那张淡漠到不屑跟任何人交谈的脸,此刻黑得像锅底,死死盯著他手里的香囊。 事后,他听说谢瓴喝得烂醉,险些误了正事,罕见地被父皇责问了一两句。 这看似是件小事,却让谢景煜窥见了天大的秘密。 仿佛找到了猎物的命门,谢景煜眸中闪过带著极致恶意的兴味之色——原来他喜欢戚以棠啊。 那就好办了。 谢瓴抢了他的皇位,他就要抢他的女人,让他爱而不得,痛不欲生。 皇帝又如何,不照样是他的手下败將? 这几年一直如此,哪怕她成了宫妃,那颗心依旧偏向他这边,让那位九五之尊尝尽独守空房的苦楚。 只是最近,事情好像有些脱离轨道,出现了某些偏差。 不过谢景煜有信心,戚以棠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见谢景煜望著两人背影久久不收回目光,秦远朝冷声道,“恭王殿下不愧为盛京贵女的春闺梦里人,处处留情。” 这话是讥讽。 谢景煜笑容不变,“秦世子也不遑多让。听说世子好事將近,等新婚妻子入府,想必世子有的忙了。” “不劳王爷操心。” 两个男人对视间,无形的硝烟瀰漫开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在空气中炸响。 【来了来了,雄竞修罗场,两男爭一女,刺激!】 【你们没事吧?这两个男的一个烂黄瓜,另一个都要娶媳妇儿了,有什么好磕的?】 【就是,狗男人只顾著爭来斗去,把女主当战利品一样,滚粗。】 【放心吧,男二是洁的,外冷內热只爱女主一个。】 【男二的媳妇儿真可怜,嫁过去跟守活寡差不多。】 …… 回太傅府的马车上。 戚以棠死死盯著寧霓裳手里的东西,仿佛那是什么蜇人的东西。 寧霓裳原本垂著眸,轻轻摩挲著那比从前更加精美的簪子,抬头却看见戚以棠脸色阴沉,她心头微颤,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瞬间消失了。 她忘了…… 棠棠的占有欲何其强烈,而恭王是她的青梅竹马。 寧霓裳承认,恭王与她有救命之恩,连那种细枝末节都放在心中,她心中难免有一两分悸动。 但她更有自知之明,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 恭王是皇亲贵胄,哪里是她一介孤女能肖想的。 况且,最重要的是,她跟棠棠的关係才有所缓和,她不想因为外人闹出矛盾。 “……棠棠,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这话以前寧霓裳就经常问。 初来府上,阿娘怜惜她身世,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著她。大嫂二嫂也时常嘘寒问暖。 她先是受宠若惊,说自己不要,实在推拒不了才收下。 收下之后又心有惴惴,將东西送到她这里来,“棠棠,你不要不开心……” “其实我什么都不缺的,只要我有的,我都可以跟你分享。” 就这样,很多东西戚以棠都有两份。 那时的戚以棠只觉得是挑衅,是侮辱,收都收下了还送过来,一天到晚有事没事问问问,看不到她头顶都气冒烟了吗? 当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此刻,看到寧霓裳忐忑的表情,戚以棠只心头微涩。 不是说寧霓裳是女主吗,女主不是作者的女儿吗?为什么要给她这样的人设? 柔弱,无害,委曲求全…… 苦难全往肚子里咽,女儿就只配有这样的待遇吗? 戚以棠正打算解释,免得她多想,寧霓裳抿了抿唇,又说话了,“棠棠你放心,我对王爷没有非分之想的,我可以发誓。” 戚以棠满脸问號,跟她说这个干嘛? 弹幕炸了,【我的爸呀大哥,你才是女主,怎么跟个软包子似的?】 【我也是真服了,到底谁才是女主,能不能稍微支棱一点!】 寧霓裳想了想,坐的离戚以棠近了些,低声道,“棠棠,你若是还喜欢恭王殿下……” 马车外,明面上是被派来保护戚以棠的侍卫,实际上是暗卫的某人,偷偷竖起了耳朵。 戚以棠表情嫌恶,谁要喜欢谢景煜? 曾经不是她脑子进水,就是被驴给踢了。 本以为寧霓裳要说什么劝她的话,谁知道她的下一句是:“那千万得藏好了,被陛下知道的话,会很麻烦的。” 【天娘誒,我到底在看啥?女主这对嘛?】 【这就是传说中的喜欢一个人光明正大,喜欢多个人要藏著掖著?】 【谁来救救这已经崩坏到姥姥家的剧情啊。】 【这剧情哪里不好了,我觉得好极了,无形之中嗅到了百合的清香。】 戚以棠也是惊掉了下巴,这就是女主吗?脑迴路果然清奇。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这解释起来太复杂,戚以棠索性不解释,“表姐,实话跟你说,谢景煜不是什么好人。我只是担心他对你有图谋,你別被他给骗了。” 马车外,暗卫抹了抹不存在的冷汗。 谢天谢地。 他都不敢想,要是娘娘说还喜欢恭王,自己如实稟报上去,会被陛下砍成几截。 而寧霓裳的心都漏跳了几拍,担心? 棠棠担心她…… 第15章 是不是想陛下了? 戚以棠的確担心。 连她这样的恶毒女配都能毫无芥蒂地原谅,这古早小白花女主也太纯了。 戚以棠是个很性情的人。 她若是喜欢谁,必定表现在明面上,尤其护犊子。 当然,要是她討厌的人,就恨不得对方出门被马车撞死,上山遇上山匪,掉进河里被溺死。 没错,恶毒女配就是这么恶毒。 见寧霓裳神色怔忪,戚以棠以为她真的对谢景煜动了心,顿时警铃大作。 不行,万万不行! 她一把將寧霓裳手里的簪子扔出去,直接握住她的手,言语恳切,“表姐,你若是信我,就离谢景煜远远的,越远越好!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戚以棠的表情,寧霓裳就知道她是真的厌恶谢景煜了。 ……毕竟从前,她也是这么看自己的。 每次见面必然高昂著脑袋,用鼻孔看人,要么呛她一句,要么故意撞她一下,再哼一声离开。 活像只不给摸尾巴的傲娇小猫。 可为什么呢? 棠棠跟恭王不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吗……是他做了什么让棠棠反感? 【女配哪儿来的脸让女主远离男主的,人家天作之合,真是无语够了。】 【我已经敲客服反映剧情崩坏了,但客服说没排查到问题,后面会持续关注。】 【我觉得挺好的啊,原著那脑残虐女剧情有什么看头。】 戚以棠继续道,“表姐,我知道自己从前是个混蛋,对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 “但进宫这两年,见识过宫里的人心复杂,尔虞我诈,我已经醒悟了。” “舅舅舅母早逝,表姐九岁便来到太傅府,在阿娘兄长眼里,与我无异,可我已为宫妃,不能在二老膝下尽孝……以后,家里还得靠你多多帮衬,咱们以后就跟亲姐妹一样,好好相处,行吗?” 寧霓裳从来没想过,棠棠能说出这番话来。 很是掏心置腹,可若换了旁的爱记仇的人,再怎么都得翻一翻旧帐,给她脸色瞧。 但寧霓裳不计前嫌,红著眼眶反握住戚以棠的手,用力点头。 “好。” 【坏菜了,怎么女主和女配都快亲上嘴了。】 说开之后,戚以棠感觉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 很好,只要抱上女主大腿,不去作死,她的小命就保住了一大半。 可寧霓裳心中却涌现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跟棠棠修好,姐妹和睦,是她一直渴望的,为什么如今达成了,她心中却种说不出的彆扭和烦躁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好像……不该是这样的。 咔嚓—— 马车轮子驶过,那刻意修好的簪子被碾了个粉碎。 …… 晚间,棠梨院。 云珠帮戚以棠卸下釵环,而云樱低声稟报,“娘娘,奴婢已经按您吩咐的,给月縈姑娘赎了身。” “如今人被安置在城西的宅子里,也请了大夫过去。” “嗯。”戚以棠点点头,却有些心不在焉。 自从从那些金色文字中得知自己和家人的结局,戚以棠就做了好多次噩梦。 那些文字仿佛变成了上辈子的记忆,真真切切发生过,如在眼前。 戚以棠发誓,一定要改变家人的悲惨结局。 首先就是谢瓴要活著,他活著就可以护住自己,而自己活著,全家才不会遭殃。 大哥如今戍守北疆,帝王恩准可以每隔两年回京探亲。 战场上的事,戚以棠不懂,金色文字也没有具体说明是谁诬陷大哥卖国通敌,但关键在於失了北疆九座城池的破胡之战…… 此战若胜,大哥便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为今之计,只有等大哥归家之后,再细细盘问。 二哥那边,戚以棠大概知道是在景和六年被人构陷私吞盐税、虚报盐课。 盐铁向来是国家命脉,加上谢景煜有心要处置,二哥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不过如今是景和三年,时间还早。 暂时,戚以棠能做的,就是阻止四哥成天在外面拈花惹草。他要是少去点菸花风流之地,就不会染上脏病。 话本里,四哥就是在翠烟楼,被月縈姑娘染上的花柳病……那姑娘也是个可怜人。 “娘娘?”云珠唤了一声。 戚以棠从纷乱的思绪中回神,“怎么了?” 云珠问,“奴婢斗胆,是想问娘娘……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宫啊?” 回宫? 戚以棠自然是要回宫的,可她才回家第四日,爹爹的病都还没好全,至於这么著急催吗? 她伸手敲了下云珠的脑门,“怎么,皇宫里待久了,家里的床铺睡不惯了?” 云珠捂住被敲的地方,为自己叫屈,“奴婢哪里是自己想回宫?奴婢是……”她欲言又止,还是说出自己的忧虑,“这都四天了,陛下都没遣人来问问您,奴婢是担心……” “担心什么?” 谢瓴是皇帝,每天都要上朝,日理万机,不搭理她很正常,有什么可担心的? 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云珠直跺脚,当然是担心娘娘回门期间,其他妃子趁虚而入啊! 陛下对娘娘的用心,她们这些奴婢看在眼里,可宫里不止娘娘一个妃子。如今娘娘出宫,在家里一住就是好几天,不正好给了別人机会? 其他妃子肯定卯足了劲儿在陛下面前献殷勤,万一…… “奴婢是想问,您不想陛下吗?” 窗外,某个刚翻墙过来的黑影骤然停住脚步,而后附耳近窗,似乎想听得更分明些。 里面,戚以棠微怔。 想谢瓴? 如果时光再倒退个把月,戚以棠绝对、一定以及肯定会给个否定的答案。 她脑袋被门夹了都不可能想谢瓴,厌恶还差不多。 如今嘛…… 戚以棠还记得他们的初次,她把毒酒换成春药,最后阴差阳错进了自己嘴巴。 从金色文字里得知,他早就知道自己和谢景煜“大声密谋”弒君的事情,却隱而不发,事后也並未追究。 甚至在自己意识不清痴缠他,迫不及待扒他衣服的情况下,谢瓴还是以她的感受为先。 第二天,他虽然態度冷淡,让她醒了就滚。 可事后戚以棠竟然发现,他给自己上了药膏。 按照谢瓴的性子,必不可能让宫女太监近她的身,所以……是他亲力亲为? 还是那种地方…… 所以圆房之后,戚以棠窝在自己宫里,好多天闭门不出,既是在消化弹幕中的信息,也是在躲他。 羞死人了。 现在想来,依旧感觉臊得慌,不过戚以棠嘴硬得很,正打算傲娇地回一句: 想他干什么,又不能当饭吃。 就看到弹幕欢腾起来,【反派居然是翻墙进来的,要不要这么猥琐?】 【哈哈哈哈我真的服了,好好的一个皇帝,愣是像个阴暗偷窥狂。】 【女配才不可能主动想皇帝,快说你不想他,激怒皇帝,然后就可以走囚禁剧情了,搓手等待,嘻嘻嘻。】 第16章 皇帝偷亲了她 谢瓴在窗子外面? 戚以棠愣了愣,隨即嚇出一身冷汗。幸好,幸好她刚才没有直接说出来。 她跟谢瓴现在只是睡过一觉的关係,並不牢靠,要是让他听见自己死鸭子嘴硬,大腿不给抱了怎么办? 她立马转变语气,“你这死丫头,问这个做什么?” 仿佛是被拆穿了心事,带著几分少女恼羞。 云珠立马笑了,“奴婢就知道,娘娘心里是有陛下的。” 云珠是戚以棠的心腹,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那娘娘可得抓紧点,要是陛下被其他狐狸精勾走了,您后悔都来不及——” 云樱揪了她一把,“你这促狭鬼,竟敢拿娘娘取笑。” “走走走,时辰不早了,该让娘娘歇息了。” 云珠:“哎哎,我话还没说完呢——” 戚以棠都想把她的嘴给堵上,没事说什么想不想的,差点害她露馅。 她们俩走了,可谢瓴还没走。戚以棠也不能直接开窗,问皇帝陛下为什么要夜探太傅府,难道是太傅府的月亮比皇宫圆? 索性熄了烛火,上床装睡。 她刻意放缓呼吸,气息渐渐平稳,耳朵却竖著,时刻留意窗外的动静。 大概过了小半炷香的工夫,窗户那边传来很轻微的动静。 脚步声逐渐靠近,隨后,戚以棠感觉床边一沉。 谢瓴坐了下来,却没有任何动作。 戚以棠能感觉到他灼热的注视,那道视线仿佛要把她的脸烫出一个洞来。 如果此时点著烛火,就能看到戚以棠睫毛一个劲儿地颤,装睡都装得不像。 可夜色遮挡了很多,只留下无声滋长的曖昧,无端让人心慌,又心痒悸动。 被子底下,戚以棠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突然间,有热意靠近。 谢瓴应该是低下了头。 戚以棠呼吸频率有些乱了,他到底要干嘛呀? 就在她差点露馅的时候,唇瓣传来温热的触感。 谢瓴……亲了她一下。 戚以棠没睁眼,看不到疯狂滚动的激动弹幕,但能感觉到耳畔呼吸加重,他身上淡淡的气息笼罩下来。 谢瓴应该是沐浴过才来的,带著清冽的皂角清香,很好闻。 他阳气足,体热,夏天尤甚。连唇瓣都是烫的,裹挟著极致的侵略性,撬开她的齿关,诱著她回应。 寂静的房间里,响起细微的黏腻声。 虽然你永远都不可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但可以吻醒她。 戚以棠实在是装不下去了,扑簌簌地睁开了眼。 可同一瞬间,谢瓴应该是意识到自己太过火,克制地抽身离开。 帷幔晃动间,衣袂消失在窗欞外。 嗯? 戚以棠翻身坐起来,谢瓴呢? 【不是,就这?我可是尊贵的ssvip,就给我看这个?】 【快吻上去,说你爱她啊!】 【走吧走吧,狗皇帝是纯爱掛的,属忍者神龟,没看头。】 【上位者克制的爱,好好磕,甜鼠了!!】 不是吧?他专程从宫里过来,翻墙进她闺房,就为了……亲她一下? 不嫌懒得跑吗? 可惜夜色空寂,无人回应戚以棠的疑问。 心跳的频率仍未恢復,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还带著余温的唇瓣。 真的是,莫名其妙过来亲她一通,让她晚上还怎么睡啊! 好可恶。 可耳根,已渐渐红透了。 …… 戚以棠本以为,谢瓴是突发奇想来“偷袭”她一回。 可是没料到,第二天晚上,他又来了。 【来了来了,小板凳就位。】 【今晚你们要是不做点什么,我就去写举报信了。】 依旧是熟悉的流程,先翻墙、翻窗,再偷亲。 谢瓴今晚动作急躁了些,戚以棠被吻得有些呼吸不畅,轻微地嚶嚀一声。 谢瓴以为是自己把她弄疼了,就要像昨天一样抽身离开。 不知出於什么心思,戚以棠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陛下……” 谢瓴脚步顿住,转过头来。 黑暗中,看不清帝王的面容,声音也不辨喜怒,“你知道是朕?” 不然呢。 除了他,还有哪个不怕死的敢半夜翻贵妃的窗户? 戚以棠是这么想的,却不能这么说,“陛下是臣妾的夫君,怎么会认不出来?” 【完了,反派要被钓成翘嘴了。】 虽然“陛下”这个称呼不是谢瓴喜欢的,但比起从前的冷硬拒绝、抗拒疏离,如今这温声软语,是谢瓴盼了好多年的。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谢瓴索性不装了,直接脱了外衣,掀开被子躺进去。 “棠棠什么时候发现的?” 如今他是大腿,戚以棠自然捡他爱听的说。 “从陛下进来的时候,臣妾就发现了,陛下的脚步声和旁人不同,其实……臣妾昨晚也梦到陛下了。” 身为帝王,被妃子发现自己夜探岳父家,怎么说都不好听。 当成梦,正正好。 谢瓴果然被顺了毛,他曾经听人说过,能辨別一个人的脚步声,就是爱上他的开始。 棠棠竟然听出了他的脚步声,还梦到他,是不是意味著…… 狂喜之下,谢瓴还有不满意的点,“叫朕砚之。” 戚以棠语气柔软,“砚之。” “棠棠真乖。”谢瓴这才满意,伸手將她揽进怀里,“戚太傅的病如何了?” “太医开的药很有效,爹爹喝了几副,旧疾已经好多了……” “那便好,戚太傅曾经教导过朕,又是朕的岳父,他身体康健,朕才能安心。” 谢瓴把玩著她的指尖,“这几天,棠棠在家做什么?” 虽然她的行踪与一举一动,谢瓴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是他想听她自己说。 戚以棠便將这几日的事拣好听的一一道来:“……除了照看爹爹,就是跟表姐修復关係,从前臣妾对表姐实在不好……昨天臣妾带她买了些东西,以作弥补。” 谢瓴问,“只是这样,没遇见什么人吗?” 戚以棠心中一凛,他怎么知道? 转念一想,他是皇帝,眼线遍布整个盛京,缀锦楼就在朱雀大街,达官贵人聚集之地,发生点什么风吹草动,怎么可能瞒得过皇帝。 “是遇见了……” 没点烛火,屋內漆黑一片,戚以棠看不见谢瓴的表情,只能硬著头皮道,“臣妾和表姐买完东西离开的时候,意外遇见了二哥。” 揽著她的手臂骤然收紧,谢瓴声音微沉,“然后呢? 第17章 谢瓴是手下败將 “然后臣妾就走了。” 戚以棠斟酌著说,“其实前几天,臣妾跟二哥闹了些矛盾,扇了他两巴掌,他应该是心里不爽,存心来臣妾面前添堵。” 和暗卫稟报的几乎一模一样。 谢瓴很不喜欢谢景煜在戚以棠面前晃,每次都可以挑起他的怒火,让他恨不得撕烂那张偽善的皮。 但今日,谢瓴罕见的心平气和。 因为棠棠对他坦诚了,若是以前,她根本不会费心解释半分,也不会顺著他的称呼叫二哥,而是会亲昵叫他“煜哥哥”。 呵。 好一个煜哥哥。 那个刺耳的称呼好比一根利刃扎在谢瓴心尖,一动就疼。 入宫这两年,她就只会生疏地唤他陛下,抗拒他的靠近,只为给她的煜哥哥守身如玉。 直到最近,才奇蹟般地有所缓和。 虽然不知道棠棠跟谢景煜之前发生了什么矛盾,他明明让她给自己下毒药,怎么会变成春药…… 但不重要。 只要棠棠的心在他这儿,他就不会將一切都挑明。 她的背那么薄,可担不起弒君的罪名。 至於谢景煜,背地里弄死就得了,他不值得让棠棠费心。 “下次叫朕帮你,用自己的手多疼。” 【男主:我请问呢,疼的是谁的脸?】 “其实臣妾的手昨天又疼了一次……” 戚以棠可是告状的行家,说好不会让秦少轩好过,必定说到做到,並且添油加醋。 “他对我大呼小叫,连表嫂都不叫一声,是不是觉得臣妾跟陛下並不相配……” 太后是秦少轩的亲姑母,戚以棠这个贵妃自然称得上是他表嫂了。 谢瓴眸色沉暗,帮她揉了揉手,“朕替你教训他,再有下次,直接让元殳(shu)卸了他的下巴。” 元殳就是谢瓴赏给戚以棠的隨身暗卫。 戚以棠眼睛微亮,点点头,“好。” 既然皇帝大腿都发了话,那些不长眼的再敢来她面前挑衅,就別怪她不客气了。 【皇帝也恋爱脑晚期是真没救了,女配说什么就是什么。】 【算了,现在大环境不好,有什么就磕什么吧。】 谢瓴慢慢抚上戚以棠的脸颊,寻到她的唇瓣,摩挲而过。 “想吻你……” 初尝云雨,谢瓴比毛头小子好不了多少,自然不只是渴望亲吻,但什么事都得循序渐进。 除去春药,除去装睡,这算是两人第一次清醒时刻的亲密接触。 戚以棠心跳如擂鼓,轻轻嗯了一声,默许了。 然而就在这浓情蜜意的时刻,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响动,仿佛是什么东西扔在了地上。 谢瓴眉头微凝,“什么声音?” 戚以棠也茫然,她不知道啊。可片刻后,她突然反应过来,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不好。 谢瓴不喜欢有人打扰,当即就要起身,“朕去瞧瞧。” 戚以棠慌忙拉住他,“陛下,砚之,別去!” 去了她就完了。 谢瓴本来没当回事,但察觉到她手上的力道和声音里的慌张,脸上的笑意一寸寸褪尽。 “棠棠在害怕什么,外面是谁?” 外面自然是他最討厌的谢景煜啊。 这还得怪从前养成的习惯。 戚以棠从小就生得玉雪可爱,小嘴儿也甜,得先帝喜欢,有幸成了四公主的伴读,跟皇子公主们一起读书。 她脾气骄纵,仗著先帝的疼爱,不是跟这个公主呛嘴,就是跟那个皇子打架。 曾经还创下为了爭一件小玩意儿,和八皇子爭执起来,闹到圣驾面前的壮举。 但先帝对戚以棠真是纵得很,竟然也没责怪,只是各自罚抄书了事。 作为她的竹马,谢景煜也没少受她的气。 每次闹彆扭吵架,先服软的肯定是他。因为戚以棠最会告状,且添油加醋宣扬出去。 谢景煜要脸,也怕皇帝问他为什么要欺负妹妹,只能低头,见不到人就想办法从她的墙根底下扔东西进来赔罪。 但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自从少女春心萌动,喜欢上谢景煜,戚以棠都捨不得跟他闹脾气了,有点什么自己生会儿闷气又好了。 方才也是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啪。” “啪——” 墙根那头还在持续。 戚以棠已经拦不住谢瓴了,帝王黑著脸,大步流星地推门走过去。 墙根那边地上已经散落了好些物件,都是些精致討巧的小玩意儿。 【完了,女配要完。】 【不是,男主在搞什么啊?他到底知不知道他为什么是男主,能笼罩著主角光环,现在一个劲儿舔女配,把我们女主宝宝放在哪里?】 【天下男人多的是,女主再找別的不就行了,只有女主喜欢的才配当男主。】 【都怪女配放荡,招惹一个又一个,在古代不浸猪笼都是好的,居然还能被封为贵妃,狗皇帝也没脑子。】 【这里是女频,谁在为男人开脱。】 谢瓴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转头看向戚以棠,竟然笑了。 “棠棠,你们青梅竹马的感情当真是深厚啊。” 看似笑得很开心,实则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加上他半边脸隱在阴影里,显得阴森森的。 毫不夸张地说,戚以棠原地哆嗦了两下。 她真是没招了,自己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的,现在不仅功亏一簣,还倒欠十万八千里。 谢瓴握紧戚以棠的手,语气很冷,“这算什么,赔罪礼物?把你哄开心了,你们正好重续前缘?” “那朕呢,你把朕当什么,你乏味时的消遣?” 金色文字一直在闪烁著什么“嗷嗷嗷刺激”、“囚禁”、“天天做恨”之类的,戚以棠急得都快尿了。 死脑子,快想想办法啊! 有了! 她突然踮脚,吻上他的唇。 心尖某处轰然塌陷了一块,谢瓴的怒火被浇熄了三分之一。 戚以棠乘胜追击,先是將他手里的东西夺过来扔到一边,然后用脚將地上那些小玩意儿踢开,十分有划清界限的架势。 纵然谢瓴知道戚以棠是为了討好他才这样做,但还是很受用。 他將戚以棠打横抱起,“砰”地关上了房门。 …… 墙根那边,谢景煜胸有成竹。 在他的畅想里,戚以棠收下那些礼物,必定回忆起他们的曾经,感动得眼泪汪汪。 谢瓴算个什么?手下败將而已。 第18章 有个孩子就好了 戚以棠的確哭了。 当然不是被什么过往感动的,而是被*哭的。 入宫两年,因为她的抗拒、不配合,跟谢瓴始终都没有圆房。 或者说没有圆房成功。 去年谢瓴生辰,他设宴款待群臣,可能是被好友妻儿和睦的场景刺痛,喝醉了酒,迷糊著被李德贵送去了瑶棠宫。 差一点就…… 可关键时刻,他被戚以棠狠狠扇了一巴掌,酒也被扇清醒了。 她用簪子抵住喉咙,哭著说要是他碰她,她就去死。 身为后妃,却不愿意侍奉君王,甚至以死相逼,这说出去称得上大逆不道,足以问罪母家。 谢瓴却没有发作,只是强压著怒意拂袖而去。 上回是他们的第一次,但春药酒的威力太大,戚以棠全程都没自己的意识。 而这回是清醒状態下,各项感官体验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戚以棠哭了。 进宫之前,阿娘只给她看了春宫图,乾乾巴巴的,也没告诉她这事这么……刺激啊。 同时,戚以棠也恨死谢景煜了。 没事扔些破烂给她干什么,明明是他惹的火,后果却要她来承担。 谢瓴已经竭力控制內心因嫉妒而生的戾气,但还是比平日里凶,力道重了些。 烛火已经点起,照亮室內的旖旎,足以让谢瓴看清她的每一个反应。 戚以棠身娇体弱,莹白若瓷的肌肤透著薄粉,好似被露珠精心浇灌的海棠。 想到她这副模样只有自己能看见,谢瓴仅剩的那点怒火也消散了。 可不够,还远远不够。 谢瓴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戚以棠平坦的小腹上,脑海里陡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有个孩子就好了。 哪怕棠棠后悔了,有个孩子,他们这辈子也是不可分割。 谢瓴承认,用孩子来绑住母亲的手段很卑劣,但他控制不住,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若不心狠,如何能踩著那么多弟兄的尸骨,坐稳这个位置。 可是转瞬间,脑海中又涌现出太医说的…… 谢瓴眸光微黯了黯,否决了这个想法。哪怕没有孩子,她也別想离开他分毫。 “砚之,今天先到这里行不行……” 戚以棠不知道他已经头脑风暴到子嗣上面了,她只知道她不想继续了,想睡觉。 “我好累,好睏……” 谢瓴將戚以棠搂抱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身上,哄小孩子似的轻轻拍了拍,“棠棠睡吧,朕来就行。” 戚以棠无语凝噎:“……”这样谁能睡得著啊。 后来,戚以棠还是睡过去了。 意识朦朧间,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抱起来,放进温热的水里,再后来,轻微肿痛的地方传来清凉的感觉。 应该是他帮自己洗过,又上了药。 但那时候,戚以棠已经彻底昏睡过去了。 …… 次日清晨,云珠来叫戚以棠起床。 “娘娘,您起了吗?” 以往戚以棠在宫里必定是睡到日上三竿,因为太后不喜欢她,戚以棠索性就不去请安,懒得热脸贴冷屁股。 但她回家的时间有限,就叮嘱了云珠早些叫她。 云珠將洗脸盆放下,走到床边將帷幔撩开,正打算把人叫起来,却突然瞳孔一缩—— “!” 无法,因为戚以棠裸露在外面的手臂和锁骨上,遍布著曖昧的青紫痕跡。 【天吶,狗皇帝还真是狗啊,不会把女配身上全部啃了个遍吧。】 【气鼠了,一到关键时刻就和谐,昨晚什么都没看到!做题最重要的是过程,过程啊懂不懂!】 【一看就很激烈,我说你们別闹出人命了。】 【说不准。】 【网上说说就得了,现实里谁遇到女配这种大美人,不得急头白脸地上去要个微信。】 云珠虽然是黄花大闺女,但她贴身伺候戚以棠,自上回的春药事件后,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云珠才满目骇然,手都在发抖。 怎么办怎么办,娘娘在自己家被贼人糟蹋了? 要是被陛下知道…… 她脑海闪过两个大字:完了。 正巧云樱捧著今天要穿的衣裳进来,轻声问:“娘娘醒了吗?” 云珠慌不择路地抓住她的手臂,语气惊慌,“不好了云樱,娘娘她被贼人……咱们得去报官!” 下一秒,云珠又道,“不行,不能报官!” 要是传扬出去,娘娘完了,她们当丫鬟的也完了,整个太傅府也完了! 云樱被搞蒙了,什么贼人,大清早报什么官? 她走近床榻一看,也是一惊。 娘娘身娇体弱的,陛下会不会太粗鲁了些…… 回过头,她忍无可忍地敲了云珠的脑门,压低声音,“你是猪脑子吗,这是太傅府后院,哪儿来的有贼人?” “可娘娘……”云珠也反应过来了,难以置信地低声问,“是陛下?” 不然呢。 先不提这是內院,哪个胆大包天的贼人能悄无声息摸进来? 再说陛下派来贴身保护娘娘的侍卫,那身手做派,还真当是普通侍卫呢? 云珠嘀咕,“陛下怎么大半夜当登徒子……光明正大走正门不好吗?” 云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不懂,这是闺房之乐。” 云珠腹誹:你还不是没嫁人,你又懂了? “云樱,几时了?”这时,身后传来戚以棠沙哑的声音。 “回娘娘,刚辰时三刻。”云樱忙上前將她扶起来,“奴婢服侍您洗漱。” 戚以棠嗯了声,刚下床就感觉浑身酸软,低头看到身上的痕跡,再回想起昨晚被逼著说那些羞耻的话,不由得露出痛苦面具。 都怪谢景煜,大晚上不睡觉,乱跑乱扔什么啊! 关於昨晚,戚以棠也不能昧著良心说不舒服。毕竟皇帝蜂腰猿背,八块腹肌,怎么看都不亏。 但人是不能一口吃成胖子的,有些东西慢慢品尝很美味。 一下吃撑了就很要难受。 戚以棠揉了揉酸软的腰,心中鬱气更上一重,“云珠,你去找人,將东边那矮墙外面种上荆棘,再拴两匹恶狗,总之不准人靠近!” 云珠懵了,“……啊?” “啊什么啊,快去!” 云珠没再多问,“奴婢这就去。” 云樱帮她戚以棠洁面,扶著她坐在铜镜前,慢慢开始挽髻,“娘娘,前天晚上奴婢看到一个人影从您房里出来……也是陛下?” 戚以棠一惊,“你都瞧见了?” “娘娘放心,奴婢守口如瓶,没有其他人知道。” 云樱轻声问:“其实奴婢不明白……陛下若是想您,为何不光明正大走正门?” 要是被其他人撞见,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皇帝的心思,谁能猜得到,就算是戚以棠也不理解堂堂皇帝为什么会有翻墙的癖好,但有一点,戚以棠隱约察觉到—— 他在催自己回宫。 第19章 黛玉倒拔垂杨柳 虽然谢瓴嘴上没说,但据戚以棠对他的理解,绝对有这个意思。 就前两年他们那相敬如冰、势如水火的时候,谢瓴都不能容忍她离开太久,遑论现在。 她可以回来住,但要是时间太长,超过他忍耐的期限,恐怕就没有下一次了。 再加上昨晚谢景煜出现,有意挑衅…… 恐怕已经到谢瓴忍耐的极限了。 所以用过早膳之后,戚以棠就告诉眾人,她得回宫了。但是临走之前,还有事情做。 头一个,便是她那不省心的四哥。 “四哥,別的我也不说了,只有一点——以后你不准再去棲霞馆和翠烟楼。” 棲霞馆是盛京最大的消遣地儿,里面逗蛐蛐、推牌九、掷骰子,应有尽有,反正主要就是供公子哥们玩儿乐。 翠烟楼自然不用说,青楼,干什么的是个人都知道。 戚季昀这人没別的爱好,就爱干点不务正业的事,反正上面三个兄长个个有出息,他稍微混点也无妨。 当然,他去青楼是为听曲赏乐,无任何狎昵之事。 至今还是处男之身。 此刻听到戚以棠这么说,戚季昀笑不出来了。 “嘿,你这小没良心的,你忘了当初你不愿入宫,是谁帮你逃跑,被爹打得血肉模糊,藤条都抽断了几根?” 戚以棠当然记得。 虽然那时没跑掉,但她眼泪汪汪抱著他,说以后跟四哥天下第一好。 好归好,为了不让戚季昀得花柳病而死,戚以棠还是硬下心来,“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本宫是在通知你。” “另外,我跟陛下要了个名额,从后天开始,四哥你得去柏鹿书院读书,不求你成为状元,最差也得考个榜眼回来。” 探花是三甲中容貌最为出眾者,戚以棠觉得她四哥还稍微欠缺了那么点,状元考不上的话,就榜眼还凑合。 戚季昀天塌了,“你说什么?” 什么叫去书院读书,还要考个榜眼? 他根本就不喜欢学习,从十五岁后就没摸过书本,难道大好的年华,要葬送在“之乎者也”里? 简直没道理! 戚季昀冷笑,“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去的。” 戚以棠拍拍手。 咚—— 一位彪形——姑娘从天而降,声如洪钟,“属下参见贵妃娘娘!” 这姑娘身高七尺有余,肤色白皙,巴掌大的小脸上全是五官,却虎背熊腰,肌肉结实,十分具有力量感。 【我劁,好一位闭月羞花,孔武有力的……佳人。】 【天上掉下个林……智深。】 【我嘞个西施的脸,贵妃的腰,张飞的嗓子……当真是半点红唇无人尝,一拳打死少年郎。】 这正是谢瓴赐给戚以棠的护卫之一。 大概是去年十月,戚以棠破天荒地主动去找谢瓴,说想去城外的寺里祈福。 祈福是假,实则是因为谢景煜生辰要到了,她去寺里是为了跟他私会的。 那会子正是她差点被他醉酒强迫之后,谢瓴心中有愧,表面上没说什么,只是担心她不安全,赐给她两个贴身侍卫。 便是元殳和赤箏。 一男一女,皆武力不凡,正好一个守外面,一个守里面。 得益於他们两个的严防死守,戚以棠连谢景煜的面都没见上,还平白吃了两天青叶子斋饭,脸都吃绿了。 回宫之后,戚以棠就让他们俩守大门,日日被风吹雨淋。 如今,也真正派上用场了。 戚季昀属实被震撼到了,居然有姑娘长得如此……威猛。 想都不用想,要是他试图逃跑,恐怕得被这位勇士给手撕了。 戚季昀手指颤抖,“……算你狠。” 再也不跟她天下第一好了! …… 戚以棠跟谢瓴是有点默契在的,她刚跟家人告別,宫里来接她的马车就到了。 还是御前大总管李德贵亲自来的。 “娘娘安好,奴才受陛下的吩咐,来接您回宫。” “嗯。” 目光扫过家人,戚以棠心中似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她只是摸了摸两个侄子的脑袋,“爹娘,大嫂,二哥二嫂……你们照顾好自己,我空了再回来看你们。” 她绝对会逆转全家的命运! “姑姑,若是陛下姑父不忙,下回你们一起回来可好?” 说话的是七岁的戚闻宴,戚以棠大哥的儿子。 五岁的小胖墩戚明崢却道,“姑父又不能吃,带回来作甚?我不要姑父,姑姑你还是去御膳房给我带点桃花酥吧,大肘子也行。” “崢儿,不得无礼!” 面对李德贵,戚文远道,“幼孙顽劣,公公莫怪。” 童言无忌,又是贵妃娘娘的至亲,李德贵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二嫂轻抚著四五个月的孕肚,柔声道,“棠棠,再过几个月这孩子就出生了,到时候你这个姑姑可要记得回来看看啊。” 戚以棠一一应下。 只有戚季昀满脸写著“快滚”,巴不得这小坏蛋赶紧消失。 等送走戚以棠,回到房间的寧霓裳才有空查看被塞进她手里的香囊。 里面是张纸条,上面写著三个字: 【对不起。】 寧霓裳看著愣了很久。 若猜戚以棠道歉的缘由,那可太多了。给寧霓裳的餐食中放芥末,导致她拉肚子;往她被子里放毛虫,导致她起疹子…… 说寧霓裳圣母也好,窝囊软弱也罢,她真的没有怪过她。 她只是怔忪,棠棠进宫不过两年,真的变了好多…… 以前她肆意张扬,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现在成了贵妃,除了太后,宫里她最大,富贵荣华皆有,可她眼底好像有事情压著,沉甸甸的。 棠棠她不开心吗? 第20章 皇帝柏拉图? 李德贵將人妥善送到,回来復命。 “陛下,娘娘已经回瑶棠宫歇息了。” 谢瓴正在批摺子,闻言“嗯”了声,又问,“这次她骂朕什么?” 没提前给她打招呼就去接人,恐怕她气得恨不得咬她两口。 李德贵笑道:“哪儿能啊,奴才到的时候,娘娘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路上还问陛下您在做什么呢。” “奴才觉得,您跟娘娘那真是心有灵犀,连日子都想得差不多。” 心有灵犀…… 这话算是说到了谢瓴心坎里,从昨晚就阴鬱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多云转晴。 李德贵暗自舒了口气,呼,这御前伺候的就是刀尖上跳舞啊。 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他又试探道,“那……陛下今晚要翻牌子吗?奴才好让娘娘先准备著。” 虽然是翻牌子,但李德贵心里门儿清,只会翻那一个。 如果觉得自己没用的话,就去看看其他几位娘娘的绿头牌——都起灰了。 谢瓴当然想去,但顿了顿。 “罢了,让她今晚好好歇息吧。” …… 瑶棠宫。 云珠和云樱伺候坐了半天马车,浑身酸累的戚以棠,更衣的时候,云珠从箱底翻出一件轻薄寢衣。 “娘娘,要不您今晚穿这件?” 说是寢衣,跟件薄纱差不多,面料似透非透,看著就让人脸红心跳。 但宫里的女人,谁不是费心討帝王欢心? 哪怕谢瓴不去后宫,妃子们也是卯足了劲儿,要么在御花园跳舞,要么弹琴作画,只为能偶遇帝王一面。 私心里,戚以棠並不想谢瓴过来。 昨晚才……要是今天他再兽性大发,她真招架不住啊。 不过,既然决定好抱谢瓴大腿,同他好好过日子,戚以棠还是拋弃羞耻,准备应下—— 【服了,女配还真是费尽心机,之前各种勾引男主,如今又来撩拨反派……穿这么骚,想不到吧,皇帝今晚不过来。】 【前面是不是吃屎了,嘴巴这么臭?人家是夫妻,怎么穿要你管?】 【我打赌,狗皇帝今晚绝对会偷袭。】 戚以棠没在意那些说她的,却还是有些踌躇,要是谢瓴不过来,她穿这么羞耻…… “算了,穿以前的就行。” 云珠有些遗憾,还是依言换了。 沐浴过后,戚以棠就去了床上。既然金色文字都说谢瓴已经在养心殿歇下,那她也没必要等,索性闭著眼睛酝酿睡意。 可没过多久,瑶棠宫的大门开了。 看著那逐渐走近的高大身影,云珠连忙行礼,“奴婢参见——” 谢瓴抬手。 云珠连忙噤声,又轻声告罪,“陛下恕罪,娘娘她不知陛下回来……已经歇下了。” 谢瓴:“无妨。”他只是来看看她,又不会做什么。 她睡著时毫无防备的模样,很安静,也令人痴迷。 云珠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只是心中懊悔——早知道陛下会来,娘娘就该听她的,穿上那件衣裳啊! 【擦,皇帝出尔反尔,说好不来的呢?】 【我就知道,反派一看就是重/欲的类型。】 看著谢瓴走近,坐在榻边又没有动作,弹幕又刷起来,【怎么就说重/欲,我看皇帝挺克制的啊,说不准他是柏拉图呢?】 【別逗你谢哥笑了,完全没有柏拉图的可能。】 【皇帝这鼻子,这手指,一看就是法师级別,法力无边!】 迷迷糊糊中,戚以棠感觉有人盯著她,睁眼就看到床边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若不是他身后密密麻麻,聊美了聊嗨了的金色文字,戚以棠都得被嚇一大跳。 他为什么总喜欢大晚上来偷袭,这是什么怪异的癖好? 但戚以棠没有问。 只是伸手,往旁边挪了挪,很自然地將脑袋靠过去,“砚之,你怎么才来?” 戚以棠打了个哈欠,朝谢瓴怀里拱了拱,声音带著困意,又仿佛在撒娇,“我都等睡著了……快上来呀。” 【老天,女配这温声软语的,谁能扛得住?所有人,保持內裤乾燥!】 【看来女配深諳训狗之道,狗皇帝真被训成忠犬了。】 【这俩好好磕,我將全职在家研究堰塘cp!】 谢瓴更是心旌摇曳,鼓膜在震动,带著心房中的血液在身体里回流。 他一片陶陶然。 如果是从前,有人把自己跟谢景煜绑在悬崖边,逼她只能选一个,他不用猜就知道她会选谁。 但最近这段时间,给了他太多的意外和期许。 谢瓴忍不住想,棠棠会不会喜欢他更多一点? 他脱了鞋袜外衣,躺下去,跟昨天一样將她揽进怀里。 初夏的夜晚並不炎热,只有蟈蟈在草丛里断断续续地叫著,发出细碎的鸣响。 时光很静謐,仿佛回到了从前。 冷宫无岁月,有时不知今夕何夕,谢瓴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活下去。 自从遇到那个误入冷宫的小姑娘,他便开始有了期盼。 哪怕那时她承诺会抽时间再来看他,但她入宫的时间不定,玩伴也很多,谢瓴总是在等,从白昼到夜晚,盼她的目光能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会儿。 哪怕……把给谢景煜的分给他一半就好。 如今所有的愿望达成,哪怕只是单纯地抱著,不做什么,也很安心。 “睡吧,朕陪著你。” “唔……”戚以棠咕噥一声,闭上了眼睛。 无人看见,黑暗中戚以棠嘴角一勾,露出了邪恶考拉般的笑容。 哼哼,勾引皇帝何需费心考虑穿什么衣裳,这不是招招小手就能行的吗? …… 翌日,戚以棠醒来时,谢瓴已经走了。 皇帝这晚上悄悄来、早上又悄悄走的做派,把云珠和云樱都看愣了。 难道陛下就喜欢这种类似於偷情的刺激感? 戚以棠才懒得管,反正大腿她是抱上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想办法修復跟太后的关係,要不然谢瓴夹在中间不好做。 就从,向太后请安开始。 “今天不穿这个,云珠,你去衣柜里找件低调点的。” 戚以棠以前喜欢穿亮眼的,確保在人群中一个就能瞧见她。 要么是茜色海棠织金罗裙,明艷不可方物;要么是缠枝莲纹广袖衫,金线密织,光华流转,通体贵气逼人 但太后本不喜欢她,今日要穿得花枝招展过去,指不定又要被说。 “娘娘,这身会不会太素了点?” 戚以棠对著镜子看了看,浅薄荷绿的交领襦裙,髮髻梳得端庄,妆容淡雅,步摇也素净,整体看上去乾净又雅致。 她满意地点点头,“挺好,走吧。” 主僕三人便往慈寧宫去。 说实话,戚以棠去请安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刚入宫时,她恨死谢瓴的强取豪夺了,根本不情愿去请什么安,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戚以棠又怕太后苛责她母家,还是象徵性去了两次。 却也总是热脸贴冷屁股,太后要么说是在诵经礼佛,要么说在歇息,一晾她就是大半天。 戚以棠在先帝面前都没有这么委屈过,索性不伺候了。 先是称病不去,后来直接装都不装了,在自己宫里呼呼睡大觉。 就这么僵持著,婆媳俩的关係堪比那数九寒天的冰窟窿。 戚以棠也不確定今天太后会不会见自己,但见不见,只有去了才知道。 主僕几人刚经过御花园,便偶遇了其他嬪妃。 “嬪妾见过贵妃娘娘。” 第21章 扇了丽嬪一巴掌 面前是两个年轻女子,一个穿著藕荷色宫装,另一个著浅青色。 戚以棠对她们有点印象,穿藕荷色衣服的那个,应该是叫秦涟月,是那什么温柔男二秦远朝的妹妹。 另一个好像是兴国公的嫡孙女儿崔芷音,也是除她之外唯一一个妃位。 “起来吧。” 秦涟月起身,似笑非笑道:“贵妃娘娘是打算去给太后请安?这个时辰,怕是迟了些吧。” 戚以棠挑眉,“怎么,你有意见?” 【来了,熟悉的宫斗剧情。】 【不是说皇帝是纯爱战神吗,怎么后宫还这么多妃子,嘴上的处男吗?】 其实这些妃子的存在有一半是戚以棠的锅。 从她入宫开始,谢瓴就承诺,今生今世只她一人,但戚以棠半点不稀罕,让他爱找谁找谁去。 哪怕她入宫一年多,肚子没有半点动静,前朝大臣的进諫、后宫太后的责问,谢瓴都帮她挡了。 去年谢瓴醉酒,险些强迫她,反被扇了一巴掌,事后他倒是没气,酒醒之后反而拿了立后詔书来,说要立她为皇后。 戚以棠却觉得这是在侮辱她,又扇了谢瓴一巴掌,哭著让他滚出去。 哪怕谢瓴封锁了消息,这事还是传到了太后耳朵里。 太后震怒非常。 当真是反了天了,身为妃嬪,竟敢掌摑皇帝! ——还是两次! 她將戚以棠唤过去,训斥了一顿,又强硬地给谢瓴纳了四五个妃子,个个如天仙般美貌,家世也出眾,要求她们使出各自的本事,务必把戚以棠给比下去。 太后觉得,肯定是自己儿子从小到大没接触过女人,见识少了。 多来几个,就不至於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奈何谢瓴根本不搭理,那些妃子入宫这么久,连他的面都没见上几次。 所以对戚以棠这个占著茅坑不拉屎的贵妃,心中的怨气何止千万。 秦涟月轻嗤,“嬪妾岂敢,只是不知柳太妃知道娘娘如此巴结太后,会不会心寒呢?” 柳太妃是谢景煜的生母。 先帝驾崩后,谢瓴登基,尊生母丽贵妃为太后,谢景煜的母亲只能被称为太妃。 以前戚以棠没少去柳太妃那儿,因为她是把柳太妃当成婆母在孝敬的。 谢景煜不怎么样,但他生母是个好人。 戚以棠道,“本宫要做什么,想做什么,轮得到你管?” 秦涟月冷笑,“娘娘自然有恃无恐,仗著陛下的疼爱,连秦家也不放在眼里。陛下怕是忘了,陛下身体里也流著秦家的血!” 戚以棠可算是知道她是为什么来挑衅她来。 她吹完枕头风第二天,那秦少轩就被打了,恐怕现在屁股还肿著,下不了床呢。 作为他姐姐,秦涟月自然心疼。 但那是谢瓴下的口諭,跟她有什么关係。 “你待如何?” 秦涟月冷笑一声,“嬪妾能如何?娘娘贵为贵妃,在这后宫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嬪妾岂敢对娘娘不敬,只是……” 她走近两步,在戚以棠耳边压低声音,“嬪妾虽不能对娘娘怎样,但娘娘的家人可就不一定了。” 家人就是戚以棠的逆鳞。 她瞬间冷下脸,手下意识就挥了出去。 “啪——” 一巴掌將秦涟月的脸扇偏过去。 【又打?女配打完男主,打男二弟弟,现在又打男二妹妹,这是打上癮了?】 【嬪位挑衅贵妃,不该打吗?】 “敢威胁本宫?”戚以棠道,“打了你弟弟,忘记打你了。” 戚以棠可是扇巴掌的好手,连当今帝王都被她扇过,秦涟月髮髻都被打歪了。 她捂著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敢打我?” 戚以棠揉了揉手腕,“打了,然后呢?” “你……我要去告诉姑母!”说著,秦涟月便哭著跑了。 戚以棠觉得他们姐弟真是一脉相承,遇事只会告状,就这还想欺负人? 先保护好自己吧。 “娘娘……”留在原地的崔芷音表情难以言说,她道,“太后是丽嬪的嫡亲姑母。” “丽”字曾是太后当年的封號,秦涟月被封丽嬪,足见她在太后心中的位置。 若非帝王不允,恐怕早就封妃了。 崔芷音言下之意,打了她,算是惹上事了。 【我服了,女配纯作死唄,说好的修復婆媳关係,现在算是彻底完蛋。】 【我原先还以为恶毒女配长进了,没想到脑子还是那个脑子。】 【怕什么,还有皇帝老公给兜底,女配根本就不需要脑子。】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太后本就不喜欢她,我倒要看看这次女配怎么收场,还有丽嬪老爹,已经预料到未来的腥风血雨了。】 戚以棠挥挥手,表情淡定,“没事,你先忙自己的去。” 崔芷音欲言又止,却还是被丫鬟搀著先行离开了。 云珠急得不行,“娘娘,您刚才打了丽嬪,现在怎么办啊?” 戚以棠沉吟,“等我想个办法……” 有了! …… 慈寧宫。 “姑母,您得为月儿做主啊!” 秦涟月哭著將刚才的遭遇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她独占陛下也罢了,如今囂张跋扈没有半分收敛,轩儿到如今都还下不了床呢……” “真是岂有此理!” 太后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案,“光天化日都敢在御花园如此放肆,她眼底还有没有哀家这个太后?” “太后息怒,您消消气儿,可彆气坏了身子。”嬤嬤连忙劝道。 太后怒不可遏,“来人!叫戚氏滚来慈寧宫,把皇帝一併叫来!” “是。” 宫人火急火燎往外跑,谁知刚出殿门就撞上一堵人墙,慌忙跪下。 “奴婢参见陛下,陛下恕罪!” 李德贵轻斥,“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差点惊扰圣驾。” 殿內,听到动静的秦涟月嘴角勾起,而太后强压著怒气,沉声道,“叫皇帝进来!” 第22章 只对她石更得起来 谢瓴挥挥手,李德贵便带著宫人退到门外。 谢瓴踱步进殿,“儿子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 太后冷哼,“托你的福,哀家想安也安不了。” 谢瓴坐下,“母后何出此言?” 太后將茶盏重重一搁,“你自己看看戚氏干的好事!都怪你平日里太惯著她,如今愈发无法无天了!” 听到事关戚以棠,谢瓴表情才有了变化。 “棠棠怎么了?” “棠棠,棠棠,除了戚氏,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旁人!”太后强调,“月儿也是你的女人!” 谢瓴没有接话,只是平静道,“母后,她是吗?” 太后一噎。 没有侍寢过,秦涟月还是个黄花大闺女,的確算不得他的“女人”。 但这都怪谢瓴不解风情。当初她赐了酒,想让他们成事,结果这廝直接当著她的面把酒倒了,说什么“只对棠棠石更得起来”。 当时太后一张老脸都被臊红了。 当了皇帝还这么口无遮拦,听听说的都是什么话! “表哥……”秦涟月泪眼盈盈地走到谢瓴面前,放开捂著左脸的手,“月儿的脸好疼,贵妃娘娘下手好狠……” 谢瓴看了眼,的確像是戚以棠扇出来的。 “棠棠为何打你?” 秦涟月心下一喜,表情更加委屈,“臣妾也不知道,臣妾今天本来和淑妃姐姐在御花园赏花,偶遇贵妃,说了两句话,娘娘便动手打臣妾……” 谢瓴一哂,“只是说了两句话,棠棠便动手?” 还不等秦涟月回答,谢瓴又道,“那她怎么只打你,不打淑妃?” 太后怒道,“皇帝!” 谢瓴知道以戚以棠的性子,这世上就没几个能欺负她的,她生气起来,皇帝也照打不误。 没吃亏就行。 因此谢瓴心平气和,转动著指间的扳指,“母后,女儿家之间闹些口角是非也不稀奇,何必要小题大做?” “等会儿朕赐些膏药送去丽嬪宫里就是了。” “小题大做?”太后冷笑,“那你前天专程下口諭,让人打轩儿二十板子,不算是小题大做吗?他才几岁,你何以如此狠心!” 谢瓴淡淡道,“他都十岁了,很小吗? “朕八岁出冷宫,九岁上书房,十岁已经能在围猎中夺得前三了。” 太后一哽。 谢瓴出生在冷宫,无人问津,但聪慧过人。 他知道太后是什么处境,便设局让先帝知道他这个皇子的存在,同时找旧人洗刷了当年的巫蛊一案。 那时他不过八岁。 太后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无论如何,戚氏身为贵妃,眾妃之首当以身作则,为后宫表率,岂能如此囂张跋扈。今日她敢打月儿,来日岂不连哀家也敢打?” 谢瓴道,“母后言重了,棠棠尊您为长辈,和朕是一样的。” 呵呵。 这话你自己信吗?戚以棠不把她气到两眼翻白就是好的。 “母后,此番是棠棠不好,就罚她禁足两天,给您抄经书祈福可好?” 如此轻飘飘地就过了? 秦涟月满腔不甘,死死攥紧掌心。 太后自然也不满意,她还想说什么,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贵妃娘娘到。” 戚以棠没看殿內任何人,仿佛知错了似的,低垂著头,小步走到正中央,柔柔弱弱地跪下去。 “臣妾参见母后,母后万福金安。” 这声“母后”叫得太后心中膈应无比,她冷笑,“戚氏,你还好意思……” 话还没说完,戚以棠便红著眼眶抬起头来,“母后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太后瞳孔骤缩,“你——” 谢瓴更是脸色大变,黑眸迸射出摄人寒气。 他起身大步走过去,將戚以棠拉起来,盯著她泛红的半边脸颊,以及渗血的嘴角。 “谁打的?” 李德贵见状不妙,连忙使眼色让人去请太医。 【我嘞个逗,女配对自己这么狠,看来也没有蠢得无可救药嘛。】 【哈哈哈哈,太后都看傻了。】 【好一个恶人先告状,此招在宫心计里亦有记载。】 【苦肉计嘛,这不得把皇帝给心疼死了。】 戚以棠红著眼眶,声音哽咽,“回陛下,臣妾昨日回宫,今日早起就想著来给母后请安,谁知道在御花园遇见了丽嬪妹妹……一言不合,臣妾跟丽妹妹就爭执起来了。” “臣妾有错,不该打丽嬪一巴掌……可丽嬪妹妹也打了臣妾,下手比臣妾还重。” 一口黑锅扣得严严实实,秦涟月完全傻了。 她什么时候打她了? “你胡说!我根本没有,明明是你动手打我!” 戚以棠哭过,眸子湿润,看上去楚楚可怜,“丽嬪妹妹,你怎能推卸责任?” “我们明明是互殴,本宫先打了你,可你也还回来了……” 她轻轻抽噎,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我知道丽嬪妹妹你心仪陛下已久,可陛下是天子,九五之尊,心意岂是旁人能左右的。哪怕是本宫,也不能强迫陛下去你宫里啊。” 这话一出,便把这场爭执定了性。 外人听上去,只觉得是秦涟月忮忌戚以棠受宠,才去挑衅,挨打也是咎由自取。 秦涟月简直被戚以棠的不要脸惊掉下巴,她说得都是她的词啊! “你胡言乱语,我根本没打你!” 秦涟月感觉百口莫辩,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戚以棠给她扣屎盆子。 她突然想到,“陛下,当时淑妃姐姐也在场,她可以为嬪妾作证!是戚贵妃顛倒黑白,她单方面殴打嬪妾!” 太后看著为自己辩白的秦涟月,又看了眼伏在谢瓴怀里柔弱的戚以棠,只觉得头风病都要犯了。 “叫淑妃来。” 崔芷音跟太医几乎前后脚进殿,她被宫女搀扶著,摸索著跪下,“臣妾参见太后娘娘、陛下。” 太后:“淑妃,哀家问你,今日贵妃和丽嬪起爭执,你可在场?” “……臣妾在。” 秦涟月嘴角勾起,她倒要看看戚以棠怎么圆。 太后问,“那你將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说来,到底是谁打了谁?” 第23章 她的靠山 戚以棠心道不好。 这宫里的妃嬪就那么几个,她独占陛下恩宠,其他姐妹连蚊子腿儿都吃不上。 她们背地里恐怕恨死她了,不落井下石都是好的,怎么可能会帮她说话? 搂著谢瓴的手臂不由得收紧了几分。 “怎么了,疼?”谢瓴低头看她。 太医正在给她嘴角的伤口上药,连忙道,“娘娘见谅,微臣再轻些。” 戚以棠被谢瓴抱著坐在他怀里,闷闷地將脸往他肩头靠了靠,像只受了委屈找主人撒娇的猫儿。 管他的,就算被拆穿,谢瓴也会护著她。 这点自信戚以棠完全有,最多是丟脸罢了。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崔芷音身上。 丽嬪背后是太后,是秦家,而贵妃身后是陛下,她帮谁都不对。 崔芷音只是福了福身,“太后恕罪,前日臣妾眼疾復发,太医嘱咐少吹风,但臣妾在宫里待著闷,便同丽嬪妹妹去御花园散散步,谁知见了风,视物更加模糊。”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才是被宫女搀扶著过来的。 崔芷音的眼疾盛京闻名。 据说是在娘胎里落下的病根,出生时几乎目盲,无数大夫看过都摇摇头。 后面遇到游方神医诊治,勉强能看清些东西,但依旧时不时会復发。 出阁之前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明明是京城第一才女,样貌出眾,才情甚佳,却因为眼疾,到了十八岁还未许配人家,再熬下去就成老姑娘了。 老兴国公对这个孙女儿心疼得紧,因此才会在去年太后选妃的时候,主动请求太后,给孙女儿一个机会。 不求她有多么得宠,只愿能在宫里调养调养身体。 这些年他们什么大夫都看了,什么法子都使了,而太医院人才辈出,总比赤脚大夫灵验。 兴国公府是累世官宦,出过三朝阁老,几乎与大乾江山共存亡,太后自然给面子。 所以崔芷音一入宫便是妃位。 崔芷音也看得分明,陛下专宠贵妃,她入宫就是来养病的。 除了必要的寒暄外,也未与旁人深交。 “臣妾是听到贵妃跟丽嬪起了言语爭执,贵妃先扇了丽嬪妹妹一巴掌……”崔芷音道,“但后面情况过於混乱,臣妾目疾有碍,看得並不分明。” 秦涟月瞪大了眼睛,什么过於混乱? 她被打之后就直奔慈寧宫,根本没有还手,哪儿来的混乱? 戚以棠眨了眨眼,有些懵……她是在帮自己吗? 【哇塞,好人誒,这样说话两边不得罪。】 【有眼疾的漂亮姐姐,当皇帝真是爽鼠了。】 “淑妃姐姐,你明明说只是轻微眼疾,怎么会看不清楚?” 崔芷音眼含歉意,“抱歉,丽嬪妹妹,我这眼睛不爭气,见了风的確看不清楚。” “你撒谎——” “够了,此事朕已经明了。” 谢瓴將戚以棠放在椅子上,命人將淑妃送回宫,然后道,“传朕旨意,丽嬪心思不正,忮忌朕宠爱贵妃——” 眼瞧著帝王就要下旨责罚,太后连忙开口,“皇帝,既然戚氏和丽嬪都动了手,那也说不上是丽嬪个人的过错。” “说起来此事不过宫闈小事,你若雨露均沾,妃子们也不至於爭风吃醋,不如大事化小……就罚他们各自抄写佛经,清清心里的躁气吧。” 如果说看到戚以棠伤口,谢瓴的怒火是五分,那么这句话成功將他心口火气挑成七八分。 “母后,您果真深諳偏心之道,当年如此,如今更甚!” “棠棠伤得如此重,您全然看不到。还是说跟当年的朕一样,您看到了,却根本不在意?因为您只在乎自己所在意的?” 太后陡然说不出话了。 她张了张嘴,却仍有些底气不足,“砚之,母后不是……” 太后跟谢瓴的关係,其实算得上是武姜和郑庄公。 《郑伯克段於鄢》中,武姜嫁给郑武公,生下庄公和共叔段。 因为生郑庄公时难產,脚先出来,武姜差点死掉,所以很厌恶大儿子。 生小儿子时顺產,就更偏爱共叔段,喜欢到想把郑家的王位传给共叔段。 当年丽妃被陷害,怀著孕被打入冷宫,身边只有一个宫女、一个嬤嬤。 分娩的时候是头胎,又没有太医,痛苦万分,一个月才能勉强下地。 所以对谢瓴,她心中是有怨气的,也很少抱他。 而生谢长卿时,太后已经是丽贵妃,荣宠万千,生產无比顺利,睡的是锦被玉枕,又有皇帝来看望,自然而然就更偏心小儿子。 甚至在贤妃流產,太医诊断不能生之后主动將大儿子放到同为妃位的她膝下抚养。 直到贤妃因病离世,才把谢瓴接回来。 可那时,母子亲情已经所剩无几了是。 跟踢布球一样从这里踢到別处,別人不要了又捡回来的滋味,谢瓴至今都无法忘怀。 他自己受够了,不会再让戚以棠跟他遭受同样的苦。 太后心中有愧,嘆了口气,“罢了,你看著处置吧。” 谢瓴沉声道,“李德贵。” “奴才在。” “丽嬪褫夺封號降为答应,重笞三十,禁足宫室,无詔不得出。” 秦涟月以为自己听错了,而后感觉脚底僵麻——打三十板子? 宫里的板子有轻有重,表哥肯定不会把她打死,但三十板子下去,毋庸置疑,怕是几个月都下不了床,表哥竟然为了戚以棠对她下手这么狠? 眼看著侍卫上前,秦涟月尖声道:“滚开,不准碰本宫!” “丽嬪,你要抗旨?”帝王面色冷肃,无半分温情、 秦涟月只觉得伤心极了。 从八岁那年入宫,在宫宴上遥遥见到风姿出眾的表哥,她就念念不忘。 其他皇子都有显赫的母家,而父亲是个粗人,只会打仗。 大乾重文抑武,那时的秦振雄虽立了一些军功,却因为髮妻离世,鬱郁多年,后面的一些小功劳也不足以让他被帝王记住。 当年的秦家在朝中並不算显赫。 正逢西北战事突发,她私底下求了父亲无数次,让父亲努努力,好好闯一闯,帮表哥夺位。 她想成为表哥的女人。 幸好父亲爭气,在军中屡立奇功,地位逐渐稳固,让表哥跟其他皇子有了抗衡的资本。 最后,表哥成功坐上那把龙椅。 秦涟月觉得,这跟她有莫大的关係。 为了给谢瓴留个好印象,不让表哥觉得父亲倚仗功劳送她入宫,她甘愿屈居嬪位,被崔芷音压上一头。 可是入宫快一年,谢瓴都没正眼看过她,更別提翻牌子了。 他眼里只有戚以棠那个贱人。 “陛下,你不能责罚臣妾!” 秦涟月道,“臣妾的父亲为陛下平定西北,战功赫赫,陛下如此对待臣妾,就不怕父亲寒心吗?” 第24章 憋屈的赘婿皇帝 【(震惊脸)妹子,这话是可以说的吗?】 【功高震主可是大忌啊,你父亲在天上失禁地看著你。】 【那他爹是失望!】 太后骤然变了脸色,恨不得让人去堵住秦涟月的嘴。 殿內气氛凝滯,宫人噤若寒蝉。 “哦?”谢瓴缓缓开口,“丽嬪是觉得,没有秦大將军,朕坐不上这个皇位?” 其实话刚出口丽嬪就后悔了,虽然她是这么想的,但却不能直接说出来。 男人都要面子,表哥是九五之尊,肯定不能让人质疑他的皇位倚仗別人功劳。 “臣妾並非这个意思,只是希望表哥能明辨是非。”秦涟月倔强道,“前几日,轩儿因为冒犯戚贵妃被陛下派去的人掌嘴,如今还说不出话来,今日陛下又因为戚贵妃笞打臣妾……” 李德贵听无语了。 那不是你们秦家的人上赶著找事吗?但凡消停些,什么事都没有。 【说起来,女配也真是看不清形势。秦家手里有兵权,女配的爹只是个教书的太傅,哪能硬碰硬?】 【我倒是觉得女配没毛病,本来就不是她先挑得事,况且这种仗著家世囂张的从来都没什么好下场,我不信皇帝能忍得下去。】 【能忍下去的都是赘婿皇帝吧。】 戚以棠看明白了。 虽然谢瓴可以暂时不宠幸秦涟月,但也不能对她怎么样。 因为秦涟月的身后是整个秦家,是抚远將军。 他手握兵权,哪怕是谢瓴,也不能太强硬。 她正要劝谢瓴,太后就白著脸,痛苦地摁著额角,“够了,本就是妃嬪间的小事,闹哄哄的,哀家头风病都犯了。” “传哀家懿旨,丽嬪以下犯上,褫夺封號降为贵人,禁足延禧宫两月,静思己过。” 李德贵没有动作,其他宫人也不敢动。 太后又看向谢瓴,语气软了几分,“砚儿,哀家知道从前亏欠於你,但母后年纪大了,就算是为了哀家能多活两年,此事就到此为止,好吗?” 苏嬤嬤也连忙帮腔,“陛下,太后娘娘生您的时候无人照料,落了旧疾,最是不能操心过重,您得顾忌太后的身体啊。” 偌大的孝道压下来,谢瓴只能鬆口。 “让母后烦忧,是朕的过错,今日便罢了。” 秦涟月唇角微勾,“臣妾,叩谢陛下隆恩。” 有靠山就是好,只是禁足降位而已,挨打的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秦涟月叩谢完毕,不忘对著戚以棠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贵妃又如何,她没有自己这样的背景,又能受宠到几时? 戚以棠抿了抿唇。 【看不下去了,好憋屈,这狗皇帝还真是赘婿啊!】 【拳头硬了,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这皇位让我坐算了。】 【前面几位,你们不看后面剧情的吗?】 【稍等,我去瞅一眼。】片刻后,弹幕回来了:【嘶!反派不愧是反派,男主都被他利用了个彻底,谁再说赘婿我跟谁急。】 【不儿,我等级不够,看不到后面的剧情,你们別吊人胃口,好歹剧透下啊。】 【一个字,惨!两个字,反胃!】 …… 丽嬪以下犯上被责罚的消息传遍六宫。 一时间,本来就清净的后宫更加清净了。 戚以棠也被罚了。 说到底,终究是她先动手打人,为了平息物议,再怎么也得做做样子。 陛下也没说不能代劳,云樱提笔蘸墨,“娘娘,您去旁边歇息吧,奴婢模仿著您的字跡抄就是了。” 从前戚以棠调皮犯错,戚太傅就罚她抄书,抄到知错,看到字想吐了为止。 但戚以棠才不会那么老老实实,便让云樱去练习她的字跡,如今也是驾轻就熟。 云樱铺好纸,却见到戚以棠拿著毛笔,杵著下巴发呆。 “……娘娘?您想什么呢?” 戚以棠盯著虚空发呆。那些金色文字也不是每时每刻都有的,出现的时间比较隨机,此刻就安安静静。 没有人监视,但戚以棠却莫名感觉惶惶不安。 “娘娘,您是不是还在为上午的事耿耿於怀?” 云樱低声劝慰,“丽嬪身后是抚远將军,陛下再宠爱您,也不可能为了您重惩丽嬪,那样您就成为眾矢之的了。” 戚以棠知道。 大乾离不开秦振雄,太后是秦家女儿,就连谢瓴身体里,也流著秦家的血。 若是谢瓴为了她,公然处罚丽嬪,就连前朝大臣都得上摺子攻訐她。 戚以棠再没脑子,这点还是能看明白的。 她担忧的另有其事。 那些被称为“弹幕”的金色文字说她很像甄嬛传的华妃,戚以棠不知道华妃是哪朝哪代的,但从他们討论中得知,华妃霸道凶悍,手段狠辣,却痴於情爱,最后撞柱而亡,哥哥和侄子们也死得惨烈。 如果说她的人设像华妃,那么在原著里,像年羹尧的就是秦振雄。 年羹尧骄横狂妄,结党营私,被帝王下旨赐其自尽。 而作者写《皇后带球跑,霸道皇帝狠狠宠》的时候,为了突出反派的隱忍狠辣,秦振雄的下场比年羹尧还要惨烈十倍。 谢瓴没动秦振雄,反而不断加恩—— 赐丹书铁券、封妻荫子,故意纵容其愈发跋扈,让朝野上下对其怨声载道,同时把秦振雄贪墨军餉、卖官鬻爵等一系列的罪证“不小心”泄露给男主谢景煜。 秦振雄是谢瓴的亲舅舅,在外人看来,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谢景煜正愁没机会打击谢瓴的势力,自然会大肆弹劾、穷追猛打。 等谢景煜把秦家逼到绝路,谢瓴再宽宏大量地出面收拾残局——抄家、流放、赐死。 罪名全是谢景煜定的,恨全是谢景煜拉的,秦家到死都以为真正的仇人是恭王。 秦振雄都死了,丽嬪自然没了倚仗。 她是个无肉不欢的性子,某日御膳房送来一碟炙肉,丽嬪吃得满口生香,还夸今日的肉格外香嫩。 直到太监宣旨赐死,她才得知那碟肉来自何处。 通过弹幕剧透看到这个的时候,戚以棠险些吐了,好久都没缓过来。 谢瓴竟然…… 第25章 棠棠,你怕朕? 只要想到那个场景,戚以棠就感觉后背阵阵发凉。 太可怕了。 四下无人,她道出內心惶恐,“云樱,其实我有些害怕……” 云樱:“娘娘害怕什么,可否跟奴婢说说。” 戚以棠惶惶,“帝王心思多变,如果谢瓴不喜欢我了,觉得我跋扈囂张,会不会把我弃如敝履?” “等我一时糊涂犯了错,也让人打我板子,甚至……”打死她。 殿外,处理完手头事情,打算过来帮戚以棠抄书,顺便看看她有没有委屈落泪的谢瓴,脚步骤然顿住。 ——不好! 李德贵眼前一黑,娘娘怎么总喜欢说些陛下不爱听的话啊。 他颤巍巍地摸了摸脖子,生怕下一秒脑袋就分家了。 没有弹幕,戚以棠不知道谢瓴在外面,自然也不能挑他喜欢听的话说。 却能道出她內心的真实想法。 戚以棠原本以为,只要牢牢抱住谢瓴的大腿,远离谢景煜那个渣男,就可以护好家人,高枕无忧。 现在想想,谢瓴也是皇帝啊。 比起谢景煜从谢瓴手里捡漏得来的皇位,他可是实打实斗倒一眾皇兄皇弟,成功登基的。 她凭什么认为谢瓴会永远喜欢她,无条件纵容她。 戚以棠抱住双膝,神情脆弱,“……我身子那么弱,受不住三十板子的。” 如果是以前的戚以棠,巴不得谢瓴厌弃她,最好直接打入冷宫,这样她正好可以和煜哥哥私会,暗度陈仓。 呵,真是傻得可以。 戚以棠又想起去年,因为险些失身於谢瓴,她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他当时脸色铁青,表情很难看。 那时戚以棠觉得他可恨,明明是他下流,喝醉了酒欺辱她,还给她甩脸子……现在戚以棠只感觉她的脑袋摇摇欲坠。 她是他的妃子,帝王临幸妃子天经地义。 哪怕是酒后,动作粗鲁,她也只能受著,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娘娘別多心,您多半是被今日的事给嚇著了。陛下待您的心意可是十成十的,奴婢们都看在眼里,定然不会像您说的那般……” 云樱关切道,“奴婢去给您熬一碗安神汤,您喝了先睡会儿吧。” 说著,云樱便起身,准备去小厨房,却在下一刻僵住了。 她慌忙跪下,“奴婢参见陛下!” “!”戚以棠猝然回头,就见到门口立著的那道人影。 谢瓴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眼眸漆黑一片,深邃幽暗,不知道来了多久,也不知道听了多少。 完了。 戚以棠慌张起身,却因为抄书盘坐太久腿麻,又跌了回去。 慌乱间,袖子不慎扫到桌子,毛笔落在地上,几滴墨汁飞溅到戚以棠脸上。 她下意识伸手去擦,却把自己弄成了花脸猫。 谢瓴:“下去。” 云珠云樱有些担心,却也只能退下。 戚以棠就那么睁著大眼睛,呆愣愣地看著他越走越近,像只炸了毛的惊慌小猫。 谢瓴缓步走到戚以棠面前,蹲下去。 他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伸手想要擦她脸上的墨渍。 戚以棠却想到他让丽嬪啖食生父的狠辣手段,浑身颤了下。 谢瓴的手顿在半空,“棠棠,你怕朕?” 戚以棠声音发紧,“没,没有……” “真的没有?”谢瓴將帕子沾了水,动作轻柔小心,避开她嘴角伤痕,慢慢擦掉她脸颊墨痕,“你不怕朕责怪你自导自演,故意栽赃其他嬪妃,罪犯欺君?” “也不怕朕三心二意,將你归之於丽嬪之流,动輒就打板子?” 话音刚落,谢瓴就看到戚以棠哆嗦了一下。 她肤白若瓷,眼眶红起来格外明显,眸中水雾氤氳,不知道是心虚,还是真的害怕。 戚以棠既害怕又心虚。 她知道自己演技拙劣,但怎么也没料到如此轻易就被看穿了。 “比起丽嬪,朕是不是应该先罚你,对自己都下手这么狠?” 她是他的,哪怕是她,他也不允许她故意伤害自己。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戚以棠只感觉心口酸酸的,呆呆地问,“既然你知道是我故意的,为什么还要惩罚丽嬪?” “棠棠觉得呢?” 戚以棠不知道。 小时候娘就说她只长脸蛋不长脑子,弹幕也总说她智商堪比草履虫,戚以棠是真的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她喜欢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 哪怕是栽赃,也很直白,稍微一诈就被看穿了。 “我骗了你,你是不是也要罚我……” 一滴泪落在谢瓴手背上。明明她没哭出声,只是无声落了滴泪而已,却烫得谢瓴手指一蜷。 他嘆了口气,弯腰將人打横抱起。 戚以棠被抱到了榻上,而谢瓴单膝跪在她面前。 从这个角度,戚以棠可以俯视他,而谢瓴需要抬头看她。 戚以棠好不容易意识到他是威严不可侵犯的皇帝,觉得这样很不妥。哪有妃子坐著,皇帝跪著的道理? 她想要起来,却被谢瓴摁著动弹不得。 “坐好。” 没有人可以让帝王仰视,戚以棠是个例外。 她只能乖乖坐好。 谢瓴又给她擦沾了墨跡的手,“你觉得朕会怎么罚你?” 戚以棠不知道,但她不想被打板子,抄书也不想。 谢瓴又开口了,“有什么不来问朕,一个劲儿的胡思乱想,入宫两年,还怀疑朕对你的情意,的確该罚。” “还要罚重点,否则你恐怕不长记性。” 戚以棠浑身紧绷。 谢瓴语气放缓,“就罚你,给朕生个孩子。” 啊? 戚以棠本来还以为要被打手板子,结果——生孩子?这算什么惩罚? 身为妃嬪,诞育后嗣本就是应当的。 往前数一两百年,还存在帝王驾崩,无嗣妃嬪陪葬的规矩,后来渐渐才废除。 但深宫空寂,哪个妃子不盼著能有个孩子? 虽然家里两个侄子闹哄哄,调皮捣蛋无所不为,戚以棠有时候很烦他们,但也不排斥有个自己的孩子。 可她的身体…… 戚以棠抿了抿唇。 “怎么,棠棠不愿意?”谢瓴突然起身坐到她身侧,目光紧盯著。 戚以棠陡然回神,点头如捣蒜,“愿意,我当然愿意!” 谢瓴脸色稍霽,握住她的手,“棠棠,不要怀疑朕的真心……你把朕想成那种人,朕很伤心。” 他这话带著控诉,仿佛戚以棠才是那个朝秦暮楚的负心女。 “臣妾不明白,陛下富有四海,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戚以棠知道自己没什么內在,无才情无城府,隨时不顺心就发脾气。 谢瓴是喜欢她的皮囊吗? 第26章 感情上有洁癖 可——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再等几年,十几年,她生出皱纹、白髮……到那时候,恐怕还不如丽嬪呢。 “叫错了。”谢瓴屈指,敲了下她的额头。他跟她强调过无数遍,要叫他砚之。 他是所有人的陛下,却只是她的砚之。 “哦。”戚以棠委委屈屈地改口,“砚之。” 谢瓴:“朕的確富有四海,但想要的,唯有戚以棠一人。” “朕八岁才出冷宫,在这之前过得比奴才还不如,寒冬腊月,太监懈怠,送饭不及时,朕只能啃树皮吃,手也生了冻疮……棠棠,是你经常给朕送吃的,送保暖的衣物,各种伤药。” “要不是你,朕恐怕早就死在冷宫了。” 对戚以棠来说,这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她小时候十分乐於助人,见到那些过得惨的,吃不饱饭或者衣不蔽体的,都会好心帮一把。 谢瓴也在这些人之列。 她在宫里认识的皇子公主都是呼风唤雨,身后跟著一大堆奴才宫女,要什么有什么。 唯独他,过得相当可怜。 所以戚以棠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帮了他几回。 这瞬间,戚以棠大彻大悟,原来谢瓴对她不是见色起意,而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戚以棠又想起,在原著话本里,谢瓴是为了她才死的。 弹幕也说谢瓴就是个死恋爱脑,哪怕她愚蠢、轻佻,还脑袋空空,他依旧爱她。 或许是过往给了戚以棠底气,她觉得自己再怎么都不至於轮到到丽嬪的下场,於是问,“那是不是,我做什么,砚之都不会生气?” 谢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作沉吟。 “这个得看情况。” 戚以棠心凉了半截,看情况,那不是全凭他心情? 今日高兴,她就是他喜欢的棠棠;来日不高兴了,那她就是僭越欺君,搓圆捏扁隨他心意。 哼,当个皇帝果然不一样,救恩之恩根本不管用! 戚以棠不开心的时候脸颊会鼓起来,像是藏了果子的松鼠。 看著她这副模样,谢瓴眼底蓄著几分柔和笑意,“朕没有別的忌讳,唯独在感情上有洁癖,不能允许喜欢的人心里还有旁人。如果棠棠心里还惦记著……”他拉长语调,意有所指。 说的是谁,他们两个心知肚明。 戚以棠心口一紧,连忙道,“不可能,我也有洁癖,断断不会脚踏两条船!” 这个谢瓴自然知道。 她喜恶分明,从前喜欢谢景煜的时候,眼底心里都只看得到他一个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如今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他跟谢景煜的待遇完全反过来了。 “棠棠,普天之下,只有朕能庇护你以及你的家人……” 虽然戚以棠已经“回心转意”,谢瓴还是有必要说明白,谢景煜是靠不住的,“你能是明白吗?” 戚以棠猛点头:“嗯嗯,我知道的。” 如果谢瓴好好活著,现实的她肯定不会落得话本里那般下场。 既然话说开了,不担心自己色衰爱驰,戚以棠如释重负。 谢瓴捧著她的脸,“记住,你是宠妃,是宫里唯一的贵妃,不准为了旁人伤害自己。” “遇事找朕,比什么苦肉计都管用。” 除了家人,再没有旁人对她这么好。 戚以棠眼眶一热,扑到谢瓴怀里,“我肯定记得,刻骨铭心。” “今日之事,是朕委屈你了。”谢瓴摩挲著戚以棠的脸颊,目光悠远,“棠棠儘管放心,朕会替你討回公道的。” 戚以棠哪里敢叫委屈,比起丽嬪全家,她这已经是上上荣宠。 “我没事的砚之,你慢慢来,別衝动,也別急於一时。” 戚以棠都怕谢瓴三两下把人给弄死了,然后把血淋淋的热乎脑袋递到她面前,问她开不开心? 戚以棠不开心,也不敢动。 两人抱著温存了会儿,她突然想起,“你要留下用午膳吗?我让人去小厨房准备著。” 谢瓴问:“棠棠想朕留下吗?” 戚以棠想了想,点点头。 但谢瓴最终还是没有留在瑶棠宫,因为前朝大臣求见,临时有政事商议。 人虽走了,戚以棠却弯起嘴角。 哼,她是恶毒女配怎么了?恶毒女配和狠辣反派也很搭的好吧。 …… 同眾大臣商议完政事,已经是一个半时辰后。 御膳房將晚膳送到御书房,谢瓴隨便用了点,便继续批阅御案上没批完的摺子。 一刻钟后,两道人影悄然进入御书房。 一个是暗卫首领谢一,暗卫是影子般的存在,专程保护帝王安全,暗中做些不能见光的事,处理一些不该存在的人。 另一个是直属於帝王的刺蝎卫老大,李风遥。 比起麒麟卫,刺蝎卫更加专权,抄家、流放、杀人砍头……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李凤遥既是帝王好友,也是帝王手中最好用的一柄刀。 御笔蘸著硃砂,在摺子上留下红色字跡,谢瓴没抬头。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谢一头皮一紧,“回陛下,属下无用……” 李凤遥也摸了摸鼻尖,表情訕訕,“臣这边也只折了他一条手臂。” 谢瓴语气听不出喜怒,“派出去这么多人,连个人都弄不死?” 谢一跪地,“陛下恕罪,属下等已经想尽法子,但不知怎的,恭王好似有神明护佑,总能化险为夷。” “有神明护佑?” 谢瓴轻嗤,“看来二哥比朕这个皇帝更有真龙之姿啊。” 谢一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呸呸呸死嘴,乱说些什么啊。 “是属下失言。” 李凤遥为谢一说了句好话,“这真怪不了谢一,恭王这孙子有点运气,暂时还真不好弄死。” 他们这么多人,下毒、刺客、暗伤……各种手段都用了,皆未伤及其要害。 真是邪了门了。 难不成这人在下面有关係?——让大乾都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李风遥如是怀疑。 如果谢瓴和李风遥也有看到弹幕的能力,就会知道谢景煜为什么不容易被弄死。 那是传说中的男主光环。 主角是故事的中心,要是男主都死了,那后面的剧情还怎么开展下去? 话本里的反派,哪怕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用尽各种阴谋诡计,也总是斗不过主角,最后反而会被主角给弄死。 这是铁律。 “恭王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陛下非要置他於死地不可?”李风遥很好奇。 难道又是跟他的贵妃心肝儿有关? 谢瓴没回答,这时,李德贵小心翼翼地进来通传,“陛下,抚远大將军在门外候著,说是……来给您请安。” 第27章 狗咬狗,一嘴毛 上午丽嬪才被降位禁足,下午秦振雄就来请安,这简直比司马昭之心还直白几分。 谢瓴眸色深沉,“宣。” 同时挥手,“谢景煜先留著,下去。” “谢陛下宽恕,属下告退。”暗卫悄然隱去踪影。 李风遥:“既然暂时没事,那臣就告退回家了,家里媳妇孩儿还等著呢。” “滚。”谢瓴表情慊弃,还好意思说他,自己也不是成天媳妇儿长媳妇儿短。 李风遥从侧门闪身离开,下一刻,一个身影阔步而入。 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身量魁梧,肩背宽阔如铁塔,鬢髮乌黑,面庞方正,鹰目锐利如刀。 虽然回京荣养这么久,但秦振雄周身那股沙场杀气却丝毫不减,仿佛隨时能从袖中抽出一把刀来。 “臣秦振雄,给陛下请安。”他声音洪亮。 “舅舅不必见外。”谢瓴道,“李德贵,赐座,奉茶。” 秦振雄大喇喇坐下,“谢陛下。” 李德贵亲自端茶过去,“大將军请喝茶。” 秦振雄神色冷淡,接过茶盏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最不喜阉人的阴柔,哪怕是御前总管,也不配让他多看一眼。 谢瓴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问:“舅舅是为秦贵人之事来的?” 秦振雄似有不解,“月儿怎么了?” “舅舅不知?” 谢瓴轻哂,“朕记得舅舅的耳报神最是灵通,少时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瞒不过舅舅的耳朵。” 秦振雄道,“不怕陛下笑话,这年纪大了,不大不小的病也恢復得慢,臣在府中养病无聊,最近新得了个姨娘,温存软语,酥了骨头,还未知宫廷之事。” 秦振雄本该驻守西北,但去年在一场征战中被箭矢贯穿大腿,不得不回京荣养。 只是按照他的硬朗身体,早该好了。迟迟不回西北,是因为谢瓴至今未宠幸秦涟月。 秦振雄虽未明说,但心中早有不满。 谢瓴笑了下,“舅舅为大乾奋战多年,也是时候该好好享受享受了。” 秦振雄问,“敢问陛下,可是月儿那丫头不懂事?” 谢瓴便將今日的事挑重点说了,“……本只是嬪妃间爭宠的小事,不算体面,因而也没必要声张。但秦贵人口出妄言,说……” 黑眸紧紧盯著秦振雄,谢瓴故意顿了顿。 道,“秦贵人说,若没有舅舅,朕断然坐不上这个位置。如果对她严苛,便是有负舅舅恩情,朕欠秦家的,迟早要还回去。” “母后便小惩大戒,降了丽嬪的位分,命她闭门思过。” 秦振雄听罢,勃然大怒,“这个孽女,竟敢口出狂言!” 他连忙起身,“陛下恕罪,臣为陛下、为大乾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是臣管教不善,致使孽女胡言乱语,还请陛下降罪!” 谢瓴盯著他,半晌没有开口。 秦振雄就维持著跪地的姿势,额头贴著冰冷的地砖。 半晌,谢瓴亲自將秦振雄扶了起来,“表妹年少,心性单纯,许是被身边人挑唆,失了分寸。” “舅舅的忠心朕看在眼里,岂会轻易听信谗言。” 秦振雄撑著腿,勉强站起来,“谢陛下宽宏大量。” “月儿这丫头当真是越大越不懂事,臣记得小时候,她总说仰慕表哥,想跟陛下成为世上最亲密之人,日日陪伴……如今得偿所愿,反而不懂事起来。” 秦振雄不动声色道,“想来,一个女子若是当了母亲,定然会更稳重些。” 站在旁边当木头的李德贵心里:“呵呵。” 要是秦贵人有了身孕,恐怕这皇宫里的蚂蚁都得姓秦吧。 谢瓴笑了笑,“此番是朕的不是,表妹只是隨口一说,母后却罚表妹禁足,恐怕表妹都得怨朕一段时间。” “陛下放心,若月儿敢持宠生娇,臣自当让贱內入宫,好好教导一番。 秦振雄道,“说起来,这是陛下跟月儿的夫妻之事,也是后宫琐事,臣不该多嘴,但陛下为君主,需得雨露均沾。若是对个別妃嬪宠溺太过,骄纵起来,徒惹是非,终非社稷之福啊。” “舅舅言之有理。” 谢瓴看上去很是听从,“后宫之事朕定会明查是非,不会委屈了表妹去。” “西北战事虽稳,但朕还有许多事要仰仗舅舅,其实舅母的二品誥命夫人有一段时间了,朕早就想著提为一等誥命夫人,如今正是时候。” 秦振雄立马表忠心,“陛下厚爱,贱內必定感激涕零,臣更为大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舅侄俩相视一笑,好一副君臣典范。 然而秦振雄离开后,谢瓴脸上的笑意一寸寸褪尽。 静謐的宫室內,空白纸上写著两个名字——谢景煜、秦振雄。 硃砂暗红如血,谢瓴抬笔將其划去,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狗咬狗,一嘴毛,多有兴味吶。 …… 走出宫门,承恩公府的马车早已候著。 秦振雄步伐矫健,没有半点腿疾的模样。 “大將军回来了,”幕僚迎上来,低声问,“陛下可有宽恕丽嬪娘娘?” “禁足罢了,让这丫头反省几天也罢。至於位分,也不打紧,迟早得涨回去。” “那……陛下为了戚贵妃公然处罚丽嬪娘娘,可是对您有所不满,意在敲打?” 秦振雄冷哼一声,“他不敢。” “过段时日便是太后生辰,东西准备好没有?” “大將军放心,属下已备妥。” “嗯。”秦振雄靠在马车软垫上,闭目养神。 不管皇帝多宠爱谁,未来的皇太子,必须从他们秦家女的肚子里出来。 …… 秦贵人被禁足,戚以棠倒是没有限制。 给太后抄的经书抄好了,戚以棠专程送去,却又吃了闭门羹。 “贵妃娘娘恕罪,太后的確是病了,最近不见任何嬪妃……” 行叭。 戚以棠也没强求。本来太后就不喜欢她,她是想著跟太后修復婆媳关係来著,谁能想到秦贵人中途插一脚,现在关係反而更差了。 人家是亲姑侄,自然比她亲。 不过戚以棠也没有泄气。能修復关係就修復,不行也不是她的错,反正已经努力过了。 从慈寧宫出来,时候还早,戚以棠也没什么事,就打算去看看谢瓴。 脚正朝著养心殿方向,戚以棠又顿了顿,“云珠,本宫这样算不算是献媚邀宠?” 云珠笑道:“娘娘,您是陛下嬪妃,去瞧陛下也是天经地义啊。” 戚以棠想想也是。 邀宠就邀宠,反正她是宠妃,不丟人。 却没想到,刚到个岔路口,就遇到一个她根本不想见的人。 “棠儿,好久不见。” 第28章 臣妾在想二哥 戚以棠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又是谢景煜。 以前还没开智的时候,恨不得日日找藉口见面,这样都还嫌不够。 如今偶尔撞见,戚以棠都已经嫌噁心了。 弹幕也无语,【男主怎么又来了?】 【我都想替女主报警了,能不能別来骚扰,別破坏小情侣的和谐氛围ok?】 【这种左右逢源的还是算了吧,支持女主宝宝独美,重新再选一个男主吧。】 【有种预料,修罗场又要来了。】 可谢景煜名义上还是谢瓴的兄长,戚以棠再討厌也不能直接甩脸子走人,只得敷衍地唤了声:“二哥。” 她又问:“有事?” 对面,谢景煜脸色苍白,右手吊在胸前,用绷带固定著,看上去像是骨折了。 “听说你被秦贵人欺负了,现在可好些了?” 说著,他就上前一步,打算靠近看看她嘴角伤势。 戚以棠后退两步,“只是小伤,过两日便好了,不劳关心。” “棠儿,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谢景煜似乎有些无奈,“上回给你送的赔罪礼物,你不是都收下了吗,別闹了好吗?” 到底是谁在闹? 他还好意思说,就是因为他那些破烂,害得她被谢瓴狠狠那什么,腰腿酸软好多天。 戚以棠万分不耐烦,伸手將谢景煜推远了些,警告道,“別靠近本宫!” “嘶!”谢景煜突然声音很大地痛呼一声。 戚以棠这才注意到他的伤,按照往常,她肯定关切无比,如今只是语带讥讽。 “……怎么,你手断了?” 谢景煜仿佛没听到话里的讽意,苦笑一声,“前两日母妃偶然风寒,说是邪祟侵体,我去普陀寺上香,想著替你求个平安符,却在下山的时候遭遇刺客,险些丟了性命。” 如果是以前,戚以棠肯定担心得不得了,要帮他侍奉在太妃膝前。 但现在,她不想多管閒事了。 见戚以棠无动於衷,谢景煜目光幽深,又道,“棠儿你说,我一向不与人结仇,会是谁对我下手?” 这话里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戚以棠表情奇怪地看著他,她怎么知道?再说他有没有仇人,关她什么事? 【男主也是卑鄙了,动不了皇帝,就从女配这儿下手,挑拨离间,幸好女配没被牵著鼻子走。】 【皇帝呢,快来捉媳妇儿啊!】 戚以棠一点都不想谢瓴过来。 他最不喜欢自己和谢景煜见面,要是一而再再而三被撞见,哪天谢瓴不顺心,把谢景煜杀了,再让她吃烤肉…… 好噁心。 可有时候,好的不灵坏的灵,不想曹操出现,曹操也来了。 就在谢景煜掏出那平安符,深情款款说什么“宫里波譎云诡,这平安符你戴著。要是日后受了欺负,陛下不心疼,煜哥哥帮你撑腰”的时候—— 【叮!你的反派已上线。】 【哈哈哈哈皇帝的表情真丰富,头上幽绿幽绿的。】 【我的爸啊大哥,男主是影帝吧?这种瞎话也说的出来,还撑腰,怎么对女主就各种虐身虐心,他到底爱谁?】 【俗话说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我看男主谁也不爱,纯自私。】 戚以棠却被惊得一个激灵,眼前一黑。 完了,又被抓包了。 李德贵也想去死一死,他的贵妃娘娘誒,为什么总是要和陛下不喜欢的恭王“私会”? 这不是在龙屁股上拔毛吗? 从他们的视角看过去,恭王受著伤仍风度翩翩,手里拿著平安符,不知道在说什么,而娘娘听得很认真。 老情人见面,现情人分外眼红啊。 李德贵都不敢抬头去看谢瓴的脸色。 其实戚以棠也不敢转身,老天奶,她真的已经回头是岸了,谁知道岸边还躺著只大乌龟王八。 “……棠儿,你在听我说吗?”谢景煜深情繾綣。 戚以棠却又后退一步,“恭王请自重,本宫还用不著你来关心。” 谢景煜递出去的平安符无人接,就这么落到地上。 气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而戚以棠面无表情,转身就走,却在见到身后那抹玄色身影时,故作惊讶地顿住脚步。 “砚之,你怎么来了?” 谢景煜也看到了,目光微变,隨即行礼,“参见陛下。” 谢瓴没有看他,只是一步步走近,宣誓主权一般將戚以棠揽进怀里。 “二哥好雅兴,吊著手臂不在家养病,这么閒得慌?” 谢景煜笑意未变,隱隱带著讥讽,“有劳陛下关心,都怪算命的说臣命犯小人,需得借点真龙之气驱邪,臣便想著进宫面圣,也好沾沾陛下身上的福气啊。” 谢瓴轻嗤,“真龙之气岂是人人都能借的?” “若是二哥平日里尽干些下三滥的勾当,小鬼缠身,那真是什么算命先生都救不了。” 【皇帝这张嘴绝了,老阴阳大师了。】 【不知道为什么,好爽啊,討厌装逼男。】 戚以棠听得懂他们是在打机锋,但却不知道具体在说什么。 难道真跟弹幕里说的,是谢瓴安排的刺客…… “棠棠在想什么?”揽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 戚以棠回神,便对上谢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她不由自主地开口,“臣妾在想二哥……” “二哥”两个字一出,对面谢景煜唇角微勾,而谢瓴则是瞬间沉了脸色。 弹幕也炸了:【我劁,有没有搞错,女配还在想男主?】 【我真想穿进去,一榔头敲醒她!】 戚以棠感觉腰间那双大手快要掐断她的腰了,但她还是硬著头皮说下去,“……想二哥要是被小鬼缠身的话,以后还是別入宫了。本宫身子弱,最怕那些脏东西。” “要是见到恭王这张脸,恐怕会嚇得睡不著,日日做噩梦,那样就不好服侍陛下了。” 谢景煜的表情一僵。 【哈哈哈原来女配在想这个,男主纯小丑来的。】 【反派也是坐上过山车了,一会儿天一会儿地的。】 谢瓴嘴角微弯:“棠棠所言有理,既然二哥时运不济,还是好好在府中静养为宜。” “传朕旨意,恭王命犯邪祟,恐惊扰太后圣体,无事——”他一字一顿道,“不得入宫。” 李德贵躬身应下,“是。” 第29章 头顶绿得很好看 谢景煜是得意满满进宫,回去时满腹鬱气。 “砰——” 屋內瓷器被打砸得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下人战战兢兢地守在门外,谁也不敢进去触霉头。 一个身著石榴红綾裙的女子在外踌躇,她青丝高盘,朦朧间花影浮动,腰间束了白玉海棠扣,纤腰款款,风情万种。 正是谢景煜最宠爱的通房,雪姨娘。 如果戚以棠在这儿,就能看出,那眉眼以及穿著打扮,竟然与她有几分相似。 谢景煜从宫里回来便大发雷霆,雪姨娘本来不想去触霉头的,但谢景煜出宫之前说过,他回来后要第一时间见到她。 知道他是阴晴不定的性子,雪姨娘还是硬著头皮进去了。 “王爷,近来天热,您有伤在身,入宫一趟委实劳累,仔细中了暑气……喝碗汤解解暑吧。”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刺激到了谢景煜,他猛地將汤碗拂到地上,单手掐住雪姨娘的脖颈,眼眶猩红,“你是不是也来笑话本王?”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看本王的笑话!” 雪姨娘被掐得脸色发紫,伸手去掰他的手指,“王爷……饶命,妾身不敢……” “你只是本王养的一条狗,记得你的身份!” “妾身……明白,王爷恕罪……”雪姨娘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突然,有人敲了敲房门,“王爷,有人递给属下一封信,说要亲自交到您手上。” 谢景煜眼底的戾气稍退:“滚!” 雪姨娘这才捂著脖子,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心里狠狠咒骂:死男人,床上发情的时候怎么不癲! 谢景煜平復了呼吸,沉声道,“拿来。” 赵焱恭敬奉上。 展开信件,谢景煜一目十行,等看清里面的內容,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逐渐正色,最后竟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王爷,里面是什么?” 赵焱是谢景煜的心腹,他顺手就把信件递了过去。 赵焱看后,也十分震惊,“王爷,这……” 谢景煜问,“是谁送来的?” 赵焱回答:“是一个小乞丐,属下问了,小乞丐说不清给他信件之人黑衣蒙面,看不清样貌。” “王爷,可需要属下去追查?” “不必。”谢景煜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秦振雄是谢瓴的亲舅舅,是他的左膀右臂,要是折了他一臂,谢瓴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心气顺了不少,谢景煜招手,“附耳过来。” “是。” 赵焱凑近,谢景煜低声交代了几句。 “属下遵命。”赵焱拱手,转身就要走,谢景煜突然开口,“等等。” 赵焱驻足回头,“王爷您吩咐。” 谢景煜將那封信件放在烛火上,看著火舌繚绕,他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你说对付一个女人,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赵焱道,“王爷恕罪,属下愚笨不知。” “自然是让所有人看到,她在本王胯/下/放/盪的一面,十日后便是太后寿宴,闔宫欢庆,你去准备一瓶春药。” 从小到大,她都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说要跟他在一起,为他生儿育女。 他怎么忍心让她的期待落空呢? 虽然戚以棠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但能让谢瓴肝胆俱裂,谢景煜倒是不会慊弃。 要是一举怀上他的孩子,谢瓴头顶一定绿得很好看。 “本王记得,她好像很在意戚家那个表姑娘?”谢景煜道,“你以本王的名义递个帖子去太傅府,找时间约她出来。” “是。”赵焱领命而去。 …… 这边谢景煜刚走,戚以棠就被谢瓴推到大树边,径直吻了下去。 纷纷扬扬的花瓣落了她满身。 她眼眸猝然睁大,这还是在外面啊,谢瓴怎么就亲上来了? 李德贵差点要尖叫出声,这是什么少儿不宜的场面! 但关键时刻还是背过身去,顺便將云珠云樱,以及周围的閒杂人等都摒退了。 要是打扰陛下的好事,这不得东一块西一块啊。 弹幕同样激动,刷得密密麻麻,戚以棠晃眼看去,都被满屏的黄色废料淹没了。 她伸手推了推谢瓴,却被攥住手腕。修长的手指顺著她的指缝插进去,与她十指紧扣。 气息被掠夺,戚以棠几乎被逼出泪来。 “砚、砚之……” 察觉到戚以棠的抗拒,谢瓴终於鬆开她,表情带著十分的不满足,“棠棠想说什么?” “有人……”戚以棠眸光迷离,面颊红晕,可转头一看——哪里还有人? 刚才还站得满满的宫女太监,完全不见踪影。 谢瓴声音微哑,“別怕,没人敢在这里碍眼。” 就算没人,也很羞耻啊! 戚以棠完全接受不了在外面亲热,催促著要走,谢瓴这才大发慈悲,打横將她抱起。 不远处的假山后面,有双眼睛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娘娘,您在这儿做什么?” “没什么,回吧。” …… 回到瑶棠宫,戚以棠直接被谢瓴压到了床榻上。 【嗷嗷嗷,更加刺激的来了!】 【前排售卖瓜子花生矿泉水,小板凳已搬好。】 谢瓴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戚以棠没有多少接吻的经验,只是被他牵引著,被动承受。秀丽的乌髮披散在枕上,单薄的衣衫滑落,露出半个白皙的肩头。 【嘶哈嘶哈,狗皇帝吃得是真好啊。】 【女配好美,这腿,这腰,感觉狗皇帝那啥的时候被闷死也算喜丧了吧。】 谢瓴眼眸深邃,紧盯著她的一举一动,戚以棠已经呼吸不过来了,眼尾渗出生理性的泪花。 “砚之,我……”她快要窒息了。 谢瓴这才发现她傻乎乎的,连呼吸都忘了。唇舌分开,他轻轻捏了捏她鼓起的脸颊。 “张嘴,呼吸。” 潮红的脸颊软肉被捏得变形,戚以棠听话地大口呼吸,就听到谢瓴从胸腔里溢出一声低低的笑。 干嘛笑她?不会亲嘴也算不得很丟人吧。 凑近的呼吸灼热,谢瓴拂开黏在戚以棠额头的碎发,爱怜地在她眉心落下一吻,从鼻尖慢慢回到唇瓣。 “棠棠,今天……”她跟谢景煜划清界限,他很开心。 然而戚以棠却会错意,生怕谢瓴开始翻旧帐,直接倾身吻上他的喉结。 谢瓴呼吸一滯。 床帐隨之落下。 【不儿,怎么又拉灯?我充了钱的啊,干嘛让我看马赛克!】 【啊啊啊啊啊,这个破屏蔽系统,我真的生气了!】 第30章 至亲夫妻 戚以棠没跟其他人做过这种事,不知道该怎么比较。 不过单纯论跟谢瓴的体验感,还是挺……好的。 他虽然不久前还是个童子鸡,初次差点將她弄伤,但现在,已经是游刃有余,箇中老手的模样。 这难道就是男人的天赋异稟? 结束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反正是白日宣淫,完事还是大白天。 谢瓴精神奕奕,但戚以棠浑身香汗淋漓,疲累无比,连动指尖都没了力气,只能没骨头似地趴在谢瓴坚实宽阔的?胸膛上。 好累,好睏…… 其实谢瓴还算不得很满足。 准確来说,按他的精力,开荤这么久都没完全吃饱过。 先帝规定,每个適龄且康健的皇子都得去军中歷练一番,不仅是锻炼心魄,更是考察有无统帅之能。 其实大臣们都明白,只有被皇帝看中,去歷练过的皇子才有可能夺得皇位。 那些庸碌无才的,一早就被剔除在外了。 谢瓴是十二岁那年被先帝派去西北的,歷练了三年,就在抚远將军秦振雄手下。 外人看来,秦振雄是他亲舅舅,必定对他看顾有加。 实际秦振雄对他不假辞色,甚至更加严厉,哪怕他是皇子,是他的亲外甥。 那般磋磨谢瓴都忍受下来了,更何况如今温香软玉的美事,就是再大战三百回合,也完全不在话下。 但戚以棠身娇体弱,破点皮都要疼上好几天,他再是禽兽也得忍了。 给戚以棠简单清理擦洗后,谢瓴道,“……睡吧,朕陪著你。” 戚以棠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醒来时,谢瓴果然还在。 他让太监把摺子搬到了瑶棠宫,此刻正在批阅。 隔著珠帘,青年帝王的侧脸轮廓分明,眉骨如刀削般锋利,鼻樑高挺,薄唇微抿。握笔的手指修长有力,硃砂在摺子上落下一个个批红。 御笔沙沙的声音细碎而安稳。 戚以棠突然觉得自己从前真是眼瞎心盲,放著好好的皇帝夫君不要,居然会迷恋谢景煜那个偽君子。 怪不得落得全家悽惨的下场。 其实戚以棠的择偶条件挺刁钻的,她喜欢端茶倒水的秦始皇,没想到谢瓴完全符合。 “醒了?” 思绪回笼,谢瓴已经走过来,撩开床帐,“有哪里不舒服吗?” 有肯定是有一点的,但不是那种不舒服,也没有伤到。 戚以棠就摇摇头:“没有。” 见她表情闷闷的,谢瓴坐到床边,探了探她额头,“不开心?” 戚以棠突然抱住谢瓴,將脑袋埋进他胸口,“没有不开心,只是突然发现,臣妾不配当这个贵妃……” 谢瓴眉头微皱,“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没有,是臣妾反思入宫两年来的所作所为,心中有愧。陛下最重孝道,臣妾却屡屡惹得母后生气……” 谢瓴应该是知道太后避而不见的事,道,“棠棠,朕才是你的夫君,你在意朕就够了。再者,母后也不是不见你,她连朕都不见。” 他捧住戚以棠的脸,“所以,不必多心。” 戚以棠突然想起谢瓴说的,太后对他和九皇子的偏心。 联想到没开智的时候,她因为家里人偏心寧霓裳的事,难过到不行,各种作妖…… 她尚且如此,谢瓴呢? 先帝子嗣丰茂,八个公主十二个皇子,谢瓴只是其中之一,不居嫡不居长,还是从冷宫里出来的,少不得被宫人苛待。 要是得不到亲生母亲的喜爱,过得或许还不如她呢。 戚以棠感觉她像是那种因为吃饭时没用喜欢的餐具而大发雷霆的,转头一看,谢瓴蹲在地上吃饭,连个破碗都没有。 突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砚之,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 谢瓴沉默片刻。 他小时候……没什么可讲的。 冷宫里哪有什么童年趣事?出冷宫也被送到贤妃宫里,与生母没什么情分。 从记事起,他都只是想著活下去罢了。 不过今日气氛正好,谢瓴喜欢戚以棠窝在他怀里的感觉,还是摸著她的脑袋,挑了几件有趣的琐事讲给她听。 戚以棠听得认真,末了承诺道,“砚之,既然太后偏爱晋王,那我就偏爱你。” “咱们不要做至疏夫妻,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告诉我,好吗?” 谢瓴弯起嘴角:“棠棠可要说话算话,以后有了孩儿,也最偏爱朕?” 戚以棠满口应下,“当然了。” 戚以棠的確说话算话,有了孩子之后也是最爱谢瓴——因为她根本就不耐烦带孩子,母爱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还是不哭不闹的谢瓴更加省心。 …… 恭王让人递拜帖邀约寧霓裳,太傅府眾人面面相覷。 “王爷怎会突然邀约萱娘?” 这贸然间,眾人都不知道谢景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若说恭王邀约棠棠还情有可原,毕竟是青梅竹马的情分。不过如今棠棠已为宫妃,行事相处也该该避嫌。 尤其上回,棠棠话里话外已经是对陛下上心了。 难不成……这恭王移情別恋,转而盯上了裳儿? 寧婉容皱了皱眉,试探道:“萱娘,你同恭王殿下……” 对上眾人询问的目光,寧霓裳小脸白了一瞬,连忙解释,“姑母,霓裳虽未读多少圣贤书,也知道私相授受乃闺阁大忌。霓裳同王爷不过两面之缘,绝没有任何越轨之处,棠棠可以替我作证的!” 眾人当然相信她。 但大乾讲究男女大防,就算適龄男女谈婚论嫁,都得要家中长辈牵头。 寻个什么赏花的由头,將彼此相邀出来,隔著帘子远远观望。 若是看对眼了,再行三媒六娉之礼。 毕竟以往戚以棠再胡闹,跟恭王也是在宫中当四公主伴读的时候碰面,还有很多皇子公主一道,算不得孤男寡女私会。 要不然,哪怕他们彼此清清白白,但闺阁女儿私见外男,传出去总归有碍名声。 加上寧婉容最近有意为寧霓裳相看人家,更不能让人觉得太傅府的姑娘没教养。 但恭王是皇亲贵胄,不去赴约,落了他的面子,日后恐怕难办。 戚文远想了想,“季昀,你陪——” 话音未落,就想起戚季昀已经被逼著去书院读书了,短时间內回不来。 正好戚叔白休沐空閒,主动道:“父亲,我陪表妹去吧。” 第31章 不能沉迷女色 戚文远頷首。有家中兄长陪同,总归放心些。 门房已经套好了马车,戚叔白陪寧霓裳出了门。 其实戚叔白一直不喜欢谢景煜,外人夸讚恭王温润如玉、清风朗月,但戚叔白总觉得那张温和面孔底下並不简单。 奈何自家那傻妹妹从前一头扎进去,拉都拉不出来。 幸好入宫两年,傻得没那么彻底了,上回看著,对恭王的心思也已经淡了。 戚叔白觉得是祖宗显灵了。 不过表妹比自家那傻妹妹更单纯,戚叔白自然要多加看护。 到了邀约的酒楼,戚叔白低声道,“我在隔间等你,有什么不妥,你大声唤我便是。” “多谢三表哥。”有家人陪著,寧霓裳的心稍微安定了些。 寧霓裳进去的时候,谢景煜已经端坐在里边。 “参见恭王殿下。”她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 “寧小姐请坐。”谢景煜笑得温润,如沐春风,亲自上手为她斟了杯茶,“这是衢州今年进贡的新茶,寧小姐尝尝。” “多谢王爷。” 伸手不打笑脸人,恭王的气质温和,很容易令人放下警惕。 寧霓裳心中虽存著疑虑,却也依言坐下,“敢问王爷今日邀约,可是与棠棠有关?” “和棠儿无关,此番乃是因为……”谢景煜顿了顿,“本王听闻寧小姐的双亲是在返乡途中,被青峰山的山匪所杀,唯一的弟弟也不知所踪?” 父母的死一直是寧霓裳心中最深的伤疤。 此刻被猝不及防重提,她的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 哪怕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寧霓裳依旧无法忘怀…… 父亲是康丰十七年考中榜眼,被外派到裕寧当知县。短短五年,政绩斐然,备受百姓讚誉,被提拔为五品知州。 刚到衡州上任没多久,就听闻祖母病了,病情来势汹汹,或许……时日无多。 父亲大为悲慟,当即决定回乡探望。 寧霓裳本该陪同父母,但当时她感染风寒,人都烧糊涂了,不便远行,寧父寧母便带著弟弟启程。 寧霓裳本来打算等病好了就去看望祖母,可没过多久,父母以及弟弟去世的消息就被送了回来。 说是在清风山遇到山匪,不幸被…… 寧父好歹是五品知州,朝廷命官,光天化日在大乾境內被山匪所杀,朝廷震怒,派兵剿匪,並命人彻查。 缘由很快被查清,原来是寧父在裕寧任职时,刚正不阿,得罪了当地的豪强。 他们勾结山匪,铁了心致寧家人於死地。 那时寧霓裳才八岁,便要面对家破人亡的惨状,天塌了都不为过。 虽然事后官府剿了匪,清算后给了抚恤,可对寧霓裳而言,父母没了就是没了。 她没有家了。 是姑母寧婉容从盛京赶来,將她接回了太傅府。 寧霓裳永远记得这份恩情,也忘不了那场变故。 此刻她攥紧帕子,指节泛白,“王爷想说什么?” “寧小姐別误会,本王並非故意提起,只是,”谢景煜神色歉然,拿起旁边的一个锦盒,“本王兼任兵部侍郎,前几日兵部整理旧时卷宗,发现当年剿匪所获之物中,或许有寧小姐先考的遗物。” 父母的遗物? 当年父母及幼弟被山匪所杀,尸首被一把火烧了个乾净,寧霓裳只能拢了衣物立了个衣冠冢。 此刻听闻还有遗物,她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颤抖著打开谢景煜递过来的锦盒。 里面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一枚玉牌,上面刻著“寧远錚”的名字,是她弟弟的。 这玉牌他们家人手一个,是父亲亲手所刻。 寧霓裳的那个至今还掛在她脖子上。 还有银锁片、铜钱、褪色的狼毫毛笔……这些东西承载著寧霓裳的童年记忆,仿佛將她带回了曾经,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寧霓裳泣不成声。 谢景煜眼中闪过兴味,似乎很欣赏她的失態,但转瞬间,他又转变为动容怜惜的表情,“斯人已去,寧小姐务必节哀。” “今日本王前来,除了归还遗物,还是为了告诉寧小姐一个好消息——” “你弟弟,有可能还活著。” 寧霓裳猛地抬头,“什么?!” …… 走出包厢的时候,戚叔白已经在门外等著了。 见到寧霓裳眼眶红红,显然是哭过的模样,他表情变了,將寧霓裳拉到身后。 “王爷,你这是何意?” 寧霓裳擦了擦眼角,连忙解释,“三表哥,你误会了。今日恭王殿下是为归还先父遗物,並没有为难我。” 戚叔白这才缓和了神色,但看谢景煜的眼神依旧带著审视。 他会有这么好心? 时候不早,告別过后,两人上了马车。 寧霓裳一直紧紧抱著那个锦盒。 父母去后,她以为自己在天地间再无至亲,没曾想弟弟有可能还活著,顿时就感觉心里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光。 恭王殿下说会帮她继续寻找弟弟的踪跡,寧霓裳感激涕零,可心中陡然掠过一丝异样。 为何棠棠会说恭王並非好人…… 她该信谁呢? …… 看著马车远去,赵焱凑上前,“王爷,您为何对寧姑娘如此上心,还专程派人去查她的家事?” 谢景煜漫不经心道:“你觉得呢?” 赵焱皱了皱眉,“恕属下直言,寧姑娘恐怕担不起恭王妃之位。” 寧霓裳如今借住在太傅府,对外称是义女,但谁都知道她父母双亡,背后无半点根基。 別说寧霓裳这个孤女,就连戚以棠的家世,当亲王正妻都还得掂量掂量。 至於为什么能当贵妃,赵焱觉得陛下是恋爱脑上身,好色昏了头。 他们王爷是干大事的,绝对不能沉迷女色。 “本王自然不会娶她。”谢景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的正妃必得是家世显赫的,这样才能助力他夺得皇位。 “但玩玩嘛,”他捻了捻手指,仿佛在品味什么,“趣味十足。” 第32章 谢瓴的后宫 宫外发生的事情,由於弹幕没有实时剧透,戚以棠暂时还不知晓谢景煜的动向。 宫里没有皇后,她这个贵妃就是最大的。 从前戚以棠对谢瓴无感,哪怕拥有协理六宫之权也根本不想管理。 如今既然决定跟他好好过日子,还是得见见眾“姐妹”。 不过宠妃就是宠妃,哪怕是戚以棠让眾人来喝茶,她依旧是来得最晚的那个。 瑶棠宫正厅,几个妃嬪已经等了小一刻钟。 “贵妃娘娘还真是宽容待人,咱们坐了这么久,连杯热茶都没上。要在本宫宫里,这些没眼色的狗奴才早该被拖下去了。” 说话的是慧嬪白蕊初。 她跟秦涟月交好,也可以说是秦涟月的狗腿子,一个劲儿地巴结秦家。 只因为她父亲在秦振雄麾下任职,仰人鼻息。 如今秦涟月被禁足,她的半个靠山倒了,自然坐不住。 其余几个妃嬪没有接嘴。 皇帝、太后和贵妃斗法,她们掺和什么热闹? “慧嬪姐姐,我刚才看到贵妃娘娘的宫女在偏厅忙活,应该是在准备茶水,”岳明珠捏了块糕点塞进嘴里,含糊道,“其实这儿有水果,有糕点,不比那寡淡茶水强多了。” 说著,她又往嘴里塞了一块。 唔,真好吃。 贵妃娘娘不愧是陛下心尖上的人,连小厨房的点心都比別处精致。 白蕊初慊弃地看了她一眼。 吃吃吃,成天就知道吃,吃得脸如磨盘,腰似水桶,也怪不得陛下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这瞬间,白蕊初全然忘了她也在“不被正眼看待”的人之列。 “本宫早就听闻歆嬪妹妹好胃口,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白蕊初掩唇轻笑,“得亏进了宫,否则再大的家业都要被妹妹吃垮吧?” 岳明珠手一顿,笑容僵在脸上。 这话她听过无数遍。 她从小就生得敦实,力气尤其大,长身体的时候更是一天三顿吃了还饿,夜里还要加餐,没少被家里的哥哥弟弟嘲笑。 说她不如別的姑娘那般纤细匀称,人家是絳珠仙子,她可能是“絳猪仙子”。 岳明珠表面乐呵呵的,说什么都不生气,但不是没放在心上。 但她嘴笨,每次吵架都发挥不好,只能晚上咬著被角默默流泪到天亮。 第二日还得重新扬起笑脸,继续没心没肺。 后来有幸被太后选进宫中伺候陛下,岳明珠心內惴惴,她这样的陛下哪里会喜欢。 入宫后听说陛下独宠贵妃,她没像其他人那样失落,反而狠狠鬆了口气。 她只求在宫里孤独终老,不想卷进任何纷爭。 没想到,还是被人揪著不放了。 “好了。”见岳明珠神色窘迫,崔芷音淡淡道,“都是宫里姐妹,何必说这些伤人的话。能吃是福,本宫倒是羡慕岳妹妹的好胃口。” 岳明珠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白蕊初却不肯罢休,“听闻淑妃姐姐眼疾復发,没看清当日的情形,导致秦贵人被禁足,没想到今天巴巴地就来了。” 她轻嗤,“到瑶棠宫的路倒是看得一清二楚,哦?” 崔芷音浅笑,“眼疾罢了,总有好的那天,再者……贵妃娘娘传召,慧嬪来得比本宫还早,不也是因为尊敬娘娘吗?” 白蕊初还想说什么,外面就传来太监的通传声—— “贵妃娘娘驾到。” 眾人纷纷起身行礼,只见戚以棠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下,轻步踏入正厅。 入目是张清艷绝伦的脸,琼鼻樱唇,肤色莹润似暖玉。 她身著海棠色绣鸞鸟流云宫装,锦料柔滑流光,逶迤三尺有余,身姿婀娜翩躚,眉眼间自带贵妃雍容华贵之態,浅笑时眼波流转,眉宇藏著温婉又矜贵的气韵。 岳明珠住的宫室离瑶棠宫甚远,她平日里不爱惹是生非,很少出门。 所以今天是第一次见到戚以棠,当即便呆住了。 原来这就是让陛下独宠不衰的贵妃娘娘,果然好看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连忙回神,同眾人一起行礼,“嬪妾参见贵妃娘娘。” 戚以棠施施然坐上主位,“起来吧。” “谢娘娘。” 今日是头一回后宫齐聚,戚以棠也终於知道谢瓴有多少女人—— 除去她,满打满算也就五个。 除了还在禁足的秦贵人,先前认识的崔芷音外,剩下三个分別是户部尚书么女岳明珠、建寧侯之女谭元霜,以及秦振雄麾下参將之女白蕊初。 戚以棠打眼看过去,都是美人,且家世不凡。 除了岳明珠稍微圆润丰腴一些,个个跟纸片人差不多。 但岳明珠也算不上胖,她骨架圆润偏大,但五官很精致,笑起来也娇憨可爱。 只是在这以瘦为美、人人追求腰细如柳的风气里,就显得有些扎眼。 不过戚以棠倒觉得,身体康健比什么都强。 就比如嫻嬪谭元霜,自小有心疾,如今弱柳扶风,堪比那病美人西施,脸色白得像隨时要倒下去。 戚以棠心里嘀咕:太后的意图会不会太明显了? 不想让自己独宠,就把她侄女儿塞进来,又怕旁人说她偏袒母家,便又给谢瓴纳了几个。 可看看下面,都是些什么妃子? 一个有眼疾,一个有心疾,还有个心眼全在吃食上的,剩下个无脑的狗腿子。 可以说全部都是秦涟月的陪衬。 戚以棠都为谢瓴忧愁,除了自己,他还能找谁啊? 思绪流转间,云珠已经命宫人给眾人上了茶。 戚以棠道,“这是陛下赏给本宫的云顶翠雪,是江南进贡的好茶,不知道各位姐妹喝不喝得惯?” 白蕊初不凉不热地开口,“贵妃娘娘宫里的茶都是陛下赏的,臣妾哪里敢说喝不惯?” “要是哪句话不对味儿,让娘娘觉得嬪妾僭越,给陛下吹点枕头风,臣妾怕也要跟著秦贵人禁足了。” 【老阴阳大师了,这妹子舔下嘴唇都能把自己给毒死。】 【原著没怎么描写皇帝的后宫,但我敢打赌,这绝对是个炮灰。】 戚以棠睨她一眼,“没有意见可以不开口,本宫不会把你当哑巴。” 白蕊初脸色涨红——当然是被气的。 戚以棠懒得多看她,道:“今日本宫召集眾位姐妹,乃是因为太后寿辰在即。陛下以仁孝治天下,最重孝道,本宫想著,必得好好操持一番。” 其实戚以棠很討厌麻烦,要准备寿礼、安排宴席,琐琐碎碎。 但她是贵妃,立后詔书现在还在瑶棠宫收著呢,可以说,只要戚以棠想,她隨时都是皇后。 但皇后听上去就很操心,不比贵妃,听著就是皇帝心尖上的人。 戚以棠只能以贵妃之位,代行皇后之职了。 “不知眾位姐妹,有谁自告奋勇,愿与本宫一起操持?” 第32章 劝陛下雨露均沾 眾人对视一眼,各有盘算。 这个差事嘛,好,也不好。 弄好了不一定是自己的功劳,也不一定能被陛下看见。 但要是哪里有疏漏,怪罪下来,一定少不了责任,指不定还要被当成背锅的。 “娘娘恕罪,臣妾眼疾不便,恐怕有心无力。”崔芷音先开口,“但臣妾私底下已经为太后绣了一幅百寿图,愿太后福泽安康。” 戚以棠知道她眼睛不好,也不勉强。 谭元霜捂著心口,虚弱道,“……咳臣妾有心想为娘娘分忧,奈何身子不中用,咳咳……” 戚以棠看她咳得脸色煞白,整个人隨时都要晕过去的样子就心惊。 咳归咳,到时候別死在自己宫里了。 她连忙摆手,“无妨,你先养好自己的身子吧。” 剩下就两个了。 岳明珠犹豫不定,她是想帮忙的,但自己除了吃什么都不会,怕被笑话。 白蕊初倒是乾脆,直接站了起来,“娘娘,嬪妾倒是可以协助,但嬪妾有个请求。” 请求说得跟要求差不多,戚以棠挑眉,这是跟她谈上条件了? 太后知道她亲自选了个这么孝顺的儿媳妇儿吗? 她淡淡道:“讲。” 白蕊初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她就知道,戚以棠中看不中用,没人帮忙不知道心慌到哪里去。 “太后寿辰是举国同庆的大事,但咱们宫宴布置得再好,也不能真正到太后的心坎里。” “哦?”戚以棠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知道太后真正想要什么?” 白蕊初:“那是自然。陛下年过二十,膝下仍无一儿半女,这事关大乾江山社稷,太后自然忧心。” “可如今,陛下只去娘娘宫里,而且……”白蕊初意有所指,“娘娘独承乾坤雨露这么久,半点动静都没有,太后难免更加心焦,哪里有什么心思庆祝寿辰呢?” “恕臣妾斗胆,娘娘是否该学学前朝的赵皇后,劝陛下雨露均沾,如此才有利大乾江山稳固,千秋万代。” 白蕊初笑意里带著挑衅,“娘娘以为呢?” 她说这话时,谭元霜用帕子捂著嘴,苍白的脸轻咳几声。 崔芷音默默不言。 岳明珠瞪大了眼睛,慧嬪姐姐不会是想让大家轮流去侍寢吧,她不想啊! 【果然复杂的爭宠只需要最简单的手段,这是直接明抢了?】 【完了,女配要发飆了。】 【不行,我绝对不允许皇帝也变成烂黄瓜!】 戚以棠也被她的厚顏无耻震惊到了。谢瓴又不是没长腿,他要是想找別人,她怎么拦得住? 他要是不想,自己还能把人绑了送去別的妃子床上? 她是贵妃,又不是老鴇。 太后这个“慧嬪”的封號也是绝了,她果然很智慧。 “慧嬪,你想为太后分忧,心意是好的。但子嗣之事全凭天意,你敢肯定你侍寢后就能怀上吗?” “至於雨露均沾……”戚以棠莞尔,“陛下喜欢谁,自然会去谁宫里,反之,本宫也无法左右陛下心意呢。” “不如你亲自去问问陛下,为什么不翻你的牌子?” 白蕊初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入宫这么久,她又不是没努力过,送吃的、送喝的,在御花园里偶遇…… 可要么被太监拦了,要么是空等,她一次都没碰见过陛下,连陛下是圆是扁都不知道,怎么能亲自去问? 戚以棠肯定是故意的! …… 戚以棠当然是故意的。 都噁心到她脸上了,没把白蕊初压到谢瓴面前,让她当面一字一句地重复一遍。 就已经是她心地善良了! 最终,戚以棠还是“逼迫”白蕊初协助她操持寿宴。 白蕊初要是不愿意,就是不孝。这顶高帽子扣下来,她只能咬著牙应了。 给谭元霜赐了补药,赏了崔芷音寧神静气的香,又让宫女包了些糕点给岳明珠,戚以棠才捶了捶自己的腰。 当贵妃就这么累,要是当皇后,怕不是得短命哦。 时间还早,戚以棠又困了,打算先眯一会儿,然后去找谢瓴用午膳。 虽然这几天她都没什么胃口,甚至隱隱有些腹胀反胃,但仅仅陪伴还是可以的。 就在戚以棠准备起身的时候,太监匆匆来报,“奴才参见贵妃娘娘,太后召您去慈寧宫。” …… 戚以棠稍作梳洗,就往慈寧宫去。 可刚踏进殿门,就见到本该在禁足的秦涟月坐在太后旁边,两人有说有笑。 她表情只是微微一滯,很快恢復如常,“臣妾恭请母后圣安。” “起来吧。” 秦涟月起身行礼,“见过贵妃娘娘。数日不见,娘娘愈发光彩照人了。” 戚以棠礼貌假笑,“秦贵人也是,还以为秦贵人禁足这些天会消瘦几分,没想到依旧丰润。” 听到“秦贵人”三个字,秦涟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去年她们五个入宫,除了崔芷音是妃位,她们四个都是嬪位,各自是一宫主位,算是平起平坐。 並且她们都有封號,秦涟月自以为,比当了贵妃还是以姓为封號的戚以棠更体面些。 可一朝失足,竟然降位成贵人——成了所有妃子里位份最低的。 秦涟月心高气傲,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太后瞥了秦涟月一眼,嘆了口气。她这个侄女儿啊,什么都好,就是沉不住气。 一时得宠算得了什么,关键还得看肚子爭不爭气。 等侍了寢,揣上个一儿半女,才是最紧要的。 “戚贵妃,你坐到哀家身边来。” 第33章 难道是宫寒? 戚以棠微诧,隨即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是。” 她没问太后为什么提前给秦涟月解了禁足,仿佛对此並不关心,太后反而先开了口。 “听说,你最近在操持哀家的寿宴?” 戚以棠点头,“是,陛下以孝治天下,臣妾同陛下夫妻一体,自然也愿意为母后尽孝。” 夫妻一体……凭她也配? 秦涟月的表情扭曲了一瞬,指甲掐进手心。 “哀家知道你是个有孝心的,这上了年纪的,就喜欢人多热闹……” 太后拍了拍戚以棠的手背,力道不轻不重,“哀家想著,你一个人操持难免辛苦,所以放了秦贵人出来,你也多个帮手。” 一个人当然辛苦,从座次安排到菜餚器皿,全是讲究。 每个位置坐谁,谁人在东谁人在西,哪位太妃与哪位命妇有旧怨,绝不能分在同一席面。 什么菜式用什么器皿,菜目要避讳“断”“散”“离”等不吉字眼——连瓜都不能上。 因为“瓜”与“寡”谐音,有触犯先帝之嫌。 歌舞要合时宜,不能有那种咿咿呀呀,悽苦哀怨的。 甚至还要防著太后中途身子不爽,天突然落了雨,哪位王爷大臣喝多了失仪…… 还有一样顶要紧的——太后属鸡,一切带“鸡”字的器皿和菜名都得改,谁敢让太后在寿诞时候看见自己被“宰”了? 稍微一想想,脑袋就炸了。 “可是……”戚以棠表情微妙地看了秦涟月一眼,有些为难,“臣妾已经让慧嬪协理了。” 秦涟月嗤笑一声,慧嬪?慧嬪敢跟她抢吗? 太后道,“慧嬪资歷尚浅,秦贵人从前在闺阁中就帮著操持这些,懂得更多些。” 既然太后这么说,戚以棠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反正她是要找个人使唤,找谁不是找呢? 她要是想揽功劳,全部给她就是了,自己反倒落了清閒。 秦涟月傲然地勾起唇角,“那便多谢贵妃娘娘给臣妾这个机会,臣妾定不会让娘娘失望。” 戚以棠假笑二重奏,“你开心就好。” 【哈哈哈笑死我了,第一次见到上赶著给自己找事儿的。】 【看yue了,能不能少来点这种两女爭一男的脑残剧情,我要看女主宝宝。】 【宫斗剧不斗看什么?再说女主那边也差不多,两男爭一女就很好看吗?】 【雄竞当然比雌竞有意思。】 弹幕就“雄竞”“雌竞”展开了激烈爭论,殿內三人也各怀心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突然,殿外来了位太医,“微臣叩见太后,拜见贵妃娘娘,秦贵人。” 太后抬手,“起来吧。” “微臣来为太后请平安脉。”太医恭敬道。 太后“嗯”了声,便將手腕搁在脉枕上,太医隔著丝帕凝神诊脉。 片刻后,太医收回手,跪著回话,“太后身体无虞,只是……忧思过重,肝气鬱结。敢问太后,最近可有烦心之事?” 太医也是照常询问,知道病因才能对症下药。 戚以棠却陡然有几分不好的预感。 太后摁了摁额角,“皇帝二十有五,膝下却无子嗣,庆阳比皇帝还小两岁,家里小子都能跑能跳了。” “哀家怕谢家先祖怪罪下来,如何不忧虑。” 这话太医可不敢接。 子嗣是皇家大事,但陛下自己不著急,他一介小小太医,还能把皇帝打包送去妃子床上造孩子不成? 太后也没指望他接话,自顾自地说著,突然话锋一转。 “正好戚贵妃也在这儿,你顺便也给她请个平安脉。” 戚以棠:“……”她就知道。 …… 养心殿,谢瓴正在等戚以棠用午膳。 到了约定的时辰,不见人影,也不见宫女来递消息。 “去问问,棠棠还有多久到。” 有个小太监在李德贵耳边低语了几句,他表情瞬间就苦了。 走到谢瓴身边,他小心翼翼道,“陛下,娘娘被太后召去慈寧宫了。太后娘娘解了秦贵人的禁足,现下……都在慈寧宫。” 李德贵都想哭了。 好不容易娘娘想通了,愿意跟陛下好好过日子,太后娘娘非要插一脚,这不是存心给陛下添堵吗? 谢瓴脸色果然变得难看,“摆驾。” “是。” …… 太医跪到戚以棠面前,“请娘娘伸出右手。” 戚以棠却没动,“母后,臣妾身体一向康健,前几日陛下才派房太医前来看诊,想来也用不著三天两头请平安脉。” “……对了,陛下昨日邀约臣妾同进午膳,臣妾怕陛下等久了,龙顏不悦。” 太后还没开口,秦涟月就抢白道,“只是请个平安脉罢了,又不是逼著姐姐干旁的,为何如此急著走?” 她勾起嘴角,“难不成,贵妃娘娘身有隱疾,怕被诊出来?” 太后的目光也沉沉压下,带著极致的威压。 “戚贵妃,请个脉罢了,耽搁不了你多少时间。” 戚以棠特別想拔腿就跑,但眼前这阵仗明摆著——她要是跑了,才更加说不清。 只能硬著头皮伸出手腕。 太医將手指搭上腕脉,凝神细诊。 秦涟月关切道,“寇太医,你是太医院妇科千金的翘楚,可得诊仔细了。毕竟贵妃娘娘是咱们宫里唯一侍奉过陛下的,这可是有关江山社稷的大事啊。” 这话跟明说没差別。 寇太医来之前被敲打过,自然明白轻重,“微臣自当尽力。” 戚以棠期待这太医医术平平,毕竟从前谢瓴拨给她的房太医,医术就挺一般的。 但她也明白,寇太医在太医院待了几十年,专为各宫娘娘看诊。 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如今还侍奉慈寧宫,恐怕比房太医要多两把刷子。 果然,寇太医把著把著,表情突然变了。 这个变化很细微,但还是被戚以棠捕捉到,她心里咯噔一下。 秦涟月更是一喜,像是嗅到了什么苗头,迫不及待追问,“寇太医,戚贵妃的身体如何?” 第35章 篤定戚以棠有病 【完了,女配真有什么疑难杂症,生不出来吧?】 【很有可能,前面有段剧情是女配失手把女主推进池塘里,她怕女主被淹死了,自己又跳下去救……宫寒也不是没可能。】 【怎么感觉窝窝囊囊的,猥琐中又带著几分可爱。】 【哪里可爱了,恶毒女配就是恶毒女配,不接受洗白!】 【宫寒可大可小,就古代这医疗条件,还真不好治。】 【接下来不会是太后施压,逼著皇帝睡她侄女儿,跟女配be的狗血剧情吧?我真要去敲客服了。】 弹幕因为“她能不能生”议论纷纷,戚以棠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就在太后开口询问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太监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戚以棠一怔,秦涟月却露出喜色。 表哥来得正好,就让他看看,他喜欢的女人多么不中用。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皇帝无子更是极大的罪过,要是戚以棠生不出来…… 到时候朝臣施压、天下人悠悠之口,表哥再喜欢,也只能妥协。 只有她可以为表哥生下儿子。 寇太医跪著转了个方向,“微臣参见陛下。” 谢瓴大步流星走进来,先向太后问了安,“母后。”便看到太医跪在戚以棠面前,似乎在诊脉。 他表情一沉,“棠棠怎么了?” 太后为谢瓴的没出息而瞪了他一眼。 她又不是洪水猛兽,又不会把戚以棠吃了,才多长时间不见,至於这么巴巴地找过来? “寇太医来为哀家请平安脉,顺便给戚贵妃也诊诊。” “哦?”谢瓴瞥了寇太医一眼,目光轻飘飘的。 “那寇太医,你诊出什么了?” 对上帝王那双幽深到近乎洞悉一切的眼睛,寇太医这瞬间竟然涌出一种荒谬感。 心头大骇:陛下他,竟是知道的?! 也是,太医院那么多人,贵妃隔三差五请平安脉,可脉案上从来都写著“身体康健”。 可见是不是医术不精,而是——不敢说。 寇太医背后陡然渗出冷汗。 “寇太医,陛下问话,你诊出什么儘管说便是了。”秦涟月篤定戚以棠有病。 先前搪塞不敢让太医诊脉,后面表情都变了。 不是大病,也是说不出口的病。 寇太医想起太后的敲打,想到自己一家妻儿老小,又想到陛下的雷霆手段,人都软成麵条了,“敢问娘娘……最近可经常睏倦乏力,想小憩,甚至还有反胃噁心的症状?” 戚以棠还以为是她的秘密被暴露了,没想到是这个,连忙点点头,“有。” 太后陡然精神一振,从上面起身下来。 睏倦乏力,反胃噁心? 她怀谢瓴的时候就这样,当时在冷宫,还以为是吃坏了肚子,没想到是揣上了崽。 这也成为她出冷宫的契机。 秦涟月脸色大变,她虽未生养,但也见家中嫂嫂跟其他女眷有过身孕,但凡出现这些症状,多半是有孕的徵兆! 太后心里狂喜,声音都发颤,“寇太医,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戚贵妃她——”有喜了? “消化不良。”寇太医说。 现场瞬间死寂。 弹幕也炸了,【神他爹的消化不良,太后还以为有孙子了,没想到孙子飞飞。】 【哈哈哈,睏倦乏力想睡觉是吃多了晕碳吧。】 【想起我家猫之前也是成天耷拉著脑袋,想吐吐不出来,医生也是说消化不良,肚子里全是翔。】 【真的只是消化不良吗?我怎么觉得刚才那太医的表情怪怪的。】 戚以棠心头猛地鬆了气,却也羞赧得很。 什么消化不良,说白了就是吃多了撑的。 传出去让別人知道,还以为她堂堂贵妃没见过吃的。 “额,那什么……”她有些尷尬地解释,脸都是烫的,“母后寿宴在即,很多菜式需得提前试试味道,臣妾可能是,一时吃多了……” 从天堂到地狱来形容太后的心情也不为过。 她原本以为谢氏后继有人,都想著看在孩子的份上对戚以棠稍微好些,没想到只是……消化不良。 本该斥责戚以棠这么大个人还不分轻重,但她又是为自己寿宴试菜。 太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秦涟月却谢天谢地,没怀就好。 本来这宫里戚以棠就一人独大,要是肚子里再揣个东西,岂不是整个后宫都要跟她姓? 她又追问,“寇太医,贵妃娘娘只是消化不良,没有旁的问题吗?” 谢瓴转了转扳指,居高临下,“你还诊出了什么?” 寇太医膝盖发软,咽了咽口水,“回陛下,娘娘身体康健无虞,待微臣回去开些消食化积的方子,娘娘服下便好。” “至於子嗣,越急越不容易得,只要娘娘放宽心,假以时日,定能怀上。” …… 丟死人了。 想起刚才在慈寧宫的场景,戚以棠將脑袋埋在养心殿龙榻的被子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捶了两下床褥,后悔自己亲自去试菜,早知道让太监宫女去试多好。 “棠棠,该喝药了。” 养心殿是帝王的居所,前朝那些妃子进殿前要通报,侍寢后更没有资格留宿,更何况一来就往床上钻的。 但是这都是谢瓴纵的,旁人哪里敢说什么。 帝王从李德贵手里接过刚熬好的药碗,扯了扯被子。 ——没扯动。 “放心,朕下了口諭,没人敢往外说。” 颤巍巍的脸皮终於留住半张,不至於全掉在地上,戚以棠还是没出来,声音瓮瓮的。 “我自己消化会儿就好了,不喝药。” 谢瓴无奈,“积食了不喝药,难受的是谁朕不说。快出来,要不然朕用嘴餵你了。” 李德贵只感觉牙根儿都酸了,这到底是宠妃子,还是养孩子? 这要是让前朝那些大臣知道陛下私底下是这副模样,还得了。 恐怕陛下有了亲生孩子,也没这么耐心宠溺的吧。 戚以棠还是从被子里拱了出来,髮髻都乱了,像只在草丛里打滚玩累的狸奴。 帝王的眼眸原本是薄凉冷漠的,此刻唇边却噙著淡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戚以棠双颊被捏得微嘟起来,茫然又可爱,更像一只猫了。 在戚以棠炸毛之前,谢瓴將她凌乱的髮丝別到耳后。 “来,张嘴。” 戚以棠想自己来,谢瓴却不让,“张嘴。” 索幸那消食化积的药不算太苦,戚以棠也就乖乖张嘴,一勺一勺地由著她餵。 【感觉看得我血糖都升高了,有没有人给我来两针胰岛素。】 【狗皇帝真的好宠啊,堰塘cp就是无敌的!】 【话说剧情都崩坏到这个地步,反派的恋爱脑依旧啊。】 【看yue了,喝个药都要人喂,是没手还是没脚?像菟丝子一样,这世界果然是个巨大的娇妻文学。】 【前面又是你,怎么动不动就yue?孕吐就去治,別在这儿吐一地。】 【刚从旁边大女主无cp过来,那边全是杀杀杀,看点甜的正好综合下口味。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喜欢的点叉唄。】 【求推荐。】 “棠棠?” “嗯?”戚以棠从弹幕的討论中回神,便见谢瓴將绣著龙纹、刺绣繁复的衣摆撩开,拍了拍自己的腿。 “躺过来,朕帮你揉揉。” 第36章 人人都来月事 戚以棠刚想躺上去,就想到那些金色文字说她是“娇妻”。 虽然字面意义没什么,“娇”是很好的,女子如乔木般高大,她也算得上是谢瓴的妻。 但弹幕將这两个字合在一起,语气里带著讥讽,想来不是什么好的意思。 不过,戚以棠看了看谢瓴结实的大腿,想到之前的某些……耳根微红,却也有些意动。 他们是夫妻,妻子不舒服,丈夫帮著揉揉肚子不也很正常吗? 管他的,及时行乐最重要! 戚以棠直接歪著身子躺了下去,脑袋枕在谢瓴腿上。 谢瓴的大掌覆上她的小腹,打圈揉按著,力道適中。 戚以棠感觉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但暖意从掌心渗进来,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 “不舒服也不早说。你身边的太监宫女都是干什么吃的,竟让你亲自试菜?”帝王话里带著几分薄怒。 若不是此刻只有两人,恐怕殿內得哗啦啦跪一地。 戚以棠忙道,“不怪他们,是臣妾自己要试的。” “臣妾知道太后对臣妾有误解,如今改邪归正,便想著同母后修復关係,免得陛下夹在中间为难。” “没什么为难的。” 谢瓴自认不算是什么大孝子,他记仇又睚眥必报,从前太后对他什么样,现在他就对太后什么样,不过是面子上过得去罢了。 “母后跟朕之间得过且过,棠棠,你不需要刻意討好谁,委屈自己。” “不委屈。” 戚以棠心里嘀咕,要是御膳房的厨子知道自己费心研究出来的菜式,被帝王当成试毒一样,吃了就委屈的话,恐怕要泪洒长城了。 不对。 这瞬间,戚以棠突然想起被她忽略的事—— 她是消化不良没胃口,但谢瓴还没用午膳呢! 谢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朕不饿,晚点用也无妨……躺好。” 戚以棠“哦”了一声,乖乖不动了。 从她这个角度往上看,能看到谢瓴悍利的下頜线,稜角分明如刀削。 昔年,还是丽妃的太后容貌倾城,加上先帝长得也不差,谢瓴的容貌自然远超常人。 即便之前戚以棠不喜欢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五官生得极好,高鼻薄唇,眉骨如山,唇珠也饱满,比谢景煜长得好看多了。 如果他们俩生个孩子,肯定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娃娃。 戚以棠倒著伸手,指节顺著喉结摸上他的侧脸。 “砚之,你……是不是很喜欢孩子?” 谢瓴为她揉腹的动作滯了片刻,却不动声色,“小孩子调皮又烦人,你从哪里看出来朕喜欢。” “上回你自己说的啊,陛下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都说了,那是惩罚。”谢瓴捉住她乱摸的手。 戚以棠眼睫微垂,轻轻颤动著,仿佛有心事,“……就算是惩罚,也总有兑现的时候吧?” 谢瓴顺手捏了捏戚以棠脸颊,“暂时不急,棠棠还小,等过两年。” 她只比他小三四岁吧,哪里小了? 戚以棠还要再说,谢瓴就用手盖住她的眼睛,弯腰,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手掌底下,戚以棠眼眸微微睁大。 这还是白天啊,难道又白日宣淫? 可谢瓴的气息霸道,强势掠夺她的所有,戚以棠根本顾不得多想,就那么被撬开齿贝,诱著陷入了缠绵之中。 …… 谢瓴的那顿午膳终究是没吃上,戚以棠回到自己宫里已经快傍晚了。 本来这段时间都消化不良,但喝了一顿药,又被拉著动了动,这会儿倒是不胀了,就是人有些乏。 晚上,戚以棠没用正餐,只稍微用了些糕点。 “娘娘,奴婢已经让人把帖子递到太傅府了。”云珠边给她拆髮髻,边说道,然后就发现戚以棠有些心不在焉。 说来也怪,自从跟陛下圆房之后,娘娘就变了不少。 以前最不喜欢表姑娘,现在倒是时时念著,连太后寿宴都想著请表姑娘入宫。 还总是遣人询问几位公子近况,包括最近干什么,见了什么人,有什么异常动向……事无巨细都要稟报。 性情也不似以前那般张扬,发呆的时候格外多了。 云珠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娘娘,您又想什么呢?” 戚以棠在想中午的弹幕。 很早就从弹幕里知道自己是一个话本里的恶毒女配,但她一直没什么实感。 但今天从金色文字里得知,应该还有许多像他们这样的“话本”,他们称之为“小说”。 细想想还挺恐怖——那些发弹幕的“人”,可以隨便穿梭,去观看別人的人生,仿佛另一个纬度的神。 而他们,只是一个由文字构成的虚幻存在。 思绪被打岔,戚以棠望著没有弹幕的虚空,突然说,“云珠,你把手伸出来。” 云珠不明所以,嬉笑道,“娘娘,您是不是觉得奴婢这手腕有点空,准备赏奴婢点什么?” 戚以棠伸手,直接掐了她一下。 “疼不疼?” 云珠表情都扭曲了,“当然疼!娘娘,您掐奴婢干嘛,好疼的!” 戚以棠又掐了自己一下。 疼! 主僕俩表情都很扭曲,但戚以棠心里却安定了——会疼就证明以前的经歷不是过往云烟,不是虚幻,是真实的。 就算他们是被別人用文字创造出来的,也有血有肉,有自己的性格,能感知到幸福、难过、痛苦。 “娘娘,您看,都红了!” 云珠抬起胳膊,委屈巴巴地告状,“您必须得补偿奴婢,要不然奴婢不依!” 戚以棠知道她是个財迷,直接將手边一个小妆奩匣子推过去:“行行行,赔给你。” 戚以棠的东西多半都是御赐的,件件都是好东西。 云珠抱著匣子,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娘娘,奴婢还有左手,要不您再掐一下?其实一点都不痛。” 戚以棠就知道她惯会蹬鼻子上脸,笑著將人撵了出去。 云樱跟跑著出去的云珠擦肩而过,回头看了眼那开心的疯癲样,无奈摇头。 “娘娘,您也太纵著她了。” 云樱接过手,继续帮戚以棠拆剩下的髮髻,动作轻柔。 戚以棠道:“你们俩从小就伺候本宫,又跟著本宫进宫,我不纵著你们纵著谁?” “喏,云珠有的你也有,可別说本宫偏心。”说著,將一枚金元宝塞进云樱手里。 云樱性格比较內敛沉稳,但有赏钱谁不欢喜。 “多谢娘娘。” 低头看著手臂上自己掐出来的红痕,戚以棠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云樱,来月事究竟是什么感觉呢?” 第37章 就她不来 经过这么久,戚以棠也基本摸清弹幕的规律了。 她跟谢瓴,寧霓裳以及谢景煜这种主要人物在一起的时候,弹幕就格外欢腾。 若是她单独一个人,弹幕就时有时无的。 虽然戚以棠很感激弹幕剧透,让她能跟原著走不同的道路,但时时刻刻在別人眼皮子底下,一言一行都有人评价,没半点隱私,还是感觉不太舒服。 只有安静独处,才能说出自己心里话。 然而听到这话,云樱心头一紧,谨慎地望了望四周。 幸好其他的宫女都被打发出去了,只有云珠和云樱能在內室伺候。 “娘娘,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戚以棠抿了抿唇,“没什么,就是好奇。” 寻常女子长到十三四岁就会陆续来月事,標誌著长成大姑娘,及笄之后就可以慢慢商议婚事,找寻如意郎君。 可戚以棠活这么大,从来没来过。 人人都来月事,就她不来。 云樱也不好安慰,只是压低声音,“娘娘,女子来月事的感觉因人而异。有的无甚感觉,有的女子却浑身冒冷汗,痛得死去活来。” “其实奴婢还羡慕娘娘,像夏天最是黏腻湿热,每个月那几天捂著不透气,有时候都得闷出痱子来……不来说不准是您的福气呢。” 戚以棠扯了扯嘴角:“生不出孩子的福气吗?” 云樱不敢接话了。 除却身体这件事,其实戚以棠真的过得不像个区区太傅的女儿。 家里父母恩爱,四个兄长疼她,还被先帝点为四公主的伴读,那真是在整个盛京圈子里都数得上號的荣幸。 可是到了十三四岁,別家小女郎都陆续见了喜,戚以棠的身体却毫无动静。 起初寧婉容还没当回事儿,只是多让戚以棠吃点滋补的,养养身体。 直到十五六岁,还是没来,戚家人才慌了神。 暗暗找了不少大夫,纷纷摇头,说是先天的,打娘胎里出来就这样,治不好。 对身体倒没多大影响,就是可能……於子嗣后代有碍。 可他们这样的家庭,就算不嫁与王公贵族,也是要做富庶人家主母的。 主母若身体有碍,那不是逼著夫家纳妾?被妾室庶子欺凌到头上去,后半辈子可想而知。 寧婉容那样豪爽的性子,每每想到女儿的身体,都忍不住唉声嘆气。 那时的戚以棠还不懂大家为什么愁。 后来少女怀春,看上当时还是二皇子的恭王,戚家更是愁云惨澹。 棠棠这样的身体,如何能当皇子妃…… 再再后来,谢瓴登基,下旨纳戚以棠入宫为妃,戚家上下恨不得抱头痛哭。 为了保证天家子嗣纯粹,入宫妃嬪需得“验身”。 当然不是脱光了衣服被查看,宫妃位份再低也是主子,哪能被下人隨意打量? 遑论戚以棠入宫便是妃位。 但这是祖制,圣旨已下,避无可避。 幸好当今天子直接免了这道程序,戚以棠才得以混进宫去。 前两年便罢了,太后查看彤史便知道她没侍寢过,自然怀不上。 可现在…… 前面谢瓴说了一次要她生孩子,秦涟月跟白蕊初又拿子嗣说事,还有太后,早就想抱孙子想到快疯了。 这么多双眼睛盯著她的肚子,戚以棠也跟著焦虑起来。 她要是有个正常身体,那自然是多多喝补药,顺便寻些什么助孕药方,能早点怀就早点怀。 自己地位稳了,家里人的脑袋才能更稳当。 但戚以棠觉得自己这块地也就这样了,放再多肥料也无济於事,指不定连草也不长。 “娘娘,您別多想。”云樱低声劝道,“前朝也有许多嬪妃无子嗣,不一定能联想到您身体上。” “但宫里人多眼杂,您可千万別说露嘴了,最要紧的是,绝对不能被陛下发现!” 现在宫里只有戚以棠一个人承了雨露,要是一直怀不上,也不能断定就一定是她的问题。 毕竟陛下幼时在冷宫过得悽苦,少时又去西北歷练了两年,伤了身子也未可知啊? 但要是自己露了馅,传到陛下耳朵里,甚至被太后知道。 那就是欺君,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况且现在还没有人敢断定戚以棠一定不能生,只是不来月事而已。 说不定是体质特殊呢。 指不定陛下龙精虎猛,就怀上了呢…… 虽然可能性不大,云樱还是抱有期待。 戚以棠道,“谢瓴应该不知道,房太医医术挺一般的,没诊出来。” 房太医第一次请平安脉的时候,戚以棠还战战兢兢,生怕被看出什么。 后来时间久了,她发现那也就是个半吊子,根本就没发现异样。 再加上她每个月都故意上报月事日期,有时候还提前几天,至今无人怀疑。 云樱心中却有几分疑虑,陛下看重娘娘,派来的御医自然是最好的…… 可这种国手太医,真的会诊不出来吗? 要是诊出来了,陛下也不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云樱也想不通了。 索性她跟自己主子一样,想不通的就不硬去想,“娘娘,世上无完美之事。您不妨先放宽心,有些事,越急越不来。” 戚以棠“嗯”了一声。 今晚陛下说了要处理政务,不来瑶棠宫。云樱便扶著她躺下,掖好被子,又放下床幔。 戚以棠躺在黑暗中,毫无睡意。 其实她大概知道,话本作者为什么要给她“不来月事”的设定。 第38章 恶毒女配不能生 因为她只是个恶毒女配。 男主是女主的,哪怕男主有子嗣,也只能是女主生。 所以按照原著的走向,她在谢瓴死后成了谢景煜的妃子,跟寧霓裳斗了那么久,肚子始终没动静,反而是寧霓裳揣崽带球跑,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现在她跟谢景煜决裂,自然不会给他生什么孩子。 但谢瓴呢? 他对自己的偏爱天下皆知,后宫几个妃子有跟没有一个样,那些大臣指不定上了多少摺子骂她“妖妃”。 要是连个子嗣都没有…… 先不说他自己会不会遗憾,要是谢景煜多找几个女人,生在他前头,到时候过继给谢瓴,这万里江山岂不拱手让人? 戚以棠儘量不去想以后的事,因为越想越烦。 她乾脆把被子往上一拽,蒙住脑袋。 睡觉! …… 是夜,御书房。 本该出宫回家,躺在被窝里安寢的寇太医,此刻正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除了李德贵,殿內再无宫人。 四周黑魆魆的,唯有御案上的烛火摇曳,將帝王的身影拉得又长又暗。 寇太医虽然长期侍奉慈寧宫,也算见过世面的,但面对这无形的帝王威压,还是面无人色,浑身紧绷如弦。 “寇太医。” 寇太医浑身一抖,“微臣在。” “衢州人士,家住青石巷……靖安十四年入职太医院,如今四十有五,育有二子一女,长子寇青,现任……” 谢瓴慢悠悠地,几乎將寇太医的生平一字不落地念了出来。 寇太医汗如雨下,后背的官服湿了一大片。 “你可知朕为何深夜召你?” 寇太医哪里不知道。 自从诊到戚贵妃的脉象,他脑海中就闪过两个大字——完了。 “陛下恕罪,微臣蠢笨不知。”寇太医哆哆嗦嗦地磕头,带著颤抖,“臣未曾侍奉过陛下,无法揣度圣意……但微臣同房太医乃是同乡,有些旧日情分,微臣回去后定当向房太医討教,更好为陛下和贵妃娘娘效力……” 谢瓴笑了,抬手让李德贵將人扶起来。 “一时蠢笨也无妨,人总有聪明的时候。” 寇淮去慈寧宫之前,应该是被敲打过的。就算棠棠没毛病,也要找点毛病出来,正好给他施压。 可他只说了“消化不良”,还让母后知道棠棠是为她的寿宴操劳。 还算看得清形势。 谢瓴从上面走下来,“你知道朕这么大的秘密,本该让你辞官返乡,然后在路上就把你灭口的。” 寇太医脸色惨白。 “不过朕想了想,放在哪儿都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要是真正蠢笨,正好今夜就料理了。” 他拍了拍寇太医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但你很不错,朕就喜欢聪明的。” 要不是被李德贵搀著,寇太医此刻已经瘫软在地了。他竭力绷著,才没嚇得当场失禁。 “陛下放心,微臣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传朕口諭,寇太医医术精湛,侍奉慈寧宫有功,赏白银千两。” 寇太医正要谢恩,谢瓴就託了下他的手臂,“太后那里,你继续侍奉,但……” 帝王未明说,寇太医就道,“微臣明白。” “李德贵,送送。” 强撑著走出御书房,走出宫门,远远看到寇家马车的那一刻,寇太医膝盖一软,当场就跪了下去。 寇家的下人大惊失色,连忙扑过来扶,“大人!” “大人您怎么了?” 寇太医被下人七手八脚地扶上马车,还心有余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差一点,他寇家满门就交代在今晚了。 同时也悚然,都说成帝者多薄情寡义,可陛下对戚贵妃当真是宠到了骨子里。如此大的隱疾,都为她费心遮掩。 可是寇太医也不免忧虑。 短时间遮掩住了,三五年还行,可十年八年呢?总不能一直瞒下去。 回到寇家,他当即將自己关到书房里,翻箱倒柜地寻找起寇家祖传的妇科千金方。 不来月事也分好几种情况,其中一种便是石女。 可戚贵妃圣宠正隆,都不知道侍寢过多少次了,应当不是…… 哗啦啦,书页翻得飞快。 寇太医只有一个念头——要是能治好贵妃,自己和家人才算是真的高枕无忧了。 寇夫人去送参汤碰了个壁,隔著门缝见到他这副疯魔般的专注模样,不免嘀咕。 这老东西在宫里干嘛了? 得了赏钱也不见高兴,回来就钻进书房挑灯夜读,昔年考进太医院都没见他这么认真过。 …… 戚以棠感觉自己被八爪章鱼缠住了。 夏夜本就闷热,这八爪鱼还手脚並用地箍著她,还不肯鬆手。 她不舒服地扭动,想要挣脱,发现那章鱼竟然不是滑溜的手感,反而摸上去硬邦邦的,肉感结实。 像是……男人的胸膛。 男人?! 戚以棠勉强睁开眼睛,迷迷濛蒙的,“砚之?”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嗯”,又將戚以棠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是朕,睡吧。” 戚以棠有些抗拒:“热……” 她一个人还好,可以盖著薄被,但谢瓴像个火炉,浑身烫得不行,抱著很不舒服。 被嫌弃了。 帝王有些无奈,却还是拿过旁边的摇扇,一下一下地给她扇风。 凉风习习,戚以棠紧蹙的眉头才舒展开,勉强往他那边靠了靠,含含糊糊地像在撒娇,“你不是说,晚上还有政务要忙?” “忙完就过来了。” “下次……提前让人告诉我,我给你留灯。”说著说著,尾音就已经消散在困意里。 谢瓴手上动作未停,眸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 等戚以棠呼吸重归平稳,他才俯身,在戚以棠额间轻轻落下一吻。 有他在,她什么事都不需要担心。 …… 次日清晨,戚以棠醒来的时候,谢瓴已经上朝去了。 想到昨夜的事,戚以棠真真纳闷。 谢瓴怎么总喜欢大晚上偷袭,偷偷摸摸的就那么刺激吗? 云樱却觉得挺好,陛下眼瞅著就是离不开娘娘。要是每天都翻娘娘的牌子,恐怕前朝又要说娘娘狐媚惑主。 晚上偷摸著来,倒是省事,只是辛苦陛下“早出晚归”了。 这时,云珠从外面跑进来,满脸喜色,“娘娘,奴婢听外面都在传,说娘娘为太后寿宴忙碌不休,还亲自试菜……操劳得人都憔悴病了,孝心感天动地!” 戚以棠有几分诧异,昨天才发生的事,今天就传遍了,甚至还添油加醋的。 不过累憔悴还是比吃撑了好听。 “看来陛下做好事不留名呢。”云樱抿著唇笑,“陛下今晚多半还得过来,娘娘不得多准备点好吃的?” 云樱:“不过奴婢觉得,陛下馋的,应该不是咱们宫里小厨房的点心。” 云珠问,“不馋点心馋什么?” 戚以棠脸红得很,嗔道,“好啊你这小妮子,也跟云珠学坏了。小心本宫罚你。” 云樱:“娘娘恕罪,奴婢再也不贫了。” 云珠却噘嘴不满,“娘娘,您说她就说她,拉上奴婢干嘛。” 说说笑笑,用过早膳,戚以棠让人將秦贵人请来。 既然她想表现,那就让她表现个够,反正是她亲姑母。 秦涟月自然要好好表现,什么狗屁孝心都是虚名,光凭孝顺可坐不上皇后的位置。 第39章 太后寿宴 转眼间,便到了六月十九。 去年太后的千秋宴,谢瓴跟戚以棠之间的关係相敬如冰。 虽也办了宴,但还没过多久谢瓴就离席了,全然把太后晾在一边,只剩下歌舞咿咿呀呀,没什么意思。 今年戚以棠主动揽活,谢瓴自然“妻唱夫隨”。 帝王上朝时直接宣布休沐三天,免赋税半年,同沐欣喜。 即便母子关係不咸不淡,这下也给足了太后面子。 京中受邀的官员、命妇早早就开始准备,哪怕宴席是临近傍晚才开,有的住得远的,大清早就得动身。 作为贵妃母家,太傅府自然在受邀之列。 寧霓裳跟著寧婉容上了马车,戚文远同几个儿子要么乘马车在前面,要么骑马护在在旁边。 一家子朝著皇城而去。 马车里,寧婉容看著精心打扮的寧霓裳,心中有些感慨。 自家女儿是要心机有顏值、要情商有顏值的类型,侄女儿的容貌也完全不输,只是……性子太软了些。 “萱娘,今日太后寿宴,京中有头有脸的都会来。” 寧婉容拍拍寧霓裳的手,“到时候你就跟在我左右,稍微看一看。索性还没下定,要是不满意,咱们就再相看旁的,姑母定为你寻一个满意的。” 京中男女不好私底下见面,於是每到宫中大宴,都会带上家中適龄儿女,算是隱形的相看。 要是看对了眼,家中长辈也好走三媒六聘。 这些日子,寧婉容忙活著寧霓裳的终身大事。 太丑的不要,太老的不行,家中妻妾成群的不行,庸碌无上进心的更是走开…… 筛了一大圈,最后有两个合適的。 一个是建寧侯的嫡次子,谭修远。 建寧侯府底蕴深厚,曾辅助天子登基,有从龙之功。 谭修远虽只是个次子,但长兄去年意外离世,他本人又爭气,世子之位自不用说。 建寧侯府夫人也是个十足的和善人,少有婆媳矛盾。 另一个是翰林编修沈行辞,上届状元,才学出眾,为人端方。 算不上顶级世家,但家风极好,家中规定男子未娶妻之前不能有通房外室。 就算要纳妾,那也得是妻子年过三十仍无子才可,为的是绵延子嗣。 前途无可限量,是个极好的选择。 这两家家世都不低,寧霓裳如今一介孤女,外人看来是高攀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 谁让人家有个在宫中当宠妃的表妹呢? 贵妃娘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戚家、寧家的女儿都不愁嫁。 其实有一回寧婉容偶遇承恩公夫人,对方也隱隱探过口风,想为秦远朝求娶寧霓裳当平妻,被寧婉容含糊带过了。 其实论家世、容貌,秦远朝都不输,甚至还有相识的情分。 但他是秦家人。 承恩公是太后母家,而太后一直不喜戚以棠,丽贵人又因为贵妃被降了位。 要是把寧霓裳嫁过去,多了这么个侄媳妇儿,太后必定不痛快。 再者,秦振雄不会让他的儿子娶一个孤女。 加上秦远朝已有正牌未婚妻,说来是平妻,跟妾没区別,嫁过去也是受委屈。 多方考量之下,寧婉容把秦远朝剔了出去。 想来承恩公夫人也明白,后来没再提过。 按理说,寧婉容为寧霓裳操的心不比自己的亲女儿少,换做別家姑娘,早就欢天喜地地应下了。 但寧霓裳却有些犹豫,“姑母,霓裳知道您费心为侄女张罗,但能否……再缓一缓?” “只是暂时先放放,我想再等一段时间。” 寧婉容心里咯噔一下,“萱娘,姑母知道你有主意,不会乱来。” “但你跟姑母说句实话……你跟恭王殿下,到哪一步了?” 其实寧霓裳真是个很听话懂事的孩子,循规蹈矩,没有半点越轨之举,比自家那个小混蛋省心不少。 但自从上回被恭王邀约,回来就时常心不在焉的,后来又悄悄赴了两次约。 寧婉容不是没看见,只是没问。 如今她想再忽视都难了。 “姑母,您说什么呢?我跟王爷没有……”寧霓裳慌忙否认,可她神情闪烁,耳根也泛了红。 看上去哪里像是没有什么的样子? 寧婉容心都凉了半截,恭王是皇亲贵胄不假,但他究竟哪里好? 先是让棠棠非他不嫁,甚至敢违抗圣旨逃婚,闹得家里人仰马翻。 如今好不容易回头是岸,愿意同陛下好好过日子了,侄女儿又栽进去了。 寧婉容眼前一黑,这世上难道没有別的好男人了吗? “姑母,您別生气。”寧霓裳咬著唇,“我跟王爷之间確实清清白白,见面……是有別的原因。” 她不排斥成婚,但弟弟还没找到,要是婚事定下,那就不可能跟外男见面了。 再者,她的確对恭王有那么一丝好感,但也明白那是棠棠喜欢过的人。 要是棠棠知道,必定生气。 她们好不容易缓和的关係绝对完了。 最关键的是,她有自知之明,以她的身份,就算跟恭王在一起,顶破天做个侧妃。 ……不算良配。 寧婉容正想问是什么原因非见面不可,马车突然往前一倾。 两人连忙稳住身子,“怎么了?” “夫人,承恩公府的马车同咱们碰上了。”车夫在外面稟报。 寧婉容掀开车帘,果然。 这是个岔路,他们两家去皇城都要走这条道,齐头並进是不可能的,谁先谁后就成了问题。 寧婉容年少也是个爭强好胜的性子,什么都要爭个第一,爭最前面。 如今上了年纪,倒不在意这些了。 她对旁边骑著马的老三道,“皎然,跟你父亲说,让承恩公府先走。” “是。” 戚叔白便骑著马到前面,同马车里的戚文远说了几句话。 太傅府的马车往后退了退,把位置让了出来。 秦振雄全程都没露面,马车中,传出一声冷哼。 “算他们识相。” 擦身而过的时候,秦远朝控制不住地朝这边望,却只看到车窗里露出半张白皙侧脸。 隨后窗纱便被放了下来。 “堂哥,你看什么呢?”二房的秦心溪从马车里探出脑袋问道。 秦远朝勒紧韁绳,“没什么。” 第40章 永远討厌烂黄瓜 进了宫门,男女分开,命妇们乌泱泱朝后宫去。 寧霓裳是第一次来皇宫。 虽然好奇,可四周皆是生人,也不敢太张望,免得让人觉得太傅府出来的姑娘没见过世面。 只是走过那长长的宫道,望著那四角四方的天,心中陡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异样。 好像……曾经她被困在这里面,生活了好多年。 正想著,迎面走来一个嬤嬤,对著她们福了福身,“可是戚夫人和寧小姐?贵妃娘娘说夫人身体欠佳,步行劳累,吩咐奴婢来接二位。” “有劳嬤嬤。” 寧婉容和寧霓裳被搀扶著上了步輦。 不少还未出阁的小娘子看著这一幕,艷羡不已。 哪怕是再显赫的身份,入了紫禁城都是一样的,都得步行。 如今是夏日,本就炎热,入宫覲见的朝服层层叠叠,一通走下来还得保证髮髻妆容不散,不在殿前失仪,相当遭罪。 可人家呢?有个得宠的贵妃女儿,直接就免了这遭罪。 独得圣宠就是好啊,家人也因此受益。 “听闻戚贵妃倾国倾城,容貌冠绝天下,今日应该能有幸一见。” “那可不,差点勾得恭王和陛下为她反目成仇呢,咱们可没这么好的福分。” “这可是掉脑袋的话,不讲不讲。” 另一头,秦心溪跟在抚远將军夫人杨兰茹身后。 她没关心那些閒话,只是自小养尊处优的,腿走得又酸又累,加上衣服不透气,闷得眼前都发黑了。 “大伯母,丽表姐会不会也派人来接咱们?” 女儿被降位禁足,而戚贵妃却圣眷不断,戚家人也愈发跋扈。 她堂堂抚远大將军夫人,抬举她家表小姐给自己儿子当平妻,居然还被婉拒了。 杨兰茹心里憋著好几重气,没搭理秦心溪。 就在这时,前面来了个穿著不一般的老嬤嬤,“將军夫人安好,太后派奴婢来接您去慈寧宫。” …… 寧婉容和寧霓裳被直接带到了瑶棠宫。 “臣妇/臣女,参见贵妃娘娘。” 戚以棠不喜欢这些虚礼,她跟谢瓴就从来不讲究这些,但宫里就是规矩多,人多眼杂,怎么都免不了。 “快起来快起来!” 云珠和云樱分別將两人扶起。 戚以棠挽住寧婉容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娘,爹在家是不是不给你饭吃,怎么感觉瘦了?” 那当然是为了穿誥命服好看,饿了几顿。 寧婉容挑眉,“你爹他敢吗?” 好像也是,她爹就是个妻管严,她娘说东他不敢往西。 母女重逢,本该说点贴己话,可对著自己容光焕发的女儿,寧婉容怎么也说不出她也瘦了的话。 只感慨,“棠棠……又长高了。” 戚以棠:“……”她都多大了还长高,又不是某朝的三皇子,除了越长越高没其他本事。 要是没话煽情,可以不煽的。 她轻轻哼了一声,伸手去牵寧霓裳,“表姐,快过来坐。” 寧霓裳抿唇浅笑,“棠棠。” 弹幕歘一下就出现了:【我来了我来了,女主宝宝我们喜欢你!】 【刚来,这什么情况,女配和女主牵手了?】 “饿了没?”离寿宴开始还有个把时辰,戚以棠指了指桌案上的点心,“我准备了糕点,你们先垫垫。” 寧婉容在瑶棠宫里环顾一圈。 刚才在殿外还感觉暑气逼人,进了殿內却凉爽宜人,角落里还摆著冰鉴。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皇帝女婿对女儿是实打实的好。 “娘,快別看了!”戚以棠迫不及待直入主题,“表姐的婚事怎么样了?你们选好没?表姐夫是哪家的?我正好帮著参谋参谋。” 寧婉容无奈,这丫头从前最不喜欢他们把萱娘的事放在首位。 要是买东西是两个不一样的,就说他们偏心,把她喜欢的给別人;要是单独给她,又矫情说是不是某人选剩下的才轮到她,一点都不稀罕。 可自从上次归家,就大不一样了。 回宫后也隔三差五就让人来问,她干嘛对萱娘的婚事这么上心? 难道真是在宫里待久了,人成熟稳重了。 寧婉容:“暂时选了建寧侯之子谭修远,以及上届新科状元沈行辞。” 建寧侯之子,应该是嫻嬪的哥哥。 戚以棠对谭元霜印象还可以,入宫这么久都没作妖,想来家里人也很安分。 只是谭元霜有心疾,三天两头病懨懨的,不知道她哥哥身体结不结实,长不长命。 沈行辞嘛……戚以棠不熟,回头倒是可以问问谢瓴人怎么样。 戚以棠觉得选哪个都比谢景煜要好。 不过最终还是得看寧霓裳自己的意思,“表姐,你喜欢哪个?” 【女配她娘不要乱点鸳鸯谱好吧,女主是男主的蟹蟹!就算没有男主,也有男二。这哪儿来的炮灰,哪里配得上女主?】 【男二就算了吧,秦家人,下场註定东一块儿西一块儿。】 【男主也很一般,我永远討厌烂黄瓜!永远!!】 【刚才动用钞能力查了查这俩炮灰,沈行辞还可以,好人好官,就是有点短命,四十岁没到就没了。女主能活八十几呢,后面几十年难道纯守寡?】 【谭修远不行,他有个白月光,是远房表妹,两人两情相悦。他娘不同意,才这么大年纪没娶妻。】 戚以棠惊了。 一个短命,一个有白月光,怎么都不是什么好货。 短命的就不说了,有白月光的跟谢景煜有什么区別? “棠棠,我暂时还不想……”寧霓裳话没说完。 戚以棠就握住她的手,斩钉截铁,“不行,你不准答应!这俩都不行!” 她这么大的反应,把两人都嚇了一跳。 寧婉容疑惑,“怎么就不行了?” 戚以棠一时语塞。难道要告诉她们,她是通过弹幕剧透知道的? 那不成妖怪了。 “我也是听说的……总之他们各有各的缺点。娘,你就信我一次,回去好好查查。你看那谭修远,嫻嬪都入宫两年了,她哥哥一大把年纪还没娶妻,说不准有什么相好的,你可不能把表姐推入火坑啊。” 【女配消息这么灵通的吗,她怎么知道谭修远有相好的?】 【我怎么感觉她能看到弹幕啊?】 【同感,要不然怎么莫名其妙就崩了恶毒女配的人设。】 【不管怎么样,还是男主更胜一筹。】 【女主喜欢的才是男主,谢景煜暂时还没上位呢,男主党別来贴脸。】 寧婉容沉吟片刻,“你说的有道理,等为娘回去细细打听。” “这就对了嘛。”戚以棠鬆了一口气。 女主可是单纯小白花,千万不能被这些乱七八糟的男人隨便祸害了。 戚以棠感觉自己的心態有点怪——以前她討厌寧霓裳討厌得要死,现在一朝觉醒,全然把女主当成了自己女儿一样。 【等等,我突然想起一个人,跟女主应该挺合適的。】 【谁啊?】 【安寧王,陆藺白。】 第41章 女配霸道强制爱 那弹幕打了长长一段,將陆藺白的生平细细道来。 陆家原本只是富商,在皇帝微服私访之际捨命救驾,大约在谢瓴的曾曾曾曾祖父那一辈,被封异姓王。 顺和帝甚至將自己的亲妹妹,许给当时的陆家家主陆明远。 因为陆家极其低调,不惹事也不站队,所以王位就这么一辈辈传下来了。 算起来陆藺白还是当今天子的表叔公。 他父亲早亡,如今二十有三,尚未娶妻。 【陆藺白是个旱鸭子,小时候落水差点死了,被女主救的他,他一直记著这份恩情,女主身上遗落的一块玉佩被他视若珍宝。不过他在原著里不是主要人物,所以戏份不多,我唯一记得原著里写他终身未娶,痴情亡故,享年八十三。】 【这个好这个好!】 【说起来,陆藺白下半年会来盛京,如果能安排女主和他见一面,指不定……】 【只是陆藺白小时候是个小胖墩,不知道现在长开没有?】 【胖子都是潜力股,包的!】 戚以棠眼睛一亮,这个好啊! 处男,辈分高,关键是身体嘎嘎好,还从一而终。 加上祖上本就是皇商,有巨富之財,比那什么烂黄瓜男主,深情却娶妻的男二,以及短命和有白月光的炮灰强了不知多少倍。 如果不是有谢瓴,她都要心动了。 戚以棠拉著寧霓裳的手,正色道:“表姐,如果你信我,就不要轻易定下婚事。” “我这边有个比较合適的人选,你如果要嫁人,可以先见见再说。如果你不想嫁,我去找陛下下道詔书,没人敢逼你。” 戚以棠没什么心机,喜欢谁厌恶谁都表现在脸上。 她对一个人好也是,那必定是掏心掏肺的。 寧霓裳不觉得她会害自己,或者用什么手段毁她的婚事——因为棠棠不屑装,也根本装不出来。 “好,我都听你的。” 呼。 戚以棠总算是鬆了一口气,“来,吃糕点吃糕点。” 寧霓裳低头咬了一小口糕点,香甜,不腻,但她心头却有些忧虑。 恭王帮她找弟弟的事……要不要对棠棠说呢? 几经犹豫,寧霓裳还是决定坦白。 戚以棠听罢,瞬间炸毛,“什么,你见了谢景煜?!” 【妈耶,要不要这么大声,耳膜炸了。】 【王秘书,马上把女配送去参加好声音,这绝对能拿冠军。】 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戚以棠刚平稳下去的血压又躥了上来,“你什么时候见他的?见谢景煜干什么?他对你说了什么?” “你们为什么要见面?!” 寧霓裳被这连环炮轰懵了,弹幕也齐刷刷打问號。 【女配又咋了?】 【男主暂时还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她看起来恨不得把人家撕了吃了。】 其实,就连寧婉容也不明白为什么戚以棠反应比她还大。 她对恭王印象平平,不好不坏,但人家作为皇亲贵胄,对小小太傅的女儿如此照顾,任何大臣都该感恩戴德。 至於棠儿,虽然已经移情別恋,但对曾经的竹马,应该犯不上討厌,难道是…… 吃著碗里的,还望著锅里的?不允许別人惦记? 寧婉容表情凝重,看了看周围,低声提醒,“棠儿,你已经有陛下了。” “我知道。”戚以棠继续盯著寧霓裳,语气痛心疾首,“表姐,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我明明跟你说过,谢景煜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为什么不听!” 【妈耶好可怕,女配这是病娇附体了吗?】 【她又不是女主的妈,管这么多干嘛,家住太平洋的啊。】 寧霓裳呆呆回道,“我记得……” “记得你还跟他见面?你知不知道——” “棠棠,你先冷静,”寧霓裳被攥得手腕有些疼,“我知道,我可以解释。” 戚以棠根本冷静不了。 原著里那些剧情在她脑子里炸开,谢景煜没得到她之前,把寧霓裳当替身,每每看著她的脸出神,甚至在生气时掐著女主的脖子,说她丧著脸不像自己。 而自己成为他的妃子后,各种欺负女主,下毒、剋扣炭火,甚至还害得她第一胎流產…… 这一切都在谢景煜的默许,及默许之下。 甚至在寧霓裳心灰意冷想离宫的时候,谢景煜狂躁症发作,让人刨了寧霓裳家人的祖坟,问她还敢不敢走。 真的,仇人也不过如此。 戚以棠都不明白,那些说原著里男女主好磕的人到底在磕什么。 只能说牙口挺好的。 戚以棠的过激反应已经超出常理,但寧霓裳竟然罕见地没有害怕,心头反而涌起诡异的满足和欢喜感,被填得满满当当。 棠棠好像很关心她…… “棠棠,我见恭王殿下,是因为他说我弟弟还活著,他能帮我找回弟弟。” 弟弟? 戚以棠奇蹟般地冷静下来,“表弟还活著?” 寧婉容也猛地一惊,錚儿没死! 寧霓裳便將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听完后,戚以棠抹了抹额头冷汗,“早说啊,你看这事儿闹的。” “手疼不疼?怪我刚才力道重了,云珠,去拿药膏来。” 寧霓裳道,“没事的,我不疼。” 云珠很快將药膏拿来,戚以棠帮寧霓裳涂抹在微红的手腕上,轻轻嘆了口气。 “表姐,这种事情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呢,咱们才是一家人,你寧愿找个非亲非故的外人帮忙也不愿意明说……是不是还在怪我从前欺负你?” “没有!”怕她误会,寧霓裳语速很快,“棠棠我从来都没怪过你。” 她抿了抿唇,“我只是,怕麻烦你和陛下……” “那怕啥?他是你表妹夫,举手之劳,砚之不会拒绝的。” 戚以棠隨即正色道,“我会把表弟找回来的,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不能再私底下见谢景煜,更不准喜欢他!” “要是再让我发现你跟他偷偷见面,我真的会很生气很生气!” 她生气起来连皇帝都敢打,非常可怕。 【老天奶,这真的对嘛,经典的霸总台词怎么是女配对女主说的?】 【病娇女配x小白花缺爱女主,磕了。】 【皇帝在天上失望地看著你们。】 【你们也真是饿了,什么都能吃得下。】 第42章 宠妃的派头 “臣妇参见太后娘娘,愿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另一边,秦涟月刚见到生母,眼眶瞬间就红了,“母亲。” 杨兰茹也心疼地抱住秦涟月,“我的儿……” 自从女儿被禁足、降位,她就想进宫来看看。可丈夫不让,等得焦心,才等到太后寿宴这个机会。 她用帕子拭了拭泪,“……小主瘦了。” 这声“小主”让秦涟月的表情五顏六色。 从前谁都叫她一声“娘娘”,可如今呢,走到哪儿都有人提醒她——她只是个小小贵人。 並且宫里只有她位分最低,见到谁都要行礼! 杨兰茹也知道女儿的委屈,降位对丈夫而言不过是些细枝末节,可杨兰茹身处后宅,哪里不清楚宫里最是拜高踩低。 如果不是她们秦家还撑著,女儿指不定被作践成什么样子。 “嫂嫂不必忧心,月儿不过暂时屈居贵人之位,哀家找机会就给她復位。” 虽然太后觉得秦涟月脑子不太好使,但终究是他们秦家人,她哪里有不帮的道理。 “有太后娘娘照拂,臣妇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 几人同太后说了会儿话,便有宫女来报,说寿宴要开始了。 一行人便朝著宴席方向走去。 杨兰茹和秦涟月跟在太后鑾驾后面,趁无人注意,她悄悄將一个瓷瓶塞进秦涟月手中,压低声音耳语,“今晚你父亲会安排……提前把这个喝了,助孕的。” “月儿,到时候机灵点,自己把握好机会。” 秦涟月心中一喜,將瓷瓶收好,“母亲放心,女儿明白。” 她就知道父亲不会坐视不管。 秦振雄做事爽快,其实很討厌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但秦涟月入宫这么久,他们好话歹话都说尽了,皇帝眼瞅著就是不碰他女儿。 西北战事又有起势,他恐怕在京中待不了多久,除了弄些下三滥的手段,还有什么办法? 手段烂不烂不要紧,有用就行。 …… 为表隆重,千秋宴设在太和殿。 去年因为谢瓴的不配合,太后过寿也憋闷著气,今年排场盛大,她终於有点宫斗贏家的既视感了。 虽然先帝在世时,她没有坐上皇后的位置。 可儿子爭气,她依旧是太后。 唯一不满的是—— 太后目光移到帝王身旁,眉头紧皱。戚以棠只不过是贵妃,竟然跟皇帝平起平坐,简直不成体统。 其实戚以棠也想稍微低调些,但却被谢瓴强硬地按在身边。 “就坐朕身边。” 有皇帝夫君撑腰,戚以棠不得不挺直腰板,对下方那些或忮忌、或不满、或探究的各类眼神视若无睹。 没办法,宠妃就得是这个派头。 宫女將菜餚一道道呈上来,太监负责斟酒,紧接著便是精心排练的歌舞。 底下,秦振雄身旁的杨兰茹恨恨咬牙,陛下对戚贵妃也太过宠溺了,妃嬪岂能与帝王太后平起平坐?! 秦振雄也有几分不满,但没有直接表现出来。 花无百日红,等月儿怀上,戚贵妃蹦躂不了多久。 如今,暂且让她囂张几日。 宴席的餐食偏精致,吃饱是不可能的。加上戚以棠身居上位,自然不可能胡吃海喝。 她稍微用了点,便百无聊赖地看下方歌舞。 今日千秋盛宴,能到的王爷公主都到了。 戚以棠眼熟的不少,目光稍微扫过,便和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对上——那是安寧长公主,先帝四公主。 戚以棠眼神飘了下,像是有些心虚地移开。 安寧长公主却看了她好一会儿。 再往上一点,就是谢景煜。 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谢景煜甚至举杯,对她露出一个温润如水的笑容。 戚以棠竭力忍住,儘量不在大庭广眾翻白眼。 【他是不是以为自己这样特別帅?】 【反胃了,幻视某一群自以为帅气的中年男明星。】 【还好吧,男主长得也没那么丑,就是油了点。】 见她注意力全在別人身上,谢瓴眸色微沉,“棠棠。” 戚以棠立马回神,凑过去,“怎么了?” 底下,看到戚以棠几乎歪进谢瓴怀里听他说话,而某人暗暗对他挑衅一笑,谢景煜脸色阴沉,捏紧了酒杯。 但片刻后,他嘴角又勾了起来。 笑吧,谢瓴也就能神气这一会儿了,等会儿看到戚以棠在自己身下承欢的模样,他不信他还能笑出来。 谢景煜已经迫不及待了。 歌舞娱情,席间推杯换盏,没多久就到了寿宴的献礼环节。 作为太后亲兄长,秦振雄十分大手笔,狐皮大氅、东海珍珠、夜光杯…… 搜罗的都是好东西,很多还是西北才有的珍奇之物。 紧接著便是眾妃嬪献礼,淑妃绣的百寿图,慧嬪献的大师开光过的佛串……总之各有千秋。 轮到秦涟月献礼时,她站到大殿中央。 戚以棠眉头微皱。 底下不少命妇也默默交换眼神,怎么秦贵人穿得跟贵妃差不多? 戚以棠素来爱艷色海棠,今日却穿的是紫色宫装,紫色乃尊贵之色,裙摆绣著金线鸞鸟,同帝王身上的紫袍相配,华贵雍容。 再看秦涟月身上的,从头到脚,除了顏色稍微淡了一点,样式几乎差不离。 如果离得远点,光看背影,还真保不准会认错。 戚以棠无语,她以前也不是这个风格,干嘛学她? 秦涟月像是没注意到眾人表情,她脸色带著些苍白,福身道,“臣妾自知愚钝,不如眾位姐妹別出心裁,只偶然听闻,凡血为心魄所化,以血代墨,则一字一愿,一愿一命。” “臣妾便在禁足期间以血入墨,手抄《地藏经》……恭祝太后娘娘千秋康泰,福泽绵长。” 说著,便有太监將捲轴呈上。 那上面字跡暗红,而秦涟月抬起双手时,露出的手腕上缠著雪白的纱布,中间还氤出点点血色。 眾人无不譁然,秦贵人竟有如此孝心? 有官员忍不住道,“秦贵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当真感天动地。” 太后也无比动容,“月儿,你这孩子怎如此傻……” 秦振雄道:“小主潜心为太后祈福,实为后宫表率,可惜因一点小错被降位禁足,臣哪怕不是秦贵人的生父,都寒心以极。” 秦振雄说话,向来一呼百应。 不少朝臣纷纷附和,“大將军所言极是。” 太后直接顺著台阶下,“秦贵人纯孝,伺候哀家无不用心之处,如今更是以血抄经,尽显孝心。传哀家懿旨,復秦贵人丽嬪之位,另赏赐东海明珠十颗,江南进宫的浮光锦十匹。” 她转头看向谢瓴,“皇帝以为如何?” 谢瓴指腹摩挲著酒杯,淡淡道:“今日是母后寿宴,自然以母后之意为准。” 秦涟月大喜过望,“臣妾叩谢太后、陛下隆恩。” 殿內气氛无比热烈。 秦涟月福身就要退下,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勾唇一笑,“各宫姐妹都颇具心意,不知贵妃娘娘为太后准备了什么?” 第43章 又下春药 其实戚以棠也没料到秦涟月会来这一招。 滴血入墨,也亏她下得去手。 太后是谢瓴母亲不假,但戚以棠自问还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她就算再有孝心,也不可能割自己的肉放血。 眾人都看了过来,有的担忧,有的准备看笑话。 毕竟在秦涟月的“孝心”对比之下,无论戚以棠拿出什么,都显得那么敷衍。 却只见戚以棠不慌不忙,从位置上站起来,“母后寿宴,各位姐妹都费心准备,丽嬪更是至诚至孝,臣妾自愧不如。” “臣妾自知无才无能,女红拿不出手,厨艺也糟糕……思来想去,恐怕只有送太后想要的,才能使太后真正欢顏。” “哦?”秦涟月语调上扬,“难不成贵妃娘娘是太后肚子里的蛔虫,知道太后心中所想。” “既如此,请问娘娘,您口中说的太后『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好东西?” 戚以棠拍了拍手。 下一刻,殿门重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位少年。 他的眉眼同帝王有几分相似,身著银白锦袍,腰间束著玉带,步履间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与朝气。 “儿臣叩见母后,愿母后福寿安康,笑顏永驻。” 【哇塞,又一个帅哥誒。】 “哐当——”太后失手打翻了茶盏。 她愣愣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心神俱震,“老十一?” 谢长卿道,“母后,儿臣回来为您祝寿了。” 戚以棠適时道,“臣妾知道母后不求能长命百岁,唯愿骨肉团圆。臣妾便向陛下求了恩典,准晋王返京半年,同母后团聚。” 太后喜极而泣,连连道好。 她让谢长卿走到面前,摸著儿子的脸,手都在颤抖。 谢长卿:“母后,大好的日子您別哭啊,难道见到儿子您不开心吗?” “开心,母后当然开心。” 这边母子团聚,喜笑涟涟,戚以棠施施然坐下,小样儿,跟她比创意。 秦涟月的表情难看无比,殿內其他人也震惊无比。 太后有两子,对小儿子偏疼得厉害,但整个盛京都知道,当今天子不喜欢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登基后就將晋王远远发配了出去。 哪怕当时的晋王才十二岁,哪怕太后百般恳求,说哪怕等老十一再大些,十五岁再走。 可帝心似铁,谁人都无法劝阻,更下旨令晋王安守封地,无詔不得回京。 这几年来,太后只在年节时见过晋王两回,还都是匆匆一面。 儿子独自在外,母亲哪有不掛念的,这几乎成了太后的心病。 如今晋王不仅能回来,还能待上小半年,可以说天大的惊喜都比不上这个。 其实这主意不只戚以棠能想到,但只有她能做到。 毕竟天底下再没有第二个人敢主动提起,触帝王霉头,还令帝王心意转圜的。 不信可以试试,试试就逝世。 其实戚以棠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具体是什么不方便描述,也不能过审,反正是把她从前不愿意,且羞於那什么的姿势全部体验了个遍。 但那都是后话了。 太后擦乾眼泪,看向戚以棠的目光复杂了许多,“戚贵妃,你有心了,哀家很欢喜。” 戚以棠莞尔,“母后欢喜就好,臣妾和陛下都希望母后岁岁安康,喜乐无边。” 这瞬间,太后心里陡然生出几分后悔。 或许从前,她不该对戚以棠那么苛刻。 皇帝性子淡漠,若不是戚以棠从中周旋,老十一哪能回来同她相聚? …… 献礼过后,寿宴也到了后半程。 除了太后还沉浸在母子重逢的喜悦中,几个时辰过去,殿內大臣命妇虽然还保持坐姿端正、笑容得体,但不难看出已经疲累不堪。 无人察觉的角落,秦振雄打了个手势。 某个小太监会意,端著酒壶走到谢瓴身边,“陛下,奴才为您斟酒。” 或许是心虚,他的手莫名带著几分哆嗦。 秦涟月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幸好谢瓴没有察觉,將那杯酒一饮而尽。 片刻后,他应该是感觉有些燥热,便摁了摁额角,对身旁的戚以棠道,“棠棠,朕有些喝醉了,出去透透气。” “去吧去吧。”戚以棠不疑有他。 “你乖乖坐著,不要乱跑。”谢瓴叮嘱。 看到谢瓴被太监扶著离席,秦涟月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戚以棠还在嗑瓜子,突然弹幕疯狂冒出,【我劁,不会吧?不要搞我啊!】 【果然是古装里必备的恶俗春药剧情,能不能有点新意啊。】 【气死我了,反派这点警觉性都没有吗?】 【这到底什么破剧情,难道就不能有一根乾净黄瓜吗?】 戚以棠懵得不行,怎么了? 【女配还在这儿看热闹呢,快去救皇帝啊,再晚点清白都没了!】 【女配怎么救?她又看不到弹幕,哪里知道位置。】 【气死了气死了,狗作者出来挨打!】 什么?! 戚以棠瞳孔骤缩,猛地朝秦涟月的方向看去,人果然不在了! 秦涟月真是好样的,连她的人都敢动! 弹幕剧透了谢瓴的位置,戚以棠怒火上涌,蹭地站起来就打算去弄人,却那么正正好好,跟谢景煜派来给她下药的小丫鬟撞了个正著,“啊——” 酒壶被打翻,弄湿了戚以棠大半衣裙。 底下,谢景煜的表情瞬间阴沉——废物,这点事儿都办不好! 其他人也好奇地望过来:发生什么了? 谢长卿回京,太后高兴,此刻喝得半醉,撑著额头问,“怎么了?” 戚以棠竭力压下心底的焦躁,“母后恕罪,臣妾不慎打翻了酒壶,容臣妾下去更个衣。” 太后下意识就想斥责一句“多大个人了还冒冒失失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挥挥手。 “去吧。” 谢景煜表情微动,也跟了上去。 他准备的春药猛烈无比,哪怕只是沾到裙摆上,也能发挥七八成药效。 第44章 好一个阴差阳错 刚出太和殿,戚以棠就感觉身体不对劲。 一股陌生的燥热从小腹升起,体內仿佛有火在烧,眼前更是阵阵重影,头重脚轻之下,她脚步踉蹌了下,险些跌倒。 云樱连忙將戚以棠扶住,“娘娘,您怎么了?” 【女配怎么了?快抓紧时间啊,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觉得是喝多了,明明酒量一般,还库库喝。】 【不对,我怎么感觉女配也被下药了,刚才给她倒酒的那个小丫鬟脸色都白了,多半那酒里也有东西。】 【怎么这么多下药的,手段复製粘贴。】 【宫斗嘛,用不著多复杂的手段,管用就行。】 戚以棠意识有些涣散,但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谢瓴被玷污。 她甩了甩头,试图让头脑清醒些,“快,扶我去就近的畅春阁!” 如果今天伺候的是云珠,可能还会多问几句,但云樱没有多话,直接扶著她快步走去。 主僕俩刚离开,身后那条路上,衣摆一闪。 谢景煜出现了。 他唇角噙著笑,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著,仿佛是看著猎物进入自己预设好的囚笼。 等看到戚以棠“慌不择路”地进了某间偏殿,谢景煜才加快脚步。 “谁?”守在门外的云樱察觉到动静,警惕地看向四周。 下一秒,她后颈一痛,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谢景煜让自己的人把云樱带下去,才理了理衣襟,打开那扇门,风度翩翩地走了进去。 弹幕就这样眼睁睁看著四个人都进了同一间房。 【????】 【!!!!】 【不好,不对……这真的可以播吗?】 【我將以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这下全完了。】 【小小一间房,真的可以容纳那么多人吗?】 【我的妈,都不敢想里面是什么情况,感觉下一秒就要404了。】 【天菩萨,我真的感觉越来越有意思了,能不能让我们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啊。】 【不敢想里面得有多少马赛克。】 【我已力竭,我已沉默,我已投降,我已绝望,求求了,真的不要这样啊,我的堰塘cp,我不能接受!】 …… 谢景煜关上房门,朝床榻走去。 房间里燃著薰香,气味很浓,吸入体內就感觉浑身发燥。 毫无疑问,也有催情之效。 谢景煜眉头微皱,心里暗骂赵焱——谁让他燃香的?当真是多此一举。 不过再走近两步,朦朧的月光下,隱约看到床上那身著紫衣,面朝內侧轻轻扭动著的婀娜背影,谢景煜又觉得还不错。 双重药效,更好成事。 他边朝床榻走,边解衣服,在魅香的作用下,呼吸渐渐沉重起来。 其实谢景煜有过好几个女人,但不可否认,戚以棠在他心底始终有著不同的位置。 毕竟他们曾经是青梅竹马,朝夕相处的情谊,哪能说忘就忘? 哪怕她后来选择了谢瓴,他也不会嫌她失了身子,他会向她证明,只有自己才能给她想要的。 “棠儿?” 今夜月光黯淡,云朵恰好飘过,遮住了月亮,屋內本就没点灯,霎时变得更昏暗起来。 谢景煜便摩挲著上了床榻。 秦涟月后颈微痛,迷迷糊糊从昏迷中醒来。 她是跟著谢瓴进来的,心里抱著必成事的决心,进了这房间就开始找谢瓴的身影,谁知道吸入薰香之后意识迷离,隨后便不省人事了。 恢復意识时,她感觉身上压著个男人,嘴巴里还叫著“戚以棠”的名字。 秦涟月心中又酸又恨,都到这时候了,表哥心里还是只有那个贱人! 她喜欢他那么多年,他全然看不见。 秦涟月浑身大汗淋漓,呼吸急促,迫不及待地將双手圈上男人的脖颈。 “陛下,是臣妾……” 谢景煜眼中厉色一闪——明明在他的身下,她却还想著谢瓴? 他掐著“戚以棠”的脖颈,半威胁,半诱哄道,“不准叫陛下,唤我夫君。” “夫君”两个字让秦涟月抓紧了身上的被褥,心中被无穷的忮忌火焰烧灼著。 原来戚以棠私底下如此放荡,怪不得勾得表哥神魂顛倒。 她婉转道,“夫君……” 两人都被春药和魅香迷昏了头,或者说都急於成事,恨不得马上將生米煮成熟饭,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声音与平时不太一样。 魅香持续发作,秦涟月热意流窜。 来之前她已经服下了助孕药,只要今晚成了事,后位就是她的囊中之物。 谢景煜也眼眶猩红,他死死掐著秦涟月的腰,下腰一沉—— 第45章 谢瓴脏没脏? “砚之……” 戚以棠是第二次中春药,第一回是她自己喝的,药也是她自己换的,剂量比较轻。 饶是如此,都让戚以棠意识迷离,被狠狠折腾了一整晚。 今晚这药效更加猛烈。 戚以棠都不知道自己是靠著什么撑到现在的,恐怕真是被泼到裙子上的酒浸入了肌肤。 燥热难抵,她扯了扯领口,强撑著走进弹幕指引的偏殿。 她进去时,秦涟月已经躺在床上了。 戚以棠悚然,眼睛睁得大大的,无形之中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会吧?谢瓴不会真的脏了吧? 她不要脏黄瓜啊! 戚以棠突然不敢上前了,她怕看见鸳鸯交颈场面的一幕。 谢瓴对她的好突然浮现在脑海中,一桩桩一件件,数也数不清,可转瞬间,眼前就浮现出谢瓴將別人压在身下的可怕画面……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下。 戚以棠被这场景刺痛了,她忍不住想……以后,他也会对秦涟月那么好吗? 要是秦涟恃宠而骄,欺负自己,谢瓴也会为新欢撑腰而不顾旧爱吗? 戚以棠自己把自己想伤感了,末了吸了吸鼻子,仰头四十五度,倔强地不让泪水掉落下来。 然而等她走近一看,床上根本没有第二个人影,秦涟月身上衣衫完整。 像是被人打晕了弄到床上的。 戚以棠猛地鬆了口气,她就说嘛,谢瓴不至於那么快的。 虽然不知道谢瓴去哪儿了,但谢天谢地,没脏就好。 可她自己就没那么好了。 空虚陌生的燥意在体內横衝直撞,戚以棠目光逡巡,像是落单的可怜小兽,到处寻找著谢瓴的身影。 人呢…… 谢瓴去哪里了? 门外又传来些许动静,似乎有人打算进来。 正当戚以棠脱力,差点滑落在地时,眼前黑影一闪,她被人打横抱起,从窗户跳了出去。 眼前光影掠过,再然后,两人就回了瑶棠宫。 “唔……”望著熟悉的床帐,戚以棠被谢瓴吻得晕晕乎乎,回不过神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谢瓴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不是中了春药吗? 本来戚以棠是去救人的,但和眉目清明,无半点中药痕跡的谢瓴比起来,她才像是需要被救的那个。 体內药效肆虐,戚以棠眼眸湿漉漉,如波含水,额间碎发湿贴在脸颊上,身上衣衫被蹭得凌乱不堪。 “砚之,难受……” 脸颊酡红映著緋色,像是能碾出汁水的荼蘼花瓣。 戚以棠什么都弄不清楚,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她的解药。 “……夫君帮我。” 谢瓴觉得心头养著一只小猫,时而调皮著,到处挠爪爪,时而又用软乎乎的粉色肉垫踩他一下,痒得他想狠狠咬她几口,將她整个吃了,吞进肚腹里。 本该说她两句——明明叮嘱过,让她乖乖坐著不要乱跑,却还是不听话。 可看著戚以棠这副可怜模样,什么责备都说不出口了。 谢瓴嘆了口气,慢慢褪下她黏腻湿热的外衫,“棠棠乖,等会儿就不难受了。” …… 谢景煜气势汹汹地压上去打算攻城掠地,却意外感觉到了某种…… 他动作瞬间停住,怎么会?! 不是说棠儿已经跟谢瓴圆房了吗? 谢景煜虽然是为了给谢瓴戴绿帽子,但戚以棠的第一次不是他,心里也不是说不在意,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再膈应也无济於事。 如今竟然…… 难道说,她跟谢瓴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谢景煜涌上狂喜,“棠儿,原来你——” 疼痛让秦涟月有瞬间的清明,但她不想从表哥嘴里听到別的女人的名字,便狠狠吻上“谢瓴”的唇。 “夫君……” 不对! 谢景煜眉头一皱,被药效迷惑的大脑瞬间清明几分,这不是戚以棠的声音! 窗外乌云渐渐堆积,可某一瞬间,乌云移开的缝隙里泄露下来的月光,让谢景煜看清了身下的人。 根本不是什么戚以棠,而是秦涟月! 谢景煜如遭雷击。 怎么可能是她?他明明是看著戚以棠进去的,这女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秦涟月早就被药效迷得神志不清,此刻见谢景煜没有动静,她难耐地扭动著,“夫君,你动一动……” 谢景煜下意识就想掀翻她,將人一脚踹出去。 但下一瞬,他又硬生生停住了。 虽然不是戚以棠,但秦涟月同样是谢瓴的妃子。不管谢瓴喜不喜欢她,名义上她都是皇帝的女人。 要是自己睡了她,同样也是给谢瓴戴绿帽子。 况且,秦涟月是秦振雄的女儿,要是她怀了孕,还是个儿子的话……秦振雄铁定会逼宫,扶持这个孩子上皇位。 短短一瞬,无数念头闪过。 谢景煜唇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皇位在向他招手。 这瞬间,秦涟月已经不是秦涟月,而是他登上皇位的筹码。 谢景煜原本是打算让人来捉姦,让人当眾暴露戚以棠失贞,这样谢瓴必定厌弃她,甚至打入冷宫。 到时候自己再对她嘘寒问暖,承诺成就大业之后立她为后,戚以棠的心就会完全偏向自己,从而对谢瓴下手,令他暴毙。 但这一刻,谢景煜陡然改变了主意。 他吹了声口哨,让窗外赵焱原本准备好的“捉姦”的人离开,然后近乎蛮横地將秦涟月重新压在身下。 刻意学著谢瓴的声音,哄著她,“夫君好好疼你,到时候,给我怀个皇子。” ——为了皇位,总是要有些牺牲的。 秦涟月大喜,忙不迭答应,还满心以为表哥终於回心转意了。 后面半程,秦涟月也说不上舒不舒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终於得偿所愿,成为表哥的女人了。 …… 太和殿內,李德贵高声道陛下酒醉,已经先行回宫歇息了。 然后便宣布散席,让宫人好生伺候太后,同时安排晋王在宫中歇下。 官员同各家命妇也陆续出宫。 秦振雄跟杨兰茹走在最后面,他低声道:“你去瞧瞧成事了没。” “是。” 杨兰茹便小心地去了畅春阁。 打开房门,魅香早已经熄灭了,迎面便是浓浓的麝香气息,但凡经过人事的,便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杨兰茹脸上一红,点燃火摺子,走到床榻边。 便见到秦涟月独自睡著,衣衫散落一地,身上遍布著青紫痕跡,被子上更有点点血跡…… 虽然有些埋怨陛下下手如此重,不怜惜女儿身娇体弱,但杨兰茹心跳如鼓,满心喜色。 ——成了! 只要女儿肚子爭气,怀上皇子,那么后位就是秦家的囊中之物。 想到家中那些仗著將军疼爱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狐媚子,还有那个贱女人留下的女儿……人都死了这么多年,还留下个病秧子碍眼。 杨兰茹脸上浮起一抹狠意。 等她成了皇后生母,看那些贱蹄子还敢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月儿……”杨兰茹命人將秦涟月送回自己宫室,再將现场清理过后,怀著满腔兴奋回到秦振雄身边,低声报喜。 “將军,成了。” 秦振雄眉眼一松,连声道,“好!好!” 第46章 少年夫妻很好磕 太后寿诞,休沐三天,谢瓴也得以睡个懒觉。 昨晚后半夜下了雨,冲淡了暑意。 瑶棠宫內往来宫人静静清扫著落叶,安安静静,无人敢大声喧譁。 云樱在殿外听了听动静,发现里面还没声响,猜测自家娘娘多半还得再睡会儿,便去了小厨房准备早膳。 本来一切如常,可是…… 她抬手揉了揉酸痛的后颈,昨夜她跟著娘娘去畅春阁找陛下,她守在门外,突然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是谁打晕了她?娘娘又是怎么回来的? “想什么呢?”云珠突然出现。 “没什么,”云樱回过神来,“我只是在想,要是娘娘再不起来,粥都要熬起锅巴了。” 寢殿內,戚以棠还沉沉睡著。 谢瓴早就醒了,靠在床头,手里拿著李风遥呈递过来的奏报。 看罢,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笑意。 他这位二哥啊,汲汲营营,看似聪明算计,实则一塌糊涂,永远把大业寄託於利用女子上面。 要是这样能成事的话,他这个皇位让给他又何妨? 臂弯里的人微微动了动,谢瓴低头看去,却发现戚以棠只是翻了翻身。 天热了戚以棠就不肯好好穿衣服,她上半身只著肚兜,优越的肩颈线条展露无疑,肩窝里还带著昨晚留下的浅浅红痕。 这点痕跡很浅,但若是看向后背,就会发现痕跡密密麻麻,点缀在那瓷白肌肤上。 仿佛红梅映雪,朵朵如画。 谢瓴看不厌似的,指尖轻轻摩挲著。 如果戚以棠醒著,就能看到欢快的弹幕:【大清早的,怎么又有一大半马赛克?】 【谢天谢地,我的堰塘cp还是纯洁的!昨晚真是太嚇人了,还以为要进行大乱斗呢。】 【其实我特纳闷,明明皇帝是中了招进去的,怎么就那么轻易全身而退了?】 【还能为什么?皇帝装的唄。明明这春药对他不起作用,却还是將计就计,不愧为本文第一大反派。原著皇帝死后,留下的后手都让男主狠狠栽了跟头,最严重的那回,差点嗝屁。】 【此男果真心机深沉。】 【男主真是拎不清的噁心东西,招惹这个又睡那个,他到底明不明白,要是女主不选择他,没有男主光环,他早不知被弄死多少回了。】 【搓手期待,烂黄瓜就该被埋进土里,发烂!发臭!】 【女配现在都没醒,不会被法晕了吧。】 【看来皇帝还是个法师,法力无边!法力无边!】 谢瓴的手撩开薄被,轻轻分开戚以棠的双腿。 昨夜戚以棠衣裙上的药持续发挥作用,加上她进入偏殿后,又闻了不少魅香,药性叠加,催发得戚以棠失去理智。 也让她变得极为……坦诚。 想要什么,想怎么样,都毫无遮掩,“夫君”“相公”之类的称呼也叫个遍,黏糊得根本不像她。 谢瓴哪里受得了,激动亢奋之余,难免失了分寸。 最严重的地方谢瓴昨晚就已经上了药,如今看著微肿,倒没有破皮。 谢瓴又上了一层药膏,然后將大掌放在她的小腹上,轻轻揉按。 昨夜她一直说不舒服,可见是顶得重了点。 下次得注意,不能这么不知节制。 戚以棠是被肚皮痒醒的,没看外面的天色,也没睁眼,只嘟嘟囔囔地朝谢瓴怀里拱了拱,“唔,困……” 谢瓴心软得一塌糊涂,“困就再睡会儿,今日无事,朕不走。” 戚以棠便安心地又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了,戚以棠第一个感觉就是饿。 对比她的飢饿交困,谢瓴完全是另一种状態,神采奕奕,唇角含笑,任谁都能看出他心情很好。 別人怎么样无所谓,反正李德贵是感谢天,感谢地。 娘娘开心,陛下就开心,他们这些当奴才的日子真是好起来了。 戚以棠睡觉的这段时间,谢瓴半点没閒著,批了摺子,还顺手处死了几个不听话的奴才。 此刻,戚以棠迷迷糊糊地坐著,感觉三魂七魄都还没归位。 谢瓴拿过旁边的小衣,一件件帮她穿,“来,抬手。” 【好甜好甜吶,少年夫妻果然就是好磕。】 戚以棠后知后觉,他们这样好像反过来了…… 堂堂皇帝,像个老妈子一样服侍自己穿衣,要是被太后看到,恐怕要气得倒仰。 “我自己来就行。” 戚以棠推了推谢瓴,打算起身洗漱。可下一秒,刚站起来她就感觉两腿使不上劲儿,脱力地跌了回去。 戚以棠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颤巍巍的两条腿,怎么比软麵条还不中用? 其实不止是腿,还有其他…… 感觉都难以言说。 谢瓴碰了碰鼻子,“这可不怪朕,棠棠自己说轻一点、重一点,朕都照做,可不带事后翻旧帐的。” 戚以棠有口难言,这说的什么话,感觉像是她自己欲求不满似的。 明明是春药的错…… 春药——戚以棠突然想起来,“对了砚之,昨晚秦涟月给你下药,也有人给我下药。” “朕知道。” 宫人將温水端来,谢瓴拧乾帕子,轻轻帮她擦脸,“那几个狗奴才朕已经料理乾净了,至於幕后之人……一步步来。” 一时弄不死他,慢撕皮肉,也能让他痛彻心扉。 “不过,朕明明叮嘱过,不要乱跑,棠棠为什么还是不听话。” 戚以棠哪里知道他早有防备,低声嘟囔,“臣妾还不是怕……” 谢瓴:“怕什么?” 第47章 秦涟月「侍寢」了 谢瓴身形伟岸,本就比戚以棠高上许多,一站一坐就更加明显。 哪怕如此,也没有给她任何居高临下之感。 反而挽袖给她擦脸,洁手,做寻常丈夫都不会做,或者说不屑於做的事情。 ……怕什么? 戚以棠一时间还真说不上来。 哪怕谢瓴是天下君主,文韜武略,生杀予夺只需他一句话,她好像也並不怕他。 因为谢瓴比她爹娘还要纵著她,这么多年用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也没对她甩过脸子。 明明不喜欢看到太后跟晋王母子和睦的画面,可自己开口,他二话不说就召晋王回京。 即使他自己那么厌恶这个弟弟。 戚以棠伸手环上谢瓴的腰,半真半假道,“当然是怕陛下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啊,要是把有人趁著陛下酒醉,爬上龙床,一举夺得圣宠,踩到臣妾头上去怎么办?” “到时候这宫里她为大我为小,她吃肉我就只能喝汤了。” “要是再给陛下吹几句耳旁风,臣妾怕是连涮锅水都喝不上了,只能飢肠轆轆地啃树皮吃……” 这番话拈酸夹醋,听得谢瓴微微一怔。 棠棠是在……吃醋? 谢瓴突然想到李风遥曾经说的,爱情绝对是充斥著占有欲的,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愿意把自己的夫君跟別人共享。 要是哪天贵妃娘娘霸占陛下,不许其他嬪妃侍寢,那么便是真上心了。 当时的谢瓴还觉得这辈子都等不到,没想到峰迴路转。 日子坏端端的也是好起来了。 虽然很受用,但谢瓴还是敲了戚以棠一个脑瓜崩,轻斥道,“尽胡说,朕何时对旁人这样过。要是棠棠对朕的心意如此怀疑,那么今晚继续……” “別,千万別!”戚以棠大惊失色,“陛下千万別当真,臣妾是说著玩儿的。” 昨晚折腾太过,谢瓴当然不会那么快就又当禽兽。 简单洗漱后,他將戚以棠抱到桌旁,“来吧,看看桌子上有没有棠棠想喝的涮锅水。” 前来送膳的太监扑通跪下,“陛下恕罪,陛下饶命!奴才们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给娘娘喝涮锅水啊。” 戚以棠:“……” 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还当真了呢? …… 哪怕休沐,谢瓴也不是完全清閒,膳后又陪了她一会儿,才去御书房。 戚以棠心里还惦记著寧霓裳,便吩咐人去仔细查查陆藺白。 要真是个好的,她倒是可以噹噹红娘,撮合撮合。 人都离开后,戚以棠发了会儿呆。 透过弹幕,她已经知道昨晚给她下药之人是谁。 戚以棠没有不相信,只是觉得心寒,从前他们青梅竹马,同在严厉的太傅底下读书,自己犯了错,他还会帮著挨板子,关係何其融洽。 可是现在……她竟不知道他已经烂成这个样子。 还是说以前就是烂的,小时候那些青梅竹马的情谊全是虚假。 只是她太蠢,半点都没瞧出来。 话本原著里的她更是蠢得可怜,为了这么个烂人,失去了谢瓴,毁了全家。 戚以棠搓了搓脸,感觉从前喜欢过谢景煜是她人生最大的污点,一辈子都抹不掉的那种。 “娘娘,”这时,云珠进来稟报,“丽嬪说来向您请安。” 请安? 戚以棠还以为自己睡糊涂了,可看了看天色,的確已经临近傍晚。 这时候她来请什么安,没毛病吧? 云珠也不懂秦涟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戚以棠懒懒地靠回榻上,“让她进来吧。” “臣妾见过贵妃娘娘。” 一朝復位,从被贬为贵人的憋屈中翻身,秦涟月的派头简直大得嚇人。 从门口进来就让丫鬟搀扶著,屈膝行礼都敷衍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行动不便的孕妇。 “赐座。”戚以棠也懒得多寒暄,直接问,“太阳都落山了,不知丽嬪来请的什么安?” 秦涟月施施然落座,手有意无意地搭在小腹上,似乎篤定里面已经有了龙种。 “回娘娘,祖制规定妃嬪侍寢后需得向皇后请安,以示中宫和睦,但陛下未曾立后,宫里就属娘娘位份最高,想来也是差不多的。” “只是臣妾初承雨露,身上有些不適,是以耽搁到现在,还望贵妃娘娘恕罪。” 侍寢? 谁侍寢?她吗? 戚以棠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等等,你什么时候侍寢的?” 秦涟月像是预料到她的失態,掩唇轻笑,“自然是昨天晚上啊,太后寿宴,陛下一时酒醉,然后就同臣妾……” “娘娘不会连各中细节都要臣妾讲个明白吧?” 戚以棠一整个大懵圈:“???” 昨晚到今天下午,谢瓴明明跟她在一起,怎么可能跟她…… 是她脑子不清醒,还是这人发癲得臆症了? 不过仔细看去,秦涟月的脖颈周围確实有曖昧痕跡,但凡有经验的都不会认为是蚊子叮的,加上她眉眼间无端多了几分嫵媚风韵,看上去就是初承雨露的模样。 这怎么可能呢? 谢瓴是人,又不是妖怪能分身,难道……昨夜他把自己应付完了,又去找了秦涟月? 否则她怎么会这么篤定,总不可能眼瞎到连人都认不清楚吧? 戚以棠被这个想像给噁心到了,根本不愿意承认这种可能。 下午她才开玩笑说怕別人爬上龙床,没想到转眼就被人踩到脸上来了。 秦涟月就喜欢看到戚以棠不爽的模样。 她不爽,自己就痛快了。 “娘娘侍奉陛下已久,恐怕比臣妾更清楚陛下的勇猛,昨夜……臣妾都无力招架呢。” 今天早上从自己宫里醒来,秦涟月就感觉浑身酸胀不舒服。 昨晚为了成事,自己也吸入了药性,意识不清,但看到自己周身遍布的爱痕,秦涟月就知道表哥必定是满意的,心中甜蜜无比。 没想到表哥看著禁慾,私底下却……连嗓音都比平时更低哑撩人。 秦涟月突然很想见到谢瓴。 他们昨夜那般恩爱缠绵,以后,表哥也会像宠爱戚以棠那般宠她吗? 想到从前戚以棠独占那么久的恩宠,秦涟月便很不高兴。 “日后有臣妾替您分担,贵妃娘娘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第48章 头顶绿油油 【我都替这炮灰配角尷尬,怎么会有这么抓马的剧情?】 【这妹子也是把自己给想美了。】 【我突然想到,要是男主种子爭气,一击即中,这妹子恐怕以为自己怀的是反派皇帝的第一个皇子,尾巴都得翘到天上去,嘶……不敢想像她將来知道真相会有多么绝望。】 【no zuo no die啊。】 【女配千万不要误会啊,皇帝还是乾净的,他只对你硬得起来。】 【嘴巴长了是用来说话的,难受就去问。要是后面各种误会,虐来虐去,我真要报警了。】 如果是其他看不到弹幕的,不知其中內情,的確容易各种虐恋情深,但戚以棠能看得一清二楚。 相当於拥有上帝视角。 正是因为知道,戚以棠才惊愕不已,脸上诧异、惊悚等各种情绪交织,可以说连基本的表情管理都做不好了。 昨晚,秦涟月是跟谢景煜…… 他们两个怎么搭配在一起的? “你……”戚以棠舌头打结,“昨晚,你们竟然……” 秦涟月就是为了看戚以棠失態才来的,她得意道,“娘娘不会忮忌臣妾受宠吧?虽说昨晚陛下酒醉,意识不清,但对臣妾的恩宠可是实实在在的。” 戚以棠艰难绷住,“怎么会……本宫岂是那等善妒之人,陛下宠幸你,是你的福气。” 只是不知道这“福气”背后的真相,她受不受得住。 话说她爹娘知道自己的好女儿堂而皇之给皇帝戴绿帽子吗? “丽嬪初次爭宠,也是辛苦了,作为贵妃,本宫自然得表示一二。云珠,你去库房里挑几件好东西,赏给丽嬪。” “……?” 这跟秦涟月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戚以棠不应该因为表哥的见异思迁而痛苦万分吗,怎么会这么快就接受了? 按照秦涟月对戚以棠的理解,她性子鄙薄,粗俗不堪,骤然听闻多半会大发雷霆,闹得满宫不得安寧。 帝王宠幸嬪妃是天经地义的事,表哥纵然再喜欢她,也不可能忍受她的无理取闹。 长此以往,戚以棠必定失宠。 结果……她怎么一点脾气都不发,如此轻飘飘就揭过去了? 仅仅就这样? 秦涟月狐疑,“娘娘不怪臣妾抢了娘娘的恩宠?” 戚以棠平復心绪,勉强绷住,含著真诚满满的笑容,“岂会,入了宫都是姐妹,咱们共同伺候陛下,和睦相处,不都是应当的嘛。” 秦涟月感觉母猪上树的机率,都比这番话是从戚以棠嘴里说出来的可能性大。 她会如此宽容大量? 可秦涟月仔细观察戚以棠的面部表情,发现没有任何作偽,她竟然真是发自內心的。 好没劲。 “看来娘娘对陛下的真心不过如此,嬪妾告退。”秦涟月嗤笑一声,便转身离开。 戚以棠:“……” 不儿,这人专程来这炫耀一趟就是为了看她发脾气? 她当个正常人还有错了,难道非要她哭天抢地,摔杯子砸碗,秦涟月才安心吗? 好奇怪。 …… 戚以棠迫不及待想见谢瓴。 虽然他头顶已经是泛绿了,但好歹也得让谢瓴知道姦夫是谁,绿个清楚明白。 只是等到晚膳时间,也没见人影,只是让李德贵来传话。 “娘娘,半个时辰前有八百里加急奏报,陛下正在处理,一时半会儿恐怕完不了……陛下专程让奴才来告诉娘娘一声,让您先行用膳,不必等。” 这么忙啊…… 戚以棠问,“那他用过晚膳了吗?” “还没有。等陛下同眾位大人议完事,奴才再吩咐传膳。” 既然这样,戚以棠道,“那本宫给陛下送饭去。” 这么大的八卦,绝对不能等到第二天。 “娘娘有这个心,陛下定然高兴。不过恕奴才多一句嘴,”李德贵赔著笑,“陛下腹中空空,想来受不得刺激,要不……娘娘您还是让小厨房做吧,也免得您亲自动手,劳累一趟不是?” 没办法,那条乌漆嘛黑,堪称黑暗料理的“红烧鱼”给李德贵留下的印象过於深刻。 他都怕陛下忙碌之余,大半夜还要唤太医。 戚以棠:“……” 她知道自己的厨艺很上不得台面,也用不著这样嫌弃吧。 不过大晚上的,戚以棠自然不会亲自下厨,让小厨房做了几道谢瓴爱吃的,装进食盒。 “走吧。” 走到养心殿外,戚以棠发现——巧了。 秦涟月竟然也等在门口,对方手里同样提著食盒,看来也是来嘘寒问暖的。 “真巧,贵妃娘娘也来了?” 秦涟月心下冷笑,还以为戚以棠真像她表现的那么风轻云淡呢,结果只是装模作样,私底下不知道多心焦,巴巴地就来献殷勤了。 但那又如何?照样改变不了她已经被临幸的事实。 戚以棠乾笑,“哈哈,是挺巧的。” 秦涟月悠悠道,“不过娘娘来得不太是时候。陛下政务繁忙,说了不见嬪妃。” “无妨,我等等便是了。” 正说著,殿门打开,三五个官员鱼贯而出,同戚以棠行了礼。 隨即,李德贵走出来,满脸堆笑,“娘娘请进,陛下正等著您呢。” “多谢公公。” 秦涟月的表情瞬间僵住。 戚以棠提著食盒就打算进去,却突然退后两步,在秦涟月耳边低声道,“寻常嬪妃自然不见,但本宫可是陛下的心肝儿哦。” 看著戚以棠小人得志的嘴脸消失在殿门后,秦涟月气得牙痒痒。 什么狗屁心肝儿?大庭广眾也不知羞! 秦涟月心头窝火,將苗头对准李德贵,“你不是说表哥不见人吗,这怎么又见了!” 李德贵訕笑,“丽嬪娘娘息怒,陛下的心意哪是咱们这等奴才能揣度的?” “奴才已经为娘娘通报过三次,但陛下都说不见,约莫是娘娘来得不是时候,或者……送的吃食不合陛下胃口吧。” 秦涟月脸色铁青,“回宫!” 一时神气又怎样,等她怀上皇子,要戚以棠跪著给她提鞋! 第49章 又开始做恨 戚以棠进养心殿早就是轻车熟路。 见谢瓴还在批摺子,她將食盒放下,扑上去圈住他的脖颈。 “砚之,我知道秦涟月一个天大的秘密,你猜猜是什么?” 戚以棠虽然时常出入养心殿,但她从不乱看那些奏报。 一来怕被太后及朝臣知道她干涉朝政,二来那些奏报晦涩难懂,她完全不感兴趣。 谢瓴倒是从不避讳在她面前谈论国事,今天却不动声色地將最上面的翻了个面,然后將她抱进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是什么,朕猜不到。” 戚以棠也知道他猜不到,毕竟不是谁都能看到弹幕的。 她道,“那你先深呼吸,別被嚇晕了。” 谢瓴轻笑,“这么大的秘密啊,连朕都能嚇晕?” 戚以棠看了看四周,悄悄附在他耳边,嘰嘰咕咕地告密,“昨晚,秦涟月……然后就那什么……你猜跟她在一起的姦夫是谁?” “——是谢景煜!怎么样,惊不惊喜,嚇不嚇人?” 谢瓴平静听完,“然后呢?” “…………” 这反应完全不在戚以棠的预料之內,“什么叫然后?还呢!” 在谢瓴的淡定衬托下,戚以棠感觉她才像是那个绿王八,“你是皇帝,她是你的妃子,她现在跟你哥那什么……你就一句然后呢?” “砚之,你头顶都是绿的,你自己看不到吗!” 谢瓴被戚以棠手舞足蹈的比划弄得勾了勾唇,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 “棠棠,能决定我头顶绿不绿的只有你一个人。” “她们都是被母后塞进宫的,不一定自愿。朕只有一颗心,本也分不出那么多,迟早也是要遣散后宫的。如果丽妃喜欢恭王,將来朕为他们赐婚便是。” 戚以棠慢慢张大嘴巴,给丽妃赐、赐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虽然谢瓴没有真正宠幸丽妃,但只要进了宫,就是皇帝的女人。 古往今来,宫里多的是一辈子都没见上皇帝面的妃子。 哪怕这样,他们都得替皇帝守节,少数空闺寂寞又胆大的,会选择跟侍卫私通,没被发现倒也罢了,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如今,谢瓴要把给自己名义上的媳妇儿赐给他哥哥,这对嘛。 先不说丽妃愿不愿意,大臣们怎么想,她老爹和太后肯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对朕而言,旁人无所谓,但你不行。” 谢瓴语气冷肃,“棠棠,如果昨晚是你,朕怕是会发疯。” 戚以棠一怔。 “朕什么都可以依你,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喜欢朕,那就要一直喜欢,不准变心。” 谢瓴很喜欢捏她的脸颊,“除此之外,任何事,朕都可以替你担著。” 他竟然…… 陌生又令人心悸的情愫在胸腔中蔓延,戚以棠相信谢瓴说的是真的。 原著里她给谢瓴下毒,虽然没有成功,但也在前朝引起轩然大波。 朝臣联名上书,斥她为妖妃,行弒君之举就该立即被处死。 但谢瓴只是把她打入冷宫,连云珠、云樱都准她留在身边伺候。 冷宫只是叫“冷宫”,无外人踏足而已,並不是冷得像冰窖。相反,谢瓴私下还找人修缮过,吃喝待遇基本没差。 那段时间,两人天天做恨,发泄著彼此的不满。 戚以棠恨他將自己囚禁在这方寸之地,成为他的笼中鸟。 谢瓴则恨她满心满眼都是谢景煜,无论他做得再多,她都全然看不见。 殊不知天下人的骂名,全被谢瓴一个人扛了。 谢瓴喜欢一个人,是真的会倾尽所有。 戚以棠小时候去寺庙上香,看其他姑娘求姻缘,她也跟著求。 说想要菩萨赐给她一个有钱有权,长相俊美,一心一意,视她为所有的夫君。 如今当真是求到了。 说起来,她都该给菩萨供奉香油,去还还愿。 归根究底,还得感谢弹幕,再就是她先前把毒药换成春药的操作,简直是神来一笔。 戚以棠凑近亲了亲谢瓴的下巴,然后黏糊糊地往他怀里钻。 “好喜欢你啊……” 这言语软糯,又带著几分撒娇的尾音,谢瓴从来都受不住。 他喜欢所有的戚以棠——闹脾气的、使性子的、娇憨的,还有眼前冲他撒娇的。 棠棠的眼珠圆圆的,很明亮,含著羞怯。嘴唇也饱满,唇形优美,就连脸颊上那几点很少的雀斑,谢瓴都觉得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肉身凡胎的食慾没被勾起,反而勾起了谢瓴的某种慾念。 他正要吻下去,戚以棠突然皱著眉,用手挡住他的唇,“不对……现在秦涟月满心以为她昨晚是跟你,要是她怀上谢景煜的孩子,安到你脑袋上怎么办?” 直接喜当爹? 谢瓴眸底隱过一抹暗光,“那不是更好吗。” 好什么? 戚以棠还没来得及细问,就被谢瓴堵住了嘴,“她不重要,棠棠,多想想朕。” 等裙摆被撩开,压到御案上时,戚以棠才反应过来—— 不对,她是来送饭的呀,怎么又开始做恨了? …… 接下来几天,丽妃高调得很,几乎闔宫都知道她被帝王宠幸了。 谢瓴没刻意去澄清,戚以棠自然也懒得拆穿。 只是每每看著丽妃故意在她面前晃悠,有事没事摸肚子,好像怀上了似的,嘴角总是很勉强才能绷住。 去年夏天闷热异常,今年进入最炎热的七月,反而下了好几场雨。 戚以棠在自己宫里闷了好些天,等雨后初霽,便迫不及待去御花园。 那里有谢瓴命人扎好的鞦韆。 雨后的阳光还不烈,微风不急不躁。戚以棠自己坐上去盪了两下,发现盪不起来。 “云珠,帮我推高点。” 云珠嬉笑道,“娘娘,奴婢最近刚用凤仙花染了指甲,要是推鞦韆撇了指甲,那可是另外的价钱。” 这贪財的嘴脸都已经溢出来了。戚以棠哼了一声,“再废话,你这个月的月钱就別想了。” “別呀,娘娘您深明大义,怎么能跟奴婢一般见识?” “那咋啦。” 主僕俩拌著嘴,鞦韆轻轻摇晃,欢笑声传出去很远。 这一切,全都落入不远处那个男人眼里。 片刻后,他抬步,径直朝戚以棠身后走去。 看清来人,云珠眼睛都瞪大了——恭王?他怎么在这儿? 她下意识就要行礼,提醒自家娘娘,可谢景煜抬手制止了她,並且不由分说地接过了推鞦韆的活,让她退下。 云珠瞳孔一缩,下意识就要把鞦韆绳抢回来,可谢景煜手握得紧紧的,態度强硬。 她一个奴婢,哪里能跟王爷抗衡? 只好退到一旁,可也急得五官都错乱了,要是被陛下撞见可如何是好? 幸好谢景煜一上手,戚以棠就发现力道不对。 不过她没回头,“你不是在御书房批摺子吗,这么快就忙完啦?” 第50章 离开男主没下雨 这话里的亲昵,是个人都忽视不了。 谢景煜没有回答,表情却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明明从前,她只有在他面前才会这样撒娇,而谢瓴是远远望著,空羡慕喝闷酒的那个。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反过来了? “砚之,你干嘛不——”戚以棠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便回头看向谢瓴,可下一刻,她嘴角的明媚笑容僵住了。 戚以棠噌地站起来,退后三步,仿佛见了鬼。 “怎么是你?” 谢景煜握住还在摇晃的鞦韆绳,“怎么,棠儿就这么不愿意见我?” 【男主到底要干啥?我现在看到他已经生理不適了。】 【同,关键这人还是作者定下的男主,我都替反派憋屈,怎么弄都弄不死。】 【反派也只是反派,再牛叉也不能反抗造物主意志。】 【只有我觉得男主挺可怜的吗,这么多年青梅竹马的情谊,女配说变心就变心了,只有男主一个人还留在原地……】 【这话听得我一个嘎巴,你家里请高人都没用了知道吗。】 【可怜你雷霆大爹!女配和女主离开男主,发现外面根本没下雨好吗。】 戚以棠很烦。 以前是她跟在他屁股后面没错,但她已经完全醒悟了,现在怎么感觉这人像被嚼了又吐出来的牛皮糖,噁心还黏得紧。 “只是觉得没必要,二哥请自重。” 谢景煜捻了捻手指,直接问,“棠儿,太后寿宴那晚,你在哪儿?” 这狗东西还好意思问。 戚以棠本来都忘了他给她下药的仇,如今被这样一提,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与你何干,恭王殿下管好自己便是了,別成天惦记你不该惦记的。” “另外,本宫记得陛下下过口諭,恭王无事不得入宫。” “既然进了宫,自然是有要事。”谢景煜笑了笑,“本王还记得棠儿从十五岁开始就说想嫁给本王,只可惜,女人心易变,如今……” “若是贵妃娘娘全然把咱们的过去忘了,本王自然要寻觅自己的良人。” 狗屁过去,她之前眼瞎不行吗? 戚以棠对他的感情生活不感兴趣,可下一秒,谢景煜话锋一转,“听说棠儿家中还有位表姐借住,上次一见,的確是生得花容月貌,惹人怜惜。” “本王府中正好缺个打理中馈的人,以她的身份,当王妃是有点勉强。不过侧妃之位,本王倒是可以抬举抬举。” 戚以棠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棠儿作何如此大惊小怪?她一介孤女,能入王府当本王的妾已是天大的福分。” 谢景煜道,“到时候你们既是表姐妹,又是妯娌,岂不成一段佳话?” 【妾妾妾,这狗东西怎么不自己当妾去!】 这瞬间,面前咄咄逼人的谢景煜在戚以棠眼中换了副面孔,变得无比丑恶骯脏。 原著的剧情走马灯般在戚以棠脑海中浮起,她被充入军妓营,哥哥被陷害,侄女儿惨死,嫂子精神失常……父母一大把年纪为家人收尸,却还是被谢景煜派来的人赶尽杀绝。 这些,戚以棠一刻都不敢忘。 她原本想著,抱紧谢瓴的大腿,远离谢景煜,就不至於重蹈覆辙。 现在看来,不行,根本不行! 只要谢景煜还活著,他就不会停止作妖,处处给她添堵。 只有他死了,自己和家人才能真正安稳。 戚以棠压下眼底的恨意和杀意,“我告诉你,此事本宫不同意,陛下也不会同意的!” 谢景煜哂笑,“本王是陛下兄长,纳个小小侧妃而已,何须陛下同意?” “不准!”戚以棠一字一顿道,“我警告你,不准打她的主意!” 【好感动,女配真的变了好多。】 【好噁心,这个狗东西每一句话都在挑衅。】 【这样的玩意儿也配当男主,作者是不是疯了?】 谢景煜对戚以棠的警告充耳不闻,他理了理衣襟,淡淡道,“若好事成就,到时候本王请娘娘来喝喜酒。”说罢,便像是没事人一样走了。 戚以棠气得发抖,直接从地上捡起一坨石头,朝谢景煜狠狠砸过去,“你根本配不上表姐!” 石块砸中谢景煜的后背,他闷哼一声,回头看她一眼。 还敢瞪她?戚以棠怒道,“滚!” 谢景煜竟然被戚以棠眼里的浓烈情绪给惊了下,隨后气得拂袖而去。 戚以棠盪鞦韆的好心情全部被毁了。 云珠连忙安抚,“娘娘,您消消气,千万彆气坏了身子。” “走,去御书房。” …… 戚以棠怒气冲冲地到了御书房,把门外守著的李德贵嚇了一跳。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本宫有事找陛下,你进去通传。” 如果是平时,李德贵肯定二话不说就去了,但今日,他压低声音:“娘娘,西北战事突发,秦大將军正在里面,您恐怕得等一等。” 戚以棠冷静下来。 一些不重要的事,谢瓴都在养心殿处理,只有需要重臣商议的大事才会在御书房。 好像是从上次那八百里加急的奏报之后,谢瓴就比从前忙了许多。 但他还是会抽时间来陪她用膳,戚以棠以为只是寻常忙碌而已。 可是牵涉到西北…… 戚以棠不懂朝政,见李德贵面色凝重,便问,“很棘手吗?” 李德贵嘆了口气,“唉,娘娘有所不知,西北边境周围附国都还算安分,唯独北戎……上个月老王去世,新王即位,如今的北戎新王年轻气盛,几番北下挑衅,在西北边境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 戚以棠问,“陛下没派人出征吗?” 这就是棘手的点。 李德贵讳莫如深,“秦大將军称病,几番推拒……陛下正为此烦忧。” 第51章 自己很性福 戚以棠大概懂了。 谢瓴兄弟不少,除掉去世的,剩下个个都如狼似虎,各有算计。 他初登帝位时,殫精竭虑,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有段时间只睡一两个时辰。 当然,那段时间杀的人也尤其多。 刑场砖缝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残留著暗红血跡,每天新旧叠加,后来才慢慢被雨水冲刷掉。 在这样的铁腕手段之下,谢瓴得以手握实权,整肃朝纲。 唯独西北——西北是秦振雄的地盘,十几万秦家军唯秦振雄马首是瞻。 如今西北战乱,要是谢瓴隨便派个人去,底下的將士不一定听从。 毕竟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谢瓴烦得肯定不是眼下的战局,而是长远的打算。 想要收回西北的权柄,就得除掉秦振雄,可秦振雄一死,西北必乱。 朝中人才济济,当然有能挑起西北大梁的將才,但秦振雄手下的势力盘根错节,在没有万全的胜数之前,谢瓴不能轻举妄动。 戚以棠脑子再简单,这点也是能看明白的。 李德贵忧心忡忡,“娘娘,要是陛下为了安抚秦家,晋丽妃的位份……” “您可千万別往心里去啊,那是权宜之计,陛下的心还是向著您的。” 戚以棠道,“公公放心,本宫心中有数。” 秦振雄最不满谢瓴的就是宠爱她这个“妖妃”,冷落了女儿大半年。 如今眼瞅著有了“夫妻之实”,秦振雄自然希望更进一步,恐怕只有立后,才能让秦振雄鬆口,出征西北。 可一而再再而三,谢瓴肯定不会妥协。 两厢僵持之下,最多不过是让秦涟月跟自己平起平坐罢了。 正说著话,御书房的门开了。 一群朝臣鱼贯而出,为首的正是抚远大將军,秦振雄。 戚以棠没有刻意挡路,也没像其他太监宫女那样往两旁退却。 秦振雄停在她两米之外,借著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贵妃娘娘。” 戚以棠微微福身,“大將军安好。” “承娘娘吉言。”秦振雄负手,姿態高傲,“丽贵妃是臣的幼女,娘娘安好,臣才能无后顾之忧,安心为陛下效力。” “陛下春秋鼎盛,可惜后位空悬,今后娘娘同小女平起平坐,还望和睦相处。上次那样的事,臣不希望再发生。” 这都叫上“贵妃”了,话里话外又都是敲打。 李德贵眉心一跳,小心翼翼去瞥戚以棠。 戚以棠却笑了,“大將军说的哪里话,臣妾跟涟月妹妹怎么算得上平起平坐?” 李德贵心叫不好。 他的娘娘誒,有什么委屈私下找陛下哭诉便罢了,可千万別在面上闹不愉快啊。 秦振雄也眯了眯眼,“娘娘此话何意?” 【女配千万別作死啊,想想你老爸老妈,哥哥嫂子。】 【一时逞强一时爽,只怕全家齐聚乱葬岗。】 眾人都预防著戚以棠炸毛,却只见她从容道,“本宫不过以姓为號,而涟月妹妹有太后亲赐封號,如今又晋为贵妃,恐怕本宫今后还要仰仗妹妹呢。” 这话倒是秦振雄没料到的,李德贵也鬆了一口气,幸好幸好。 秦振雄不由得多看了戚以棠两眼。 从前只听说她是个胸大无脑的蠢货,勾得帝王神魂顛倒,兄弟不睦,是个十足的妖孽祸水。 奈何谢瓴將其保护得密不透风,朝臣再多的諫言也只当放屁。 现在看来,倒也没传言中那么蠢。 擦身而过,彼此面上还算和气。 戚以棠却暗自撇了撇嘴角,神气什么?到时候被弄成烤肉,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自从从弹幕里知道秦振雄的结局,戚以棠就对他格外“宽容”,毕竟谁家好人会跟一碟子烤肉生气呢,对吧? 就算现在没成烤肉,那也是迟早的事儿。 …… 殿门打开,戚以棠走了进去。 谢瓴摁著额角,眼下略有疲色。抬眼见到她,他露出笑意,“棠棠,过来。” 戚以棠朝谢瓴走过去,余光看到旁边的奏摺几乎堆成了小山。 彻底冷静下来后,戚以棠有些踌躇,谢瓴那么忙,她好像不应该拿这些小事去烦他…… 谢瓴紧绷的心神只有在见到戚以棠的时候才会鬆懈,依旧將她拉到怀里,双臂圈起来。 是保护的姿势,也仿佛是从她身上汲取能量。 “跟秦振雄在外面碰上了?” 戚以棠点头,“嗯。” “说什么了?”谢瓴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 “也没什么,你舅舅让我跟丽贵妃和睦相处。” 眼睫低垂,让人看不清谢瓴的情绪,“是朕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为夫跟你保证,肯定早点把碍眼的人除掉,等天下安定,让你风风光光坐上皇后的位置。” 戚以棠突然有点心疼谢瓴。 作为反派,他什么都要靠自己——夺嫡、除奸、平衡朝局。 原著里他把秦振雄除掉之后,御驾亲征,为大乾开疆拓土,回京后却发现自己媳妇儿跟弟弟勾勾搭搭。 为了救她,那么草率就下线了。 谢景煜什么都不用做,就这样坐收渔翁之利,捡漏成了皇帝,甚至还被后世誉为“千古帝王”。 明明那都是谢瓴的功劳。 “我不委屈。”戚以棠道,“砚之,我们是夫妻,我都明白的。” 寻常人或许会欣慰,但谢瓴不喜欢她那么懂事。 懂事的人必定委屈自身,他喜欢她永远张扬肆意,想做什么便做什么,遇到不顺心的可以反手一巴掌扇回去。 心中思绪万千,面上谢瓴只是笑笑,“有棠棠这个贤妻,朕就算不当皇帝也值了。” “那可不行。”戚以棠嗔道,“你要是不当皇帝,那我到嘴边的皇后不是飞了吗。” 插科打諢间,气氛轻鬆了不少。 “砚之,你能不能给我一道空白圣旨?” 戚以棠还是不能让谢景煜好过,小麻烦不管最后会成大麻烦。 可以倒是可以,谢瓴问,“棠棠想做什么?” 戚以棠表情如同吃了苍蝇,“今天在御花园,我又碰到谢景煜了,他说要纳我表姐为妾。” 谢瓴眸光一沉。 还真是阴魂不散吶。 戚以棠想弄死谢景煜,但又不好对谢瓴明说。毕竟他们是兄弟,要是为了她弒兄,天下人不知道又怎么说她。 於是便转而问,“砚之,你觉得安寧王这个人怎么样,我想撮合他跟表姐。” 【女配咋知道陆藺白,她开天眼了吗?】 【我打赌,女配绝对能看到弹幕,否则我倒立吃屎。】 【或许是人物自己觉醒了呢。】 安寧王? 谢瓴对此没什么印象,但想起他登基之初,陆家曾以长辈的身份送过贺礼,略有些交情。 便说了他大致情况——和弹幕里剧透的差不多。 只是谢瓴也不知道他现在长得如何。 戚以棠倒不是对胖子有意见,都怪她家里有个混跡烟花柳地的哥,从前时不时在她面前提,说什么胖子那方面都不行,长度、时间都……还绘声绘色。 戚以棠想忘记都难。 她自己很性福,当然不能给女主找个很差的。 第52章 你哥不喜欢你 “棠棠怎么想起当红娘了?” 自然是因为戚以棠知道谢景煜是男主,没那么容易被杀死。 但只要寧霓裳不喜欢他,没了女主的眷顾,谢景煜就会失去男主光环,狗屁都不是。 戚以棠:“因为我就喜欢看有情人成双成对,跟咱们一样。” 这话谢瓴听著很开是心,“你若想为表姐相看,朕派人去一趟封地,请表叔公入京便是。” 戚以棠眼睛一亮。 弹幕都说陆藺白下半年才会进京,她正愁不知道怎么把时间提前呢。 如果到时候两人能成,皆大欢喜。若是不能,她就拿那道圣旨让谢瓴封表姐为县主,一个人逍遥自在去。 从御书房出来,戚以棠心情好了不少。她让人去前面的鲤鱼池捞了两条肥鱼,决定晚上燉鱼汤喝。 却没想到在回宫的半道上碰到一个人。 “臣弟见过皇嫂。” 那人正是晋王。 谢长卿今年满十七,正是少年意气风发的年纪。身量頎长,眉目清俊,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举手投足间贵气天成,带著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张扬肆意。 【又是个帅哥,弟弟好嫩啊!】 【皇帝一家的顏值可以啊,对我的眼睛很友好。】 戚以棠少时常出入宫中,倒见过他几面,但那时候谢长卿还是个小豆丁,没怎么搭话,不熟。 谢瓴不喜欢这个弟弟,但戚以棠跟他无冤无仇,作为嫂子,表面客气还是要有的。 “十一弟,这是要去哪儿?” 谢长卿表情淡淡,“在母后那里坐了坐,正准备回宫。” “正好,本宫刚让人捞了几条鱼,新鲜得很,十一弟拿两条回去燉鱼汤,补补身子。” 太监便上前,准备捞鱼给谢长卿的隨身太监。 谢长卿却突然来了句,“皇嫂对每个男人都这么关心吗?” 戚以棠一时没搞懂,“什么?” 她不就好心分他条鱼,这叫什么关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谢长卿道,“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皇嫂不愧为盛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美人,半点不输褒姒、妲己。” 幽王为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间接导致西周灭亡; 妲己迷惑紂王,使其残害忠良,酒池肉林,最终亡国。 哪怕她们根本不是导致王朝覆灭的主要原因,但也被后世妖魔化,强行安了“红顏祸水”的帽子,评价极其不好。 且谢长卿语气明显不善,意有所指的样子。 戚以棠表情淡了下去,“你什么意思?” 谢长卿:“只是想问皇嫂,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既然嫁给了皇兄,就该安分守己,相夫教子。” “像皇嫂这般,身为贵妃,光天化日之下和二皇兄勾勾搭搭,不知避嫌。放在寻常人家,沉塘都算轻的。” 【好好的一个弟弟,怎么开口就一股爹味?】 【小帅哥,你这么说话是会被你哥打的知不知道?】 戚以棠有些头疼,应该是御花园里谢景煜推鞦韆那一幕被他看见了。 但这关他什么事? 况且,偷看就不能有始有终吗,看个开头就跑算怎么回事。 戚以棠表情微妙,“你觉得我配不上你哥?” 谢长卿下巴微抬,十分傲娇,“皇兄乃世间最好的人,自然需要世间最好的女子来配。” 言下之意,她曾经和谢景煜“出双入对”,情谊匪浅,配不上他纯洁如白纸的好皇兄。 【哟嚯,还是个哥控。】 戚以棠完全没被激怒,反而故作无辜,“那怎么办呢?你皇兄就是爱我,无论本宫曾经什么样子,他都爱得不得了。” “反倒是你,嘴巴这么臭,怪不得你哥不喜欢你。” 轻描淡写一句话,成功让谢长卿破防了。 他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同谢瓴对谢长卿的厌恶不同,谢长卿从小就喜欢这个大他几岁的兄长。 他知事的时候,谢瓴已经能独当一面——骑射、文章、兵法,样样精通,也很得父皇喜欢。 谢长卿最自豪的就是自己有个好哥哥,其他皇弟要么没哥哥,要么哥哥已经没了。 他也喜欢听太后讲他们从前在冷宫里的日子。 谢长卿金尊玉贵地长大,根本不能想像兄长在冷宫里是怎么活下来的。 尤其知道母妃能出冷宫,完全是靠年仅八岁的兄长一手谋划,谢瓴在他心中的形象更加高大,宛如神祇。 谢长卿很喜欢亲近谢瓴,常带著课业去找他,但皇兄对他总是淡淡的。 就连他在皇兄面前摔倒,伤了膝盖,皇兄也不关心,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让人把他扶走。 那一眼里没有心疼,没有责备,只有……漠然。 膝盖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可谢长卿心里更疼。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一母同胞,不该是天底下最亲近的吗,为什么还不如陌生人? 后来,谢长卿渐渐明白了。 皇兄不喜欢他。 因为母后偏心,什么都紧著他这个小的,而忽视大的,皇兄自然就不喜欢他这个既得利益者。 这个认知让谢长卿伤心了很久。 但他没放弃,私下努力,让母后多关心关心皇兄。 母后答应得好好的,谢长卿满心以为他们兄弟关係就要缓和了,后来才知道,母后把皇兄叫去,斥责他这个做兄长的心思狭隘,没有容人之量,让皇兄在殿外地砖上跪两个时辰,好好反省。 那之后,谢长卿发现他连皇兄宫里都进不去了,简直天塌地陷。 可谢长卿还是忍不住关注皇兄的一切。 后来,他偶然发现皇兄的秘密—— 他好像喜欢戚太傅家那个脾气很差的姐姐。 第53章 强扭的瓜不甜 皇兄那么孤傲寒冽,宛如山巔雪的一个人,竟然会偷看戚以棠,私底下画她的画像。 甚至因为她给別人送东西而偷喝闷酒…… 这都是谢长卿完全没见过的,更是他作为亲弟弟都不曾有过的待遇。 谢长卿那时候就不喜欢戚以棠。 因为她只跟二皇兄他们玩,从不搭理皇兄,脾气又差,张扬跋扈到敢跟七皇兄打架。 他觉得她眼瞎,看不到皇兄的好。 但私下里,看著皇兄多次喝得烂醉,谢长卿又心疼得不行,跑去出餿主意,让他强取豪夺,先下手为强。 “可是强扭的瓜不甜,我不愿棠棠委屈。” 那是谢瓴第一次对他吐露心事,谢长卿简直高兴坏了,“管他甜不甜,先扭下来再说!二皇兄三心二意,不会真心对戚姐姐的,他们要是在一起,戚姐姐不知道多委屈。” “皇兄你把戚姐姐娶回家,婚后慢慢培养感情,不就好了?” 谢瓴沉默著没有说话。 那之后,凭藉著戚以棠,兄弟关係倒是和缓了不少。 关係恶化是谢长卿八岁那年。 皇兄从战场回来,他们都夸皇兄立了大功,有爭储的资格了,可谢长卿只觉得皇兄瘦了很多。 皇兄对母妃说要娶戚姐姐为妻,遭到了强烈反对。 母妃说戚家家世一般,不能为皇兄爭储提供助益,加上戚姐姐跟二皇子勾搭不清,不配当她儿媳,连侧妃之位都不允…… 皇兄的正妻只能是秦家女,让他死了这条心。 当时皇兄的表情格外难看,同母妃吵了起来。 母妃气怒,骂皇兄不孝,用镇纸砸破了皇兄的额角。 爭执间,灯油被打翻,点燃了帷幔,导致行宫失火。 母妃同宫人慌慌张张,抱起他就往外跑,皇兄被孤独的留在火场里……无人问津。 再后来,皇兄登基,尊母妃为太后。 可紧接著,谢长卿就收到了一道圣旨,封他为晋王,即刻起驻守封地,无詔不得回京。 晴天霹雳也不为过,不是同父同母的尚且能留在京中,而他这个亲弟弟,却要远远地发配出去。 谢长卿想抗旨,想衝进宫去问个明白,却只能催眠自己—— 皇兄初登基,外忧內患,朝纲不稳,需要信得过的人去镇守边陲。 他作为天子亲弟,去封地镇守,正合適。 然而此刻,戚以棠的话戳中了谢长卿自欺欺人的伤口,只觉心口都痛了。 “你!你胡说——” 他脸色又红又白,“皇兄怎可能不喜欢我,你这个坏女人故意挑拨我们兄弟关係!” 戚以棠撇了撇嘴,“那你去告状唄,顺便再当面问问你哥,到底为什么不待见你,让你独自在封地待了这么多年,不闻不问。” “要不是我好心求情,你以为你这辈子还能回来几次?” 【不愧是恶毒女配啊,从不吃亏,小嘴跟淬了毒似的。】 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论嘴皮子,戚以棠就没怕过谁。 其实戚以棠觉得自己还说得挺克制的,没什么杀伤力,但这话对一个哥控而言,不亚於诛心之言。 谢长卿眼前阵阵发黑,“不,不可能,皇兄绝对不会……” 是皇兄亲自下旨,让他回来给母后祝寿的,还允许他在京中多待半年…… 他们兄弟关係明明就缓和了。 “你不信啊,”戚以棠转身就要走,“要不要我好心帮你去问问?” “不行,你不准去!”谢长卿慌忙拦住她。 就算谢长卿再自信血缘关係割捨不掉,也清楚自己和戚以棠在皇兄心中的分量。 一个天一个地。 皇兄喜欢这坏女人这么多年,他根本比不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让他直面这残酷的事实,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话还没说完,谢长卿倒先哽咽了。 弹幕都乐了,【我的爸呀大哥,你哭什么?】 【美男垂泪,你別说小帅哥哭起来还挺好看。】 【不觉得女配太过分了吗,人家还是个孩子,说这么难听,简直没素质没教养。】 【哟哟哟,男人至死是少年唄,都十好几岁了,还是男童唄。】 他这一哭,倒把戚以棠弄不会了,“不是,你哭什么?搞得像我欺负你似的。” 谢长卿哭得眼尾泛红,“本来就是……” 戚以棠看了看四周,暂时还没人注意到这边,但宫里人多眼杂,要是传到太后耳朵里…… 她倒不是怕,只是会很麻烦。 本来谢瓴就挺忙,她也有很多事要做,没功夫去关心什么弟弟。 “行了行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你是十七,又不是七岁,再说你哥就从来不哭。” 这人的泪珠子像不要钱似的,戚以棠妥协,“……我把桶里的鱼都给你行了吧?” “谁稀罕你的鱼!”谢长卿抹了眼泪,恨恨道,“你脾气这么差,一点都不值得皇兄喜欢!” 说罢,抢走太监手上的鱼,转头就跑了。 戚以棠:“……”就没见过这么幼稚的。 怪不得谢瓴不喜欢这个弟弟,整一个哭包唄。 …… 这点小插曲自然躲不过太后的眼睛,但太后无暇去管。 因为西北战事突发,北戎新王屡次挑衅,朝中因为谁出征吵得不可开交。 几个武將出身的將军自告奋勇,誓要砍下那北戎新王的首级。 谢瓴却未置可否,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太后劝谢瓴以大局为重——舅舅不会害他,表妹跟他们是一家,秦家好了,谢家才能好。 同时也劝秦振雄差不多就得了,毕竟皇帝是他外甥,他这个当舅舅的不能不给面子。 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係。 秦振雄没说话,心中对太后的言论嗤之以鼻。 笑话,谢瓴的皇位都是踩在他秦振雄肩膀上才坐稳的,断断没有他这个长辈先低头的道理。 嫁出去的女儿,果真是泼出去的水。 他这个妹妹,心已然是偏谢家的了。 回到承恩公府,秦振雄先去了秦江篱的房间。 “爹爹——”秦江篱正在做针线,见到他进来,放下手中的活计,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您来得正好……方才我还想著去找您呢。” “您腿伤未愈,阴雨天时常酸痛,女儿新做了一对护膝,咳咳……您试试。” 第54章 翻牌子 少女比秦涟月大四五岁,身量清瘦,脸庞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说话间轻咳几声,却仍强撑著笑容。 秦振雄神色缓和下来,语气心疼,“你身子不好,怎的还亲自做这些,这些狗奴才都是怎么伺候的。” 秦振雄中气十足,不悦的语气让屋內丫鬟嬤嬤浑身哆嗦,跪了一地,个个战战兢兢。 “大將军恕罪……” 秦江篱却轻轻皱眉,“爹爹是在外面同別人闹了矛盾,专程来女儿房里撒气吗?” “您明知道阿娘去后,女儿身边只有赵嬤嬤最亲近,咳咳……” “是爹爹的不是,”外人面前傲然凌人的抚远大將军,此刻儼然成了女儿控,一副慈父模样。 “爹爹哪里捨得让篱儿难过?刚才不过玩笑罢了。都下去。” 丫鬟嬤嬤们如蒙大赦,纷纷谢恩退下。 只剩父女两人时,秦振雄也不讲那大將军的架子,自己倒了杯水喝。 秦江篱轻声问,“爹爹近日愁眉不展,可是为了西北战事?” 是,也不是。 秦振雄烦的是谢瓴。先前说的好听,立月儿为贵妃,可好几天过去,半点动静都没有,更別提圣旨了。 恐怕是那戚氏作妖,蛊惑君心。 秦振雄就看不上谢瓴这点,好好的一个男儿,全被女色迷软了腰杆。 没出息! 秦振雄:“西北暂时不急,咱们那位好陛下不都稳坐龙椅,为父有什么好操心的?” 秦江篱道:“爹爹这就是在说气话了。您心繫天下百姓,西北更是您半生心血,您就算人在府中,也没有一时一刻不惦记。这些女儿都看在眼里。” 她顿了顿,“爹爹,此次您启程去西北,可否带女儿同去?” 秦振雄刚为女儿的体贴感到熨帖——只有篱儿是最懂他的。 就听得后半句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成。”秦振雄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就拒绝了,“沙场刀剑无眼,你一闺阁女儿如何能去?为父绝不同意。” 秦江篱气息不稳,却很坚定,“爹爹,我知道您心疼我……但您也知道,我这身子就这样了,就算再好的药养著,也活不了几年。西北广袤无垠,天地浩荡,有女儿从未见过的风光。” “再者,当年娘亲同您一同戍边,女儿想去看看娘亲埋骨之地,想看看娘亲用命守护的江山……” 提起死去的髮妻兼白月光,秦振雄沉默了。 他跟秦江篱的母亲江宝芸是在战场结识的。 秦振雄原先也不知道女子也能上阵杀敌,他们被分到同一个营帐,同化身“江云”的江宝芸结识。 江云虽然年纪小他一两岁,却聪慧过人,有勇有谋,多次冲在前锋,立了不少战功。 有次敌人夜袭,秦振雄差点中招,是江云將他救了下来。 自此,两人成了最好的兄弟,同吃同睡,亲密无间。 少年意气风发,都怀揣著保家卫国的热血,並肩杀敌,配合默契。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秦振雄见到江云在河边洗澡,才发现他最大的秘密—— 江云竟是个女子。 军营里不能出现女子,这是铁律。 但江云的女子装扮给秦振雄留下了无法忘怀的惊艷,可以说是见色起意,他选择了为她隱瞒这个秘密。 那之后,两人关係更加紧密。 为了避免外人瞧出端倪,两人约定好明面上当宿敌,彼此较著劲儿,从校尉到参军,最后竞爭副將的位置。 本该前途无限,可江云却不想爭了。 她本就是女子,女扮男装更是欺君之罪,到时候可能丟了性命,於是便有意无意,將功劳让给秦振雄。 秦振雄承诺会待她一辈子好,他也做到了。 在江云的帮助下,他將西北边境的局势一步步稳住,一路升到从二品副將,成了主帅的左膀右臂。 可那时却出现了意外——江云怀孕了。 这是个十足的意外,两个初经人事的年轻人都慌乱得很,没想到一次酒后的情不自禁会闹出人命。 最后秦振雄想出个主意:让“江云”假死,回归“江宝芸”的身份,然后他风风光光將人娶进门。 江宝芸的生父不过是个五品小官,自然是求之不得。 事情也进行得很顺利,江云在一次行动中不慎中毒,边境少了个叫“江云”的少年,多了个即將进门的副將夫人。 两人还以为瞒得很好,但两人的顶头上司——当时的主帅黄春早就看出端倪。 本该稟告到京中,治两人的罪,但黄春假装不认识江宝芸,反而亲自出面,为两人主持了简单的婚宴。 昔日一起上阵杀敌的弟兄们闹著洞房,喝得酩酊大醉。 回忆翩翩,那时的光景何其美好。 可天不遂人愿,在江宝芸怀胎八月的时候,秦振雄在一次围剿中被北戎的探子引入了葫芦谷,生死未知。 是江宝芸挺著个大肚子,捨身去救。 旁人都劝她,可江宝芸执意要去,因为只有她最熟悉葫芦谷的地形。 可是大雪封山,地形复杂,江宝芸动了胎气,半途就开始宫缩。 她咬牙坚持著,找到了被困的秦振雄。 然而回程途中,她被敌军的毒箭射中,艰难產子,最后血崩而亡,只留下一个病歪歪的小女婴。 俗话说七活八不活,那孩子不足月就落地,气息奄奄。 秦振雄痛失爱妻,女儿又命悬一线,自此鬱郁消沉好多年。 对这个女儿,他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身体不好,就金尊玉贵地养著,各种名贵药材流水般送进院子。 不想嫁人,就不嫁。连住的院子都是家里最好的,向阳通风,冬暖夏凉,就这样才养到如今的年岁。 此刻听闻女儿提起亡妻,秦振雄许久才开口,“篱儿,你让父亲好好想想……” 出了秦江篱房间,心腹凑上前,“將军,陛下方才下了圣旨——” 秦振雄脚步未停,“说。” 心腹快速稟报,“……晋娘娘贵妃之位,今晚让娘娘侍寢。” 秦振雄的眉峰这才舒展开,“知道了。” 晋丽嬪为贵妃,迁居承乾宫的圣旨很快就传遍了六宫。 丽嬪原本住在延禧宫,而承乾宫就在帝王寢宫隔壁,几乎是和戚以棠的瑶棠宫一左一右,分庭抗礼。 云珠有些踌躇,“娘娘,陛下今晚……翻了丽贵妃的牌子。” 第55章 谢瓴半推半就? 这可是帝王自登基以来,除了戚以棠之外,第一次翻別人的牌子。 承乾宫上下欢天喜地,秦涟月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她没坐凤鸞春恩车,而是盛装打扮,施施然从戚以棠的宫门前路过。 当然,戚以棠不会在大门口等著被她膈应,但也不妨碍秦涟月一路招摇过市。 云珠把那些嚼舌根子的宫女训斥了一顿,回来安慰道,“娘娘您別难过,秦家势大,陛下……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难过什么?”戚以棠正在写请柬,头都没抬。 前几天跟谢瓴提了撮合寧霓裳和陆藺白的事,谢瓴应了。 临走时,他还顺便给了她一份“贵女”名单。 ——那上面的女子有连克四任丈夫,命硬到逆天的;有脾气暴躁,不小心把逛青楼的丈夫给打残了的;还有温柔和善,却挥刀砍断调戏她的屠夫的手指的…… 总之千奇百怪,但又各有特色的。 戚以棠决定见见这些奇女子,然后从上面选一个赐婚给谢景煜,让他房中充实起来。 虽然谢景煜人面兽心,但他的皮相真的还不错,毕竟是原文男主,京中排得上號的美男子,才名在外,又是陛下兄长,妥妥的皇亲贵胄。 只要女方愿意,谢瓴就可以为他们赐婚。 至於谢景煜的意见?呵,根本不重要。 是男主又怎么样,还不是得乖乖接旨。 至於女主,某癩蛤蟆就別想肖想了,有多远滚多远。 见戚以棠全然没把丽贵妃侍寢的事放在心上,云珠也识趣地没再提,只是心下嘀咕:怎么感觉娘娘在乎表小姐,比在乎陛下还多几分呢? 戚以棠將请柬写好,嘱咐將东西交到人手上,看似正经得很。 “是。” 可等云珠离开,戚以棠的表情就垮了下来。 这段时间,宫內宫外都在商议西北之事。 她知道谢瓴是权宜之计,暂时不能跟秦振雄撕破脸皮,就必得给秦涟月几分体面。 但真正到了这一天,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瓴应该不会睡秦涟月吧…… 可就算不睡,还是要躺在同一张床上。 谁能保证半夜秦涟月不会兽性大发,直接骑到谢瓴身上去……骑都骑了,谢瓴会不会半推半就? 反正他曾经就是这样哄著自己的,经验十足。 【女配应该很不好受吧,自己丈夫被迫和別的女人……感觉皇帝和鸭子也没什么区別。】 【別太心疼男人好吧,好歹也是皇帝,他要是抵死不从,谁还敢脱他裤子不成?】 窗外天色从明亮渐渐暗了下来,渐至昏黑。 戚以棠晚上没什么胃口,略微吃了点,就说困了。 云珠和云樱伺候她躺下,掖好被子,又放下床幔,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戚以棠静静地躺著,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枕头。 ——空的,凉的。 戚以棠翻了个身,面对著那半边空荡荡的床榻,没出息地瘪了瘪嘴角,流了两滴泪。 …… 跟戚以棠的冷清孤独不同,秦涟月可谓是盛装以待。 妃嬪侍寢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皇帝直接到妃子的宫里,一种是坐著凤鸞春恩车到帝王寢宫,沐浴更衣,再由太监抬到龙榻上。 秦涟月如今是贵妃,跟寻常妃嬪自然不同,她可不愿意像货物一样被抬来抬去。 太监是没根儿的东西,无法动情,但有眼睛。 她不想看到那些人打量的眼神,也厌烦身子光溜溜地乾等,像极了待价而沽的货物,显得很没有尊严。 他们之间的第一次是带著图谋的。 表哥喝醉了酒,她也神志不清,本就不体面。 如今才算是她和表哥真正的洞房花烛夜,秦涟月提前让宫人准备了龙凤花烛,由著嬤嬤伺候梳洗,穿上寢衣后便坐在床沿等候著。 红烛繚绕,纱裙轻薄,连气氛都是曖昧的。 可小半个时辰过去,谢瓴的人影儿都没见著,只有太监来传话。 “娘娘,陛下让奴才来转告一声,还有些摺子要批,让您再稍后片刻。” 秦涟月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从小到大,除了秦江篱这个死了娘的病秧子她比不过之外,就连戚以棠也得往后排,她想要的东西立刻就要得手,从来没这样空等过。 但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秦涟月还是按捺住了性子。 烛泪堆积,夜色渐深。 就在秦涟月等得打哈欠时,门口传来些许骚动,“参见陛下——” 表哥来了! 秦涟月精神一振,连忙整理了下衣襟,起身行礼,声音更是婉转。 “臣妾参见陛下。” 谢瓴抬步走进来,摁了摁额角,似乎有些疲惫,“起来吧。” 李德贵將殿內原本快要熄灭的薰香重新点燃,而后端著酒壶上前。 “陛下,娘娘,今日佳偶天成,奴才从民间看到一习俗,说共饮合卺,便有百年好合的意思……” 李德贵虽是总管大太监,这种事也不敢擅自做主,所以只能是帝王授意。 秦涟月心头一喜,表哥这是打算跟她喝交杯酒么? 可谢瓴接过酒杯,却没有交杯的意思,而是径直一饮而尽。 李德贵笑容不变,又斟了一杯,“娘娘,请。” 秦涟月难掩失望,但看著身侧的男人——烛光映照下眉目如刀削,鼻樑高挺,薄唇微抿,俊美得不像凡人。 她眼神又有些迷醉了,表哥可真好看吶。 家里那些堂哥、表哥,甚至於亲哥,在秦涟月眼里都不值一提。 谢瓴都喝了,她也没有任何设防,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陛下,臣妾为您宽衣。”秦涟月伸出手。 可谢瓴却侧身避开,“朕自己来。” 秦涟月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才等到今天,她想著跟夫君举案齐眉的美好愿景,哪里受得了这种疏离冷淡。 明明前几天表哥那么热情,抱著她捨不得放开,还让她给他生个皇子…… 秦涟月眸色一暗,恐怕是把她当成戚以棠了吧? 戚以棠有什么好的,胸无文墨,脾气粗鄙,表哥却对她那么好,私底下还让她唤夫君,为什么不能一视同仁,对自己也那般好? 作为盛京中数一数二的贵女,秦涟月有自己的傲气,绝不能为人替身。 况且,临进宫的时候,娘亲专程从青楼里请了个“师傅”来教导她。 男女间的闺房之乐,以及如何让男人念念不忘。 秦涟月虽然心头不屑,可也暗自学了个七八成,完全有自信比过戚以棠。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嘴上说著喜欢,但也不妨碍睡了一个又一个。 要是表哥清醒状態下和她在一起,食髓知味,绝对就不会再惦记戚以棠。 可能是刚才那杯酒太烈了,秦涟月感觉头脑像灌了铅,晕乎乎的,一时有些看不清眼前人的脸庞,但她还是红著脸,像是赌气般吻上谢瓴的唇,然后去解他的腰带。 “表哥,月儿来帮你……” 夫妻间的情趣,秦涟月打赌他不会怪罪自己僭越犯上,指不定还喜欢的不得了。 谢瓴果然没有反抗,任由自己將他压在身下。 秦涟月更是投入,从唇齿间泻出些细碎的嚶嚀,听得人面红耳赤。 第56章 清白无足轻重 “悔梦”的药效极快,秦涟月很快就陷入了迷幻之中。 谢瓴就站在几步之外,冷眼旁观。 看著她將枕头当成自己,妄图给枕头脱衣服,又亲又摸,然后又撕扯自己的寢衣。 李德贵伸手,颤巍巍地捂住眼睛,哎哟,这这这…… 虽然太监算不得男人,但他好歹也是个人,陛下就这样让他目睹这种场面,真的好吗? 谢瓴当然是有备无患。 要是放任別的女人和自己共处一室,到时候脏水泼过来说都说不清,有个人证总归好些。 其实谢瓴原本的手段更加下作——找个和他身形差不多的男人,稍作易容,让秦涟月误认为是自己,然后成其好事。 不过临到关头,谢瓴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然上回秦涟月和谢景煜荒唐是他故意纵容,但归根究底是太后跟秦振雄一力促成。 谢瓴自认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倒也没必要多此一举。 跟他有纠葛的是秦振雄,秦涟月不过是其中的牺牲品。 谢瓴不觉得秦涟月有多喜欢自己,或许只是从小被催眠要嫁给皇帝,坐上后位。她爱的是他的权势,若今天换了旁人当皇帝,她一样会卯足劲儿爭权夺位。 等將来事情败露,也只怪她有个好父亲、好姑母。 养心殿的烛火熄了,却仍有曖昧的动静。 李德贵从里面退出来,守在门外,一道黑影从侧面掠过,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 谢瓴轻车熟路地到了瑶棠宫。 因为经常翻窗“夜袭”,戚以棠便命人將那扇窗户常开,甚至还在窗下放了个软垫,减轻他夜袭的动静。 免得好好一个皇帝,被当成偷香窃玉的採花贼了。 谢瓴翻进去,室內灯火已灭,只有朦朧的月光。 走近床榻,床上的人背朝著里面,像是早就熟睡了。 谢瓴最喜欢看戚以棠熟睡的模样,安静又乖软,但这瞬间,他的心口却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他翻了別的女人的牌子,棠棠竟还能睡得这么安稳? 好像压根不在意他一样,就连他的清白也无足轻重,他宠幸他的,她继续吃了睡睡了吃,第二天又可以笑嘻嘻地在他面前晃悠。 这是爱吗? ——这当然是爱,棠棠是体谅他,信任他不会真的临幸秦涟月,夫妻之间本该如此。 可某些记忆略过脑海,他想起谢景煜被其他姑娘送香囊,两人拉拉扯扯,那姑娘不慎摔倒,跌进谢景煜怀里的时候被棠棠瞧见了,她气得好多天不理人。 就算和好之后,二哥问她最近在做什么,棠棠也阴阳怪气,说最近在“吃香囊~”,“玩香囊~”…… 谢瓴抿紧了唇。 为什么棠棠对谢景煜的桩桩件件那般在意,偏偏对他不闻不问? ——贱不贱吶,谢景煜都已经是过去时了,正是因为某些人劣跡斑斑,才不得棠棠信任。难道自己也打算去学那朝秦暮楚的噁心做派,惹得棠棠伤心吗? 那与人渣何异? 谢瓴缓了很久才渐渐冷静下来。 不重要,过往的所有都不重要,只要她现在陪在他身边就够了。 谢瓴自己把自己给调理好了,脱了外衣鞋袜摸上床。 虽然心头已经平静,但谢瓴还是决定把她闹醒,狠狠折腾一番——他睡不著,也不让她呼呼大睡到天明。 然而等扳过戚以棠的身子,手指触到她的脸颊,却摸到一片湿润。 像是……泪。 谢瓴心口猛地一窒,“棠棠?” 戚以棠原本沉浸在心悸中,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她眼眶瞬间湿润了,猛地坐起来將他抱住。 “砚之,你真的来了!” 戚以棠是睡著了,又被惊醒了。 因为她做了个噩梦——梦里秦涟月学了魅宠之术,勾得谢瓴神魂顛倒,此后三番四次被召幸,狠狠压她一头。 秦涟月圣宠正隆,看自己不顺眼,各种刁难羞辱,让她丑態百露。 到最后,秦涟月挽著谢瓴的手臂,以胜利者的姿態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冷笑,“上辈子输给寧霓裳,这辈子输给我,戚以棠,你何其可悲。” “我要狠狠折磨你,折磨你的家人,让你后悔跟本宫作对!” 然后就当著她的面和“谢瓴”吻得难捨难分,而她被丟进乞丐窝,一群又脏又臭的男人邪笑著,蜂拥而上。 “——!”戚以棠被嚇醒了,额头冷汗涔涔。 好可怕的噩梦。 她跌跌撞撞下床,喝了半杯冷茶,才勉强缓过神来。 戚以棠简直想哭,她到底是撞了什么邪? 和女主作对斗不过,成了军妓;跟秦涟月斗法,也落得进乞丐窝的下场。 她是不会宫斗算计,但要死就给她个痛快的,为什么每次都用这种下作手段? 戚以棠突然很期盼看到谢瓴。 以前他就经常偷偷来,宫里都知道她受宠,但帝王翻牌子的时候不太多,谢瓴只偶尔让她侍寢,大概保持一个月七八次,不多不少,剩下时候都是当贼般偷偷来,这样能避免她成为活靶子。 窗外月色朦朧,应该过了子时,这时候宫里连蚊子都睡了。 意识到谢瓴可能不会来了,戚以棠神色空茫,坐著发了会儿呆。 越想越伤感,她又回到床上,躺著默默流泪,却没想到—— 谢瓴真的来了! 第57章 好变態的占有欲 “你不是在……”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过於哽咽,戚以棠慌忙抹掉眼泪,“我没哭。” 谢瓴盼著戚以棠在意自己,不求跟自己的爱意持平,但起码不能比对谢景煜差,但真正看到她因为自己而哭,心头反而不好受了。 “別哭。”谢瓴將戚以棠揽进怀里,像哄小宝宝似的,极尽温柔。 “朕这不是来了么。” 仿佛受了委屈有人撑腰,戚以棠突然就绷不住了,埋进他胸口不肯抬头,“我还以为……” 后面的话戚以棠没好意思说出来。 谢瓴替她说了,“以为朕嘴上一套,行动一套,见到秦涟月就把持不住,兽性大发?” 戚以棠本来是很相信谢瓴的,奈何夜深人静之时,就爱胡思乱想。 毕竟青梅竹马的谢景煜都会变,而她跟谢瓴的感情根基还没那么深,在此之前几乎是他剃头挑子一头热,她是在弹幕点拨后才逐渐开窍的。 不过有了今晚,戚以棠不会再怀疑了。 谢瓴跟谢景煜终究是不同的。 “不是这样的,我没这么想。” 谢瓴道,“幸好棠棠没这么想,否则,朕就要惩罚你了。” 戚以棠知道他的惩罚和奖励也没区別,根本就不虚,伸手圈上他的脖颈,“砚之,你是我的,不准睡別的女人,也不准对別人这么好,听到没有?” 这种变態的占有欲正是谢瓴想要的,他眉眼愉悦,“当然,我是棠棠一个人的。” 戚以棠先前被柠檬泡酸了的一颗心才舒坦下来,仰头,轻轻咬上他的喉结,提了要求。 “那你今晚好好惩罚我……不准停下来。” 谢瓴眸色瞬间暗了下来,喉结滚动,“为夫遵命。” …… 接下来好几天,谢瓴都翻了秦涟月的牌子。 秦涟月那简直是一朝翻身,想炫耀的心都写在了脸上。 具体表现为,每天必然去戚以棠面前晃一圈。 “哟,贵妃姐姐怎么看著憔悴这么多,难不成是最近几天没睡好?” 白蕊初开团秒跟,“的確呢,娘娘眼下青黑,这美貌都大打折扣……臣妾猜测,贵妃娘娘约莫是因为陛下久不去瑶棠宫,彻夜难眠所致?” 如今宫里,秦涟月和白蕊初一头,和戚以棠分庭抗礼。 而剩下的崔芷音、谭元霜和岳明珠中立,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听闻两人一唱一和,其余三个要么品茶,要么装傻,眼观鼻鼻观心,都假装没听见。 【哈哈哈哈何止是没睡好,这两人根本就没怎么睡。】 【那可不,硕大的马赛克都直接糊我脸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信號不好呢。】 【我充了钱的,请求去掉马赛克!】 【没马赛克不直接让你们看爽,男人看了发神经,女人看了来月经。】 【还是算了吧,我觉得直接404的程度。】 戚以棠老脸一红。这些弹幕真的好坏,怎么什么都说。 不过这几天,也確实……有些过了。 戚以棠是个很实诚的性子,喜欢凭本心办事。那晚热情过头,导致谢瓴也发了狠忘了情,两人酣畅淋漓,没命似的做恨。 这不,昨天艷阳天,戚以棠哪儿都没去,却感觉眼冒金星,走路都打晃,浑身冒虚汗。 私下悄悄召来房太医一看,说是——纵慾过度。 房太医很无语,极其无语。 谁都知道戚贵妃是帝王心尖上的人,不在既定的时间请平安脉,侍女火急火燎地来请,他心头一紧,还以为是怎么了,也火急火燎地赶过去。 结果却…… 平日里装个大傻叉就算了,给贵妃留下他医术不精的错觉。 这时候,房太医也不装了,直接摊牌。 说民间百姓有句俗话叫『细水长流』,身体康健是本钱,节制方为上上之策。 否则日子久了,肾精耗损,虚火上炎,如同地基被蚁群日日啃噬,总有力竭的那一日,男女都不例外。 戚以棠都不知道是怎么听完这番话的,脚趾疯狂抓地。 话是好话,未免太过於直白。 幸好房太医是谢瓴的心腹,没问她最近帝王都没来她宫里,为什么还能过度? 要不然戚以棠的脸皮都碎一地捡不起来了。 身体底子虚,药也难喝,看著难免就憔悴。 戚以棠似笑非笑,“只是三五日未见陛下罢了,本宫有什么可睡不著的?” “比不得慧嬪,从入宫开始就没被陛下召幸过,连面都未曾见过几回,难道这大半年,你天天都难眠?” 白蕊初脸色一僵。 【噗嗤,简直杀人诛心吶。】 【看看,你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就又不说话了。】 戚以棠又看向秦涟月,“都说姐妹情深,丽贵妃,你如今正得圣宠,怎么不在陛下面前为好姐妹说说话,分一杯羹呢?” “莫不成,你的姐妹情只限於嘴上,实际还是喜欢自己吃独食?” 秦涟月表情掛不住了,“戚姐姐这张嘴,向来是不饶人的,可陛下的心意,哪是臣妾能左右的——” 她想把上次的迴旋鏢扎回来,奈何戚以棠根本就不吃这套。 她笑意盈盈,“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有志者事竟成,涟月妹妹连著侍寢五六日,这份恩宠连本宫都不能比,咱们陛下是你亲表哥,你说的话在陛下心中怎么会没有分量?” 这话將秦涟月抬得高高的,反观白蕊初,脸色已经不太好了。 是啊,她一直当秦涟月的狗腿子,在她禁足的时候也帮她跟戚以棠斗法。 可人家有个好母家,有太后撑腰,一朝翻身直接成了贵妃。 却连句话都懒得替她说。 戚以棠將眾人的神色看在眼里,慢慢撇去茶沫,喝了一口。 別人宫斗都是下毒、暗害、墮胎,怎么到她这儿每天都是斗嘴,跟过家家似的。 “行了,今日说这么久的话本宫也乏了,姐妹们散了吧。” 眾人起身,“嬪妾告退。” 秦涟月篤定戚以棠是因为失宠心头不好受,才来挑拨离间,从她身上发泄出来,便也勾唇一笑,“那姐姐便好生歇著,妹妹明日再来请安。” 戚以棠笑容一垮,她一点都不想每天看到她。 眾人散场。 岳明珠走在最后,她脸蛋圆圆,心思也单纯,小声道:“娘娘,您別太难过,嬪妾相信陛下还是最在意您的。” 戚以棠被逗乐了,“没事,我不难过。” 这几天反而体会到了“偷情”的快乐,但这肯定不能明说。 於是便给岳明珠塞了不少点心,后者欢天喜地地回宫了。 …… “王爷,今日早朝,秦振雄已经请旨出征西北了。” 恭王府,谢景煜上半身袒露著,医师正在为他后背上的伤换药。 戚以棠虽然琴棋书都不精通,女红厨艺更是一塌糊涂,但年纪轻轻一身牛劲儿。 上回在宫里,那坨石头砸在他后背上,回来就起了一大块淤青,青青紫紫,十分骇人。 谢景煜稍微咳两下就感觉胸腔里面都跟著疼,不得不在家休养。 此刻听闻,他冷笑出声,“慊本王身边有红顏知己,她的好陛下呢,不也被秦振雄拿捏著,去睡別的女人了?” 赵焱没有搭话。 谢景煜挥退医官,又问,“本王让你查的,如何了?” 第58章 赐婚谢景煜 “查到了。”赵焱將一份密报呈上。 “秦振雄的势力盘踞西北,曾经私自截留朝廷拨付的军餉,纵容下属强占民田、虐杀降卒,甚至为了军功,让百姓当靶子……” 诸葛亮草船借箭,秦振雄是用活人借箭,用无辜平民百姓的尸体当陷阱。 伤天害理之事不计其数,桩桩件件都足以將他钉在耻辱柱上。 谢景煜穿上中衣,接过去细细查看。 “秦振雄在民间积怨不少,属下探查的格外顺利,可是王爷,您为何要细查此事?” “您先前已经同……”赵焱轻咳一声,“若是顺利有了您的孩子,不正好同秦家联手逼宫?” 这样算来,秦家才是跟他们同一战线的。 要是他们帮著定秦振雄的罪,不正好帮皇帝剷除这个心腹大患吗? 谢景煜淡淡道,“秦振雄是个梟雄,谢瓴掌控不住,本王也未必能。” 况且秦涟月是谢瓴的女人,就算怀上,谁能保证一定是他的种,他可没有替別人养儿子的爱好。 “咱们与他只能是互相利用的关係,只有掌握住敌人的软肋,才能立於不败之地。” 赵焱拱手,“属下明白了。” 谢景煜將密报重新封好,交给他,“东西先收好,必要的时候,本王有大用。” “是。”赵焱转身要走,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王爷,您先前让属下送到戚家的东西,一律被退回来了。说是寧姑娘感染风寒,病容憔悴,不便见外男,也不好收王爷的东西。” “呵。”谢景煜本来没把寧霓裳当回事儿。 不过是因为她眉眼有几分像戚以棠,他没能得到正主,就寻个替身当无聊时的消遣罢了。 但几次接触下来,他反而觉得寧霓裳比戚以棠知情识趣。 却没想到,也是个看不清形势的。 “无妨。等她病好了,本王亲自去太傅府——”谢景煜勾唇,“下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侧妃只是妾室,算起来根本用不著他亲自上门,但谁让寧霓裳合他胃口呢? 亲自登门,给足脸面,还帮她找弟弟,料她也不会拒绝。 可谢景煜的算盘还没打完,外面突然传来太监的声音,“圣旨到——” 赵焱准备出门的动作顿住,谢景煜眉头也皱了起来。 什么圣旨? 但传旨太监已经到了门口,两人只能走到院子里,跪下接旨。 竟然还是李德贵亲自来的,“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兹有安阳侯府嫡女柳如烟,温婉贤淑,善识大体,特赐婚恭王为正妃。另有工部郎中林怀安之女林浅浅、太僕寺丞朱明远之女朱希柔,品行端方,赐为侧妃,与安阳侯府嫡女同日进府,与九月初三举行大婚。钦此——” 谢景煜脸色铁青,“你说什么?” 这林浅浅和朱希柔,正是戚以棠精心挑选的“奇女子”。 前者命硬克夫,如今正守寡;后者將逛青楼的丈夫打残,被夫家休弃。 这两日,秦涟月忙著“侍寢”,戚以棠就在忙活这些事。 她按照谢瓴给的名单,將那几名女子召进宫,说明了意图。 这几个虽然都是“离经叛道”的奇女子,但无论哪朝哪代,对女子都比对男子严苛数倍,她们的处境並不算好。 林浅浅剋死四任丈夫,被坊间说是天煞孤星。 其实她也是命不好,头两个未婚夫婿,一个意外溺水去世,一个在家里吃枣子被噎死了。 第三个原本是好好的,林浅浅嫁过去,夫妻也和睦过一段时日,但某日她丈夫突然开始咳血,自此一病不起,咳著咳著就死了。 至於第四个,也是个倒霉鬼,婚后外出公干,连人带马车摔下悬崖,尸骨都没找到。 虽然这四个的死都跟林浅浅没有直接关係,但还是传出她命硬克夫的流言。 流言霏霏,加上林浅浅膝下无子,便被第四任夫家赶回母家。 林浅浅的父母还打算將女儿嫁出去,免得连累家中其他女儿的婚事,奈何京中已经无人敢娶。 朱希柔倒是有很好的父母,但前夫养外室,算计她的嫁妆,还想將外室的孩子放到她名下养,她又是个暴脾气,某次丈夫逛青楼的时候,她没控制住,把他身子给打残了,后半辈子都不能人道。 对男人而言,萎了还不如死了。 夫家要她偿命,是她父亲亲自出面,才要到休书,接女儿回家。 饶是这样,朱希柔的前公爹也多次给她父亲使绊子。 听闻能嫁给恭王,別人或许还没如何,她们两个只觉得天上掉大肉馅饼。 香都香死了。 要知道恭王不仅是陛下兄长,还貌若潘安,温润如玉,无数贵女前赴后继。 说句难听的话,捡漏都轮不上她们的。 戚以棠原本只想选一个,因为她只想给谢景煜添堵,不想连累无辜,但她们两人十分迫切,哪怕做妾都无所谓。 她便承诺,不管將来如何,都会为她们请封誥命,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两人更加感恩戴德,戚以棠也就顺水推舟,准备请圣旨赐婚。 谁知这当口,一个不速之客竟然进宫来了,说什么都要见戚以棠一面。 正是安阳侯的嫡女,柳如烟。 说起这柳如烟,那更是个十足的妙人。 那年七夕灯会,她险些被流氓欺辱,是谢景煜英雄救美,助她脱困,还妥善送她归家。 在柳如烟的回忆里,简直如天神下凡一般。 自那以后,她就对谢景煜动了心,无法自拔。 在送香囊表明心跡被拒绝后,柳如烟如遭雷击,她长得又不差,更没有奢求王妃之位,为什么连侧妃、侍妾都不可以? 柳如烟根本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哀莫大於心死。 回去就上了吊。 第59章 寺庙祈福 虽然很快就被救下来了,但自那之后,柳如烟的精神状態就不正常了。 在家里疯疯癲癲的,並且疯魔般找人探寻谢景煜的踪跡,每天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在外吃了些什么…… 还神出鬼没,经常在谢景煜常去的地方蹲守,只为见他一面。 总之怎么变態怎么来。 安阳侯心疼女儿,若不是当时先帝臥病在床,太医说时日无长,他哪怕豁出这张老脸,也得求先帝成全她可怜的女儿。 当个侍妾也好,起码不至於成个疯子。 如今听闻陛下有意为恭王赐婚,沉寂许久的柳如烟又犯病了。 见到漂亮丫鬟都上去掐人脖子,说她才是恭王妃,这些贱人勾引她丈夫就该死。 安阳侯夫人头都大了,以泪洗脸,只能带著女儿进宫求见贵妃。 哪怕柳如烟曾经也看她不顺眼,但戚以棠心善又心软,当即便决定成全这好一个痴情人。 说出去也算功德一件。 谢景煜在府中养伤,不知宫中发生的事,直到现在圣旨发下来,脸黑得不能再黑。 “王爷,快快接旨吧。”李德贵笑得很是恭敬,“陛下同贵妃娘娘最是担心王爷后院空虚,无人打理后宅,这才费心替您张罗呢。” 谢景煜整张脸都是黑的,最后还是咬牙,“臣,接旨。” 李德贵完成任务,转身离开,殊不知谢景煜阴惻惻盯著他的背影,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赵焱跟著忧愁,“王爷,难道您真的要娶这些……奇形怪状的回来?” 按律,一个王爷最多一位正妃、两位侧妃,要是名额占满了,寧霓裳就不能进门了。 贵妃表姐,最差也得是侧妃之位,侍妾是绝不可能的。 谢景煜冷笑,“那能怎么办,抗旨吗?” 那不正好让谢瓴有由头针对他。 “不就是娶几个女人进门么,好好准备下,到时候迎王妃入、府!” 以为给他几个女人便能添堵,还真是天真。 …… 天不天真的不重要,反正只要让谢景煜心口不顺,戚以棠心口就顺了。 不是说房中空虚吗? 一下娶三个,看他还空不空。 虽然知道“克夫”是无稽之谈,但戚以棠还真盼著谢景煜被剋死,那样还省得她手沾血腥。 赐婚之事传出去后,京中多了不少议论。 无他,赐婚本是好事,但给恭王赐的是些什么,一个疯子,一个克夫,一个暴躁狂女人,全部入了王府后宅,热闹程度可想而知。 不由得猜测帝王对恭王的態度,“最是无情帝王家,兄弟感情淡薄也正常,本也不是一个娘生的。” 没多久,这些议论声就渐渐消了。 过两日便是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大开的日子。 古往今来,冤死在宫中的冤魂无数,太后作为宫斗贏家,手里没有人命是不可能的,所以每年都会去宝华寺参加法会,斋戒数日,以求心安。 今年依旧。 戚以棠和秦涟月自不必说,肯定要隨行。 但崔芷音有眼疾,谭元霜有心疾,岳明珠只爱肘子吃不来素斋,戚以棠猜测她们应该不会去。 为表公允,她还是问了她们意见。 崔芷音和岳明珠果然推辞了,倒是谭元霜,说长期在宫里待著闷,愿意陪著太后去佛寺祈福。 戚以棠便將她的名字加上了隨行名单。 太后一去就要住好多天,谢瓴最近忙著战前筹备,不便陪同,便只能狠狠啃戚以棠几口,依依不捨地放人。 媳妇儿走了,城楼外,大军整装待发,也即將出征。 谢瓴任秦振雄为主帅,张卓和宋星河为副將,下令征討北戎,並且亲自为大军饯行。 帝王身著玄色龙袍,眉目冷峻,“舅舅年事已高,腿疾未愈,此去西北,朕忧心已极,还望舅舅珍重自身。” “有陛下关怀,臣定当鞠躬尽瘁。”秦振雄一身甲冑,两鬢斑白,却精神矍鑠,“臣唯独担心月儿,她年少轻狂,不知收敛,还望陛下多加包涵。” “朕必定善待丽贵妃,让舅舅无后顾之忧。” 谢瓴微微抬手,“那朕便以此酒,恭祝舅舅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李德贵將托盘上的另一杯端到秦振雄面前。 “大將军,请。” 秦振雄望著那杯酒,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去喝,而是看了谢瓴一眼。 后者当著他的面,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秦振雄这才端起酒杯,“臣,定不负重託!” 大纛飞扬,秦振雄的身影逐渐远去。 队伍中,秦江篱掀开马车的车帘,外面的风沙掠过她苍白的面颊。 秦振雄作为主帅,竟然亲自骑马护在车旁,察觉到爱女的动作,他微微侧身,“篱儿,你身子不好,若是累了早些同为父说。” 秦江篱露出温软的笑容,“爹爹也是,您若累了,便也进马车歇息。” “可別不好意思,毕竟您再逞强,也不是二十岁的小伙子了。” 秦振雄哈哈大笑,又嘱託了几句,秦江篱都乖巧地应著。 然而等车帘放下后,秦江篱端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整张脸毫无笑意。 城门口,风猎猎吹起衣角,谢瓴把玩著那无毒的酒杯,眸中意味不明。 此去,秦振雄回不来了。 …… 马车摇摇晃晃,终於到了宝华寺半山腰。 宝华寺乃大乾国寺,为表虔诚,后半程需得徒步登梯。 这也是戚以棠不喜欢来的原因,她四体不勤五穀不分,哪里能走这么远? 望著那长长长长长到望不见头的阶梯,戚以棠深深地嘆了口气。 云樱悄声道,“娘娘,您靠著些奴婢。” 前方,秦涟月殷勤地搀扶著太后,甚至还能嘘寒问暖,为太后扇风擦汗。 戚以棠是干不了这拍马屁的活儿的,只能虚靠著云樱,一步一步往上挪。 到了宝华寺,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住持同眾僧侣已经等候在山门外,双手合十,“恭迎太后圣驾,阿弥陀佛,” 太后蒞临宝华寺,寺里提前闭寺,不接待寻常香客,但京中很多命妇、达官贵人都可以隨行,帝王还专程拨了精锐护卫。 戚以棠只感觉后悔。 当初应该把赤箏留下,把元殳给四哥的,这样走累了,还可以让赤箏背她。 太后跟住持一眾去前殿说话,戚以棠跟著小沙弥去了厢房。 宝华寺占地极广,青松翠柏掩映,晨钟暮鼓悠远。 后山还有一汪清泉,从石缝中渗出,清冽甘甜。 清泉本无名,因在宝华寺后山,便唤作“宝华泉”。起初不过是一线细流,后来不知哪朝哪代,有游方僧人路过,捧水饮罢,说了句“此泉有金石精气”。 从此便有传言—— 说这泉水能淬筋骨,壮阳气,若有男子饮下此泉,便能身强体健,使雄风大振。 区区一汪泉水,竟然有如此功效,堪比那等灵丹妙药,本该诱得眾人尝试一番。 但民间却褒贬不一,你要是雄风本就强健,去泡它做什么? 既然去了,那不就是因为萎靡不振吗? 第60章 朝三暮四变了心 所以,但凡见人往宝华寺后山走,旁人看他背影,眼神里就带了几分心知肚明的同情。 不出半天,消息就会传遍山下的镇子,“某某家的那个,看来不行……心疼他家媳妇儿了。” 再没有人光明正大地去取水了。 但水还是好水,清冽甘甜,泡茶尤其好。 戚以棠最喜欢凑热闹,本该去逛逛看看,但她是有点娇生惯养在身上的,一到房间就累瘫在床上。 云珠帮著脱鞋袜,才发现脚底都起了血泡,怪不得疼。 “陛下看到,该心疼了……”云珠道,“娘娘,法会明日才开始,您先歇会儿,奴婢帮您上药。” 戚以棠脚心生疼,没力气说话,由著她们折腾,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第一日主要就是歇息,吃斋饭。 不止戚以棠累,其他来的人也都早早歇下了。 古寺幽静,夜间也不燥热,戚以棠难得睡得沉。 次日清晨,戚以棠还没睡透,就被云珠和云樱唤醒,洗漱后喝了一碗菜叶子粥,並几样小菜,再去大殿听大师诵经祈福。 菩萨低眉,佛祖垂目,宝相庄严,诵经声声入耳,让人心生敬畏。 然而又困又饿,戚以棠只觉得命很苦的样子,眼皮直打架。 这无精打采的模样落在秦涟月眼里,她阴阳怪气,“哟,戚姐姐怎么都快睡著了?” 法会第一日,京中有头有脸的命妇基本都到了。 本来是很庄重的场合,被这样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秦涟月添油加醋,“戚姐姐如此萎靡做派,让旁人瞧了去,还以为姐姐不是真心祈福,或者嫌大师讲得不好呢?” 谢长卿同样目露慊弃,连祈福都心不诚,也不知道皇兄到底喜欢她什么? 戚以棠:“……” 这人一天天的没事干吗,打个瞌睡又碍著她眼了? 弹幕也乐,【这妹子也是有意思,不想办法跟皇帝套近乎,成天盯著女配干嘛?】 【辱追是这样的,就像没觉醒之前,女配连男主爱吃什么都记不住,却能清楚记得女主的生辰,每次都在这天把男主叫走,还总是抢走女主最重要的东西,包括男主。】 【犯贱中透著几分可爱是肿么回事。】 弹幕说的戚以棠一阵恶寒,原著里的她这么变態的吗? 太后最是注重脸面,何况这是在佛祖面前,要不是记著戚以棠让谢长卿回京暂住的情分,早就垮脸子了。 “戚贵妃,你若是身子不適,哀家也不勉强。” 戚以棠给自己找补,“母后误会了,方才大师说『心如止水,方能见性』,臣妾乃是闭目体悟,从中参透禪机,並非懈怠。” 秦涟月嗤笑,骗鬼呢。 住持却接了话,“阿弥陀佛,贵妃施主能得其中三昧,善哉善哉。” 住持都这样说了,太后自然顺著台阶下,“你能参悟佛法,很好。” 秦涟月笑容一僵,心中窝火,怎么每次都在戚以棠这里吃瘪,难道这人是她的克星? 戚以棠眉峰微挑,懒得再理她。 明明斗不过,还非要凑上来。 上午的法会结束后,眾人便可以在寺庙里隨意逛逛了,戚以棠去了前殿门口那棵很有名的姻缘树下。 那是棵巨大的参天古树,绿荫如盖,红色绸带繫著木牌,在日光下轻轻摇晃,仿佛是万千心愿在风中低语。 戚以棠走近细看,【康寧七年,潁安人士……祈愿心上人平安归来。】 【信男王留良,祈愿与爱妻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时间跨度几十年之久,要么祈愿夫妻和顺,要么祈愿心上人平安。 不知道这些许愿的人,都得偿所愿了吗? 刚这样想,戚以棠转眼便看到有还愿的,【信女前来还愿,夫妻和睦,儿女双全。】 看来还是挺灵的。 戚以棠心中一动,“云樱,你去找小师父借纸笔来。” 云樱应了声,很快找来。戚以棠提笔蘸墨,写了几行字。 “娘娘,您写了什么?”云珠凑过来问。 戚以棠,“不告诉你。” 云珠笑容促狭,“您不说奴婢也知道,您肯定写的跟陛下长长久久……” “就数你话多。”戚以棠嗔了一声,踮脚用力將木牌扔到树盖中央,“走吧。” 戚以棠不知道的是,她刚走没多久,一阵风过,那枚木牌就从枝头滑落,飘然坠地,然后—— 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捡了起来。 【我与砚之,生生世世,永结同心。】 看清那上面写的內容,谢景煜冷笑一声。 当真可笑,她竟也信这个? 谢景煜到现在都还记得,戚以棠十一岁那年,同他说,“煜哥哥,听说宝华寺里有颗姻缘树,可灵验了……但宝华寺长梯陡峭,等咱们成亲了,你背我上去,我亲自写一张祈愿掛上去,可好?” 那时青梅竹马,两小无嫌猜,何其美好。 可仅仅几年过去,她就朝三暮四,全然变了心。 手下用力,那枚木牌便断成了两截。 …… 宝华寺就那么大,第二天戚以棠就跟谢景煜正面撞上了。 跟从前但凡见面,她就展开笑顏,亲昵地唤“煜哥哥”不同,如今青梅竹马情谊不再,两人可谓是彻底翻了脸。 骤然碰面,也相顾无言,只余讥讽冷笑。 戚以棠奇了怪了,怎么哪里都有他? 她转头就走,没想到竟然在大殿前碰见了气喘吁吁爬上来的——柳如烟。 自从下了赐婚圣旨,大婚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柳如烟的精神状態就稳定了许多。 当然,只是指犯病的次数少了,不是说就不让人跟踪谢景煜了。 这不,前脚得知他来,后脚她也巴巴地赶来了。 “贵妃娘娘,可有见过煜哥哥?” 戚以棠视谢景煜如洪水猛兽,自然有视他为心头肉的,她好心帮忙指方向,“喏,那边呢。” “多谢!”柳如烟眼睛盛满亮闪星光,提著裙摆就朝著戚以棠指的方位去了。 “煜哥哥,烟儿来见你了。” 戚以棠嘖嘖,痴情,简直是太痴情了。 后来云珠探听到,朱希柔也在宝华寺,正妃侧妃都聚齐了,两女一男明显有戏,但戚以棠最近吃得太寡淡,实在没力气去看热闹。 “娘娘,奴婢去看了,今日晚膳依旧是野菜粥。”云珠愁眉苦脸地回来稟报。 听到“野菜粥”三个字,戚以棠再也笑不出来了。 她也不是不能吃苦,但寺里的膳食实在寡淡。 这些大师还很爱喝粥,粥里必添加后山的野菜,另外两个小菜也是野菜,清炒熟了就往桌上一端。 几天吃下来,戚以棠感觉下巴都尖了,腹中空空。 “算了,回去吧,今晚我不吃了。” 指不定明早饿了就能咽下去那些草了。 这瞬间,戚以棠好想偷溜回宫,也想谢瓴,他们都四五天没见了,不知道他忙得怎么样? 可谢瓴是皇帝老爷,再忙也有御膳房的大厨伺候著,鸡鸭鱼肉好不痛快。 好想回去啊…… 飢肠轆轆地回到厢房,还没进门,戚以棠突然停住脚步,抽了抽鼻尖,“什么味道?” 第61章 皇帝穿女装 云珠和云樱也闻到了,不出意外,应该是肉。 这时,李德贵突然从里面走出来,笑眯眯地指了指屋內,压低声音,“娘娘,陛下来了。” 戚以棠心头一喜,迫不及待地推门进去。 便见到谢瓴坐在桌前,对面桌上一溜儿摆了七八个菜——全是肉! 戚以棠当即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砚之,你可算是来解救我了,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 可怜巴巴的模样让谢瓴心尖一软,唇角微微弯起,伸手就要揽她,然而戚以棠满心满眼都是桌上的肉,直接绕过他坐到位置上,拿起筷子。 怀抱落了个空,谢瓴无奈收回手,眼底却满是宠溺。 “朕这不是来给你开小灶了么。” 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正要放到嘴边,戚以棠突然想起什么,动作顿住。 “寺里好像不能吃荤的,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佛门清净之地,太后她老人家和其他人都老实喝粥,没道理她例外。 太冒犯了。 戚以棠悻悻地要把肉放回去,谢瓴却道,“是素食做的。” “素的?”戚以棠將信將疑地咬了一口,看著像肉,吃著也像,但却少了肉的油腻,清爽得很。 好神奇的肉。 【反派好贴心,知道媳妇儿馋了,直接就送上门了,这种男人才配拥有老婆。】 【只馋红烧肉,不馋人身子吗?】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前面的,怎么每次扫黄都有你,跟我回橘子写检討。】 “慢点吃。”谢瓴嘴上说著,手上一直在给她夹菜。 戚以棠吃著碗里看著盘子里,跟弹幕学舌,“你先別说话,我搞不贏。” 这狼吞虎咽的模样把李德贵都给看愣了,难道素食做的肉比御膳房还好吃? 再转头看向帝王,单手支著下頜,自己不吃,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看著。 李德贵不理解,但尊重。 不过也难怪,娘娘不在宫里,陛下就跟失了魂似的,没日没夜地处理国事,终於忙完了找到媳妇儿,可不得好好望妻一番? 戚以棠將菜分了一半给云珠云樱,剩下的差不多被她扫荡一空,以弥补这些时日的“空虚”。 “呼……” 等吃饱喝足,她才后知后觉,“你怎么不吃啊?” 谢瓴目光柔和,“看棠棠吃,朕已经饱了。” 气氛无比甜蜜,但弹幕唯恐天下不乱,【咪的天,他这是在挑衅你呀,这话里意思是看到你就已经够够的了,完全用不著吃饭!】 【吾去,不早曰。】 【震撼首发!谢谢你啊军师,要不是你们的指点,我早就脱单了。】 戚以棠眨了眨眼,谢瓴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吧? 【你们別祸害老实人,女配的脑子本来就不够用,再当真了怎么办?】 戚以棠一窘,说一次就够了,怎么次次都嘲讽她没脑子。 哼! 谢瓴伸手,“棠棠这几日做了些什么,累不累?” “听大师念经,吃斋饭,继续听大师念经,继续吃斋饭……”吃饱了没力气,戚以棠顺势靠在他身上,“你是没看到,一点油腥都没有!” “怪不得看著小脸都瘦了。”谢瓴將她的手拢在掌心,“朕应该早些来的。” 戚以棠:“你是皇帝嘛,那么忙,我怎么能好把你时时刻刻拴在身边?对了,前两天我去姻缘树祈愿了,你猜猜我写的什么?” 谢瓴问:“猜到有奖励?” 戚以棠眼波流转,“或许呢。” “我与砚之,生生世世,永结同心。”谢瓴一字不差地念出来。 戚以棠直接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她知道谢瓴很聪明,但这已经不是聪明能解释的了——简直比她肚子里的蛔虫还灵验。 谢瓴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那裂成两半的木牌。 “这怎么在你手里?”戚以棠错愕,“还有,怎么裂了?” 在她手里的时候明明好好的,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看著那被人为掰断的木牌,谢瓴眼睫漆黑,在戚以棠看不见的角度,阴鬱蔓延, “或许是风大,被吹下来摔断了,明日朕再陪你去掛一枚。” 戚以棠不疑有他,点点头。 谢瓴又问,“想出去走走吗?” “现在?” “嗯。听主持说后山有汪清泉,今日燥热,闷出了不少汗,想去泡一会儿。” 戚以棠知道谢瓴体热,在宫里就经常洗冷水澡,加之龙袍料子厚重,大热天穿起来更难受。 况且刚才吃多了,她也正好出去消消食,於是欣然应允。 临出发之际,谢瓴道,“朕去换身便衣。” “好。” 戚以棠喝茶等待著,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谢瓴口中的“便衣”竟然是…… 戚以棠目瞪口呆,瞠目结舌,五体投地,以逸待劳。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但不重要,因为谢瓴穿的赫然是——女、装! 【??】 【我的妈呀,反派这是要搞咩?】 【你別说,你还真別说,不愧是建模脸,穿女装也不难看。】 戚以棠只庆幸自己没喝水,要不然直接喷出来了。 “你怎么穿成这样?” 谢瓴身上的女装还是宫女的样式,其实本朝的宫女服並不丑,月白搭配淡雅烟青色,裙长及踝,行走时恰好露出鞋尖。 偏他身形伟岸,蜂腰猿背,这看上去就无比违和了,像个…… 人高马大的男姑娘。 但谢瓴却坦然自若,“不想被其他人瞧见,况且,棠棠不觉得这样更有偷情的趣味吗?” 戚以棠颤巍巍地捂住了脸,他们正儿八经的,为什么要偷情? 但转念一想,秦涟月最近相当膨胀,要是知道谢瓴来了宝华寺不去她那里,肯定心生不满,到时候又在太后面前添油加醋,还是低调的好。 饶是如此说服自己,戚以棠还是没绷住,噗嗤笑了出来。 在谢瓴无言的注视下,戚以棠止住笑容,改为抿唇偷笑,“咱们等天色再暗些出去,好吗?” 被熟人瞧见,还以为他们俩有什么变態的癖好。 第62章 戚以棠跟人偷情 宝华泉的泉水果然甘甜清冽,要不是谢瓴不许她喝生水,戚以棠真想当场捧几口尝尝。 最后只能用竹筒装了些,准备回去泡茶。 从泉眼分流下来,分了个支流,砌了方池子,可以容纳七八个人同时入浴。 据说以前这些大师会赤身裸体浸泡其中,磨炼心性,寒冬腊月也不间断。 戚以棠相当佩服,钢筋铁骨也不为过。 谢瓴整个人靠在池边的石头上,姿態慵懒。戚以棠坐在他身侧的池边,脱了鞋,脚尖在水面轻轻点著。 月色如水,繁星满天,古寺的飞檐在夜色中勾勒出沉静的剪影。 几盏油灯昏黄地亮著,光晕柔和,將这一方天地笼罩得静謐无比。 没有皇帝,没有妃子,也没有太监宫女,连弹幕都下线了,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戚以棠突然觉得很愜意。 “砚之。” “嗯?” 望著谢瓴的侧脸,戚以棠突然起了坏心。脚尖勾起,水花溅了他一身,“看招!” 谢瓴也不甘示弱,把水泼了回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人好似没长大的孩子,你泼我一下,我泼你一下,水花四溅。 最终戚以棠招架不住,连连求饶,“好了好了,我认输。” 谢瓴捉住戚以棠的腿,摩挲向上,嗓音低哑撩人,“棠棠,只是口头认输可不够哦。” 戚以棠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黄花大闺女,几乎瞬间明白他的禽兽意图。 她心头一惊,严肃提醒,“这是在外面!” 谢瓴好整以暇,“外面不行吗?” 外面当然不行! 之前还只是白日宣淫,现在直接露天席地,要是有人在暗处偷窥,岂不是让他们看爽了,看美了。 戚以棠的羞耻心疯狂抗议。 眼见谢瓴要来真的,她慌忙挣脱他的手,起身就要跑,却没留心青苔湿滑,一个不慎竟然踩溜,猛地朝后栽去。 “誒?” 扑通一声,水花飞溅,戚以棠直接落到了池子里。 “嘶!”虽然是在炎热的七月里,但戚以棠没有谢瓴那么健壮的体格,猝然进入冰凉的泉水中,冷得一哆嗦。 “砚之——” 刚才她跌落时溅起的水花熄灭了两盏油灯,半边视线都是黑暗的。 慌乱中戚以棠扑腾著找支撑点,险些呛水,下一秒,腰侧便被一道劲力稳稳扶住。 掌心滚烫,指节修长,力道不重却牢靠得很。 戚以棠刚想借著那股力站稳,脚下没有著力点,又是一滑,整个人跌进一个清冽又炽热的怀抱。 水汽氤氳,暮色沉沉,心跳快得像擂鼓。 “棠棠不怕,为夫在呢。” “咳咳……”戚以棠呛咳两声,惊魂未定,睫毛也湿漉漉的。 谢瓴单手揽住戚以棠的腰,另一只手抹掉她脸上的水珠,灼烫呼吸拂过她的唇,“嚇著了?” 隨即,温热的吻轻轻地落了下来,像是一个安慰。 眼前视线变得模糊,唯有他低下来的轮廓格外清晰。 戚以棠都整个人攀在谢瓴身上,突然张嘴,狠狠咬住他肩膀,“都怪你!” “好,都怪我。” 谢瓴托住戚以棠的后脑勺,任由她咬,甚至闭上眼睛,眉峰舒展,看上去分外享受。 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后,戚以棠才抬头,借著月光看清他这副模样后,陡然沉默了,被咬了还露出这么淫荡的表情。 好变態。 谢瓴眉梢微抬,“既然棠棠咬爽了,现在该为夫了。” 戚以棠坚定拒绝,然而抗议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堵了回去,“唔——” 静謐的这一方天地,两人耳鬢廝磨,情意繾綣。 月儿也羞於见人,悄悄躲进了云层里。 然而不远处的假山后面,有道人影蹲著,看到这边的动静后倒抽一口凉气,然后死死捂住嘴巴。 …… 梦竹寒毛倒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戚贵妃竟然在佛门清净之地,跟野男人私通! 她心跳如雷,浑身血液更是几近沸腾,既害怕又兴奋。 害怕的是万一被发现,自己这条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兴奋的是,这么大的把柄落在手里,娘娘这回怕是睡著要笑醒了。 梦竹留意著脚下的动静,没有踩到任何东西,悄悄离开了。 梦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走,后脚谢瓴骤然抬头,锐利视线直射向她消失的地方。 眯了眯眼。 原本梦竹只是疾步,到后面,她直接跑了起来,一路跑回秦涟月住的厢房。 她呼吸急促,猛地推开门,“娘娘!” 秦涟月都准备入睡了,被这一惊一乍嚇得魂儿都飞了,语气不悦,“大晚上一惊一乍做甚,本宫的规矩都忘了?” 如果是平时,梦竹肯定要跪下请罪,扇自己几巴掌。 但发现这么大的秘密,她也顾不得了,直接扑到榻边,“娘娘,奴婢有天大的秘密,是关於戚贵妃的!” 秦涟月原本漫不经心,但听到是关於戚以棠的,立马来了精神。 “什么秘密?” 梦竹左顾右盼,將房门关得严严实实,压低声音,“娘娘,大约戌时,奴婢看到戚贵妃带著丫鬟朝后山的宝华泉去了……” 秦涟月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闻言表情无语。 “这算什么秘密?你要是閒得慌,就出去把本宫换下来的衣服洗了。” 大晚上洗什么衣服啊! 梦竹急急打断,“娘娘,您先別急,好歹听奴婢说完啊!” 秦涟月耐心不多,“快说。” “奴婢发现,戚贵妃与人私通……” 其实梦竹也只是晚上偶然遇见,隔著一条路,原本没当回事。 可还没走出几步,她就回过神来,越琢磨越不对劲,戚贵妃身旁那丫鬟哪儿来的,怎么背影如此伟岸,身高八尺有余? 况且戚贵妃的贴身宫女是云珠和云樱,她又不是不认识。 而今天这个,竟然从没见过。 不知怀著什么心思,梦竹悄悄跟了上去,一路跟著他们到了后山。 然后她惊恐地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丫鬟,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两人不仅举止亲密,共浴一池,甚至还在这佛门清净之地…… 梦竹说到这里,脸都臊红了。 秦涟月噌地从床上站起来,“你確定没看错?!” 梦竹信誓旦旦,“奴婢以性命起誓,绝对没看错,那就是个男人,声音低沉……而且,奴婢听说恭王殿下自咱们来宝华寺的第二日,也来了……” 秦涟月眼睛一眯,“你是说?” 梦竹压低声音,“戚贵妃跟恭王青梅竹马是人尽皆知的事,这两年戚贵妃对陛下不冷不热,恐怕心里还念著旧情呢。” “如今陛下忙著西北之事,无暇顾及后宫,戚贵妃就钻了这个空子,约老情人寺庙相聚。” 秦涟月嘴角咧开大大的笑容。 好你个戚以棠,竟然借著祈福之名,在佛门净地私通恭王,秽乱宫闈! 真是好大的胆子! 秦涟月从床上起身,火速披好外衣,“梦竹,你派人去通知姑母,咱们即刻就去后山——” “捉姦!” 第63章 两顶绿帽油亮亮 这瞬间,秦涟月格外心疼谢瓴。 表哥雄才伟略,哪里都好,就是眼睛有异,一颗痴心错付。 表哥在宫中忙碌国事,恐怕不知道戚以棠如此放荡不检点,將这偌大的绿帽子扣在他头上。 戚以棠该死,谢景煜也该死! 身为亲王,全然不顾纲常伦理,褻玩弟媳,毫无廉耻,就该被千刀万剐! 但秦涟月也很感谢戚以棠的愚蠢,放著好好的贵妃不当,竟然自掘坟墓,蠢得无可救药。 等表哥看清这个贱人的本来面目,才会意识到她的好,只有她是一心一意喜欢他,真心待他的。 秦涟月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戚以棠的丑態了。 她睡意全无,夺门就要去捉姦,却被梦竹拦住了,“娘娘,奴婢回来的时候他们就在苟且……这么长时间过去,恐怕早就完事了,您现在去,也捉不到什么。” “反而容易被倒打一耙,说您是故意泼脏水,咱们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秦涟月皱眉,“那怎么办?” 难道就放任戚以棠秽乱宫闈,让表哥头顶绿得发光吗? 今日都敢公然苟且,想来从前不知道苟且过多少次,要是戚以棠跟恭王弄出个孽种来,將表哥蒙在鼓里,动摇大乾江山——那可是她爹兢兢业业打下的,涟月绝对不允许! 梦竹眼珠一转,“奴婢有一计,您听听。” “说。” 梦竹附耳低语了几句,秦涟月听罢,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好主意,就按你说的办。” 明日,她要让戚以棠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 “啊嚏——”戚以棠突然打了个喷嚏。 谢瓴替她穿好外衫,手背探了探额头,“受凉了?” 鼻尖发痒,戚以棠揉了揉,恼怒地瞪他,“你说呢,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她本来是个多矜持守礼的一个人,都被他给带坏了。 谢瓴:“是朕的不是。” 认错態度良好,但某人属於这次认错、下次还敢的类型,戚以棠哼哼两声。 谢瓴在她面前蹲下,“来,朕背你。” 戚以棠可不会客气,直接就趴了上去。 他们来的时候天刚擦黑,月亮半升,回去时云层笼罩,有些昏暗。两人没提灯笼,而是拎著打水时从旁边草丛里捉的一小罐萤火虫照明。 萤火微光,星星点点。 戚以棠轻轻哼歌,问,“我重不重?” 谢瓴掂了掂,煞有其事,“挺重的。” 戚以棠瞪大眼睛,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寻常这时候不都该说不重吗? 她气得想捶他,又怕他手鬆把自己掉下去,於是改用双手从后面掐他的脸,“陛下,你说错了,现在给你重说一次的机会。” 谢瓴闷笑,“在朕心头最重。” 戚以棠嘴角微翘,“哼,算你识相。” 笑闹间,谢瓴耳尖一动,“棠棠,前面有人。” 戚以棠耳朵没他灵敏,但凝神细听,竟然真的听到男女说话的动静。这后山除了他们,还有別人? 待走近些,山石遮掩,听得更真切了。 “……本该中元节前就跟著大军出发的,但我求父亲,跟大將军说了情,多留几日……我想见你一面。” 女声哀婉,带著几分熟悉,“见了又能怎么样呢?” “不能怎么样,只是不想在宴会上隔著那么多的人,只能远远望著你。” 男声道,“姐姐,他……对你好吗?” 女子似乎笑了下,“好啊,锦衣玉食,吃喝不愁,还有一堆人伺候著,比家里都自在。”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男声继续道,“姐姐,如果此次我死在战场上——” “不许说这种晦气话!你死了你家人怎么办?我……”女声默了,后面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 “我就知道,你终究放不下我。” 几息后,男声有些慌乱,“姐姐,你別哭啊……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好一对痴男怨女。 但戚以棠却听得微微皱了皱眉头,如果她耳朵没毛病的话,对面的女子应该是…… 谭元霜! 她就说嘛,谭元霜身体不好,成天病歪歪的,以前各种宴会能推就推,怎么这次主动要来宝华寺? 那么长的阶梯,她爬著都累,而她却咬牙撑下来了。 原来是…… 虽然不知对面男人是谁,但他们两个深夜相见,话里话外……显然是有些旧情。 戚以棠突然有点忧愁,被她单独撞见还好说,但现在谢瓴也在。 秦涟月已经实实在在给他扣了顶绿帽子,怎么谭元霜也来了?难道谢瓴最近跟绿帽子有缘? 那不真成绿王八了。 谭元霜人还行,温温柔柔,又不惹是生非,戚以棠凑在谢瓴耳边,极其小声,“砚之,咱们就当没看见,回去再说。” 谢瓴頷首。 两人本来打算悄无声息离去,但夏夜多虫蛇,一条蛇从山石上面探出头来,吐著信子。 借著萤火虫的微光,戚以棠看得真切,瞳孔骤缩。 “蛇——” 虽然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捂住嘴,但还是泄了气音。 山石那边,两人双双一惊,“有人!” 但谢瓴身形诡譎,脚步轻点,已经背著戚以棠火速离开了。 …… “你早就知道他们有旧情?” 回到厢房,戚以棠才发觉谢瓴淡定的过分了。 眾所周知,皇帝是有点自大在身上的。就比如原著里,谢景煜除了她跟寧霓裳,还有其他妃嬪,但不常临幸。 便有妃子按捺不住寂寞,跟太医私通。 纵然谢景煜对那妃子无情分,连名字都不记得,但事情败露后,还是震怒非常,对两人处以极刑,连他们的家族都受了牵连。 反观谢瓴,那真是一顶绿帽戴著鲜亮,两顶戴著稳当,不急不躁。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两人洗漱过,躺在床上,戚以棠好奇问。 “大概去年。” 那不就是谭元霜初入宫的时候?戚以棠眼睛一亮,“这么早,快给我讲讲。” 听八卦的心战胜了炎热,她趴在谢瓴胸膛,巴巴地等著下文。 谢瓴不喜欢戚以棠將目光放在外人身上,包括她的家人和表姐,但要是不讲,她今晚准睡不安稳,便娓娓道来。 事情还要从去年,谢瓴生辰醉酒说起,他险些欺辱棠棠,事后懊悔不已。 李德贵大胆提议,或许给贵妃娘娘后位,封赏她的家人,娘娘能开心些。 谢瓴灵光乍现,当即找人起草立后詔书,应付朝臣的諫议。 谢瓴本就无意纳妃,谁知道太后下手更快,得知是棠棠不愿意侍寢,还扇了他一巴掌后,直接就挑选贵女充盈后宫。 也可以说是早有准备。 等谢瓴这边忙活的差不多,人都已经进宫住著了。 第64章 寺庙起火 要是这时候退货回去,把大臣们当什么了,过家家吗? 只能是顺其自然,等以后遣散后宫,好好安置。 某日,又被戚以棠冷言冷语赶出宫的谢瓴心烦意乱,傍晚路过御花园,见到宫人在烧东西,言语间还满是遗憾。 谢瓴让李德贵去问,得知在烧的东西是嫻嬪心上人从前写给她的信。 他才意识到,太后这一遭不仅给他添了堵,还无意间拆散了一对有缘人。 事后谢瓴让人去查,得知嫻嬪心上人是兵部尚书的嫡子宋星河。 本来郎有情妾有意,门第也般配,奈何尚书夫人一直不鬆口,因为谭元霜有心疾,怕娶进门不能主持中馈,连子嗣方面都成问题。 宋星河一直在劝说父母,好不容易快说通了,谭元霜却转眼成了天子嬪妃,两人再无可能。 宋星河心死,同父母发生激烈爭吵,病了两月后,转身投入军中。 谢瓴知道后,给了宋星河一个从四品的宣节校尉之职,许他在军中歷练。 戚以棠听罢,感慨道,“你人还怪好的嘞。” 主要是谢瓴当时也为情所困,有点同病相怜之感。他捏了捏戚以棠的脸,“知道朕好就行。” “行了,不准管別人的事了,薑汤晾得差不多了,快喝了,睡觉。” …… 在外面胡闹了一通,又听了许多八卦,戚以棠的確是困了。 喝了薑汤,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次日,谢瓴早早醒来,探了探她的额头,幸好没有发热。 他吩咐云珠去前殿稟报,就说贵妃身子不爽,今日不去参加法会了。 反正今日是最后一日,和尚念经都一个样,去不去没什么要紧。 宝华寺大殿,香烛繚绕。 秦涟月几乎兴奋了一晚上没睡,早早就来了大殿。 没见到戚以棠的身影,她心中冷笑,那贱人怕是昨晚偷情累著了,根本起不来床吧? 这想法在看到云珠来稟报,而未见戚以棠本人时得到了证实。 梦竹低声稟报,“娘娘,奴婢偷偷留意著,恭王的確没在他自己的院子里,而戚贵妃厢房那边……有男人说话的声音。” 秦涟月鄙夷无比,大清早就黏在一起,这么离不了男人吗? 在表哥面前矫揉造作也就罢了,竟然对恭王也如此放荡不知羞。 把表哥当绿王八整吗? “罢了,让戚贵妃好好歇著吧。”听完云珠的稟报,太后没多想,挥挥手准了。 秦涟月反而露出了体贴备至的笑容,“姑母,戚贵妃向来谨守礼数,今日肯定是实在撑不住了才缺席。索性已经是最后一天了,不如咱们去瞧瞧戚姐姐?” 太后表情怪异地看了秦涟月一眼。 这丫头从前不是最討厌戚以棠吗,今日怎么转了性儿? 秦涟月又道,“明日便要回宫,若是让表哥知道戚姐姐在寺里病了……身子不適可大可小,但以表哥对戚姐姐的在乎程度,怕是要怪罪咱们照顾不周呢。” 谢瓴在乎戚以棠跟眼珠子似的,宫里宫外无人不知,比起紂王有过之而无不及。 为此,太后不知道跟谢瓴吵了多少架,可也无法。 闻言太后皱了皱眉,怎么就她戚以棠娇贵,嫻嬪心疾不愈,都没说病得起不来。 但想起谢瓴的倔驴性子,还是道,“罢了,去看看吧。” 他们母子关係本就不堪,没必要因为一个戚以棠更加恶化。 秦涟月低头应声,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嬤嬤搀著太后走在前面,谢长卿几乎和秦涟月並肩而行。 他表情阴沉,压低声音,“……那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法会开始前,秦涟月偷给他塞了一张纸条。 秦涟月道,“十一弟,无风不起浪,本宫纵然同戚姐姐有些过节,也断不可能凭空造谣,拿莫须有的事栽赃她。” “有或没有,等会儿一看便知。” 谢长卿攥紧了拳头,表情更加难看。他就知道这女人不是个安分的! 皇兄看走眼也就罢了,她竟然也眼瞎得彻底——恭王哪里比得上皇兄? 眼睛不要可以抠掉好吧。 皇兄还在宫里为西北战事操劳,谢长卿都不敢想,要是他知道真相,该有多伤心。 这么多年,皇兄一颗真心全部给了她,却被这样错付。 负心的人就该吞一万根针,谢长卿恨不得把戚以棠吊在树上狠狠抽打! 一行女眷,包括谭元霜,都隨著太后浩浩荡荡朝戚以棠的厢房走去。 就在眾人接近厢房时,突然有人惊呼—— “走、走水了!” “快来人,救火啊!” 抬头望去,戚以棠住的厢房方向隱隱有火光,浓烟从窗欞缝隙中钻出来。 里面的宫人慌慌张张跑出来叫人,提桶的提桶,端盆的端盆,乱成一团。 眾人愕然。 宝华寺法会期间住的都是贵人,再三排查过火烛,怎可能轻易失火? 秦涟月惊呼,“天吶,戚姐姐还在里面!姑母,戚姐姐不会……” 太后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戚以棠是跟著她出来的,要是出了好歹,甚至被火烧死了,她儿子绝对会发疯。 “快,让人去救!”太后在嬤嬤搀扶下快步向前。 大门敞著,一行人见到里面烟雾瀰漫,却不敢往里面冲,只能指使太监宫女快点。 “戚贵妃呢?”太后急急问。 云珠脸上沾著菸灰,带著哭腔,“娘娘还在里面……” “那还愣著干什么?快去救啊!” 太后是真怕去晚了,救出来一具焦炭,那等“戚以棠”被抬回宫,现场的绝大多数人,以及整个宝华寺都会变成焦炭。 就在眾人慌乱时,房门从里面“砰”地一声被人踹开。 眾人就那么眼睁睁亲眼看著戚以棠被人抱著,从浓烟中走了出来。 或许是为了防止吸入毒烟,两人头上罩著湿布,一时看不清面容,但抱著戚以棠的那个身形高大魁梧,肩背宽阔,怎么也不可能是女子。 秦涟月倒抽一口凉气,“戚姐姐房里怎么有男人?” 第65章 一场捉姦大戏 不用秦涟月说,在这儿每个人都有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当今天子的心头肉,堂堂贵妃,光天化日之下,被一个陌生男人从房里抱了出来。 院子宽敞,暂时还没被烟火波及。 那男人把戚以棠放下后,揭开湿布,背对著眾人伸手將戚以棠抱入怀中,还摸摸脑袋,低头亲了亲,以做安慰。 动作何其亲密,何其曖昧。 秦涟月唯恐天下不乱,火上浇油,“天吶,戚姐姐怎么能……姑母,臣妾听说最近恭王也在宝华寺,这身形倒是像极了,会不会是……” 太后气血翻涌,要不是被嬤嬤搀扶著,绝对当场昏倒。 谢长卿更是目眥欲裂,这对不知廉耻的姦夫淫妇! 秦涟月:“不过臣妾相信戚姐姐是清白的,他们虽然朝夕相处,青梅竹马,未必不能是兄妹情深。” “恭王定是不忍戚姐姐葬身火海,才捨身相救,绝对没有私通的嫌疑。” 听到“私通”两个字,谭元霜脸色白了几分,暗自攥紧了手帕。 被秦涟月这样一引导,眾人都把那个男人当成了谢景煜。 宝华寺法会,除了宫中女眷,还有隨行的命妇,不少人对视,都看清了眼底的骇然。 这瞬间,她们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涉及到戚贵妃和恭王,如此大的宫闈丑闻,她们还能活著离开吗?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冤孽,当真是……冤孽啊!” 谢长卿最是忍不了的那个,趁著火势被扑灭,他脸色铁青,三两步衝进院子里,扳过“谢景煜”的肩膀,打算將这个给他皇兄戴绿帽子的狠狠揍一顿。 然而,就在看清那姦夫面容的时候,谢长卿的拳头顿在了半空—— “皇、皇兄?!” 眼前这张脸剑眉星目,鼻樑高挺,薄唇微抿,眉宇间带著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冷峻。 赫然是当朝天子,谢瓴。 谢长卿傻了,“哥,怎么是你?” 这姦夫不该是谢景煜吗,皇兄怎么在这儿? 谢瓴眯了眯眼,“除了朕,还能是谁?” 谢长卿被问懵了,按照正常情况,该是皇兄才对,但现在明显不正常——他们不是来捉姦的吗? 捉自己嫂子的奸,捉到了亲哥头上,这对嘛? 但他还是垂死挣扎,“你是不是戴了人皮面具,故意冒充皇兄?” 谢瓴没说话,只瞥了他一眼。 谢长卿缩了缩脖子,这熟悉的压迫感,是他亲哥没错了。 秦涟月脸色白中发青,声音发抖,“表哥,怎么可能是你……” 方才从火场里跑出来,戚以棠脸上手背沾了不少黑灰,头髮微微凌乱,像朵灰扑扑的蘑菇。 谢瓴用湿帕子帮她擦拭,不紧不慢道,“丽贵妃好似很失望见到朕?” “不是朕还能是谁,恭王么?” “臣、臣妾……”秦涟月嘴唇囁喏,说不出话来。 【女配这样仰头被擦脸,好乖哦。】 【好一场捉姦大戏啊,反派太稳了,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李德贵太搞笑了,怕那丫鬟放的火不够大,自己还添了一把。】 戚以棠看到弹幕才恍然大悟。 起火的时候她才醒没多久,正在吃早膳,浓烟从后窗涌进来的时候,她大惊失色,拉著谢瓴就要逃命。 却没想到对方不慌不忙,甚至还扯了块布打湿后罩在他们头上。 戚以棠当时还不理解,就这两步路,跑出去不就行了? 原来是在这儿等著呢,惊艷亮相啊。 不过他们没毛病吧,大早上来捉什么奸,谁家姦夫不是趁著夜黑风高偷摸著来的?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太后感觉心臟都不够用了。 刚刚以为戚以棠与人苟且,她都已经在想怎么把人处死,才能全了皇家顏面,却没想到峰迴路转,只是误会一场。 “皇帝,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瓴淡淡道,“昨日傍晚,不欲兴师动眾,便没有惊动母后。” “没想到母后倒是大张旗鼓,带著这么多人过来,捉姦么?” 心思被戳穿,眾命妇低头噤声,恨不能原地消失。 太后表情也不自然,“捉什么奸?哀家不过听闻戚贵妃身子不適,来看望一下罢了。” 谢瓴似笑非笑,“既如此,多谢母后对棠棠的关心。” 正说著,李德贵慌慌张张地跑过来,“陛下誒,您没事吧?奴才听到这边走水了,嚇得魂儿都没了——” 太后的怒火总算找到了发泄的地方,“狗奴才,不好好当御前当差,跑哪儿躲懒去了?” “太后恕罪,奴才罪该万死。” 李德贵:“陛下吩咐奴才去大殿为太后娘娘您供奉长明灯,方离开一小会儿,这怎么就起火了呢?” 听到是给她供奉长明灯,太后也没话说了。 跟李德贵同来的还有主持。 帝王差点在宝华寺出事,主持觉得天塌了,“阿弥陀佛,陛下受惊了,是贫僧等监管不力,还望陛下降罪。” 谢瓴摆手,“不必,纵火之人已经拿住了。” 谢长卿当即瞪眼,“竟然有人故意纵火,是哪个挨千刀的?!” 侍卫押著一名宫女上前,“稟陛下,事发之时,发现这宫女行踪鬼祟,身上还带著火摺子,人赃並获。” 李德贵惊呼,“这不是丽贵妃身边的梦竹吗?” 太后也认出来了,的確是。 不由得看了秦涟月一眼,后者脸白如纸,整个人瑟缩了下。 李德贵一脚踹在梦竹腿上,“贱婢,你明知陛下在里面,却故意放火,到底是何居心!是预谋著弒君么?” 这偌大的罪名砸下来,梦竹彻底慌了,“奴婢不敢,奴婢根本不知道陛下在里面——” 戚以棠適时开口,“陛下,一个小宫女哪里敢干这种杀头的蠢事。” “说不准,是背后有人在指使呢……”她故意看了秦涟月一眼。 “戚贵妃,你信口雌黄!” 秦涟月尖叫起来,“表哥,你千万不要信这个贱人,臣妾深爱著您,怎么可能派人纵火?” 眼看著“弒君”两个字被扣在秦家头上,太后也坐不住了,“皇帝,今日纯属意外,月儿是你亲表妹,绝不可能害你。” “定是这个贱婢跟戚贵妃有过节,怀恨在心才放火。贱婢处死就行了,没必要牵连旁人。” 眼瞅著要被拖走,梦竹嚇得魂飞魄散,“娘娘,奴婢是冤枉的啊,您救救奴婢啊!” 秦涟月根本想不通,她明明是要重创戚以棠,怎么折了自己的贴身丫鬟。 梦竹从小就跟著她,没道理撒谎骗她,好好的谢景煜怎么变成了表哥? 秦涟月抿唇看了梦竹一眼,却没有开口求情。 梦竹心头一凉,瞬间就明白,她被弃了…… 但梦竹也清楚,她死了,娘娘会善待她的家人。 於是她挣脱钳制,扑倒在帝王面前,“陛下,此事跟娘娘无关,是奴婢昨晚看到戚贵妃跟恭王在后山私通,找不到办法告发,故而纵火!” 昨晚,后山? 眾人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谢长卿更是痛心疾首,这坏女人怎么这般不知检点? 这还是寺庙啊,简直褻瀆神佛,天理不容! 第66章 大孝子陆藺白 戚以棠恼怒地瞪了谢瓴一眼,暗暗掐他手掌心。 都怪他兽性大发,说了佛门圣地,不能行禽兽之事,他偏偏还来……也真是仗著皇帝身份,无法无天了。 “昨晚也是朕。”谢瓴淡淡道。 谢长卿猛地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既然是跟皇兄,那就情有可原了。 不对—— 后山的宝华泉不是那什么的吗,难道皇兄他……Σ(°△°|||)︴ 不行,怎么可以这么揣测皇兄, 皇兄肯定很行,特別爆炸无敌行!——来自某个哥控的无脑崇拜。 对比之下,梦竹的表情就没那么好了,面无人色。 昨晚,不是恭王……怎么可能? “捕风捉影,以讹传讹,未经证实就诬陷贵妃,甚至火烧国寺。” 谢瓴居高临下,“丽贵妃,你就是这样管教下人的?” “表哥,臣妾……”秦涟月訥訥,“梦竹虽然愚钝,却也是好心,是怕表哥被蒙在鼓里。” “劳累你,一个宫女如此为朕著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梦竹表情大喜,差点以为看到了生的希望,但帝王紧接著就遗憾摇头,“但朕很不喜欢。” 梦竹惊恐不已,秦涟月也攥紧了帕子,“表哥……” “丽贵妃,你亲自割下她的舌头,朕便宽宥你的失察之罪。” 侍卫恭敬呈上匕首,谢瓴交给秦涟月,沉潭似的眸子牢牢锁定她,“如何?” 【来了,猎杀时刻!】 【嘶,不愧是反派,手段永远就是这么令人髮指。】 【我晕血,下面的画面麻烦打上马赛克,蟹蟹。】 秦涟月被硬塞了个匕首,唇色惨白,求救般看向太后。 “姑母……” 秦涟月不想自己动手,梦竹死了就死了,她最多给她家人一些银钱打发就是了。 要是让她割舌头,最近怕是要噩梦连连。 太后没有插手。只要涉及到戚以棠,这个儿子就偏执得很彻底,六亲不认。 今日是没出什么事,要是人被烧了,指不定要发什么疯。 为一个宫女而已,犯不著。 秦涟月没办法,手抖著握紧匕首,蹲在梦竹面前。 梦竹被两个侍卫钳制住,眼泪哗哗地流,“娘娘,娘娘不要啊!奴婢跟了您这么多年,忠心耿耿,奴婢这么多也是为了您啊……” 秦涟月知道。 但正因为如此,她心头才窝火,忠心是好,为什么不能聪明点? 好歹跟在她身边那么多年,连人都能看走眼。 “梦竹,本宫对不起你。”秦涟月手哆嗦著,闭上眼睛。 “啊——” 鲜血四溅,梦竹的舌头从嘴里滑落,人昏死过去。 秦涟月跌坐在地,身躯颤抖著,却也如释重负,她以为这样就行了,只是少了根舌头而已,死不了的。 但下一秒,她的手肘就被人托著,往前一送。 噗嗤—— 一下,就捅破了心臟。 胸膛痛楚蔓延,梦竹的身躯悽然倒地,而秦涟月眼眸寸寸放大,完全僵住了。 “丽贵妃果然没有让朕失望。”谢瓴勾唇,带著肉食动物般残忍的讥笑,“李德贵,好生送爱妃回去,找太医看看,別被嚇著了。” “是。”李德贵搀著秦涟月走了。 大早上就闹哄哄的,梦竹的尸体被侍卫拖下去,太后也揉揉额头,带著眾人离开。 谢长卿也转身欲走,谢瓴开口,“站住。” 谢长卿像只被点名的小狼,屁顛顛儿跑回来,“皇兄,还有什么事儿啊?” 谢瓴瞥他一眼,“晋王行事莽撞,捕风捉影,轻信谣言,禁足十天,罚俸半年。” 谢长卿傻眼,不是,这怎么还有他的事儿啊? 他明明是好心帮皇兄捉姦,防绿帽子,何其无辜啊! …… 坼州在盛京的东南方位,官道上,一辆奢华低调的马车缓缓而行,前后各三辆隨行车辆。 中间最宽敞的那辆马车中,一个贵妇人摇著团扇。 “……此番进京,听说陛下有意给你赐婚,我警告你,这次必定好生相看,要是再挑三拣四、將人家姑娘给嚇跑,你试试看。” 贵妇人韶倩年约四十,雍容华贵,头上戴著赤金衔珠步摇,面容保养得宜,看上去也就三十来岁。 她苦口婆心、絮絮叨叨半晌,陆藺白一点反应都没有。 韶倩道,“为娘说的,你听到没有?” 马车宽敞,对向两排座位,皆铺著软垫,中间还放了个小几。 男子就斜靠在座位上,捻著茶杯漫不经心,他五官俊美,一头银髮半束,玉簪斜插,余下长发顺肩垂落,额边有轻薄碎发。 不仅不显轻浮,反而衬得十分清冷禁慾。 陆藺白:“听见了,又如何?” “如何?”韶倩蹭地被这个孽子点燃一把火,一拍桌案,“你还好意思问如何,你如今快二十有四,已经是个半老徐男了,此番必须给老娘討个媳妇儿回来!” 陆藺白表情淡漠,“那您还是死了这条心,任她贵妃表姐是个天仙转世,我都不娶。” 来之前,韶倩就跟传旨太监打听过了,陛下到底中意谁? 毕竟若只是单纯想起陆家,想给他们赐婚,直接下旨便是,何必让他们专程进京一趟? 事实果真如此,太监说帝王欲撮合自家这孽子和贵妃表姐。 戚贵妃他们知道,姿容冠绝天下,帝王独宠多年,想来贵妃表姐也差不到哪里去。 尤其是听说对方知书达理,性子温柔婉约,韶倩直接就看上了。 偏生她父母早逝,就剩下这么个孤女,孤苦无依,韶倩更是心疼,恨不得当即娶回家好生养著,她这辈子就遗憾的就是没生个乖乖软软的小姑娘。 这个儿媳妇儿她提前要了。 唯独不好应付的,就是自家这嘴贱的狗东西。 第67章 疑似怀孕 硬的不行,韶倩打算来软的。 她用帕子拭了拭眼角並不存在的泪水,“允安,你知道的,自你爹去后,娘最大的愿望就是盼著你早日成家,夫妻和乐。” “要是你的终身大事一直没有著落,为娘怕是要忧思成疾,早早下去找你爹了,咳咳……” 陆藺白一言难尽地看了韶倩半晌,而后无情拆穿,“別演了。” “您身强体健,声如洪钟,再活几十年没问题……若是您实在想爹,等回坼州,儿子提前叫赵掌柜预备著,不至於仓促行事。” 他口中的赵掌柜,是城中最大一家棺材铺的东家。 韶倩气得眼前黑了又黑。 这狗东西,嘴巴跟淬了毒似的,平日里跟他聊几句家常,能平白折寿三五年。 就算没打算下去也得早早下去候著了。 韶倩看似心平气和,实则上是没招了。 “呵,”韶倩冷笑,“婚姻之事父母之命,由不得你不愿意。” 到时候她直接去请圣旨,將人娶回家再说,反正这廝成天寻人不著家,儿媳妇儿就当是给她娶的。 韶倩知道陆藺白心中有掛念的人,但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杳无音讯,那姑娘指不定早就嫁人,罗敷有夫了。 到时候人家都显怀了,他还没释怀。 该!谁让他蠢得出奇,不问人家名姓,籍贯何处,如今堪比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就算意外重逢,人家没成婚,就凭这狗东西的毒舌样儿,韶倩也不觉得对方能瞧上。 孤独终老去吧。 陆藺白未置可否,圣旨下了又如何,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怕是天王老子,也不能脱了他的裤子,將他绑到人家姑娘床上洞房去。 当然,陆藺白相信当今天子没这么好的兴致。 手指摩挲著一枚光滑如水的玉佩,陆藺白將视线投向窗外,微微失神。 绿树成荫,远山如黛,官道蜿蜒向前,消失在苍茫暮色中。 …… 从宝华寺回来,秦涟月就病了。 亲手把从小伺候她的梦竹给送下去,伤了心神,回来便做了好几个噩梦,夜不能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据太医说是惊嚇过度,加之暑热侵体,肝火鬱结,需要静养。 连侍寢都不能了。 听闻这个消息,谢瓴轻嘖,“那真是太遗憾了。” 转头,李德贵便把丽贵妃的绿头牌从侍寢名单上撤了下来。 与此同时,秦振雄的大军抵达西北,同北戎新王展开激战。 大半个月后,捷报乘著夏季的尾巴陆续传来,帝王龙顏大悦,思及丽贵妃久病不愈,特恩准母家进宫探望。 杨兰茹匆匆进宫,却在见到秦涟月的时候愣住了。 自宝华寺法会过后,短短大半个月,秦涟月竟然瘦脱了相,眼眶乌青,头髮散乱,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好似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一阵风都能吹倒。 “月儿,你这是怎么了?”杨兰茹大骇。 她知道女儿病了,以为是风寒,却没想到如此严重。 “是不是这些狗奴才见你病了,不费心照顾,也不请太医?” “娘——”见到生母,秦涟月非但没有欢喜,反而惊恐地看著她身后大开的房门,“您快把门关上,她、她要来找我了!” “谁?” 杨兰茹不解,看著女儿瑟缩的模样,还是將门关上了,“月儿不怕,娘来了,你刚才说谁?” “梦竹……她每晚都来……” 这段时间,秦涟月简直是噩梦连连,时不时就梦到一个没了舌头、胸前血窟窿的女鬼。 刚开始她还以为是幻觉,时间长了,她总感觉殿內阴风阵阵,每到晚上还能听见幽怨的女声。 “娘娘,奴婢是为您办事的啊……您为什么不救奴婢……” “奴婢的舌头好疼啊,娘娘,是您不中用,才害奴婢惨死……” “娘娘,下面好冷啊,您下来陪奴婢好不好?” 秦涟月想说跟她没关係,是她自己太蠢,人都没看清楚就来告密,死了也活该。 她拼命催眠自己,可恐惧如影隨形。 直到杨兰茹前来,她才扑进母亲怀里,大哭一场,“娘,我好怕……我亲手割了她的舌头,匕首也是我捅的……好多好多血……” 杨兰茹一惊。 宝华寺法会期间,她忙著为大儿子操持大婚事宜,没亲自去。 只听说寺里起了火,险些烧了戚贵妃,不是自己女儿,也没在意,却没想到其中还有这等內情。 “娘娘別怕。”杨兰茹连忙安慰,“梦竹是家生奴才,命是咱们秦家的,为主子办事、为主子死,是她的福分。咱们也没有亏待她家人,她就算下去了,也该知道感恩,哪敢故意来嚇娘娘?” “定是娘娘自己胡思乱想,想想你父亲,娘娘,你是抚远大將军的女儿,骨头不能软。” “要是被这点事嚇倒,传出去像什么话?” 母亲的一番话,让秦涟月镇定了不少,她喃喃道,“没错,我是父亲的女儿……” “这才对嘛。”杨兰茹帮她拢了拢头髮,“你看看你,堂堂贵妃,蓬头垢面,不好好梳洗打扮,被陛下看到像什么样子?” “陛下……” 似乎想到什么,秦涟月声音发颤,“为什么我病了这么久,表哥就只是让太监送些补品来,一次都没有来过。” 她知道他忙,忙国事,忙西北战事,可是再忙,会连吃顿饭,探望一下的功夫都没有吗? “娘,陛下真的喜欢我吗?” “你这傻孩子,陛下当然喜欢你,只是最近国事烦忧,陛下无暇顾及后宫,不止没看你,连戚贵妃那里都很少去啊。” 杨兰茹拍拍女儿的手,“你是你爹唯一的女儿,同太后都是秦家人,陛下不疼你疼谁?” 秦涟月这才有了些笑意。 “看这小脸瘦的,来,娘带了你喜欢吃的。”杨兰茹將食盒打开,递到女儿面前。 秦涟月却捂住嘴,好似受不住油腻气味,“娘,拿远些,我最近没什么胃口,闻著有些反胃……” “好,不吃这个,吃点別的。” 杨兰茹说著,突然顿住了,目光灼灼地盯著女儿,好似狂喜。 “月儿,你……你这个月的月事来了没有?” 第68章 春宵秘戏藕荷苑 戚以棠惊奇地发现,秦涟月突然间又活蹦乱跳了,並且比从前更加生龙活虎,耀武扬威。 你还別说,她娘来这一趟还真神奇,给她下药了不成? “哟,这不是戚姐姐嘛,怎么,也来给太后请安?” 路上偶遇,秦涟月笑盈盈。 “呵呵,好巧。”戚以棠礼貌假笑,“丽贵妃今日气色倒好,怎么,你病好了?” 秦涟月虽然还是比之前瘦了些,但妆容精致,口脂鲜亮,看上去容光焕发。 “这人逢喜事精神爽,再不好的病也好了。” 戚以棠:“你遇到什么好事了?” 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秦涟月又咽了回去。 前日召太医诊脉,说的確有喜脉的跡象,但月份尚小,暂时还不能確定。 秦涟月心中雀跃,她月事向来准时,少有推迟的时候,加上最近心烦意乱,十有八九是有了。 她让太医先別上报,宫里孩子夭折的太多,怀上了也不一定能生下来。 为了谨慎起见,秦涟月打算等三个月,確定胎坐稳了再说。 只是让她娘写一封信送去西北,让父亲也跟著高兴高兴。 肚子里有了龙种,秦涟月看戚以棠的眼神都变了。 嘖嘖,真是可悲啊。 想她入宫就是贵妃之位,离后位一步之遥,又独得表哥宠爱这么久,却摊上这么个不爭气的肚子。 等她生下表哥的嫡长子,皇后之位唾手可得,戚以棠今后的日子可就难过嘍。 秦涟月走到戚以棠前边,笑得意味深长,“姑母还等著本宫请安呢,戚姐姐,本宫先走一步。” 请安而已,笑这么诡异干嘛? 戚以棠被秦涟月弄得浑身不自在,难道这人又在想什么阴招? 不过戚以棠最近没功夫在意她到底想干什么,想对她下手可没那么容易。 当下最重要的,是给谢瓴准备生辰礼物。 朝政繁忙,明面上看,谢瓴是个为国为民、殫精竭虑的好皇帝,连去后宫的次数都少了。 实际上,这人天天当登徒子,翻窗爬墙,好不快活。並且有意无意暗示她——如果在很特別的日子,收到来自最重要的人的礼物,肯定会很开心。 “什么特別日子,中秋么?” “臣妾不记得最近有什么日子很重要啊。”戚以棠假装没听懂。 谢瓴没有生气,只是肉眼可见的气压低,闷闷不乐。床上折腾她的时间也变长了,並且像小狗似的到处乱啃,留下印子。 戚以棠都快要笑死了,好歹是皇帝,要不要这么幼稚? 这么重要的日子,她当然没忘记。 去年谢瓴的生辰,那真是过得比想像中还要糟糕百倍。 幸好有了弹幕,戚以棠彻底觉醒了。现在两人如胶似漆,自然要好好准备生辰惊喜,將以往的不堪全部盖下去。 云珠却嘆气,“娘娘,要不您还是放弃吧……” 看著手中那件寢衣上龙不像龙、虫不像虫的绣样,戚以棠也沉默了,“……” “为什么我娘当初不给我请个教女红的先生?” 云珠和云樱面面相覷,皆是一言难尽。 確定是没请吗,而不是学习女红的时候,某人打瞌睡流口水,口水晕开的牡丹花比绣的还传神,把女先生给气跑了? 记忆復甦,戚以棠有些尷尬地挠挠头,“嘿嘿,我小时候是有点不太好学哈。” 女红戚以棠是真的不擅长,短板中的短板,但她还真有个特长。 那就是画画。 画山水景观,栩栩如生,尤善人物,那简直是惟妙惟肖。 这其中,就不得不提她的第一大爱好——小黄画。 这还得益於她那个混跡花街柳巷的好四哥的薰陶。 戚以棠琴棋书和女红都差得出奇,唯独画画天赋异稟,小时候戚季昀经常搜罗美男美女的画像给她,美其名曰练习笔触。 刚开始还很正常,后来偶然从戚季昀书房捡到一本小黄书,里面的配图引起了她浓厚的兴趣,从此开始研究人体结构。 两人简直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一发不可收拾。 没人知道,好几年前风靡盛京一时的《春宵秘戏藕荷苑 》,其作者“枕霞散人”就是戚以棠。 人家是小黄文里配点插图,意思意思得了,她那个整本都是图。 此书一出,那简直在盛京圈子里炸开了锅,从来没见过如此精细逼真的秘戏图,碍於不是什么正经东西,眾人只能是偷偷买、偷偷看,猥琐交流。 也有无数老学究痛心疾首—— 这枕霞散人到底受了什么刺激误入歧途?要是正经作画,必成一代大家。 但不妨碍很多人打听,枕霞散人到底是何方高人,什么时候出第二册? 戚以棠也是不负眾望,趁热打铁出了第二册。 技艺更加精进,场景更加丰富,其人物关係和情感纠葛更加错综复杂,勾得一眾“学子”眼下乌青,脚步虚浮。 想来是挑灯夜读,努力过分了。 至此,枕霞散人可谓是名声大震。 当时的七皇子,如今的閒王,也就是跟戚以棠在是宫里打架闹到皇帝面前去的谢云星,重金悬赏枕霞散人的消息。 说是高山流水,如遇知己,欲结拜为异姓兄弟,好好切磋交流一番。 ——可以说先帝病重,也有他这坨烂泥气出来的缘故。 戚以棠自然是不可能搭理谢云星,当年打架的仇她还记著呢。 前两册卖得那么好,戚以棠还想赚点小钱,然而万眾期待的第三册,却很意外地胎死腹中了。 因为家中老母亲发现她的“大作”,气得差点脑溢血,戚以棠也被罚跪祠堂,手掌心都给打肿了。 后来成了贵妃,就更不可能了,简直有辱斯文啊。 但戚以棠还是没忘本,技痒之时私下偷画两幅,然后烧掉。 跟谢瓴圆房的时候,要不是体力跟不上,都得试验下她以前画的高难度动作到底能不能实现? 说来,她除了画画,其他真没什么出眾的。 总不可能在谢瓴生辰的时候,送他一幅逼真写实的小黄画吧? —— 这本开分才五点几,有点太低了,麻烦大家动动小手指点个五星好评可以吗? 不愿意也没关係,但请不要隨便差评啊qaq。 评分能到8的话,咱们大量加更送上,拜託拜託啦。 第69章 婚前婚后滋味不同 想都不用想,最后肯定实践到她自己身上。 那真是一个巫山云雨,翻来覆去,意犹未尽,最后力竭昏迷。 戚以棠被自己这个念头嚇得一哆嗦,感觉腰也开始酸了,腿也开始麻了。 蒜鸟蒜鸟,人不作死就不会死,还是努力绣她的虫——不,龙吧。 “对了,云珠,到时候你……”戚以棠在云珠耳边嘰里咕嚕说了一通。 云珠听罢,露出微妙笑容,“娘娘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 与此同时,李风遥和周絮安被紧急召唤到御书房。 “说吧,我的好陛下,您这次打算杀谁?”刚结束完一个棘手任务,搂著香香软软媳妇儿没睡几个时辰的李风遥满腹怨念。 另一个是大理寺少卿周絮安。 大理寺主要负责审理以及覆核朝廷官员的重大刑事案件,周絮安也是常年加班选手。 周絮安知道帝王隔三差五就要问恭王的动向,最近忙著西北战事,也有好多天没问了。 下意识就稟报,“陛下,恭王断腿,最近在家养伤,除了他表弟时常探望,没什么大动静。” 谢景煜的腿伤在整个盛京还引起了不少议论。 说他至今仍风韵犹存,引得两位姑娘为他大打出手。 无他,只因为大半个月前,安阳侯嫡女柳如烟去宝华寺寻谢景煜之时,碰上他与朱希柔相谈甚欢,你儂我儂,当即就发病了。 这俩一个正妃,一个侧妃,又是同日进府,好似天生就不对付。 朱希柔还好,她对恭王没什么感觉,得过且过便好。 但柳如烟不是。 她深爱著谢景煜,连她身边有个母蚊子都不能忍,何况是个活生生的女人,还是她心上人即將娶进府的女人。 一言不合就起了爭执。 朱希柔解释,柳如烟不听。 柳如烟逼问谢景煜到底喜欢谁,是不是把对方看得比自己重,谢景煜夹在中间烦不胜烦,受不了要走的时候,被柳如烟当成朱希柔,失手推了下去。 宝华寺本就在山上,乱石嶙峋,谢景煜直接摔断了腿。 人是走著去,被抬著回来的。 李风遥倒是惊奇,“腿真的断了?” 先前他们派出那么多刺客都只是让恭王掛了点彩,如今竟然被两个姑娘搞断了腿? 他们这些大男人还不如两个姑娘——准確来说,是一个。 周絮安点头,“另外,上次的私贩案,臣已將主犯捉拿归案,提审过……” 两人上来就匯报公事,谢瓴心头本就烦,抬手叫停,“朕叫你们来,是有私事。” “私事?”李风遥瞌睡醒了大半,“是关於贵妃的?” 不得不说,身为帝王的好友,李风遥猜得还是挺准的。 帝王赐座,三人围坐,“跟棠棠无关,朕问你们,往常你们生辰之时,家中夫人都会送什么?” 李风遥挑眉,“陛下確定要听?” 谢瓴抬眼,意思很明显——有屁快放。 李风遥就拉长了语调,“臣是个俗人,不爱那些虚的,便跟家中夫人约定了,每年臣生辰,不送礼物,只消她穿上当年的嫁衣,重新体验一回入洞房的感觉即可。” “这婚前婚后,滋味大有不同。” 当然,要是她过生辰没准备惊喜,连地铺都没得睡。 谢瓴的唇角向下撇了撇。 周絮安轻咳一声,“文龙,陛下面前……慎言。” 李风遥摊手,“臣不想说,是陛下非要问呢。” 周絮安性子沉稳內敛许多,就正常很多,“臣不善风月,平日多忙於公务,每年臣生辰,內子会强迫臣休沐一日,在家歇息,亲手做长寿麵给臣吃。” 夫妻之间不一定要时时追求浪漫,平常的陪伴也是幸福。 明明是谢瓴问的,听完两人的答案,好像不怎么满意。 反而端起酒杯灌了一口,“朕有一友人,若是……夫人忘却他的生辰,没有任何表示,这说明了什么?” 李风遥和周絮安对视一眼——得,破案了。 定是他的心肝儿贵妃没给准备生辰礼物,难受了,憋屈了,心理不平衡了。 无中生友唄。 “那就证明此人的夫人不在意他。”李风遥故意戳某人心窝子,“一年就一个生辰,多重要的日子啊,这也能忘?但凡上点儿心都不至於。” 过来添酒的李德贵发出尖锐爆鸣声,恨不得捂住李风遥的嘴。 这是可以说的吗? 虽然是陛下好友,也该有点边界感,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你说什么?”谢瓴果然沉了脸,眼刀唰唰地飞过去。 李风遥满脸无辜,“臣不过就事论事,生辰是固定的日子,若是妻子对丈夫上心,定然早早开始准备,何以会忘记?” 顿了顿,他露出贱兮兮的笑容,“只是是友人而已,陛下何故如此激动?” “……”谢瓴脸黑了。 李风遥又道,“说来陛下的生辰也到了,贵妃娘娘定然重视,断然不会让陛下沦落到跟友人一个地步。” “那是自然。” 外人面前,谢瓴断然不会落了戚以棠的面子,面不改色道,“朕不过隨口一说罢了,他们夫妻平日如胶似漆,惊喜不断,只是忘却一个生辰,有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他的出生也不被人期待,连自己的母亲都不当回事儿,的確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日子。 ——况且去年他跟棠棠之间闹了不愉快,险些酿成大错。棠棠最是记仇,还爱翻旧帐,生气一年也情有可原。 是他的错。 谢瓴决定,与其被动等礼物,不如主动弥补。 就这样,某恋爱脑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 然后冷眼看著李风遥,“你莫不是太閒了,才故意挑拨他们夫妻感情?” 李风遥错愕不已,“臣冤枉啊,臣平日忙得脚不沾地,哪里有空挑拨?” 正打算细数这些年辛劳,为自己平反,李德贵便进来稟报,“陛下,贵妃娘娘身边的云樱姑娘求见。” 第70章 中秋过生辰 云樱自然带来的是好消息。 “陛下,后日是中秋,娘娘听说民间灯会热闹非凡,想与陛下游船赏灯,便遣奴婢来问问,不知陛下空否?” 八月十五,正是谢瓴的生辰。 谢瓴脸色瞬间多云转晴,那照耀的太阳光简直刺得人眼睛疼。 “你去回棠棠,后日清閒,朕可以同去。” “是。”云樱福身离开了。 “哟,中秋灯会,何其浪漫哦。”李风遥立马顺杆爬,“臣就说嘛,贵妃娘娘对陛下的心意,可比陛下那友人深厚多了。” 谢瓴心头无比受用,面上仍是高贵冷艷,“行了,你们滚吧。” 李风遥利落地起身,“行吧,陛下也是用完就扔,毫不留情。那臣就告退了。” 周絮安拱手也要退下,谢瓴开口,“多留意谢景煜。” 断腿而已,他才不信那人会安分养伤,静悄悄的指不定在作什么妖。 “是。” …… 万寿节和八月十五重叠,对礼部来说算是好事,只需要操持一场庆典,节省了不少人力物力。 但也不敢有丝毫马虎。 不过今年,帝王体恤前线战事,早早就说了不大肆操办,省下来的银钱换成粮草运往前线。 朝中上下,民间百姓皆赞帝王圣明。 “你去通报一下,本宫来给表哥送些吃食。”虽然不办万寿宴,但身为妃嬪,关怀问候是应当的。 中秋这天,秦涟月刻意打扮过,打算跟帝王同进晚膳。 太监却苦著脸,“娘娘恕罪,前线有奏报传来,陛下现下在御书房,同眾位大人议事,还不知何时才能忙完呢。” 秦涟月脸色一垮,“可今天是表哥生辰啊……” 她知道表哥勤政,可一年只一天生辰,哪怕一天,都不能歇一歇吗? 太监小心翼翼,“娘娘也知道,您父亲在前线同眾將士浴血奋战,陛下哪里有心情过节?” 秦涟月无法反驳,但心头却不可避免地对她爹生出几分埋怨。 小小北戎而已,那北戎新王才即位多久,想来不成气候,父亲怎么就不能爭点气,三下五除二就灭了。 也免得劳累表哥日日操劳,连生辰都不能好好过。 “罢了,你將这食盒送去御书房,本宫就先回去了。” “奴才恭送娘娘。” 秦涟月摸著还平坦的小腹,小心地下台阶。 最近她天天召心腹太医来诊脉,基本上確定怀了。 秦涟月真的好想在生辰这天告诉表哥这个好消息,但不免有些顾忌,她现在是宫里唯一一个有孕的,又是帝王头一个皇嗣,前朝后宫多少双眼睛都盯著。 家人一时不能进宫,父亲又远在西北,还是谨慎些为好。 毕竟戚以棠无脑又跋扈,要是癲狂起来对她下手,那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再等等,等过了三个月,胎坐稳了再告诉表哥他要当父皇了,大乾江山也后继有人。 等皇儿大些,就可以为表哥分忧,他也不至於这般劳累了。 但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眼下,秦涟月失望地往回走。 孕中易多思,这个孩子驱散了梦竹惨死的阴影,却也让秦涟月惴惴不安。 从宝华寺回来,她就没有见过表哥了,她是不是迁怒她了?怪她莽撞? 可她都是为了表哥好啊,不愿他头戴绿帽,被贱人蒙蔽。 经过御花园,有几个宫女搬著花盆,低声閒聊,“……说是见到陛下同戚贵妃出宫赏灯去了,陛下对贵妃娘娘可真是好,这民间灯会想必热闹至极……” “不是说陛下忙於国事,没空过生辰吗?” “国事再忙,总有处理完的时候。陛下若是真正有心,哪里会抽不出时间呢?” “倒也是,不过陛下怎么只带戚贵妃,不带丽贵妃?丽贵妃娘娘可是陛下的亲表妹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哪怕同为贵妃,贵妃跟贵妃也是不一样的,丽贵妃是仗著家世,因为秦大將军才晋位,而戚贵妃才是陛下心头——”那宫女还没说完,便看到从树影下走出来的秦涟月,瞳孔骤缩。 她慌忙跪下,“奴婢参见贵妃娘娘!” 秦涟月脸黑如锅底,“你刚才说什么?!” 两个宫女嚇得连连磕头,“奴婢该死,娘娘恕罪——” 秦涟月听得一清二楚,心头窝火。 既为表哥哄骗她,他竟然偷偷带戚以棠出宫不带她,也为这两个贱婢,区区宫女竟敢议论她不如戚以棠得宠,是仗著家世才走到如今,简直反了天了。 “拖下去,打!给本宫打到见血为止!” 同时一拂衣袖,“备马车,本宫要出宫!” “娘娘,”宫人连忙劝阻,“娘娘,没有陛下口諭,您不能私自出宫啊。” 秦涟月恨恨咬牙,“去慈寧宫!” …… 出宫的马车里,戚以棠被谢瓴抱在怀里。 那件绣著蚯蚓样的寢衣是送出去了,谢瓴默默无言,要不是戚以棠一瞬不瞬地紧盯他瞧,目不转睛,恐怕真的要笑出声来了。 最后险些没绷住之际,谢瓴直接以吻封缄。 他扣著戚以棠的后脑勺,气息交缠,吻得又深又重,舌尖撬开齿贝,勾著她的回应。 戚以棠被亲得浑身发软,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襟。 “唔……”她刚涂的口脂啊,全花了。 马车轮轂碾过青石板,从寂静的宫门口渐渐融入喧囂,四周人声渐起,往来行人渐多,马车內两人依旧难捨难分。 戚以棠羞耻心爆棚,外面全是人啊! “棠棠,专心些。”谢瓴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宽大的手掌贴在她腰肢上,贴合著弧度。渐渐地,有些不安分地往下游移。 戚以棠被亲得晕晕乎乎,但察觉到他的动作,连忙抓住那只作乱的手,“不可以!” 她强调,“我今天刚换的新衣裳,不可以。” 每次那什么过后,上面的痕跡都很……不可言说。等会儿还要逛灯会,成什么样子。 谢瓴遗憾,“真的不可以吗,今日是朕生辰,不都说寿星最大?” 不得不承认,戚以棠今天这身衣裳的確很好看。 鹅黄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浅烟纱披帛,长长拖曳於身后,行步间如黄花浮动,腰间的白玉鏤空香囊步步生香。 戚以棠的美貌不是小家碧玉那种清秀,而是明艷张扬、灼灼其华,好看得令人移不开眼。 被谢瓴如狼似虎的眼神盯著,戚以棠哪里受得住。 而且她起身整理衣衫的时候,不慎触碰到他,更是一惊。 “砚之,这是在外面,你稍微收一收……” 这饿死鬼投胎的模样让戚以棠分外不解,她又不是没给他吃,至於这么饥渴吗?但想到今日是他生辰,还是鬆了口,“车里不行,现在不准,等回去再……” 谢瓴眼眸微暗,笑意清浅,“回去再什么?” 【还能是什么,自然是法了,给办得透透的。】 【回去有什么意思,车震不更刺激吗?摁在马车上,捂著唇不让发出声音,紧盯著高c的模样……】 【前面的老吃家了,直接就是一个法力无边!】 戚以棠被说得脸颊发烫,这些人,怎么一说起那档子事就无法无天了。 他们生活的世界该有多开放啊? 正想著,李德贵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少爷、少夫人,到了。” 第71章 不是夫管严 出门在外,需要偽装。 李德贵也换下了太监的衣裳,装扮成管家模样,只是他脸胖肚子圆,富態十足。 看上去不像寻常管家,倒像是富贵老爷带著儿子儿媳出来閒逛。 中秋灯会,街上热闹非凡,灯影憧憧,流光溢彩,摩肩接踵的人群笑语喧闐,空气里飘著各色食物香气,和桂花酒的甜香。 一幅盛世景象。 戚以棠和谢瓴十指相扣,匯入人群中。 “卖栗子咯,好吃的糖炒栗子——” “桂花糕,新鲜的桂花糕,客官们走过路过,都来瞧一瞧!” 吆喝声此起彼伏,街道两旁掛满了各式花灯,流光溢彩,映得人脸上都染了暖色。 【这个国家的风土人情真不错誒,有大唐盛世那味儿了。】 【其实除了恋爱脑晚期,反派比男主更適合当这个皇帝,男主活像个超雄转世,疑神疑鬼。】 【捡漏的皇位,不多疑点,迟早被別人端了。】 戚以棠很认同,谢景煜当然比不上谢瓴。 “砚之,我饿了。”就近有家酒楼,生意火爆。 两人点了几个招牌菜,店小二很快端上来,“来囉,客官您的菜齐了——” 宫外的吃食比不上御膳房的精致,但自入宫后,出宫的次数变少了,戚以棠吃得格外香。 “慢些吃,小心刺。”谢瓴给她剃了鱼刺。 戚以棠的吃相併不符合时下对世家贵女的要求,必须小口浅尝,细嚼慢咽,並且一道菜最多只能夹三回。她吃东西很快,大口大口的,但不狼狈,反而让人觉得她吃的东西特別香,看著就食慾大增。 荷叶的清香浸润鸡皮,外皮酥脆焦黄,鸡肉嫩滑脱骨,热气蒸腾,入口即化。 香! 戚以棠是吃美了,谢瓴也跟著用了不少。 【好有食慾,女配在现代可以去当吃播了。】 【实不相瞒,我看饿了,翻身爬起来煮了一大碗螺螄粉,加了酸笋、腐竹、虎皮鸡爪,还臥了个蛋。】 【大馋丫头,真是的一点不亏待自己。】 李德贵在旁边咽了咽口水,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戚以棠瞥见,让店小二又上了一个烧鸡,掰了鸡腿分给李德贵和跟著她来的云樱,剩下的给了其他人。 “吃吧,我请你们。”十分阔绰大方。 “这……”李德贵拿著肥硕的鸡腿,受宠若惊,“多谢少夫人。” 他低头咬了一口,果然很香! 戚以棠吃饱喝足,倚栏吹风,满足地眯了眯眼,突然瞥见对面那座高楼上,来往的男男女女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拿著一盏花灯。 样式各异,有兔子、狐狸、莲花的…… 嗯,对面在斗诗吗? 这算是大乾的习俗之一,每逢传统佳节,京中部分酒楼、首饰和绸缎庄的东家会举办这类诗会。 一为增加人气,二则也图个乐子。 戚以棠文墨不行,但她身边就有个现成的“状元”啊,诗词歌赋,谢瓴那不是信手拈来? 灯王一定得是她的! 戚以棠兴致勃勃叫来店小二,问他知不知道对面的活动怎么参加。 店小二却没先前那般热情介绍,反而露出很微妙的笑容,“客官您说对面啊,那不是什么首饰绸缎庄,是个……南风馆。” “今日不是中秋嘛,他们馆里的规矩,哪位恩客打赏小倌超过十两银子,或者连包三晚,便可以获得一盏花灯,那些花灯都是里面的小倌亲手做的。” 传统青楼是女子接客,这南风馆里则是各式各样的男子。 服务的对象多是“离经叛道”的女子,男子也有。 戚以棠傻了,原来……是这样来的花灯吗?好手艺啊。 “客官您想去?”店小二瞥了眼谢瓴,“那小的可得提醒您一句,这里面的男人不乾不净的,不知道伺候过多少人……” 话音未落,戚以棠就感觉一道凉颼颼的目光从旁边射过来。 她僵硬地转头,便见到谢瓴端著酒杯,瞳仁极深极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棠棠,你想去?” 【危——】 【女配怕啥,你又不是夫管严,支棱起来啊,说老娘就要去试试,让咱们也见见世面。】 【笑得越灿烂,法得越狠。】 哪怕没有弹幕,戚以棠也知道去试试的下场,“怎么会呢?我就是好奇,隨便问问而已,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笑话,谢瓴堪称柳如烟的性转版。 只是看著人模人样,疯起来恐怕连他自己都害怕。 说到柳如烟,戚以棠目光虚虚朝下,竟然真的在大街上看见了一张魅惑似烟柳的脸。 对方身著淡青色长裙,云髻高綰,斜插一支白玉兰花簪,跟在拄著拐杖的男人旁边。 “煜哥哥,你尝尝这糖葫芦,烟儿只咬了一颗,剩下的都给你。” 说著,便把糖葫芦往谢景煜嘴边塞,丝毫不顾他铁青的面色。 【来了,流水的男主,铁打的如烟大帝。】 【我如烟大帝心机过,恶毒过,白莲过,绿茶过,就是没有丑过。】 可怜谢景煜断了左腿,短时间没有康復,拄著拐杖本就行动不便,周围的护卫碍於柳如烟是即將过门的恭王妃,不好阻拦。 只有赵焱看不下去,“柳姑娘,咱们王爷不喜这等甜腻之物。” 柳如烟瞬间垮脸,阴惻惻地盯著赵焱,“你怎么知道煜哥哥不喜欢,你偷偷窥探煜哥哥,你也喜欢他是不是?!” 她眼神凶戾,好似赵焱说个是,她就要把他给手撕了。 赵焱完全没预料到是这个走向,差点惊掉下巴。 “属下没有,属下怎么可能!” 柳如烟完全没相信,面色不善,“我警告你,煜哥哥是我的,你不准跟我抢!你只是个卑贱下人,认清你的身份!” 而后转头看著谢景煜,柔情似水,“煜哥哥,你张嘴,烟儿餵你。” 这变脸绝技让眾人看呆了,谢景煜也被疯子逼得无可奈何,硬是被塞了一颗糖葫芦进去。 【我的爸啊大哥,男主肿么被强制爱了。】 【凭一己之力让男主吃瘪,还无法反抗,如烟大帝果然恐怖如斯。】 “煜哥哥,这下人简直放肆,刻意挑拨你我的关係,煜哥哥怎么会拒绝烟儿呢……等咱们成婚后,让他去马厩餵马,或者打发去刷恭桶好不好?我不喜欢看到別的人围著你转。” 赵焱:“……”男人也不可以吗? 第72章 强取豪夺的代价 被迫吃了糖葫芦的谢景煜本就烦躁,听到这话,偽善的麵皮都绷不住了。 “滚开!” 一个用力,柳如烟没站稳,被推搡到地上。 “嘶——”手掌擦地,破了皮。 戚以棠看得皱了眉,这狗男人,到底有没有风度啊? 柳如烟表情只僵了一瞬,就从地上爬起来,她重新挽上谢景煜的胳膊,半点不恼,“没关係的煜哥哥,烟儿不怪你。” “是烟儿不好,让你伤了腿,但没关係,烟儿不会嫌弃煜哥哥的。” “哪怕煜哥哥成了瘸子,从此不良於行,烟儿也会照顾你一辈子的,毕竟这世上,只有烟儿会对你这么好,谁都比不了。” 【我嘞个pua大师啊,男主吃瘪又没法反驳,好好笑。】 柳如烟將还在渗血的手掌举到谢景煜面前,笑得很纯粹,“煜哥哥,你说,这算不算你给我留下的爱痕啊?你可不许对別的女人这样哦,否则我会不高兴的。” 谢景煜:“……” 【妈妈呀,这里有偏执狂,我要回家。】 赵焱也感觉浑身发凉。 怎么办?王爷先前还说女人而已,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可三个女人一台戏,更別提里面还有个脑子不好、隨时发疯的,他已经可以想像入府后的日子有多精彩了。 看著柳如烟將瘸腿的谢景煜半搀半拖著,摇摇晃晃往远处走,戚以棠嘆为观止。 真的有这么爱吗? …… 街市临河,桨声灯影。 吃饱喝足,去看了舞狮游龙,小摊上淘了不少小玩意儿,戚以棠也累了。 便提著兔子花灯,包了艘小型游船,沿著河岸欣赏夜景,顺便歇歇脚。 元殳和云樱在船头守著,船尾铺著毛毯,可以仰躺著看漫天星河。 【女配和反派这样多好,不作死,家人也平平安安的,岁月静好。】 是啊,如果不是弹幕,她指不定就按照谢景煜说的,给谢瓴下毒,没把他害死,反而把自己给搭进去。 后来联合谢景煜逼宫,害死谢瓴,更是错上加错。 “在想什么?”戚以棠躺在谢瓴胸膛上,他慢慢抚著她的头髮。 “在想……”戚以棠抿了抿唇,“我欠你一个道歉。” 谢瓴皱眉,“什么道歉?” 今年他们出宫游玩,恩爱非常,但去年万寿宴,她没去参加宫宴,谢瓴独自喝闷酒,醉得像个什么似的。 她都快睡了,他迷迷糊糊闯进瑶棠宫,发情公狗般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她一通亲,弄满脸口水,顺手就开始扒她衣服……把戚以棠嚇得够呛。 她力气不够,奋力挣扎也反抗不了醉鬼,惊恐害怕之下,伸手就是一巴掌。 “啪——”地一声,力道很重。 当时谢瓴直接就被扇醒了。 望著眼眶含泪、衣衫凌乱,抱著被子缩在床脚的戚以棠,他脑袋嗡地一下,“棠棠,朕……” 戚以棠怕他继续兽性大发,泪珠滚滚而落,色厉內荏道,“滚——” 事后谢瓴拿立后詔书来赔罪,又被她扇了一巴掌。 这两巴掌下去,换了別的皇帝,她的九族早就没了。 戚以棠转过身,趴在谢瓴胸口。 水声潺潺,河面上灯影摇曳,月光碎了一河,桨声轻轻,四周静謐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砚之,其实去年我没有不愿意……” 从进宫开始,戚以棠就知道她跟谢景煜再无可能,心死了。 她当时还存著报復的心理——谢瓴喜欢她?好啊,那她侍寢就是。 等怀上龙种,熬死谢瓴,她就让自己儿子当皇帝,自己当太后,让谢景煜当她的入幕之宾,顺便养上十个八个男宠,日日笙歌。 届时,太后也老了,朝臣敢怒不敢言,整个大乾就是她戚以棠说了算。 这就是他强取豪夺的代价。 奈何谢瓴不喜欢她每次侍寢都跟赴刑场似的,直挺挺躺著如同待宰咸鱼,说等她自愿的那一天。 两人便一直没成事。 现在看著浓情蜜意,但戚以棠记性好,一直没忘。 她有心想消弭这道裂痕,不想让这个成为他们心底的刺,免得將来被翻出来,刺伤彼此。 “我当时就是有点害怕……”戚以棠声音闷闷的,“是我不好,夫君,疼不疼?” “……不疼。”谢瓴从来没想过要怪她,更没想过她会把这个摆到明面上说,还向自己道歉。 他喉结上下滚动,“棠棠,不必道歉,这本就不是你的错。” 设身处地,如果自己被硬弄进宫,还要被强上,如何能不害怕? 不提剑捅对方几刀都是好的。 “是朕不好,我跟你道歉,以后再也不喝得烂醉了。” 戚以棠心头一松,“那咱们互相道过歉,以后就不翻这些旧帐了。” “好。” “那拉勾。” 谢瓴失笑,“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说著,还是伸手勾住了她的小指。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谢瓴將戚以棠搂紧,下頜抵在她头顶,气息热热的,“你要陪朕百年,下辈子,等朕去找你,咱们青梅竹马相伴著长大。” “好。” 远处烟花炸开的时候,戚以棠吻上谢瓴的唇,软软道,“砚之,生辰快乐。” 谢瓴翻身在她压在身下,回吻过去。 小船在水波中间摇摇晃晃,盪起层层涟漪。 …… 说开之后,两人比从前更加黏糊。 要不是场合不对,都得狠狠法一顿,饶是如此克制,嘴巴也给亲肿了。 吃也吃了,玩也玩了,虽然街市仍旧热闹,但时辰不早,两人准备回宫。 下画舫的时候,谢瓴牵著戚以棠的手,“看著脚下,小心些。” 等候在岸边的李德贵被这语气弄得浑身冒鸡皮疙瘩,陛下的恋爱脑已经是没救了,可不能更严重了。 “表哥!”谁知脚刚踏上岸边,便传来一声娇呼。 戚以棠循声望去,秦涟月?她怎么来了? 谢瓴也皱了眉,说出的话跟戚以棠的心声一模一样,“你怎么来了?” 都中秋了,晚上自然热不到哪里去,但秦涟月都快被蚊子叮死了。 她好不容易求了姑母出宫,灯会的范围就这么大,以为很快就能找到人,谁知道永远晚他们一步。 她到河岸的时候,只看到李德贵一个人,他们已经上船了,就这样活生生地等了大半个时辰,又饿又累,还被蚊子叮了满身的包。 如果是从前,秦涟月也就忍了,她知道表哥性子漠然,对人对事一个样儿。 但现在不一样。 她怀著孩子,戚以棠肚子里什么货都没有,还被这样区別对待。 秦涟月只感觉自己一颗心像被掰烂了,揉碎了,浸泡进十足的醋缸里,委屈得不行。 “表哥,你出宫赏灯,为什么不叫我一起?” 第73章 秦涟月有喜 “为什么要叫你?”谢瓴皱眉。 他们二人世界,带她做什么? 如果他好言好语解释两句,秦涟月还不至於这么破防,这样直白的答案,让她彻底绷不住了。 “表哥,我也是你的女人,你为什么要如此厚此薄彼?” 李德贵都听笑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爭宠这么直白的。陛下喜欢谁,自然就愿意带谁,没带就是不喜欢唄。 多简单的道理。 谢瓴面色平静,看不出不悦,声音却冷,“我做事,需要你来过问?” 对戚以棠以外的人,他向来没有耐心。 “我……”秦涟月被噎住,不敢再闹。 表哥是她的表哥,却也是天子,她作为妃妾,的確没资格质问。 气氛僵持,寂静中带著几分诡异。 戚以棠哈欠连连,想回去睡觉了,便道,“我们原先没想那么多,下次带你行了吧。” 秦涟月狠狠瞪了戚以棠一眼,“要你假好心!” “……”戚以棠没话说了,她好心给她台阶下还有错咯? 正说著,耳边传来一阵狂吠,“汪——汪汪——” 似乎有人追赶,“你这狗畜生,竟然咬死旺財,看老子不打死你!” “汪!”狗声嘶哑急促,带著某种说不出的癲狂。 “——给老子站住,別跑!” 【有狗!】 【女配快闪,有疯狗冲你们这边来了!】 那狗体型中等,皮毛脏污打结,露出下面瘦骨嶙峋的肋骨。它的头歪著,嘴角掛著黏腻的白沫,涎水隨著奔跑甩出一条条银丝。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瞳孔不正常地放大,眼球几乎全黑,表面覆著一层浑浊的灰白色薄膜,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腐烂了。 戚以棠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便闪电般窜到眼前。 “棠棠小心!” 腰肢被人揽著疾速后退,她整个人裹进温暖的怀抱。 那人力道大得近乎粗暴,一只手牢牢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她的脸严严实实地按进自己胸口。 他们所在的方位人不多,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狗惊得乱成一团,人群惊叫著四散奔逃,“啊——” 戚以棠嚇得闭紧眼睛,死死攥著谢瓴的衣服。 不多时,一声闷响,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 紧接著,四周安静了。 “好了,没事了。” 四下里的惊叫声渐渐稀落下来,戚以棠惊魂未定,过了好几秒才敢慢慢睁开眼。 便见到元殳的剑尖还滴著血,那狗倒在地上,四肢僵直,轻微地抽搐著,浑浊的眼睛依然圆睁著,瞳孔却已经散开。 元殳补了一剑,“疯狗已死,让娘娘受惊了。” 【这狗有狂犬病吧,被咬一口死亡率百分百,快把尸体烧了啊!】 【不能烧吧,得查查哪儿来的,莫名其妙就窜出来了。】 【应该是意外吧,我们这边小区去年就见过一个狂犬病狗。】 谢瓴显然也意识到了,让侍卫將尸体带回去查验,连同追逐狗的那屠夫,一起审问。 “啊——” 突然,一声尖叫声从秦涟月那边传来,是她的贴身宫女。 “娘娘血……有血……” 秦涟月应该是被狗嚇得跌坐在地上,看著从腿间渗出的血跡,她惊惶不已,周身氧气仿佛被抽空,脸色白得像纸,“表哥,孩子……” “好痛……救救我们的孩子……” 这个孩子是她的命,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谢瓴还未有所反应,戚以棠双眼瞪得像铜铃,什么孩子? 下一秒,想起那回她和谢景煜…… 她陡然一惊,不是吧,秦涟月这么快就怀上了?! …… 已过亥时,本该是静謐的宫廷,此刻却灯火通明。 太后、帝王、太医等齐聚承乾宫,殿內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气。 秦涟月面色虚白地躺在床榻上,衣摆血跡已经乾涸。 “回太后,丽贵妃是受惊,惊动胎气,不过没有大碍,微臣已经施针保胎,等下再开安胎药方,好生將养便是。”太医又道,“手肘的擦伤也不要紧,涂些药膏即可。” 太后那悬在心口的大石终於落了地,紧攥的双手才鬆开。 “好,好,没事就好。” 宫人跟著太医去抓药、熬药,剩下的宫人点上对孕妇无碍的薰香,驱驱殿內的血腥气。 从秦涟月下半身是血被抬回来,太后就愁白了头。 傍晚事后,秦涟月来找她,说帝王带著戚以棠出宫赏灯,她也闹著要出宫。那时太后被闹得头疼,看不上连这都要爭一爭的做派,隨口打发了。 谁能想到,秦涟月腹中已经有了她心心念念的小皇孙,出去一趟差点没了。 虽然是太后允许出宫的,但上位者哪里会苛责自己,只会將矛头对准了旁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好的怎么就动了胎气?你们怎么伺候的!”太后怒斥伺候秦涟月的宫人。 “太后恕罪……”殿內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戚以棠本该想著,要不象徵性地也跪一跪,却被谢瓴托住了手肘。 “母后,此番乃是意外。即將回宫时,一条野狗突然发狂扑人,丽贵妃受惊没站稳,才动了胎气。” 听起来谁也怪不著。 一只得病的狗发狂扑人,自己没站稳,是谁也没想到的事。 但太后心中的邪火无处发泄,看向毫髮无伤的戚以棠,“戚贵妃,当时你也在场,怎么丽贵妃又是动胎气又是擦伤,你就没事?” 戚以棠:“……”她没事,她很失望吗? 知道秦涟月是太后的亲侄女儿,也没必要这么偏心吧。 怪不得谢瓴跟太后不亲,这偏心的做派从小到大就没变过。 戚以棠低眉顺眼道,“母后恕罪,臣妾小时候被野狗追过,最害怕狗,条件反射就躲进陛下怀里,一时没顾上涟月妹妹。” 太后脸色更不好了,她躲在皇帝怀里,让月儿躲在哪儿? 一个孕妇怎么可能有她这个身强力壮的躲得快? 只顾自己,不顾別人——自私! “母后,知道您是关心则乱,但这与棠棠何干?” 谢瓴道,“左右太医说丽贵妃无事,朕也乏累,便回去歇息了。” 这话又让太后心里不痛快了,月儿怀著他的孩子,也不见他多关心,什么累了,有这么当丈夫的吗? 正要斥责谢瓴两句,身后就传来虚弱的呼声:“表哥……” 第74章 贵妃推了贵妃 “月儿!”太后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床边,“你醒了,感觉如何?” “姑母……”秦涟月睁眼便闻到刺鼻的血腥气,瞬间想起昏迷之前的那条疯狗,下意识去摸肚子。 “孩子,我的孩子……” “孩子没事,太医说只是动了胎气,喝了药好生休养便是。” 那么多血,谁看著都以为是保不住了。 太后心有余悸,“你这孩子,有了身孕怎么不早说,还闹著要出宫,幸好皇嗣康健,否则出点事谁担得起?” 秦涟月眼圈泛红,“臣妾也是这两天才知道,想著今天是表哥生辰,想给他一个惊喜,没想到表哥带著戚姐姐出宫了……” 这话让太后心里不是滋味。 堂堂皇帝,丝毫不知轻重,成天腻歪在戚以棠身边,怀不上又有什么用? 別说是皇家,就算是民间,这种几年都生不出来的也该被休弃另娶。 还是她们秦家的女儿爭气,这才侍寢多久,就有了。 侍寢…… 太后表情微变,刚才太医说胎儿差不多两月,好似跟她看到的彤史不符。 太后迟疑道,“月儿,这孩子是什么时候有的?” 秦涟月面色白中透红,似是有些羞赧,“姑母,您怎么问起这个啊……是千秋宴那晚,表哥喝醉了,同臣妾……” 千秋宴是六月十九,如今八月十五,日子差不多对上了。 太后將心头的疑虑压了下去,同时笑自己多心,月儿痴情皇帝已久,怎么可能有別的心思? 李德贵听著却直犯嘀咕,不对吧,太后生辰那晚,陛下明明跟娘娘在一处啊。 这孩子…… 李德贵悚然,陛下知道吗? 秦涟月偏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谢瓴,烛光映著他俊美的侧脸,她声音软了几分,“表哥,我有了我们的孩子……你欢喜吗?” 【绿帽子直接扣头上,反派能不欢喜吗?】 【不愧是男主的种,这胎儿也太顽强了,流那么多血都没事。】 谢瓴面上没有半分绿得发慌的痕跡,反而露出笑意。 “朕很欢喜。” 【反派早就知道,咋不当面戳穿呢?难道在谋划著名什么。】 或许是这个笑容给了秦涟月底气,转头看到站在谢瓴身侧,还跟他手牵手的戚以棠,眼珠转了转。 忽然瑟缩著往太后怀里躲了躲。 “怎么了,可是冷?”太后连忙问。 再开口,秦涟月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淒楚委屈,“戚姐姐,你方才……为什么要推我?” 这话一出,整个殿內的氧气仿佛被抽空了,气氛骤然降至冰点,落针可闻。 戚以棠感觉自己被凭空泼了一盆黑狗血。 她什么时候推她了?纯碰瓷啊! “你说什么?”好不容易平復下来的太后,怒火骤然翻涌,“戚贵妃推你?” 秦涟月被扶著靠坐起来,泪眼盈盈:“母后,臣妾根本不是被狗嚇倒在地的,而是被人推了一把……臣妾记得狗扑过来时,戚姐姐就在臣妾前面,慌乱之下,伸出了手……” “臣妾怎么样都不要紧,可皇儿不能有事啊,这可是表哥登基以来第一个孩子……” 配上那苍白的面色,这番话確实有说服力。 太后自然知道这个孩子的分量,脸色沉了下来,“戚贵妃,此事当真?” “……”戚以棠只觉得秦涟月把她和谢瓴的智商摁在地上摩擦。 当时那么多宫人、侍卫,还有御前总管李德贵在场,撒谎也得打打草稿吧? “母后,臣妾冤枉,臣妾没有啊~” 不就是哭嘛,谁不会啊。 戚以棠也抽抽噎噎开始抹眼泪,“臣妾跟丽妹妹无冤无仇,何以会推她?” 太后:“那你是说月儿拿皇嗣陷害你?” “也並非不可能啊。丽妹妹早就知道自己有孕,或许是怕太后您苛责她执意出宫,险些害了皇嗣,才故意往臣妾身上泼脏水,求母后您明察秋毫啊!” 秦涟月的心思被戳穿,声音都尖了几分,“你胡说!” 太后本来就不喜欢戚以棠,道,“既然你们各执一词,那就让人將今天在场的宫人侍卫全部抓起来,严刑拷打。” “哀家倒要看看,谁在撒谎。” 戚以棠心里一紧,那岂不是连云樱、元殳都要遭殃? 那可不行! 秦涟月对贴身宫女梦梅使了个眼色,那宫女立刻跪下,“陛下、太后,奴婢亲眼所见,的確是戚贵妃推了咱们娘娘。” “大將军还在西北浴血奋战,若是知道娘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不知道会有多担心?” “够了!”帝王沉声一喝。 宫人更是噤若寒蝉,梦梅嚇得不敢再吭声。 戚以棠福至心灵,歘一下跪在地上,抱住谢瓴的大腿,挤出两滴眼泪,“陛下,母后不信臣妾也就罢了,您应该信臣妾吧?臣妾根本没有推丽贵妃啊!” 谢瓴皱眉,下意识就要弯腰扶她,却被戚以棠暗暗揪了一把大腿。 默契上线。 谢瓴果断將要搀扶的手负在身后,做出很为难的表情。 “棠棠,此事涉及龙裔,哪怕是朕,也无法偏袒你。” 他嘆了口气,“来人,传朕口諭——戚贵妃被疯狗嚇得惊慌失措,失手推了丽贵妃,险些害了皇嗣,禁足宫室,罚俸半年。” 这便將秦涟月口中的“主动故意”,变成害怕失手。 秦涟月根本不满意,只是这样? 不把戚以棠打入冷宫也就罢了,竟然连降位都没有,禁足算什么惩罚? 太后也皱眉,正要开口,帝王身边的侍卫动作更快,转瞬间就把戚以棠“请”了出去。 老远都还能听见戚以棠的哭喊,“陛下,臣妾没有,臣妾冤~枉~啊~~~~” 太后冷笑,“皇帝,你何时这般优柔寡断过?” 如果今天两人的身份反过来,他铁定会让伺候的宫人以及“始作俑者”脱层皮下来。 还好意思说她偏心,人心本来就是偏的,他更是过分。 谢瓴淡淡道:“皇嗣无碍,母后何必揪著不放?得过且过吧。” “丽贵妃,你好生歇息,照顾好『咱们的皇儿』。”摁了摁额角,帝王似乎很疲惫,“今日那疯狗出现得蹊蹺,朕还要去查探一二,改日再来看你。” 秦涟月脸上浮起红晕,“表哥快去吧,不要太辛苦了……” 虽然此时暴露怀孕不在秦涟月意料之中,没藉机把戚以棠拉下马更是让她心中呕血。 但能得到表哥的关心,日日探望,也算因祸得福了。 第75章 戚以棠「失宠了」 次日,丽贵妃有孕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后宫。 恭贺帝王的人络绎不绝,但传扬更广的是戚贵妃因害怕,失手推了丽贵妃,被帝王惩处的事儿。 虽然不是故意,但人天然对孕妇有保护欲,舆论纷纷。 “一条狗就嚇破了胆,戚贵妃还不如几岁孩童,单是禁足,也太轻了吧。” “都说了是失手,让你被疯狗追试试?” “再被疯狗追,也不能推人啊,万一流產了怎么办?那可是龙种,陛下登基至今,就这么一个。” “都没生出来,谁知道是龙是虫。” “这话你也敢说,被听见可是要坐大牢的,到时候別说你认识我,慢走不送。” 更有甚者,开始在酒楼茶肆编排戏码——讲的就是帝王带著两个妃子出行,一条疯狗扑过来,一个妃子把另一个推倒在地,自己躲在皇帝怀里瑟瑟发抖。 “父亲,今日坊间流传的儘是些……”戚叔白的脸色很难看。 那些戏里,戚以棠全然成了丑角,格外胆小、自私、阴狠,为了保全自身,不择手段。 “棠棠定然不会如此,多半是有人故意陷害。” 戚文远也知道。 他这个女儿虽然脑子笨笨的,但没有坏心思,不会故意害人。 也不是不相信失手一说,只是他那女儿,遇到点什么跑得比猴儿还快,何必多此一举? 寧霓裳则忧心旁的,“宫里人心复杂,棠棠如今被禁足,会不会被人欺负?” 寧婉容道,“不会。” 眾人都看过去,寧婉容向来是个急性子,遇到什么提刀就是干,可以说戚以棠的智商大半都是遗传她——属於要脑子有美貌的类型。 可今天,却出奇地镇定,也没有闹著要进宫。 寧婉容:“没有严惩,证明陛下相信棠棠是清白的。现在丽贵妃惊动胎气,胎像不稳,禁足正好避其锋芒,也免得太后和丽贵妃时时找茬。” 道理肯定是这么个道理,但戚文远忍不住道:“夫人今日怎么……” 顿了顿,他改口,“跟从前大不一样。” 夫妻几十年,寧婉容用脚趾头都知道他在想什么,无外乎说她是猿人开化,长脑子了。 “戚文远,你找打是不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戚文远熟练地闪躲,“夫人,是你曲解了为夫的意思,我什么都没说。” 寧婉容:“行了,最近咱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老三,管好家里的下人,別乱嚼舌根子。静仪也快临盆了,老二,你好生照看著,別让她为这些事烦心。” 戚仲珩应声,“是。” 戚文远给寧婉容按肩,“咱们这个家,果然说什么都不能离了夫人啊。” 寧婉容:“少贫嘴。” 他们夫妻俩感情好得几十年如一日,寧霓裳抿唇笑了笑,面上却仍有愁色。 丽贵妃是秦家女,一朝有孕,风光无限,秦振雄又在西北立功,父女俩霸占前朝后宫,棠棠的日子恐怕没那么好过。 如果能进宫,看看她就好了。 …… 承恩公府。 杨兰茹简直气死了,“月儿险些流產,就只是禁足?陛下对戚贵妃也太宽纵了!” 后宫那么多娘娘都没动静,这是帝王的第一个孩子,说不准就是太子,任谁都会觉得这个惩罚太轻。 但没办法,帝王对戚以棠的偏爱,但凡有眼睛都看得见,太后都无法左右。 如今孩子还好生待在肚子里,想让戚以棠出血是不可能的。 杨兰茹忿忿道,“一只不下蛋的鸡,哪里比得上我们月儿,我看陛下真是被美色迷昏了头!” 秦远朝轻皱眉头:“母亲,隔墙有耳,慎言。” 杨兰茹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她只为他们秦家心寒——丈夫为朝廷效力,在外浴血奋战,女儿为帝王诞育后嗣,却被如此对待,如何能不气? “不行,我要给你父亲写信,让他上书,严惩戚贵妃!” 秦远朝没有阻止,只是站在原地,微有些怔忪。 戚贵妃被禁足,戚家也会被牵连,不知萱娘如何? 他完全可以將她护在羽翼下,可她为什么不回他的信,连见面都拒绝,连母亲亲自去太傅府求亲,都被婉拒了。 ……是看不上平妻之位吗? 见秦远朝出神,他的新婚妻子梁韵以为他是担心秦涟月,出言宽慰,“夫君且宽心,贵妃娘娘有太医看顾,龙胎定然无恙……” 並体贴地递上汤盅,“今日晨起,妾身见您有些咳嗽,特地熬了枇杷雪梨汤,夫君且喝了润润喉咙。” “嗯。”秦远朝接过喝了,“还有公务,我先去书房了。” 他神色冷淡,没一句体己话,也没问枇杷和雪梨是怎么变成汤的,转身就走了。 梁韵的笑容僵在脸上,很勉强才扯了扯嘴角。 丫鬟为她不平,“姑爷怎么总是这样,小姐您亲自燉的,问都不问一句……” 她小声嘀咕,“喝了也是白瞎了。” “不许编排主子。”梁韵垂下眼帘,“夫君应当是,太忙了……” 如果戚以棠在这里,肯定要翻好几个白眼。 这就是弹幕口中深情不渝的男二,当真是开了眼了,鬼稀罕他的平妻之位? 啐! …… 恭王府。 跟其他人对戚以棠的遭遇幸灾乐祸不同,赵焱只关心秦涟月的肚子。 毕竟那里面揣著的,可是他们王爷的种。 “属下该死,不知丽贵妃已经有孕,险些让疯狗伤了主子的小世子。”赵焱单膝跪地,满脸自责。 谢景煜抬手,“与你无关,起来吧。” 饶是他也没想到,秦涟月那女人的肚子这么爭气。只一次,就怀上了。 太医说两个月,和上回同房的日子倒是对上了。 可谢景煜多疑,谢瓴怎么对这个孩子的到来如此欣喜,完全没有任何怀疑? 不对劲。 那天是不是他睡的,他自己不清楚吗?难道他离开后,秦涟月这女人又爬上了谢瓴的床? 他猜不透谢瓴的意图,暂时对这个孩子存疑。 谢景煜想当爹,可不想喜当爹。 赵焱似乎看出他的疑虑,適时道:“王爷,属下安插的眼线来报,说那晚秦振雄有意成事,也给皇帝下了药,那药比咱们的还猛,中了便会意识不清,或许皇帝自己都以为那晚是临幸了丽贵妃。” “那之后,皇帝也只跟戚贵妃同房过,过了一个月才召幸丽贵妃。属下觉得,是王爷您的孩子没错了。” 赵焱是谢景煜的心腹,他这样说,谢景煜心头最后一丝疑虑也散了。 他嘴角勾起阴冷的笑容:“既然如此,身为弟弟,帮哥哥养几天孩子,也无伤大雅。” 赵焱不经意道,“王爷,戚贵妃险些害了皇嗣,被陛下禁足。听说宫里那些太监拜高踩低,趁机剋扣戚贵妃的用度来討好丽贵妃,戚贵妃的日子很不好过,日日以泪洗面……” 谢景煜表情微沉。 第76章 男人最会忮忌 一个是背叛过自己的女人,一个是怀著自己孩子的女人。 谢景煜肯定不会再偏向前者,但他不免想起和戚以棠的从前。 父皇子嗣眾多,他从小就知道,必须要足够优秀,才能被父皇看到。 但这些,都被戚以棠轻而易举打破了。 初见父皇,她跟著太傅夫人进宫,在御花园里抓蝴蝶,不慎摔倒,扑倒在父皇面前。 下了雨,小脸脏兮兮的,像乞丐。 如果是寻常孩子,早就被惩处了,但父皇就是喜欢她。 那时谢景煜就站在大树下,看著他不苟言笑,威严冷厉的父亲蹲下来,亲自给她擦脸,笑著问是哪家的小花猫。 那份宠溺与纵容,是他们兄弟姐妹挤破脑袋都难得到的。 因为戚以棠的长相和熙寧长公主有几分相似,性格也差不多,熙寧长公主是父皇的亲妹妹,早早夭折。 父皇骤然看到和早逝妹妹如此相似的,便把一部分疼爱转移到戚以棠身上。 谢景煜是忮忌过戚以棠的,凭什么她如此轻易就得到了父皇的喜爱? 是凭她的单纯?还是凭她那张脸? 他每日卯时起、亥时睡,寒来暑往皆如此,跟著太傅苦读,父皇都是严厉居多,极少数时候能得一句夸奖,凭什么她如此轻易就得到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可当谢景煜发现,戚以棠喜欢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叫“煜哥哥”时,那份嫉妒又化为得意。 再得父皇喜爱又如何,不还是围著他转? 按照谢景煜的恶劣性子,他该对戚以棠若即若离,让她患得患失。 但谢景煜有一点没料到,戚以棠在家也是被惯大的,很会告状,稍微有点不顺心,就跑去父皇面前抹著泪说“煜哥哥欺负我”。 父皇听闻,也不问前因后果,直接就训斥他。 谢景煜没办法,只能纵著戚以棠,青梅竹马的情谊就这么一年年攒了下来。 谢景煜承认,有时候很烦她的黏糊,但时间长了,也习惯了。 他以为,她註定会是自己的女人,这个念头根深蒂固。 被谢瓴横刀夺爱,谢景煜本就意难平,上次下了药都没得手,谢景煜更是耿耿於怀。 如今她为了谢瓴,跟他划清界限,就落得这么个下场。 还真是跟小时候一样,傻得可爱又可怜。 “既然跟著谢瓴过得如此悽惨,不如,本王帮她一把。”谢景煜冷笑。 只有低落到尘埃里,她才会知道,到底谁才是她值得託付的人。 否则以她那么单纯到蠢的脑子,在这深宫里,只有被蚕食殆尽的份儿。 …… 【被宫人苛待】、【没那么好过】的戚贵妃,此刻正躺在美人椅上吃葡萄。 帝王坐在她身侧,给她揉按膝盖。 那天她歘一下就跪下去了,那声响听著就疼,第二日果然膝盖红了一片。 如今过去两三天了,红肿中间还有乌青,谢瓴脸色很不好看。 戚以棠倒没当回事儿,“还好啦,只是看著嚇人,其实不怎么疼……” 谢瓴一言不发。 半晌,戚以棠才发现他浑身气压很低。她坐起来,弯腰,凑到他眼前,“真生气了?” “没有。” 谢瓴当然生气,气她对自己下手这么重,也气自己。 “没有怎么垮著张脸,”戚以棠伸手,给谢瓴手动弄出个笑脸,“这样才对嘛?” 谢瓴能笑出来才有鬼了,“为何要认下你根本没做过的事,棠棠,你不相信朕能护住你?” 虽然前朝后宫都有秦家人在蹦躂,但谢瓴根本没把某些將死之人放在眼里。 明明不是她的错,根本没必要受这种委屈。 “当然相信啊。”戚以棠捧住谢瓴的脸,认真道,“我知道你一直都把我保护得很好。” 要不然凭她从前的跋扈劲儿,不敬太后,不鸟妃嬪,早不知道得罪多少人,被暗害多少回了。 那疯狗扑上来的时候,她躲在他怀里,稳稳噹噹,半点没伤著。 “但是砚之,不只是你保护我,夫妻是相互的,我也可以帮你。” 戚以棠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你一直想除掉秦振雄和谢景煜,欲让其亡,先使其狂,秦涟月以为怀了你的孩子,必定欣喜若狂,你藉机打压我,打压戚家,秦家必定得意忘形,蹬鼻子上脸,这回就是最好的机会。” “对了,昨天那狗是哪儿冒出来的,是不是谢景煜?” 今早谢瓴才查实,还没跟任何人说,惊讶於她的敏锐,“是。” 戚以棠更来劲了,“谢景煜肯定知道秦涟月肚子里是他的种,以为皇位唾手可得,指不定会去联繫秦振雄,咱们正好一网打尽。” 【我擦,女配开智了!】 戚以棠又问,“安寧王是不是快到了?” 谢瓴点头,“表叔公前日抵京,遣人来说路途劳累,偶感风寒,过两日便会入宫覲见。” 真病还是假病哦,不会是个虚男吧。 戚以棠心里直犯嘀咕,但他们素不相识,也不能提前下结论. “那等安寧王身体好了,就安排他跟表姐见一面,彼此相看相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致力於当红娘,撮合別人,但谢瓴看著眼睛明亮,侃侃而谈,仿佛个小军师似的戚以棠。 他声音哑了几分,“棠棠。” 对上谢瓴那双泛著暗光的眸子,戚以棠莫名卡了壳,“……什么?” 还有很多想说的没来得及出口,眼前忽然暗下来,“唔……”唇瓣被柔软的舌撬开,鼻尖縈绕著属於他的灼热气息,潮热,裹著厚重的爱意,逃不开,也避不掉。 戚以棠完全没弄清楚状况,怎么又隨地大小亲? 还有,压到她的腿啦! …… 戚以棠被禁足,这么多天以来,帝王一次都没去看过她,反而时常去丽贵妃那里。 明眼人都知道——戚贵妃失宠了。 如今丽贵妃有孕在身,独得恩宠,或许立后也是迟早的事。 秦振雄在朝中的一两个门生揣度帝意,开始暗中找戚家的麻烦,寻戚文远的错漏,隔日就在早朝捅了出来。 戚文远不过是个太傅,就算有点什么也不是大错,无伤大雅。 帝王听罢,没多少表情,直接挥手就让戚文远暂时革职,在家反省。 眾人就更明白了,戚家失了帝心,怕是起不来了。 朝臣继续稟奏其他事。待大事议完,將要散朝,帝王突然开口。 “恭王。” “臣在。”谢景煜拄著拐杖从座位上起身。 伤筋动骨,他那条腿休养至今,还有碍行走。本该继续告假,但帝王提前打了招呼,今日早朝不能缺席。 谢景煜只好拄著拐杖上朝,但还是有优待,赐了座。 帝王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可知,丽贵妃已经怀孕两月有余?” 第77章 除妖妃,清君侧 谢景煜表情不变,心里却咯噔一下。 谢瓴什么意思? 朝臣们也面面相覷,丽贵妃有孕,这是京中谁都知道的事,但陛下为何特意问恭王? 之前只听说戚贵妃少时钟情恭王,青梅竹马,感情甚篤,只是碍於帝王是个恋爱脑晚期,不敢肆意编排。 难道丽贵妃也…… 天啊嚕。 人最喜欢胡思乱想,短短几息,思绪早已飞到九霄云外,脑补出无数风流韵事。 更有甚者,大胆抬头看向天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怎么感觉陛下头顶隱隱泛绿呢? 谢景煜竭力镇定,“臣自然知道,不知陛下何故有此一问?” 十二旒冕下,天子的面容看不真切,“中秋夜,朕同两位爱妃出宫赏灯,不想在回宫路上路遇疯狗。” “经查证,那狗是出自你恭王府,得了怪病,一旦被咬,必死无疑。” 帝王声音不疾不徐,“丽贵妃肚子里是朕登基以来头一个孩子,贵重无比,如今未满三月,正是不安稳之际,险些因这条疯狗滑胎。恭王,你该当何罪?” 原来是这样,朝臣们连忙將那些不靠谱的脑补打消。 却也震惊,那疯狗竟是出自恭王府? 旁的野狗也就罢了,还是条得病的疯狗,恭王……不会是故意的吧? 虽然谢景煜在外的名声不错,但朝中大臣都清楚,当年竞爭皇位,恭王是除景元帝之外最有可能的。 若是帝王没从冷宫出来,或者少时就死在冷宫,寂寂无名,今天坐在皇位上的恐怕另有其人。 一朝落败,难免耿耿於怀。 大臣们心思各异,谢景煜却猛地鬆了口气,还以为谢瓴知道了什么,结果只是查到了那条狗。 他艰难跪下,“陛下容稟,此狗乃是府上下人所养,不知何时犯了疯病,是臣管教无方,没有约束好好人,险些害了皇嗣,也连累了戚贵妃……还请陛下恕罪。” “你的確有错,连家里的畜生都管不好,如何能办好朕交代的事?” 谢瓴:“不过你终究是朕的兄长,朕不会多加苛责。只是二哥新婚將至,又有伤在身,想来无暇顾及京郊大营,传朕旨意,即日起,天府卫便交由钱虎管辖,二哥就好好在家养伤吧。” 天府卫是先帝所赐,共有三千精兵。 身为亲王,没有像谢长卿一样久居封地,反而常住京城,手里还有三千兵卒,一直是谢景煜的倚仗。 如果没了兵权,岂不是任谢瓴宰割? 谢景煜猛地抬头,“陛下,天府卫乃是先帝亲赐於臣,如何能转交旁人——” 帝王没有说话,无形的威压蔓延,朝臣静默不敢言。 谢景煜额头暴起,良久,他挺直的脊背一点点弯了下去,咬紧牙关。 “臣,遵旨。” …… 杨兰茹的信送到西北时,秦振雄正从战场回来,满身血汗。 “大將军,夫人给您的信。”报信官双手呈上。 指不定又是些家长里短、婆婆妈妈的事。秦振雄没耐心,隨手接过,手上的汗和血將信封染得皱皱巴巴。 见他没有看信的意思,报信官连忙道,“大將军,您还是看看吧——丽贵妃娘娘有喜了!” 秦振雄眼睛一亮,“当真?” 拆开信,开篇写的就是秦涟月身怀有孕,秦振雄大喜。 不得不说,下三滥的手段虽然上不得台面,但有效啊。 有效就是最好的。 然而接著看下去,秦振雄的表情就沉了下来,最后他將信攥成一坨,狠狠掷在地上。 “红顏祸水,简直是岂有此理!” 打狗都要看主人,对方如此作践他的女儿,谢瓴竟然只是將戚以棠禁足,將他秦振雄置於何地? 是嫌皇位坐得太安稳了? 秦振雄铁青著脸进入大帐,气势骇人,將里面帮他整理案牘的秦江篱嚇了一跳。 她捂住胸口,脸色苍白:“爹爹,怎么怒气冲冲的?嚇著女儿了。” 看清是秦江篱,秦振雄周身戾气收敛了几分,表情有所缓和。 “宫里来信,说你妹妹有孕了。” 秦江篱不解:“这是好事啊,您何故如此动怒?” “西北风沙大,全是男子,难免火气重,您如今也是要当外祖父的人了,不管有什么都先消消气,慢些跟女儿说。” 小棉袄不愧是贴心,这样一说,秦振雄心头稍霽。 他將事情简略说了,“妖妃惑主,如此下去朝堂必乱,为父决计不能坐视不管。蘺儿,替为父磨墨!” “出征西北已久,为父要给咱们那位陛下上一道请安摺子。” 秦江篱依言照做,好奇地看向摺子內容。 只见秦振雄提笔蘸墨,洋洋洒洒,看似请安,实则意思就六个字—— “除妖妃,清君侧!” …… 中秋过后,秋意渐浓,如今已不是海棠的季节,满园渐起桂香。 以前戚以棠得宠的时候,宫里还有几分热闹。 现在人一禁足,后宫其他妃子也缩了起来,关起宫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清净得像后宫没人似的。 跟戚以棠的沉寂不同,秦涟月在宫中简直风头无两。 秋来,御花园里菊花盛开,她甚至举办了赏菊宴,遍邀京中命妇。 前不久还躺在床上养胎,一天三遍要帝王去探望的人,如今倒有閒心办宴了,谁来了不说一句太医圣手回春,立竿见影? 知道她如今有了皇嗣,碾压戚贵妃成为帝王新宠,眾命妇也纷纷巴结。 寧婉容和寧霓裳也在受邀之列。 第78章 安寧王进宫 不为別的,秦涟月就想让她们亲眼看著。 从前巴结戚以棠,巴结戚家的人,如今是怎么巴结她的。 赏菊宴上。 有几个命妇是人精,看出秦涟月的意图,跟著奉承,时不时贬损戚以棠几句,还以褒姒妲己类比。 更多的则是保持沉默,戚贵妃从来都是陛下心尖肉,不靠家世不靠子嗣稳坐贵妃位置,一时禁足失宠而已,谁保没有东山再起的那天。 秦涟月向来只听自己喜欢听的,故意笑问,“戚夫人,你说是不是?” 戚以棠跋扈,寧婉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按她从前的性子,要是有人敢这样指桑骂槐,编排她女儿,早就拎著那人衣领,真刀实枪地比划比划了。 但此刻,寧婉容只是含笑,“贵妃娘娘所言极是,臣妇受教。” 寧霓裳听著都感觉刺耳,寧婉容却坦然得很。 这“窝囊样”让那几个等著看热闹的命妇大失所望,还以为能看到戚家跟秦家公然对上呢,那样多有意思。 没想到如此识时务,可能也是觉得戚贵妃没皇嗣撑腰,爭不过吧。 没看到热闹,眾人自觉没趣,把话题转到別处。 “听说陛下有意为安寧王择妻,今日王爷进宫,想必也是在商议此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安寧王?”秦涟月的堂妹秦心溪好奇道,“这是哪位王爷,以前好似从未听说过。” 那人道,“秦姑娘当然没听过,这安寧王乃是陛下的表叔公,久居坼州,进京的次数屈指可数,少在盛京露面。” 表叔公? 秦心溪的那点好奇瞬间消失,“哦,原来是个老头子啊……” 这么大把年纪还没娶妻,多半是有什么大病。 “秦姑娘此言差矣,安寧王只是辈分大,实际比陛下还小上几岁呢,如今二十有三,丰神俊朗,后宅清净,连通房都没有。” 秦心溪都被说得心动了。 如此身份地位,还未娶妻,放在整个盛京都难寻。 秦涟月也来了几分好奇,“哦?” 那命妇见秦涟月有兴味,更加来劲儿地介绍,“这安寧王祖上是从商的,得蒙皇恩被封异姓王,府上有巨富之財……老太妃为人宽厚,谁要是嫁过去,直接就是当家主母。” 这简直是从天而降的香餑餑啊! 不少命妇心中盘算著,要是谁有幸嫁给安寧王…… 论辈分,是当今陛下的表叔母,京中独一份儿。 王府只有一位老太妃,上面没人压著,也不用跟底下的侍妾爭宠,简直妙哉。 可惜君生我未生,君生我已老,在座基本都已年过三四十,更有甚者,已经当了祖母……要是再年轻个二十几岁,说不准真会去爭上一爭,那可是一辈子的好处啊。 秦心溪更是蠢蠢欲动。 她如今年方十七,正是待嫁的年岁,家中早就计划著为她择个夫婿,但秦心溪自视甚高。 她是秦家人,寻常儿郎岂堪相配? 一般的看不上,能看上的又各种不合適,如此,也拖了一两年了。 秦心溪不愿意將就,堂姐虽为贵妃,但上有太后,左有戚贵妃,右边还有几个妃子,爭来斗去,好没意思。 不如跟安寧王成婚,到时候一跃成为陛下长辈,在盛京岂不是横著走都行。 秦心溪正浮想联翩,突然听到有人说:“可臣妇听闻,此番陛下专程召王爷进京,早有中意的人选,那人就是——” 寧霓裳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安寧王进京的事,她比谁都早知道,也知道是棠棠向陛下提议的。 棠棠对她说安寧王如何如何,反正比谢景煜和秦远朝好上十倍,无论如何都得见一面。 寧霓裳倒也不排斥,反正她也不可能一辈子依靠姑姑姑父,左右都是要嫁人,嫁谁不是嫁? 只是如今棠棠都被禁足了,她哪里有心思去相看? 寧霓裳没有主动宣扬,如今还是被人在大庭广眾之下公然说了出来。 “——正是戚贵妃的表姐,寧姑娘。” 霎时间,寧霓裳成为人群的焦点。 眾人的视线齐刷刷看过来,心中各有嘀咕。既是陛下主动牵线搭桥,那旁人岂不是连半分机会都没有了? 果然还是戚贵妃最得陛下真心,人都禁足了,还掛念她的家人,有什么好东西都想著。 秦心溪差点打翻了茶杯,秦涟月脸上的笑容也没了。 又是戚以棠,怎么哪儿都有她? “寧姑娘?”秦涟月懒懒地躺在亭子里的美人椅上,“不知是何方人物,走上前来,让本宫瞧瞧。” 寧霓裳从席位上起身,走到亭前,敛衽行礼,“臣女寧霓裳,见过贵妃娘娘。” “抬起头来。” 身为原著的女主,寧霓裳的容貌自然不俗。肤若凝脂,唇不点而朱,乌髮挽成隨云髻,余下青丝垂落肩头,以珠花、玉簪点缀,衬得整个人眉眼如画,恬静安然。 她的气质不似戚以棠那般妖冶外放,而是另一种清冷沉静的美,仙姿玉貌,仿佛九天神女下凡。 秦涟月指尖拨弄著杯沿,语气听不出情绪,“果然是个可心人,表叔公当真是好福气啊。” “王爷还不一定能看上呢。”秦心溪嘟囔了一句。 秦涟月不轻不重地斥道:“溪儿,不可无礼。” “寧姑娘见谅,本宫这个堂妹被家里人惯坏了,口无遮拦。” “贵妃娘娘言重了。”寧霓裳垂眸。 “但溪儿有一点说得很对,这姻缘之事得看缘分,不是说见一面就能成的。若是不合对方脾性,纵是天仙临世,也未必能成。” 秦涟月话锋一转,“不过本宫觉得寧姑娘比你的表妹更加知书达理,不知戚姐姐在自己宫里禁足反省,这么长时间可有长进?若能学到寧姑娘几分风韵,姑母也不必为此烦忧了。” 寧霓裳指尖微紧,她正打算说什么,便见那边走来一个太监。 手持拂尘,身上的太监服比寻常太监繁复许多。 “奴才见过贵妃娘娘。” 看清是李德贵,秦涟月连忙从半躺的姿势坐直了些,“李公公怎么来了,可是表哥寻本宫有事?” “非也。”李德贵笑眯眯道,“陛下让奴才请寧姑娘走一趟,陛下有赏。” 有赏? 眾人面面相覷,无缘无故,陛下为何要赏一个已故外臣之女? 想起先前说起的,安寧王如今也在宫中,恐怕是陛下打算安排两人见面了。 见李德贵带著寧霓裳走了,秦心溪眼珠子一转,捂紧肚子,做出痛苦状,“娘娘,臣女怕是吃坏了肚子,得下去更个衣……” 懒驴上磨屎尿多,秦涟月施施然躺回去,不耐烦道,“去吧。” 秦心溪连忙跟了上去。 第79章 禁慾毒舌美人 寧霓裳被李德贵带到了养心殿外。 “寧姑娘,请。” 这是寧霓裳头一回来到这个地方。 养心殿是帝王简单处理政务,日常起居的场所,威严庄重,金碧辉煌。 身为一个小小已故知州之女,如果不出意外,这辈子都没机会踏足这里。 但看著那鎏金的匾额,寧霓裳心头却涌起一阵恍惚的熟悉感,好像曾经来过这里无数次。 脑海中莫名掠过一些无厘头的碎片—— “萱娘,朕错了,不该那样对你……原谅朕好吗?朕先前是被那贱人矇骗,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真心,朕已经將她发配军妓营,偿还你这些年所遭受的折磨。” “你还要怎样?朕已经跟你低头了……” “萱娘,想想孩子……等你生下孩子,朕就封他为太子,別再跟朕赌气了好吗?” 这些记忆零碎,来得莫名其妙,却让寧霓裳头脑一阵刺痛。 那人自称……朕? 他是谁? 看不清面容,只能听见声音。 寧霓裳没有任何关於这些画面的记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但这段记忆好像穠稠的黑雾,將她裹挟著,陷入泥泞的沼泽里,让她呼吸不得,也无法脱身。 寧霓裳打心底里不喜欢皇宫,不喜欢这重重叠叠,仿佛要將人吞没的幽深宫禁。 “寧姑娘?”见她没有反应,李德贵道,“您快进去吧,陛下还等著呢。” “有劳公公。” 寧霓裳定了定神,忍著心中的抗拒向殿门走去,可走了两步,她又停住,“今日陛下召我,棠棠可知道?” 棠棠喜欢的东西,不喜欢旁人碰——包括人。 这一点寧霓裳记忆犹新。 没有必要,她不想单独跟陛下见面。 李德贵却只是笑,“姑娘您进去就知道了。” 都这样说了,寧霓裳只得跨进殿门,然后便见到本该禁足反省的戚以棠,被帝王摁在墙上,“你方才看了他好几眼,就那么好看?你喜欢银髮?” “外面的男人很有心机,都是勾栏式样,棠棠,你的眼里只能有朕!” “好啦好啦我知道的,最爱你,最喜欢你了,么么。” 从臂弯间隙中看到门口的寧霓裳,戚以棠忙把谢瓴推开,欲盖弥彰地抹了抹嘴,对她热情招手,“表姐,快进来啊!” 夫妻之间亲密些是正常的,但诡异的是,戚以棠身上穿的是宫女装。 两人这姿势,这打扮…… 寧霓裳是个单纯的好孩子,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是在玩什么? “臣女,参见陛下。”虽然没搞清楚状况,寧霓裳还是规规矩矩地先行了礼。 【啊啊啊女主宝宝来了,亲一个么么噠!】 【瞬间从涩涩模式转变为宝宝巴士,不要带坏单纯小白花女主啊喂你们。】 【为什么不能绑定女主视角啊,搞得像我们穿越到女配身上似的。】 【女主是天命之女,哪里能隨便被窥视行踪?看看女配得了。】 【我知道,这个得加钱。】 弹幕欢腾一片,戚以棠再次意识到,女主不愧是女主,她这个恶毒女配和女主的人气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表姐,快过来坐。” 寧霓裳依言坐下。然而帝王在场,再怎么都有些拘谨,坐得腰板儿笔直。 谢瓴体贴地起身,“朕还有些摺子要批,你们姐妹聊。” 戚以棠点点头,將切好的蜜瓜捧到寧霓裳面前,“来,表姐,你吃。” “今天进宫,秦涟月有没有找你麻烦?” 看著小宫女打扮,眼睛亮闪闪,没有平时贵妃架势的戚以棠,寧霓裳心头一软。 父母只生了她和小弟,从记事起,她就很遗憾没有一个香香软软的妹妹。 寧霓裳比戚以棠大不了多少,很小就知道姑姑家有个小表妹。 只是他们家住衢州,天高路远,无詔不便进京,所以一直未能得见。 后来父母去世,被寧婉容接到盛京的时候,寧霓裳惶然中透著几分期待,不知道表妹会不会欢迎自己这个远道而来的表姐? 虽然四位表哥都很好,但他们终究是男子,男女有別,寧霓裳对同为女孩的戚以棠更亲近些。 她没有妹妹,会把表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 但那时候的戚以棠堪比炮仗,一点火就炸,跟乖软没半毛钱关係,也不喜欢她…… 如今,倒真的像姐妹了。 “算不上麻烦,只说了几句话。”寧霓裳接过蜜瓜,小口吃著,“不过棠棠,你怎么穿成这样?” “这个啊——”这个还是上回在宝华寺,谢瓴“別出心裁”给戚以棠的灵感。 今日召安寧王入宫,戚以棠想亲眼看看,但戚贵妃又在禁足,只能扮成小宫女了。 “我们在找刺激,等你成婚后就知道了。” 寧霓裳:“……”好吧。 见戚以棠虽然名义上禁足,但行动不受任何限制,脸色还红润了不少,寧霓裳放下心来。 看来陛下对棠棠依旧上心,根本没有外界传言的失宠。 “对了表姐,我今天见到陆藺白了。”戚以棠这个红娘也是越当越起劲,“我近距离帮你考察了一番,眼睛鼻子眉毛都齐全,身量很高,虽然顶著一头银髮,妖异得很,但不丑。” 寧霓裳微怔,“……银髮?” “怎么了,你不喜欢?” 哪怕以戚以棠挑剔的眼光来看,那一头银毛也不丑,反而衬得人清冷出尘,十分有世外謫仙的模样。 勉强配得上女主。 “不是。”寧霓裳摇了摇头,“只是小时候,我曾经遇到个落水的男孩,也是一头银髮。” 那是多年前的年节,她跟几个表哥一起过年。 大人们都忙,哥哥们带著她出去抓鱼。到了河边,擼起裤脚就下河了,寧霓裳体弱畏寒,便在岸边等著。 等著等著,意外发现有个滚圆得像球,长著白毛、像人又不像人的物体顺著水流从上游漂下来。 仔细一看,的確是人,没死。 还在挣扎扑腾,咕嚕嚕喝水,“救我——” 寧霓裳一惊,当即就拿起旁边的竹竿伸过去,让那人抓住,想救他上来。 结果那人力气实在太大,不仅没把人救上来,反而將寧霓裳从岸边拽进了水里。 河水冰寒刺骨,幸好寧霓裳会水性,才没溺下去。 后来,是几个捉到鱼的哥哥回来,看到表妹被一坨白毛物体拖在水里,以为是水鬼或水猴子之类的怪物,大惊失色。 七手八脚將抱成一团的两个救上来,才发现那坨白毛是人。 事后,他们將那白毛胖墩抬回去,报了官,看是哪家走失了孩童,然后回家,轮流挨了屁股板子。 因为寧霓裳身子骨弱,被他们带出去泡了水,回去就发了高烧,断断续续病得很严重。 后来跟著父母到衢州上任,身子骨更加弱了。 这白髮的特徵,寧霓裳只在那个人身上见过。 【小胖死了也不亏了,女主还记得他。】 【人家现在盘靚条顺,清冷禁慾大美人,根本一点都不胖好吧,黑歷史別提。】 【虽然现在是帅哥,但我真的无法想像小时候——胖墩身材配一头白髮,很诡异的好吗?】 【禁慾是挺禁慾的,怎么感觉嘴贱贱的,小白花女主能hold住吗?】 【包的,拿捏他跟训狗一样。】 第80章 对下半身感兴趣 戚以棠也感觉陆藺白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长了一张嘴。 为了能近距离观察这位未来的“表姐夫”,她扮作宫女,被象徵性安排了斟茶的任务。 事儿很简单,但戚以棠看人看得太仔细,一个没注意踩到裙摆,那杯热茶就水灵灵地朝著陆藺白身下去了。 幸好李德贵眼疾手快,冒著手被烫伤的风险,硬生生让茶盏转了个弯儿。 大半杯洒在地上,陆藺白的小王爷倖免於难。 望著衣摆上散落的少许茶叶,陆藺白似笑非笑,“怎么,本王下身是有什么神奇的吸引力,一个两个都想往上面泼点东西?” 戚以棠:“……”谁对他的下半身感兴趣了? “王爷恕罪,这小宫女是第一天伺候,毛手毛脚的。”李德贵赔笑,假意斥责。 戚以棠唯唯诺诺:“奴婢知错。” 跟李德贵下去稍作处理后,她就杵在谢瓴身边,安静地当个摆设。 虽然是她的冒失,但那番话让戚以棠给陆藺白按上了个“尖酸刻薄”的標籤,有待继续考察。 不过之后他跟谢瓴聊起其他正事时,侃侃而谈,倒像个正经人。 戚以棠也就把最初那点偏见给收了回去。 女主终究是女主,再嘴贱的男人,在女主面前,都能变成听话的狗。 “砚之跟安寧王说了,明日在天香楼包了雅间,你们见一面,相看相看。” 戚以棠:“表姐,如果你不討厌他,咱们就慢慢培养感情。” 然后把渣男谢景煜忘得一乾二净,剥掉他的男主光环! 寧霓裳抿了抿唇,安寧王的封地在坼州,如果成了婚,婚后恐怕就不能时常见到姑姑姑父和表妹他们了。 姑母收养她多年,这恩情还没有偿还。 但能远离盛京,是寧霓裳乐见其成的——每每踏进皇宫,都莫名感觉心慌心悸,让她很不舒服。 “好,我去见他。” 【靠靠靠,女主同意了!等小胖知道自己相亲对象是心上人,恐怕激动的嘎嘣一下就撅过去了。】 【笑死,没那么淡定。】 …… 秦心溪来宫里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何比得上李德贵熟路。 她明明是远远跟著寧霓裳,但七弯八拐,很快就迷了路。 “人呢?”秦心溪左顾右盼。 她的贴身丫鬟劝道,“小姐,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宫里不能隨意走动,坏了规矩就不好了……” 秦心溪有些不死心。 虽然跟安寧王素未谋面,但刚才听那些命妇说得天花乱坠,她心里已经痒痒了。 如果错过今天偶遇,再见面的次数可就少了。 “小姐,安寧王是藩王,没资格久居宫里,在宫外也是有宅子的……”丫鬟小声提醒。 秦心溪眼睛一亮,对噢,何必局限在宫里,宫外不更加自由? “回去吧。” 丫鬟鬆了口气,就怕小姐莽撞,在宫里闹出什么事来。 两人正准备原路返回,便看到宫道那头迎面走来一行人。 宫中四季如茵,哪怕秋季,草木也未凋零。那男子走在最前方,银髮如瀑,眉目清雋,一身月白色锦袍衬得他身形修长,步履从容,周身气度清冷出尘,仿佛山间雪、云中月。 秦心溪看得慢慢睁大了眼。 他是谁? “王爷,属下觉得陛下好似没有外界传言的那般狠戾无情,对宫女都如此宽和。”干四隨口说道。 陆藺白笑了下,“宫女?” 干四不解,“刚才那不是宫女吗,属下哪里说错了?” 陆藺白但笑不语。 寻常宫女把茶往客人身上倒,这般冒失还能不被发落? 寻常宫女多看他两眼,能被帝王暗暗瞪好几下? 如果不是那太监手快,恐怕帝王都亲自去接了——没关心他这个表叔公有没有烫伤,反而拉著宫女问“烫到没?” 已经是打情骂俏的地步,就差在他面前亲上嘴了。 这恐怕就是传言中那位戚贵妃了吧。 如果陆藺白没猜错,她应该是帮她那位表姐提前来相看的,说是禁足,实则两人玩儿的很花…… 倒是有趣。 陆藺白用摺扇敲了敲干四的脑袋,“你这眼睛不如瞎子,脑子堪比傻子。” 干四挠了挠脑袋,王爷干嘛这么说,他眼睛没瞎啊,不是宫女能是什么? 说起来,那宫女长得…… 干四俊脸诡异地红了一下——是个好看得不像凡人的宫女。 “——参见王爷。” 两人正说著话,突然,迎面走来两名女子,福身行礼。 “起来吧。”陆藺白没在意,见对方没有让开的意思,也懒得跟姑娘家爭,他绕了一步打算走,却被叫住了。 “敢问王爷,可是安寧王殿下?” 陆藺白脚步一顿,“何事?” 果然是他! 秦心溪掩住眼底的雀跃,都说安寧王如何如何出眾,可真人远比描述的更加俊美。 陛下不是召见寧霓裳,让两人见面吗,怎么他单独出宫……难道只是单纯赏赐些东西,没打算今天相看?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那瞬间,秦心溪脑子一热,脱口而出,“臣女寧霓裳,见过王爷。” 第81章 帝王X小宫女 秦心溪的贴身丫鬟浑身一颤,目露绝望。 小姐这是要干嘛呀……? 寧霓裳? 陆藺白总算是多了两分兴致,正眼看她。 这就是那位戚贵妃的表姐,自家老母亲三令五申,必须要见一见,否则就提头来见的“未来媳妇儿”? 不是定好的明日天香楼正式相见,怎的现在就来了,如此迫不及待? 陆藺白走到她面前,“抬起头来。” 覆水难收,一时口快冒充別人让秦心溪心底发紧,但她还是依言抬头。 “王爷……” 姿色尚可,就是妆容略显艷俗,眼里充斥著算计都算不明白的心思。 陆藺白原本因为戚贵妃的缘故,对寧霓裳多了几分好奇。 想著她们是表姐妹,说不准也一样“有趣”。 他已有心上人,对旁人无意,既然她父母双亡,身世悽苦,他可以认她为义妹,待她遇到心仪的男子,以安寧王府的名义帮她筹备丰厚的嫁妆,十里红妆,风风光光送她出嫁。 安寧王府可以永远是她的母家。 没想到是这么个俗物,怪不得需要帝王和贵妃如此费心牵线,否则能嫁出去才有鬼了。 “寧姑娘,幸会。”陆藺白眼底薄凉,笑得疏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当他安寧王府是什么了,什么垃圾都收么? “姑娘见谅,今日同陛下对弈良久,有些乏了,改日再约寧姑娘一敘。” 秦心溪心中雀跃,竭力镇定情绪,“好,王爷慢走。” 擦肩而过后,陆藺白笑容消失,“去查查,今日寧霓裳是否进宫?” “是。”干四应声。 不多时,干四回来稟报,“王爷,今日丽贵妃设赏菊宴,寧姑娘同太傅夫人一同入宫赴宴。” 陆藺白表情淡淡,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別的什么。 “走吧。” 干四虽然一根筋,但观王爷面色,好像对未来王妃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他斟酌著问,“王爷,那明日天香楼,您还去吗?” …… 因为白天多看了別的男人,戚以棠自觉认错,晚上主动献殷勤,陪他上演小宫女爬床的戏码。 “陛下,奴婢服侍您沐浴吧。” 谢瓴泡在浴桶里,肩背宽阔,线条流畅。水汽氤氳中,肌肤泛著温润的光泽,那饱满的扔子看得戚以棠眼热。 “哎呀,陛下,您的胸膛怎么肿了?” 戚以棠搓搓手,摸了上去,持续感受,“奴婢家里有祖传手法,可以按摩消肿,灵验无比。” 哪怕闭著眼睛,都能想像她这小猥琐的嘴脸,但谢瓴很享受。 这哪里庸俗了,喜欢他的权势、肉体,不也是喜欢他吗? 但谢瓴还是捉住她的手,假意斥责道,“你是哪宫的?竟敢如此大胆,此乃忤逆犯上之罪。” 戚以棠接上他的戏就开始演,“回陛下,奴婢是瑶棠宫的……” “简直放肆,你们贵妃被朕禁足,身边的宫女都敢爬床来了。” 戚以棠义正词严,“正是因为娘娘被禁足,不能侍奉陛下,又捨不得陛下孤枕难眠,才让奴婢来侍寢。” “陛下,这里就咱们两个人,您就从了奴婢吧……” 到最后,已经是演都不演了。 秋季连绵多雨,今夜云层低垂,刚开始还是小雨淅沥,渐渐地,雨势变大。 水滴匯成水流,顺著缝隙蜿蜒流淌,湿润了青石板。 屋檐下,硕大的雨滴噼里啪啦打著芭蕉,声声清脆。 这雨势又急又猛,芭蕉难以承受,被压弯了叶片。 戚以棠素爱朝阳明媚,但解决了心头大患,偶尔来这么一场“大雨”,也觉得酣畅淋漓。 后半夜,养心殿內殿像被贼洗劫过,宫女服和帝王的龙纹锦袍混杂在一起,散落满地。 小小宫女窝在帝王怀里,一夜好梦。 …… 太傅府。 如今家中老大老二老三都有著落,亲生女儿也跟陛下甜甜蜜蜜,除了成天不著调的老四,寧婉容也就操心操心侄女儿的婚事。 既盼著她早日找个好归宿,不必蹉跎大好年华,但又不能比未出嫁时过的差。 这安寧王身份尊崇,又洁身自好,当真是打著灯笼都难找。 是以寧婉容晚上都没怎么睡,一大早就到了寧霓裳的院子里,帮著梳洗打扮,选今天要穿的衣裳首饰,连口脂的顏色都挑了好几遍。 寧霓裳本来没什么感觉,但被这样一折腾,都弄得有几分紧张了。 柏鹿书院休沐,戚季昀昨日归家,大早上就看到全家兴师动眾。 他撇撇嘴,一个男人而已,不至於吧。 “萱娘,没什么可紧张的,你只是没经验,多相看两次就好了。” 戚季昀:“记住四表哥一句话,喜欢你的,不管怎样都会喜欢你。若是告吹了,也没什么要紧,太傅府完全养得起。” 寧婉容直接一个鞋底子拍过去,“你这个乌鸦嘴,没话讲可以闭嘴!” 戚季昀好久没感受过母爱,反应力不如从前,直接被迎面而来的鞋底子给拍懵了,“娘,您怎么不讲武德,好歹提前打声招呼啊?” “要是把我这张俊脸给打残了,到时候还怎么娶媳妇儿!” “难道脑残就能娶到媳妇儿了吗?”寧婉容无情拆台。 戚季昀捂住胸口,作扎心状,“娘,你好狠……” 这个家里,戚季昀是最会活跃气氛的。这样插科打諢,倒让寧霓裳心头的情绪平稳不少。 也是,棠棠那么费心为她安排,没什么可紧张的。 窗外雨声淅沥,青瓦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天地间笼著一层薄薄的水雾。 临出门,上马车前,戚季昀问,“真的不用表哥陪你?” “我可以的。”寧霓裳摇头,“四表哥你昨日才回来,在书院读书肯定乏累,还是在家好好歇息吧。天香楼不远,有翠柳陪著就行。” 戚季昀感动无比,还得是表妹啊,整个家里只有她关心他累不累、困不困? 不像某个小没良心的,二话不说把他扔到书院里,还派个女李逵来监视他。 看著马车走远,戚季昀回到前厅,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环顾左右,他终於发现,“赤箏呢?” 寧婉容似笑非笑,“怎么,才小半天不见,想人家了?” 戚季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应激了,“怎么可能,我戚季昀就是死外边,从悬崖跳下去,都不会想她!” 他痛心疾首道,“你们是不知道她有多变態,我睡觉她打地铺,我蹲茅厕她守在门外,明明是个姑娘家,怎么能如此不避嫌?” “我好歹也是个男人啊,这样下去,我的清白恐怕要砸在她手里了。” 第82章 等了三个时辰 戚叔白道,“清者自清,只要你们坦坦荡荡,何惧流言?” “那当然!她的做派跟个男人差不多,咱们都哥们儿。” 戚季昀话锋一转,“对了,你们还没说她去哪儿了?” 寧婉容视线落在戚季昀身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直把他看得心里发毛,才勾唇,“一大早便进宫了。” 进宫? 昨天才回来,今天就迫不及待进宫,是终於良心发现,不想跟他待在一起了? 戚季昀最厌烦被人监视,听闻赤箏走了,本该如释重负,但他的表情却没有想像中的自由放鬆,反而皱了皱眉,“我好歹是她主子的哥哥,招呼不打一声就走,把我当什么了?” “下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挑个好日子,真是蠢死了。” “老子最討厌那种不告而別的,走就走,有本事別回来!” 一家人就这么看著戚季昀嘀嘀咕咕,最后自己把自己给说生气了,拂袖而去,“哼!” 戚家眾人面面相覷:“……” 没事儿吧,谁又惹他了? …… 跟安寧王约定的是巳正时刻(十点),寧霓裳提前一炷香到达天香楼,进了雅间。 “小姐,您早上都没怎么吃,要不要先用些点心?”翠柳问。 寧霓裳摇头:“没事,我还不饿。” 哪有客人还没到,自己先吃上的道理,不合礼仪。 这处雅间是戚以棠提前让人定下的,临窗,风景极好,可以看到街上往来的行人。 “今日下雨,豆腐卖得少了,早些收摊回去,免得受凉。”街边,一个面容朴素的女子对男子说道。 “行,都听你的。今日早些回去,也好陪陪你和平儿。” 丈夫挑著扁担,妻子为他撑著伞,两人的身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 伞歪向丈夫那边,妻子的半边肩膀都淋湿了,却浑然不觉。 哪怕大雨滂沱,人们为了生计,都还是要奔波。 是平凡人生,也是世间百態。 曾几何时,寧霓裳也有过这样的美满家庭。 父母恩爱,幼弟活泼,父亲公务再忙,也总是会抽时间陪他们,共聚天伦之乐,可惜……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巳时到了。 哪怕寧霓裳已经足够沉静,还是频频望向门口,心中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和忐忑。 其实戚以棠刚开始提这事的时候,寧霓裳是不敢应的。 安寧王,陛下的表叔公,身份如此尊贵,哪里是她能高攀的? 但棠棠再三保证,说那是个好归宿,还亲自帮她考察过了,寧霓裳再不应就辜负她一番好意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约定的巳时悄然飘过,临近午时的时候,寧霓裳有些饿了,更多的却是不安。 为何还没来,是不是今日大雨滂沱,路上耽搁了? “翠柳,你下去瞧瞧,看看门口……” “是。”翠柳刚应声,雅间门口就传来脚步声,寧霓裳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有些紧张地理了理自己的头髮和衣裳。 然而门开了,却不是她在等的人。 寧霓裳眼底掠过几分失落,原来是店小二啊。 “客官,小的来给您换壶热茶。” 店小二手脚麻利地换了茶,犹豫了一下,“客官,您都已经坐了一个多时辰了……” “抱歉,我等的人还没……”寧霓裳心中歉然,“这样吧,劳烦你上些糕点,贵的都无妨,抱歉。” 开店也是需要成本,她占了最好的雅间,却不点东西吃,是很没有道理。 “客官您多心了,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这可是宫里的海公公亲自来定的雅间,贵妃娘娘的意思,別说是店小二,就连酒楼东家,也不敢来催三请四的啊。 “小的只是想说,今日雨大,那位贵人或许被什么耽搁了,或者记错了日子,要不您们改日再约?这秋雨寒凉,您在这苦等著,要是著凉就不好了。” 寧霓裳谢过他的好意,还是摇了摇头。 “没关係,我再等等吧。” “那好吧。”已经劝了,店小二也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只是他下去后没多久又上来了,端著几碟热气腾腾的吃食和一大钵热汤,“空等著胃里难受,您喝点热汤能暖和些。” “多谢。” 鸡汤用砂锅煨了几个时辰,汤汁浓鬱金黄,上面飘著几颗红枣和枸杞,香气扑鼻。 不愧是京中最富盛名的酒楼,滋味比御厨也差不到哪里去,但寧霓裳喝在嘴里,却感觉没什么滋味。 她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最擅长等待,也最害怕等待。 九岁那年,她因为身子不爭气,没跟父母同行,就等来了家人的死讯。 此刻,寧霓裳控制不住地乱想——是不是安寧王临出门时改了主意,不想来了? 还是已经出了门,却遭遇了什么意外,无法赴约? 不管如何,寧霓裳还是劝自己,来都来了,再等等吧。 从午时到未时,再到申时末。 乌云压顶,天黑得早,街道两旁逐渐亮起灯笼,暖黄的光晕在雨幕中晕开,却照不进戚以棠心底。 店小二又来敲门,“客官,今日天气不好,生意冷清,小的们要提前打烊了。客官您……” 接近三个半时辰的等待,翠柳早就从刚开始的期待,到焦灼。 “小姐,要不咱们回去吧?都这个时候了,王爷应该不会来了……” 见劝不了寧霓裳,最后索性摆烂,靠在墙边打盹。 此刻听到店小二的话,寧霓裳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灭了,她垂下眼眸,声音黯淡,“……我知道了,结帐吧。” 起身的时候,因为长时间没活动过,腿又麻又酸,她踉蹌了一下。 店小二和翠柳连忙上前,“小姐,小心——” 寧霓裳勉强露出笑容,笑了笑,“没事,回吧。” 第83章 他没来 “怎么这时候都还没回来?” 寧霓裳大上午出去,天都擦黑了还没回来。 戚家人从刚开始的轻鬆討论,到最后时不时张望著,“管家,你去门口看看,怎么还没回来?” “是。” 戚文远皱眉,“怎么不跟著你表妹,姑娘家单独出门,有点事怎么办?” 大哥在北疆驻守,二哥陪有孕的妻子,三哥在喝茶,戚季昀看了眼自家老父亲,发现他果然是在瞪自己,不免叫屈。 他昨天才回家,家里这么多人,怎么又是他的事儿了? “爹,人家有情男女相看,我一个没经验的雏儿杵在那里做什么?不是平白招人嫌嘛。” “……”眾人一时无言。 你没经验,成天混跡花街柳巷,整个盛京都找不出比你更有经验的人出来了? 戚叔白眉头微皱,“不对劲,这么晚了都没消息,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他担忧的自然不是青天白日遇贼了,而是…… 虽然是相看,但没有正经的三书六礼,两人还不算名正言顺的夫妻,寻常相看交谈也就罢了。 要是过於契合,一时忘了分寸,更进一步…… 戚文远摇头,“应当不会,王爷不是那种人。” 况且安寧王身份尊崇,要什么女人没有,总不可能见到萱娘就发情了吧? 两人是在朱雀正街上,又不是什么人跡罕至的破庙,不至於。 话虽如此,可寧婉容还是道,“让人去找,男女常去的地方都找一找——” “行,我亲自带人去找。”论找人,戚季昀最有经验。 谁知刚到门口,就见到寧霓裳被翠柳搀扶著,从马车上下来,她髮丝被雨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身形单薄,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 “萱娘……”寧婉容一惊,连忙上前扶住她,“你们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姑母……” 寧霓裳不想让他们担心,可看著眾人七嘴八舌地询问,还是难免泄了心防,鼻尖酸楚,含著颤音,“他没来……” 眾人愣住,没来? 那她这几个时辰在做什么? 还不等眾人仔细询问,寧霓裳眼眸半闔,像是脱力般,软软倒进寧婉容怀里。 “萱娘!嘶——额头怎么这么烫?” “来人,快去请大夫!” …… “太夫人,这便是寧姑娘的画像。” 安寧王府,嬤嬤呈上一卷画轴。 韶倩眼睛一亮,“快拿来我瞧瞧。” 来盛京之前,韶倩就想见见寧霓裳,给她送点衣裳首饰之类的。 奈何人家还不是她光明正大的儿媳妇儿,恐怕也没几个姑娘愿意一上来就见婆母。 没办法,这世上无用的男人多,总是在后宅和稀泥,导致古往今来的婆媳关係多势如水火。 但韶倩还是没死心,一到盛京就悄咪咪找人弄幅画像来。 虽然是猥琐了点,但达到目的,有用就行。 等了这些天,如今终於拿到了。 画像展开,韶倩凑过去看。 画上的女子眉目如画,清丽婉约,一袭淡青色长裙,乌髮如云,斜插白玉髮簪,含笑立於花丛间,仿佛画中仙。 嬤嬤眼中闪过一丝惊艷,“寧姑娘好相貌啊!別说坼州,恐怕整个盛京都找不出几个可堪比对的。” 然而韶倩看著,却慢慢皱起了眉。 嬤嬤小心翼翼问,“怎么了太夫人,您不满意吗?” 应当不至於吧,没见到画像的时候,就天天念叨,连大婚时婚服上要缀多少颗宝石、彩玉珍珠都琢磨好了。 如今见到真人画像,反倒不满意了? 韶倩轻嘖,“这么好个姑娘,配那个孽子简直白瞎了。” “……”是亲娘没错了。 嬤嬤笑道,“太夫人,咱们王爷除了……咳,毒舌些,其实还是很好的。等王爷將寧姑娘娶进门,您就当自己亲女儿疼,您当年想要个贴心女儿的愿望不就能实现了?” 韶倩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嘴贱,女儿有怪癖。 两人跟贴心八竿子打不著,让她一度怀疑陆家的祖坟是不是埋错了方向。 如今也算是夙愿得偿,只差临门一脚。 “也是。”韶倩將画像捲起来,“只是不知道她喜不喜欢坼州,如果住不惯,到时候去向陛下请旨,每年在盛京多住几个月就是了。” 希望她那个儿子爭点气,早点贏得姑娘的芳心。 哪怕上午陆藺白出门的时候,韶倩再三叮嘱,还是不放心。 因为她清楚自己儿子的嘴贱程度,一般人根本受不了,到时候別把人家姑娘给嚇跑了。 窗外天色渐暗,韶倩问,“什么时辰了?” “回太夫人,差不多申时四刻了。” 韶倩有几分稀奇,自家那孽子辰正(八点)就出了门,如今申时四刻,快三四个时辰没回来…… 难道真看对眼了? 否则他可没那么多耐心。 韶倩轻嗤,她就知道某人口是心非,说不准是看人家长得好看,见色起意来的。 毕竟他跟那传说中的“心上人”就一面之缘,恩情有,爱情嘛…… 韶倩看,未必。 正想著,却突然瞥见站在旁边的管家表情慾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要说的样子。 “怎么了?” 管家罕见地有些迟疑,吞吞吐吐的,“太夫人,其实王爷早就回府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韶倩神色微动,立马就打算去问相看的结果如何。 然而管家表情更难以言喻了。 韶倩眉头微皱,“是不是有什么瞒著我?说!” 管家闭了闭眼,像是豁出去了,“其实王爷早上出门是去的棋馆,午时未到就回府了,根本没有去天香楼。” 韶倩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 “王爷,您今日故意爽约,是不是不太好?”窗外雨淋漓,干四迟疑。 “昨日又不是没见过。” 浮云阁中,陆藺白独自对弈,黑白子在棋盘上纵横交错,他执白落子,不紧不慢。 “再者,我不会娶她,没有去的必要。” 干四纠结地搓了搓手,“可您已经答应了陛下,不去不太好吧……” 虽然是口头约定,没有下旨,他们王爷也是陛下的表叔公没错,但终究隔著一个“表”字,君是君,臣是臣。 人人都知道陛下有多宠爱戚贵妃,如此轻慢贵妃的表姐,无异於老虎头上拔毛。 到时候怪罪下来,几个安寧王府都吃罪不起啊。 陆藺白单手支颐,最后一子落在棋盘上,“无妨,陛下那边我自会担待。” 彳亍吧。 “陆藺白——!”突然,门口传来狮子般的怒吼。 干四脸色一白,悬在心口的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於落了下来。 完了。 第84章 永远都不要后悔 韶倩气势汹汹地衝进来,见陆藺白正悠哉游哉地下棋,只感觉浑身血气倒涌。 这个孽子,他竟然真的没去! 她怎么生出这么个东西? 对比韶倩的暴怒,陆藺白堪称淡定,“母亲来得正好,今日去朱雀大街,那掌柜的说新进了一批——” 韶倩看都没看,也没耐心听他说完,反手將东西挥在地上,“別跟老娘打马虎眼,扯些有的没得,我问你,今日为何没去天香楼?” 陆藺白倒是坦然,“不想见,所以没去。” 韶倩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不想去就不去?你以为你是天王老子,有资格挑三拣四?” “既然不打算去,为何昨日在陛下面前不拒绝?临到时间才反悔,你有没有想过,人家姑娘会在那里苦等!” 本来是打算去的,但昨日在宫里见到后,陆藺白就觉得没必要了。 陆藺白道:“我不喜欢满腹心机,只会算计的女子,她但凡稍微聪明点,就该知道我的意思。” 干四几乎眼前一黑,王爷到底想干嘛,火上浇油吗? 韶倩果然更加生气,“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眼见气氛不佳,干四连忙挡在前面,“太夫人,您消消气,咱们王爷是——” “啪!” 韶倩一巴掌过去,將干四扇得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陆藺白微微皱眉,“母亲,今日之事是我主张,您何必迁怒旁人?” “说得没错。”韶倩冷笑,“老娘打了他,忘记打你了。” “啪——” 又是一巴掌,比方才的力道更重,陆藺白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肉眼可见地浮现出手指印,嘴角也隱隱有血渍溢出。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母亲,打也打了,您消消气吧。” 韶倩冷冷地看著他。 陆藺白单手抹掉嘴角的血渍,“您知道儿子,不情愿的事情,谁来都没用。 “反倒是您,外面秋意深重,您却心火躁动,还是找大夫开一剂寧神静气的中药吧,免得想儿媳妇儿想得魔怔了。” 韶倩感觉狗都比他通人性,气怒离去。 不多时,韶倩身旁的嬤嬤过来了,“王爷,太夫人让您去祠堂外跪著,不到三个半时辰,不准起来。” “太夫人还说,希望王爷记住今日所作所为,最好永远不要后悔。” 陆藺白:“知道了。” 平白挨了一巴掌,干四感觉自己也很命苦,“王爷,您这是何苦啊……” 他劝过王爷好几次,哪怕敷衍著去看一看呢,可王爷不听,他能有什么办法? 还有,太夫人打王爷一个就行了,干嘛还要打他啊! 陆藺白没有说话。 他知道母亲盼他成家, 可强扭的瓜不甜,若是强迫便能成事,那他这些年早不知娶了多少媳妇儿了。 陆藺白道,“这两日你歇著吧,去找帐房领一百两银子,当医药费。” 有银子拿,瞬间脸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 但想到今日因为王爷不赴约,后面恐怕还有一档子事,干四嘆了口气,转身离开。 “咔嚓——” 一声炸雷在窗外炸开,闪电將室內照得惨白。 雨幕沉沉,好似更加厚重了。 陆藺白立在原地,心头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好似有什么东西超出了他的掌控。 陆藺白不喜欢这种陌生的感觉,他垂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那枚旧的白兔玉佩,神色柔和许多。 后悔?绝对不可能。 …… “萱娘,你乖乖听话……朕会封你为皇后,那个位置只会是你的。” “朕的萱娘还真是勾人吶,秦家的、陆家的,个个都盯著你,看来朕还真是捡到了个香餑餑啊……” 男声低沉曖昧,带著丝丝哄诱,像是毒蛇的低吟。 “你以为姓秦的是什么好东西,你居然真想跟他私奔?呵,天真。” 他到底是谁? 一重又一重的梦境,如同丝网缠绕上来,刺进她的四肢百骸,掌控她的喜怒哀乐。 寧霓裳感觉自己像牵线木偶一般,被人摆弄,浑浑噩噩。 突然,前方出现光亮,寧霓裳感觉胸口剧痛,鲜血滴答,她跌跌撞撞地奔过去—— 床上,寧霓裳猝然睁开眼睛。 守在榻边的翠柳察觉到,立马凑上来,“姑娘,您醒了!” 寧霓裳感觉喉间乾涩,浑身使不上劲,声音嘶哑,“……什么时辰了?” “姑娘您睡了快一天一夜,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原来都这么久了,怪不得感觉浑身酸痛。 “大夫来看过,说您是……”翠柳將要说的话咽了下去,“没什么大问题,只是风寒罢了,您先把药喝了吧,还是热的。” “嗯。”寧霓裳没有多问,只是接过药碗,大口咽著,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待喝完一整碗,寧霓裳呆坐著。 “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翠柳不放心,但还是依言退下,“那奴婢就在门外,您有什么唤我便是。” 门轻轻合上,室內空寂。 寧霓裳重新躺下去,呆望著床顶的帐子,心底的难过一点一点瀰漫上来。 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失望。 她究竟是活得有多差劲,才要棠棠和陛下那般费心牵线,都不能成? 既然不愿意,为什么不早些拒绝呢? 答应了临时要反悔也成,提前让人传个信就可以,她也不是死乞白赖非要嫁给他。 寧霓裳翻了个身,面对里侧,泪水无知无觉地滑落。 像是一只承载著心事的小蜗牛,在她脸上蜿蜒爬过,留下悲伤的痕跡。 “萱娘。”突然,肩头搭上一只手。 是寧婉容。 寧霓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察觉到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连忙坐起来,抹掉眼泪,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无端惹人心疼,“姑母,您什么时候来的 ?” “我没事的,已经喝了药,您放心吧。” 寧婉容的火气在外面发泄得差不多了,此刻只是沉沉嘆了口气,“姑母知道你心里难受,这不是你的错,想哭就哭吧,这里只有咱们两人。” 寧霓裳又落了泪,她猛地抱住寧婉容,像只回到巢穴的可怜幼兽,带著祈求。 “姑母,不要和棠棠说……我很快就能好的。” 她只是有点难过,一点点罢了。 …… 寧霓裳有心遮掩不让戚以棠担心,但她如何不知道。 为了这次相看,戚以棠提前派人去天香楼定位置,甚至还跟店小二打招呼。 等他们吃饱喝足,相谈甚欢时,让他刻意引导,推荐两人去望江亭观景、听雨轩品茶、奇珍轩买东西。 这些都是她考察过的,比较適合年轻男女相处,氛围雅致。 哪怕下雨天,也別有一番情调。 结果呢? 瑶棠宫內,戚以棠大发雷霆,“畜生!混帐!狗东西——” “陆藺白,老娘看你已有取死之道!” 第85章 已有取死之道 戚以棠本来就是个易燃易爆的性子。 从云珠那儿听说寧霓裳空等陆藺白大半天,著了凉、发了烧,就如同被点著的炮仗,火气直窜房顶。 不过她生气时不会乱砸东西——主要是她宫里的瓷器、各种摆件都是谢瓴赏赐的珍品,捨不得。 便將一个枕头当成陆藺白,用洗衣服的棒槌狠狠捶打,“陆藺白,你有种!” “你以为你是谁,说不去就不去,把人当狗耍著玩儿吗!” 一下一下,直將那枕头捶得外表变形,里面的绣布裂开,七零八落。 “你这样的人,下辈子必定变成臭鱼烂虾!” “去死去死!” 她边打边咒骂,各种恶毒的词汇往外蹦。 云珠云樱看得心惊,连忙上前,“娘娘,娘娘——快別打了,小心伤著自个儿啊!” 戚以棠已经被愤怒蒙蔽了头脑,弹幕不是都说陆藺白是个痴情的好男人,对女主守身如玉,非女主不娶吗? 她以为他会是那个例外,能改变原著里的狗血走向,让女主有个好归宿。 结果呢—— 纯狗屁! 弹幕也比较理解戚以棠的愤怒,【陆藺白为什么不去?女主的样貌和小时候基本就是放大缩小的程度,看一眼都认出来了,他凭什么不去?】 【依我看,还不如男主呢。起码男主表面虚偽,这个直接装都不装。】 【不要把一坨屎,类比另一坨屎好吗?因为这就是两坨。】 【不应该啊,小胖昨天还答应的好好的,当时也没有不情愿,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要是能开通全视角就好了,那样就可以隨意切换了。】 【女主本来就是古早娇弱小白花性格,特別敏感內耗,这下不得伤心死啊。】 戚以棠看完弹幕更气了,气他们误导,让自己从犄角旮旯里把陆藺白这么个神经找出来,也气自己太轻信弹幕。 她以为自己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就能水到渠成,让女主和和美美。 结果给她拉了坨大的。 啊啊啊啊,还是好气! 戚以棠越想越气,把手里的棒槌从门口掷了出去。 “陛下——” 突然,外面传来叮铃哐啷的动静,夹杂著太监的惊叫,“您没事吧?” 戚以棠一惊,连忙出去查看,就见到门口台阶下聚著一群人,中间赫然就是谢瓴。 太监们表情惊惶,也不知是不是帝王被砸中了。 “娘娘,您这是……”李德贵欲言又止,想问是不是在耍杂技。 陛下还没进门呢,就从里面飞出一个棒槌,径直砸向面门。 要不是陛下反应快,灵巧躲过,额头都得被砸个大包。 “砚之……” 看到谢瓴,戚以棠如同找到主心骨,鼻子也酸了,眼眶也红了,她提著裙摆,径直扑进谢瓴怀里,“你终於来了,有人欺负我……” 还没因为媳妇儿的飞扑而飘飘然,谢瓴表情先沉了下来。 “谁?” 目光扫过一眾宫人,帝王之威嚇得太监宫女瑟瑟发抖,欺负贵妃?天地良心,他们哪里有那个狗胆啊! 说是禁足,实则贵妃娘娘过得比太后都滋润,谁人敢欺? 谢瓴也清楚,能让戚以棠憋屈的,恐怕另有其人。 ……又是谢景煜? 阴魂不散了是吧,看来还是过得太瀟洒了。 “都下去。”谢瓴挥退眾人,將戚以棠打横抱起,走向內殿。 李德贵同云珠云樱等退至殿外候著。 到了床榻边,谢瓴也没有將人放下,而是自己坐著,將戚以棠圈在臂弯里,指腹拭去她眼角渗出的泪花。 “谁欺负你了?跟朕说说。” 戚以棠忿忿,“就是可恶的安寧王,你那好表叔公!” “他怎么了?” 谢瓴的眼线遍布盛京,可以说就没什么腌臢事能瞒过帝王的,但他平日里忙得很,对那些大臣的鸡毛蒜皮、家长里短不感兴趣。 只要不闹得太过分,基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如果不是戚以棠热衷当红娘,对这王那王的也根本不上心。 昨日略寒暄,安排见面,谢瓴就没放在心上了,没想到竟然出了岔子。 戚以棠嘰里咕嚕,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表姐本就体弱,淋了雨发起高烧,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好。陆藺白是不是看不起我,才如此折辱表姐,他肯定是觉得我『失宠』,想藉机给我顏色瞧,手段极其下作!” 將陆藺白无情贬低一通后,戚以棠伸手,一下一下摇晃谢瓴的衣袖。 “砚之,你帮我教训他好不好?” 谢瓴无条件纵容,“棠棠想怎么教训?” 戚以棠就喜欢谢瓴这点,不管她怎么胡闹,提的要求合理与否,他都不会不耐烦,永远温言细语。 好似除了她变心,转头喜欢旁人外,其他的所有都可以被宽宥。 比谢景煜好一千倍,一万倍! 暗暗拉踩一番后,戚以棠回到正题,“怎么教训?我想想啊……” 陆藺白人小辈分老,明面上谢瓴都不能把他怎么样,但谁说不能来阴的? “有了!”戚以棠笑得阴险,“等陆藺白出门的时候,咱们找人將他绑了,套进麻袋里,狠狠揍一顿!” 真是孩子气。 谢瓴失笑,却还是应了,“好,朕让暗卫去套他麻袋,肯定揍得鼻青脸肿,让你看了就解气的那种。” 戚以棠眼睛一亮,“没错,就该这样!” 第86章 后悔倒计时 【还得是反派皇帝啊,太宠了。比某个死胖子好多了,一朝变瘦,人也不善良了?】 【胖子没惹,谢谢。】 【怎么感觉女配这里是甜宠副本,女主那边永远有那么多么蛾子。】 【这还算好的,古早女频就喜欢各种曲折坎坷,剜心嘎腰子的,越虐女主看得人越多。】 【所以我现在都看游戏降临类的无cp大女主,那叫一个爽!】 “彆气了,嗯?” 谢瓴温热的大掌贴在戚以棠小腹,“你这两日来了癸水,本就心烦意乱,別因旁人生气。” 提起“月事”,戚以棠表情有些不自在,却还是道,“没错,本来来月事我就容易心情烦躁,他还来添堵,活该被打。” 说罢,搂住谢瓴的脖子凑上去,黏黏糊糊地亲了一口,“mua!” 这副撒娇的模样,明显有所求。 谢瓴还是受用,“怎么,想朕了?” 戚以棠蹭著他撒娇,星星眼祈求,“砚之,能不能给我个出宫令牌啊?” 谢瓴微顿,“做什么?” “我想回去看看表姐,被这般折辱,她心头定然难过,终究是我主张让他们相看的,这其中有我的过错,我得回去安慰安慰她。” 戚以棠体贴道,“你忙你的朝政大事,我自己回去就成,行不行?” 谢瓴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没有特別允许,宫妃这辈子都不能离开宫禁,但谢瓴並没有限制戚以棠的自由——前提是跟他一起。 他不喜欢戚以棠在乎旁人超过自己。 哪怕是家人,哪怕是以后可能有的子嗣,都不允许。 但谢瓴也清楚,再如何她们都是表姐妹,血缘亲情割捨不断,他还能跟个姑娘家爭一时长短么? 况且不让她去,她也是三天两头掛念著。 早点解决这事,她的注意力才能重新回到自己身上。 “去几天?”谢瓴问。 戚以棠伸出五根手指。 谢瓴挑眉,意味深长,“足足五天,留朕一个人在这深宫里,形单影只?” 戚以棠訕訕收回两根手指,“那三天嘛,我肯定早去早回,不让你孤单,也不会叫任何人发觉。” 谢瓴勉强应了。 要是超过时间,他可就要亲自捉兔子回笼了……后果她不会想知道的。 …… 在谢瓴的安排下,本该“禁足”的戚贵妃,扮作採买的小太监,跟赤箏一同出了宫。 承乾宫里,秦涟月正在用进贡的血燕。 如今这宫里的好东西,全紧著她肚子里的宝贝疙瘩,不敢有丝毫马虎。 可秦涟月却无聊得紧——戚以棠被禁足,连去她面前耀武扬威都做不到,只能在宫里安心养胎。 她不知道戚以棠偷溜出宫了,却听了两嘴寧霓裳被安寧王放鸽子的事。 秦涟月:“当真是笑死人了,鱼食都餵到嘴边了,鱼儿还不咬鉤,不知道的还以为那鱼食多难吃呢。” 宫女附和,“娘娘说的是。王爷身份尊贵,一介孤女如何配得上。” “戚贵妃如此费心撮合,甚至还请了陛下帮忙,此番恐怕要大失所望了。” 戚以棠不开心,秦涟月就开心了。 “此事有多少人知道?” 此事还真没多少人知道,起码没在民间传开,但安寧王自进京起就备受瞩目,在权贵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 秦涟月勾唇,“將此事宣扬出去。” 不能挫戚以棠的威风,让她表姐丟脸也是好的。 秦涟月没有很討厌寧霓裳,怪就怪她跟戚以棠流著差不多的血。 宫女应下,又道:“对了娘娘,夫人已经將您受委屈的事写信告诉大將军了。大將军大为震怒,听说已经递了摺子回京,算算时间,差不多这几天便能呈到御前。” 秦涟月眼睛一亮。 父亲向来不喜嬪妃跋扈,肯定会让表哥严惩戚以棠。 呵呵,她倒要看她还能神气到几时。 …… “表姐——” 回到太傅府,戚以棠第一时间去看寧霓裳。 她半躺在床上,病得不算很重,但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 短短三四天,好似正要绽放的花骨朵,被淒风苦雨那么一打,就蔫吧了。 戚以棠神魂俱震,扑过去抱住她,哀切道,“表姐,都是我不好,我害了你,我不是好人……” 寧霓裳反而有些不习惯戚以棠这样。 从小到大,她都是只神气得不行的小猫,入了宫也有陛下疼宠著,高高翘起尾巴。 寧霓裳觉得,小猫就该永远开心快乐。 况且棠棠也是好心,哪里能提前预料到是这个结局。 她在深宫中经歷那么多尔虞我诈,自己什么都帮不上,反而让她为自己操心。 寧霓裳儘量轻描淡写,“没事的棠棠,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哪里好了?”戚以棠泪汪汪,“你看你瘦得,胳膊还没我手腕粗……” 寧霓裳抿住轻笑了下,“那可能是宫里的伙食太好了吧,毕竟不是谁禁足都有肘子吃的,宫里御厨的手艺又好,是不是?” 戚以棠被噎住:“……”女主这样就不可爱了喔。 【真好啊,女主也会对女配开玩笑了,以前她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哪里做得不好。】 【女配觉醒真的改变了很多,起码“恶毒”得不让人討厌了。】 “放心吧棠棠,我真的没事。” 寧霓裳:“有个当贵妃的表妹,我就算是不嫁,也能过得很好。” 那倒是。 谁说女主一定要依靠男主?依靠女配一样可以。 她又不骗她的感情,对她虐身虐心。 最关键的是,女主现在已经被渣男的伤透了心,不会轻易被男的矇骗了。 谢景煜得不到她的喜欢,还有个狗屁的男主光环。 戚以棠给她上眼药,“表姐,这次是我的问题,但你也看到了,世上男人都是薄情寡义的坏种,砚之除外。以后你一定要擦亮眼睛,任何外面的男性生物都別信。” “我会照顾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现在只是贵妃,等弄死秦振雄,她就是皇后,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寧霓裳被逗得弯起嘴角,轻轻靠在她肩头,“好,咱们棠棠最厉害了。” 【哈特软软,女主和女配都是很好的宝宝。】 虽然只被允许在家里待三天,但戚以棠回家后,效果立竿见影。 寧霓裳也不成天待在房里了,胃口渐渐恢復正常,脸上也有了笑容。 戚家眾人才算鬆了口气。 他们家除了男人就是男人,夫人脾气火爆,幸好还有个贴心的小棉袄。 第二天,用过早膳后,戚以棠打算带寧霓裳出门散心,就去她考察过的望江亭、听雨轩以及奇珍轩。 男人靠不住,她自己带女主玩。 谁知,等寧霓裳换衣裳之际,门房来报,说外面有人拜访。 “谁呀?”戚以棠隨口一问。 门房硬著头皮道,“娘娘,是安国太妃同安寧王带著赔礼而来。” 第87章 脑子不够实力凑 陆藺白当然不是自愿来的,但他最近有点倒霉。 刚被自家老娘扇巴掌,罚跪祠堂,隔天出门就被人套了麻袋,堵在巷子里,连同干四揍了个鼻青脸肿。 陆藺白好歹是皇亲贵胄,帝王的表叔公,在皇城根下,天子脚下被揍。 按理说该去报官,甚至要求大理寺彻查,抓住幕后黑手,处以极刑。 但那几个身形鬼魅,训练有素,哪里是一般的毛贼? 陆藺白猜,多半是出自宫里。 他觉得这趟来京简直错误至极,当时就该找各种藉口推了。 韶倩却觉得活该! 他就算不喜欢人家,也有千百种方法体面地拒绝,却如此糟践人家姑娘的顏面,被打纯属自找。 最好把嘴也毒哑,省得一天到晚犯贱。 可还没等韶倩稍微解气,京中便兴起一股关於寧霓裳的流言。 说得相当难听,还指桑骂槐拐到戚以棠身上。 韶倩已经不奢望对方能成为自己儿媳妇儿了,但人家好好一个清白姑娘,因为自己孽子犯浑,被传成这样,甚至听说她当天苦等三个多时辰,回去后就病了,到现在都没好。 韶倩都感觉自己一张老脸被丟尽了,所以强逼著这孽子来太傅府登门致歉。 【完了,直接撞上女配,战爭一触即发。】 戚以棠听罢,直接擼起袖子,狞笑道,“好啊,好得很,他们竟然还敢找上门来。” 她忍著没去找他的麻烦,这人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谁稀罕他的狗屁赔礼? “赤箏——” 赤箏是个直肠子,戚以棠指哪儿打哪儿,“属下明白!” 戚季昀脸都黑了,將赤箏拉到一边,“你明白个什么,稍微长点脑子行不行!当眾殴打王爷,你是有多大的能耐,脑袋不想要了?” 赤箏皱眉,虽然她的確没什么脑子,干嘛要当眾说出来。 娘娘面前,她不要面子的吗? 再说了,脑子不够,实力来凑,若是对方不讲道理,她也略通一些拳脚。 最后还是戚文远出面,让人好生请安国太妃和安寧王进来,戚以棠也被寧婉容强压著,收敛表情,不准上来就动粗。 谁都知道戚贵妃还在“禁足”,好不容易安生几天,要是在自己家里闹开了,丽贵妃不炸才怪。 “臣戚文远/臣妇,参见安国太妃、王爷。” 除了戚以棠抱臂,眼神不善地瞪著陆藺白,戚家眾人都行了礼。 “戚太傅快请起。” 戚文远:“太妃和王爷亲临,是臣有失远迎,还请移步正厅说话。” 韶倩感觉更愧疚了。 其实来之前,她都做好了被阴阳几句的准备,没想到戚家如此通情达理。 这么好的家教,这么好的姑娘,都被那孽子糟蹋了。 她暗暗瞪了陆藺白一眼,才开口说正事。 “戚太傅见谅,老身此番前来,是为前些天……”她顿了顿,“老身这不成器的儿子,前些天遇到歹人殴打,误了寧姑娘的约。” “此番老身前来,是为送上赔礼,聊表歉意。” 韶倩虽然年岁不算很大,但陆藺白是帝王的表叔公、先帝的表叔,韶倩的辈分更高,自称一句“老身”並不为过。 安寧王府的下人把几个大箱子搬进来,眾人这才抬眼。 不是看向那些贵重的赔礼,而是看向韶倩身后的陆藺白,然后都倒抽一口凉气。 嘶…… 果然是被打了,虽然算不上鼻青脸肿,但也差不多了。 脸颊青紫交加,最瞩目的还得是左脸,五指印十分明显。 得打得多重,过去几天了都还有印子啊。 就连他身边的小廝还是侍卫,都是差不多的狼狈状態,主僕俩走出去定然十分吸睛。 【妈呀,清冷美人怎么变猪头了?】 【反派还真是宠妻到没边儿了,自家长辈也毫不留情,不过——打人不打脸是江湖规矩啊喂!】 戚以棠一哂,这陆藺白的娘还真上道,明明是事后才被打,却硬说是赴约前被歹人所伤,事出有因,也算是全了表姐的顏面。 不过,打人不打脸打什么? 打屁股吗,那不成调情了。 …… 伸手不打笑脸人,韶倩姿態放得如此之低,戚家眾人哪里还能说什么? 哪怕大家心知肚明,陆藺白根本不是因为遇袭而未赴约,还是笑脸相迎,请去正厅喝茶。 眾人落座。 戚以棠表情很臭,阴阳怪气地“关心”了一句,“不知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歹人,將王爷伤得如此重?” “王爷以后出门可得小心些,要是又遇到歹人,被揍得更狠可怎么办?” 韶倩没见过戚贵妃,但她脑子在线,稍微一想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心中不免轻嘖,传闻戚贵妃是帝王心头肉,眼珠子般的存在,果然不假。 陆藺白却眯了眯眼,贼喊捉贼是吧。 他被谁揍的,难道她不是最清楚的吗? 对上他不愉的表情,戚以棠挑衅一笑,“(~o ̄▽ ̄)~o” 知道是她又怎么样,他敢对她动手吗? “戚贵妃说的不错。”韶倩很好说话,直接顺著台阶下,“其实此番登门,一为致歉,二则,家里老太爷去得早,对藺白疏於教导,他也全然没开窍,曾有大师说他命硬嘴毒,是克妻之相,恐耽误了寧姑娘。” “老身思来想去,若寧姑娘不嫌弃,老身愿收她为义女,日后两家常来常往,也算全了这相识一场的缘分。” “这……”戚文远和寧婉容对视一眼,显然都被这天降馅饼给砸蒙了。 义女? 这辈分硬生生拔高了好几个层级啊。 其实以韶倩的身份,完全没必要如此低声下气,別说戚文远只是个小小太傅,换做京中其他显贵世家,都不敢在她面前拿乔。 但韶倩是真的喜欢寧霓裳,所以才这般恳切。 戚文远正要开口,门口就传来一道清冷柔和的女声,“太妃娘娘的好意霓裳心领了,但霓裳自知身份卑微,万万担当不起,也不敢攀附安寧王府。” 第88章 陆藺白悔断肠子 正是更衣完毕的寧霓裳。 她缓步走入厅中,一头乌黑长髮半挽,素麵肤白似玉,细眉轻描,瞳色清润,唇点朱红,是整张脸唯一的浓色,冲淡了苍白病色。 哪怕衣衫偏艷丽,也难掩她骨子里恬淡疏离的气韵。 只立在那里,便似染了人间艷色的月下寒玉。 寧霓裳对著韶倩福了福身,落落大方,“王爷是人中龙凤,身份贵重,是霓裳没有福分。” “太妃娘娘放心,霓裳绝无怨懟之心,您无需为此致歉赔礼。” 韶倩更心痛了,上前握住她的手,“好孩子,是安寧王府委屈了你,身子可好些了?” “老身说过的话必然作数,若是你不反感,以后便当老身的女儿,可好?” 【美女姐姐人好好哦,不能成为婆媳,当母女也很不错嘛。】 【我还在等追妻火葬场。】 【哈哈哈哈,旁边当背景板的小胖眼睛都瞪大了,谁让他放女主鸽子的,该!】 “这……”寧霓裳有些迟疑地看向戚以棠,希望她能帮自己拿个主意。 这个戚以棠可不能替她决定。 虽然她在戚家这些年,除了被她欺负,没受別的委屈,衣食也无短缺。 但能成为安国太妃的义女,身份地位就完全不同了。 戚以棠对著寧霓裳眨眨眼,示意她自己看著办。 “好孩子,老身是真心喜欢你。可怜老身一把年纪,身边也没个贴心女儿,你就成全老身吧。” 韶倩言辞恳切,眼里满是慈爱,带著母亲般的温柔。 寧霓裳想拒绝都狠不下心。 就在她犹豫著,是不是要点头之际,一直没吭声的陆藺白激烈反对。 “不行!我不同意——” …… 从见到寧霓裳那刻起,陆藺白就是完全傻了的状態。 ……是她? 竟然是她!! 別说陆藺白,就连干四也蒙圈了,她是寧姑娘,那前些天在宫里见到的那个自称“寧霓裳”的是谁? 真假寧姑娘?? 陆藺白到底比干四脑子多根筋,短短几息间就已经想通了前因后果。 枉他自詡精明,坑了那么多人,到头来却被一个不知名的女人坑了个大的。 当年,他被父王仇敌绑架,当著父王的面被丟进河里,险些丧命。 是她救了他。 明明自己都那么瘦小,却还是拼尽全力拽住他,“你坚持住,我救你上去!” 陆藺白是七个月的时候早產的,自小身子很虚,看著是个胖墩,其实是常年喝药喝出来的。 王府下人自然不敢说什么,但到了外面,总有人嘲笑他是个大胖子。加上他一头白髮,看著不像寻常人,有人便骂他怪模怪样,恐怕是怪物变的。 陆藺白小时候嘴巴没那么毒,这些言论让他自卑得很。 他以为自己会被溺死在河里,结果却遇到了她。 那时候的她像从天而降的仙子,可惜陆藺白没有坚持住,后面昏迷过去,忘记问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是谁家的。 等再次醒来,已经是四五天之后了。 陆藺白只依稀记得她的模样,回去后让人画了画像,四处张贴,可不知道是不是画的不像,一直找寻无果。 渐渐地,心中执念愈深,她成了他心中白月光的存在。 这么多年过去,陆藺白以为自己忘了她的模样,可在看到寧霓裳的瞬间,所有的记忆清晰得如同昨天发生的一样。 原来她才是寧家小姐,才是他的未婚妻…… 他们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却被他自己毁了个彻底。 …… 陆藺白这声突兀的“不行”,让眾人表情各异。 没人看到的地方,韶倩伸手,恶狠狠地揪了陆藺白一把。 真后悔来之前没有给他灌一碗哑药下去,自己捅出的篓子,连累她给他擦屁股,现在又要作什么妖蛾子? 戚以棠瞪大眼睛,又开始擼袖子,“你到底什么意思,咱们好好掰扯清楚!” 寧霓裳连忙拉住她,“棠棠。” 好不容易把戚以棠给安抚住,她才看向陆藺白,“王爷放心,臣女有自知之明,不会肖想不属於自己的东西。” “不是!寧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陆藺白终於明白悔断肠子是何种滋味。 要是能重回那日,他就算断了腿也会爬去赴约。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伤害已经造成了……从下人口中听说她等他三个时辰,回去就病倒了,当时陆藺白还没什么感觉。 如今想来,陆藺白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倒是把眾人成功给弄不会了,这是干嘛? 他脸上本就还带著伤,这一巴掌扇下去,一左一右,十分对称。 寧霓裳不解,“王爷,您这是……” 陆藺白无措道,“寧姑娘,是我的错!我不知道是你,你听我解释好吗?”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哟哟哟,后悔了吧?让你装深沉,让你不去。】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女主千万不能轻轻鬆鬆就原谅他。】 【草:合著我又轻贱了唄?】 自家王爷从来毒舌,哪里这般慌张过? 干四突然脑子上线,王爷不会是见色起意,喜欢上这位真寧姑娘了吧? 他连忙帮著解释,“寧姑娘,您有所不知,这里面的確存在莫大的误会,属下可以解释……” 干四嘰里咕嚕解释了一大通,几乎將口水说干,“……事情就是这样,王爷觉得那位假寧姑娘满腹算计,才没去赴约。王爷绝对没有轻贱您的意思!” 为了王爷的终身大事,他可真的遭了大罪了,成婚他必须坐主桌! 事情竟然是这样?! 弹幕炸了,【我靠,谁那么大胆,敢冒充女主?】 戚以棠也皱起眉,那天秦涟月办赏菊宴,来了好几十个命妇千金,会是谁? 看来回去得查查了。 戚家眾人的脸色缓和了些,敢怒不敢言和心里膈应是两码事,如今得知缘由,虽然还是有些不爽,但起码事出有因,不是肆意作践。 “寧姑娘,如果知道是你,我定然不会爽约的……” 在寧霓裳面前,陆藺白仿佛又变回当年那个自卑的小胖墩,说话都不利索了。 被人冒充是因,可如果他能去一趟,看上一眼,都不至於成现在这样…… 陆藺白无法反驳,是他的错。 “……你身体好些了吗?” “多谢王爷关心。”寧霓裳垂眸,“看了大夫,喝了药,已无大碍。” 她语气疏离中尽显,陆藺白眸子微黯了黯。 韶倩在旁边看著,翻了个白眼:哟哟哟,不是说不喜欢,没感觉吗?现在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把人伤透了才知道后悔,早干嘛去了? 第89章 即刻绞杀戚以棠(加更) “寧姑娘,你还记得这枚玉佩吗?” 陆藺白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递到寧霓裳面前,“当年,你从河里把我救上来,这枚玉佩落在我这里,我珍藏了许多年。” 玉佩? 寧霓裳看向他手里的,玉兔臥月,雕工精细。 她属兔,这枚玉佩是她五岁生辰时母亲请人雕刻的,是寧霓裳最喜欢的,平时都捨不得戴,只有年节时候才拿出来,后来却找不到了。 寧霓裳还难过了许久,没想到在他手里。 结合这一头银髮的特徵,当年落水的经歷……寧霓裳惊奇道,“是你?” 她还记得他? 陆藺白心头狂跳了下,耳根微红,“是我。” 寧霓裳上下打量著,“你怎么……” 记得他小时候好像长得滚圆,胖得跟个球似的,三个表哥才勉强把他从水里拽上来。 现在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陆藺白解释道,“幼时发胖是药物所致,寧姑娘,我其实……长得不丑的,以后也不会胖了。” 【哎哟喂,谁问你丑不丑了,真的是。】 【哪儿来的死孔雀,怎么在老娘面前开起屏了。】 或许是有幼时的渊源,加上他的解释,寧霓裳心头倒是没那么怨了。 抬眸,认真看了看陆藺白的样貌。 和记忆里那个沉甸甸的白髮胖墩判若两人,如今眉目轮廓分明,哪怕眼周青紫,嘴角也破了皮,渗出点血色,却掩不住底子里的清雋气度。 的確是……不丑。 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地缓和了些。 韶倩心下诧异,却又瞭然,原来是她啊。 她就知道自己看人的眼光不会错,这天生就是她儿媳妇儿的料。 这些年人家远在盛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他能找到才怪。 可惜戚贵妃有意撮合,本来是大好的姻缘,谁让他自己作,平白闹了番曲折离奇出来。 活该! …… 戚以棠只感觉女主果然是女主。 先前这货面圣的时候,在砚之面前拽得二五八万,一副死人脸样,现在巴巴地解释,配上那张五顏六色的脸,看上去跟个哈巴狗似的。 呵呵。 戚以棠翻了个白眼。 果不其然,下午解释过,道歉了、赔礼了,某人尤嫌不足。 第二天,陆藺白又死乞白赖地上门,说是约寧霓裳去天香楼。 戚以棠记仇又小性子,谁惹了她,必定打到对方哭爹喊娘,连皇子都不例外,但寧霓裳性子温软,就算有点什么,气也气不过三天。 否则也不会被戚以棠欺负那么多年,还没有丝毫怨懟——被一眾恨铁不成钢的读者追著骂“死圣母”。 面对陆藺白的邀约,寧霓裳几经犹豫,还是应了。 然而,跟陆藺白想像中的独处不同,两人交谈的时候,旁边还坐了个虎视眈眈的戚以棠,比电灯泡还晃眼。 寧霓裳倒是很喜欢有她陪伴,“棠棠,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我不饿,不吃!” 戚以棠继续以非常挑剔的目光,监视著陆藺白的一举一动。 陆藺白:“……” 虽然陆藺白原本是预备著当表姐夫的,但经过爽约一事,在戚以棠这里印象分大打折扣,直接跌落谷底,成为不及格的存在,有待继续观察。 奈何三日之期转瞬即逝,戚以棠的时间不够了。 她再不回宫,某人就要亲自来逮人了。 戚以棠只能依依不捨地告辞,临行之前,再三叮嘱寧霓裳,別轻易原谅他。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砚之除外)。 …… 回到宫里,戚以棠熟练地换上宫女的衣裳,去找谢瓴。 从养心殿找到御书房,然后就在殿外见到了满面愁容的李德贵。 “出什么事了?” 李德贵一抬头,差点哭出来,“娘娘,您可算回来了!哎呀,娘娘您怎么现在回来了?” 戚以棠:“……”你自己听听,这话矛盾不矛盾? 她到底是该回来还是不该回来? “到底怎么了?” 李德贵只能如实招来,“娘娘,秦大將军从西北递的请安摺子到御前了,如今几位朝中重臣都在里面……” 盛京秋意渐浓,西北也传来不少好消息。 那北戎新王比他的父兄要难缠,但也被秦振雄打得落荒而逃,北戎元气大伤。 本该一举歼灭、斩草除根,然而秦振雄却按兵不动,泰然自若起来。 比捷报先到帝王面前的,就是这道关键的请安摺子。 戚以棠眼睛一亮,终於等到秦振雄出手了。 “是不是跟本宫有关,里面具体说的什么?” 这个戚以棠早有预料,秦振雄向来倚仗军功作威作福,又自恃是皇帝舅舅,从来没把谁放在眼里过。 “还是中秋夜疯狗伤人那件事,秦大將军觉得丽贵妃受了莫大的委屈,摺子里给陛下两个选择。” 李德贵斟酌著说,“一个是以谋害皇嗣之罪,將您即刻绞杀;另一个则是將您打入冷宫,以后永不侍奉,同时立丽贵妃……为后。” 如果说直接让谢瓴將戚以棠打入冷宫,他肯定不会同意。 可若是让他在这两个中选一个呢? 秦振雄相信谢瓴会选择第二个。没让他亲手处置这个妖妃,就已经是他这个当舅舅的宽容了。 戚以棠却挑了挑眉,“哇哦。” 看来这秦振雄比她想像的还要狂妄百倍啊,狼子野心几乎是明晃晃地写在摺子上了。 摺子送到御前的当天,帝王龙顏大怒。 这算是什么请安?分明是威胁。 朝堂上也为此吵翻了天。有说秦振雄仗著军功,藐视君主,该以谋逆论罪,家眷一併关入大牢,听候发落。 也有的说,如今西北还要仰仗秦大將军,女儿受了委屈,当爹的自然不平,恳请帝王处置戚贵妃,以稳军心。 今日在御书房,已经为此吵了两个时辰了。 李德贵最近伺候的时候,感觉自己的人头一晃一晃的。 戚以棠却笑了,“別急,好戏还在后头呢。”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 慈寧宫。 太后揉著额角,满面愁容,“哥哥怎能如此鲁莽……” 虽然西北的兵符在秦振雄手里,但秦家军不过十余万。 此次跟著北下的大军,其中一半都捏在其他几个將领手中。 皇帝从来都不是个任人宰割的,也没有完全信任哥哥,要是被彻底激怒,撕破亲情的脸皮,哥哥恐怕捞不到任何好处。 哥哥虽然人在西北,但女儿在后宫,秦家满门都在盛京啊。 太衝动了。 “姑母,父亲此番虽然有失谨慎,但终究也是为了大乾江山啊。”秦涟月给太后揉按额头,“臣妾肚子里可是表哥头一个孩子,若非戚以棠暗下毒手,臣妾怎会臥床养胎那么久,险些失了皇儿……” 秦涟月这样一说,太后又觉得事关皇嗣,的確不能轻纵犯错嬪妃。 “可是……” “姑母,父亲肯定不会逼表哥到绝路。臣妾有一计——” 秦涟月提议,“不如您召戚姐姐来慈寧宫,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她主动请旨,长居冷宫,免得表哥在中间左右为难。” 这听起来倒是个好主意,舍了戚以棠一人,皆大欢喜。 但太后听罢,却断然拒绝了,“不可!” 第90章 告发丽贵妃私通(加更) 太后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虽然她是皇帝生母,后宫之主,处置个妃嬪就顺手的事,但太后真的不敢动手,他们还是太小瞧戚以棠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了。 皇帝对她的感情,远远超过母子、兄弟之情。 说什么禁足,可戚以棠比谁都自在,隨时扮成太监宫女跟皇帝私会,腻腻歪歪…… 这些太后不是不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是他自己罚戚以棠“禁足”,过后又后悔,这怪不得旁人。 要是自己横插一脚,逼著戚以棠去冷宫,皇帝绝对会发癲。 想起那年…… 他说要娶戚以棠为妻,自己没同意,两人大吵一架,互不相让。 她都是为了他好,他那时候只是个皇子,根基不稳,不能太过沉湎於爱情,这是软肋,是缺陷。 可谢瓴好似发了癲病,直接用烛火点燃了帷幔,在行宫燃起熊熊大火。 说如果不能娶戚以棠,那皇位於他而言还比不上粪土,反正活著也没意思,要她跟长卿一起死在那里,为他死去的爱情陪葬。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太后被嚇得表情离乱,拽起谢长卿就往外跑,回过头还能看到谢瓴没有任何温度的阴冷眼神,如附骨之疽。 好似他们不是他的骨肉至亲,而是阻碍他同爱人相守的仇人。 ——哪怕那时的戚以棠根本没有正眼看过他。 不达目的不罢休,你说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太后真的怕了。 所以他登基为帝后,强娶戚以棠为贵妃,独宠两年,犯了多少忌讳,太后也只是偶尔嘴上嘮叨两句,没真的插手过什么。 如今想起,仍然心有余悸。 太后严肃道,“月儿,戚以棠的事,皇帝自有决断,你不准动任何歪心思。” “否则,哀家也保不住你!” 秦涟月眼底闪过不甘,“姑母,此事已经闹成这样了,父亲的性子您知道,如果不处置戚以棠,他是绝对不会妥协的。只有戚以棠才是最快的突破点……” 可太后就像是铁了心,不管秦涟月好说歹说都不同意。 秦涟月无奈,失望回宫。 可还没等她想出別的办法,第二天,宫外就传出一则大消息。 说戚以棠的四哥跟承恩公府的秦少轩小公子,在朱雀大街大打出手,闹到了御前。 具体原因不详,据说是为了一个姑娘。 秦涟月几乎要拍手叫好,如今这关头,戚以棠的家人如此不省心,天要亡她啊! 让人查探,得知原来是秦少轩同戚季昀在街市碰上,见戚季昀身旁的丫鬟人高马大,虎背熊腰,无意中说了些不好听的。 戚季昀当场就炸了,径直动手,把秦少轩揍得直著出门,横著回去。 秦涟月虽然心疼弟弟,但此番能把戚以棠拉下马,倒也不算白挨打。 果不其然,此事一出,老承恩公连夜进宫。第二日就有大臣们上书,弹劾戚家有负皇恩,恳请帝王从重处罚。 帝王第二日未上早朝。 只是命人將戚季昀捉拿,关在大牢里,暂时未做处置。 但谁都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戚家如此糟心,三天两头错漏百出,哪怕是帝王,也不能不顾天下悠悠眾口。 慈寧宫內,太后烦躁不堪。 若只是戚以棠也罢了,怎么她哥哥也在这时候闹事,就不能安分些吗? 想起秦涟月的提议,太后只能让人將戚以棠召到慈寧宫。 “臣妾参见母后,愿母后长乐未央,福寿绵长。” 禁足半个月再出来,戚以棠看上去沉静內敛,安分了不少。 太后开门见山,“戚贵妃,你可知你四哥光天化日之下將轩儿打得下不了床?” 戚以棠好似震惊,“不可能,四哥怎么会……” “如今朝中波澜四起,皆是因为你们戚家,你可知该如何平歇?”太后问。 戚以棠垂眸,“母后,臣妾只是一介深宫妇人,又被禁足许久,不懂这些……” 太后也知道她脑子不够用,有话直说,“你四哥的事归根结底只是口角之爭,西北军情才是国家大事。因你与丽贵妃之间的嫌隙,导致秦大將军如今不肯全力出战。西北战事焦灼,皇帝也因此进退两难……哀家相信,你应该知道轻重。” 秦涟月勾唇,“戚姐姐,只要你受些委屈,你四哥的事可以不追究,本宫的父亲也会全心为陛下扫荡北戎。” 戚以棠沉默良久。 半晌后,她才抽抽噎噎道,“是臣妾不好,將陛下置於左右为难之地,臣妾不配当这个贵妃……” “既如此,臣妾及家人的过错,便由臣妾一力承担……” 戚以棠越哭越伤心,“恐怕只有下辈子,才能跟陛下再续前缘了!” 说罢,她直接拔下头上的簪子,就要往脖子上刺。 “快,快让人拦下她!”太后目眥欲裂。 去冷宫是一回事,等事情平息了,皇帝总能找到理由把人捞出来。可若是在她这里被抹了脖子,那就全完了。 谢长卿也在,眼见著戚以棠要自杀,感觉脑袋“嗡”地一下,三魂七魄都丟了一半,“!” 他虽然不喜欢戚以棠,却比谁都清楚戚以棠是皇兄的命根子。 她绝对不能死。 她要是死了,皇兄绝对会疯的,绝对! 整个慈寧宫乱糟糟的,谢长卿伙同其他太监宫女,七手八脚总算是把戚以棠按住了,簪子也丟得远远的。 “別拦著我,让我死了算了!”戚以棠还在挣扎哭闹。 秦涟月只遗憾她下手怎么这么慢,到底是不是真心想死。 就在这当口,一个宫女从殿外匆匆进来,“太后,奴婢有十万火急的事稟报!” 太后强压著耐心,“说。” 那宫女看了眼秦涟月,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奴婢要告发丽贵妃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第91章 腹中是野种 这话好似一记惊雷,猛然劈进慈寧宫。 殿內瞬间死寂。 戚以棠“震惊”,秦涟月错愕,太后瞠目,手里的茶盏“哐”地一声砸在地上。 谢长卿感觉胸膛那口气还没完全放鬆,又被提了上去。 “你说什么——?!” 足足过了好几息,太后才哆嗦著开口,“你、你刚才……你把刚才的再说一遍!” 那宫女又重复了一遍,“奴婢要告发丽贵妃私通,她腹中根本不是龙嗣,而是姦夫的野种!” 秦涟月豁然站起,脸色青白交加,声音尖厉得几乎变了调。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宫女面孔陌生,腰杆儿挺得笔直,“娘娘,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您腹中的野种是如何来的,您自己最清楚。” 秦涟月感觉凭空被泼了一盆黑狗血,又腥又臭,洗都洗不乾净。 虽然下药的手段是不高明,但这的的確確就是表哥的孩子,哪儿来的什么姦夫! 或许是情绪动盪,秦涟月感觉腹部都被气得绞痛了,“来人!” “给本宫把这个贱婢拖下去,乱棍打死!” “誒——”戚以棠也不寻死觅活了,直接拦住,“丽妹妹,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难不成真被这宫女说中了,你偷偷给陛下戴绿帽子,怕事情败露,所以要將人灭口?” 说到这儿,戚以棠倒抽一口凉气,做出惊骇万状的表情。 【笑喷了,这浮夸的演技,我给负一百分不能再多了。】 谢长卿也信了,出离愤怒,“你竟然敢私自苟且?!” 先前误会戚以棠偷人,被皇兄罚了,谢长卿也没有任何不满,反而很庆幸。 幸好是误会,没偷情就好。 如今才过去多久啊,又来一桩相似的,谢长卿懵逼又愤怒,这些女人怎么搞的,为什么一个个都给皇兄戴绿帽子! 皇兄是皇帝啊,九五至尊,天下之主,她们把皇兄当什么了! 谢长卿这个哥控完全不能忍。 他直接提剑走到秦涟月面前,眼神凶戾,“你到底有没有!” “没有,十一弟……我没有,这都是误会!” 秦涟月脸色涨红,激动得声调不稳,“是戚以棠信口雌黄!我绝对没有背叛表哥,这个贱婢定是受人指使!” 她猛地瞪向戚以棠,眼神像淬了毒,“肯定是你自己不能生,忮忌我怀了表哥的孩子,才专门找人来污衊?” 谢长卿又看向戚以棠。 戚以棠摊手,表示无辜,“这怎么能说是污衊呢?人家既然敢来告发你,肯定是有十拿九稳的证据,咱们为何不听她说个仔细?” “什么证据?分明是子虚乌有,凭空杜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太后被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感觉脑仁都要炸了。 “——够了!” 满殿骤静。 秦涟月浑身一僵,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她扑到太后脚边,抓著她的裙角,“姑母!姑母你要相信臣妾啊,臣妾深爱著表哥,怎么可能有別的男人?姑母……” 垂眼看著伏在膝上的侄女,太后心里是信的。 月儿对皇帝的痴心,她比谁都清楚,可皇家的血脉,容不得半点含糊。 寧可错杀,也不能放过,否则岂不是把大乾江山拱手让人? “月儿,你先起来,坐下。” 太后声音沉下去,威严不容置疑,“若这宫女存心污衊你清白,哀家必不轻饶。” “戚贵妃,你也坐。” “是。”戚以棠乖乖找位置坐好。 殿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秦涟月眼眶泛红,死死盯著那宫女,目光像是要將她活剐了。 太后问,“你是哪宫的?” 那宫女叩首,“回太后,奴婢原是浣衣局的,您寿宴那晚,太和殿人手不够,陛下身边的德贵公公从各宫抽调人手去太和殿伺候,奴婢正在其中。” “你为何说丽贵妃腹中不是龙嗣?有何证据?” 太后声音森冷,“你听好了——若是信口雌黄,动摇宫闈,哀家即刻將你杖杀。” 宫女重重叩头,额头磕在金砖上,“太后明鑑,奴婢不敢有半句虚言。奴婢亲眼所见,千秋宴当晚,陛下出去醒酒,丽贵妃也跟著出去了,隨后进了畅春阁。” 秦涟月冷笑一声,“本宫跟著陛下,有何不妥?” “丽贵妃此举,的確没什么不妥。” 宫女抬起头,“但陛下並没有去畅春阁,丽贵妃前脚进去,后脚就有別的男人尾隨而至,同丽贵妃行苟且之事。” 秦涟月瞳孔骤缩,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明明是亲眼看著表哥进去的,怎么可能是別的男人—— 可话音未落,一个念头如毒蛇般钻进了脑海。 她是跟著“表哥”进了畅春阁,还没来得及找到表哥在哪儿,便觉后颈一痛,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身上就压著个男人,那人叫她“棠儿”,她便理所当然地以为是表哥。 可现在想来,那声音好似並不…… 只是那时她急於成事,又吸入迷香,才没分辨出来。 最关键的是,表哥向来只叫戚以棠“棠棠”,而不是“棠儿”。 秦涟月止不住地颤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腹中的绞痛更是一阵强过一阵。 不可能,不会是这样的…… 表哥明明都承认了这个孩子,他说这是他第一个皇子,他很欢喜,绝对不可能的! 宫女:“当晚明月皎洁,奴婢看得一清二楚,那男人並不是陛下,奴婢敢以性命担保。” 谢长卿呼吸一窒,“贱人,你岂敢——!” 亏他还信了她,当初帮著她捉戚以棠的奸,没想到她才是最不堪的,肚子里野种都揣上了。 他要將这淫妇千刀万剐,再將那个不知廉耻的姦夫抓起来,日日鞭打三百下,以滚油淋身,片下他的周身皮肉,折磨至死! 太后將谢长卿拦住,声音发紧,“说,那个姦夫……是谁?” 秦涟月猛地瞪大眼,惊恐不已。 她想捂住那个宫女的嘴,想杀了她,想让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永远闭嘴。 可她徒劳地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宫女正准备开口,外面忽然传来太监尖锐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秦涟月的脸“唰”地白了。 第92章 分娩后滴血验亲 谢瓴从御书房过来,似乎疲倦得很,摁了摁额角。 “朝臣们为了西北成天吵,母后这里也吵吵嚷嚷,发生何事了?” “皇帝……”太后突然不敢继续问下去了。 她以前总觉得皇帝爱戚以棠爱到疯魔,可轮到自己,何尝不是对子嗣疯魔? 这个孩子是她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的,是皇帝头一个孩子,更是谢家和他们秦家的骨血。 太后其实知道谢瓴年岁越大,对秦振雄不满越多,他一直不喜哥哥跋扈,盛气凌人……本来想著有了这个孩子,哪怕哥哥日后犯错,也会看在孩子的份上,稍加宽宥。 毕竟哥哥是皇子的外祖父,若是过於严惩,会让朝臣揣度,轻视皇子,不利於江山稳固。 要是如宫女所说,是个野种的话…… “皇帝,今日之事……”太后还没说完,戚以棠就起身。 她拉著谢瓴的衣袖,好似分享八卦般,笑意盈盈,“陛下,您来得正好,臣妾好久没见您,今天刚从宫里禁足出来就有好戏看呢。” 秦涟月脸白如纸,依旧不忘恶狠狠地瞪著她。 帝王在上首落座,“说吧,到底出了何事?” 宫女正要开口,就被秦涟月尖声打断,她扑倒在谢瓴脚边,声泪俱下,“表哥,你不要信这个贱婢胡言乱语,臣妾冤枉,臣妾真的没有做过啊!” 谢瓴皱眉,“地上寒凉,你有孕在身,伤了身子可怎么好。李德贵。” 李德贵连忙上前,“哎哟喂,娘娘,您如今身怀皇嗣,贵重得很,怎么隨隨便便就下跪呢,这不是戳陛下的心窝子吗?” “要是著凉了,陛下不知道得多心疼,来,奴才扶您起来。” 原本,秦涟月心头还抱有一丝侥倖。 表哥是因为喜欢她才期待这个孩子的。 可现在,突然她意识到,表哥以前从不正眼看她,是有了这个孩子后,才时常探望,让所有好东西都紧著她。 所有的好,所有的优待,都是建立在这个孩子的基础上。 如果这个孩子不是表哥的,那么…… “娘娘,您可千万坐稳了。”被李德贵搀扶著坐在椅子上,秦涟月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谢瓴淡淡道,“继续说。” 宫女便將刚才的重新复述了一遍,“陛下,奴婢看得真真切切,那姦夫正是——” 所有人屏息凝神。 在秦涟月惊恐的表情中,宫女道出那人的身份,“恭王谢景煜!” 什么?!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秦涟月的脸色比死了三天的四舅姥爷还要苍白几分。 怎么可能,竟然真的是他…… 谢长卿脸色铁青,竟然是恭王那个狗东西,以前勾引戚以棠,让皇兄伤心欲绝,如今又来祸害丽妃。 天下那么多女子,他怎么瞧不上旁的,尽在皇兄后宫里打转! 贱人! 秦涟月差点要昏厥过去,“你——谁让你来陷害本宫的?” 殿內无数双眼睛落在她身上,落在她肚子上。 先前还被寄予厚望,是龙子,是大乾未来的希望,如今全然变成了野种,接受著来自各方的鄙夷目光。 秦涟月再也忍不了,衝下去掐那宫女的脖子,“你说,是不是戚以棠指使你的?还是后宫哪个贱人?” 宫女被掐得脸通红,却还是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娘娘若是……不信,大可……传恭王来对峙……当夜那么多人,奴婢不信……没有旁人看见。” “贱婢,本宫弄死你!”秦涟月眼眶猩红,好似疯魔一般。 “砰——” 一个茶盏从帝王手里砸下来,碎瓷四溅。 殿內死寂,太监宫女连呼吸都不敢,生怕自己被牵连。 若那宫女所言非虚,这么大的宫禁丑闻……这盛京的天,怕是要乱了。 “拉开她。” 侍卫上前,將秦涟月从宫女身上扯开。秦涟月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帝王居高临下,“传恭王来问话,让太医来慈寧宫。另外,审问那晚畅春阁附近当值的宫人,李德贵,你亲自去。” “是。”李德贵应声离开。 太后转向谢瓴,“皇帝,千秋宴那晚,你到底有没有……” 究竟宠没宠幸过,他自己应该是最清楚的。 可太后想不通,若是没有,为何要承认?让她也跟著空欢喜一场。 谢瓴道,“母后,那晚朕喝得太多,醉得意识不清。模糊中,是隱约记得有一女子……当日表妹说身怀有孕,朕欢喜过了头,全然没想到……”说到这儿,帝王顿住,表情一言难尽。 让人凭空觉得,已经是绿得发慌,没法子了。 突然,殿內响起轻微的啜泣声。 太后看过去,只觉得脑壳疼,“戚贵妃,你哭什么?” 戚以棠抽抽噎噎,“臣妾为自己委屈,母后您寿宴那晚,陛下明明是跟臣妾在一处的。陛下醉得跟什么似的,臣妾伺候了大半宿,连觉都没睡好。” “没想到第二天陛下全然忘了,还罚臣妾禁足……臣妾委屈。” 这委委屈屈,含冤待诉的模样,是个男人看了都心疼。 谢瓴果然愧疚,起身將人拥进怀里,“棠棠,是朕不好……朕不该轻信旁人,罚你禁足,你儘管打朕骂朕好了。” 戚以棠:“才不要,陛下也是被他人蒙蔽了,臣妾怎么能怪您呢。” “……”太后和谢长卿就那么看著两人在这么严肃焦灼的场合打情骂俏,噁心巴拉的。 说是禁足,实际禁没禁你们自己知道。 【你们俩真的够了,到底有没有认真演戏啊喂?】 太后感觉糟心透了,“你当日怎么不说?” 戚以棠哭得更伤心了,“当日母后和陛下都为丽妹妹怀孕而高兴,说臣妾歹毒,欺负孕妇,还把臣妾关禁闭……臣妾是百口莫辩啊。 ” “母后,若当时臣妾说了,您会信吗?”戚以棠泪眼婆娑。 太后:“……”现在信不信的还有什么用? “棠棠你放心,若这个孩子不是朕的,朕必定为你主持公道。”谢瓴温声哄著。 谢长卿看得心里酸酸的,皇兄对戚以棠那么好,为什么不能分一点给他? 他是他的亲弟弟啊。 恭王入宫还有些时辰,太医先来了。 谢瓴还在哄那个矫情的,太后沉声问,“哀家问你,可有办法辨別丽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龙嗣?” 虽然心里已经有所怀疑,太后还是打算垂死挣扎一番。 这话问得太医心头一紧。 虽然知道宫里可能出了事,没想到是这么大的事啊,这要是一个不慎,脑袋不得落地啊。 “回太后,胎儿尚在腹中,以臣的医术也无法……只能等分娩后,以滴血验亲之法確认。” “要等这么久?”帝王皱眉。 “回陛下,目前只能如此。” 谢瓴转动著扳指,漫不经心道,“若现在让人剖腹,將胎儿取出,能否证实?” 第93章 比女鬼都难杀 剖腹取子? 太医虎躯一震,差点没被当场嚇死。 丽贵妃才有孕三个月,胎儿都还没成形啊! 他跪在地上,硬著头皮道,“回陛下,此法子倒是可以证实,但……” 太医根本不敢动手,因为一旦剖腹,母子俱损,就算最后证实是皇子,那也化作一摊血水了啊。 到时候太后找他要小皇孙,他怎么给的出来啊! 再者,硬生生剖腹,丽贵妃的命还要不要了? 弹幕也炸了:【我去,活阎王啊!】 【撒旦托关係才能在反派这儿听一节课。】 【会不会太残忍了点,这女配角也是受害者啊。】 【早就说了,不作死就不会死。如果她不给皇帝下药,哪里会走到现在这一步?你看后宫其他几个,只要安安分分的,养病的养病,贪吃爱玩的胖成了球,皇帝都没说过什么。將来遣散后宫,还会给她们安排得明明白白,这不安逸吗?】 【其实这妹子也挺可怜的,被他爹和男主两方算计,成为男权斗爭下的牺牲品。】 【没办法,她一直仗著有个像年羹尧的爹,作威作福,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也只能受著了。】 別说弹幕,就连见识过宫中手段的太后也变了脸色。 “皇帝,月儿是你亲表妹,纵然……你如何能——” 站在太后的角度,她肯定希望越早查明真相越好,免得混淆皇室血脉。 可站在秦家女的角度,太后却恨不得晚一点,再晚一点。 哥哥肯定以为这孩子是皇嗣无疑,才藉机拿北戎战事做文章,为月儿铺路。 这本来没什么问题。可如今呢? 要是月儿肚子里根本不是皇帝的孩子,那戚以棠就没什么过错了,她四哥同轩儿的衝突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反而是他们秦家——不尊帝令,要挟君上,隨便都可以罗列几条罪名惩戒下去。 到时候戚家扶摇直上,秦家就完了。 “母后不觉得这法子立竿见影?”谢瓴似笑非笑,“难道还要等到孩子落地,让全天下人耻笑朕头顶绿帽,帮他人养野种?” 帝王的语气完全不像是说笑,秦涟月已经嚇傻了。 “不要……表哥不要……” 戚以棠也不太喜欢这个方法,秦涟月纵然有错,但一个巴掌拍不响,谢景煜才是罪魁祸首。 再就是秦振雄,一个阴狠毒辣,另一个狼子野心。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秦涟月只是他们斗爭中牺牲的一环罢了。 戚以棠拽了拽谢瓴的袖子,“陛下,这法子太血腥了……” 以前太后最不喜欢谢瓴把戚以棠看得最重,堂堂皇帝,被打被骂都心甘情愿,半点出息都没有。 这时候,却无比庆幸戚以棠的话在皇帝心中有分量。 “害怕?” “嗯嗯,臣妾害怕。”戚以棠点头。 戚以棠是真的害怕,不是假的。 她二嫂也是孕妇,孕后期全家人看得跟什么似的,生怕磕了摔了,就这样还让眾人胆战心惊的。 她跟秦涟月是有些过节,但秦涟月的蠢坏还处在比较低级的程度,很多时候都是嘴上逞强。 远比不上原著里各种使阴招,下毒、暗害,使女主墮胎的她这个恶毒女配。 戚以棠知道她的人设是恶毒女配,该怎么狠毒怎么来,但秦涟月是个孕妇,她觉得自己偶尔的惻隱之心没有错。 只是不剖腹而已,没说不惩罚她。 谢瓴似乎有些遗憾,“既然棠棠害怕,那就罢了。” 太后总算长舒一口气,太医也颤巍巍地抹了抹额头汗水,虽然在宫里当差几十年,也没见过这阵仗啊。 陛下的手段可真是…… 太医不敢想,也不敢说。 这时,审问太监宫女的李德贵回来了,“陛下,奴才已经审出来了。” “结果如何?” 其实结果基本都已经明了,但太后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 李德贵瞥了秦涟月一眼,道,“当夜畅春阁外,的確有几个当值的宫人,跟这宫女说的基本一致。当时陛下酒醉,被戚贵妃娘娘搀扶走了,后来丽贵妃同恭王先后进了畅春阁,发出不堪入耳的靡靡之音……” “同丽贵妃苟且的,確是恭王无疑。” 太后疲惫地闭了闭眼,既失望,也有痛心。哪怕一时不能承宠,有什么要紧? 糊涂,当真是糊涂啊。 殿內安静得落针可闻,一时间,没人敢说话。 就在这时,太监进来通传,“陛下,恭王到了。” 谢景煜微跛著走进来,“参见陛下。”他那条腿经过这一个多月的修养,勉强能走路了。 鬼知道谢景煜最近过的什么日子。 被传唤进宫,他反而鬆了一口气——自从柳如烟那个疯女人进府,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谢景煜早就后悔了,他不该轻看女人,尤其是疯女人。 他知道谢瓴赐婚是为了膈应他,原本想著纳进府不搭理就是了,谁能想到……之前戚以棠还只是骄纵而已,有人哄著就没事,柳如烟这个女的完全是变態。 她和两个侧妃同日进府,哪怕另外两个根本没承宠,她也把人防得跟什么似的。 全然把谢景煜当成了她一个人的禁/臠。 身边不能有任何丫鬟,长相周正的小廝也被打发得远远的。 其中,心腹赵焱是她最为提防的,因为柳如烟觉得他们朝夕相对,肯定不清不楚。 她在的时候,不允许赵焱近身,看见就打发他去刷恭桶。 以至於赵焱稟报消息都得趁著柳如烟不在,好好一个心腹,活像个背著正妻偷情的。 谢景煜烦不胜烦,他还有大事要做,哪儿能整天跟疯女人耗? 刚开始也好言好语勉强哄著,后来直接撕破脸,让人將柳如烟关起来。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某天晚上,谢景煜內急,打算起夜,谁知睁眼就看到枕边一双目光炯炯的,含著爱意又幽怨待诉的眼睛。 “煜哥哥,你为什么要关著烟儿呢?” “是觉得烟儿哪里做得不好,不够爱你吗?这些烟儿都会改的……”说著,就开始往床上爬。 毫不夸张地说,大半夜比女鬼还可怕。 更可怕的是,不管怎么搞,只要晚上没跟她同房,大半夜她必定刷新在他床头。 谢景煜也想过办法,但那女人比鬼都难杀。 下毒? 她吃饭的时候从来不用公筷,兴起了还会把自己喜欢吃的餵他一筷子,说“烟儿餵的是不是更好吃”。 这要是一个不慎,把自己给毒死了也有可能。 再者她父亲安阳侯祖上是盐商出身,如今手里还掌著大乾一小部分的盐业,对谢景煜还有用。 关又关不了,杀又不能杀,反而把自己给折磨得够呛。 所以帝王口諭进宫,谢景煜终於能摆脱那个疯女人了。 他心情愉悦地走进殿內,瞥了眼跪了一地的宫人,以及惨白脸色瘫在地上的秦涟月,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面上仍是不动声色。 “不知陛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第94章 捅死谢景煜 谢长卿愤怒不已,“你还好意思问!” 事关龙裔大事,瞒是肯定瞒不住的。 等传扬出去,满天下的人都会知道恭王跟丽贵妃珠胎暗结,皇兄水灵灵的变成了绿王八。 这么多年的帝王名声毁於一旦,这对一个哥控来说是致命的。 谢长卿忍不了一点,也懒得什么兄友弟恭,直接一脚踹在谢景煜骨折过的那条腿上。 谢景煜痛得闷哼一声,膝盖狠狠跪在地上,表情都扭曲了。 “谢长卿,你这是做什么,本王是你兄长!” “你也配!”谢长卿几乎指著他的鼻子骂,唾沫横飞,“身为亲王,竟然与后妃私通,行此不悌之举,恭王,你简直该死!” 【弟弟真是嘴替啊,直接骂爽了!】 戚以棠都想给谢长卿鼓掌了。 她向来不喜欢別人在她面前拽得个二五八万,谢长卿对她这个皇嫂没有多恭敬,之前还骂她是褒姒妲己,帮著秦涟月捉姦,但戚以棠倒不怎么討厌他。 因为谢长卿没有特別针对她,而是平等地厌恶每一个冒犯他好皇兄的人。 其他时候,还是挺正常的。 被谢长卿骂了,谢景煜才意识到事情竟然暴露了,怎么可能? 当时他分明让赵焱將畅春阁周围都清理乾净,確保没有旁人瞧见,难道……自始至终谢瓴都知道,是他在自导自演? 意识到这一点,谢景煜后背发凉。 那之前朝堂之上,谢瓴故意……根本不是什么试探,而是警告。 事已至此,狡辩也无济於事,谢景煜为自己辩解,“陛下恕罪,当日太后寿宴,臣也醉了,出去见了风感觉脑袋晕晕沉沉,未免御前失仪,就想著去就近的畅春阁歇息片刻……未料一女子欺身而上,不仅撕扯自己衣裳,还往臣身上贴,臣一时不察就……” “臣还以为那女子是哪宫的宫女,暗中找寻无果……不想竟是丽贵妃,臣该死!” “但那日畅春阁內燃有浓重的催情香,臣都是被迫为之,还望陛下明察!” 这话基本上就是说秦涟月主动筹谋,怕不成事还燃了情香,谁知错把恭王当成帝王,才酿下今日苦果。 话里话外,都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一副受害者模样。 太后神色疲倦,已经无力再说什么。 今日之事,皇帝必定追究到底,秦家脱不了干係,哥哥也会被问罪。 只要想到后面牵扯的一系列事……太后就感觉头风病犯得更严重了。 谢瓴问,“丽贵妃,你有什么想说的?” 秦涟月瘫坐许久,看著谢景煜嘴巴一张一合將脏水全部泼过来,也没有哭闹辩解。 她眼底熊熊燃起的,是恨! ——恨谢景煜夺去她的清白,让他让自己怀上这个孽种。 当时他分明是有意识的,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压在她身上了,还叫她“棠儿”,以此误导她,让她以为他是表哥,所以心甘情愿。 棠儿? 秦涟月福至心灵,原来他是把自己当成了戚以棠啊。 那催情香恐怕都是他故意燃的,只为了趁人之危,欺辱戚以棠。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她给表哥下的药便宜了別人,而谢景煜的谋算应验到了自己身上。 亏她还做著母凭子贵,登上后位的美梦,不过是机关算尽,一塌糊涂。 “哈哈哈哈哈——”秦涟月突然大笑起来。 眾人不明所以,谢长卿皱眉,“你笑什么?” 都到这个地步了,竟然还笑得出来? 秦涟月笑得癲狂,眼泪都出来了,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什么光风霽月的恭王,就是个卑鄙至极的偽君子,戚以棠竟然还真心喜欢过你,她眼瞎得何其彻底啊!” 这点谢长卿表示赞同,选恭王不选皇兄,不是眼瞎是什么。 戚以棠:“……”骂谢景煜就骂谢景煜,干嘛还拉踩她啊? 她以前眼神是不太好,但现在已经恢復正常了,就不准人家改过自新,回头是岸么。 秦涟月將谢景煜和戚以棠一通骂,然后劈手夺过谢长卿手里的剑,“本宫是抚远大將军的女儿,是天子贵妃,岂容你肆意污衊?” “恭王,你狼子野心、欺君罔上,该死!” 剑尖直直朝谢景煜的胸口送去,“玷污后妃,更该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谢景煜跪在地上,骨折的腿让他来不及闪避。 等他错愕低头,便见到胸口插著一柄长剑,剑柄上还握著一只手,属於曾经被他轻蔑视作棋子的女人。 “你——” 鲜血顺著剑槽汩汩外流,染红了纯白的衣裳。 谢景煜的表情彻底扭曲了,混合了震惊、不甘、恐惧,以及某种荒诞到临死前才涌上心头的荒谬感。 他是父皇最宠爱的皇子,算计了半辈子,谋划了半辈子,到头来没死在谢瓴手里,竟然葬送在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女人手里。 她不过是他登上皇位的筹码而已,怎么可能…… 谢景煜嘴唇翕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身体开始发软,支撑不住地朝一侧歪倒。 此刻他连跪姿都维持不住了,重重地侧摔下去,头冠落地,乌髮散开,悽然地倒在血泊中,狼狈至极。 这是谁都没料到的,宫人被嚇得连连惊叫。 “啊!”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嚇得跌坐在地。 瞳孔里映著那一片刺目的红,戚以棠双眼瞪得滚圆,身上无形的毛毛都炸开了,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胃里翻涌著说不清是噁心还是什么的情绪。 “棠棠別看。” 很快,温热的大掌便蒙住了她的眼睛,將她与那片血泊隔开。 第95章 炮灰配角单杀男主 这诡异的剧情发展让弹幕集体蒙了圈。 【???】 【不儿,这什么情况,男主下线了?】 【不对吧老天奶,这是男主啊,谁家男主死得这么草率?】 【谢景煜早就没有男主命格了,原著的替身脑残剧情完全崩乱,女主那边小胖卯足了劲儿献殷勤,谁还把他当男主啊,一点高光都没有了好吧。】 【好唏嘘。上辈子男主那么风光,弄死反派当皇帝,这辈子就……果然只有女主青睞,男主才能好命。】 【建议所有虐文男主都来看看,要是討不到女主欢心,死得要多惨有多惨。】 “我,我又杀人了……” 满目的鲜血刺激了秦涟月,脑海中不受控制地迴荡起梦竹惨死的模样。 “哐当——”长剑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连连后退,看著脚下的血印,满目惊恐。 可很快,她又笑起来,“死得好,死得好!谁让你玷污本宫,活该——哈哈哈!” 空荡的宫殿內,响彻著她疯癲的笑声。 【虽然不太喜欢秦涟月,但不得不承认,这也是个狼人啊。】 【的確,炮灰配角单杀男主,这战绩谁能比得过?】 【我给这妹子磕一个吧,真牛叉。】 …… 当天发生的事端一桩接一桩,几乎叫人应接不暇。 太后起初不过是想让戚以棠去冷宫暂避风头,只当权宜之计,怎料闹到后来,她心心念念的皇孙竟被坐实了“野种”之名。 太后两眼一黑,直挺挺晕了过去。 仅仅一夜之间,戚家和秦家的声名便彻底调了个个儿。 风头无两的丽贵妃被废为庶人,押入大牢;承恩公府被御林军围得密不透风,闔府上下人人自危。 而戚以棠解了禁足,连关在牢里的戚季昀,也被放了出来。 原来当日戚季昀同秦少轩打架,並不单纯是为了什么姑娘。 赤箏是个实心眼子,从前在暗卫营时便是指哪儿打哪儿,从不含糊。 后来她被帝王赐给贵妃,从暗卫转为明卫,便一心將戚以棠当作第一主子效忠。 再后来辗转到了戚季昀身边。 既然贵妃娘娘说了要护好她的兄长,她就照做,几乎跟戚季昀形影不离。 事发当天,赤箏跟著戚季昀去集市买东西。 戚以棠的生日在十月下旬,离眼下还有些时日,可戚季昀休沐的日子有限,过不了几天就得回书院去。 再回家,怕是一两个月之后的事了,只能趁这会儿提前把礼物备好。 其实戚季昀並不蠢笨,甚至可以说是戚家里最为聪慧的那个。 兄长们靠的是勤学苦读,他倒好,不爱学习,纯靠天赋连中两元,彼时才不过十五岁。 按理说,这样的脑子只要不突然被驴踢,科举连中三元,成为本朝数百年最年轻的状元,也並非痴人说梦 待过了殿试,由帝王钦点,便能入朝为官,前途无量。 但戚季昀不想当官。 当官有什么好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俸禄又微薄。 稍有不慎,还容易丟了脑袋。 戚季昀最大的爱好就是混跡花街柳巷,听这个姑娘弹曲,同那个妹妹解愁。当然,他没有那些个狎昵之心,清白犹在。 本来都打算上啃父母下啃妹妹,这辈子稀里糊涂地瀟洒过了。 却没想到,那小没良心的会硬逼著他去读书。 这跟蹲大牢有什么区別! 虽是一肚子不情愿,但作为哥哥,戚季昀还是不会跟自家那小傻狍子计较。 该备的礼物,他一样不少地记在心上。 然后就在大街上偶遇了秦少轩,秦涟月的亲弟弟。 当初因嘴贱招惹了戚以棠,秦少轩被帝王下令责打,嘴都给打烂了,养了许久才算好全。 他不敢记恨皇帝姐夫,满腔怨毒便尽数倾泻在戚以棠和戚家人头上。 这猝然一碰面,当真是一个冤家路窄。 见戚季昀和赤箏大包小包提了满怀,秦少轩阴阳怪气地开了腔:说什么戚贵妃被禁足大半月,早已失了圣心,贵妃的位置迟早保不住,家里人竟丝毫不担忧,有心思逛街散心? 又说戚以棠肚子不爭气,连家里老母鸡都不如,他姐姐才是板上钉钉的皇后。 末了还不忘嘲讽赤箏膀大腰圆,肩宽背厚,没半点女人模样。 又指戚季昀与她在柏鹿书院同出同住,孤男寡女不清不楚,暗戳戳编排他癖好特殊。 骂她就罢了,但当著她的面辱骂娘娘,赤箏哪里能忍,却没想到她出手之前,戚季昀已经抢先同秦少轩扭打成一团。 明明是个文弱少爷,却拳拳到肉,发了狠劲儿。 事態就这么一发不可收拾。 秦少轩才十岁,没有一点打贏的可能,当时是被抬回去的。 这事在盛京引起轩然大波,老承恩公面圣第二天,满朝文武跟著递摺子弹劾,说戚家狂悖放肆,辜负圣恩。 但当秦涟月同恭王私通的丑事爆出来后,朝臣们又变了副面孔。 说是秦振雄教子无方,女儿身为后妃不检点,儿子也目无王法,理应从严惩处。 不管怎样,戚以棠算是被彻底从这趟浑水中择了出来。 甚至坊间还有人议论,“戚贵妃是不是早就知道丽贵妃偷人,所以才故意借中秋疯狗事件,想提醒陛下?可惜被禁了大半个月的足……唉,帝王无情啊。” “伴君如伴虎,谁知道呢。” 戚以棠若是听到这些话,怕是要高兴得蹦起来,没想到自己在百姓眼里竟这般聪慧机敏,嘻嘻! 会说就多说点,她可爱听了。 同她的轻鬆不同,朝堂已是暗流汹涌,氛围焦灼难言。 西北的军报,哪怕快马加鞭也得七八日方能送抵京城。 距离那次那隱带威胁的请安摺子,扬言要处死戚以棠,已过了半月有余。 秦振雄的大军直到现在,依旧屯驻原地,没有半分动静。 这已非寻常拥兵自重,分明是心怀异志,隱隱有不臣之兆。一时间,群臣纷请天子早下决断——诛秦振雄、收兵符、另遣良將镇守西北。 虽说太后乃秦家女,承恩公府亦是帝王母族,血亲纠葛,可皇权重於天,君臣之別,终不可逾。 即便不能立时斩將夺旗,也要將秦振雄活捉归案。 然则接连两日早朝,谢瓴不过是將朝中依附秦氏的党羽依次剪除,对西北局面却迟迟没有动作。 大臣们諫言劝得唇乾舌燥,甚至起了满嘴的燎泡,有人情急之下,求到了戚以棠跟前。 自古以来,都说后宫本不得干政。 可秦振雄到底是天子的亲舅舅,这国事牵涉家事,总归有个情理可讲。 谢长卿也跑过来,让戚以棠劝劝皇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紧要关头,就该狠下心来。 舅舅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舅舅了,是乱臣贼子! 戚以棠知道谢瓴素有谋算,却也好奇,“砚之,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你不会是要御驾亲征吧?” 第96章 秦振雄……暴毙了 从明面上看,这倒是当下最果决的法子—— 下旨收回秦振雄的兵权,他若不从,便是逆贼反臣,尽诛其家眷,然后御驾亲征,將西北军权彻底收归中央,重振军威。 可戚以棠不想谢瓴去。 北戎早已被打得七零八落,元气大伤,不过是弹丸之地,哪里值得皇帝御驾亲征? 跟用大炮轰蚊子有什么区別。 更何况,那些话本子里,將军也好,帝王也罢,出去打一仗回来,总喜欢顺道带个柔弱女子回来。 被弹幕戏称为“当地土特產”。 好容易她与谢瓴的日子走上正轨,越过越有盼头,戚以棠可不想谢瓴也带回个什么“土特產”来气她。 谢瓴却是淡定如许,“朕没打算去。” 没打算去……那天高皇帝远,西北怎么办? 副將张卓虽征战数十载,沙场经验老到,却是个只长块头不长心眼的粗獷武將。 宋星河又太年轻,资歷尚浅,压不住场子。 要是秦振雄联合北戎新王,將忠臣剿杀,一举谋反,他手里的十几万大军哪怕不足以攻入盛京,也终究是极大的威胁。 “棠棠很好奇?”谢瓴眼底带著笑意。 戚以棠点头如捣蒜,“嗯,特別好奇!” 谢瓴慢条斯理点了点自己的唇,戚以棠会意,扑到他身上,非常用力地亲了一口,口脂都蹭花了。 “夫君,快告诉我嘛~我真的特別特別想知道!” 这副撒娇的模样可不多见,谢瓴正准备再逗逗她,李德贵便急匆匆地进来。 “陛下,西北传来急报——” 谢瓴像是丝毫不意外,“说罢。” 李德贵是跑著过来的,狠狠喘了两口气才缓过来,“陛下,西北大事不好,秦大將军……暴毙了!” “什么?!”戚以棠噌地站起来,脸上的震惊都快溢出来了。 秦振雄死了,怎么会这么快? “不好么?”谢瓴捻了捻指尖,笑意森然,“依朕看,好极了。” …… 时间回到半个月前。 那时盛京初感秋凉,西北早就步入严寒,士兵们加上厚棉衣。 北戎其实不算大,三十万人左右,只有五六万骑兵,但都是精兵铁骑,可以一挡十。 这些年他们在草原上侵扰小国,抢掠財物粮食,本来没冒犯到大乾,有些时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免伤兵卒。 可北戎新王拓拔浚不信邪,即位后动了別的心思,频频侵扰大乾边境。 当然,这些在绝对的兵力面前,都不是问题。 不过是一两个月的激战,北戎已经被打得节节败退。 若是乘胜追击,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將北戎全部歼灭,可在这当头,秦振雄却说腿疾復发,不宜上战场,暂时休战。 张卓脑子没那么精明,只知道听吩咐打仗,可他也知道,若是不趁现在歼灭北戎,待到来年草木丰盛,牛马吃得膘肥体壮,北戎的人员修整过来,到时候费时又费力,平白浪费將士性命。 他是个急性子,见秦振雄真的纹丝不动,甚至还有閒心 直接就闯入主帅大帐,质问秦振雄,到底是真腿疾还是假腿疾? 如果主將不能出战,他这个副將可以领兵,却被秦振雄以“违抗军令”的罪名打了十大板子,暂时关了起来。 气得张卓骂骂咧咧,什么难听的话都说。 宋星河倒是沉得住气,没有直接顶撞。 秦振雄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只是私下仍操练兵將,一刻都没有懈怠。 秦振雄看在眼里,轻嗤:张卓也是越活越回去了,还不如毛头小子沉得住气。 但时间长了,大军按兵不动,不免让大军士气有些浮动。 就好比明明能一鼓作气,一口气吃个饱的,却硬生生憋著,时间久了肯定会憋出个好歹来。 “爹爹,夜已深了,您怎么还没歇息?” 是夜,大帐还亮著灯火。 秦江篱掀帘进入,將大氅披在秦振雄肩上,“小心著凉。” 面前是西北的沙盘舆图,疆域辽阔,烛火摇曳,將秦振雄的身影拉得又长又暗。 秦振雄问,“篱儿,你也是来劝为父向皇帝妥协的?” 请安摺子递上去没过多久,就批覆回来了,只有四个大字——【绝无可能】。 同时还有一道摺子问候他的“腿疾”,既然舅舅腿疾不便,就任命张卓为主將,暂代西北军务,宋星河从旁辅助。 秦振雄当场被气笑了,这是想趁机夺他的兵权啊! 他明明都做出让步,给了谢瓴两个选择。 秦振雄知道,处死戚以棠他肯定捨不得,所以退而求其次,只打入冷宫就行,没想到他这个痴情种侄儿,连这点都做不到。 既然如此不识抬举,他就不必客气了。 秦江篱道,“爹爹,我只是个闺阁女儿,哪里懂朝政大事?我知道您是心疼月儿在宫中受委屈了,您肯定有您自己的打算,女儿若是相劝,不是让您为难么。” 秦振雄动容,拍了拍秦江篱的手背。 “篱儿,果然只有你是最懂事的。 秦振雄倒不是真的心疼秦涟月,他只是不满谢瓴对他的態度。 他秦振雄的女儿,跟一个小小太傅的女儿平起平坐也就罢了,竟然敢仗著宠爱伤害皇嗣,这不是打他秦振雄的脸吗? 现在皇帝还需要倚仗他平西北,都敢如此。 要是將来他老了,不能在战场上廝杀了,秦家不知道会被磋磨成什么样? 秦振雄就是要挫一挫谢瓴的威风。 让他知道,即便已经登基为帝,他还是当初那个跪在他面前,说“求舅舅帮我”的小子。 秦江篱替他揉了揉额角,似是隨口道,“爹爹,前几天有个人从您帐里出来,瞧著是个陌生面孔……是北戎新王么?” 秦振雄侧目看她,“你看见了?” 秦江篱点头,“他是来找爹爹求和的?” 其实並非求和,拓拔浚是来投诚,愿意襄助他篡夺皇位的。 篡位造反的事,秦振雄不是没想过,如果谢瓴依旧不识抬举,他不介意让他知道,薑还是老的辣。 但他要夺位登基,凭自己未必不能成,何必要跟个手下败將勾结。 北戎小王而已,还不配秦振雄放在眼里。 面对秦江篱的单纯追问,秦振雄没有將这些腌臢事全然告知。 “是,他说愿意同大乾议和,但此人弒兄篡位,狼子野心,为父不屑与之交易。” “这个自然。西北的一草一木,都是爹爹和將士们用血汗守下来的,女儿相信爹爹有自己的谋算,定然不会负了这片疆土。” 秦江篱语气里儘是女儿家对父亲的孺慕与仰仗,听得秦振雄身心舒畅。 “对了爹爹,左右明日休整,不急著操练,可否让宋副將帮我个小忙?” 秦振雄问:“做什么去?” 话一出口,他忽地想起宋星河那副俊朗皮相,目光微凝,不由得带了几分狐疑,打量著女儿的神色。 “篱儿,你莫不是……看上那小子了吧?” 第97章 喊您一声「岳父」 秦江篱脸上一热,分不清是羞的还是臊的,“爹爹,您说什么呢?” “女儿比宋副將还大上几岁,哪里有这心思?” 秦振雄却不以为然,女大三,抱金砖,年纪根本不是问题。 再者,他秦振雄的女儿看上他个小小副將,已经是格外抬举了。 但转念一想,宋星河的父亲是兵部尚书,是谢瓴的人。 他已经把小女儿送进了宫,篱儿绝对不能再跟谢瓴扯上关係,否则来日他有心去那皇位上坐一坐,女儿会成为他的掣肘,让他犹豫。 秦振雄道,“篱儿,宋星河不合適。就算你喜欢,爹爹也不会同意的。 “等此战了结,回到盛京,爹爹替你好好寻一门妥当的亲事。” “爹爹,我真的不想嫁人,”秦江篱垂眼,“世间男儿多凉薄,比不得爹爹驍勇,又没有爹爹对娘亲的痴情……我对爱情没有期待,只想陪在爹爹身边。” 秦振雄被她这番话堵得一时无言,心里既欣慰又五味杂陈。 秦江篱又开口,“女儿是惦记著爹爹的旧疾,说是北边山崖上发现了一株罕见的灵芝草药,对您的腿骨旧疾大有益处,才想著让宋副將陪我走一趟,否则我一个人去,怕您放心不下。” 秦振雄皱了眉,“你一个娇弱姑娘家,如何能攀爬山崖採药,掉下来怎么办?” “篱儿,你的孝心爹爹都清楚,爹爹替你去。” “那我不去了,也不告诉您地方。”秦江篱转过身,假意嗔怪。 “明明是替您治伤的东西,您自己去算怎么回事?” 秦振雄终究拗不过她,只得鬆口应允。 但除了宋星河之外,又特意安排自己的心腹一道跟著,生怕这孩子是寻了由头,偷偷与人私会去了。 …… 次日,秦江篱在宋星河等人的护送中朝北边山崖而去。 秦振雄又收到了京里来的圣旨,亲卫身后还跟了个面白无须的太监。 说是来传旨,分明是谢瓴派来监视他的监官。 秦振雄展开圣旨,是谢瓴亲自擬的,上面的字跡依旧凌厉,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焦灼,催促秦振雄即刻发兵,將北戎一举歼灭。 监官的措辞更是隱隱带著威逼,说什么“若再迟延,恐圣心难测,届时罪及闔府”。 秦振雄嗤笑出声,顺手將摺子掷在案上。 他这个侄儿啊,见他安然不动,恐怕已经坐不住了。 既想稳坐江山,又不想牺牲美人,还不向他服软求饶,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那监官还欲开口催促,秦振雄已不耐地砍掉了他的脑袋。 “砰——” 太监的脑袋落地,在地上滚了两圈,眼睛睁得大大的,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就死了。 秦振雄知道谢瓴会因此发怒,那又如何? 只要西北的兵权还握在他手里,谢瓴便一日不敢动他,更不敢动他远在京中的家眷。 更何况他本就是秦家血脉,如何狠得下心对母家亲族下手? 秦振雄慢条斯理地提笔回信,可就在这时,一个满身泥尘、盔歪甲斜的汉子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正是他派去保护秦江篱的心腹乔武,“不好了,大將军,出事了!” 秦振雄心头一沉,“怎么了,篱儿呢?” 乔武脸色惨白,额头带血,“小姐她……她被北戎王拓拔浚给掳走了……” 秦振雄脸色豁然一变,起身揪住乔武的衣领,“你说什么?!不是让你们寸步不离地跟著吗,宋星河呢?” “宋副將见小姐被掳,单枪匹马追去了北戎军营……” “哟,大將军这里好生热闹,出什么事了?”说话的是张卓。 之前被秦振雄打了板子又关起来,但但谢瓴那边几番施压,加之张卓手底下尚有一批亲信旧部,秦振雄权衡之下只得暂且將他放了出来。 秦振雄懒得搭理,追问,“到底怎么回事?一字不漏地说!” 乔武:“將军恕罪!属下与宋副將陪同小姐去北山崖壁採药,小姐掛念大將军,想亲自採摘,可崖壁湿滑得站不住脚,小姐尝试了好几次都不成,属下们便劝小姐在崖壁下等候,同宋副將上去。” “可等属下將灵芝採下来,便看见拓拔浚的游骑队不知何时从敌营偷溜过来,將小姐掳上马背,往大营方向去了,宋副將立刻杀过去,让属下回来报信。” 说著,便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株色泽深紫、形如云盖的灵芝。 灵芝根须带著湿润的泥土,显然还新鲜得很。 “小姐她……心心念念著大將军的旧伤,说这灵芝能活血续骨,於將军的腿伤有益,让您不要顾及她,万事以军情为重……” 秦振雄盯著那株紫灵芝,眼眶猩红,隨即一脚踹在乔武心口,“一群废物!” “连个人都护不住,篱儿若出了事,本將军要你偿命!” 张卓在一旁凉凉地插嘴,“要我说,这都怪大將军您自己啊,打个仗还把女儿带在身边,这可好,送羊入虎口。” “我可是听说了,那拓拔浚最是暴戾嗜血,尤其好女色,他在床上折磨死的女子,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了。当然——秦大將军威名赫赫,拓拔浚未必敢真把小姐怎样。可若他动了歪心思,要拿小姐当筹码,到时候两边对垒,他若在阵前喊您一声『岳父』……”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斜斜地瞟向秦振雄,“大將军,您是应还是不应啊?” 秦振雄突然想起,昨日篱儿说在大帐外见过北戎王,她一闺阁女儿,纵然碰见,如何识得对方身份? 难道是那拓拔浚被他奚落一通,怀恨在心,见到篱儿美貌,便肆意骚扰於她。 今日恐怕是蓄意为之…… 秦振雄猛地一掌拍在案上,整张案几应声裂开两半,笔墨纸砚哗啦散了一地。 “竖子岂敢!” 他原本打的是按兵不动、以逸待劳的算盘,就等著谢瓴先沉不住气,届时好谈条件要价码。 可如今女儿落入敌手,他如何还能稳坐中军帐? 那些筹谋算计,在秦江篱被掳的消息面前,统统碎成了齏粉。 秦振雄眼中寒光如刀,扫过帐中诸將。 “来人——传我將令!三军即刻整装,拔营北上,全力歼灭北戎!” 第98章 被畜生给玷污 北戎军营,暮色沉沉,四野风声裹著枯草的涩味。 同秦振雄想像的被欺辱不同,秦江篱手边是盏温热的酥油茶,身下垫著厚实的狼皮褥子,甚至有种座上宾的意味。 “秦姑娘,大將军果真有此意?” 拓拔浚操著一口生硬的汉话,目光在秦江篱脸上逡巡。 秦江篱睫羽低垂,轻声细语地道,“爹爹上次同北戎王会面,言语间或许有些……粗硬,其实是在试探北戎王的诚意,做给底下人看的。” “我自幼体弱,爹爹一直想为我寻个能庇护终身的良人。实不相瞒,上回远远瞧见王在阵前的英姿,篱儿很是仰慕……” 她说得恳切,嗓音柔得像一缕轻烟,配上那副病懨懨的纤弱模样,格外叫人心生怜惜。 拓拔浚听了,果然眼中精光愈盛。 其实拓拔浚长得倒也不差,身形魁梧,足有一米九开外,肩宽背厚,只是气质略嫌野蛮,透著股淫邪之气。 上次拓拔浚有心投诚,却被秦振雄当眾羞辱,他虽然汉话不甚流利,但也听得出“蛮夷之性,豺狗之心”是在嘲讽他。 这才过去多久,他怎么可能愿意把女儿嫁给自己? 拓拔浚心中倒也有几分疑虑,不过他自负惯了,在他想来,秦振雄若真瞧不上他,又怎会放任女儿与他交谈? 定是那老狐狸面硬心软,拉不下脸罢了。 既然秦振雄有意把他的女儿许配给自己,他笑纳就是。 况且—— 拓拔浚看向对面,江篱披著雪白的裘衣坐在兽皮褥子上,身形清瘦,面色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拓拔浚最是爱美人,尤其爱中原美人那种弱柳扶风之態。 秦振雄长得粗野,女儿倒是个美人胚子,就是他们中原人说的那种“病美人”。 尤其合拓拔浚的胃口。 他搓搓手,有些贪婪地多看了几眼,到底还是没敢轻举妄动。 “秦姑娘放心,你既然瞧得上我,我必定好好待你,不叫你受半分委屈。” 他又挺起胸膛,带著几分炫耀的豪气,“我军营如今虽在休战,损伤尚未补齐,可我北戎王都之內尚有驍勇儿郎。若秦大將军有意,我愿率精锐南下相助,替大將军夺得皇位!” 到时候,他就是中原的駙马。 等秦振雄老了、死了,整个大乾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拓拔浚越想越得意,喉间发出低沉的呵呵笑声。 然而笑声未落,帐外骤然响起一阵闷雷般的巨响,紧接著是刀兵相交的鏗鏘声,惨呼以及马嘶声,混乱异常,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王,不好了!大乾的军队打过来了!” 拓拔浚猛地弹起来,脸色铁青,“怎么可能!” 秦振雄都打算把女儿嫁过来了,怎么可能还下此狠手? 可外面震天的廝杀声做不得假,大乾军旗在暮色中猎猎翻卷,铁甲洪流已经衝破了外围柵栏。 这些日子休战,北戎士兵们早已鬆懈散漫,有的在帐中饮酒赌钱,有的抱著兵器打瞌睡,马匹都卸了鞍懒洋洋地拴在桩上。 秦振雄来得太快太突然,所过之处北戎士兵连甲都来不及披,便被斩杀在地。 帐篷被火把点燃,浓烟滚滚而起,惨叫声此起彼伏。 拓拔浚扑到帐门边,撩开皮帘往外一看,只觉得气血瞬间衝上头顶。 他的营地已被冲得七零八落,大乾骑兵横衝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他猛地转身,几步跨回帐中,咬牙切齿地质问,“秦姑娘,你方才不是说——” 话到一半,却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秦江篱缩在帐角的阴影里,整个人瑟瑟发抖,衣衫凌乱,肩头的裘衣歪到一旁,眼角泛著红,脸颊上甚至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 她双手环抱著自己,双眸含泪,活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拓拔浚愣住了,“你——” 还未反应过来,外面又传来亲卫撕心裂肺的喊叫,“王!秦振雄已经攻破中营了!” 话音未落,一支狼牙箭穿透皮帐,噗地钉入了亲卫的胸口,他轰然倒地。 军营外围,北戎士兵仍在浴血廝杀,但明显落於下风,节节败退。 拓拔浚就那么看著,大乾士兵开闢出一条血路,而秦振雄披掛玄铁重甲,如同一尊煞神,直向军营王帐而来! 所过之处,望风披靡。 “秦將军!”拓拔浚根本没有预料到他会败得这么彻底,他试图套近乎,“不,岳父!此事定然有误会,我与秦小姐已经……” “岳父”二字一出,简直直戳秦振雄心臟。 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个狗东西竟然真的敢肖想他的宝贝女儿! 找死! 秦振雄眼中骤起滔天杀意,手中长弓瞬间挽满,第二支箭脱弦而出,精准地钉入拓拔浚大腿,將他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啊!”拓拔浚惨嚎一声,还要挣扎,近卫就被诛杀殆尽。 他自己被张卓的人给按住了。 秦振雄大步跨入王帐,然后便是狠狠一震,“篱儿?!” 里面,秦江蘺握住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抵在自己脖颈间,正欲自杀。 秦振雄瞳孔骤缩,闪电般出手,打掉她手中的匕首。 “哐当”一声,匕首落地。 “篱儿,你这是做什么!” 泪水顺著秦江篱苍白的脸颊滑落,她嘴唇翕动,气息微弱,“爹爹……女儿已无顏面活在这世上了……” 话还未落,她便猛地咳出一口血,溅在雪白的裘衣上,触目惊心。 秦振雄目眥欲裂,连忙扶住她,“你別嚇为父!” “爹爹,您就让我下去陪娘吧……”秦江篱泪如雨下,淒楚地別过脸去,“篱儿已经被……” 她衣衫凌乱,颈间还有几道刺眼的红痕,秦振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女儿被拓拔浚这个畜生给玷污了! 外面,残了一条腿的拓拔浚还在叫囂,“岳父,你明明说把女儿嫁给我,秦姑娘也是自愿的!” 秦振雄眼睛赤红如血,猛地踏出帐外,拔剑出鞘,一剑穿透拓拔浚的胸膛。 “嗤!” 一剑不够,又连刺数剑,直到那具躯体彻底不动了。 张卓在帐外探头,“秦將军,江篱那丫头怎么了?” 秦振雄没有理会,转身返回王帐,不让任何人接近。 “篱儿,篱儿,你听爹说。”他握住秦江篱的双肩,声音嘶哑,“没关係的,爹爹已经替你把那畜生杀了,不会有人知道的,没关係。你还活著就好……” 秦江篱伏在他心口,细瘦的肩头一耸一耸,哭得无声。 秦振雄环著她的背,轻轻抚著,像她幼时噩梦惊醒时一样,一下一下。 “有爹爹在,什么都不怕。” 等她哭声渐渐歇了,秦振雄才缓缓起身,脱了战甲披在秦江篱身上,將她打横抱起。 “不怕了,”秦振雄的怀抱像座沉稳的山,低声道,“爹带你回去,咱回家……” 秦振雄迈步往外走。 可还没走出两步,就感觉心口一阵剧痛,好似有冰冷的锐物刺入血肉。 他脚步一滯,难以置信地低头,“篱儿,你——” 一柄匕首赫然插在秦振雄的心口。 第99章 烂人的一点真心 刀锋没入过半,鲜血正沿著刀柄汩汩涌出,洇红了玄黑的战袍。 直到这一刻,秦振雄都不敢相信。 他踉蹌两步,双臂骤然失了所有的力气,怀中的人滑落下去,他们一起跌在满是沙砾与血污的地上。 “你……”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秦振雄想问为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卡在了那里。 明明是秦江篱自己动的手,她却哭得比谁都伤心,泪水断了线似的往下淌,打湿了苍白脸颊,留下一道道凌乱的水跡。 秦振雄艰难地抬起手,用粗糙的指腹——最后一次,拭去女儿脸上的泪。 “……哭什么呢?”他哑声问。 秦江篱呆呆地抬起眼,透过模糊的泪光望著他,“爹爹,你还记得……娘是怎么死的吗?” 秦振雄的瞳孔骤然一缩,“你——” 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牵动了伤口,鲜血涌得更快了。 他当然记得,江宝芸,他的髮妻,死於一支淬了毒的流箭,產后血崩,撒手人寰。 这些年他对外提起,总是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可秦江篱接下来的一句话,將他整个人拽回了二十多年前的漫天风沙里。 “爹爹,明明娘亲是可以活下来的,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秦振雄僵在原地。 记忆的潮水汹涌倒灌,將他淹得喘不过气。 年少时的秦振雄还没有如今这份沉稳,那时他满腔热血,满心都是建功立业的野心。 他出身不低,天资也不差,却偏偏处处被一个叫江云的同袍压了一头,比兵法,比临阵机变,他总差那么一线。 秦振雄自傲自负,咽不下这口气,直到某次,他无意间撞破了那个秘密——江云是女子!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秦振雄心头不是什么男女之情,反而是怨恨和忮忌,愈烧愈烈。 处处压他一头的,竟然只是一介女流?! 那时,秦振雄就决定要踩著江宝芸上位。 他假装不经意地接近,替她隱瞒身份,说愿意做她在这军营里唯一的依靠。 江宝芸果然动了心,將自己的筹划、谋略、甚至军功都与他共享,助他一臂之力。他踩著那些功劳步步高升,年纪轻轻便坐上了二品副將的位置。 秦振雄清楚,若没有江宝芸,他也能走到这一步。 只是还需要多熬许多年。 旁人眼中的少年英才,於他自己心里,却是一笔被施捨的帐。 这念头像一根刺,日日夜夜扎在他心上,磨得秦振雄辗转难眠。 於是他用了一计,让江宝芸怀了身孕。 她女子的身份暴露无遗,哪怕罪不至死,这辈子也再无军营立足之地。 江宝芸被逐出军中,秦振雄则请当时的主帅黄春主持了一桩简单的婚礼,將她娶回了家。 外人眼里是他情深义重,只有秦振雄自己知道,那条青云路,是用一个女人的前程铺的。 秦振雄贪功冒进,某次,他以活人为饵,决定要歼灭敌军,却意外中了北戎的埋伏,被困葫芦谷。 是江宝芸拖著即將临盆的身子,杀入重围,硬生生將他从死人堆里拖了出来。 她中了毒箭,又遭遇分娩,几乎是拿自己的命换了他们父女两条命。 秦振雄很感动,头一回对这个女人生了愧意,想著这辈子好好待她。 可江宝芸分娩后,竟以他用活人为饵的事要挟他——她说,若他不肯自己去主帅面前认罪,她便要將这件事捅出去。 秦振雄不可能让自己多年经营毁於一旦。 一狠心,便在她的汤药里下了东西,偽造成难產而亡的假象。 那夜他抱著渐渐凉透的江宝芸,声嘶力竭地哭了一场,人人赞他痛失爱妻、悲痛欲绝。 至於那个病歪歪的小女婴,秦振雄当时也是动过杀念的,想著掐死算了,一了百了。 可秦江篱真的好小啊…… 小到比他的巴掌大不了多少。 虎毒尚且不食子,秦振雄想著留下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知情的人都被他处置乾净了。 慢慢地,他学著扮演一个父亲。 起初是做给外人看,痛失爱妻后独自抚养遗孤的鰥夫慈父形象,多么完美。 可后来演著演著,连秦振雄自己都分不清了。 他看著那个打雷时缩进他怀里的小糰子一天天长开眉眼,牙牙学语时第一个喊的“爹爹”,发高烧时攥著他的手指不肯松,他便再也没能放下。 哪怕后来有了其他子女,可他最为疼爱的,永远是秦江篱。 补品药材流水似的往她院里送,请了最好的先生教她读书,她体弱,他便將全副心思都放在替她调养上。 二十多年过去,他几乎忘了自己曾经对江宝芸做过什么,忘了这孩子的血脉里流著那个女人的恨。 可他没想到,这些她全都知道。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江篱脸上泪痕交错,却透出诡异的平静,“爹爹,你找来伺候我的赵嬤嬤,其实是娘亲的故人……” 赵嬤嬤从小就跟著她,对她好得超乎寻常。 十八岁那年,她告诉秦江篱一切,隨后便服了毒,免得被秦振雄察觉,牵连到旁人。 当时,秦江篱整个人都崩塌了。 她恨赵嬤嬤,为什么要撕碎这美好的假象,又留下她一个人来面对。 也恨父亲,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既然做都做了,为什么不能好好隱瞒一辈子。 秦江篱在巨大的痛苦中挣扎,秦振雄不是个好丈夫,甚至不是个好人。 ……对她而言,却是个好父亲。 明明身居高位,统帅三军,却比寻常父亲更贴心,教她读书识字,替她温药。不管多忙,每逢生辰都亲自下厨为她做一碗长寿麵,惹得家中弟弟妹妹羡慕而不得。 那年她病得人事不省,险些去了,是他三天三夜没合眼守在榻边,熬得鬍子拉碴…… 这些都是真真切切的。 可她是母亲拼了命才生下来的,没有娘亲,就没有她,她们母女曾共享过同一具躯体,她无法不为母亲报仇。 所以她找上皇帝表哥,只为了今天。 “爹爹,您曾经说过,无论我有多少兄弟姐妹,您最疼的都是我。” “您还说,无论我犯下多大的错,只要您还在,都会替我兜著。” 秦江篱呆坐在血泊中,眼神空洞。 “我曾经把您当作是我的天,可您没说……” 秦江篱颤抖著,伸出沾满父亲鲜血的手,轻轻闔上他的眼瞼,指尖一片冰凉。 “……如果天塌了,女儿该怎么办?” 第100章 曾经欠一条命 秦振雄死了。 还是跟北戎勾结,意图篡夺皇位,被自己的亲女儿给大义灭亲。 这事比丽贵妃同恭王苟且,怀上野种还叫人瞠目结舌。 同时让人疑惑:这秦家的祖坟莫不是出问题了? 不过秦振雄死前诛杀了北戎王拓拔浚,总算是做了最后一件好事,剩下的由副將张卓和宋星河收尾,不日就能歼灭北戎余孽。 西北终於太平了。 与此同时,一份秦振雄的罪状被公之於眾——截留军餉,纵容下属强占民田、虐杀降卒,甚至以活人为饵……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先前朝中依附秦振雄的党羽都被处理乾净,剩下的朝臣基本统一了口径。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应当抄家、削爵,流放三千里。 这还是念在秦家是帝王母族的份儿上,要不然男丁女眷都得被诛杀乾净。 帝王允了,又格外开恩,让七十高龄的老承恩公夫妇留在京中荣养,不必流放,毕竟两位老人年迈体衰,也算全了最后一点情分。 然而当天晚上,承恩公老两口就自縊身亡了。 儿子谋反,孙女儿苟且,他们教导无方,已无顏面活在这世上。 帝王深表痛心,予以厚葬。 …… 这段时间,秦家可谓是天崩地裂。 先是秦涟月与人私通、珠胎暗结的事被撞破,承恩公府上下风声鹤唳。 帝王虽未问罪秦家,但刺蝎卫层层围拢,府里连只苍蝇都出不去。 杨兰茹慌乱之后倒还稳得住,只要她丈夫回京,谢瓴便不敢把月儿怎么著。 可这一切,都在秦振雄的死讯传来时彻底粉碎了。 “死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杨兰茹泪淌了满脸,嘴里反反覆覆只有这一句。 一直以来,秦家仗著承恩公府是帝王外祖父,秦振雄是帝王亲舅的身份,在京中横行无忌,公主王爷都得让三分。 可一朝树倒猢猻散,还没来得及哀悼,老两口便先后悬了梁。 府中上下一片鬼哭狼嚎。 秦少轩年纪小,根本不能接受这接二连三的打击。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嘴里喃喃著,“怎么可能,爹怎么会谋反……爹死了我们怎么办?” 杨兰茹更是成天哭著,骂完这个骂那个,最主要还是骂秦江篱,“都怪你父亲养了个白眼狼!那贱蹄子明摆著不安好心,你父亲偏不信!结果呢,打个仗都把人带在身边,这下全完了……” 秦远朝焦头烂额,“母亲,別说了。” 就在这当口,永昌侯夫妇上门来了,是送和离书的。 秦振雄狼子野心不假,可他们女儿嫁进秦家还没有半年,膝下没有子嗣,完全不知情,他们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看著女儿被连累。 永昌侯夫人特意去求了戚贵妃娘娘的恩典,允他们和离。 以后男女婚娶,各不相干。 梁韵见秦远朝没有任何留恋地签下和离书,自嘲一笑。 也是,他从来都没正眼看过她,这门婚事连一厢情愿都算不上,她怎么会捨不得? 梁家人前脚刚把人接走,后脚宫里传圣旨的就到了。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秦振雄谋逆属实,罪无可赦,念其生前剿灭北戎有功……秦家抄没家產,闔府上下流放岭南三千里,永不得返京……” 圣旨一下,不仅是秦振雄一脉,他弟弟那一脉同样被牵连。 整个秦家算是废了。 圣旨宣读完毕,扫过那些或惶恐、或绝望、或麻木的面孔,太监尖声问,“谁是秦心溪?” 秦心溪浑身一颤,巴掌大的小脸惨白,“正是……小女。” 太监上下打量,唇角笑容意味不明,“安寧王点名要你侍奉,收拾收拾,跟咱家走吧。” 秦心溪愣了一瞬,脑子里嗡地炸开,安寧王? 先前她脑子一热,冒充寧霓裳,事后有些后悔——后悔没冒充彻底,错失机会。 她曾想过向安寧王求助,毕竟是天子叔公,位高权重。他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他对自己一笑留情。 可消息递不出去,秦心溪也就绝望死心了,没想到……柳暗花明。 身旁的父母兄弟面孔灰败,因即到来的流放眼神绝望,秦心溪虽也感同身受,可也因逃过一劫而心底雀跃。 殊不知,迎接她的,会是比流放更可怕的东西。 …… 秦家倒台之后,先前巴结討好秦涟月的白蕊初彻底消停了。 秦家被流放没多久,狱中传来消息—— 秦涟月死了。 是用破碗割腕自杀的,一尸两命。 不知道是这段时间死的人太多,还是秋雨寒凉,戚以棠突然感觉宫里冷清得有些萧瑟。 秦涟月没那么好,但原著里,她也是坏事做尽的恶毒女配。 她是因为忮忌女主分去家人的宠爱,痴迷男主,变得癲狂恶毒,秦涟月也差不多。 她们都只是別人故事里的炮灰罢了。 不是谁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如果没有弹幕……她的结局是被充作军妓,比秦涟月还要悽惨百倍。 而且这段时间,弹幕出现得越来越少了。 戚以棠有时候会怕——怕这是她的一场梦。 如果梦醒了,她还是那个又蠢又坏的恶毒女配,她该怎么办?谢瓴该怎么办? 他如果不那么爱自己,就不会死。 这天,谢瓴忙完政务回到瑶棠宫,才发现戚以棠蔫蔫地睡在床上。 问了宫女,发现她连晚饭都没吃,做了噩梦好像心情不好。 谢瓴皱了皱眉,这些时日秦家留下的乱子不少,后宫里太后也病倒了,他每天上朝都忙得脚不沾地。 谢瓴反省,是他不好,忘了她根本就照顾不好自己。 “棠棠。”他亲自去小厨房熬了碗热粥端回来,轻轻唤了声,“不吃晚饭会饿的,来,朕餵你。” 饭到嘴边,戚以棠还是张嘴吃了两口,然后就摇了摇头。 “没胃口,不想吃了……” “哪里不舒服?”谢瓴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还是有什么心事?” 戚以棠眼眶微微泛红,鼻尖蹭著他饱满的胸膛,鼻音好似湿漉漉的,“砚之。” “嗯?” 戚以棠突然问,“如果我是个很恶毒的人,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谁惹你了?”谢瓴皱眉:“还是朕这两天没来陪你,不高兴了?” 戚以棠鼻尖发酸,“不是,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很坏很坏……我把你给害死了。” 第101章 年上牛逼 戚以棠是真的做了噩梦。 之前从弹幕零零碎碎地拼凑出他们的结局——谢瓴为了救她,被数箭穿心,尸首被扔到乱葬岗上,被野狗啃得白骨森森、七零八落。 当时她看著那些飘过的文字,心里只是紧揪著,像被针扎了一下,疼过之后便散了,到底没有什么实感。 可昨晚不一样,戚以棠清清楚楚地梦见了。 梦里的画面灰濛濛的,像是蒙了一层洗不掉的尘土。 画面一开始是出宫的长廊,她看见两个侍卫拖著一个人从甬道深处走出来。 那人身上的衣裳破烂不堪,沾满泥污和血渍,头髮散乱地覆在脸上,辨不清面容。 两条腿软软地拖在地上,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断续的血痕。 戚以棠还没搞清楚状况,只是下意识地凑近了,然后,她看清了那张脸—— 是谢瓴! 戚以棠脑子“嗡”地一下,“砚之?!” 砚之是天子,是皇帝,他们怎么敢……这两个狗奴才简直放肆! 她下意识扑过去,想伸手去扶谢瓴,推开那两个侍卫,可她的手臂径直穿过了他们的身体,像穿过一层薄薄的水雾,什么也触不到。 戚以棠怔愣住。 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指透明,能看见底下的砖缝。 那两个侍卫拖著谢瓴继续往前走,边走边閒聊,“也不知道那戚贵妃到底是多厉害的红顏活水,竟能能迷得两个男人神魂顛倒,到头来,陛下——哦,如今该叫谢庶人了,丟了江山丟了命,可人家已经成了他哥的女人。” 另一个侍卫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都是他自找的,跟咱没关係。” “也是,咱们快点走,新皇登基,后面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戚以棠浑身冰凉,她知道这是哪里了,她穿进了原著的世界! 那现在…… 戚以棠愣在半空中,眼睁睁看著他们拖著她最爱的人穿过宫门,穿过那道她来来往往走过无数次的朱雀街,一路朝著城外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她跟在后面,飘著,跑著,无声地嘶喊著,可没人听得见,没人看得见。 乱葬岗到了。 那是个荒芜的大土坑,到处散落著森白的枯骨和腐烂的残骸,空气中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腐臭。 蝇虫嗡嗡地盘旋,黑压压一片。 侍卫们显然也嫌晦气,到了坡脚下便把人往地上一扔,转身匆匆走了。 在一堆半腐的残骸之间,陡然来了具新鲜尸体,蛆虫闻著血腥气疯狂蠕动著,蝇虫盘旋在他周围。 紧接著,一只、两只、三只……飢饿的野狗从乱葬岗的各个角落探出头来,眼里泛著绿光,一步一步朝谢瓴围拢过来。 “不要——” 戚以棠猛地扑在谢瓴的尸体上面,想替他挡住那些野狗,“不要过来!你们滚开,滚开!” 可她只是一缕幽魂,什么也挡不住。 只能看著野狗爭先恐后地挤上来,尖牙咬住了谢瓴的小臂,撕下一块血肉;第二只凑到他的颈侧,贪婪地啃噬;看著第三只、第四只…… 它们撕扯、爭抢、撕咬,骨骼断裂的脆响和吞咽的咕嚕声混在一起,迴荡在这片荒凉的土坡上。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戚以棠哭得声嘶力竭,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谢瓴是从冷宫里一步步杀出来,驍勇善战、文韜武略的少年帝王,他应该坐在金鑾殿上受万民敬仰,应该青史留名、千秋万代被后人称颂。 他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哪怕醒来后,云珠和云樱宽慰她梦都是相反的,戚以棠也根本接受不了。 她知道,这不是梦。 如果没有弹幕,她会继续痴迷谢景煜,会跟女主作对,一条道走到黑,最后把谢瓴拖进深渊,自己也不得好死。 那不是什么噩梦,是她差一点就走上的路。 听到这个问题,谢瓴却只是沉吟片刻,亲了亲她的发顶,“如果把朕给害死了……那也不是棠棠的错,是朕不中用。” “啊?” 戚以棠的所有惊惶、无措、害怕都戛然而止,眼尾的泪珠还掛著,人却懵了。 【刚来就看到这么炸裂的恋爱脑言论,大师,我悟了。】 【真的,能说出这种话,上辈子反派死得一点都不冤枉。】 【不管了,年上牛逼,法王无边!】 熟悉的带著浅金色光晕的字跡飘过,戚以棠心里安稳不少。 说来可笑,从前她觉得弹幕到处都在,窥探她的隱私,有点烦人,如今看著它们出现,她反而觉得安心。 就像是有人替她盯著命运的线,不让它悄无声息地断了。 “砚之,你到底有没有听清楚……我说,我梦到把你给害死了——死了!” 谢瓴当然听清楚了。 如果就凭戚以棠那脑袋瓜里想的浅显谋算都能把他给害死的话,那他的確是不中用。 ——当然,没有说她蠢的意思,只是有点傻乎乎的,傻得挺可爱。 见谢瓴不以为意,戚以棠又追问了一句,“如果有人拿我的命威胁你,让你换我死,你同意了,实际上是我和他互相勾结,只为篡夺你的皇位呢?” 【擦,女配真的开窍了。】 谢瓴的笑容敛去,如果是这样……那就不奇怪了。 关心则乱,在她的安危面前,哪怕有那么一丝可能,他也不敢去赌。 不过,谢瓴眼眸沉了沉,“是谢景煜?” 戚以棠愣住,“你怎么……” 这么聪明,原著里怎么会看不透她的阴谋诡计,作者为了让谢景煜当男主,到底把谢瓴降智了多少? “砚之,这虽然是个梦,你也要警惕以后——”戚以棠突然愣了下,“不对,谢景煜好像已经死了?” 怎么感觉她也被降智了,恶人都死了,她还担心个毛线? 谢瓴却捏了捏她的脸,“棠棠,不要提谢景煜,我不喜欢从你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现在是吃醋的时候吗? 第102章 原著或上一世 不过谢景煜和秦振雄都死了,秦家倒台,原著里那些能威胁到他们的人,全部都嗝屁了。 ……好像恋爱脑一些,也没关係。 可能是家里兄弟姐妹太多,加上寧霓裳的到来分了一半父母的宠爱,戚以棠这几年过得没什么安全感,谢瓴这种变態偏执,只此一人的爱正是她想要的。 心弦鬆了,胃口也跟著回来了。 戚以棠嗓音变软,“感觉今天御厨的手艺格外好,我还想吃,砚之,你餵我~” 谢瓴嘴角微勾了勾,“来,张嘴。” 【哟哟哟,什么御厨啊,是你老公的手艺好才对。】 【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反派都这么死心塌地,女配的命其实也很好了,羡慕。】 戚以棠眨了眨眼,不是御厨,是谢瓴亲手做的? 比她做的焦炭好吃多了。 戚以棠心里门儿清,却不动声色,只在用完后,抱住谢瓴,黏糊糊地亲他,“谢谢夫君~你的手艺比御厨的好太多了,我只吃两口就尝出来了。” 谢瓴果然又被钓成翘嘴了,“你生辰快到了,想要什么礼物?” 戚以棠眼睛一亮。 生辰礼物啊,这可是他们相爱后她过的头一个生辰,可得好好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哄著戚以棠睡下,谢瓴才去静室洗漱,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地收了回去。 无论何时,只要提起谢景煜,他心情就会变差。 虽然不至於小心眼到跟一个死人计较——可问题是,谢景煜还没死。 被秦涟月捅了心臟一刀扔进大牢,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谁知那廝命大,心臟长在右边,太医去验尸的时候嚇了一跳,回稟说人还吊著一口气。 谢瓴眯了眯眼,命是真好啊,这么都弄不死? 不过他也不想让他死得太痛快,牢里的几十种刑法,总得好好体验个遍。 否则,不是死得太痛快了么。 “陛下,”一个暗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单膝跪地,“您让属下查的贵妃娘娘的表弟,有消息了。” 谢瓴,“是谁?” “恭王的心腹,赵焱,查到他受伤后逃去了陇西一带。” 谢瓴拧了拧眉,“怎么是他?” 这个角色的设定当然是为了增进男女主的感情,原著里谢景煜对寧霓裳虐身虐心,追妻火葬场,正愁无法挽回他们母子之际,意外发现他的心腹赵焱正是寧霓裳的亲弟弟。 赵焱幼时伤到头,失去记忆,有幸被男主搭救,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父母去世,女主以为弟弟也命丧异乡,没想到还好端端地活著…… 有弟弟在其中斡旋,女主哪里还能狠得下心上演“她逃他追”的戏码,不由得对男主更加死心塌地。 说白了,赵焱就是男女主感情的催化剂。 谢瓴连自己亲弟弟都不亲近,当然不可能在乎什么表姐表弟。 但问题是——棠棠在乎。 如果让她知道,自己为了把谢景煜的势力连根拔起,断了她表弟一条胳膊,还下令格杀,恐怕…… 谢瓴揉了揉眉心。 “继续盯著,看赵焱准备做什么,”他淡声吩咐,“不要打草惊蛇。” “是。” …… 戚以棠是第二天得知谢景煜还活著的消息。 昨夜她睡得不太安稳,翻来覆去,总觉得梦里又飘过乱葬岗上那些野狗绿幽幽的眼睛。 谢瓴察觉到她在怀里辗转,他嘴笨不会哄人,乾脆身体力行。 两人云雨一番,戚以棠的精力被彻底耗尽,后面总算睡得沉了,一夜无梦到天明。 结果心情刚好一点,就听到云珠稟报这个坏消息。 “什么,谢景煜还没死?”她瞪著眼,难以置信。 她记得清清楚楚,秦涟月那一刀可是正中心口的,鲜血流了满地,他不是都没有男主光环了吗,这么难杀? “娘娘,奴婢留了个心眼,打听到恭王变得疯疯癲癲的,在牢里叫囂著,说……” 戚以棠心里咯噔一下,“说什么?” 云珠犹犹豫豫地,“他说……皇位应该是他的,还说您会为了他,害死陛下……还说上一世,娘娘您和表小姐,都是他的女人……” “什么?!” 戚以棠的脸骤然白了,手一抖,整盏牛乳翻在桌上,白腻腻地淌了一桌沿。 她盯著桌面那滩狼藉,心跳咚咚地撞著胸腔,耳膜里嗡嗡作响。 云珠怕她被烫著,“娘娘,您没事吧?” 戚以棠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声线,“你、你先出去,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云珠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殿內只剩下戚以棠一个人,她瘫坐在椅子里,手指紧攥著扶手,心头惊涛骇浪。 什么上一世? 那都是原著里的剧情,是文字构成的,哪来的什么前世今生? 她用力摇头,试图把这些念头晃出去。可弹幕恰到好处地飘了过来—— 【男主怎么知道这些剧情,他不会重生了吧?】 重生? 戚以棠的呼吸猛地一窒,这么荒谬的事怎么可能? 可是……她都能看到弹幕,能预知剧情,避开那些作死的情节,重生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如果谢景煜是重生的,他知道所有剧情,掌握先机…… 戚以棠的指尖开始发凉,昨晚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此刻又七上八下地悬了起来。 像被人攥著提线,忽上忽下地盪。 【怕啥?现在重生也晚了,要是早点,说不定还有机会翻盘,现在女主鸟都不鸟他,他人被关在水牢里,毒蛇伺候著,待几天没死都是逆天了。】 戚以棠勉强定了定神,还好还好。 谢瓴连自己亲舅舅都不留情面,不可能让谢景煜好过的,他那么討厌他。 【男主是快不行了,可他还有心腹啊。眾所周知,男主的心腹都是反派的心腹大患,万一他们计划著劫狱呢?】 劫狱? 不行不行! 戚以棠感觉自己的心隨著弹幕七上八下。 如果谢景煜活著逃出去,把那些“上一世”的疯话到处嚷,让谢瓴知道她曾经害死他,还成了谢景煜的妃子…… 那就完了,一切全都完了! 別看谢瓴平日里什么都可以纵容她,可戚以棠知道,唯有【她曾经喜欢过另一个男人】这件事是他的死穴,提都不能提。 更別提原著里,她还打算给谢景煜生孩子,跟他恩爱缠绵,足足六年之久。 ——他肯定会疯的! 她不能让谢景煜再多活一刻! 说干就干,戚以棠立马起身准备去找谢瓴,让他立刻、马上把谢景煜给杀了,挫骨扬灰,永绝后患! 幸好瑶棠宫离养心殿近,走不了多久就能到。 可刚出宫门,云樱就匆匆赶来,神色焦急,“娘娘!府里传了消息来,说二少夫人难產,情况不大好,想请您帮忙请一位医术精湛的太医过去看看!” 戚以棠脚步猛地剎住,二嫂要生了? 怎么这么巧! 一边是悬在头顶的利刃,谢景煜多留一天就多一分风险。 一边是即將踏进鬼门关的二嫂,如果她不去请太医,万一二嫂和小侄女儿出了什么事,她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戚以棠额上沁出了细密的汗,心急如焚,左右为难。 最后,她咬了咬牙,“走,先去太医院!” “云珠,你去跟陛下说一声,我出宫一趟。” …… 与此同时,养心殿內。 “上一世?” 谢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著暗潮,“他真是这么说的?” 第103章 棠棠过得好吗 李风遥:“那可不,要不是臣及时让人把他嘴堵住,指不定嚷嚷到人尽皆知。” 虽然谢景煜那副模样不像是装的,但李风遥手里沾染鲜血无数,从来不信这等怪力乱神之事。 但见谢瓴表情沉暗,他好奇发问,“陛下,你不会真的信了吧?” 谢瓴自然也不信这些。 可前两天棠棠才做了那个噩梦,哭著说她很坏很坏,把他给害死了。 当时谢瓴只当是玩笑,可联想到谢景煜说的上一世,看似荒谬,却像两块严丝合缝的榫卯拼在一起。 难道……那就是他们的上辈子? 谢景煜为了爭夺皇位,利用棠棠,把他给害死了——那她呢,后面过得好吗? 他死了,她家人有没有好好护著她? 谢瓴本来想慢慢折磨谢景煜至死,但此刻,他改变了主意。 “去詔狱。” 李德贵愣了下,“陛下,那地方晦气得很,您万金之躯,如何能……” 但天子挺拔的背影已经出了殿门,李德贵只能同李风遥快步跟上。 “陛下,您等等奴才啊!” …… 詔狱是关押朝廷重犯的地方,守卫森严。 向地底延伸数米,冬天寒凉刺骨,夏天闷热潮湿,甬道又窄又长,只能单人通过,几乎没有任何劫狱的可能。 水牢在最底层。 铁柵栏隔出一方污浊的水池,水色浑黑,不知深浅,水面漂浮著绿苔和不知名的碎屑。 每隔几步,墙上便凿出一个小小的壁龕,里面盘著拇指粗细的毒蛇,嘶嘶地吐著信子,在昏暗中泛著幽冷的鳞光。 这是詔狱里最残酷的牢房,让人死不了,也活不下去。 日日夜夜泡在冰冷的脏水里,被蛇虫啃噬,被绝望熬煎。 “哗啦——”谢景煜被人从水牢里拖出来。 “跪下!”两个狱卒一左一右压著他的肩,將他按在地上。 青石板又冷又硬,膝盖磕上去一声闷响。 他浑身湿透,铁链缠著手脚,嘴唇冻得乌青,伤口泡得发白翻卷,脓血混著脏水顺著裤管往下淌。 抬眼,目光落在对面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那人身著玄色龙袍,赫然是他最討厌的人。 谢景煜眼底翻涌著刻骨的恨意,牙齿咬得咯吱响,“谢瓴……果然是你……” “放肆!陛下名讳也是你能叫的!”狱卒冷声喝道。 谢瓴抬手,狱卒便退到了一边。 “皇兄,你命数將尽,朕特意来送你最后一程。” 这个“朕”字仿佛刺激了谢景煜,他猛地挣扎了一下,铁链哗啦作响,嘶声道,“朕?你这个手下败將也配如此自称,皇位明明是属於朕的!” 李风遥只感觉这人要么是吃药吃出癔症了,要么是根本没吃药就被放出来了。 “恭王……哦不,谢庶人,我请问呢,你什么时候坐上过龙椅?” “这个位置曾经有那么一时一刻属於你吗?” 李德贵也万分赞同,就这儿还想坐龙椅,白日做梦都没有这么美的。 谢景煜咬紧牙关,他坐过。 上一世他坐了很多年,比谢瓴要久得多。 不出意外,他该是流传千古的英明帝皇,被万世称颂——都怪那个疯女人,他给了她皇后尊荣、无上的宠爱,她竟然敢背叛他! 当时他以为自己死了,没想到死后还能重来。 可棘手的是,他重生的时间太晚了,手下的势力七离八散,自己也进了大牢。 谢景煜不明白,为什么这一世的发展轨跡跟上一世完全不同? 思来想去,所有的变化都要从那次宫宴说起,他明明给戚以棠的是毒药,不知怎么竟变成了催情药,阴差阳错把谢瓴和她凑到了一起。 从那以后,她就避他如蛇蝎,疏离厌恶,再也没正眼看过他。 难道……戚以棠也重生了? 谢景煜自负得很,上辈子当了那么多年皇帝,他绝不相信一个女人的改变就能搅动全盘棋局。 戚以棠那个蠢货,上一世对他死心塌地,这辈子凭什么就转了性? 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一定是—— “谢瓴。”谢景煜抬起头,嘴角笑容扭曲,“你难道不想知道朕口中的上一世究竟是真是假?不想知道,你是怎么死的吗? 他嗓音嘶哑,带著水牢里浸出来的阴寒之气,“你求朕啊。” “你跪下求朕,朕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地告诉你,你视若珍宝的——棠棠,最后是什么结局。” 狱卒大气都不敢出。 李风遥手指已经搭在了腰间刀柄上,看他的表情跟死人差不多。 …… 太傅府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周静仪是第二胎,这胎又是个姑娘,按理说不该难產,可偏偏孩子胎位不正,几个时辰都生不出来。 急得一屋子人都白了脸。 幸好戚以棠动作快,从太医院把最有资歷的冯太医抓了过来,顺便还带上了两个宫里经验老到的接生嬤嬤。 一队人马呼啦啦地涌进太傅府帮忙。 “少夫人,您用力啊!” “嗯……啊——” 產房外,听著里头周静仪一声接一声的痛呼,戚以棠小脸都白了。 之前大嫂和二嫂生头胎时她还没出嫁,家里大人都不让她近前,她也就远远等著,一直没什么实感。 如今就站在產房外头,隔著薄薄一扇门,里头的血腥气和闷哼声直往她耳朵里钻。 生孩子怎么这么可怕……二嫂不会死吧? 生產时男眷不便围观,戚文远跟几个小辈在偏厅等候。 但他们家没那种迂腐规矩,作为丈夫,戚仲珩在里面陪產。 戚以棠咬著唇问,“还要多久啊?” “可能还要几个时辰,”寧婉容知道她没什么经验,害怕这个,但也不能忍受她在门口无头苍蝇似的来回踱步,时不时朝门缝里张望,感觉鞋底把青砖都磨亮了一片。 她捏了捏眉心,“棠儿,你自己去找个地方歇会儿,在这儿晃得老娘头晕。” “还要好几个时辰?”戚以棠嚇都快嚇鼠了。 生孩子好可怕,她想要孩子,但不想自己生……能不能让谢瓴生啊? 寧霓裳察觉到戚以棠在发抖,揽著拍拍她的肩,“棠棠別担心,二表嫂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的。” “要不要去偏厅坐会儿,喝点糖水?” 戚以棠摇摇头。 又不知过了多久。 戚以棠脚都等麻了,里面终於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生了生了!” 第104章 谢景煜死了 门开了,宫里的嬤嬤抱著襁褓,满脸笑意地出来道喜,母女平安。 紧接著,她把襁褓往戚以棠面前递。 “恭喜娘娘,您瞧瞧,多俊的小千金呢。” 戚以棠手足无措地接过孩子,僵硬得手脚都没地方放,“慢,慢点……” 之前也抱过两个侄子,但他们生下来都皱巴巴的,像猴子,跟好看沾不上任何关係,只能说……很丑。 虽然是亲侄子,戚以棠心里多少有些嫌弃。 小侄女就不一样了,小脸软软,眼缝细细的,小嘴微微嘟著,手指蜷成一个小小的拳头,搁在腮边。 戚以棠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小脸,“好小啊……” 小傢伙被碰了,小嘴动了动,蜷缩的手指张开,抓住她的一根手指,然后就不放了。 戚以棠心里“啊呀”一声,整个人软成了一滩春水。 “好可爱啊,表姐你看,像只小猫。” 寧霓裳也看得眉眼弯了弯,棠棠小时候,应该比这小傢伙还要乖吧。 戚以棠心情一好,就喜欢赏人。 “传本宫口諭,二嫂平安產女,太傅府上下所有下人,每人赏三个月月钱,冯太医和两位嬤嬤赏银百两。” “谢娘娘!”下人齐齐跪了一地,感恩戴德。 嬤嬤们捧著沉甸甸的银錁子,心里乐开了花,贵妃娘娘果然是个好主子,跟著娘娘出宫这一趟,抵得上好几年的工钱了。 產房收拾乾净了,戚以棠抱著孩子进去。 周静仪躺在榻上,脸色苍白,鬢髮被汗湿透了贴在额上,但精神还算好,正由戚仲珩端著参汤一勺一勺地餵。 见戚以棠进来,周静仪虚弱地笑了笑,“棠棠,你给孩子取个小名吧。” “我?”戚以棠愣住了。 低头看著怀里那小小的一团,脑海里忽然闪过原著里的情节——她是恶毒女配,小侄女儿也因为她,才几岁就落得个被野狼啃噬的结局。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她心口一紧,下意识地把孩子搂紧了些。 “就叫她……岁岁吧。” 戚以棠轻声说,“岁岁平安,健健康康地就好。” 周静仪点点头,“好,就叫岁岁。” 二嫂平安,孩子康健,戚以棠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逗弄著小侄女,总感觉哪里不对。 她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是什么呢? 等嬤嬤接过孩子去擦洗身体,裹上福字襁褓再递给她的时候,戚以棠突然一个激灵。 ——不好,谢景煜! 她几乎是弹跳起来,把襁褓往寧霓裳手里一塞,“表姐你抱一下,我有急事回宫!” 眾人都被她的一惊一乍给搞懵了,什么事这么急? “棠棠你慢点,別摔著了——”寧霓裳在后面喊,可戚以棠已经风风火火地提著裙摆往外跑,身后一眾宫女太监追著。 戚以棠心口咚咚跳著,满脑子都是谢景煜那些疯话。 她不能让谢瓴听到这些,否则大事不妙! 可她刚要接近大门,府外就传来太监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戚以棠脚步一顿,谢瓴怎么来了? 黑底金纹的御輦停在府门外,麒麟卫列队两侧,明黄的伞盖在秋阳下熠熠生辉。 车帘掀开,先踏出一只玄色龙纹靴,靴面纤尘不染,而后是玄黑的衣摆,金线绣著的五爪金龙隨著动作微微晃动。 谢瓴站定在门前,长身玉立。 日光落在他肩上,却照不透他眼底的晦暗。 “棠棠,过来。” 明明昨晚都还好好的,才半天不见,不知为何,戚以棠总觉得谢瓴周身气压很低,好像心情不怎么好。 他不会是来抓她回宫的吧? 可她明明让云珠打过招呼了,出宫令牌也是他自己给的,一直没收回去,不就是让她隨意来去的意思么。 谢瓴还在等她动作。 戚以棠也懒得想了,提著裙摆扑进他怀里,鬢边的海棠髮簪蹭过他下頜,“砚之,你怎么来了?” “听说二嫂快生了,某人急得跟什么似的,朕也来凑凑热闹。” “参见陛下——”戚家眾人听闻圣驾到了,除了刚生產的周静仪,都从府內涌出来,跪地迎接。 谢瓴却没有立刻让他们起来,只是轻轻揩了揩她额角的薄汗。 那动作轻柔,嗓音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沉。 “跑什么,一头的汗。” 戚以棠虽然很多时候脑袋转不过弯来,但看人脸色却是一等一的灵光。 她总觉得谢瓴今日笑得跟平时不一样,嘴唇弯著的弧度没变,可却无端让人背后发毛。 再看他身后的李德贵——对方面无人色,好似便秘,对著她欲言又止,最后嘆息著闭上了眼。 “?” 这什么表情,她犯什么事了? “棠棠,”谢瓴的手指从额角滑到她下頜,轻轻託了一下,“你在看谁?” 李德贵的腿当场就是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他的娘娘哎,可千万別说是看他,他虽然无儿无女,没什么牵掛,但还没活够呢。 现在谁来触陛下的霉头,就是一个死字。 “没看什么,就是觉得我们俩心有灵犀,我刚打算回宫,你就来了。”戚以棠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牵住他的手,晃了晃,“走,我带你去看小侄女儿。” 谢瓴的面色这才缓和了些许。 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淡淡扫过还跪了一地的戚家人,“起来吧。” 眾人这才起身,“谢陛下。” 望著两人背影,寧霓裳心头不由得紧了紧。 因为棠棠的缘故,陛下对戚家一向亲厚宽和,处处照拂,可方才那一瞬间,她分明感觉到了疏离的审视。 其实不光寧霓裳,戚家眾人也察觉到了。 是出什么事了吗? …… 小岁岁被抱了过来,裹在红锦襁褓里,睡得正香。 “你瞧瞧,是不是很可爱?” 谢瓴看了那襁褓一眼便移开,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波澜。 “棠棠,你很喜欢孩子?” 戚以棠有些纠结,像这样可爱乖巧的她有点喜欢,但不多。 加上先前在產房外头听著二嫂一声声的痛呼,那股恐惧感还贴著脊背没散乾净。 “还好,我不怎么喜欢……砚之,你是不是想要孩子了?” 戚以棠道,“其实咱们俩还年轻,这事儿也不急的,对吧。” 谢瓴:“那如果意外有了呢?” 戚以棠纠结地皱了皱眉,“那,我应该会留下吧,反正有都有了……” 谢瓴没接话。 “砚之?”戚以棠真的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似乎想到什么,她悚然一惊,她出宫这几个时辰,谢瓴在做什么?见了什么人? 难道…… 她看向虚空,希望弹幕能给她剧透一二。 怎么弹幕也没在? 戚以棠急得快尿了,她正要追问,谢瓴突然开口,“棠棠,谢景煜死了,朕亲自动的手。” 第105章 不信前世,只看今生 死了? 戚以棠一愣,紧接著心口涌上狂喜,死得好啊! 谢景煜死了,她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她脑子就“嗡”地一声,把刚才那句话重新翻了出来,谢瓴说什么来著——他亲自动的手。 那不就意味著……他跟谢景煜见过面了?! 想到谢瓴表现出来的异样,戚以棠的脸唰地白了,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是不是谢景煜跟他说了什么,是他口中所谓的什么上一世? 谢瓴信了吗? 多半是信了吧……戚以棠心尖一凉,怪不得李德贵那个表情。 眼前阵阵发黑,戚以棠恨自己不中用,为什么没有早点下手把谢景煜弄死! 如今这个局面,她根本不知道谢景煜说了什么,但,以她对谢景煜的了解,他肯定会添油加醋,临死之前把所有能戳谢瓴心窝子的话都翻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他心上扎。 她甚至能想像出谢景煜那张扭曲的脸,“谢瓴,你知道戚以棠为了让我坐上皇位,主动献计把你害死吗?” “你的枕边人,上辈子为了我的宠爱,跟她表姐斗得你死我活,她还卯足了劲儿想为我生个孩子……” “你以为她爱你?可笑,她这辈子不过是换了个目標罢了——她就是条狗,谁给她骨头她就跟谁走。” 后脊驀然变得凉颼颼的,像是有道灼热的目光从头顶压下来,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棠棠,为什么不说话?” “说、说啊,我就是有点,有点口渴……”戚以棠浑身僵硬,手都不太听使唤了。 哆哆嗦嗦地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送到嘴边灌了一口。 勉强定了定心神,戚以棠才开口,“死就死了唄,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碍眼得很。“ 说著,她状似不经意地问,“对了砚之,我听说有些坏人临死前喜欢拉人垫背,我先前那么坑他,谢景煜肯定怀恨在心,他有没有……说我什么坏话?” “什么坏话?” 戚以棠咽了咽口水,“就是,比如说下辈子报復回来,或者……什么上辈子之类的疯话……” 没有人跟戚以棠说过,她是真的不会撒谎。 一紧张就眼神闪烁,睫毛扑棱个不停,左顾右盼就是不敢看他,活脱脱一只做了坏事被当场逮住的小猫,尾巴都炸毛了,还梗著脖子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干。 但凡脑子没坑的人都能看出她心里有鬼。 可谢瓴却像是个看不见的瞎子,他只是伸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脸颊,动作又轻又慢。 “朕不信那些,只看今生。” 戚以棠呼吸微窒。 所有紧绷的弦在他这句话里尽数鬆了,心尖都跟著一颤。 “棠棠,无论以前或者什么不著调的上辈子,朕都不在乎,眼前真心最要紧。” 这话再听不懂就真的是傻子,他所有的例外都给了自己。 鼻子一酸,戚以棠眼眶湿润,猛地扑上去抱住他的腰,闷声闷气地喊,“砚之——” 好像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也好像说什么都多余,戚以棠只是把脸拼命往谢瓴怀里拱,胳膊箍得紧紧的。 等心绪稍微平復,戚以棠仰头,示意他,仿佛想用亲吻来消弭这些恐慌。 谢瓴嘴角微勾,低头正要吻下去。 【不要当著孩子的面酱酱酿酿啊你们。】 下一秒,孩子惊天动地地哭了起来,“哇——” 谢瓴:“…………” “她怎么了?”戚以棠被嚇了一跳。 好端端的,哭什么? 戚以棠是那种喜欢猫儿狗儿,摸摸抱抱都可以的类型,但你让她自己养,她没那么大耐心。 孩子也是一样,再乖的孩子,哭起来就让人头疼。 戚以棠连忙把襁褓往谢瓴怀里塞,“砚之,你快哄哄。” 不是自己的孩子,谢瓴也没耐心哄,捏了捏眉心,让李德贵抱出去找奶娘。 早不哭晚不哭,偏偏这时候哭。 果然孩子就是来討债的。 …… 谢景煜死了,危机解除。 戚以棠彻底鬆了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似的软下来。 她缠著谢瓴在戚府住一晚再回宫。 夜色四合,窗外秋虫唧唧,月光从半开的窗欞间漏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白日里被小岁岁打断的未尽之事,终於在这寂静的夜里续上了。 到了兴头上,戚以棠控制不住地要溢出声音来,谢瓴却忽然低头,用极轻的气音说,“棠棠,你表姐房间的烛火还亮著,要是让她听见……” 戚以棠浑身一僵。 她赶紧咬住下唇,把已经到了嗓子眼的声音死死压回去,只从齿缝间漏出几声细碎的呜咽。 谢瓴含住她的耳垂,“真是个乖宝宝。” 戚以棠脸上红得几乎要滴血,整个人蜷在谢瓴怀里,手指攥著被面,艰难地…… 说起来这事儿还得怪她自己。 最开始是寧霓裳的院子走了水,不得不暂时搬到偏院来住,后来是戚以棠大方让她住,反正她的地盘在宫里,回娘家住的次数少之又少,搬来搬去多麻烦。 住得近还能方便她抱女主大腿,姐妹情深,多好。 可现在戚以棠却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好什么好! 家里就这么大,稍微有点动静隔壁就能听见,不比宫里宽敞,她只能全程忍著。 最后实在受不住了,一口咬在谢瓴的肩上。 戚以棠都想夸夸自己了,真是好一个自作自受啊。 【你们俩干啊呀,女主都成你们play的一环了,难道就这么好玩吗……我想看看。】 【马赛克君,我用下辈子单身换你失灵一次,你倒是失灵啊!】 戚以棠已经无暇去看那些弹幕了。 她半昏半醒地掛在谢瓴身上,意识像浮在水面上的碎萍,被一波一波的浪推著东飘西盪。 今晚谢瓴的力道和耐心都异乎寻常,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碾出去似的。 云消雨歇时,戚以棠已经软成了一滩水,成功昏过去了。 谢瓴却还清醒著。 让李德贵送了热水,將戚以棠从被子里捞出来,里里外外擦洗乾净,谢瓴动作轻柔细致,然后妥帖地將人裹进被子里,掖好被角。 谢瓴坐在榻边,久久没有动作。 烛火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孤零零一道,寂寥又沉鬱。 垂著眼看著戚以棠恬静的睡顏,那些被他在床笫间暂时压下去的鬱气,此刻又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堵在胸口,沉甸甸地坠著。 第106章 化作血水的孩子 谢景煜说的话足够谢瓴拼凑出所谓的“上一世”。 棠棠厌恶他,顺从谢景煜的安排给他下药,被他识破后,囚禁起来…… 她性子那样要强的人,定然忍受不了这份屈辱,於是伙同谢景煜將他害死。 这些谢瓴都很容易就能推断出来,也並不觉得意外。 她家庭美满,有父母纵容,又幸得父皇疼爱,日子过得比几个皇姐皇妹还好,从来不知逆来顺受是何物。 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在谢瓴看来並没有什么错。 可谢景煜的最后一句话,像根生锈的钉子,死死钉进他的心口。 “谢瓴,你知道你最可笑,最可悲的是什么吗?” “明明坐上了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位置,却还是不知足,妄想一个不属於你的女人的心,为此丟了性命。” “你恐怕不知道吧,上辈子你死的时候,戚以棠肚子里已经有了你们的孩子,可她为了討好我,一碗药下去,硬生生给墮了……她不喜欢你,连带著也厌恶你的孩子,狠心把他化作一滩血水,我才是最后的贏家哈哈哈哈……” 孩子。 谢瓴已经不想再回忆,当时听到这个是什么感受,只感觉浑身的戾气几乎要把他撑裂。 他亲手將谢景煜了结,命人剔下血肉,当著他的面,一刀一刀给剁了。 那些血肉模糊的碎块餵饱了野狗,可他心口那个洞却怎么也填不上。 原来上辈子,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已经化为血水的孩子…… 谢瓴低头,看著戚以棠的睡顏。 她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小片淡淡的阴影,乖巧又柔软,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鬆鬆地蜷在他腿边。 完全看不出有过那么心狠的时候。 谢瓴握住那只手,包在掌心里。谢景煜是重生的,那棠棠呢? 虽然没人能回答他,但谢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多半也是。 若非重生,她不会忽然把毒药换成春药,不会在给他下药之前小脸煞白,如梦初醒一般。 那个节点,应该就是她重生的时刻。 有些事,谢瓴不追究,不代表不清楚。 况且她的手段並不高明,甚至有些拙劣,明明那之前还討厌他討厌得要死,一夕之间,就变著法討好他、粘著他,不惜献身。 知道他不喜欢谢景煜,就跟他划清界限。 看来,上一世她选了谢景煜,过得一点也不好,所以这一世才急急地拐了个弯,笨手笨脚地朝他奔来。 谢瓴觉得自己大概是无可救药了,哪怕心里翻涌著那些血淋淋的画面—— 一个从未见过天日,因为墮胎药化作一滩血水的孩子…… 他还是做不到怨恨戚以棠,反而涌起的是心疼。 本就脑子笨笨的,玩不来半点儿阴谋算计,连討好人都傻乎乎,如果没有他护著,在那勾心斗角的后宫里怎么活得下去? “砚之……不要,別死……” 戚以棠忽然皱起了眉,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呼吸急促起来,睫毛上甚至沁出了一点湿润。 谢瓴俯下身,將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拢进怀里,“没事的。” 手掌贴著她的后背轻轻拍抚,声音低沉而温柔,“夫君在呢,我不会死的……” 会死的另有其人。 戚以棠在他怀里蹭了蹭,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安稳。 谢瓴將手贴在她的腹部,保持著那个姿势,许久未动,眼底翻涌著万千情绪,最终都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罢了。 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还追究那些做什么呢? 谢瓴低头吻了吻她白净侧脸。 重来一世知道选他,也算是有点长进,傻得没有那么彻底了。 …… 这个晚上,戚家人基本都没怎么睡好。 无他,昨天谢瓴来时那副样子实在太异样了,像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秦家的前车之鑑就在眼前,戚家眾人都心有戚戚。 听说丽贵妃跟恭王都死了,虽然有意外在里面,但两人的苟且是事实,可若论情意,棠棠何尝不是跟恭王有少时情谊? 戚家人都怕是秋后算帐的前兆。 男人嘛,哪怕再喜欢,再大度,心里还是会有根刺的,何况是帝王之尊。 然而第二天,谢瓴又恢復了常態,依旧岳父岳母地叫著,甚至还给刚出生的岁岁赏了不少好东西。 看似一切都过去了。 只是戚文远先前被革去的官职,谢瓴不知是忘了还是怎么的,从头到尾没提恢復的事。 但也不算什么大事——太傅是帝王的辅弼之臣,主要职责是辅佐皇子公主,如今宫里一个孩子都没有,这个职位有或没有,无伤大雅。 一家子提心弔胆地用过了午膳,恭恭敬敬將帝妃二人送出门。 “恭送陛下、娘娘。” 戚以棠有心想提醒一句,她的生辰快到了,別忘了给她准备礼物。 可这回砚之的冷脸恐怕把爹娘嚇得不轻,看著大家战战兢兢的样子,加上还有刚出生的小侄女儿要照顾,戚以棠也就没开口。 算了,一个生日而已,每年都过,又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了,干什么还巴巴地討要? 戚以棠说服了自己,又有些失落。 但转念一想,谢瓴肯定会给她准备的,这样一想,心情又好了起来。 可就在上马车的时候,寧霓裳將她叫住了。 “棠棠,等一下。” “怎么了?”戚以棠回头,对谢瓴道,“砚之,你先上去吧,我跟表姐说几句话。” 谢瓴瞥了寧霓裳一眼,目光沉沉,还是先上了马车。 寧霓裳將一大一小两个锦盒塞进戚以棠手里,“棠棠,你下次回家也不知是何时了,这是我和四表哥准备的生辰礼物,提前给你。” 戚以棠眼睛一亮,看来还是有人不用提点就把她放在心上的。 表姐好,四哥也好。 可对上寧霓裳无任何阴霾的笑脸,想到原著,她不由得鼻尖一酸,“表姐……” “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怎么还这副模样?” 寧霓裳笑了笑,“別掉小珍珠了,回去吧,陛下还等著呢。” 戚以棠用力点点头,正准备上马车,又突然回头,將寧霓裳拉到旁边。 “对了表姐,最近陆藺白有没有来骚扰你?” 第107章 连女人也要防备 骚扰? 寧霓裳被问得一怔,“王爷他……还好,只是偶尔让人送些东西来。” 其实远要比这要狂热得多。 自从那次过后,陆藺白三天两头找藉口来戚家——下棋、品茗、赏花,实则是为了跟她见面。 就连寧霓裳出去逛个街,都可能恰好跟他“偶遇”。 有些东西她还没看上,只是多瞄了两眼,第二天东西就被送上门来了,害得寧霓裳现在都不敢乱看乱瞄。 这两天若不是二表嫂產子,不便接待外男,恐怕他就要跟棠棠撞上了。 那场面,寧霓裳根本不敢想。 “棠棠你放心,我记得你说过的,没有轻易原谅他。” 见寧霓裳没有被轻易哄骗,戚以棠才满意地点头,“没错,就该这样!那天他让你苦等三个多时辰,你绝对不能隨便揭过,显得好欺负。” “就算现在认错態度好,也要多晾晾他,男人都差不多,性子恶劣,轻易得到手就不珍惜了。” 到时候白月光变成饭米粒,硃砂痣成了蚊子血,自己还沦陷进去,哭都没地方哭去。 她这一通说得寧霓裳唇角抿出浅浅的弧度,伸手摸了摸戚以棠的脑袋。 “好的,我记下了。你跟陛下好好的,不用操心家里。” 【你们俩过得了,还要什么反派、王爷啊。】 【皇帝震怒.jpg】 …… 回到瑶棠宫,戚以棠把从戚家带回来的两个锦盒摆在桌上。 一大一小,並排放著。 大的那个是四哥送的,她不用看也知道里头装的什么,毕竟某人就不是个正经人。 她及笄礼那回,他私下送的是玉做的那什么,说以后成婚了,妹夫不行什么的,指不定可以用上。用不上就当收藏了,他花了大价钱定製的,相当精致。 你说说,这哪里是正常兄长送妹妹的东西? 纯变態吧。 不过戚以棠跟他一个臭水沟子的,欣然收下了。 但那玩意儿她实在派不上用场,让人压箱底了,后面又搬家进了宫,现在不知道扔那个犄角旮旯了。 这回送的想来也好不到哪儿去,戚以棠从缝里偷偷瞄了一眼,飞快將里面的纸条销毁了。 果然不正经! 小的那个打开来,里头静静躺著一枚精巧的平安扣。 玉质温润,雕工细腻,最討喜的是上面用金丝盘绕出一条活灵活现的小蛇,缠著圆环,蛇头微微昂起,姿態高傲,在烛光下泛著灵动的光。 戚以棠是属蛇的,一眼便喜欢上了。 她把平安扣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眼里漾开亮晶晶的欢喜,最后让宫人妥帖放好。 谢瓴看在眼里,表情阴沉。 谢景煜都死绝了,造不成威胁,怎么转头来连女人也要防备? …… 十月中旬,盛京下了好几场雨,寒意渐深。 与此同时,张卓等人的捷报传回,北戎残存的旧部已扫荡乾净,有归顺意愿的子民併入大乾,逆心者就地格杀。 如今大军暂时驻扎,等待帝王示下。 北戎虽然已灭,但周边还有附属小国,需要派將领驻扎镇守。 这些朝政戚以棠只粗略听了几耳朵,她现在有些担忧太后。 从秦家流放那天起,太后就病倒了,到现在都没好。 戚以棠倒是想过侍疾,好歹儘儘当儿媳的本分,但谢长卿说太后状態不太好,让她暂时別去触霉头。 如今又过了一段时间,想著太后情绪应该平復了些,便跟谢瓴商量著同去慈寧宫请安。 谢瓴点了头。 慈寧宫里一片沉寂,戚以棠跟谢瓴没让人通报,直接走了进去。 里面药味更加浓重,带著说不清道不明的颓丧气息。 紫檀嵌螺鈿的屏风后面,传来谢长卿的声音,“母后,这是今天的药,儿臣餵您,您喝了好好歇息吧。” “咳咳……”太后咳了几声,声音嘶哑,“长卿,你说哀家是不是做错了?” 谢长卿顿了顿,“母后,您没错。” “是舅舅有悖逆之心,不念皇恩,自取灭亡,这些与您无关。” 太后当场落下泪来,“可你外祖父母又有什么错呢?一把年纪了,本该含飴弄孙,颐养天年,却落得个悬樑自尽的下场……还有少轩,他才十岁啊……” 她攥著被角的手指青筋毕露,几乎是在泣血,“如果当初……哀家没有生下皇帝,或者扶持你坐上皇位,也不至於——” 【我滴妈呀,这话都敢光明正大地说,太后你跟草履虫坐一桌去吧。】 谢长卿表情立刻变了,焦急道,“母后,您怎么又说这种话!” 这就是谢长卿自己亲力亲为照顾太后,根本不敢让外人插手的原因。 这种话要是让旁人听见,再传到皇兄耳朵里,如何了得。 夹在中间,谢长卿完全没招,“母后,我根本不是当皇帝的料,也从来没肖想过皇位——算我求您了,皇兄本就不喜欢我,您就別再挑拨我们兄弟关係了……” 况且,臥榻之畔岂容他人鼾睡? 退一万步想,就算他当上皇帝,就能忍下舅舅多次挑衅,干下无数恶事吗? 谢长卿觉得自己忍不了一点。 太后面色灰败,眼底的失望浓得几乎要溢出来,她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傻儿子。 “长卿,母后一心为你……你怎么就半点不懂母后的苦心?” “嗯嗯,我知道,”谢长卿胡乱点头,端著药碗凑到她嘴边,“母后您累了,先把药喝了,好吗?” 太后被他灌了小半碗苦药汁子,皱著眉头咽下去。 刚想再说什么,目光忽然越过谢长卿的肩头,眼神变得锋利起来,“你还好意思来——” 谢长卿回头,便看到谢瓴和戚以棠並肩进来,脸色登时一变。 皇兄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那些话听见了多少? 苍天啊大地啊,要是让皇兄以为自己真的有覬覦之心,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谢瓴:“母后说笑了,您身体抱恙,朕这个当儿子的来探望,有何不好意思?” 太后剧烈咳嗽起来,胸口起伏不定,“咳咳……当初我们母子式微,是你舅舅披甲上阵、浴血廝杀,才保住了秦家的荣耀。” “然哥哥有千般错处,皇帝,你为何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非要赶尽杀绝?” “哀家怎么生个你这么个白眼狼!” 殿內炭火明明烧得极旺,却仿佛在这一刻凝成了一层薄冰。 面对太后歇斯底里的哭诉与质问,谢瓴唇线平直。 “好个白眼狼?母后您捫心自问,这些年,秦振雄做过多少荒唐事,朕还不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么。” 他声音淡漠,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讲一桩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十二岁那年,父皇让朕去西北歷练。父皇以为,秦振雄是朕的亲舅舅,他会多加照拂,更加用心教导。所有人都是这样以为的——包括朕自己。” “可那次,朕差点死在西北……” 戚以棠心口一紧,谢瓴差点死了,怎么回事? 第108章 红顏祸水狐媚惑主 太后显然也愣住了,面上的悲愤凝固了一瞬。 “怎么可能?” 那时候西北边境最大的威胁是漠北的乌桓部族,其二王子天生神力,能舞百斤重锤,在战场上势不可挡。 秦振雄奉命围剿乌桓残部,双方在戈壁滩上遭遇。 那人一锤砸下来,秦振雄躲避不及,慌乱中竟拉著身旁的谢瓴挡在了身前。 那时的他不过十二岁,一锤之下胸骨尽碎,喷血不止。 如果不是军医拼死救治,加上谢瓴命硬,熬了大半个月,高烧反覆,坚持著挺过来,早就埋骨西北黄沙了。 “自古以来,有恩报恩,有仇朕为何不能报?” 谢瓴道,“这些年,朕的好舅舅、秦家人,乃至您最疼爱的侄女儿,处处叫囂著如果没有他,朕坐不上这个皇位。” “事实上,如果没有他秦振雄,朕这个皇位可能会坐得更稳当些。” “朕忍得已经够多了。” 先帝子嗣丰茂,可大儿子庸懦,二儿子虚偽自矜,三子早夭,剩下的要么对皇位野心勃勃却算计不明白,要么蠢得直白坦荡。 只有冷宫出来的谢瓴和四公主安平最得先帝青睞。 当初,父皇得知他差点殞命西北,要治秦振雄的罪,是谢瓴替他求了情。 或许那时的他心里还对母亲存了,那么一点点奢望。 可惜…… “父皇传位於朕时,留了一道密旨,让朕务必弄死秦振雄,不择手段,他在底下等著。” 谢瓴唇角微勾,“否则,这个皇位就算是白给朕了。” “不可能,哥哥绝对不可能……”太后的脸色终於彻底白了,她喃喃著,“哥哥他对你、对朝廷从无二心,先帝怎么可能如此狠心……你也如此狠心……” 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积压的情绪需要一个爆发点,太后忽然瞪向戚以棠。 “都怪你这个红顏祸水,狐媚惑主,自从皇帝娶了你,就被迷了心窍,分寸全无——” 戚以棠:“……?”这又关她什么事? 戚以棠只觉得后脑勺被一口大黑锅哐当扣了个正著。 她招谁惹谁了? 如果不是她善良,晋王根本不可能回京,谢瓴今天也不会主动来看她,还想怎么著? 果然儿媳难当啊。 戚以棠撇了撇嘴,念在太后明显就病得不轻的份儿上,没当场发作。 谢瓴眉头紧蹙,语气比方才更沉,“母后,秦家的过错是秦家的,您非要往棠棠身上攀扯,未免失了公允。” “哀家也是秦家女!”太后眼眶通红,“你是不是连哀家也一併赐死?” 谢瓴沉默了一瞬。 殿內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药香和沉香混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 “只要母后安守本分,朕依旧尊您为太后,晨昏定省一样不会少,可若母后心中存了怨念——”谢瓴没有把话说完。 太后脸色骤变,他什么意思?要是她心中有怨,他就不认这个母亲了? 这就是她怀胎十月,险些难產生下来的好儿子! 太后攥著被角,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迸出一句,“哀家真恨不得从来没生过你!” 谢长卿脸色大变,“母后!” 戚以棠也倒吸一口凉气,攥紧了谢瓴的袖子。 殿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谢瓴沉默了许久,面容在烛光的明灭间显得晦暗不明,看不出喜怒。 “没我这个儿子,好啊。” 谢瓴唇角甚至勾了一下,却没有任何笑意,“当时要是没有您厌恶的这个儿子,您如何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如今您坐享太后尊荣,要什么有什么,反倒不知足起来。” “母后,如果有选择,朕也不希望您生下朕。” 李德贵几乎要落泪,陛下小时候过得何其艰难,太后怎么能这样说。 这不是戳陛下的心吗? 谢瓴:“您应该庆幸,贤母妃因病早逝,否则这太后之位,恐怕还轮不到您来坐。” 太后指节泛白,嘴唇哆嗦著,眼底翻涌著惊怒与难堪。 他果然还惦记著贤妃,她是他的生母,到头来却连一个死了的养母都比不上。 当初贤妃失了子嗣,太医说日后难以有孕,当时还是丽贵妃的太后主动向先帝请命,说她们姐妹情深,將大儿子抱到她膝下抚养。 当时丽贵妃正得宠,先帝隨口允了。 若是两三岁的奶娃娃倒也罢了,可那时的谢瓴已经是个八九岁的半大少年。 贸然换个母亲,如何亲近得起来。 幸好贤妃是个温婉慈悲的人,被她抚养的那几年,谢瓴反而感觉到些许母爱。 可惜好人不长命,她心中记掛著刚出生便夭折的亲子,鬱鬱而终。 太后还想再说什么,谢瓴却已经牵起戚以棠的手,大步朝殿外走去。 “皇兄!”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谢长卿追了出来,在廊下连赶了几步才追上。 他喘著气,一把抓住谢瓴的袖子,又赶紧鬆开,急急解释,“皇兄,你千万別往心里去!臣弟忠心耿耿,对皇位没有半分覬覦,皇兄你一定要信我!” “还有,母后她是受了刺激,一时糊涂失言,绝没有那个意思……” 年少时,谢瓴的確不喜欢谢长卿,干什么都慢半拍,看著就蠢。 加上当时棠棠总爱追在谢景煜屁股后头跑,他受了情伤,看谁都厌烦,对谢长卿也没什么好脸色。 如今时过境迁,他想要的都得到了,当年那些疙疙瘩瘩早就不算什么了。 太后厌恶他,是她的事,他早就不在乎了。 谢瓴拍了拍谢长卿的肩膀,“这些日子辛苦了,去吧。” 谢瓴都带著戚以棠走不见了,谢长卿还愣在原地,后知后觉。 皇兄刚才好像拍了他的肩膀,还对他说“辛苦了”…… 欧耶!他就知道,皇兄心里是有他这个弟弟的! 谢长卿嘴角压都压不住,几乎是蹦著回了慈寧宫,连太后那张灰败的脸都没能浇灭他心里的雀跃。 他捧著药碗重新坐到榻边,笑嘻嘻地:“母后,喝药喝药!药快凉了——” …… 戚以棠觉得自己劝谢瓴去看太后,实在是个天大的错误。 原本她是想著,缓和下他们的母子关係,她在中间当个和事佬,两边劝一劝,好歹把这层冰破一破。 却没想到走这一遭,变得更加糟糕了。 一路往回走,戚以棠都小心翼翼地瞅著谢瓴的脸色。 可谢瓴面上平静得很,甚至还有余裕偏头问她,“棠棠看一路了,朕脸上有花儿?” “花没看到,只是觉得夫君比从前更俊美了。” 戚以棠夸著,心里却犯嘀咕,他真的一点都不难过? 还是说当皇帝的,都不习惯在別人面前表露自己? 就像他总是穿著玄色龙袍,偶尔才会换一换顏色,仿佛是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那些层层叠叠的暗色底下,密不透风。 戚以棠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掌心里,十指交扣,“砚之,最近雨下得多,感觉凉颼颼的,咱们去泡温泉吧!” 泡温泉…… 谢瓴眉峰微挑,显然十分有兴味,“好。” …… 当天下午,御驾便移了鑾舆,往京郊的温泉行宫去了。 深秋的山林层林尽染,枫红櫨黄,一路过去满目斑斕。 澧泉行宫依山而建,白墙黛瓦,殿宇连绵,湖池相映,远远看著像云间的一座仙阁。 海棠汤乃戚以棠专属的池子,堪比皇后规格。 谢瓴:“棠棠,还不让朕睁眼吗?” 第109章 温泉疗伤 从进入澧泉行宫的內殿开始,谢瓴就被戚以棠以一方锦带蒙住了眼睛。 神神秘秘的,不由得让人心生期待。 “等等——”戚以棠將他引到池边站定。 她早就吩咐过,所有太监宫人都远远在外守著,连窗欞都合严了。 偌大的內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水汽氤氳,烛影摇红,安静得能听见温泉水汩汩流动的声音。 可正因为空旷无人,戚以棠才徒生紧张,手心黏腻腻地沁著汗。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踮起脚尖,伸手绕到谢瓴脑后,缓缓將那条玄黑锦带解开了。 “好了,可以睁开眼了。” 谢瓴缓缓睁开双目,露出沉静如深潭的眼眸。 身后是氤氳蒸腾的汤泉,水面浮著大朵大朵的红玫瑰花瓣,热气裊裊上升,情/趣十足。 可谢瓴的视线却牢牢锁在戚以棠身上。 无他,因为戚以棠上面几乎没穿,下面更是不多。 那肚兜,质地轻软得不像话,边缘绣著缠枝莲纹,细细的带子绕过脖颈,在背后系了一个蝴蝶结。 ……薄得近乎透明,被殿內的热气一蒸,若有若无地贴著她的肌肤。 她整个人就那样站在朦朧的水汽里,乌髮披散在肩头,有几缕湿漉漉地贴著锁骨,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白皙剔透,连耳根都染了一层薄薄的红。 饶是帝王见惯了世面,此刻也微微怔住了。 “棠棠,你……” “泡温泉,穿多了不、不方便……”戚以棠乾巴巴地解释,声音越说越小。 明明两个人都“老夫老妻”了,羞羞的事隔三差五不知道做过多少,可在他这样灼烈到病態的目光注视下,她还是不由自主地颤了颤,捏紧了肚兜的边角。 “……很难看吗?” 其实身上这件东西,正是戚季昀托寧霓裳提前送来的生辰礼。 那锦盒里放了张纸条,上头写著【生辰夜,销魂时】,底下还附了行小字,“男人最懂男人,信我没错”,笔跡龙飞凤舞,欠揍得很。 也幸亏寧霓裳是个好宝宝,不乱翻乱看,否则戚以棠的“一世英名”完全没了。 “呵呵。” 这真是一个当哥哥的能送给妹妹的生辰礼吗? 戚以棠无语至极,直接压了箱底,想著这辈子都不会拿出来。 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她有时真的感嘆,爹娘大概是把四哥生错了性別,明明是个七尺男儿,肚子里装的儘是些风月场上的花样。 若是投生成个女子,大约她们姐妹俩能臭味相投到一起去。 也不知道他去买这些东西的时候,人家老板怎么没把他当变態抽出去。 “一点都不难看,很好看……”谢瓴开口时,嗓音哑了几分。 看著她这副模样,他只觉得此前那些积鬱在心头的阴翳瞬间烟消云散。 曾经,他见过谢景煜被父皇责骂,心情不好,棠棠会想办法哄他开心——她虽然笨拙,总也哄不到谢景煜的心坎上,可那份为他的心是真实的、滚烫的。 那些年,他躲在暗处看著,心底阴暗忮忌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疯长。 甚至想过把谢景煜弄死,自己易容成他,取代他的一切。 可如今,那些全都是他的了。 她的笑、她的用心、她的爱,怀著赤忱心准备的一切——全都是他的。 谢瓴朝戚以棠走近一步。 “棠棠,”他眉眼微垂,嗓音闷闷的,仿佛卸下了帝王惯有的沉冷漠面具,露出底下柔软又真实的情绪。 “其实今天……朕有点不开心。” 戚以棠知道的,她都明白。 不过她也不能完全感同身受,毕竟她家人最过分的时候,也就是把东西买两份,其中一份先送去给寧霓裳,好东西也紧著她先挑一挑。 毕竟表姐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很是可怜。 幼时的戚以棠觉得偏心就是偏心,何必找什么狗屁藉口,父母双亡又不是她造成的…… 如今回头再看,那点偏心跟太后比,简直微不足道。 看谢瓴从小到大过的日子,不黑化都没道理。 偏偏他这个反派做过最大的错事,就是跟男主抢媳妇儿,落得个…… 想到那些噩梦般的场景,戚以棠心中一刺。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掌心贴著微凉的面颊,“没关係的砚之,太后不喜欢你,不是你不好。你不要因为伤害你的人难过,你要因为喜欢你的人而开心。” “我很喜欢你,我想你开心。” 氤氳的水汽模糊了眉眼,无人知晓他心中激盪。 “棠棠……” 谢瓴再也忍不住,伸手將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径直吻了下去。 “唔。”戚以棠只觉得谢瓴有些急,仿佛拋却了帝王身份,不管不顾。 扑通—— 水花四溅,两人相拥著跌进了温热的汤泉池中。暖水瞬间漫过周身,將两人从头到脚浸透。 谢瓴先一步站稳,托住戚以棠的屁/股,另一只手在水下扶住了池壁。 戚以棠刚睁开眼,就被他抵在了池壁边。 身前是他滚烫结实的胸膛,背后是温润微凉的玉石池壁,堪称冰火两重天。 刺激得她几乎要蜷起来。 池水漫到她胸口,杏色肚兜被水浸透后,薄薄地贴在身上,什么都遮不住,所有都昭然若揭。 ***** 水面上的玫瑰花瓣被两人的动作盪开又聚拢,在水波间漂荡,红艷艷地映著烛光。 冰与火,冷与烫。 水汽氤氳间,她仰头望著他,望见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委屈、悸动、渴望,还有无尽的温柔,全都混杂在一起。 像这片被搅乱的汤泉水,烫得人浑身都要化了。 ***** 温泉水轻轻拍打著池壁,玫瑰花瓣在水波间起起落落。 像一场无声的,温柔潮汐。 ***** 吃饱了,第二天谢瓴的状態肉眼可见地好起来,那层压在眉宇间的阴翳也散了大半。 戚以棠心里美滋滋的,温泉疗伤,话本诚不欺我。 亏得家里还有四哥这么个“姐妹”,否则她还弄不来这些呢。 从温泉行宫回来后,少了秦涟月跟她作对,戚以棠的日子陷入了无聊又悠閒的循环。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早膳和午膳合二为一,吃完找谢瓴玩耍,逗逗鸟儿,十分逸趣。 这日,刚用完早午膳。 戚以棠正窝在贵妃榻上翻一本话本,云珠从外头进来,“娘娘,安寧王递了帖子,想请您在御花园一见。” 第110章 一百万两黄金! 戚以棠手里的书页一顿,皱了皱眉。 陆藺白……他来干什么? 上次没被打够? 就算他是长辈,也断没有和天子嬪妃私自相见的道理,不过戚以棠斟酌之下,还是准备看看这廝打的是什么算盘。 已是深秋,御花园草木凋零,树木都光禿禿的,无端萧瑟。 戚以棠到御花园的时候,陆藺白已经在听雨亭中等候了。 他今日身著霜白锦袍,负手而立,衣袂被风拂动。时隔多日,他脸上那些伤痕已经完全好了,又恢復了那副濯濯如春柳、朗朗如明月的模样。 別的不说,只看这副皮相,陆藺白比谢景煜这个曾经的男主也丝毫不输。 戚以棠懒扯扯地坐下,也没多欢迎,“不知安寧王大驾光临,找本宫何事?” 陆藺白倒也没摆长辈架子,开口便直入正题。 “今日前来,是想请娘娘帮一个小忙。” 戚以棠斜眼睨他,似笑非笑,皮笑肉也不笑,“怎么,想请我在表姐面前替你说好话?” 寧霓裳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这也是戚以棠猜测最有可能的事。 陆藺白没有否认。 “那安寧王应该是找错人了,本宫不是那种乐於助人的性子,更不是谁来找都应的善財童子。” 戚以棠冷哼一声,双臂环抱在胸前,“当初安国太妃不是说大师批命,说您命犯克妻,不宜成婚么。我跟表姐虽不是亲姐妹,也断没有把她往火坑里推的道理。” 陆藺白道,“当时不过一句戏言,本王从未娶妻,何来克妻之说?“ “哦?”戚以棠拖长了声调,讥讽道,“那先前表叔公专程跟陛下要了秦心溪入府,如今红袖添香,不是好事將近?” “红袖添香?戚贵妃说笑了。” 陆藺白眼里浮起一层冷意,“秦心溪就是当日冒充萱娘之人,本王不过是给她些应有的教训。” 萱娘也是你能叫的? 再说当时分明是你自己蠢,才害得別人钻了空子,如今倒把责任推到女人身上,当真是好大的男子气魄。 戚以棠正要继续阴阳怪气,再刺他几句,陆藺白却道,“若娘娘肯出手相助,本王必有重金酬谢。” 戚以棠不屑嗤笑,“你把本宫当什么了?我缺你那么点银子,纵然是——” “一百万两。”陆藺白直接亮出诚意,“黄金。” 多,多少?! 戚以棠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一百万两——黄金! 那得是多少银子啊? 她脑子里飞速地转著算盘珠子,转得噼里啪啦响,可数字太大,一时间晕头转向,完全没概念。 弹幕也全部被炸出来了,【我滴妈,刚才粗略算了一下:1两等於50克,100万两乘以50克,那就是5000万克,也就是50吨黄金。按现在金价最低算一千块一克,那就是——个十百千万爹!我的亲爹啊!】 【爹,您还缺女儿吗?会吃饭,下雨会自己回家的那种。】 【那个,亲爹,其实我就是多了个格调,完全也可以当女儿的,您看我还来得及变姓吗?】 【我承认,先前声音大了点,(赔笑.jpg)我以后再也不敢叫小胖了。】 弹幕疯狂刷屏,密密麻麻。 戚以棠看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大家说陆藺白和女主很般配,这么有钱,一百个男主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他一个零头啊。 知道他有巨富之財,没想到是巨巨巨巨富啊! 戚以棠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陆藺白补了一句,“本王知道,萱娘心中很在意娘娘,若娘娘肯替本王在她面前说几句好话,这一百万两黄金的酬谢,分文不少。” 【女配快答应啊,跟谁过不去都別跟钱过不去啊。】 【我真恨不得穿进去替她答应。】 “咳,其实呢,那什么,”戚以棠清了清嗓子,冷脸瞬间换成了三月春风般的笑容,“表叔公看人真准,本宫虽然不是个热心肠,但最是喜欢当红娘。撮合说好话什么的,也不是不能商量嘛——” 边说,边朝外头道,“云珠,让人奉茶!” 云珠在外面应了一声,小跑著去了。 御花园空旷,听雨亭更是四面通透,深秋的风从四面灌进来,坐久了其实有些寒凉。 可戚以棠一点都不冷。 非但不冷,她甚至觉得浑身都在发热,连手心都烫了起来,血液亢奋。 那可是一百万两黄金啊! 银子是立国之本,歷朝歷代,打战要钱,賑灾要钱,修堤筑坝要钱,就连后宫里嬪妃们爭奇斗艳、打点上下,样样都要银子。 谢瓴登基这几年,励精图治,可国库的底子到底不厚。 西北的军费、江南的漕运、安南的河工,哪一笔不是天文数字? 可如今,面前凭空多了一百万两黄金,足够支付百万大军数年的军餉,或者买下数千万亩良田。 谁来听了都得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帮陆藺白说好话,心里有种隱隱的把女主卖了的既视感,但戚以棠是个庸俗的人,没办法不为了钱折腰。 况且她只是帮他说几句话而已,又不是拿刀架在女主脖子上逼她同意,具体还得看女主自己的意思。 她若是不愿意,那就是陆藺白不中用,跟她戚以棠有什么关係? 到那时候,黄金已经是她的了,概不退还。 嘿嘿嘿。 嘻嘻嘻。 最重要的是,这廝隨隨便便都能拿出百万两黄金,家里不知道还有多少。 如果以后他跟女主在一起,吵架了,找她来当和事佬,报酬肯定少不了。 戚以棠笑眯眯地转向陆藺白,乖巧无比,“表叔公,今日天色尚早,不如咱们吃吃糕点,喝喝茶,细说说这一百万两黄金的事儿?” 【这諂媚的嘴脸,跟曾小贤有的一拼。】 【女配果然上道,人就活这短短几十年,富贵我就淫,贫贱我就移,威武我就屈!】 戚以棠原本笑嘻嘻,仿佛已经看到那一箱箱金灿灿的黄金朝她招手。 可忽然间,她后背一凉。 冷颼颼地从后颈一路滑到脊梁骨,激得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回头朝亭外扫了一眼,只见枯树残枝,落叶满地,什么也没有。 戚以棠纳闷,初雪都没下呢,怎么就这么冷了? 第111章 超级大醋缸转世 不远处,一道高大身影隱在嶙峋山石投下的阴影里。 漆黑眼眸透过枝叶缝隙,定定地落在听雨亭中的两道身影上。 谢瓴原本在为戚以棠筹备生辰惊喜,底下的人便来报,说安寧王专程进宫,邀贵妃娘娘一见。 棠棠本来就不喜陆藺白,上次见面还恨不得把他戳成筛子,谢瓴怕两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便想著过来看一眼。 却没想到看到两人相谈甚欢、言笑晏晏的一幕。 看那热络模样,像是找到了共同话题,恨不得引为知己。 她跟陆藺白有什么好说的,先前不是厌恶至极,恨不得他立马去死吗? “咔嚓——”枯枝被折断,发出清脆声响。 声音不大,被风声盖了大半,亭中那两人谁也没回头。 身后,李德贵已经波澜不惊,平静如水的另一境界,仿佛面前这一幕稀鬆平常。 如果你凑近看他的眼底,会发现那里头满是歷经沧桑的坦然。 自从那次去詔狱走了一遭,无意中知道了某些要命的东西,李德贵已经非常有远见地提前给自己备好了棺材。 要是哪天脑袋没了,也能十分自如地躺进去。 哎,就是一个安详。 …… 啦啦啦~ 收穫一百万两黄金,戚以棠心情简直好到爆,走在路上,感觉像踩在云朵上,软得有点不真实。 光是想想那堆金灿灿的元宝,她就忍不住要哼起小调来。 戚以棠本来打算回宫,但脚下转了个弯儿,就往养心殿去了。 她要去跟谢瓴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可踏入养心殿正门,戚以棠还没来得及扑进谢瓴怀里,又原样退后几步,扒著门框小声问李德贵。 “不是,他怎么又不高兴了?” 先前那趟温泉疗伤,效果明明很好啊,回来后谢瓴连续好几天都眉目舒朗、神色温和,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又阴云密布了? 李德贵不嘻嘻。 能为什么,自然是因为您对著其他男人笑得灿烂,醋了唄? 谁不知道他们陛下是超级大醋缸转世啊,只要有男性生物靠近媳妇儿五步之內,自动化身无情阎罗,管他什么叔公不叔公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戚以棠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总觉得后背凉颼颼的,像被毒蛇盯上了一样。 原来那不是错觉啊。 不过她有些纳罕,照这么说,以前她喜欢谢景煜,追在人屁股后面跑的时候,谢瓴是怎么忍下来的? 戚以棠眼珠滴溜溜一转,忽然有了主意,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有了!”她一拍手。 李德贵大喜,“娘娘您有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太医看过没?哎哟喂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戚以棠:“……” 您老人家跟云珠共用一个脑子吗,怎么什么事都能往那个方向想! …… “砚之——” 不再跟李德贵掰扯,戚以棠酝酿了一下情绪,提著裙摆就衝进了殿內。 她哭哭噎噎地扑进谢瓴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肩头一耸一耸的,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谢瓴手中的笔顿住了。 哪怕还在不高兴,也下意识揽住她的背,“怎么了?” “还不又是你那好表叔公!”眼眶被她揉得微微泛红,抬眼看著,倒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他专程进宫来威胁我,说要是我不撮合他和表姐,不帮他说好话,就要拿钱砸死我——” 这倒是和谢瓴看到的不一样,因为当时某人笑开了花,没半点隱忍委屈。 不过,谢瓴的眉梢微挑了一下。 “那朕下旨,让他早些回封地去。” “別——”戚以棠怕他真的一道圣旨下去把財神爷撵走了,赶紧抓住他的袖子。 “其实吧,我还挺喜欢被钱砸的。” “你是不知道,你那表叔公就是个冤大头,笨嘴拙舌的,自己不会討表姐欢心,就找外人帮忙。一百万两黄金啊,咱俩这是要暴富了!” 她越说越兴奋,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谢瓴无奈,虽然如今国库底子不算厚,但也不至於连一百万两都没有。 但看她这副眉飞色舞的財迷模样,谢瓴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弯了一下,“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啊!”戚以棠道,“有了这笔钱,咱们可以给驻守边陲的將士多发些餉银;马上要过冬了,北边好几个州的贫困小县时常发雪灾,咱们可以提前派工部的人过去修筑房屋,避免房屋倒塌……还可以在各地多设些粥棚布施,让灾民吃饱饭……” 谢瓴一怔。 弹幕也飘了出来,【哇塞,还以为女配会把钱给自己花呢,结果她心里想的全是百姓。她真的,我哭死。】 【早说了棠棠是人美心善小仙女,之前那些都是原著剧情的影响。】 【一百万两黄金说捐就捐,女配格局打开了。】 说到兴头上,戚以棠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雀跃,“砚之,你觉得怎么样?” “朕觉得……很好。”谢瓴心中爱意愈甚,不管过去多久,他的棠棠还和当初一样,从未改变。 “这么多银子,一点都不给自己留?” “那我当然还是——”戚以棠挑了挑眉毛,“要留个三五百两的。” 戚以棠虽然爱打扮,但不也是说花枝招展,头上插满的那种。 主要是她在宫里要什么有什么,衣食从无短缺,自己留一点也是节庆时打赏宫人。 “其实吧,我觉得表叔公兜里的银子还多得很,回头他要是来向你要赐婚圣旨,你可不能隨便给了,那得是另外的价钱。” 谢瓴终於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伸手把这个嘰嘰喳喳的小財迷搂得更紧,下巴搁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 “不过分。”他低声道,“朕帮你跟他要价,少一分都不行。” 一场无形的吃醋风波,就这样消弭於戚以棠的“聪明机智”之下。 李德贵抹了抹性感的泪水,还得是娘娘啊,只要把陛下拴得紧紧的,他脑袋就安稳得很。 第112章 是否威胁棠棠 安寧王府。 “有没有搞错,我这么大个活人,你们也能忘?王府到底还有没有我的位置了?” “你们到京城吃香喝辣,知不知道我这一路跋山涉水,披荆斩棘,生擒野狼、逼退猛虎……” 说话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衣衫襤褸,灰头土脸,活像个刚逃荒来的小乞丐。 她身后背著个破包袱,腰间还別著一把豁了口的短刀。 正是陆藺白的妹妹——陆易水。 韶倩睨她一眼,“不是你自己说要当江湖女侠,行侠仗义吗,还知道回家啊?” 陆易水挠了挠头,乾笑道,“那什么,江湖虽好,还是没有家温暖啦。” 其实是刚出城没两天,就被扒手顺走了钱袋子,身上值钱的东西也没多少,靠著一路乞討才来的盛京。 鬼知道这几个月她过得是什么日子。 睡破庙,啃冷馒头,连野狗都跟她抢过食。 “对了,我来之前就听说陛下是为了赐婚才召你们进京的,什么时候大婚?嫂子呢?” 韶倩瞥了一眼旁边,似笑非笑。 “你问他啊,大好的姻缘,到底是怎么硬生生给作没的。” 陆易水转头,就看到陆藺白眉间一片散不开的阴鬱,望著厅外悵然若失,活像个被媳妇儿拋弃的……寡夫。 她嘖了一声,“不奇怪,一点都不奇怪。” “我哥这张嘴,刻薄毒辣,孤独终老才是他的最终归宿。” 陆藺白心情本来就烦躁,冷冷道,“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对抗家庭是这样的,要是哪天客客气气说话了,那才叫见了鬼。 陆易水正要回嘴,干四从外面连滚带爬地衝进来,“王爷!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寧姑娘来了!” “!”陆藺白豁然站起来,“真的?” 那瞬间,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戚以棠拿了钱是真办事啊,这一百万两黄金花得值! 且速度如此之快,倒叫他有些意外了。 “这位寧姑娘是——”陆易水只觉眼前一阵风掠过,再定睛看时,面前的位置上已经没了人。 “?” 她揉了揉眼,一时有些发懵。 这还是她那个发誓这辈子绝不主动、绝不动心、绝不为谁折腰的老哥吗? 被什么奇怪东西夺舍了吧? …… 陆藺白几乎是飞奔过去的,干四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可临到正厅前,他又慢下脚步,整了整衣襟,理了理袖口,將方才因匆忙而乱了的髮丝理回原位,確认自己看起来足够得体,才缓步踏入正厅。 里面,寧霓裳见到他,起身行礼,“见过王爷。” “萱……”意识到现在还不適合叫闺名,陆藺白改口,“寧姑娘不必多礼,来人,奉茶。” “翡翠糕、芙蓉酥,还有桂花糖蒸的栗粉糕,一样备一碟。” “是。” 寧霓裳表情微动,这些都是她喜欢吃的,他怎么知道? ——这当然是戚以棠主动告知的,钱花到位了,什么情报都信手拈来。 怕她拘谨,陆藺白又补了一句,“寧姑娘不必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 寧霓裳却还是还是客客气气的,“多谢王爷。” 她这副疏淡克制的模样,无疑最扎陆藺白的心。 如果当日未曾爽约,恐怕现在都该筹备两人的大婚了……每每想起,陆藺白都恨不得再扇自己两巴掌。 “寧姑娘,”陆藺白放轻了声音,“於情,你於我有救命之恩;於理,你是戚贵妃撮合,陛下钦定的安寧王妃……我们之间,远不必如此生分。” 寧霓裳垂下眼帘。 她不是故意冷淡,只是父母亡故后,寄人篱下多年,早就习惯了把情绪收得紧紧的,不太能对谁敞开。 她知道这是她的缺漏,但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王爷,今日前来,其实我是想问您一件事。” “你儘管问,我定知无不言。” 陆藺白猜测,她多半是听说了他討要秦心溪入府之事,来询问他的態度,陆藺白都做好了表衷心的准备。 却没想到寧霓裳问的是,“王爷是去找过棠棠了吗?” 寧霓裳对旁人不关心,只是狐疑棠棠为何忽然转了性。 毕竟从前提起安寧王就皱眉头的人,昨日竟洋洋洒洒写了一整页的“表叔公其实还不错”、“中上之姿”、“要脑子有美貌/要心机有钱財”之类的话,肉麻得像是被人拿刀架著脖子写的。 “敢问王爷,是否威胁棠棠替您说好话?” 威胁? 陆藺白脑袋上冒出两个问號。 他虽然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也犯不著去威胁一个比他低了好几辈的丫头吧? 再说她戚以棠是什么人,帝王的心头肉,宫里宫外横著走,他吃饱了撑的去威胁她? 上次她让人把他揍得鼻青脸肿,他都想著自己是长辈,没跟她计较。 见陆藺白表情不对,寧霓裳才意识到,“王爷恕罪,是霓裳失言。” 她起身刚要告罪,却被陆藺白托住了手肘。 “萱娘,我是进宫找过你表妹,並非威胁,实为利诱。”他声音低沉,“戚贵妃收了我一百万两黄金。” 多少? 寧霓裳都没顾得上他的称谓,因为她已经被这个数字砸懵了,一百万两……黄金?! 把她打包卖了也不值这个价啊。 棠棠还真是…… 她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原本紧抿的唇角微鬆了松,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像初雪天里透出的一线日光,稍纵即逝。 可陆藺白却看见了,指尖微微发麻,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她笑起来……真好看。 意识到他们距离太近,寧霓裳忙退后半步,“原来如此,是我错怪王爷了。” 陆藺白心里忽然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戚以棠把她“卖”了,她竟然丝毫不恼,就这样轻轻巧巧地翻了过去,堪称纵容。 想到陆易水的某些怪癖,陆藺白突然心头一紧。 “萱娘,你就这么偏爱戚贵妃?” 寧霓裳正要回答,可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段模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塞进来的声音。 【她对你无所不用其极,害你流產,你竟还上赶著替她求情?萱娘,你说你是不是贱得慌?】 脑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人拿刀片在她颅骨內侧剐了一下。 “寧姑娘?”陆藺白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寧霓裳缓了几息,那阵莫名的刺痛才慢慢褪去。 对上陆藺白关切的目光,她稳了稳心神,“王爷,棠棠是我妹妹,我自然偏爱她。” 第113章 洞房花烛怎么办 虽然前几年,棠棠处处看她不顺眼,没半点好脸色。 可寧霓裳始终记得她刚到盛京的那个晚上。 睡在温暖的房间里,被褥是新的,帐子是新的,一切都是新的,满屋子气息陌生。 想到逝去的父母和弟弟,自己今后便是孤身一人…… 寧霓裳缩在被子里,惶惶不安地咬著嘴唇,小声哭著。 是棠棠。 她半夜里躡手躡脚地推开门,怀里抱著自己的枕头,像只偷油吃的小老鼠一样钻进她的被窝。 她的胳膊软软的、热热的,搂著她的脖子说,“表姐,你別害怕,以后我保护你。” 后来有人在外头说她“没爹没娘”,也是棠棠第一个衝上去,抡著拳头把人揍得鼻青脸肿,自己胳膊上被挠了好几道血印子,回家还梗著脖子说是摔的。 再后来,可能是姑姑姑父和几个表哥对她这个“可怜表姐”太过偏爱,好东西紧著她先挑,好吃的也紧著她先尝。 棠棠將她喜欢的东西拿过来跟她分享的时候,发现她这里早就有了。 慢慢地,棠棠心里便生了刺…… 她渐渐没了笑脸,不再亲昵地跟她分享趣事和东西,开始对自己阴阳怪气。 那时的棠棠才七岁,比她还小两岁,会因为父母的偏心而难过,而心生怨懟,再正常不过了。 譬如她父母在世时,家中有什么好东西也是紧著小弟的,母亲总说“以后弟弟是你的靠山”。 那时候寧霓裳也会暗自难过,为什么自己要做那个姐姐,为什么她不能是那个能继承家业的儿子? 棠棠当年的委屈,她完完整整地经歷过一遍,所以她理解,也心疼。 可现在再来说些,已经晚了。 入宫两年,棠棠已经自己“看开”了,她原谅了自己,也原谅了姑父姑母,因为……她的心已经不在戚家了,所以不再奢求曾经渴求的那些爱。 她已经有了最最偏爱她的陛下。 “王爷,我有个不情之请,”寧霓裳收回思绪,郑重地看向陆藺白,“还请您日后別再去叨扰棠棠,这是你我之间的事,王爷有什么,大可直接同我明说。” 棠棠气性大,陛下又何尝不是,她不愿因为自己,让他们夫妻之间生出齟齬。 陆藺白素来毒舌刻薄,可此刻竟一个字都接不上来。 “我……抱歉,是我欠考虑了。” “不过——”寧霓裳忽然弯了弯唇,那笑意比方才多了几分明朗,“拿人手软,既然棠棠收了你的钱,藺白,我愿意跟你试一试。” 耳边骤然安静下来。 风停了,廊下的鸟鸣停了,连呼吸都停了。 陆藺白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思绪都被炸成了碎片。 寧霓裳等了几息,也没等到回应。 便抬起头,见他怔在原地,瞳孔都放大了,呼吸急促,不由得有些不確定,试探著唤了一声,“藺白?” 下一秒,旁边的干四猛地衝过来。 暗暗掐著陆藺白的手臂,咬牙道,“王爷,別晕!您现在千万別晕!” 这是陆藺白的旧疾,他少时早產体虚,受不得刺激。 平素里看著好好的,可一旦情绪波动过大,就容易晕厥,不过自从停药,成年之后就没再犯过了。 方才也是猝然从大悲过渡到大喜,一时间刺激过头了。 陆藺白借著干四的力道勉强站稳,嘴唇颤著,“……萱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寧霓裳还没见过哪个大男人如此“娇弱似水”的一幕,上前半步想扶他,又碍著礼数缩回了手。 “自然是真的。咱们可以像棠棠说的那样,先相处看看,慢慢培养感情——” 嘎嘣一下。 陆藺白眼睛一闭,整个人笔直地朝后倒去。 晕了。 寧霓裳被嚇了一跳,“王爷,藺白?” 干四手忙脚乱地接住,朝寧霓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寧姑娘,您別见怪,这不是您的问题。” “……是咱们王爷上回从太傅府回来,懊悔慢待了您,朝思暮想,寢食难安,大夫说是鬱结於心,所以才……其实王爷平日身体嘎嘎好,真的。” 干四疯狂找补,同时心里哀嚎。 他的王爷誒,早不晕晚不晕,偏偏这时候晕,要是跟寧姑娘成了,以后洞房花烛可怎么办啊? …… 戚以棠也是没料到陆藺白这么虚,两句话就能晕过去。 太不中用了。 现在都这样,那以后洞房的时候难不成还要旁人帮忙扶著? 咦,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没眼看。 戚以棠心里很嫌弃,但看在一百万两黄金的份上,还是找谢瓴赐了好些补药送去安寧王府。 她的义务反正是尽到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缘分了。 十月下旬,盛京下了初雪。 瑞雪兆丰年,是个好兆头。 但风呼呼地刮著亭子的飞檐翘角,落叶被积雪覆盖,让人生出懒倦之意,不愿出门。 戚以棠依旧睡到日上三竿,但对谢瓴来说就比较煎熬了,身为一个勤政的皇帝,去年没经歷过就罢了,今年还是头一回觉得暖被窝摧人心智,无心早朝。 很快,便到了十月二十四,戚以棠的生辰。 谢瓴早就跟礼部吩咐过了,宴会办得相当隆重,京中稍微有头脸的都受邀入宫为贵妃庆生,连抱恙的太后也被请了出来。 然而觥筹交错间,底下的命妇大臣悄悄交换眼色,有些诧异。 因为上首的位置空空如也,今日的主角,帝妃二人,竟都不在席间。 第114章 戚以棠生辰 戚以棠和谢瓴正在摘星楼中。 这是整个皇宫西侧最高的建筑,足有九层,飞檐斗拱,朱栏碧瓦,登顶之后可俯瞰整座皇城与远处的青山。 宴会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排场,图个热闹喜庆。 其实当天上午,两人便悄悄换了常服出了宫,乘著一辆不起眼的小车去了城外的望江亭和听雨轩,最后在奇珍轩里逛了一大圈,淘了几件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戚以棠一路吃吃喝喝走走停停,玩得眉眼都亮晶晶的。 傍晚回宫时,谢瓴牵著她走到了摘星楼下。 戚以棠知道这是他准备的惊喜之一,可仰头看著那一层层螺旋向上的木梯,她立刻犯了懒。 九层啊,真的要爬那么高吗? 感觉小腿肚子都开始发酸了。 最后是谢瓴將人背著,一步一步走上去的。 到了顶层,暖意扑面而来。此处早就布置好了炭火和熏炉,熏笼里添了沉水香,与楼外仿佛两个世界。 戚以棠隨手脱了披风,推开一扇雕花木窗,正好能看到皇城夜景。 灯火璀璨,往来宫人像是繁星点缀其间,连绵的宫闕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庄严又温柔。 谢瓴弯腰,从背后轻轻环住了戚以棠的腰,同时,眼前一晃,有什么东西被递到了她面前。 戚以棠看过去,眼睛当即就亮了,“哇!” 那是一盏七彩琉璃的花灯,灯身八面,每面都嵌著一幅小小的画。 从五六岁梳著双髻的小丫头,到十五六岁初长成的少女,再到如今华服加身的贵妃…… 每一面都是她。 花灯转著圈,八面光影次第流转,仿佛有人站在时光之外,一笔一笔地把她的这些年月都描了下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喜欢吗?”谢瓴的声音落在她耳畔。 戚以棠捧著那盏花灯,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画。她鼻子一酸,眼眶驀地热了。 “喜欢!我特別喜欢!” 今天他已经送了她许多东西,吃的喝的玩的戴的,琳琅满目堆著,可这盏灯,这份心意,是她最喜欢的。 戚以棠回头,“你亲手做的?” 谢瓴点头,“嗯。” 琉璃烧制不易,更何况是这么精巧的八面灯,戚以棠都不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功夫。 “砚之,你真好……”她眼睫有些湿润。 “今日生辰,棠棠可不能在这儿落泪,留著到晚上。”谢瓴牵著,將她引向楼中那张紫檀木桌,“有更重要的。” 桌上放著一只锦盒,他们上来时就在那里了,神神秘秘的不让她碰,如今他终於亲手揭开。 ——是一封崭新的,立她为后的圣旨。 戚以棠愣住了。这个她並不陌生,去年他就给过她一次,可她当时觉得是被折辱后的赔罪,十分不堪。 可如今再看这道圣旨,心头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砚之……” “去年棠棠可是拒绝了朕。”谢瓴故作揶揄,“今年还要拒绝?” “谁拒绝谁是傻子!”戚以棠嘴角翘得老高。 虽然贵妃也很好,宫里她最大,尽情呼风唤雨,但归根结底,皇后才是帝王的正妻,死后才能同葬陵寢。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今年又长大一岁的我比较『识相』。” 谢瓴被逗笑了,握住戚以棠的手,引著她在那道圣旨的末尾,端端正正地盖下了帝王的璽印。 “啪——”朱红的印泥落在明黄的绢帛上,鲜亮而庄重。 去年没能完成的事,今年终於落定了。 【好浪漫啊,呜呜呜,真想遇到这么个位高权重的恋爱脑,爽鼠了。】 【堰塘cp长长久久,顺便祝愿我早日上岸。】 【前面的,不要什么地方都拿来许愿啊喂。】 戚以棠觉得,这是她最近几年以来过得最有意义的一个生辰。 她悸动不已,揽住谢瓴的脖颈,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谢瓴微微俯身回应了她,唇齿交缠间带著桂花糕和温酒的甜香。 若是往常,到了这一步必定会一发不可收拾,可今日他格外克制,只深深地吻了一回便鬆开了,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不稳地拂过她的面颊。 “棠棠,朕还带你看个东西。”说著,重新给戚以棠披上银丝狐裘,带著她翻过了窗欞。 戚以棠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俗话说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摘星楼高九层,站在上面往下看,宫墙和灯火都变得极小极小,她虽然没有恐高的毛病,但低头瞥一眼,也难免感觉头晕目眩,手脚发软。 风呼呼地刮过耳边,冷得像刀子。 戚以棠声音发颤,“砚之,你干嘛带我来房顶上?” 这要是掉下去,砸成一堆碎块多难看。再说,今天是过生辰,她可不想明年变成忌日啊。 谢瓴亲自带她上来的,自然不会让她掉下去。 他伸手替她把狐裘的兜帽拢上来,把领口的系带紧了紧,两人並肩坐在屋脊上,戚以棠拢著膝盖,狐裘把她裹成毛茸茸的一团。 “看。”谢瓴抬了抬下巴。 戚以棠顺著他的目光望出去,呼吸猛地一窒。 起初只是一点微光,点亮了楼顶周围的飞檐翘角,后来,一盏盏长明灯缓缓升起来,似星河倒悬,如浩瀚游鱼,漫天流光。 有一盏灯飘得近了些,戚以棠看清了——上面笔锋凌厉,是谢瓴的字。 【我与棠棠,生生世世,永结同心。】 是她在宝华寺祈的那个愿。 那盏长明灯继续攀升,融进万千光点之中,再也分不清是哪一盏。 戚以棠久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眼底的光比灯盏还要亮。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真好看……” 【当然好看了,女配的感动建立在李德贵带人在底下嘿咻嘿咻指挥放灯的基础上。】 【说真的,反派不给人家加工资都说不过去。】 戚以棠在看灯,谢瓴却在看她。 他侧脸白净如瓷,被暖光映著,眼底映著细碎的光。 那么一晃眼,谢瓴仿佛看到他们的几十年后,或许那时候他们都老了,长皱纹了,白髮苍苍,棠棠依旧赤忱如往昔。 谢瓴忽然开口,“棠棠,等我们老了,你一定要死在我前面。” “?”戚以棠眼前的浪漫氛围瞬间变得稀碎。 谁愿意在生日当天听见死啊死的,这不是纯晦气吗? 她皱著脸,从谢瓴怀里坐起来,哼了一声,“陛下这什么意思,看不得臣妾好活了?” 她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陛下”、“臣妾”这些疏远的称呼。 谢瓴將人重新拉回怀里,闷笑道,“当然不是,朕怕你被人欺负……” 虽然棠棠上辈子过得很不好,重活一世,他定然会护她周全。 ——前提是他没有像前世一样早逝。 最关键的是,舅舅悖逆谋反,母后厌他至极,外祖父外祖母被他逼死……他这个皇帝当得也实在差劲,到头来,竟连个託孤的人都寻不到。 谢瓴敛了笑意,语气认真。 “將来,你死在朕前面,等朕把身后事交代好了,就抹了脖子下去找你。” 第115章 掉进水里救谁? 戚以棠脑门冒出一串问號。 这是可以说的吗? 好好一个皇帝,满脑子情情爱爱也就罢了,这下连殉情都搞出来了,让大臣们知道了不得气死? 弹幕说得没错,谢瓴果然就是恋爱脑晚期,没救了。 可下一瞬,无数飢饿野狗围拢上来,肆意啃噬尸体的画面掠过戚以棠脑海—— 其实,谢瓴根本就没活到她后面。 他二十七岁就死了…… 戚以棠突然没了笑意。 谢瓴怕他死后自己被人欺负,可如果没有她,他不会成为因贪恋美色而死的“昏聵”帝王。 明明谢瓴一点都不昏聵,他八岁出冷宫,北征夷乱、御驾亲征,为大乾开疆拓土千里,该是名扬千古的英武帝王。 说是贪恋美色,上辈子也没贪到多少。 她总共当他的妃子四年,前两年相敬如“冰”,后两年直到他死,他们都是做恨的关係……没有爱。 “棠棠?” 就在谢瓴以为她不喜欢谈论这个的时候,戚以棠忽然將他抱得紧紧的,“好,到时候我先死,在下面等你,然后咱们一起投胎。” 谢瓴怔了怔,而后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好。” …… 回到瑶棠宫,戚家眾人的礼物也送到了。 但戚以棠没顾得上看,反而指挥宫人將那盏琉璃花灯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確保一进门就能看到。 谢瓴看在眼里,眉梢微动。 棠棠这是…… 心里像被什么温软的东西熨过,可与此同时,那些潜藏在心底多年的暗影也悄无声息地翻涌了上来。 谢瓴没对任何人说过,他曾经是厌恶过戚家人的。 她大哥还行,常年在北疆驻守,归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偶尔回来一趟,带些北地的皮货和乾果,跟妹妹说不上几句话便又走了。 四哥也不错,脑子只比她多一点,平日里吃喝玩乐也紧著她。 兄妹俩凑在一起倒像是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当初为了不让棠棠进宫,两人甚至策划过私奔的戏码——包袱收拾好了,银两也凑齐了,只差一步便上了去南边的船,结果到码头就被戚文远带人截了回来。 这些事谢瓴知道得一清二楚,但从未因此责难过戚季昀什么。 作为兄长,他反驳不了父亲,也违抗不了圣旨,只能笨拙地用那种蹩脚的方式带妹妹逃跑。 虽然冒失,却也是真心实意。 除此之外,父母和其他两个哥哥都有失职之处。 寧霓裳父母双亡,寄人篱下是可怜,可他的棠棠就不值得心疼吗? 他们的眼睛里只能看到寧霓裳的孤苦,却看不到自己女儿的难过,把属於自己的东西让出去一半,还要被教导“多让让表姐”、“多学学表姐的温婉,懂事些”。 为什么要懂事? 只有受了委屈的人才会懂事,被偏爱的才有恃无恐。 他的棠棠就该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想要什么有什么,想发脾气就发脾气。 想起刚入宫那两年,她不喜欢自己,连带著这皇宫在她眼里都像一座笼子。 夜深人静时她缩在被子里哭,哭著闹著要回家,要爹要娘要哥哥。 可哭闹过后,她又会一个人呆坐在窗前,喃喃地说回不去了,父母哥哥都偏心,心疼表姐胜过心疼她,家里好像没有她的位置了…… 那些时候,谢瓴就站在殿外,听著她压抑的哭声,心疼得无以復加。 哪怕谢瓴清楚,她的痛苦有一半来源於他——如果不是他执意要她进宫,她也不必承受那些委屈。 但他不可能放手,这辈子都不可能。 后来,他时不时召戚季昀进宫,兄妹两个凑在一起蛐蛐,她心情也好了不少。 前段时间,为了布局扳倒秦振雄,谢瓴有意做戏,也是故意革了戚文远的职。 直到现在都没恢復。 那段时间戚家上下战战兢兢,谢瓴冷眼看著,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如果不是怕棠棠伤心难过,他甚至想下旨让戚家人搬出盛京,滚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后来,谢瓴又改变了主意。 棠棠心眼小,虽然重来一世变了很多,表面上瞧著开怀了许多,可谢瓴知道,午夜梦回之时,她未必不会想起从前那些被区別对待的日子。 嘴上不说,心里那些细小的刺却还在。 就比如现在,他的礼物被她郑重地摆在最显眼的地方,日日可见,夜夜可望。 而戚家人的那些,就只配丟进库房里落灰濛尘。 这样……最好不过了。 只有自己才是跟她最亲的那个人,她心疼被太后冷待的他,本质上就是心疼从前那个被父母偏心忽略的她自己。 对比之下,只有他和她是真正感同身受的,她的父母兄长也得靠边站。 那些阴暗的、偏执的,几乎要把人吞噬的念头,谢瓴从未让她知道,但一直都有。 隨著日復一日的相处与爱意,不但没有消减,反而像藤蔓一样越扎越深,密密麻麻地缠满了他的骨血。 戚以棠终於找到了合適的位置,退到谢瓴身边。 “怎么样,放这儿好不好看?” 谢瓴唇角微勾,“好看,放哪里都好看。” …… 前朝的宴会已经散了。 今日她跟著自己疯玩了一整天,从头到尾没提起戚家人半个字,谢瓴心满意足。 可当天晚上,他做了个梦。 梦里,皇城中出现一伙江洋大盗,抓住自己和戚文远夫妇,逼到悬崖边。 “你的父母,你的男人,只能活一个。” “你选吧……被拋弃的那个,我就扔下山崖,让他掉下去,溺死在河里。” 梦里的戚以棠站在数步之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看看爹娘,又看看他,始终做不出选择。 谢瓴在梦里喊她,可她听不见,只是茫然地望著他,眼里全是挣扎和犹豫。 次日。 戚以棠还没睡醒,眼皮沉沉地黏在一起,忽然觉得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脸上。 她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那目光宛如有实质,迫得她不得不睁开一条缝。 “砚之……?” 谢瓴的脸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一双眼睛乌沉沉地,带著倦色和某种异样的执著。 “棠棠,如果朕跟你父母哥哥一起掉进水里,你救谁?” 第116章 立戚以棠为后 大清早的,戚以棠脑子还没转过来,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 什么啊? 她嘟囔了下,翻了个身想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可谢瓴不依不饶,执拗追问,“棠棠,回答朕。” 戚以棠的困意被他磨掉大半,勉强清醒了。 有没有搞错,他这么大一个皇帝,身边太监侍卫暗卫各种前呼后拥的,怎么可能掉进水里? 可谢瓴微微蹙眉,带著一种近乎孩子气的认真,又重复了一遍。 “若是只能救一个,你救谁?” 这简直是道送命题。一边是父母,一边是爱人。 选了爱人不孝,选了父母又对不起那个把整颗心都捧给她的人…… 戚以棠以为自己会纠结,可不知道为什么,脑子快过嘴巴,答案已经从唇间溜了出来。 “救你。” 话刚出口,戚以棠自己都怔住了,她竟然……把爹娘排在了谢瓴后面。 为什么呢?是因为他们从前的偏心? 其实哪怕没有弹幕,她也知道父母哥哥依旧是爱她的,属於她的东西从来都有,只是分出去了一半而已。 可是,她就算看到弹幕觉醒了,脑子也不会突然变聪明。 一样的小性子,一样的记仇。 戚以棠最耿耿於怀的,是进宫前一天。 她和四哥策划私奔失败,被爹当场抓了回来,大门后门都堵死了。 爹没有罚她,却狠狠打了四哥,板子一下一下落下去,打得血肉模糊。戚以棠哭著祈求,说她认命了、进宫就是,爹才终於放过四哥。 进宫的前一天,想到从今往后都回不来了,戚以棠流著泪把府里每个角落都走了一遍。 最后坐在后院的池塘边,看著里面的鱼儿游来游去,悲从中来—— 她后半辈子的日子或许还不如困在池子里的鱼呢。 那时候表姐来安慰她,温声细语。现在看来是好意,但当时她正在气头上,觉得全是些站著说话不腰疼的风凉话,心里烦躁得不行,一伸手就把寧霓裳推开了,让她別来烦她。 可她忘了身后就是池塘,寧霓裳脚下没站稳,扑通一声就跌进了水里。 戚以棠嚇傻了,她只是想让她离远点,没想害她。 眼看著寧霓裳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就要沉底,她脑子一空,想也没想就跟著跳了下去,咕嚕咕嚕喝了好几口浑浊冰凉的池水,总算把人捞了上来。 可刚上岸,所有人围过来,表姐的侍女就尖叫著说是她推的。 没人注意她浑身湿透、打著哆嗦。 爹娘脸上全是失望,三哥皱著眉头数落她不懂事,说“该学学表姐的温婉大度,否则进了宫也是要吃苦头的”。 知道她会吃苦头,那还送她进宫?什么都是狗屁! 当时孤立无援的情境,至今想起来,戚以棠心口还是一揪一揪地疼。 当然,如果她没觉醒,爹娘亲人像上辈子一样因她被谢景煜害死,那些什么偏心难过在死亡面前都微不足道了。 可这辈子有她护著,全家都好好的,戚以棠的“矫情”劲儿又上来了。 虽然是她推的没错,但她也下去救了,三哥再怎么都不能那么说她。 他不是一个好哥哥。 哪怕后来道了歉,戚以棠依旧记仇,心理暗戳戳地把对三哥的喜欢降低九个点。 总共十个点,只有谢瓴是满分,四哥勉强九分半。 从回忆里抽出思绪,戚以棠捧著谢瓴的脸,认认真真道,“砚之,如果只能救一个的话,我救你。” 他是这世上唯一把所有偏爱都给了她的人,什么东西都独一份儿,不会给她其中之一或者別的妃子选剩下的。 嫁给谢瓴,她吃过最大的苦可能就是在……床上。 因为他体力太好了,自己不太能跟得上,跟弹幕说的差不多,他属於会哄不会停的那种。 谢瓴那乌沉沉的眼眸深处,像有什么亮光一点一点地从眼底浮上来,漫过眉梢,化在嘴角。 唇角压都压不住,是肉眼可见的愉悦疏朗。 他正要说什么,戚以棠就趴回他胸膛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戳著,“不过我救你,你也要救我,因为我的水性其实不太好。” 勉强不会被淹死,但救人很费劲。 救谁是一种態度,能不能救是能力问题,戚以棠分得很清楚。 谢瓴像是被逗笑了,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带著胸腔共鸣的暖意。 他伸手圈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里还带著没散尽的笑意。 “好。咱们互相救,我肯定不让棠棠咕嚕咕嚕喝脏水。” …… 这个生日,戚以棠的確过得非常高兴。 一连好几天,她有事没事便歪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欣赏著那盏七彩琉璃花灯。 日光透过琉璃折射出斑斕的光点,落在她脸上、身上,她便跟著那些光点移来移去,像一只追著光斑打转的猫。 云珠和云樱在旁伺候著,都感慨娘娘这半年来越来越爱笑了,跟陛下蜜里调油似的。 从前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郁色散得乾乾净净,整个人像被春雨浇过的花,舒展又鲜活。 只是云珠心里偶尔会有一点隱忧。 陛下对娘娘心意十足十,这无可指摘,可若娘娘能早日有孕,添个一儿半女就更圆满了。 不过转念一想,陛下和娘娘都不急,她们这些当下人的好像也没立场操心。 何况往后日子长著呢,急什么。 生辰过后没几天,谢瓴就將那道立后圣旨昭告天下——立戚以棠为后,择日举办封后大典。 大臣们並不意外。 当今陛下哪里都好,体恤臣下,宵衣旰食,朝政从无懈怠。 可只要碰到戚贵妃的事,就像昏了头似的。 不仅吃穿用度比照皇后规格,连住的瑶棠宫都比歷朝皇后的景仁宫还要富丽宽敞三分。但凡有宴饮朝会,陛下身边坐的永远是戚贵妃。 这样的架势,谁还看不出她早晚要坐上那个位置。 圣旨宣告那日,群臣跪地,齐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本以为这便是尘埃落定了,谁知圣心远不止於此。 立后的同时,谢瓴还下旨遣散后宫,除皇后外,其余嬪妃一律各归本家,赐金银田宅,准其择良配另嫁。 他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后宫空置,再不纳妃。 第117章 遣散后宫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好不容易解决逆贼,肃清朝纲,正该是广纳后宫延绵子嗣的时候,怎么反倒要遣散? 大臣们跪了一地,涕泗横流地劝諫,说什么“天子无私事”、“后宫乃国本”、“子嗣关乎社稷”之类的。 唾沫星子几乎要飞上龙椅。 对此,谢瓴的理由是——自从经了丽贵妃与恭王苟且,甚至珠胎暗结之事,他心中鬱郁伤怀,至今仍觉头顶飘绿,对后宫妃嬪实在难以信任。 左右都没宠幸过,遣散归家,也不影响她们另行嫁娶。 大臣们忍不住心底腹誹:丽贵妃之事毕竟是少数,哪儿能每个妃子都私通? 况且若说少时情谊,戚贵妃与恭王曾经也是青梅竹马,怎么陛下就不计较? 这双標得未免太明显了些。 其实最让大臣们焦心的,还是子嗣问题。 如果戚贵妃膝下有个一儿半女倒也罢了,可她入宫快三年,肚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谁知道能不能生? 万一不能,这大乾江山总不能绝了后。 若是后宫有其他嬪妃,好歹也算有个备选,可陛下这一遣散,岂不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戚贵妃一个人的肚子上? 为此,前朝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朝会上群臣慷慨陈词,下了朝又追著去御书房堵人,每人一套说辞,车軲轆话来回碾。 其实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陛下三思啊,陛下三思啊,陛下您再想想啊。 其中以老兴国公最为执著,一把年纪涕泗横流。 起初送崔芷音入宫,兴国公其实也奢望过,宫里美人如云,可他崔家女儿也不差,未必不能得宠。 可后来时间长了,兴国公完全死心了,陛下是铁了心要守“贞男牌坊”,再好的姑娘他也瞧不见。 是以受不受宠的,兴国公根本不在乎。 可若是遣散后宫,崔芷音便得出宫回府。她那眼疾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一年比一年重,离了宫里那些名贵的药材和太医的调理,只怕用不了几年便要彻底失明。 老兴国公跪在御书房门前,老泪纵横,只求帝王收回成命。 別人无所谓,只要留下他孙女儿就好。 反正她在后宫也没什么存在感,碍不著陛下跟皇后娘娘恩爱。 建寧侯也开团秒跟。 他女儿何尝不是有心疾的?在宫里住得安稳,太医日日请脉,药材供应不断。 若是一朝出宫,那点病根指不定什么时候便要发作起来。 老侯爷跟在兴国公旁边,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似的堵在御书房门口,把李德贵都看沉默了。 说来说去,其实你们二老就为了薅陛下羊毛的吧。 …… 其实不光前朝,岳明珠本人也不想出宫。 她无所谓陛下钟情谁,只是宫里肘子红烧肉应有尽有,回了家就再也吃不到宫里的山珍海味了。 还有进宫后无人管束,她太放纵自己了,如今比刚入宫的时候胖了一圈,回去指不定要被家里亲戚各种奚落。 日子哪有现在安逸? “贵妃,不……皇后娘娘,”岳明珠失眠了大半夜,终於鼓起勇气顶著黑眼圈去了瑶棠宫。 圣旨詔告天下,戚以棠已经是皇后了,只待大婚册封和告天地太庙,便能穿皇后翟衣,戴最为尊贵的“九龙四凤冠”。 见岳明珠哭哭啼啼,戚以棠有些意外,“怎么了这是?” 她对岳明珠印象还可以,年纪小,脸圆圆的,一双杏眼水润润的,见人便笑。 像年画娃娃,还挺可爱的。 平日里有什么好吃的点心,戚以棠总会让人给她送一份儿去。 岳明珠也知恩,隔三差五便来给戚以棠请安,上回还给她送了生辰礼物。 是自己手工做的小玩意儿,手艺虽笨拙些,心意却是真的。 岳明珠伏在戚以棠膝头,胖乎乎的脸颊上还带著枕头压出的红印子,“娘娘,嬪妾心知肚明,陛下只喜欢您一个人……但嬪妾不想出宫,求您替嬪妾跟陛下说说情吧。” “大不了嬪妾以后不吃……少吃些肘子就是了,嬪妾还可以搬得远远的,绝对不碍您和陛下的眼!” 戚以棠还以为她被谁欺负了,刚当上皇后就要开始处理宫务。 结果,就这? 能不能有点出息,再者,进宫只为吃肘子,宫外没有肘子吃吗? 遣散后宫这件事,谢瓴早就跟戚以棠提过。 如果不是太后横插一脚,她们原先就不可能进宫。 其实戚以棠无所谓,她们进宫也不是一两天了,除了秦涟月蹦躂得厉害,其余几个都是安安静静的透明人,纯养病来的。 就连之前巴结秦涟月,跟她呛过几句的白蕊初,后来也偃旗息鼓了。 她当皇后也好、贵妃也罢,她们本也碍不著她什么。 今日岳明珠提起,戚以棠思忖片刻,不如把后宫里所有人都召集起来,问问她们的意见。 “咳,那什么,”戚以棠拢了拢袖口,儘量让看起来端庄沉稳些,“今日本宫召你们来,是想问问大家,关於遣散后宫一事,你们有何想法?” 听到这话,白蕊初浑身一僵。 当初为了巴结秦涟月,她没少在言语上挤兑过戚以棠,背地里冷眼。 如今秦家倒了,戚以棠封后了,其他几个嬪妃素日里跟戚以棠无冤无仇。 只有她…… 白蕊初心里跟明镜似的,若要开刀,头一个便轮到自己。 见眾人都低著头不说话,仿佛学堂上怕被夫子点名的学生,戚以棠放缓语气,“你们也不必太过忧心,咱们相识一场,哪怕出了宫,陛下也不会亏待你们的,外面天高地阔,指不定还更自在些。” 依旧无人应答。 戚以棠正准备隨便点人,白蕊初突然跪了下来。 “娘娘,嬪妾愿意出宫。” 戚以棠诧异地挑了挑眉,她想过崔芷音会犹豫,想过岳明珠捨不得…… 就是没想到,第一个主动开口说要走的竟然是白蕊初。 当初秦涟月在时,白蕊初殷勤备至,一口一个“秦姐姐”叫得比亲姐妹还亲,如今靠山一倒,倒是挺知情识趣的。 转念一想,倒也不算意外。 白蕊初父亲从前是秦振雄麾下的將领,虽不是心腹,未参与谋逆,但到底沾了些边,事后降职已是开恩。 白蕊初在宫里战战兢兢了这些日子,大约也是怕自己秋后算帐,与其成日里提心弔胆地熬著,不如自己先退一步,好歹落个体面。 看著她伏在地上微微发抖的脊背,戚以棠微嘆,身处后宫,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都是为了活命。 况且她们从前不过一些口角之爭,小打小闹而已,也算不得什么。 “好,本宫成全你,到时候会比照宫里份例,赏赐你金银田宅,咱们也算是好聚好散。” 白蕊初重重磕了一个头,“谢,皇后娘娘恩典。” 岳明珠早说了不愿走,剩下的崔芷音和谭元霜没表態,戚以棠猜测她们可能是下不定主意,便让她们回去考虑考虑,过两天再给她答覆。 眾人谢恩离开,戚以棠却將谭元霜单独留了下来。 她素来安静,平日里也不跟谁结仇,像一株移栽在角落里的心兰,不爭不抢地开著。 “嫻嬪,其他人便罢了,但本宫想单独问问你,你也不想出宫?” 第118章 很善的一天 谭元霜:“娘娘何出此言?” “这里就咱们两个,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戚以棠道,“上回在宝华寺,你跟小宋將军在后山林子里说的话,本宫跟陛下都听见了。” 谭元霜浑身一震,指尖猛地攥紧了手中帕子。 她张了张嘴,嗓音发涩,“娘娘……” 原来真的是他们。 其实上回听到秦涟月的丫鬟说帝妃二人在后山“偷情”,她就怀疑是被他们发现了,只是事后两人都装作无事发生,她也不可能上赶著去暴露自己。 “你放心,除了本宫和陛下,再无旁人知道,我们会为你保守秘密的。” 戚以棠道,“砚之已经说了,若你们出宫,不限制婚嫁。如今小宋將军正在返京途中,你要是愿意,出宫以后重新相见,不正好给他一个惊喜?” 惊喜? 谭元霜的睫毛颤了颤,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自嘲笑意,“娘娘,我们之间……何谈惊喜?” 她大了宋星河整整三岁,如今他是战功赫赫的少年將军,意气风发,前途无量。 而她呢? 一个被遣散回本家的“弃妃”,身染心疾,命数不定,跟那人站在一处,怎么瞧都是不相称的。 戚以棠最看不得这种自怨自艾的调调,皱起眉头,“你不去爭取,怎么知道不合適?” “况且你只是有心疾,又不是什么马上就死的绝症,太医说你活不过三五年了么?” “要是只剩三五年好活,那不更该无所顾忌,先痛快爽他一番再说,好歹给自己留些美好回忆,总比死了什么都没捞著强。” 谭元霜怔住了。 看著戚以棠那双亮晶晶的的眼睛,忽然觉得心口那根绷了好多年的弦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本宫就看不得你们这副瞻前顾后,举棋不定的样子!” 戚以棠越说越起劲,端起茶盏喝了口水润嗓子,“顾忌来顾忌去,平白辜负好时光,若彼此真心相爱,差三岁算什么?差三十岁也拦不住!” 谭元霜沉默了许久。 殿內安静得只听见炭火偶尔发出的嗶剥声响。 她指尖的帕子攥了又鬆开,鬆开了又攥紧。 正要说什么,戚以棠已经挥手赶人,“行了行了,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人活一辈子,也就短短几十年,別让自己留遗憾。” 目送谭元霜行礼退出去,戚以棠整个人往后一瘫,完全没了方才端著的仪態。 她觉得自己真是个劳碌命。 撮合完陆藺白和表姐,又来操心谭元霜和宋星河,一桩接一桩的,简直堪比月老庙里拉红线的老婆婆。 不过嘛,成人之美,也算是功德一件。 今天又是很善的一天呢。 …… 最终,后宫遣散得差不多。 白蕊初是自己识趣走的,谭元霜是戚以棠做主放她归家。 暗地里已经跟谢瓴通过气,等宋星河返京述职,双方愿意,便寻个合適的时机下旨赐婚,成全这对有情人。 剩下两个,一位眼睛半瞎不瞎需长年用药,一个心宽体胖只爱吃肘子,戚以棠无所谓她们走不走,就在宫里,就当多两个姐妹说说话,也挺好的。 但不知怎的,前两天还哭著要留下的岳明珠突然就想通了,跟崔芷音结伴,自请去了京郊別院。 別院宽敞,没有宫里的规矩与束缚,適合养病,也適合养老。 戚以棠尊重她们的意见,让內务府份例照给,安排伺候崔芷音的太医隨行,甚至还赐了两个御膳房的厨子给岳明珠。 岳明珠就离不了这口吃的,眼泪汪汪,说下辈子还跟她做姐妹。 事情安排妥当,戚以棠还没怎么放鬆,便派了人来传话,让她去慈寧宫一趟。 不知是上回那番“和善”交谈让太后自己想通了,还是谢瓴的威胁起了效,太后的病倒是好了,且恢復得比从前还要“正常”。 正常得都有点……不正常。 谢瓴去请安时,她都能和顏悦色地问候几句,偶尔还会让御膳房燉盅汤送到养心殿去,瞧著倒有几分慈母姿態。 “母后万安。” 戚以棠刚请完安,一个嬤嬤就端著碗走上前来,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 什么东西,给她喝的?她又没病,喝什么药? 戚以棠问,“母后,这是什么?” 慈寧宫內沉香裊裊,太后端坐,依旧雍容华贵,只是眼角细纹深了些,面色也不比前两年红润。 “坐胎药。” 戚以棠:“?” 太后道:“皇帝登基差不多三个年头了,皇后,以后这宫里就是你的天下了,你身为后宫之主,诞育子嗣是你的责任。” 身为太后,哪怕皇帝不是她亲儿子,操心后宫子嗣都算合情合理。 更何况谢瓴还是她亲子,盼著抱孙子也没什么错。 可那瓷碗中盛著黑漆漆的药汁,散发著诡异气味,闻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戚以棠满脸抗拒。 “皇后,”见她迟迟不动,太后语气加重了三分,“这是哀家花重金寻来的方子,你喝了,將身子调理好,也好早日为皇帝开枝散叶。” 戚以棠又瞥了一眼那药碗,看著就噁心,她不想喝。 “先放那儿吧,等凉了再说。” 嬤嬤却將碗递近了些,“皇后娘娘,这药里用的都是上好药材,若凉了,药效便损了。娘娘您还是趁热喝了吧,也免得辜负太后娘娘一片心意。” 戚以棠忽然觉得这场景无比熟悉:青瓷碗,黑药汁,逼著喝药的嬤嬤。 这不跟那些话本子里逼妃子喝毒酒自尽的戏码一模一样么? 她悚然一惊,脑子飞速转起来—— 太后不会记恨她占了秦家心心念念的皇后位置,还蛊惑砚之遣散后宫,故意下药想毒死她吧? 第119章 难道皇帝不能生? 戚以棠心里想著,嘴上也这么说了出来。 太后简直被气笑了,“戚以棠,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豆腐渣?” 她是太后,公然下毒谋害皇后,这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就算她不喜欢戚以棠,也没必要用这么浅显的法子,也亏得戚以棠是伺候她儿子这个死恋爱脑的,要是伺候先帝,在后宫里能活过三天都算祖坟冒青烟了。 “……”被骂了,戚以棠反而放了心。 行吧,没下毒就成。 她接过药碗,捏著鼻子尝试性地抿了一小口,立马变了脸色,乾呕著连连摆手。 “呕,不行——太难喝了,快拿走……呕!” 戚以棠眼泪都快出来了。 到底哪个缺心肝儿大夫开的药,又酸又苦又辣,像把黄连、陈醋和薑汁搅在一起熬了三天,打死她也喝不下去第二口。 见戚以棠这副扭捏样,太后垮著一张脸。 这后宫里但凡能有个小孩儿的哭声,她也不用成日里盯著她的肚皮发愁。 如今倒好,叫她喝碗坐胎药都这般作態,像要她的命似的。 太后正要再说,一道女声从殿外传来,“诞育子嗣又不是皇后一人之责,母后若是著急,也该让皇弟也亲自喝一碗补补身子才是。” 殿外走进来一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量高挑,眉眼大气雍容。 正是先帝四公主,安平长公主。 她是先皇后的嫡女,是一眾公主里最受先帝宠爱的。 安平长公主微微屈膝,“给母后请安。” 先帝去世时,太后还只是贵妃,对这位万千宠爱的嫡公主,哪怕没有多喜欢,也要保持客气。 “安平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嘉禾想皇舅舅了,本宫便带她进宫来看看,顺便来给母后请安,”安平长公主瞥了戚以棠一眼,“却没想到,一来就看到母后逼迫皇后喝药。” 太后沉著脸:“皇帝登基至今,后宫子嗣凋零,哀家身为太后,如何能不操心?” “安平,你也是当母亲的人,应当明白哀家的苦心。” 安平长公主笑了笑,“子嗣固然重要,可光盯著皇后的肚子有什么用?” “母后,您怎么还跟从前似的,永远抓不到点子上,您不妨多关心关心自己亲生儿子,指不定是皇弟身子有什么毛病呢。“ 太后下意识想反驳,怎么可能? 可转念一想,戚以棠身强力健,成天到处蹦躂,比山林里的野麂子还精神。 太医隔三差五看诊,都说身子无碍。 太后细思极恐,难道……真是皇帝的问题? …… 出了慈寧宫,两人並肩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冬日的阳光淡薄如纱,斜斜地铺在青石地面上。 “方才,多谢了……”戚以棠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 安平长公主偏头看了她一眼,眉梢微挑,“怎么,终於愿意跟我说话了?” 【这又是哪位?感觉这个姐姐好撩啊。】 【去查了查,这是反派的四皇姐,女配曾经是她的伴读来著,两人算是青梅青梅吧。】 她们两个的確算得上是青梅青梅的关係。 戚以棠得先帝青睞,八岁那年被指给四公主当伴读。 別人家的伴读都是陪皇子公主读书习字、伺候笔墨,公主皇子犯错了,伴读多半要替主子挨打。 到了戚以棠这边,总是她上课打瞌睡,下课跟皇子公主斗嘴打架,或被夫子惩罚,或闹到皇子公主的生母面前,安平长公主再去捞她。 作为先帝最宠爱的嫡公主,安平长公主从小聪慧过人,文韜武略比几个废物皇弟还出眾三分。 先帝常感慨说“可惜是个女儿身”,足见其才具。 可惜自打有了这个糟心的小伴读之后,安平长公主的日子便没消停过,成天替她收拾烂摊子。 那几年头髮都比从前多掉了不少。 两人关係原本亲如姐妹,可后来戚以棠鬼迷心窍地喜欢上了谢景煜。 而谢景煜恰恰是安平长公主最討厌的一个兄弟。 她私下里好言好语地劝过,说谢景煜那人不过面上光鲜,內里多不堪,让戚以棠擦亮眼睛。 她还有其他不错的弟弟,譬如老五谢瓴。 要是乐意,她可以替他们牵线搭桥,安平长公主看得出谢瓴对她有几分意思。 其实,要不是她自己的亲弟弟还小得很,就留著当弟媳了。 可戚以棠活像是被男人下了蛊,智商全无。 刚开始还只是不情不愿地听著,后来直接翻了脸,说她是恶意中伤她的煜哥哥,生了好大一场气,撂下一句“我一定会让你看到煜哥哥的好,在此之前我决定保持沉默,不跟你说话”,便真的一连数月没搭理她。 安平长公主也是有脾气的,平时笨些也就罢了,竟然为了那么个货色跟她翻脸。 她倒要看看,她喜欢到不行的“煜哥哥”究竟好在哪里? 往事不堪回首。 如今回想那些年的行径,戚以棠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上次太后寿宴,她连跟安平长公主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全程缩在谢瓴旁边当鵪鶉。 可惜该来的总会来。 安平长公主幽幽开口,“当初叫你离谢景煜远点,像本公主要害你似的。” “我劝一句你顶十句,最后还跟我闹绝交——当真是翅膀硬了,长本事了啊。” 戚以棠依旧心虚,訕訕地嘟囔,“我错了嘛……谁让你们都长了些聪明脑袋。” 就她笨,一点都看不出谢景煜的偽装。 “不过,你那时候怎么不直接把谢景煜那些破事告诉我?” 比如他府里早就有通房侍妾什么的。 那时候她觉得谢景煜千好万好,也是建立在“纯洁无瑕”的基础上。 要是早知道府里还有通房侍妾,女人那么多,她嫌脏,肯定避得远远的。 安平长公主停下脚步,看向戚以棠,“人总要自己吃些苦头,才会长记性。” 第120章 冷脸萌×傲娇笨蛋 那倒是,落得个全家悽惨的下场,不长记性也长了。 戚以棠被堵得哑口无言,咬著嘴唇不吭声了。 哼,她果然还是和从前一样,好坏好坏的。 【完了,冷脸萌姐姐x傲娇笨蛋弟媳,我竟然觉得好好嗑。】 【女配是不是忘记喝中药了?这边刚哄完女主,又来个姐姐,让反派看见还得了啊。】 戚以棠觉得弹幕还是太超过了,四公主喜欢的是男人,她有駙马的好吧。 果然,两人出了慈寧宫地界,沿著宫道走了一段,就远远瞧见一人等候著。 他身姿挺拔如松,哪怕冬天,穿得也不算很厚,能看出饱满的胸肌轮廓,怀里抱著个裹得严严实实,睡得正熟的娃娃。 正是安平长公主的駙马,顾子燁。 见到两人,他先朝戚以棠微一頷首算作见礼,然后目光便落回安平长公主身上。 “安平,回家了。” 戚以棠识趣地止步,“四公主,雪天路滑,那你们慢走,我就不送了。” 安平长公主幽幽重复,“四公主?” 这不是以前叫顺口了嘛。戚以棠訕訕改口,“……皇姐。” 安平长公主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高贵冷艷地走了。 戚以棠站在原地,看著一家三口渐渐走远。 顾子燁將嘉禾往臂弯里拢了拢,小傢伙咕噥著醒来,看到母亲,伸手要抱抱,到了安平长公主怀里后,蹭了蹭她的肩窝继续睡了,像只蜷在窝里的可爱小猫。 戚以棠有些羡慕,怎么人人都有女儿?她也想无痛拥有一个。 …… 为了將来有个可爱女儿,晚上戚以棠进行了十成十的努力。 反反覆覆,折腾了快两个时辰后…… 她险些力竭,软塌塌地趴在榻上,谢瓴反倒是神采奕奕。 见戚以棠明显体力不支,谢瓴也没再继续,伸手替她拢了拢散乱的鬢髮,“朕让人叫热水。” 戚以棠却艰难地爬起来,从旁边捞起一只枕头,垫在后腰下面,仰面躺好。 “等会儿再洗。” “为什么要这样?”谢瓴不解,这姿势多彆扭,腰不难受吗? 这当然不是戚以棠自己琢磨的,而是找太医问的助孕法子。 虽然戚以棠盼著无痛生子,谢瓴生最好,但她心里也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他虽然会得多,但这个怕是无能为力。 那些噁心坐胎药她才不喝,但这种不痛不痒不费劲的法子倒是可以尝试一二。 听罢,谢瓴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 如果上一世是真的,他们之间肯定会有孩子的,不过早晚的事,急什么? 况且两人虽然成婚近三年,可真正你儂我儂才不过半年多,他还没跟她过够二人世界呢,谁稀罕多什么孩子。 谢瓴眸光一暗,將她后腰的枕头抽走。 戚以棠“哎”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抗议,谢瓴已经覆身过来,“棠棠,这样是没用的,不如……朕帮你。” 他怎么帮? 某种熟悉的触感回归,戚以棠很快就倒抽一口气,这样更不对劲好吗! …… 大婚定在来年五月。 其实歷朝歷代帝后大婚,操持个一两年都是寻常事,繁杂的礼仪、祭祀、筹备,样样都急不得。 可偏生本朝是太监不急皇帝急,谢瓴催著礼部加紧操办,像是怕媳妇儿跑了。 礼部尚书焦头烂额,却也不敢有任何马虎。 左右后宫清净得很,戚以棠不需要处理那些嬪妃间爭风吃醋、下毒谋害之类的糟心事。 平日里不过是配合著量量尺寸,试试婚服,日子倒也充实。 十一月下旬,出征北戎的大军回京了。 帝王在朝会上依功进行封赏,同时还下了一道追赠的旨意——为当年被秦振雄抢夺了功劳的江宝芸正名,追赠她为一品英烈夫人,牌位入忠烈祠,享朝廷四时祭祀。 旨意上说得很明白:衝锋陷阵、保家卫国的功绩,不该以是不是女子来评判。 唯一比较尷尬的是秦江篱的处境。 秦家倒了,抄家削爵流放,秦家一脉只剩太后那边。 秦江蘺手刃亲父,虽说是大义灭亲、为国除逆,可她杀的人到底是太后的嫡亲兄长。 太后那边没任何照拂之意,就那么晾著。 秦江蘺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宫里宫外都在议论她会怎么安置。 戚以棠原先还没留意,可某日她路过御花园,偶然听见两个洒扫宫女閒聊。 “……秦小姐也是个可怜人,如今孤身一人,你说陛下会不会把她接进宫来?毕竟她也是陛下表妹,跟从前的丽贵妃差不离……” 戚以棠完全没往心里去。 谢瓴才不会把人接进宫。 “陛下眼睛都长在皇后娘娘身上,接进宫不怎么可能……不过我听说,当时秦小姐被北戎王掳去,是宋小將军单枪匹马先行营救,人家郎才女貌的,我觉得赐婚的可能性比较大。” 戚以棠一惊,宋小將军,宋星河? 他不是喜欢谭元霜吗,怎么又跟秦江篱“郎才女貌”上了? 当真是恍恍惚惚晃晃悠悠,戚以棠不由得怀疑人生,她看人的眼光有这么差吗?! 最开始喜欢谢景煜,完全是看走眼了;后来撮合女主和陆藺白,折腾好一番,看在一百万两黄金的份上陆藺白算是勉勉强强。 不会这宋星河也…… 他们怎么就不能学学砚之呢,太差劲了! …… 宋星河简直想为自己叫屈。 军营救人是受人之託,做一场戏,诱秦振雄出兵罢了。 谁知回京不过几日,閒话便传成了什么“郎才女貌”、“英雄救美天作之合”,宋星河听了恨不得一头撞在柱子上。 他当即就想衝去建寧侯府向谭元霜解释,可脚还没迈出门槛,就被父母拦了下来。 淑妃……谭小姐才归家没多久,他一个外男便这样明目张胆地上门,像什么话? 就算陛下允许另行婚嫁,好歹也得等个一年半载,避避风头吧? 宋星河哪里等得了那么久。 他刚回京便听说陛下遣散后宫的消息,简直高兴疯了,比什么封赏都得劲儿。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横生出这样一桩让人哭笑不得的误会来。 当天晚上,月黑风高,宋星河翻墙出了府。 无人知道,刚刚凯旋的少年將军,钻著狗洞,爬进了建寧侯府的后院。 宋星河根本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他必须向姐姐解释清楚—— 他至今还是个处! 第121章 屁股欠打 其实戚以棠也不想多管閒事,但她的好奇心实在太重了,抓心挠肝地想知道秦江蘺到底什么打算。 在她心里,秦江蘺是个狼人,比狠人多一点的存在。 明明体弱多病,却能在北戎王的帐中临危不惧,与虎谋皮,最后手刃亲父。 捫心自问,如果她是秦江蘺,面对一个干下无数恶事却待自己如珠如宝的父亲,她都不一定能那么果决地捅下那一刀。 戚以棠去了养心殿,秦江篱刚好在里面。 “当初陛下承诺的第二件事,如今能否兑现?” 谢瓴承诺她什么了? 戚以棠正准备躲著听一听墙角,里面,谢瓴已经精准地捕捉到那一角晃动的衣摆。 “棠棠。” 他眼睛怎么这么尖?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戚以棠只好从柱子后面磨磨蹭蹭地挪出来,“咳,那什么,本宫有点事找陛下商量,没想到表妹也在啊……我其实也不著急,你们先聊。” 秦江篱起身行礼,“表嫂万安。” “不用客气,你坐你坐。”戚以棠跟谢瓴坐在一起,將偷听转为旁听。 “你考虑清楚了?” 谢瓴將將桌上的糕点隨手递到戚以棠面前,“朕听说宋星河对你颇为照顾,更有救命之谊。若你愿意,朕可以为你们赐婚。” 其实一个是不算熟的表妹,另一个是曾经的“姐妹”,戚以棠都算不上多亲近,但还是竖起耳朵。 秦江篱淡然摇头,“陛下,我不信情爱,也没有成婚的打算。” 当初她联繫谢瓴,帮他除掉秦振雄,谈好了两个条件。 一是为母亲正名追封,让她不至籍籍无名; 其二便是寻到姨母,母亲失散多年的亲妹妹,回到母亲故乡,此生终老。 “我只想,咳咳回太仓……”秦江蘺忽然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肩头一耸一耸。 她咳得难受,戚以棠看得心惊,“你没事吧?” “这里有热茶,你喝一口缓缓。” “多谢表嫂,我没事……”秦江篱抬起头,唇边还沾著一丝鲜艷的红。 戚以棠看著她手中帕子洇开的血色,心里咯噔了一下。 都吐血了还没事? 谢瓴沉默了一瞬,“朕答应你,全力寻你姨母的下落,再遣人一路护送你去太仓,旁的你不必操心。” “多谢陛下。”秦江蘺深深行了一礼。 “表哥,你的大婚我是等不到了,祝愿你和表嫂恩爱和睦,相携白首……” 谢瓴:“多谢。” 秦江篱咳著离开了,看著她那单薄的背影,戚以棠有些担忧。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虚弱,別路上咳著咳著就没了。 正想著,下一秒眼前一晃,已经被谢瓴抱到了膝上,“怎么,棠棠是怕朕把表妹接进宫,专程来盯梢的?” 那当然不是了。 她完全信任谢瓴,宫女说的时候也没往心里去。 就算照顾表妹也有千百种方法,刚遣散后宫又接人进来,像什么话? 不过戚以棠还是傲娇轻哼,“怎么,不行吗?” 谢瓴没有半点被盯梢的不悦,反而愉悦地弯起嘴角,“那棠棠亲眼看到了,还满意吗?” “唔,勉勉强强吧。” 戚以棠刚嘟囔完这句,谢瓴便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直到把戚以棠捏得微微蹙起了眉头,刚要抗议,他便俯下身来,嘴唇將將要贴上她的唇瓣。 “哎,等一下——” 戚以棠连忙伸手挡在他嘴前,掌心贴著他的唇,“先別亲,我有事跟你说。” 她太了解谢瓴了,只要一亲上就容易发狠忘情,从浅尝輒止到滚到床上去不过短短半炷香的工夫。 要是任他这么亲下去,转瞬就是天黑,正事就被耽搁了。 谢瓴顺势在她掌心里轻轻啄了一下。 “什么事?” 戚以棠被弄得掌心发痒,缩回手来在他衣襟上蹭了蹭,“先前你不是下旨让大哥早点返京,多待些日子吗?大哥昨天就到家了,我想回去看看他。” 虽然谢景煜死了,秦家也倒了,可上辈子大哥被诬陷通敌叛国,背后肯定有內奸或叛徒。 她从年中等到年末,等的就是大哥回京这个机会。 如今四哥被她压著在书院里勤学苦读,身边有赤箏监视著,绝对不可能染上花柳病。 二哥告了假在家,陪二嫂和小侄女儿。 她已经跟谢瓴说了,回头就把二哥从盐铁司那个油水多是非也多的职位上调走,安排个閒职,俸禄少无所谓,死不了就行。 算来算去,只有大哥这边还有个隱患。 无论如何,她要把这根藏在暗处的刺拔出来,绝不能让大哥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可谢瓴一听她的话,表情便淡了下来,语气更是平平。 “又回去?” 殿內的气温仿佛瞬间降了好几度。 李德贵心里“咯噔”一声——好嘛,又完了。 戚以棠还没完全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在他怀里扭了扭,“快过年了嘛,大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们都快三四年没见了,我就回去看看,住两天就回来。” 谢瓴的唇角抿成了一条线。 两人没交心甜蜜的时候,倒是安分待在宫里,轻易不出门,如今却隔三差五便想著回娘家。 第一次是她父亲生病,第二次是她表姐抱恙,上次是她二嫂產子,这回是她大哥回京。 下一次呢?回去过年? 再过一阵,要是她父母兄长轮流生病,她是不是要隔几天便往戚府跑一趟? 每次都住个三五天,一年下来算下来便是好几个月不在宫里。 明知道他不喜欢戚家人,更不喜欢她回去,还要跟他提。 当真是……屁股欠打。 李德贵在角落里拼命给戚以棠使眼色,眼皮都快抽筋了。 他的娘娘誒,干嘛要在气氛正好时提这个? 按照常理,寻常嬪妃入了宫就只能等有孕或者產子时,陛下或太后恩典,家里人才能进宫见上那么一面。 陛下对娘娘已经非常非常纵容了,但再纵容也要有个限度,以前倒也罢了,娘娘如今是皇后,是国母,哪儿能三天两头就想著出宫回家嘛。 幸好戚以棠还没那么眼瞎,接收到李德贵的信號,再抬头去看谢瓴的脸色。 ——誒,不对劲。 第122章 占有欲控制大脑 这其实也是因为戚以棠对皇后身份没什么实感。 除了所有人换了称呼,她觉得吃穿用度都跟从前没差,自然也没意识到,没有哪个皇后会如此毫无遮掩地在帝王面前谈论要回母家。 戚家已经是外戚了。 但凡有脑子的,都知道避嫌,免得外戚专宠,落人口实。 不过嘛,脑子这东西…… 戚以棠向来是有,但不多。 她试探著问,“砚之,你不高兴吗……就因为我要回去?” 谢瓴垂眼看她,语气不咸不淡,“你说呢。” 戚以棠:“我就回去两天,第二天中午就回宫,保证不多待,这样也不行吗?” 谢瓴不吭声。 “那……一天?”戚以棠竖起一根手指,“就一天,我当天去当天回,行不行?” 【老婆不乖,想回娘家,就地正法,大法特法!】 【別人是肌肉控制大脑,反派是占有欲控制大脑,绝了。】 【小说里:好好磕,tswl。现实里:遇到这种控制人生自由的还是快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其实也可以理解,反派本来就不喜欢女配家里人,肯定不想让她回去。】 谢瓴不喜欢她家人? 戚以棠的目光定在最后一条弹幕上,不会吧…… 他平日里一口一个“岳父岳母”叫得亲热,逢年过节的赏赐流水似的往戚府送,见了她几个哥哥也和顏悦色的,哪里像是討厌的样子? 那些客套和礼数,总不可能都是装出来的吧? 难道……是因为从前她在家里受过的那些冷待,迁怒他们吗? 戚以棠把脸凑过去,蹭了蹭他的鼻尖,眼睛眨巴眨巴地望著他,“那我不待一天了,我就回去见大哥一面,说两句话就回来,我真的有很重要的话和大哥说。” “你忙你的,等你忙完,我也就回来了。” “好不好嘛,砚之?”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拖得长长的尾音打著颤儿,甜得人牙根发酸。 谢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说实话,他真的很想把她按在腿上,把屁股狠狠打肿,让她长长记性。 明知道他拒绝不了她,还要故意来撒娇磨他。 谢瓴继续冷脸洗內裤,“朕可以答应你,但要是没在规定的时间回来,以后就別想出宫了。” “並且,回来后还要配合朕……”他轻咬她的嘴唇,“不可以拒绝。” 这也是可以拿来谈条件的吗? 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戚以棠脸色几经变幻,最后咬了咬牙,“行!” …… 戚以棠带著元殳和云珠出宫了。 说起来,家里几个哥哥中,她最不亲近,也最怕的就是大哥戚元瑾。 他比戚以棠大了整整一轮,戚以棠还没多大的时候他便去了北疆军营,回京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回来都是板著一张脸,严肃得像私塾里拿戒尺的夫子。 哪怕她是最小的妹妹,小时候那么可爱,犯了错一样被他打手板子,哭得再惨也不鬆手。 她那时候总在心里偷偷骂他,见了他便躲著走。 如今长大了,大哥几年才能回家一趟,她也入了宫,兄妹俩聚少离多,其实还是有点想的。 “参见皇后娘娘。” 回到戚府,见到戚元瑾的那刻,戚以棠就是一震。 这个人长得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眉眼轮廓大致没变,陌生的是那张脸晒得黝黑髮亮,颧骨上横著一道浅色的旧刀疤,鬍子拉碴,整个人粗獷得像一截被风沙打磨多年的老树桩。 跟有文臣风范的戚文远站在一起,竟然分不清谁才是爹? “起来吧。” 戚以棠还在打量他,戚元瑾倒是欣慰地笑了笑,“娘娘比从前更加稳重了。” 昨日回京后他已听说了这半年来发生的事。 虽然心疼妹妹的变化,但人总是要长大的,但她独自在宫里,家人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有她自己放机灵些,他们才放心。 戚以棠心情有些复杂,可不嘛,要是不稳重聪明点,全家都死光了。 谢瓴只给了她小半天的时间,戚以棠懒得寒暄,火速把戚元瑾拉去了书房。 当然不是用看到“弹幕”这种离奇的由头,只说自己朝中有人,得了可靠消息,叫他务必多加小心,尤其是北疆军中那些素日里跟他不对付的人,就算是亲近的,也不能轻信。 戚元瑾听罢,有些沉默了。 朝中有人…… 他心里有一万个疑问,是她自己找的人吗?安排的什么职位?脑子聪明吗? 还有,陛下知道吗? 不过,看著妹妹那双认真的眼睛,戚元瑾还是点了点头,“娘娘放心,我一定多加提防。” 戚以棠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正要鬆口气,谁知戚元瑾下一瞬便板起了脸,“不过,日后再有这种事,递个信回来便是。娘娘如今贵为皇后,怎可隨意出宫?这著实不合宫规。” 戚以棠:“……”她是为了谁啊! 要不是宫里到处是別人的眼睛,她怕当面说被太后或者旁人听了去,何至於专程出宫这一趟! 戚以棠扬起下巴,“大哥说得有道理,但,如今本宫是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是你该对皇后说话的態度吗?” 【的確是一人之下,晚上在皇帝下面。】 【也不一定是在下面吧,指不定什么时候翻到上面去了呢(坏笑.jpg)】 戚以棠好笑又无语,怎么又说起这些,羞不羞! 戚元瑾被她噎得一愣,“……娘娘恕罪。” 哼! 戚以棠仰著脑袋出了戚府,上了回宫的马车。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她如今才不是那个可以被他打手板子的小丫头了! 时间还早,戚以棠让云珠顺道买了些吃食,还包了一只肥嘟嘟的烤鸭给谢瓴带回去。 马车轔轔地驶过盛京的街巷,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均匀的声响。 戚以棠算了算时辰,现在回去还能赶上跟谢瓴一起用晚膳,心里美滋滋的。 她就算回家也想著他,又没超出时间,他总不可能还不高兴吧? 可走到半路,马车猛地一晃,戚以棠也跟著东倒西歪,“誒?” 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紧接著车便停下了。 “怎么了?” 戚以棠掀开车帘,想看看出了什么事,猝不及防对上一张痴怨交加的脸。 女子披头散髮,状態疯癲,“你把我的煜哥哥弄哪儿去了?把我的煜哥哥还给我!” 第123章 又见柳如烟 是柳如烟。 说实话,事情过了这么久,戚以棠都快把柳如烟给忘了。 谢景煜明面上犯的只是私通之罪,跟秦振雄的谋逆不同,恭王府没被抄,旧宅府邸依旧保留,只是里面的奴僕全部被谢瓴换了一批。 林浅浅和朱希柔两个侧妃是以恭王遗孀的身份住著。 她们俩对谢景煜没什么感情,后半辈子好吃好喝不愁,何乐而不为。 但柳如烟就不一样了。 她深爱著谢景煜。 谢景煜自上回入宫就没回府,刚开始还能勉强找藉口安抚,后面就彻底爆发了。 被家人接回家后,柳如烟的疯病也没好转,反而越发重了,整日里满街乱窜,嘴里翻来覆去只念叨著“煜哥哥”三个字。 戚以棠只觉得脑壳突突地疼,她怎么把这个人忘了? 谢景煜的骨灰都不知道扬哪儿去了,她上哪儿去给她弄个大活人出来? 她还在思索对策,柳如烟已经扑上来,用力摇晃马车,披散的头髮在风中凌乱,“是不是你!把我的煜哥哥还给我——” “噌”的一声,元殳已经抽出了腰间佩刀。 “放肆!” 下一刻,一道焦急的喝声从人群外传来,“住手!住手!” 一个衣著华贵的妇人拨开人群踉踉蹌蹌地跑过来,看到柳如烟被人钳制住,脖子上还横著一柄明晃晃的刀,嚇得脸上血色尽褪,“烟儿,烟儿你没事吧!” 她身后紧跟著一个中年男子,衣袍被跑得歪斜,正是安阳侯本人。 安阳侯喘著粗气,朝元殳拱手作揖,“侠士住手!有话好说——” 元殳纹丝不动,刀锋依旧稳如磐石地横在柳如烟颈侧,冷冷地瞥了安阳侯一眼。 “冒犯我家夫人,找死!” “大胆!”家丁高声道,“你可知我家老爷是谁?” “管你是谁!”元殳是暗卫出身,生死场上滚过无数遭,主子的命令高於一切,主子的安危最重要。 若是娘娘在他当值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他怕是得提头去见陛下。 外面闹闹嚷嚷,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戚以棠嘆了口气,掀帘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她一站出来,四周的嘈杂声便矮了几分。 虽然除了宫宴外,戚以棠平日里並不会打扮得特別华丽,毕竟又不是唱戏的,可那股子养尊处优的气度浑然天成,往那儿一站便让人不敢造次。 看见她那张脸,安阳侯瞳孔猛地一缩,“皇——” 戚以棠连忙轻咳一声,“咳。” 安阳侯立马会意,噤了声,后背刷地沁了一层冷汗。 他虽然对宫中嬪妃不算熟悉,可逢年过节宫中大宴,陛下身侧那位……闔宫上下谁都不会认错。 安阳侯只觉得棘手万分,谁能想到只是一时没看住自家的疯女儿,竟让她衝撞到皇后娘娘面前来? 谁不知道皇后是帝王的心尖尖肉,他一百个女儿都不够赔的啊。 “夫人见谅,是老夫管教不严,”安阳侯连连赔罪,“老夫这就带她回去,绝不让她再惊扰夫人。” 元殳看了戚以棠一眼。 见她没有下令追究的意思,才慢慢收回了刀。 安阳侯赔著笑,让家丁把这个丟人现眼的女儿拉走。 谁知柳如烟像条滑溜的泥鰍,还没走几步,便挣脱了家丁的钳制,猛地回头,朝著戚以棠的方向扑了过来。 她神情癲狂,眼睛瞪得通红,消瘦的双手朝戚以棠的面门抓去,“肯定是你偷走了我的煜哥哥!你把他还给我——” 恰好有个老伯挑著两桶糖水从旁边路过。 被柳如烟这么猛地一撞,扁担脱了手,老伯猝不及防,“哎哟”一声跌坐在地上。 桶也翻了,勺也掉了,满地狼藉。 “夫人,您没事吧?” 戚以棠毫髮无伤,因为元殳眼疾手快,一记手刀劈在柳如烟后颈,將她敲晕了过去。 安阳侯只感觉项上人头摇摇欲坠,连连告罪,“夫人恕罪……” 看著一大把年纪,腰弯得几乎要折成两截,戚以棠也不好多加责怪。 说到底,先前她给谢景煜赐婚,成全了柳如烟的痴情,也算是利用她的疯病,给谢景煜添堵。 如今柳如烟变得更加疯癲,她心里也不是全无愧疚。 她挥挥手,“带她回去吧,平日里看好些,儘量少出门。” 安阳侯夫妇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架著昏迷的柳如烟,脚底抹油般跑了。 人群也渐渐散了,只有那老伯还坐在地上,满脸悽苦,说全家就靠这卖糖水过日子。 戚以棠不忍,让云珠赔了他些银两。 “夫人,您的裙子……”云珠为难地看著她的裙摆。 刚才那么一撞,戚以棠的披风和裙摆都被糖水溅湿了。 夏天还好,稍微晾晾就干了。 可现在是冬天,衣裳厚,糖水黏腻腻地渗进了衣料里,湿漉漉地贴著小腿,冷风一吹便透骨地凉。 要是这样湿答答地回去,娘娘著了凉……陛下肯定要生气的。 戚以棠环顾左右,“那儿就有成衣铺子,走,咱们买件衣裳换上。” 马车停在街口,主僕三人朝著一家成衣铺走去。 这样一耽搁,离回宫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戚以棠心里惦记著,进了铺子也懒得仔细挑选,让云珠隨手拿了件尺码合適的,便掀帘进了后院的试衣间。 元殳下意识跟著进试衣间,却被掌柜的拦住了—— “哎,这位小哥,你家夫人换衣裳,你跟进去做什么?” 元殳的打扮明显就是护卫下人,只要有眼睛的都不会误会他们是夫妻,掌柜提醒,“男女有別,要是你家主君知道了,多半要不高兴的。” 元殳脚步顿住,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陛下对娘娘的占有欲……的確很强。 为了避免眼珠子被挖出来,元殳只好退到外间等待著,留心著里面的动静。 掌柜是个健谈的,边拨著算盘边跟元殳搭话,“对了小哥,你家夫人这般美貌,不知,是京中哪位大人的內眷?” 元殳警惕,“你问这个做什么?” “小哥你这话说的,咱开店都是为了做生意,餬口饭吃,这不是想著发展几个老主顾嘛。其实咱们店的东西不比京中三大家差,时常有南边来的上好面料,如果贵夫人有需要,咱们可以让人定期送去府上……” 元殳不善言辞,掌柜说什么都不怎么搭理,只专注等候。掌柜自觉没趣儿,訕訕退开。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声,也没见戚以棠换好衣服出来。 元殳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表情一凛。 不对! 他噌的站起来,径直朝后院走去,掌柜的连连追喊都没拦住。 寻常店铺的试衣间地盘不大,只用一块儿布帘子作遮挡,但很多夫人小姐注重隱私,给了银子,便会在更为宽敞的厢房里更换衣裳。 可元殳衝进去,只见云珠双目紧闭,软软地倒在墙角,手里还攥著方才那件沾了糖水的旧披风。 房间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戚以棠的身影? 元殳眼前一黑——完了。 第124章 戚以棠失踪了 御书房。 先前陆藺白承诺的那一百万两黄金,近日已陆续运进了国库。 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能在这么短的时日內筹措齐整,可见安寧王府的財力之雄厚。 大乾国库每年的银钱进项不过两千万两银子,这一百万两黄金换算成白银,便是一千多万。 足足是国库年进的一半还多。 李风遥惊嘆,“別人是一字千金,到了皇后娘娘这儿,说几句好话便是天价中的天价。唉,臣怎么就没投个好胎,有个这么好的表姐呢?” 谢瓴:“呵。” 这些钱都是戚以棠挣的,谢瓴留了一部分给她做私房钱。 虽然棠棠说只留三五百两,但他也不能当真全用了,那不成啃媳妇儿的无用废物了吗。 这几天,谢瓴召集六部重臣商议银子的分配,根据轻重缓急按比例分成军餉、百姓抚恤、堤坝修缮等各项开支。 政务商议完毕,大臣们鱼贯退出御书房。 殿门开合间带进一阵冷风,卷著几片细碎的雪花落在门槛上。 谢瓴揉了揉眉心,“什么时辰了?” 太监躬身:“回陛下,现下申时三刻。” 他们约定的回宫时辰是酉时。 谢瓴偏头看向窗外,雪花纷纷扬扬,老梅树上枯瘦的枝椏间已经冒出了细小的花苞,粉粉的,嫩嫩的。 不知为何,谢瓴心头忽然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这时,本该跟著大臣们离开的李风遥舔著脸凑过来,笑嘻嘻地搓著手,“陛下,百姓们需要银子,但臣忙上忙下,辛劳苦顿,是不是也该得点赏钱?” 谢瓴继续批摺子,连眼皮都没抬。 “其实吧,这赏钱不是臣自己要的,而是替府里小傢伙討的。” 李风遥清了清嗓子,“咳,实不相瞒,內子又有身孕了。” 又怀了? 谢瓴终於抬起头来,“朕记得,你已经有了两个儿子。” 再生,便是第三胎了。 李风遥嘻嘻,“陛下记性真好,这个就是小老三。” 谢瓴冷冷道,“你们晚上聊会儿天吧。” 李风遥笑著嘆气,“没办法,內子喜欢孩子,尤其喜欢女儿,缠著臣说生不出女儿不罢休。当然,臣也乐意得很,这不就一拍即可了。” 呵呵,那你们两口子还真是天生一对呢。 李风遥道,“陛下,虽然你们谢家的確是有皇位要继承,但您就不想要一个香香软软的女儿?” 谢瓴没有一定要传宗接代的执念,对子嗣顺其自然。 棠棠愿意生,他就要;如果不想自己生,那么从宗室里过继也不是不行。 不过此刻被李风遥这么一提,心底某个角落倒是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女儿…… 如果有个长得像棠棠的小丫头,软软糯糯地窝在怀里喊“父皇”,倒是也不错。 毕竟小时候的棠棠那么可爱,连父皇那样冷硬的人都无法抵抗,更何况是他。 但这都要看棠棠的意思。 就算生,不论男女,一个就够了,他不愿她受两份苦。 最终,看在李风遥夫人第三胎可能是个“女儿”的份上,谢瓴还是给赏了些银子。 李风遥眉开眼笑地退了出去。 雪下得愈发大了。 天地间一片灰白的混沌,宫墙上的琉璃瓦覆了厚厚一层素白,连远处飞檐的轮廓都模糊了。 谢瓴蹙了蹙眉,怎么还没回来? 以往很快就能批完的摺子,今天批起来,速度越来越慢。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刻钟,谢瓴搁下笔,正准备差人去宫门口看看。 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李德贵连滚带爬地跌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著哭腔,“陛、陛下——大事不好了!” 能混到御前总管位置的人,如果不是遇到天大的事情,怎么会如此失態? 谢瓴只觉得胸腔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錚”地断了,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窜上后脑。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说。” 李德贵扑到地上,嘴唇哆嗦著,几乎不敢抬头。 “娘娘……娘娘她失踪了!” …… 轩衣坊外。 几列黑甲护卫骑马列在店门外,长刀出鞘,盾牌相连,將店铺与街面分隔开来。 中间留出一条宽阔的,供人通行的通道。 看热闹的百姓被驱散到远处,隔著十几丈的距离伸长脖子朝这边张望。 谢瓴翻身下马,玄色龙袍的下摆扫过雪地,靴底踩在薄冰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他面色冷峻如铁,浑身裹挟著几乎毁天灭地的肃杀之气。 元殳知道自己这回是彻底完蛋了,也没祈求活命,。 “属下罪该万死——” “暂且留著你的狗命。”谢瓴从他身边走过,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噹噹,可那底下翻涌著几乎要撑破胸膛的暴戾。 “棠棠在哪儿失踪的?带朕去!” 元殳不敢有半分耽搁,爬起来引著谢瓴穿过铺面,进了后院那间试衣间。 並且將下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房內没有任何打斗痕跡,窗户开著,云珠被迷药迷晕。 戚以棠手无缚鸡之力,大概率也是被迷晕后绑走的。 谢瓴环顾四周,周身气压越来越低。 李风遥从门外进来,办起正事来,他变得正经又利落,“陛下,臣已经审了轩衣坊的掌柜和安阳侯夫妇,两人都对娘娘失踪之事不知情。” 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暂且不清楚。 但眼下这个情况,李风遥知道谢瓴是寧可错杀,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甚至还会迁怒到他们。 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李风遥只能暂且把几人关押大牢,听候发落。 “另外,臣去了那买糖水老伯的住处,邻居说原先的老伯早就病死了,只找到了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顏色蜡黄,眉目粗陋,正是那“老伯”的脸。 做工还算精细,混在人群里乍一眼望过去,基本能以假乱真。 看来是早有预料。 就算没有柳如烟那一出,那人也会找別的由头將糖水泼在棠棠身上,引著她去更衣,趁元殳不备之时將人掳走。 是秦家余孽?还是哪方仇家? 最近借著秦振雄,谢瓴料理了朝中不少中饱私囊的蠹虫。 若有人被逼到绝路,鋌而走险也並非不可能。 风平浪静的海面底下,酝酿著足以吞噬天地的深渊巨口。 李风遥跟在帝王身边多年,都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神情,也没有再插科打諢,“陛下放心,臣已经知会五城兵马司,关闭城门,全力搜查娘娘下落。” 放心? 谢瓴指节捏得咯吱作响,棠棠手无缚鸡之力,被贼人掳去生死不知,他如何能放心? 第125章 谢瓴咳血 她那样娇气的人,冬日里多吹一会儿风都要缩进他怀里喊冷。 如今落在不知名的暗处,会有多害怕?会不会哭?会不会受伤? 谢瓴不敢再往下想了,每想一分,胸腔里那根绷紧的弦便又紧了一寸。 如果只是要挟求財,尚可周旋。 如果是为了报復索命…… 谢瓴想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可那口气刚提起来,喉间便涌上一股腥甜。 “咳——” 五指间渗出了一线暗红,顺著指缝缓缓淌下来,落在地面,洇开一朵触目惊心的暗色花。 李德贵嚇得魂飞魄散,扑上前去扶住他的手臂,“陛下——” 李风遥也是脸色骤变,“陛下,娘娘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您千万不能先垮了!您若是倒下了,谁去救娘娘?” “朕没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瓴唇珠殷红,看著掌心里那件沾了血点的披风,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赵焱在何处?” …… 完了。 从云珠被迷晕,弹幕密密麻麻刷著“危险”、“快跑”的那一刻起,戚以棠就知道—— 一切全完了。 她不仅没能在规定时辰回宫,还被贼人掳了去…… 就算侥倖被救回去,后半辈子也休想再踏出宫门半步,谢瓴一定会把瑶棠宫的门窗都钉得死死的,然后把她拴在裤腰带上。 迷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脑袋昏沉沉的像灌了浆糊。 戚以棠勉强恢復意识时,就察觉眼前罩著厚厚的黑布,手腕也被麻绳紧紧捆著。 耳边是轔轔的车轮声和马蹄踏过雪地的闷响,整个身子隨著车厢的顛簸摇来晃去,像被装在麻袋里顛著走的年货。 绑她的是谁?他们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黑布蒙著眼,她连弹幕都看不清,只能隱约瞧见几缕模糊的金色字跡在视野边缘晃动。 可那些字也断断续续的,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戚以棠缩在车厢角落,不禁悲从中来。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 谢瓴不让她出宫,肯定有他的道理。他那样聪明的人,早就料到外面处处是陷阱,只有宫里才是最安全的。 戚以棠只懊悔自己不够机灵,轻而易举便中了歹人的奸计。 要是能重来…… 算了,重来一回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失踪的消息传到谢瓴耳朵里,他不知道得有多担心……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谢瓴没有疼他的母亲,没有真正亲近的家人,他只有自己了。 她要是死了,这世上就没有人真心在意他了。 戚以棠咬紧牙关,翻了个身,艰难地在地上蛄蛹著。 麻绳粗糙,蹭得她腕上皮肉火辣辣地疼,可她顾不上了。她弓起背,把被捆住的手腕往车厢壁上蹭,试图找到什么锐利的东西把绳索磨断。 要是能磨断绳子,就能找机会,跳马车逃命。 摸索著,指尖好似碰到了什么,可马车顛簸一下,那东西就滚过来,擦著她的手肘掉下去。 “砰——” 不知道是杯子还是其他什么的东西碎裂,瓷片擦过她的手背,留下一道血痕。 戚以棠顾不得疼,因为马车骤然停下了。 她呼吸猛地一窒,心跳擂鼓似的撞著胸腔,赶紧往后一倒,把身子蜷成一团,闭眼装死。 下一秒,车帘被人从前面猛地掀开,冷风裹著雪沫灌进来,扑了她一脸。 “醒了?”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老子知道你醒了,別装死。” 声音粗糲沙哑,听著就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戚以棠浑身一僵,脑子里飞速转过千百个念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哪里得罪过这些江湖人士。 难道是穿得太显眼、出手太阔绰,被这群穷凶极恶之徒盯上了? “大、大哥……”戚以棠儘量把声音放得又怕又怂,哆哆嗦嗦地开口,“你放心,我很老实的,也没看到你们的脸。” “咱们有话好好说,如果是求財,完全没问题……我夫君很大方的,你要多少钱他都会同意,千万別撕票啊……到时候鸡飞蛋打,你们什么都得不到,岂不是忙活一场?” “只要留我一条小命,我什么都可以配合你们,真的……” 那人显然没料到戚以棠是个如此没骨气的贪生怕死之徒,沉默了一瞬。 隨后,粗糲的声音冷冷砸下来,“老实点,你要是敢耍花样,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戚以棠连连点头,“我不敢的,我胆子最小了,真的。” “我夫君也很胆小的,他绝对不敢报官……宝马香车,金银田宅,咱们都可以商量啊。” 平常不能露富,但这时候戚以棠只能拿来当筹码,跟绑匪周璇,爭取谢瓴来救她的时间。 可下一秒,一团不知什么的粗糲布料被塞进了戚以棠嘴里,她被懟得“唔唔”了两声。 关键是那团东西还散发著说不清的怪味儿,戚以棠直犯噁心,眼泪都快出来了。 从小到大,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啊? 马车继续前行,不知过了多久,终於停了。 “下来。”那人又开口了。 戚以棠被粗鲁地拽出马车,一落地便踩进了一堆碎石子和小冰碴里。 山路不平,全是砂砾和冰雪,雪水浸透鞋面,冻得脚趾头麻木钝痛,每走一步都硌得脚心生疼。 “快点,磨蹭什么!”后背被人推了一把。 戚以棠忍著痛催眠自己,现在哭哭啼啼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忍! 等她得救了,一定要把这个绑匪大卸八块,五马分尸,扔进护城河里餵鱼。 走了不知多久,身后的推搡终於停了。 “到了。” 戚以棠竟感到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谢天谢地,她真的走不动了。 跟刚才相比,这个地方更安静,但能听到好几道呼吸声,明显不止一个人。 下一秒,“唰”地一下,蒙脸的头巾被扯掉了。 戚以棠的第一反应:完了。 他们都不怕被她看到脸,这说明从一开始就不是衝著钱来的,是索命的。 她怕是不能活著回去了…… 眼前骤然明亮的光线刺得戚以棠下意识地眯起眼,待缓过来,才看清所处的地方,蛛网从樑上垂下来,供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是间废弃的山神庙。 周围站著四五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腰间都別著短刀,面色凶恶。 而正对著她的那个人——竟然是个熟面孔。 戚以棠瞳孔一缩,“是你?” 第126章 活著可能性不大 “皇后娘娘,冒犯了。” 眼前之人正是谢景煜的心腹,赵焱。 没决裂之前,戚以棠跟谢景煜“青梅竹马”那么多年,对赵焱自然不陌生。 甚至谢景煜惹她生气的时候,她把来送赔罪礼物的赵焱当出气筒,拿话阴阳他、拿东西砸他,赵焱从来都面无表情地受著,一句怨言没有。 戚以棠怎么都没想到,绑她的居然是赵焱。 最关键的是,前不久谢瓴才告诉她,赵焱就是她一直在寻的表弟寧錚。 幼时失忆被谢景煜所救,谢景煜死后,他逃去了陇西,谢瓴让人持续追查,抓到了就绑回京城。 表姐的亲弟弟,自然就是她的表弟。 虽然她跟这个表弟一点都不熟,也从来没见过,但好歹是亲戚,竟然敢绑她,能耐了。 熟人作案,戚以棠就没那么慌了。 正要劈头盖脸骂他一顿出出气,却忽然注意他的左臂—— 袖管空荡荡的,从肩头处便塌了下去,看著像是……断了。 “你左手怎么了?” 饶是赵焱,也根本没有预料到,戚以棠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关心他的手臂。 他怔了下,面色很快又恢復冷硬,“娘娘以为呢?” 戚以棠正想说“我怎么知道”,话到嘴边却忽然卡住了,喉间忽然有些发紧,“是……砚之下的手?” 赵焱没有回答,但那沉默本身便是答案。 戚以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没说出来。 她不知道啊,砚之没跟她说啊。 成王败寇,一条胳膊而已,赵焱没太在意,“娘娘放心,属下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用你跟陛下交换王爷。只要救出王爷,属下必定毫髮无伤地放娘娘回去。” 戚以棠一怔,她没想到赵焱专程绑她来是为了这个。 “可是,谢景煜已经死了啊……” 第一遍没杀死,后来是谢瓴亲自动的手。 赵焱却固执地摇头,“不,王爷肯定还活著!” 王爷心臟与常人相反,秦涟月那一剑捅不死的,况且柳如烟的磋磨王爷都熬过来了,怎么可能那么草率就死了? 赵焱猜测,肯定是皇帝放出的假消息,实际上是將王爷秘密囚禁起来、日夜折磨。 王爷对他有知遇之恩,將他从奴隶市场救出来,哪怕知道这前面可能有陷阱,赵焱也必须试一试,救出王爷。 思来想去,只有从戚以棠这里下手,才会逼得谢瓴鬆口。 她是唯一能让皇帝妥协的人。 戚以棠真的很想让赵焱认清现实,谢景煜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人死是不可能復生的。 可话到嘴边,又闭上了。 他认定了谢景煜还活著,认定了只要拿她做筹码就能换回主子,她说得再多也抵不过他那份偏执的忠心。 …… 戚以棠被单独关进了一间屋子,应该是间柴房。 柴房肯定不会有床,只有满地的碎柴禾和灰尘,窗户歪歪斜斜地漏著风,寒风呼呼往里灌。 角落里是一堆干稻草,戚以棠瑟缩著挪了过去,把自己蜷成一团,思索著目前的处境。 赵焱绑她是为了跟谢瓴交换谢景煜,如果谢景煜还活著,谢瓴一定会同意交换,大不了后面再把人弄死。 可问题是,上哪儿找个谢景煜给他。 柳如烟找她要“煜哥哥”,赵焱也找她要“王爷”——戚以棠撇了撇嘴,不愧是曾经的男主,死了都这么多人惦记。 她现在要是告诉赵焱“其实你是我表弟”,他只会认为她在耍花招,甚至可能恼羞成怒。 戚以棠决定敌不动我不动,先苟著。 先前在路上时,还能隱约看见弹幕,但现在面前却空空如也。 戚以棠撑起身子,从破窗户往下看。 傍晚底下漆黑一片,寒风呼啸,隱约能听到水声。这座废弃神庙依山而建,底下应该是某条河道。 如果从这里跳下去,游回盛京的话……戚以棠发现,活著的可能性不大。 算了,还是指望谢瓴来救她比较现实。 虽然戚以棠也想学话本里那些聪明机智的主角,自己想办法脱身,但她对自己有著清晰的认知——贸然莽著跳下去,要么摔死,要么晕过去冻死,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还是乖乖等著,比瞎折腾强。 咕嚕嚕。 戚以棠嘴巴瘪了下去,她肚子饿了。 午饭是用了才出宫的,本来计划著回宫跟谢瓴一道用晚膳,结果……她买的那只烤鸭还在马车里。 油汪汪、香喷喷的,鸭皮被烤得金黄酥脆,片得薄薄的,裹著荷叶饼蘸甜麵酱,葱丝一卷,咬下去满口流油。 戚以棠越想越饿,有点想哭,早知道她就先啃几口了。 “砰——” 门被推开,一个东西丟进来,隨即又关上了。 戚以棠缩在墙角等了一会儿,才挪过去,一壶冰水和一个扔到茅草堆上的馒头。 这就是她的晚饭了。 赵焱大概是觉得她跑不了,將她的手捆到了前头,勉强可以拿著吃东西。 从小到大,戚以棠就不爱吃馒头,嫌弃没味儿,但这时候也顾不得了,她必须活著,不能饿死。 吃归吃,戚以棠还是撕掉馒头的外皮,尝试性地咬了一口——乾巴巴的,嚼在嘴里像吞木渣,粗糲难吃。 看著那个咬了一口的馒头,她发了会儿呆。 谢瓴出生在冷宫里,小时候,可能连这样的馒头都没得吃。 他只能啃树皮、嚼草根、抓蚂蚱烤熟了果腹…… 只要吃不死的,他应该都吃过。 从前听他轻描淡写地说起那些事,戚以棠虽觉得心疼,却一直没什么实感。 可此刻自己沦落到这个境地,戚以棠才忽然意识到,她那时的“雪中送炭”对谢瓴来说意味著什么。 小时候的她还不是个毒妇,最看不得人可怜兮兮。 刚开始她只是兴起,拿著馒头去餵猫,阴差阳错餵了谢瓴…… 后来,又打著餵猫的名义给他送了不少避寒衣物和伤药,甚至还有从先帝桌案上顺走的御用点心…… 现在看来算不得什么,可对那时的谢瓴而言,应该比什么山珍海味都珍贵,所以他才会对自己死心塌地。 可后来,她是为什么没去了呢? 第127章 发疯的边缘 戚以棠又咬了一口馒头,艰难地咽下去。 想起来了。 是因为谢景煜不喜欢…… 谢景煜不知道他还有个冷宫出身的弟弟,以为谢瓴只是什么奴才之类的,说冷宫那边伺候的全是因为犯错被发落过去的,专程装出一副可怜相来博她同情,其实是別有图谋。 她脑子笨,会被那些人算计了去。 如果她以后再跟那些卑贱奴才来往,就不要来找他玩耍了。 戚以棠当时气坏了,她最最討厌別人说她笨,她的脑子明明很正常,只是不会他们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而已。 当然,她也不需要会——只要长了嘴巴会告状就行。 当天下午,戚以棠就跑到先帝面前,添油加醋说了一通。 哪怕谢景煜自詡再聪明的脑子,面对先帝的责问也百口莫辩,被罚禁了足。 那回谢景煜伏小做低,足足哄了她十多天,送了她无数新奇玩意儿,戚以棠才勉强原谅,重新跟他和好。 消气过后,她又想起谢景煜的好来。 他毕竟是金尊玉贵的皇子,肯这样低头哄她已经够纵容了。 爹娘也说,宫里人心复杂,隔著肚皮不知好坏,她年纪小,別轻信那些来路不明的人。 所有人都这样说,戚以棠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那时她玩伴儿多,花花绿绿的玩意儿一迷,就把那个蜷在冷宫墙角、眼巴巴等著她来的少年给忘了。 想到这儿,戚以棠眼泪汪汪地呜咽一声。 如果能重来一次,回到当初……她绝对不会再听任何人蛊惑! 先帝那么疼她,若是她去求情,知道冷宫里还关著一个被遗忘的儿子,一定会早早接他出来的。 那样谢瓴就能少啃几口树皮,少挨些冻,少看几年那些势利眼太监的脸色。 干硬的馒头上还沾著灰,戚以棠又狠狠咬了一大口,努力咽下去,嚼著嚼著眼泪就掉了下来,喉咙哽咽。 没事的,没事的,谢瓴一定会找到她的! …… 李风遥感觉焦头烂额。 从昨晚到现在,皇后失踪已经过去了十多个时辰。 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光天化日之下进了间成衣铺子,竟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带著刺蝎卫的人,几乎翻遍了大半个皇城,从达官贵人的府邸到寻常百姓的院落,客栈酒肆,连阴沟里的耗子洞都掏过了,愣是连根头髮丝都没找著。 帝王彻夜未眠,他们哪里敢闔眼,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继续搜查。 盛京乃京畿之地,往来人员何其多,若贸然封锁警戒、限制出入,定会引得人心惶惶。 可眼下也顾不得了。 若是不能及时找回皇后,或者耽搁太久导致缺胳膊少腿儿,整个盛京怕是都要跟著变天。 对外只说是捉拿朝廷重犯,让百姓配合搜查,反抗者以包庇罪论处。 得益於李风遥歷年来的“坏名声”,大家敢怒不敢言,只能配合。 熬了十多个时辰,李风遥嘴唇乾得起了皮,声音也哑了。 手下的人一拨一拨地回来復命,依旧一无所获,“大人,还是没有娘娘的踪跡……” “大人,属下也查遍了,男女老少都核验过,没有任何易容潜逃的可疑人……” 李风遥神色凝重。 他接到消息就派人封锁城门,前后还没半个时辰,偌大的皇城,怎么凭空消失得这么快? 直到一个手下匆匆来报,“大人,属下在恭王府旧宅发现一条密道,出口直通城西。” 不好! 如果绑匪通过密道將皇后运出了城,隨便往哪座山里一藏,那还怎么找? 就在李风遥感觉自己脑袋摇摇欲坠的时候,一个小孩儿咬著糖葫芦跑来,手里捏著张皱巴巴的纸条,“叔叔,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上面写著:【城西三十里外,废弃山神庙,拿王爷来交换,只准皇帝一个人来。】 ……王爷?恭王! 果然是谢景煜的余孽。 李风遥瞳孔一缩,“小孩儿,是谁给你的纸条?你告诉叔叔,叔叔给你买很多很多糖葫芦。” 小娃娃嚼著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是个大哥哥,黑漆漆的看不清楚脸……喏,往那边走了。” 李风遥不敢有任何耽搁,一面让人顺著那个方向追查,一面策马回宫稟报。 …… 安阳侯夫妇和轩衣坊的掌柜被关在大牢里,拷问了一整夜。 前者確实不知情。 柳如烟疯疯癲癲的,家里人根本关不住,稍不注意她就躥出去了,惹得安阳侯夫妇到处找人 但轩衣坊掌柜就没那么无辜了,用刑之后,他全部招了。 承认昨天中午有个人给他一大笔银子,让他下午接待一位贵客,不做別的,只是在贵客换衣服的时候將她的护卫拦在外面就行了。 掌柜说那人蒙著面,声音也刻意压低了。 他只当是寻常富户家的腌臢事,哪知道那是皇后娘娘啊。 “陛下饶命……”掌柜气息奄奄,“草民知错了,草民再也不敢了……” 谢瓴的状態很差。 从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咳了血也不肯歇,彻夜未眠,眼底血丝密布,整个人看上去游走在发疯的边缘。 李德贵心里阵阵发紧,现在知错了有什么用! 娘娘失踪了这么久,在外面不知道要受多少苦……脑袋砍千百次都不够偿还的。 这时,暗一闪身进来,单膝跪地,“陛下,属下探查到,赵焱同几个余孽曾经在城西出没。” 下一瞬,李风遥急切的声音也从大牢的甬道里传来。 “好消息,找到皇后娘娘的行踪了!” 第128章 一哭二闹三上吊 一个馒头根本不抗饿,又没有床榻和被褥,戚以棠蜷缩在茅草堆上勉强对付了一夜。 次日醒来时,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人拆开又重新胡乱拼上的,肩膀和后脊酸疼无比。 又冷又困又饿,更糟糕的是,她还內急。 人有三急,饿了她还能咬牙忍著,可这个实在忍不了。 戚以棠挣扎著站起来,活动了下冻得僵硬的手脚,然后挪到门边,拿被捆住的双手梆梆梆地敲门。 “赵焱。” 门外没有动静。 戚以棠又拍了两下,提高了声音,“赵焱,我知道你在外面!” 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戚以棠道,“我要如厕。” 外面沉默了一瞬。 大概以为她听不见,有几个讥笑开来,嘀嘀咕咕,“宫里的女人就是麻烦,就地解决不就行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赵焱侧过身,“跟我来。” 这明显是要带她去野外方便。 按照戚以棠从前的矫情劲儿,早就开始闹腾了,但现在这个地步,没人纵容她,更不可能临时给她搭建什么棚子,她只能跟著去了外面。 昨日的大雪过后,地面覆著厚厚一层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赵焱给她解了绳子。 戚以棠忍著脚痛,深一脚浅一脚地去了比较远的树丛里。 方便的时候,她环顾四周——密林深深,雪地反射著白花花的日光,晃得人眼晕。 如果现在拔腿就跑,不仅分不清东南西北,连下山的路都找不到,加上赵焱还在那边守著,她刚跑几步就得被追上…… 权衡之下,戚以棠打消了二次逃跑的念头。 解决完內急,她没有宣纸,只好撕一截衣摆的內衬凑合著用了。 “我好了。” 赵焱都惊讶无比,他在王爷身边的时候,没少见过她折腾自家王爷。 因为先帝宠爱,一个太傅千金比王爷这个货真价实的皇子还要自在几分。 后来做了贵妃,又封了皇后,想必更加骄纵,赵焱都做好了应对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准备了,却没想到如此“老实”。 赵焱拿出绳子,“娘娘放心,只要王爷平安回来,你就可以回宫了。” 问题就在於,你们王爷平安不了。 戚以棠配合地伸手。 她皮肤白嫩,手腕被麻绳勒得破了好几处皮,印子格外刺目。 赵焱手上动作顿了顿,到底还是单手替她把绳子繫上了。 戚以棠忽然开口,“认识这么久,还没问过,你的家人呢?” 赵焱:“属下没有家人,也不知道父母是谁。”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还有个亲姐姐呢?假如你小时候出了意外,失忆了,家里人都以为你死了,后来得知你还活著,你姐姐一直在找你……如果你迷途知返,说不准就可以姐弟团聚。” 赵焱沉默了很久。 山风吹过林梢,捲起一阵细雪扑在他们脸上。他垂下眼,嗓音沉闷却坚定,“王爷就是我的家人。” 戚以棠:“……” 蠢蛋,谢景煜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啊? …… 方便完,戚以棠被赵焱重新带回了柴房,依旧给了一个馒头。 这回的没那么硬,也没沾灰尘。戚以棠依旧很嫌弃,可肚子咕嚕咕嚕叫,只好嘆著气吃了。 外面,那伙绑匪大约觉得她没什么杀伤力,说话也没避著。 “赵侍卫,信件已经送到了,你確定皇帝会拿王爷来交换?” “会的。”赵焱声音篤定。 “可万一,皇帝不是一个人来,而是带著大批兵马埋伏在周围,趁机把咱们一网打尽呢?” 另一个声音带著犹疑,“要我说,不如把人送回去算了。先前那女人不也说了么,只要咱们放人,金银钱財,宝马美人应有尽有……” 赵焱显然动了怒,声音骤然冷下来,“从前王爷待你们不薄,如今王爷落难,你们便想撂挑子?” 几个大汉没了声音,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他们不是死士,也不是赵焱这样的心腹,拿钱办事而已,没必要卖命。 不过,想到赵焱承诺的好处,几人还是忍了。 戚以棠竖著耳朵听,看来这伙人並非铁板一块,赵焱是死心塌地要救谢景煜,其他人却未必愿意跟著他一条道走到黑。 可赵焱明显还能压得住他们,后面交谈的声音渐渐没了。 赵焱应该是离开了。 戚以棠继续缩在角落。 消息到了谢瓴手里,她应该是死不了,可赵焱一片忠心,要是知道谢景煜成了灰,会不会恼羞成怒? 戚以棠靠在干硬的茅草堆上,又困又疲累,她浑身没什么力气,脑袋昏沉沉的,索性闭目养神。 可精神依旧紧绷著,半点不敢放鬆。 朦朧间,察觉到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脚步声很轻,带著鬼鬼祟祟的意味。 “怪不得王爷和皇帝都被迷得神魂顛倒,这皇后长得真是漂亮,皮肤细嫩的像豆腐一样……” 另一人问:“你什么意思?” 那人发出淫邪的笑意,“咱们兄弟寡了这么久,不如趁今天这个好机会,好好爽一爽。” 戚以棠猛地睁开眼。 “你疯了,这是皇帝的女人!” “正因为她才是皇帝的女人,才更带劲儿,要是能得手,咱们不也享受了回皇帝老儿的生活?” 另一个声音带著犹豫,“可是,万一被被赵侍卫知道……” “等他回来,咱们早完事了。他还能杀了咱们不成?” 戚以棠浑身冰凉,心臟在胸腔里咚咚地撞著。 “砰——”下一瞬,门被一脚踹开了,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堵在门口。 戚以棠厉声道:“你们要干什么?” 走在前面那个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嘿笑著走进柴房,“能干什么?皇后娘娘身娇肉贵,这破地方待著,想必冻得难受,咱们兄弟这就给娘娘暖暖——” 关键时刻,戚以棠竟然没被嚇得四肢瘫软。 那股钻心的恐惧变成了一股滚烫的东西,她转身朝窗户那边扑去。 窗欞的木板已经朽了大半,她用力一撞,几乎四分五裂,戚以棠敏捷地爬上窗框。 “別过来!你要是过来,我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 山风呼啸著捲起戚以棠散乱的髮丝,她髮髻歪了,脸颊沾著灰尘,身形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偏偏是这样,都美得令人心惊。 大汉的脚步顿了一下,隨即又咧开嘴笑了。 “你跳啊,昨天把你弄上来的时候你就不敢,今天装什么?” 他猜得没错,戚以棠的確不太敢。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跳下去。 戚以棠竭力稳住自己的声音,“我警告你!离本宫远点,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可这些威胁的话听在两人耳里,跟调情没什么区別。 满脸横肉的大汉又朝前迈了一步,淫笑著伸手解自己的裤腰带。 另一个脸颊有黑痣的汉子站在门口望风,“你动作麻利点!” 大汉走近了,就在他伸出粗壮的胳膊,准备拽戚以棠,將她从窗框扯下去的时候—— 戚以棠猛地抬手,用昨天在马车里藏到现在的碎瓷片,朝著男人的眼睛狠狠刺了过去。 “啊——” 鲜血飞溅。 紧接著,撕心裂肺的悽厉惨叫炸开在破庙里,大汉捂著眼睛踉蹌后退,血珠从破裂的眼球里迸溅而出,顺著颧骨淌下来,留下几道鲜红色的血痕。 戚以棠手里攥著的,是昨天在马车里摸索到的,最尖锐的瓷片。 她一直偷偷藏在身上。 先前方便过后,赵焱重新绑的绳子不紧,她又磨又蹭,终於把双手挣脱了出来。 看到男人在地上打滚,发出一连串不成调的惨叫,戚以棠浑身汗毛都炸开了。 她竟然……真的戳瞎了一个人的眼睛。 第129章 得救 虽然从前嘴上总嚷嚷著要弄死谢景煜,可那不过是仗著有人撑腰,有人替她动手罢了。 其实戚以棠连鸡都不敢杀,看见杀鱼的场面都要背过脸去。 更別提伤害活人了。 可现在,她竟然亲手刺穿了一个人的眼球,她的手上还沾著那人温热黏腻的血。 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著抖,可戚以棠没有哭,她死死咬著嘴唇,把那阵涌上喉头的噁心咽了回去。 原来,她自己比想像中还要勇敢。 【我劁,女配好帅啊!】 【咱们女孩儿就是这么棒,临危不惧,冷静果断!】 弹幕终於出现了,戚以棠鼻尖忽然一酸。她们还在,她不是一个人。 “艹!你竟然敢伤老金——”门口望风的黑痣男人终於回过神来,面目扭曲。 伤都伤了,现在才说。 戚以棠感觉自己心里那点恐惧已经彻底被烧乾了,剩下的只有一股带著血腥气的滚烫愤怒。 她扒紧窗框,咬牙道,“你来也一样!” 戳瞎一个是戳,两个正好凑一对! 黑痣男人低啐一声,就要衝上来给戚以棠点顏色瞧瞧,可他的脚还没迈进门槛,门外便传来一声怒喝—— “住手!” 赵焱回来了。 看清屋內的情形,他脸色铁青,“你们在做什么?” 黑痣男人正要辩解,却被赵焱一脚踹在心口,踉蹌著撞在墙壁上。 “我说了不准动她,你们怎么敢——” 黑痣男人挣扎著爬起来,胸口剧痛让他面目狰狞,也彻底撕破了脸,“一个女人而已,老子就是想睡她怎么了!” 赵焱单手抽剑,剑尖抵上那人的咽喉,“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你有本事来啊!”男人也被赵焱激出了火气,吼道,“成大事者,连个女人都捨不得?既如此,不如咱们现在就分道扬鑣,把你承诺的了结了,咱们各走各路!” 戚以棠就那么看著他们起了內訌,狗咬狗。 承诺什么……难道谢景煜还有什么后招? 不过她没休息好,脑袋昏昏涨涨,思考不了太多,只凭本能紧紧扒拉住窗框,不让自己掉下去。 赵焱冷冷道:“管不住下半身的畜生,险些毁了我的大事,还想拿好处?痴人说梦。” 说罢,一剑抹了那黑痣男人的脖子,同那瞎眼昏倒的扔在一起。 【嘶!不愧是男主的心腹,这也是个狠人。】 戚以棠都愣住了。 对自己人都这么狠戾无情,谢景煜到底教了他些什么?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侍卫,皇帝来了!” 来人衝到门口,看清里面的一片狼藉,表情一骇,“他们……” 赵焱没有搭理,而是走到戚以棠面前,“娘娘,跟我走吧。” 戚以棠被重新捆著,带到了山神庙前。 暮色沉沉,铅灰色的天压得很低,风卷著残雪扑在脸上,冷得戚以棠打了个激灵,然后,她就见到了拎著“谢景煜”来交换的谢瓴。 他果然兑现承诺,一个人,没带任何侍卫隨从。 戚以棠眼眶一热,明明才分开不过一天一夜,她却觉得仿佛隔了好多天。 被绑架、被威胁,以及刚才差点被人欺辱,戚以棠都忍住了,可此刻看见谢瓴,所有的坚强都像沙堡一样轰然坍塌,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砚之……” 戚以棠灰头土脸,像只沦落街头的可怜小猫,谢瓴也没好到哪里去,嘴唇苍白乾裂,眼窝深陷。 看见她的那一瞬,眼底所有翻涌的暗潮都化作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疼惜。 “棠棠別怕,我来了。” 两人目光交缠,眉目传情,赵焱却只关心被谢瓴拎著扔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那个人,“王爷……王爷!” 他问,“王爷还活著吗?” 谢瓴踹了谢景煜一脚,“说话。” 地上,“谢景煜”被这一脚踹得动了动,头髮散乱,半抬著头艰难道,“赵焱……” 赵焱心里那根紧绷的弦“錚”地鬆了一线。 还好,还好,王爷还活著。 皇帝虽然用了刑,但好歹顾念手足情谊,留了王爷一条命,没有赶尽杀绝。 谢瓴道,“人带来了,把棠棠还给朕。” “陛下,属下只想救回王爷,无意伤害皇后娘娘……等我確认王爷安全,会把皇后娘娘放在官道旁的十里亭,届时陛下自可接人。” 赵焱没有蠢到以为现在把人交出去就能活著离开。 谢瓴脸色骤沉,“赵焱,朕没耐心跟你討价还价。把棠棠还回来,否则,朕现在就让人把这里夷为平地。” 赵焱身后两人神色大变,“艹,他果然不是一个人来的!” 其中一个凑到赵焱耳边,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赵侍卫,不如直接把这娘们杀了,把王爷抢过来——” 戚以棠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说悄悄话能不能走远点说,当她聋的吗? 谢瓴:“赵焱,朕是皇帝,一言九鼎。只要你现在把人放了,朕可以既往不咎,让人送你们出城,顺便给你们一些盘缠。” 他紧盯著赵焱,“朕数五个数,过时不候。” 看著地上的“谢景煜”,赵焱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五。” 戚以棠头脑本就昏涨,被寒风一吹更加难受,可脑子却在这时格外清醒。 “赵焱,我知道你是个忠心的人。你放心,砚之说话算数,绝对不会要你的性命。” “四。” “实不相瞒,我是你的表姐。先前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亲姐姐是寧霓裳,她找了你很久很久,一直盼著跟你姐弟团聚。” “三。” 寧姑娘? 赵焱明显一怔。 “二。” 谢瓴最后一个数要出口的瞬间,赵焱忽然动了,猛地將戚以棠朝谢瓴的方向狠狠一推,“走!” 同时让人飞快把地上的“谢景煜”拖过来,“王爷!” 第130章 被囚禁起来了? 戚以棠被推得膝盖发软,踉蹌了两步, 待反应过来,他心臟狂跳,拼命朝著谢瓴的方向跑过去。 “棠棠!” 短短几米的距离,她却觉得像隔了千山万水,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又冷又软。 “砚之……”在身体脱力险些跌倒的瞬间,对面谢瓴已经疾步上前,稳稳地接住她扑过来的身子。 两人相拥著滑落到地上,谢瓴將她整个人死死按进怀里,力道紧得像要嵌进骨血里。 后面的事情,戚以棠就不太记得了。 失去意识之前,她听见赵焱惊惧的声音,“不对,你不是王爷——” 紧接著,便是刀剑出鞘的錚鸣,以及肉体沉闷的碰撞声。 “別杀他……” 只来得及说出这句话,戚以棠便双眼紧闭晕在谢瓴怀里,意识被铺天盖地的黑暗吞没了。 …… 是夜,养心殿灯火通明。 內殿的地龙烧得极旺,暖意融融地包裹著每一个角落。 李德贵轻手轻脚地端著铜盆和药匣子进来,將热水兑到不烫手的温度,拧乾了帕子,双手捧到谢瓴面前。 “……陛下。” 谢瓴接过帕子,动作极轻极慢地替戚以棠擦拭面颊和身上的脏污。 她脸上蹭了好几道灰痕,鬢髮里还夹著乾枯的草屑,可怜兮兮的。 他一点点摘乾净。 然后握住戚以棠的手腕,將伤口轻轻敷上药膏。 那一道道磨破的伤痕触目惊心,李德贵看了都揪心,眼角湿润,“娘娘真是受了大罪了……” 不用他说也明了,从小到大,戚以棠何时受过这种苦? 谢瓴动作专心致志,语气冷得摄人,“处理乾净没?” “陛下放心,李大人已经处置妥当,確保没有任何漏网之鱼。至於……”李德贵顿了顿,斟酌著措辞,“娘娘那位表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瓴淡淡道,“死不了就行。” 李德贵心里便明白,再怎么都免不了受一顿苦了。 其实也不稀奇,对陛下而言,別说是什么无所谓的表弟,就算是自己亲弟弟,敢做出这种事,都得脱一层皮下来。 小太监送上熬好的汤药,李德贵放到最近的案几上,而后悄然退了下去。 烛火摇曳,將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背后的纱帐上,长长地融在一处。 谢瓴伸手拨开戚以棠额前的一缕碎发,拇指轻轻抚过她蹙起的眉心。 弯腰,额头相抵。 “棠棠,你知不知道,找不到你,朕快要疯了……” 如果她再失踪多几天,谢瓴都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些什么来。 昏睡中的戚以棠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手在空中虚抓了下,嘴里含混地嘟囔著,“砚之……”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棠棠別怕,为夫在呢。”谢瓴握住她的手,拢在掌心里,轻轻吻了下。 那些刺目的伤痕倒映在他眼底,阴鬱的情绪悄然滋长,像暗夜里蔓延的藤蔓,无声无息地缠紧了每一寸骨血。 何止是她错了,他更是错得彻底。 ——就不该让她离开他的视线! …… 戚以棠是第二天上午醒来的。 准確地说,是被饿醒的,空了將近两天的胃囊在体內激烈地叫囂著。 她睫毛颤了颤,费力地掀起眼皮,视线茫然地转了一圈。 嗯? 映入眼帘的是完全陌生的宫室,既不是瑶棠宫,也不是养心殿。 被褥是陌生的暗纹锦缎,帐子是陌生的海棠色纱帐,就连空气里瀰漫的香味都不是她惯用的香料。 额头还有些微热,嘴里泛著一股苦涩的药味,戚以棠脑海中闪过昨天的片段。 砚之把她接回来了,应该是她睡著的时候,他给她餵过药。 人是安全了,但……这是哪儿? 戚以棠还以为醒来时会看到一群人围在榻边,喜极而泣地说“娘娘您终於醒了”,结果殿內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不仅谢瓴没在,云珠云樱李德贵,一个熟人都没看到! 她茫然地坐起来,发现身上的衣服换了,腕上的伤被仔细处理过,裹了一层薄薄的纱布,脚底板磨破起冻疮的地方同样。 “咕嚕嚕……”肚子又叫了一声。 戚以棠向来心宽,决定先不管那些有的没的,既然死不了,就先解决肚子饿的问题。 她掀开被子下床,正要去门口看看,旁边一道黑乎乎的人影突然出声。 “娘娘,您醒了。” “!”戚以棠被这道莫名其妙出现的声音嚇得一激灵。 什么东西?! 定睛望去,发现那人竟然是她派去跟在四哥身边的——赤箏。 戚以棠疑惑,“赤箏,你怎么在这儿?” 赤箏:“陛下连夜召属下回来的。” “你在这儿,那元殳呢?”戚以棠问,“还有云珠和云樱,本宫醒来这么久,怎么一个都没见著?” 赤箏十分老实,“娘娘,陛下不让说,属下不敢。” 仿佛意识到什么,戚以棠心口一凉。 不会是因为她失踪的事,谢瓴迁怒她身边的人,全部给处置了吧? 可戚以棠觉得这也怪不了他们啊,他们又没长天眼,怎么知道歹人早有预谋。况且这都不是原著里的剧情,连弹幕都无法预料。 退一万步说,她也没缺胳膊少腿儿,这不都安全回来了嘛。 见戚以棠担忧,赤箏补了一句,“娘娘放心,都还活著。” 戚以棠这才勉强鬆了口气。 “叩叩——”殿外便传来叩门声。 赤箏去开了门,李德贵端著食盒进来,神色惊喜,“娘娘,您终於醒了,可嚇坏老奴了!” 终於听见一句正常台词了。 戚以棠心里安定了些,探头往他身后看,“砚之呢?” 李德贵眼神有些闪烁,“陛下有些事,马上就过来……娘娘您多半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戚以棠当然早就饿了,也没客气,立马开始享用。 现在不管什么东西,她都能全部吃下! 吃到一半,她含糊道,“砚之是不是在御书房?等我吃完,你带我去找他唄……” 她得看看云珠云樱元殳怎么样了。 还有赵焱……虽然人是肘了点,脑子也一根筋,但好歹是亲戚嘛。 可听到这话,李德贵却欲言又止,露出为难的神色,小声道,“娘娘恕罪,没有陛下的允准,现下……您怕是哪儿都不能去,也出不了这个殿门。” 戚以棠狠狠撕咬食物的动作顿住,什么意思? 她这是……被囚禁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