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卦,天师练习生》 第1章 破道观 一串黄铜钥匙砸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爷爷遗嘱说得明白——爷债孙背。“江父捻灭菸头,看著江守,“这道观你要是不接,催收的下周就上门。“ 江守盯著那把破铜钥匙沉默著。 …… 三天前他还在魔都骑著破电动车满大街钻,顶著三十八度的高温送外卖,结果被个奇葩用户投诉,倒贴了232块钱。后来就是他爸的电话,他以为又是“狼来了“。 上次也是一模一样的惊悚措辞,“快不行了”,“赶紧回来”。 那是江守跑得最快的一次。他连夜买了最早一班的火车票,一路上把各种最坏的情况、甚至葬礼致辞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眼泪流了半斤。 结果到了老家,推开县医院病房的门。他爷爷正盘腿端坐在病床上,精神奕奕地啃著江父买来的大肉包子,满嘴流油。 “哟,小守来啦?”老头看见他,笑得露出一口大黄牙。 当时的江守站在病房门口,看著这个头髮花白、能一口气吃仨包子的老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他一言不发地把行李袋往地上一扔,在床边坐下,足足深呼吸了五分钟才没骂出声。 后来那半个月,爷爷的状態一天比一天好,最后活蹦乱跳地亲自把他送上了回沪的大巴。 只是这次推开病房门,床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江父坐在床沿上,手里捏著一张缴费单,看著窗外发呆。 “爸……”江守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抖,“我爷呢?又去买包子了?” 江父转过头,眼圈是红的。 他看了江守好一会儿,嘆了口气。 “去后边了。太平间。” 江守脑子里“嗡”的一声,这次,狼真的来了。 “走得挺安静,没遭大罪。”江怀远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有点重,“回家吧,还得发丧。” 丧事办得很简单。 江家没什么阔亲戚,爷爷在县城里也没什么正经朋友,来弔唁的除了一些亲戚,就是几个神神叨叨的老头老太。 江守穿著孝服,像个提线木偶,逢人就磕头递烟。三天下来,膝盖青了,嗓子哑了,出殯那天下了点小雨。 傍晚,江守和江父坐在老宅的院子里抽闷烟。 “爸,我爷走之前,留啥话没?”江守弹了弹菸灰,轻声问。 江父从屁股后面的兜里掏出一个塑胶袋,一层层解开。 江守眼睛一亮。存摺?房產证?还是祖传的金条? …… “你爷爷走得急,话没留几句。”江父把东西往江守面前一推,“就叮嘱我,这串钥匙只能交给你。” “这啥啊?”江守捏起那把破铜钥匙,感觉一用力就能掰断。 “岐云西郊,翠微山半山腰那个破道观,你爷爷大半辈子都耗在那儿。”江父语气复杂。 江守愣住了。 他想起来了。小时候他確实经常去那儿玩,是个连名字都没掛正的小道观,叫什么……守一观。 在江守的记忆里,那就是个几间大瓦房围起来的破院子。院子里有桃树、槐树他小时候调皮,经常去道观里抓蛐蛐。 爷爷那时候就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旁边还总趴著一只胖胖的橘猫。 这年头,和尚开保时捷,道士卖天价符。 但他爷爷是个例外,守一观不卖票,香火钱隨缘,有时候连供桌上的苹果都会被山里的野猴子偷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给我这破地方干嘛?能拆迁啊?”江守一头雾水。 “拆个屁,那是林业局的保护范围。”江父冷笑一声,“你爷爷说了,观里的东西都是你的,但作为代价,你也得承担观里的债务。” 江守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债?什么债?修漏雨屋顶的钱?” “不是。”江父从塑胶袋最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催款单,“前两年你爷爷为了扩建装修主殿,非说风水好能招財,跑去借了贷款。加上利息,不多。” 江父比了两根手指。 “两万?”江守鬆了口气。 江父摇摇头:“二十五万。” “臥槽!”江守夹在指间的半截红塔山直接掉在了裤襠上,烫得他猛地跳了起来,“二十五万?!他一个七十多的老头拿什么抵押的?!” “就那座破观啊。”江父无奈地摊手,“你爷爷在遗嘱上说得明明白白,爷债孙背。你要是不接,那道观过几天就被催收的收走了。” 江守看著桌上的钥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七岁那年,母亲走得突然。葬礼那天,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像被雨淋湿的小鸡仔一样缩成一团。 他记得自己扑在爷爷怀里,抓著那件粗糙得能硌手的道袍,哭得嗓子都哑了。 爷爷只是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著他的后背。 拍了很久,很久。 等到江守哭得快喘不上气时,爷爷才低声说了一句: “小守啊,人这一辈子,命数有苦有甜。有的是天定,有的是人自取。” 江守至今对这句话一知半解,只记得那件粗糙的道袍很暖。 “唉……” 第2章 奇怪的木牌 “我能拒收吗?” 老宅的院子里,江守靠在竹椅上,生无可恋地看著那串黄铜钥匙。 “可以。你不想要,等著过些日子法院来贴封条。”江父点了点头,“但你爷爷走之前交代过,观里有一些专门留给你的东西。 你拿了后,如果依然不想留在观里,就算了。” 江父停顿了一下:“只是,这是你爷爷在这世上唯一留下的遗產了。” 江守沉默了。 他虽然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但真要把老头子守了一辈子的地方拱手让人,他心里还是有些过不去。 深吸了一口手里的红塔山,烟雾在眼前繚绕了一会儿,江守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 “行,我去看看。“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主要是替我爷走这一趟,尽个孝心,跟东西不东西的没关係哈。“ 江父没说话,只是低头磕了磕菸灰。 …… 半小时后。 江守骑著江父平时用来运水產的破三轮摩托,“突突突”地顺著盘山公路往西郊开。 翠微山半山腰,『守一观』门前。 江守停下三轮车,看著眼前这处“遗產”。 两扇朱红色的大门掉了半数漆,左边那扇甚至还缺了半个角,用一块破旧的建筑木板勉强钉著。 门头上的牌匾斜掛著,上面“守一”两个字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 院墙上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一阵山风吹过,显得越发萧瑟。透著一股子聊斋志异的阴间滤镜。 “神特么风水宝地……这破地方能值二十五万?” 江守掏出那把黄铜钥匙,捅进生锈的铜锁里。 “喀嚓。” 推开门,些许灰尘扑面而来。 院子里长著些杂草,正中央放著个积满雨水的大铜鼎,水面上还飘著几片落叶。 江守刚准备往里走,目光突然一顿。 大殿高高的木门槛上,正趴著一只体型肥硕的橘猫。 听到开门的动静,橘猫只掀开了一侧的眼皮,带著点鄙夷的眼神斜睨了江守一眼,隨后翻了个身,用毛茸茸的胖屁股对著他,继续呼呼大睡。 “臥槽,这猫还没死啊……”江守嘀咕了一句。 在他的记忆里,好像从他七八岁懂事起,这只橘猫就趴在这个门槛上了。这算算年纪,得成精了吧? 江守没理会那只傲娇的胖猫,直接跨过门槛走进了正殿。 刚一进去,他直接愣住了。 “嚯!” 外表看著像隨时会塌的鬼屋,里面却完全是另一幅光景。 正殿確实是花大价钱翻修过的。不仅换了粗壮的新房梁,三清神像上的彩绘更是重新上过漆,宝相庄严,鲜亮逼真。 大殿的角落里甚至还立著一台格力柜机空调,旁边放著两个红色的灭火器。 墙角的插座上亮著红灯,显示这里不仅通了电,连水管线路都是新排的。 虽然神像前面的供桌上落了一层灰,香炉里也只剩下几根不知道什么时候燃尽的半截线香,但这大殿的硬装標准,绝对不差。 江守四下转了转,忍不住咂舌。偏房连著的小厨房里竟然贴了白瓷砖,水龙头一拧,哗啦啦的自来水直接流了出来。甚至厕所里还装了个崭新的电热水器。 “老头子这是把二十五万全砸在『里子』上了啊。”江守摸了摸下巴。 这买卖好像也不算太亏,至少这地方打扫一下,住著绝对比魔都那八百块一个月、上厕所还要排队的地下室舒服多了。 江守绕过正殿,顺著迴廊走向后院的厢房。 那是爷爷生前住的地方。 推开木门,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硬板床,一个旧式的实木衣柜,还有一张透著古意的宽大书桌。 江守把行李袋往地上一扔,挽起袖子开始整理爷爷的遗物。 衣服不多,都是些洗得发白的道袍和几套旧式的中山装。 抽屉里是一些泛黄的书籍、毛笔、杂物,还有一把尾部掉毛的破拂尘。 “咦,宝贝呢?不是说有东西专门留给我吗?” 江守翻了半天,找得满头大汗,连床单都掀开了,啥也没看著。 最后,他整个人趴在地上,手伸进床底下的最深处,终於摸到了一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 “有货!” 江守眼睛一亮,赶紧把那个沾满灰尘的樟木箱子拖了出来。 箱子没上锁,只用一根红绳隨便绑著。 江守盘腿坐在地上,解开红绳,掀开盖子。 里面最上面,放著几张泛黄的符籙,纸质脆得仿佛一碰就会碎,画的什么鬼画符根本看不懂。 拿开符籙,下面是两套一看就是崭新没穿过的高级青色道袍,料子摸起来非常顺滑。 而在那两套道袍的最下面,压著一个用红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方盒。 江守眼睛一亮,心跳开始加速。 “包得这么严实,难道里面装著存摺?还是黄金?” 他颤抖著手,一层层解开红布。 里面露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小方盒。 盒子木质紧密,纹理华丽,看著有点像名贵的黄花梨木,散发著一股淡淡的幽香。 方盒的正面,扣著一个精致的黄铜暗扣。 “有点名堂啊,发財了发財了。” 江守喜上眉梢,伸手就去抠那个黄铜扣。 “嘶——臥槽!” 就在他手指碰上黄铜扣的一瞬间,指肚猛地一疼。江守触电般地缩回手,定睛一看,食指已经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丝丝殷红的血渍渗了出来。 江守捧起小方盒凑近一瞧。 只见那黄铜扣的內侧,竟然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一排极其微小的倒刺,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江守一边嗦著手指,一边气得乐了:“这臭老头,这破盒子还整上一排倒刺,防贼防到自家孙子头上了是吧!” 江守掏出自己的钥匙,用钥匙尖小心翼翼地挑开黄铜扣。 “吧嗒。” 盒子开了。 江守满怀期待地探头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没有存摺,也没有黄金。 黄绸布垫子上,只静静地躺著一块巴掌大小、顏色漆黑髮亮的木牌。 木牌非金非木,触手冰凉,有一点沉甸甸的压手感。正面用古篆体刻著两个大字,江守盯著看了半天,勉强认出那是“岁寒”两个字。 “就这玩意?” 江守大失所望,捏著木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嘴里忍不住吐槽:“这黑不溜秋的,拿去潘家园能卖两百块不?” 他嘆了口气,用大拇指在牌面上蹭了蹭。 但他没注意的是,刚才食指上被倒刺划破的地方,有几滴点点的血渍沾在了木牌边缘。 那鲜血就像是滴进了乾燥的海绵里一样,瞬间被这块奇怪的木牌吸收得一乾二净。 下一秒。 原本毫无动静的黑木牌,正面那“岁寒”二字突然发出一道莹莹的青光! “臥槽!” 江守嚇了一大跳,手一抖,差点把木牌给扔了出去。 紧接著,让他更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木牌背面的空白处,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刻刀迅速划过一样,伴隨著极其轻微的“沙沙”声,缓缓浮现出了几行细小泛著微光的字跡: 【离卦,初九,吉。】 【今日酉时,向西南行五百步,过石桥。】 【有横財入帐,可解燃眉之急。】 江守: “……?” 第3章 唯物主义是什么?能吃吗? 【离卦,初九,吉。】 【今日酉时,向西南行五百步,过石桥。】 【有横財入帐,可解燃眉之急。】 江守不可置信地盯著木牌,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玩意该不会是什么新型的电子產品吧?用的是什么电池?充电口在哪?” 他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时间刚好显示:17:15。 “酉时……我记得好像就是下午五点到七点吧?”江守嘀咕著,目光盯在最后那一句话上。 横財入帐?可解燃眉之急? 什么是燃眉之急?他现在微信零钱里仅剩的八百块,和身上背著的那二十五万巨额负债,就是天大的燃眉之急! 江守咽了口唾沫,一把將这块名为“岁寒”的木牌揣进裤兜里。 从小接受现代科学教育体系的他一直是个坚定唯物主义者。 但唯物主义的大厦虽然坚固,在“横財”这两个字面前,就算是承重墙,也得先抡起大锤砸了再说。 “在穷困潦倒面前,封建迷信也不是不可以试一试。反正是自家院子外面,走几步又不要钱。” 为了以防万一,江守在院子角落顺手抄起一把生锈的铁铲,万一横財埋在土里呢? “五百步、西南是吧……” 江守推开道观大门,打开了手机里的指南针,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 西南方向,正好是下山的一条长满杂草的小土路。 他在心里默默数著步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蹚去。 “四百九十八,四百九十九,五百……” 步数数完,江守停下脚步。 刚好,一条乾涸了一大半的小水沟拦在面前,水沟上横跨著一座有些年头的破石桥。 江守拎著铁铲站在桥头,四下张望。 除了草丛里几声刺耳的秋虫鸣叫,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更別提什么“横財”了。 “真特么……” 就在江守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那块破木头的严重侮辱,转身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 余光里,石桥缝隙下的草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夕阳晃了一下,反出一道微弱的光。 江守脚步猛地一顿。 他拎著铲子凑过去,用脚尖小心翼翼地拨开及膝的杂草。 草窝里,静静地躺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男士黑皮夹。 江守蹲下去,手伸进草窝,指尖碰到皮夹的一瞬间,心跳快了半拍。 拉链拉开,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就这么蹲在草窝边,愣了足足三秒钟。一叠厚实的百元大钞,散发著迷人的红彤彤顏色。 江守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手不受控制地有点发抖。 他把钱全部抽出来,用大拇指迅速而熟练地拨弄了一遍。 “一北,两北,三北……十八张。” 整整一千八百块现金! 他在皮夹里翻了翻,没有身份证,没有银行卡,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证件。这就是一个纯粹装现金的无主旧钱包! “真有横財?!” 江守猛地把钱全部揣进裤兜,做贼心虚地四下张望了一圈。 確认没人后,他抓起地上的铁铲,一路狂奔回了守一观。 “砰”的一声,道观大门被紧紧拴上。 江守一口气跑回后院厢房,气喘吁吁地往床上一坐,再次从裤兜里掏出了那个岁寒木牌。 刚一拿出来,异变突生。 木牌背后那几行泛著微光的字跡,突然化作一缕青光。 “嗖!!” 青光犹如实质,直接脱离木牌,朝著江守的眉心飞射而去。 “哎臥槽!” 江守嚇了一跳,本能地想歪头躲闪,但那青光速度极快,根本躲避不及,瞬间没入了他的眉心。 江守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 没有伤口,也不疼。 紧接著,一股奇异的暖流顺著眉心游走全身,驱散了他狂奔后的疲惫。他感觉一阵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甚至连长时间骑车送餐导致的颈椎腰间盘酸痛都消失了。 轰隆—— 江守仿佛听到脑海深处传来了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坍塌了…… 哦,原来是他心中那道坚定的现实唯物主义城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连渣都没剩下。 “臥槽,老头子到底是给我留了个不得了的宝贝!!”江守看著手里的木牌,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尝到甜头的他,眼睛发著绿光,立刻学著之前的动作,用手指在木牌的正面拼命搓擦。 “再来一个!东南方向八百步有没有?来个金条也行啊!” 然而,他把手指都搓红了,半天过去,木牌还是毫无反应,表面黯淡无光,变回了一块普通的黑木头。 终於江守停下动作,看著木牌上古朴的“岁寒”二字,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没反应了……难道说,这神奇的木牌和游戏里的终极技能一样,是有冷却时间的?” 无论如何,这玩意儿真是个宝贝。 江守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贪念,小心翼翼地把岁寒令贴身放进內衣口袋里,还隔著衣服拍了两下確认安全。 有了木牌的震撼衝击,他再看地上的那个破樟木箱子,眼神完全变了。 之前那些觉得是破烂的泛黄符籙,现在轻手轻脚地一张张叠好放抽屉;两套青色道袍也被他整齐地掛进了衣柜里;至於那些泛黄书籍,他更是拿袖子仔细擦去灰尘,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老红木书桌上。 因为整个守一观的几间厢房,暂时只有爷爷这间有床。江守也就不矫情了,反正是自家亲爷爷,睡这间天经地义。 简单打扫了一下房间的卫生,看了眼空荡荡的硬板床,江守盘算著明天得去县城里买些被褥和生活日用品回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肚子也开始咕咕叫。兜里那一千八百块钱给了他极大的底气,他决定下山去县里整顿好的,祭奠一下五臟庙。 推开厢房的门,穿过正殿,刚走到院子里,江守就停住了脚步。 那只体型肥硕的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姿势。它现在正端正地蹲在大殿高高的门槛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正往外走的江守。 夕阳的余暉拉长了猫的影子。江守停下来,和它对视了一眼。 他总觉得这只猫看他的眼神非常奇怪。那不像是一只猫在看人,那眼神里充满了极其人性化的……嫌弃。 没错,就是嫌弃。 “神特么的,怎么感觉这只胖猫也神神叨叨的?”江守被看得有些心虚,仗著现在自己是道观的合法继承人,色厉內荏地瞪了回去。 橘猫撇了撇嘴,发出一声极轻微类似於人类冷笑的“呵”声,隨后转过身,迈著优雅而肥胖的步伐,溜达著消失在了正殿的阴影里。 “臥槽……这猫刚才是不是冷笑了?”江守揉了揉眼睛,嘀咕著走出了道观大门。 第4章 『江圆圆』与『胖虎』 岐云县中心夜市街,人声鼎沸。 靠街边的一个露天大排档里,破电风扇“呼啦啦”地转著。 江守和江父屁股底下是廉价的红胶凳,桌上摆著一扎扎啤、一盘花毛一体,还有烤得嗞嗞冒油的羊肉串。 “老板!再加十串羊肉,五串大腰子,要肥的!” 江守豪气干云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江守这顿饭吃得极有底气。兜里揣著一千八百块的“横財”,他现在点菜连价格都不屑的看了。 坐在对面的江怀远正用牙咬开一瓶冰镇雪花,见状挑了挑眉:“哟,出去送了一年外卖,混成大老板了?” “您老就敞开吃,今天全场消费由江公子买单。”江守扒拉了一口毛豆,举起瓶子跟老爹碰了一下。 “干了。”江父举起冰镇的啤酒。 “走著。”江守碰了一下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下肚,舒坦得长出了一口气。 “爸,我决定了。”江守抹了把嘴边的啤酒沫,“明儿我就搬到山上去住,守一观我接了。” 江怀远夹花生的筷子顿了一下,倒也没显得太意外。他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隨你。你爷爷走之前就说过,你如果在外面吃了亏,早晚得回来。那破道观虽然漏风,但好歹是个清净地方。” 江父仰头灌了口酒,眼神有些飘远:“其实你爷爷年轻时候,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十里八乡的,谁家盖房子看地基、碰上点邪乎事,都来找他。可惜啊,就是这辈子没攒下什么钱,全搭在那座观里了。” 江守敷衍地点点头,脑子里全是那块会发光的【岁寒】木牌。何止是有本事,简直是开了掛好吗。 江父嘆了口气,话锋突然一转:“你在山上住我没意见,但有一条。你可別成天在道观里待著不走动,二十四五了,该找个女朋友了。別真把自己熬成了清心寡欲的道士,咱们老江家还指望你传宗接代呢。” “这您就別操心了。”江守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吊儿郎当地调侃道,“你这老登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我妈走得早,你这几年水產养殖也没少挣辛苦钱,怎么不去续个弦?平时去菜市场送货,就没看上哪个俏寡妇?总不能整天把你那点私房钱都砸在城南的足道馆里吧?” “臭小子,没大没小!”江怀远老脸一红,抓起桌上的几颗花生壳就朝江守砸了过去,“我是去正规足疗店按腰!正规按腰你懂不懂!” 父子俩正瞎扯著,隔壁桌突然传来一阵鬨笑,几个光著膀子的大汉正喝得面红耳赤,嗓门极大。 “哎,听说了吗?水利局那个陈科长,上个月出大洋相了!”一个胖子拍著大腿狂笑。 “咋了咋了?” “他不是天天晚上出去应酬吗?结果那天喝多了提前回家,好傢伙,一推臥室门,正正好好把他亲弟弟和他媳妇堵被窝里了!嘖嘖嘖,那场面,他弟弟连裤衩都没来得及穿,直接从二楼阳台跳下去了,听说,腿都摔折了!” “臥槽,刺激啊!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一桌人爆发出震天的鬨笑声。 “还有个事儿。”另一个瘦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城南金水湾那边那栋凶宅,也就是出过车祸死了一家三口的那栋別墅,听说卖出去了!” “真假啊?那房子空了快八年了吧?听说半夜老能听见女孩的笑声,邪门得很。谁那么大胆子敢买?” “据说是省城来做生意的一对中年夫妻,贪便宜,比市场价低了足足八十多万拿下的。我估计啊,住进去不出三个月,肯定得闹出点么蛾子来……” 江守一边啃著毛豆,一边津津有味地听著隔壁桌的八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 晚上九点,吃饱喝足的父子俩溜达回了老宅。 刚进屋,江父就从自己房间的立柜最顶上,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铁皮饼乾盒,放在江守面前。 “拿著。”江父拍了拍盒子。 “这又是什么隱藏债务?”江守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放屁!你爷爷交代的,如果你决定留在观里不跑路,那这个盒子里的东西才让我交给你。” 江守狐疑地凑过去,掀开有些生锈的铁皮盖子。 最上面是一本大红色的本子。 江守拿起来一看,眼睛瞬间亮了,《不动產產权证》。 翻开內页,里面赫然写著守一观那块地皮和建筑的使用权,所有人已经变更成了江守的名字。 “老头子办事还挺靠谱。”江守满意地把房產证揣进怀里。 盒子底下,还压著两本线装手抄本、一封摺叠好的信,以及一个红底烫金的小本本。 江守好奇地拿起那个小红本,封面上印著几个大字:【道教教职人员证书(度牒)】。 “臥槽,我还是个有编制的正规军?”江守惊喜地翻开小本本。 然而,当他看清里面贴著的那张照片和名字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 照片上,是一个剃著板寸,胖得像个年画娃娃的五岁小屁孩,眉心还点著个极其显眼的红点,正一脸傻乐地看著镜头。 照片旁边,用毛笔端端正正地写著: 姓名:江守 ,法號:江圆圆 ,所属:守一观 江守的嘴角开始剧烈抽搐。 “江……圆圆?!”江守生无可恋地看著他爸。 “不是……谁家正经道士法號叫圆圆啊?!”江守感觉自己的人格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这要是以后出门跟同行打招呼:“贫道江圆圆”……那画面太美,简直不敢想。 江怀远乾咳了两声,憋著笑转过头去泡茶:“咳……那什么,你爷爷说,圆者守一,圆满之意。” 江守黑著脸把这本令人羞耻的度牒塞到最底下,假装它不存在。 盒子里还剩下两本线装的手抄本,以及一封没有封口的牛皮纸信封。 拿起那封信展开。 信纸上面是爷爷那熟悉的毛笔行楷: 小守:守一观清贫,你若愿守,便是缘分。 既然接了这担子,有三件事,你需牢记在心: 其一、守一者,先守心。心不定,则万象扰;心若明,则阴阳可察。 其二、你体质与常人不同。五岁那年,你得了一场怪病,高烧不退。我別无他法,便为你引过一线歷代观主传下来的“守一真火”入体。这真火未灭,便能让【岁寒令】认你为主。你能看到这封信,想必已经见过岁寒令的不凡了。 江守看到这里,下意识地摸了摸右手食指。 看来白天开木盒时,黄铜倒刺扎破手指吸血,不是什么防盗机关,而是激发体內“守一真火”让木牌认主的仪式! 他接著往下看。 其三、你既然成了守一观下一任观主,观里的三术入门,需得用心钻研。岁寒令虽然可以帮你逢凶化吉,甚至快速入门,但有一点一定要切记:岁寒令牵扯极大,千万不可对外人展露,否则必將遭来弥天大祸! 最后,如遇不懂的难关,可求教胖虎。胖虎虽然脾气臭,但它必不会害你。哦对了,胖虎就是观里那只橘猫。 “胖虎?” 江守脑海里浮现出白天那只肥硕的橘猫,以及它那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的嫌弃眼神。 求教? 一只猫……? 第5章 【兑卦,初六,吉。】 江守转过头看向江怀远,“爸,观里那只橘猫……叫胖虎?” “你爷爷是叫它胖虎啊。”江怀远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怎么了?你爷爷信里提那只猫干嘛?” “没……没什么。”江守咽了口唾沫,把信折好收进贴身口袋。 隨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那两本手抄本上。 封面上用毛笔写著名字:《守一观·三术入门》、《处置录》。 江守先翻开《三术入门》。 开篇便是一段【守一心诀】:记载著一套用来打基础的呼吸吐纳法,用来养气凝神。 再往后翻,正文则分为三个部分: 【望气术】:教人如何看人相、看宅气、辨別阴阳之气。 【简易风水术】:分辨形煞、寻找方位、定阴阳位。 【基础符法】:记载了定心符、辟秽符、照影符等几种最基础符籙的画法和咒语。 “这倒像是內功心法加新手村技能指导手册,估计足够用来唬外人。”江守点点头,不以为意。 隨手拿起了那本厚一点的《处置录》。 刚翻开第一页,江守的表情就变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理论书,而是老爷子大半辈子的“工作日誌”! 【丁丑年七月,东街老宅有吊死女鬼作祟,夜半啼哭。吾以辟秽符封其门窗,缠斗半个时辰,终以金光咒將其打散超度。】 【庚辰年十月,夜半闻翠微山后有丧钟声,此大不吉之兆。吾连夜探查无果,猜测恐有大妖借道。】 【甲申年三月,岐云县老石桥下生出水魅,拖拽生人入水。吾以硃砂雄黄布阵,正午时分斩之,破除。】 江守一页页翻过去,越看心跳越快,后背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一直以为,爷爷就是个在乡下骗骗大爷大妈、看看风水的江湖神棍。 谁能想到,这老头子年轻的时候,居然是真的在跟女鬼缠斗,在桥底斩水妖的狠角色?! 看著日誌里描绘的那些诡异凶险的经歷,再联想到自己兜里那块能预知吉凶的岁寒木牌。 江守猛地合上《处置录》,咽了口唾沫。 再看向《三术入门》时候,感受完全不同了。 “这世界……好像特么的水很深啊……” …… 第二天一早,江守是被老宅外面鸟叫吵醒的。 没有了魔都出租屋窗外的车水马龙和早高峰暴躁的鸣笛声,这觉睡得出奇的踏实。 最神奇的是,昨晚睡的是家里的硬木板床,今天早上起来腰居然一点都不酸,看来昨天岁寒令入体的那道青光,真把他的劳损给治好了。 江守骑著江父的三蹦子摩托,採购去。 手里攥著昨晚捡来剩余的一千五百块钱,在批发市场一顿扫货。 买了两套厚实的棉被褥子、几个锅碗瓢盆,又去农贸市场扛了一袋大米,称了几斤五花肉、腊肉和一些新鲜蔬果。 临走前,路过一家宠物店,江守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花五十块钱买了一大袋便宜的猫粮。 “虽然那胖猫看我的眼神很不礼貌,但好歹是爷爷留下的『辅导老师』,总不能让它去山里抓野耗子吃。”江守自我安慰道。 中午时分,江守大包小包地回到了守一观。 把东西往院子里一放,他转头找了一圈,连声猫叫都没听见。 那只体型肥硕的橘猫不知道野哪去了,大殿的门槛上空空如也。 “难道去哪只小母猫那儿溜达去了?” 江守没管它,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厨房的灶台被他擦得鋥亮,锅碗瓢盆归置整齐。 最让他惊喜的是厨房角落里那台半旧的美菱冰箱,通上电后压缩机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冷气呼呼地往外冒,居然完全正常。 江守满意地把买来的肉和家里顺的鱼、几罐冰啤酒塞进冷藏室。 接著又把正殿的供桌擦了一遍,最后回到厢房,铺上崭新的床单被套。 干完这一切,江守累得满头大汗。他拉了张竹椅坐在后院的屋檐下,起开一罐冰冷花,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酒液顺著喉咙滚进胃里,他长舒了一口气,看著眼前虽然破旧但乾乾净净的小院子。 微风吹过,墙头的爬山虎沙沙作响。 江守觉得,比起魔都那个阴暗地连翻身都要小心撞墙的地下室,这个欠了二十五万外债的破道观,反倒让他更有了一种真正“家”的感觉。 …… 中午。 江守靠在床头休息,习惯性地把手伸进贴身的內衣口袋,摸出了那块黑乎乎的岁寒令。 刚一拿出来,江守的眼睛就直了。 原本黯淡无光的木牌表面,那古篆体的“岁寒”二字,正隱隱约约泛著一层微弱的青光! 江守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兴奋得直搓手:“冷却好了?这技能cd难道是一天一次?!今天能不能再来一笔横財?” 他像昨天一样,用大拇指在木牌正面用力搓擦,嘴里还神神叨叨地念著: “天灵灵地灵灵,財神菩萨进我门,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话音刚落,木牌背面的空白处,果然再次浮现出泛著幽光的小字: 【兑卦,初六,吉。】 【西北向一千五百步,过青石坡,至老槐树下。】 【土中有金,可得小財。】 “土中有金?臥槽,这次来大的了!!” 江守死死盯著这四个字,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昨天是“可解燃眉之急”的一千八百块现金,今天直接升级成“土中有金”了?! 虽然卦象上写的是“小財”,但在江守这个穷逼眼里,只要带个“金”字,那绝对是笔巨款! 他一秒钟都不敢耽搁,一把將岁寒令揣进兜里,找出一个结实的黑色双肩包背在背上,顺手拎起昨天那把生锈的铁铲,风风火火地衝出了道观。 “西北向,一千五百步……” 江守打开手机指南针,顺著道观后面的野山坡往上爬。 一千五百步可不近,差不多有一公里路。山路崎嶇,杂草丛生。 江守扛著铁铲,深一脚浅一脚地翻过了一个长满青苔的乱石坡,累得气喘吁吁。 “呼……一千四百九十九……一千五百!” 江守停下脚步,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抬头往前一看。 在一片荒草的尽头,果然孤零零地立著一棵极大的老槐树。这树比道观院子那棵还要粗壮,树冠遮天蔽日。 “怎么又是槐树?这翠微山槐树这么多的吗?” 江守吐槽了一句,但身体却很诚实,拎著铲子就扑了过去。 按照木牌提示的方位,他选定了一处泥土稍微鬆软的树根底下,抡起铁铲就开挖。 挖了大概半米深。 “当!” 铁铲尖碰到了什么硬物,发出一声闷响。 江守精神一振,赶紧扔了铲子,趴在泥坑边用手飞快地往外刨土。 刨开黑泥,露出来的不是金条,而是一个沾满泥土,以前乡下寻常人家用来装酒醋的粗陶黑罈子。罈子口用油纸和红绳死死封著。 江守的心臟“砰砰”狂跳,连咽了好几口唾沫。 他顾不上脏,小心翼翼地把罈子抱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深山老林里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他来不及细看,直接把黑罈子塞进双肩包里,拉好拉链,像个刚刚完成盗墓倒斗的摸金校尉一样,抱著背包一路狂奔回了守一观。 第6章 女人只会影响,不……反覆拔剑 “砰!” 道观大门插上门閂,厢房的门也被反锁。 江守坐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把黑罈子从背包里捧出来。 他找了把剪刀,剪开已经有些腐化的红绳,掀开上面那层防潮的厚油纸。 一股陈腐的土腥味飘了出来。 江守把罈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倒在了桌上。 “噹啷啷——” 几枚金属硬幣在桌面上滚了两圈,还有一卷用塑料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纸片,以及一个布包。 江守拿起桌上的毛巾,仔细擦拭著那些物品。 首先是那几枚金属硬幣。 一共有八枚。擦去表面的黑泥后,露出了一种灰白色的金属光泽。 银幣表面已经严重氧化发黑,边缘也有不少磨损的痕跡。 江守拿起一枚放在手心,分量很足,比现在的硬幣重得多,摸起来冰凉刺骨。 硬幣的正面,隱约能看到一个光头胖男人的侧脸浮雕,背面则是两根交叉的稻穗,中间刻著繁体字的“壹圆”。 “袁大头!”江守眼睛一亮。虽然有几枚表面带有被泥土腐蚀出的小坑,但这玩意儿在古玩市场上绝对是硬通货。 放下银元,江守拆开那个塑料布包。 里面是一叠纸质发黄、已经变脆的小票据。 江守小心翼翼地捻开一张,上面印著老式印刷体的红字:“赣省粮票”,面额写著“10斤”。 再翻看其他的,有绿色的“岐云县副食品票”、蓝色的“布票”,面额从“1斤”到“5斤”不等。有些票据的边角已经破损,透著一股浓浓的年代感。 最后,江守满怀期待地解开那个小布包。 里面躺著一个沉甸甸的鐲子。 这是一个典型的“金包玉”鐲子。 外圈是用来固定的黄金,內圈则镶嵌著一圈翡翠。外层的金子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变得有些暗沉发乌,但表面雕刻的繁复花纹依然清晰可见。 內圈的翡翠顏色偏淡绿,带著点灰底,水头不算通透,但內壁上留有明显的手工打磨痕跡。 最关键的是,整个鐲子保存得非常完好,在罈子里放了这么多年,一点裂纹都没有。 木牌上说的“土中有金”,指的就是这个金包玉手鐲。 江守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这一堆老物件,脑子里迅速转动起来。 “袁大头、各种粮票、金包玉的鐲子……” 他摸了摸下巴,基本猜出了这罈子的来歷。 这估计是七八十年代,哪户人家埋在深山里的私房钱。 那个年代,老百姓生活不富裕,也没有什么银行保险箱的概念。 家里但凡有点祖传的宝贝或者值钱的家当,怕被小偷光顾,也怕家里的熊孩子乱翻,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找个夜深人静的时候,装进罈子里往地里一埋。 只可惜,埋这罈子的主人,后来不知道是因为生了重病还是出了意外,没来得及把藏宝的地点告诉后人,就这么一直埋在了地下,直到今天被岁寒令给扫了出来。 “老前辈,对不住了,这笔无主之財我就笑纳了。江守双手合十,对著西北方向拜了拜,接著嘿嘿一笑:“全当是资助守一观的灾后重建工程了,三清祖师爷会保佑您下辈子投胎个富贵人家的。” 他看著桌上的鐲子和银元,眼神开始发亮。 “这些东西要是拿到县城的古玩市场去……不知道能换多少钱?二十五万的饥荒,说不定能还上一小截了!” …… “这下真要发財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这些老物件重新用塑料布包好,妥帖地塞进背包最底层,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收拾妥当,江守再次拿起那块立了头功的岁寒令。 果然,木牌背后那几行泛著微光的卦象字跡,此刻正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缕熟悉的青光。 “嗖——” 青光脱离木牌,径直往他眉心飞射而来。 有了昨天的经验,江守这次是一点没慌,甚至还主动把脑袋往前凑了凑。 青光没入眉心。 紧接著,那股奇异的暖流顺著眉心迅速游走全身四肢百骸。那种感觉,就像是大冬天在澡堂子里泡了个热水澡,连骨头缝里都透著舒坦。 “呃啊——”江守没忍住,发出一声极其荡漾且舒服的呻吟。 几秒钟后,暖流消散。江守睁开眼,感觉今天自己爬山挖土的疲惫一扫而空,现在去跑个五公里都不带喘气的。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这副因为熬夜打游戏、长期送外卖而处於亚健康状態的身体,正在被这股神秘的力量一点点修復。 手里的木牌再次变得黯淡无光,变回了那块平平无奇的黑木头。 “哟呵,技能又进cd了。”江守不仅没失望,反而一脸温柔地用大拇指摩挲著木牌表面那“岁寒”二字。 那动作轻柔得,简直犹如在抚摸初恋情人的脸蛋。 不,女人怎么比得上这玩意儿?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剑不……只会反覆拔他的剑,弄虚他。但这块岁寒令,可是个实打实的聚宝盆,还能强肾健体啊! “老头子啊,我错怪你了。些许外债算什么。”江守乐呵呵把岁寒令仔仔细细地包好,贴身收进口袋。“你简直就是给我留了个能下金蛋的聚宝盆!” …… 翠微山的夜,带著大城市里永远没有的静謐。没有汽车引擎的轰鸣,没有彻夜不息的霓虹灯。 厢房外,只有此起彼伏的虫鸣。近处是草丛里蟈蟈清脆的“咕咕咕”声,远处是山林深处的蝉拖著长长的尾音。偶尔,还夹杂著几声不知名夜鸟短促的啼叫。 这声音並不觉得吵闹,反而像是整座山野在用自己的方式呼吸。 江守走到窗边,推开有些发涩的木窗。 一股带著草木湿气的山风立刻扑面而来,风里不仅有竹叶的清香,还有泥土被夜露浸湿后的那种特有的凉意。 他转身躺在爷爷那张铺了新床单的木板床上,神奇的是,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硌。 山里的夜凉得快,根本用不上空调,甚至连电风扇都不用开。江守只在肚皮上搭了一条薄薄的夏凉被,就觉得温度刚刚好。 他双手枕在脑后,望著窗外漆黑深邃的山影,听著虫鸣与风声交织成的夜曲,心里开始盘算著明天的行程。 去古玩街卖东西、买点道士用品、顺便看看县城的情况…… 思绪在微凉的山风里慢慢散开, 没多久,他便在这片静謐的山夜中沉沉睡去。 第7章 微波炉適用的东周瓷器 第二天一早。 江守把鐲子和银元贴身藏好,骑著那辆突突直响的破三轮摩托,直奔岐云县的古玩街。 县城的古玩街不在闹市区,而是在城南的一条老巷子里。 巷子口不宽,三轮车根本不让开进去。江守把车停在路口,背著包溜达了进去。 脚下是坑坑洼洼的青石板,两边全是一溜的老木门店铺。有的店门口掛著八卦镜,有的摆著落满灰的石狮子。 除了正经店铺,街边还挤满了摆地摊的小商贩。 “瞧一瞧看一看啊!刚出土的唐三彩!” “明朝的宣德炉,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摊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除了劣质线香和旧书的霉味,还混杂著巷子口早餐摊飘来的炸油条和豆浆的香气。 江守一边啃著刚买的油条,一边顺著地摊往里逛。 江守在地摊间慢悠悠地溜达,蹲下来翻了翻一摊子铜钱,又拿起一个黑乎乎的“汉代铜镜“看了看,以他现在的眼力,能毫不费劲的看到背面有注塑接缝。 他把铜镜轻轻放回原位,抬头看了看摊主。 摊主是个黑瘦的中年男人,正一脸热切地盯著他,隨时准备开口报价。 江守冲他点了点头,站起来,背著包往前走。 身后传来一声刻意想要激將的嗤笑。 他没有回头。他一个新手不假,但又不是个冤大头。而且他今天也不是专门来买东西的。 路过一个摊位时,江守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乾瘦的老头,旁边竖著个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老胡古玩”。地摊上胡乱堆著些生锈的铜钱、破了角的玉佩、还有指针都不转的旧罗盘。 此刻,老胡正和一个大腹便便的顾客扯皮。 顾客手里拎著一个铁锈斑斑的小破壶,吐沫星子直飞:“老胡,你这老小子不地道啊! 上个月在你这买的那个东周的瓷器,你说是生坑里刚出来的宝贝,收了我八百块!我回去找人看了下,好傢伙,翻过来一看,底部印著『微波炉专用』!” 老胡眼皮都不抬一下,手里盘著两核桃,慢悠悠地说:“大兄弟,古玩这行的规矩,买定离手,打眼了算交学费。再说了,我当时说的是『东周』,没毛病啊,上个月东边那个大周瓷器厂刚烧出来的,简称东周嘛。” 摊主指著男人手里的破铁壶,“这个你还要不要了?这回老主顾了,算便宜点7万块给你,我跟你说,这可是清朝宫里流出来的……” 顾客翻了个白眼:“少扯淡!今天这破铁壶,最多出一百五块!多一毛我都不买!” “一百五就一百五。”摊主点点头,来扫码吧。 江守在旁边听得差点把嘴里的豆浆喷出来。 这古玩街的水,果然比他家承包的那个养殖鱼塘还要深啊! 他没敢在地摊上逗留,把手里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直接走向了街中心一家看起来最气派的店铺——【老魏古玩】。 店门口的橱窗里摆著几件瓷瓶,品相周正,灯光打得很讲究,一看就是懂行的人布置的。 江守在橱窗前站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推开玻璃门,一股冷气裹著檀香的气息迎面扑来。 老板老魏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正戴著老花镜,坐在茶海后面悠哉地喝著功夫茶。 “老板,收老物件吗?”江守走上前,把双肩包放在玻璃柜檯上。 老魏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江守一眼。看著这小伙子一身普通的t恤牛仔裤,不像是能拿出什么好货的主,但还是客气地点了点头:“收。小兄弟有什么物件,拿出来瞧瞧。” 江守拉开背包拉链,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塑料布包放在茶几上,一层层解开。 先露出的是那八枚袁大头。 老魏拿起一枚,戴上放大镜,仔细看了看正反面的花纹,又捏在指尖吹了一下,放在耳边听了个响。 “银子是真的。”老魏放下放大镜,撇了撇嘴,“但这品相太差了,你看看这边缘,磨损得多厉害,这几枚上面还有土咬的腐蚀坑。这种通货,一百来块钱一枚吧。八枚,给你算八百。” 江守心里盘算了一下,八百块也不算少了,便点了点头。 接著,他把那捲粮票推了过去。 老魏看都没看,直接摆手:“这玩意儿我们店不收。你出门左拐,走到底有个邮幣卡市场,那边有专门收老票据的。” 江守也不失望,將粮票收好,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沉甸甸的小布包解开,露出了里面的金包玉手鐲。 手鐲刚一露面,老魏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小心翼翼地把鐲子拿了起来,凑到檯灯底下,又拿起强光手电在內圈的翡翠上打光。 足足看了有五分钟。 老魏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向江守,语气明显比刚才认真了不少:“小兄弟,家里老人的物件?” 江守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祖传的。放地窖里很多年了。” 老魏又把鐲子翻过来,对著灯光看了看內壁的包金走线,用拇指指甲在翡翠內圈轻轻划了一下,侧耳听了听。他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做了几十年的老手。 江守站在对面,努力保持著一副见惯大场面的淡定。 老魏拿著鐲子,沉吟了一下:“实话实说,这鐲子里圈的翡翠品相一般,水头不透,带点灰底,算不上什么好料子。但这外面的金丝包边手艺,確实是有些年头的老工了,现在很难找。最难得的是保存得好,没磕没碰。” 老魏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两万。连带那八百块钱的银元,一共两万零八百。这个价,你在这条街上绝对找不出第二家了。” “两……两万?!” 江守猛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心臟在胸腔里像面破鼓一样“砰砰”狂跳。他刚才以为顶天了也就卖个五六千,没想到这老魏开口就是两万! 但他谨记不能露怯,死死咬著后槽牙,强行压下想要仰天狂笑的衝动。 他故意皱了皱眉,装出一副犹豫和有些肉痛的样子,沉默了十几秒,就在老魏快要忍不住加价的时候,才装作勉为其难地嘆了口气:“行吧,我也就是急用钱。两万就两万,成交。” “痛快!”老魏生怕他反悔,立刻拿出手机,“小兄弟,扫码还是转卡?” “支付宝就行。”江守掏出手机。 “支付宝到帐,两万零八百元。” 听著手机里传来的那声清脆的电子女声,江守感觉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他强装镇定地跟老魏道了声谢,把背包甩到背上,转身走出了古玩店。 刚一踏出店门,拐进转角,江守立刻原形毕露。 他激动地原地蹦了两下,狠狠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直抽冷气,这才確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一把掏出贴身放著的岁寒令,狠狠亲了一口。 “臥槽!两万块!岁寒令牛逼!祖师爷牛逼!!” 第8章 香客临门 拐进一条稍微宽敞点的主巷,江守的心情依然像喝了假酒一样飘飘然。 巷子转角处,铺著一块巨大的蓝白条纹防水布,上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旧书。 摊主是个戴著瓜皮帽的老大爷,正靠在马扎上摇著蒲扇打瞌睡。 江守蹲下身,在一堆散发著霉味的旧书里隨手翻了翻。 摊子上的书五花八门,封面花里胡哨的《黄蓉大战西门大官人》,什么《少妇白洁》、《气功大师速成指南》,甚至还有几本封面衣著暴露的盗版武侠小说。 江守现在的目標很明確。爷爷留下的那本《处置录》里记录了很多本地的精怪和灵异事件,他一个连道教三清是哪三位都刚认全的门外汉,必须得恶补一下本地风水和民俗知识,不然以后遇到事儿连跑都不知道往哪跑。 他在书堆里扒拉了半天,挑出了三本书:《岐云县誌》、《风水杂谈》和一本有些残破的《赣北民俗志》。 三本书,老大爷要了五十块,江守连价都没还,扫码付款,大步流星地走了。 顺著老魏的指点,江守走到了巷子尽头的邮幣卡市场。 找到那家专门收老旧票据的店,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她拿过那叠粮票翻了翻,眼皮都没抬:“三百块,卖就留这,不卖去別家。” 要是换作昨天,江守高低得跟她扯上十分钟,爭取加个五十。但今天,怀里揣著两万块巨款的江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行,三百就三百。” 出了古玩街,江守又转头去了一趟城隍庙旁边的香烛纸钱用品店。 “老板,给我拿最上等的黄纸,要那种吸水性好的。再来一盒上好的硃砂,两支兼毫毛笔。”江守靠在柜檯上,熟练地报著老头子笔记里写到的画符材料。 老板利索地给他包好,隨口问了一句:“小兄弟,看你面生啊,哪家道观的?” “翠微山,守一观。”江守隨口答道,目光落在了货架最顶上那种包装精美烧香上,“老板,那种好香,给我拿十盒。” 三清祖师爷显灵,让那木牌给自己指了条两万块的明路,这么讲义气的祖师爷,他江守多少也不能小气了。以前老头子穷,只能给祖师爷抽几毛钱一把的劣质线香,现在自己阔了,必须给祖师爷安排上华子级別的待遇。 …… 中午,江守在县城街边找了家正宗的牛肉麵馆。 “老板,来碗大份牛肉麵,加两份牛肉,再臥个荷包蛋!” 吃饱喝足,打了个带著红烧牛肉味的饱嗝,江守这才跨上他那辆破旧的三蹦子,一拧油门,突突突地慢悠悠往山里赶。 出了县城的钢筋水泥地界,周遭的景色开始渐渐变了。 柏油路变成了略带顛簸的水泥盘山道。两旁是鬱鬱葱葱的翠竹和不知名的野树,不知名的紫色野花在路边的草丛里开得正艷。 夏末初秋的阳光不再毒辣,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路上,变成一块块晃动的光斑。 带著草木清香的山风迎面吹来,把江守的t恤吹得鼓胀起来。 江守单手扶著车把,听著三轮车发动机单调的“突突”声,看著远处连绵起伏的青色山峦,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和寧静。 从苦逼的高中熬夜刷题,到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高考;从浑浑噩噩的大学,到毕业后在魔都当个隨时被hr指著鼻子骂的廉价劳动力;再到后来为了几块钱配送费,在车流里搏命的外卖小哥……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被生活拿著鞭子在后面抽著跑,一刻也不敢停下。 所有人都在跑,都在卷,所以他也只能跟著跑。 问问自己是为了什么? 为了能在那个连转身都费劲的出租屋里多喘两年气吗? 而现在,他骑著一辆破三轮,兜里揣著两万块钱,慢悠悠地行驶在没有红绿灯、没有催单电话的山道上。风是自由的,时间也是自由的。 江守深吸了一口山林里乾净的空气,眼眶有些微微发热。 他突然发觉,原来生命的意义,根本不是什么宏大的目標,不是买房买车,生命的意义,仅仅只是感受生命本身而已。 “老头子……谢谢你啊。”江守在风中轻声嘀咕了一句。 …… 三轮车拐过最后一道弯,守一观那破旧的朱红色大门出现在视线尽头。 江守远远地就捏了剎车,放慢了速度。 因为他看到,在道观紧闭的大门前,正站著两个人,似乎在焦急地徘徊。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老阿婆。 中年男人大概四十来岁,穿著一件略显紧身的黑色polo衫,腋下夹著个皮包,啤酒肚挺得老高,一看就是个做生意的老板。 只是这人虽然胖,脸色却透著一股不正常的蜡黄,眼圈乌黑,精神萎靡,就像是连著熬了半个月的夜一样。 旁边的老阿婆满头银髮,穿著朴素的对襟褂子,手里还拎著个印著“南无阿弥陀佛”的黄色布袋,正扒著门缝往里看。 “突突突……” 三轮车在两人身边停下,熄了火。 两人嚇了一跳,转过头来看著从车上下来的江守。 “小兄弟,跟你打听个事儿。”中年男人皱著眉头,语气里透著一股不耐烦,“这儿是守一观吧?那个江半仙,江老爷子在不在?” 江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老阿婆一眼。 “我是隔壁岭下镇的。”中年男人揉了揉眉心,打了个疲惫的哈欠,“我最近这一个多月,天天晚上整宿整宿地做噩梦,吃什么药都不管用。我老娘非说我是撞了邪,硬拉著我来找江半仙,说他看风水、平邪事最灵验。这破门怎么还锁著呢?” 江守明白了。 这是老头子生前打下的名气,人家慕名找上门来了。 “两位……”江守停顿了一下,语气平缓地说,“你们来晚了。江老爷子,前几天刚刚仙逝了。” “啊?老神仙走了?!”老阿婆惊呼一声,满脸的遗憾和失落,双手合十对著道观的大门拜了拜,“罪过罪过,老神仙一路走好啊。” 中年男人听到这话,虽然也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的表情。 他转头看向老母亲:“妈,你听见了吧?人家都不在人世了。我就说这些都是封建迷信,没用的!走走走,我还是去市里的医院做个脑神经检查,这破山路顛死我了……” 说著,中年男人拉著老阿婆的手臂就要往山下走。 “哎,等等。”老阿婆挣脱了儿子的手,转头看向正在掏钥匙开门的江守,疑惑地问:“小伙子,那你是……” “我是老爷子的孙子,这道观现在的观主。”江守把黄铜钥匙捅进锁眼,“喀嚓”一声推开了大门。 “哟,原来是小神仙!”老阿婆眼睛一亮,赶紧走上两步,態度极为恭敬,“小神仙,既然我们大老远来都来了,能让我们进去,给三清祖师爷,还有江老神仙上一炷香吗?” 中年男人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但看老母亲坚持,也只能无奈地站在原地嘆气。 “当然可以。” 江守推开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目光扫过中年男人那发黑的印堂。 “相逢即是缘,两位,里边请。” 第9章 【艮卦,六二】 江守推开大门,侧身让出一条道。 老阿婆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愁容,双手在对襟褂子上用力蹭了蹭,神情变得极其恭敬。跨过高高的木门槛,步入正殿。 道观正门虽然有些破旧,但正殿里翻新过的三清神像在从屋顶漏下来的几缕阳光照射下,显得格外宝相庄严。 老阿婆走到供桌前,动作极其熟练。 她从自己那个印著“南无阿弥陀佛”的黄色布袋里,掏出一把自带的线香,在旁边的长明灯上点燃。 接著,她双手將点燃的线香高高举过眉心,膝盖微弯,对著三清祖师爷连连作揖。 “三清祖师爷在上,保佑我儿子王大强平安顺遂,夜里別再被鬼压床了,保佑他生意兴隆,顺风顺水……”老阿婆闭著眼睛,嘴里虔诚地碎碎念著。 那个叫王大强的中年男人虽然刚才在门外嘴上一直说著“封建迷信”,满脸的不耐烦和嘴硬,但真进了大殿,在三清神像那威严的注视下,多少也收敛了一些。 他有些生疏地学著老母亲的样子,也抽了三根香点上,隨便鞠了两个躬,就准备往香炉里插。 江守就站在供桌侧面几步远的地方。 他看著两人虔诚上香的样子,表面上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装出一副“超然物外、清修道士”的体面模样。 但实际上,他的眼神正不受控制地在正殿里四处乱瞟。 “老头子平时把功德箱放哪了?这两人上了香,怎么也得捐点香火钱吧?自己也是业务不熟,忘记搞个微信支付宝收款码放那边了。” 就在江守琢磨著一会儿是加个微信转帐,还是直接暗示对方给现金的时候。 异变突生。 就在老阿婆將手里那三根线香插进黄铜香炉的那一刻。 “嗡——” 贴著他胸口口袋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震动。 紧接著,一股微热、带著点酥麻的感觉,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进了皮肤里。 那种感觉,就像是心臟被人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 江守心里猛地一惊,手下意识地抬起来,一把按住了胸口的口袋。 “岁寒令?!” 他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 原本从香炉里飘散出来的青色烟气,正被门口吹进来的山风吹得四处飘散。但在震动发生的那一瞬间,风好像突然停了。 香炉里的三缕青烟,竟然笔直笔直地往大殿的房樑上升去,一丝摇晃都没有。 空气里,突兀地生出一种极其诡异的“静止感”。 外面的鸟叫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力量隔绝了。 老阿婆正闭著眼睛磕头,没看到这一幕。王大强则低头看著手机上刚弹出来的微信消息,不耐烦地打著字,也完全没注意到香菸的异样。 只有江守,眼睛瞪得圆,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口袋里的岁寒令,活了。 “这时候亮?难不成是对著这两个人有反应?!” 为了不崩自己“高冷观主”的人设,江守乾咳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 他假装背对著两人去整理供桌角落的几本经书,实则迅速拉开衣领,低头往怀里瞄去。 贴身的口袋里,木牌表面那两个古篆体的“岁寒”二字,正隱隱约约地泛著一层幽蓝色的青光。 这光芒比之前两次去山里挖宝时还要亮上几分! 江守咽了口唾沫,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把木牌夹出了一半。 果然,木牌背面的空白处,伴隨著那熟悉的“沙沙”声,正在迅速浮现出几行全新的发光字跡: 【艮卦,六二。】 【宅中有阻,臥处不安。】 【夜梦惊魂,非鬼,乃煞位冲头。】【其人面黄、目黑、神疲,宜速解。】 江守盯著这几行字,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宅中有阻……非鬼……煞位冲头? 最后一句:其人面黄、目黑、神疲?! 江守下意识地猛地抬起头,从供桌的侧面看向那个正站在不远处、不耐烦地挠著肚皮的中年男人王大强。 脸色蜡黄,像是蒙了一层灰。 眼圈乌黑,眼袋肿得像臥蚕。 不停地打著哈欠,精神极度萎靡疲惫。 这特么不就是“面黄、目黑、神疲”吗?! 这卦象,简直就像是拿著高清摄像头对著王大强的脸进行了一次ct扫描,精准得令人髮指! 江守心里“咯噔”一下。 他一直以为,这块木牌是个只知道指点他去哪里挖古董、捡钱包的“寻宝雷达”。 可现在看来,格局小了! 这玩意儿不仅能寻宝看横財,它特么还能直接诊断风水吉凶、看破邪祟煞气! 这就是个自带ai分析功能的隨身老爷爷,甚至连解题思路都给他指明了。 不是撞鬼,而是家里风水出了问题,是“煞位冲头”。 “这外掛……简直强得离谱啊……” 江守紧紧握著手里的岁寒令,感受著木牌传来的温润触感,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连带著背影都有些微微发抖。 “强子,走吧。”老阿婆磕完头,从蒲团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头看向江守,语气客气中带著点落寞,“小师傅,打扰了。这香也上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中年男人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大殿外面走。 “两位居士,请留步。” 江守迅速把岁寒令揣回口袋,转过身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硬生生逼出一副莫测高深的平静面孔,缓缓开口: “这位大哥,可是觉得家中臥房逼仄,每晚睡觉,便觉胸口发闷、梦魘连连。无论怎么换睡姿,都感觉头顶似有重物压迫,导致你面色发黄,眼底发黑?” 第10章 这煞怎么破,在线等……挺急的 江守这番“面黄、目黑、神疲”的诊断一出,大殿里的空气似乎停滯了两秒。 老阿婆率先反应过来,浑浊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连连点头,激动得直拍大腿:“对对对!就是这样!每天晚上刚睡著就像被鬼压了床一样,喘不上气!哎哟,小天师果然是得了江老神仙的真传啊!一眼就看出来了!” 然而,站在一旁的王大强却只是皱了皱眉。 短暂的错愕过后,他那张疲惫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种怀疑且无奈的神色。他嘆了口气,拉了拉老母亲的袖子:“妈,这算什么真传?咱们刚才在门口不就说了我整宿做噩梦吗?而且你刚才对著神像磕头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我被鬼压床、没睡好……这大殿就这么点大,只要不是个聋子,谁听不见啊?” 王大强的逻辑极其严密。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穿著t恤牛仔裤的年轻小伙,根本就是个顺杆爬的江湖骗子,借著自己老娘刚才祈福的话头,在这儿装大尾巴狼呢。 他转过头,盯著江守,语气里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烦躁和讥讽:“这位小江师傅?既然你这么神,那你倒是说说,我这毛病怎么治?你还能当场给我开几服安神药不成?” 江守在心里暗暗给这胖子竖了个大拇指。 这哥们虽然虚,但脑子是真清醒。不愧是当老板的。 要不是自己兜里揣著个开掛的岁寒令,换作是他在路边遇到这种算命的,高低也得骂一句傻逼然后报警。 不过,既然已经决定接下这单生意,那这逼就得装到底。 江守双手依然稳稳地背在身后,眼神不仅没有躲闪,反而用一种带著几分怜悯的目光看著王大强,语气平淡得像一口枯井: “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安神药治得了你的肉身,可治不了你家里的煞。” “煞?”王大强冷笑了一声,眼神死死盯著江守,“小兄弟,你这种江湖骗术,骗骗我这种病急乱投医的老娘还可以,可唬不到我。我王大强在外面做工程这么多年,什么三教九流没见过?看在江老神仙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但也请你別拿这套封建迷信来咒我。” 说著,他转头就拉著老母亲要走。 “强子!你给我闭嘴!”老阿婆急了,狠狠甩开儿子的手,一巴掌拍在王大强的后背上,“你这孩子怎么对小天师说话的!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训斥完儿子,老阿婆赶紧转过身,双手合十对著江守连连鞠躬,满脸的歉意:“小天师,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我这儿子被噩梦折磨得脾气暴躁,口无遮拦,您千万別跟他一般见识。老太婆我信您!您刚才说家里的煞……这到底是个什么煞?又该怎么破啊?求您大发慈悲救救他吧!” 看著老阿婆这副诚恳且焦急的模样,江守心里也有些不忍。 但他此刻表面上稳如老狗,实际上慌得一批。 破煞?他连三清是哪三位都是昨天刚百度的,他拿头去破啊! 刚才那番话纯粹就是照著岁寒令上的“答案”硬拗出来的,这要真让他当场施法破煞,分分钟就得露馅。 江守深吸了一口气,使出了拖延大法的最高奥义——故作高深。 他微微摇了摇头,嘆息道:“阿婆,破煞不是菜市场买菜,给钱就能拿走。这需要观宅气、看风水。今日天色已晚,且你儿子心不诚,强行施为反而会激发煞气。” 看著老阿婆有些绝望的眼神,话锋一转:“不过,相逢即是缘。阿婆你若愿意相信我,给我留个具体的地址和电话。今晚我需在祖师爷面前做些准备,明日清晨,我亲自登门,替你家把这煞给解了。” 老阿婆一听事情还有转机,顿时大喜过望,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连连道谢:“谢谢小天师!谢谢小天师!我们家在隔壁岭下镇的镇中心,开了一家建材超市,名字叫『大强建材』。” 她赶紧转头踢了儿子一脚:“还愣著干什么!赶紧把电话留给小天师啊!” 王大强拗不过自家老娘,又怕这老太太在这儿气出个好歹来,只得掏出隨身带的记事本,撕下一张纸,刷刷写下自己的手机號和地址,拍在供桌上。 “行,明天我在家候著小江师傅的大驾,看看您怎么破我这屋里的煞。”王大强语气里依然透著不信。 “明日自见分晓。两位,慢走。”江守微微頷首,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 江守一路將母子二人送出守一观的大门。 站在残破的门槛上,他这才发现,在翠微山半山腰那条宽敞一点的盘山公路尽头,赫然停著一辆擦得鋥亮的黑色奔驰s级轿车。 王大强刚才在大殿里低头看手机,是在微信通知停在半山亭那边的司机把车开上来接他们。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通往守一观这几百米的路实在太窄,也就勉强够江父那辆破三轮摩托开进来,这四轮的奔驰只能停在外面乾等著。 “好傢伙,带司机的奔驰大g,这大哥是个大户啊……”江守看著那辆车,咽了口唾沫,感觉这单生意的“香火钱”绝对低不了。 王大强扶著老母亲慢慢走向奔驰车。 山风吹过,江守远远地还能听到老阿婆在责备自家儿子的念叨声:“你这混帐东西,刚才怎么能对小天师那么不敬?人家江老神仙当年可是救过你外公的命的!明天人家来了你態度给我放尊重点听到没……” 王大强也不爭辩,只是低著头,一边扶著老娘上车,一边无奈地连连称是。看著是个不信邪的硬汉,但对老娘確实是真孝顺。 目送著奔驰车掉头下山,消失在树林拐角。 江守赶紧反手把道观的大门重重关上,顺手插上了门閂。 他靠在门板上,迫不及待地把手伸进贴身的口袋,掏出那块岁寒令低头一瞧。 木牌背面,那四行透著幽蓝色光芒的小楷依然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宅中有阻,臥处不安。夜梦惊魂,非鬼,乃煞位冲头……】 字跡没变,卦象也没消失。 江守摸了摸下巴,凭著自己大学四年在宿舍打网游积累下的丰富经验,瞬间做出了判断:“懂了。这特么就跟游戏里接了npc的任务一样,现在属於任务进行中。应该是要等我明天上门把这个煞给破了,完成交差,这上面的字才会消失,顺便把任务奖励结算给我。” 这逻辑,完美闭环! 只是…… 江守脸上的兴奋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就彻底垮了下来。 为什么要跟那母子俩说明天登门,而不是现在就去大显神威?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江守现在就是个纯粹的门外汉!是个只会照著外掛念答案的复读机! 凭藉岁寒令的卦词,他是知道了人家不是撞鬼,而是家里风水出了问题,被“煞位冲头”。 可是……“煞”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看出来的?又要怎么破?他完全是一脸懵逼直接抓瞎啊! “臥槽!装逼一时爽,一直装逼一直爽!” 江守猛的转身就往后院的厢房衝去。 “砰”的一声推开房门。 他扑到那张老红木书桌前,一把抓出爷爷留下的《守一观·三术入门》线装手抄本。 “风水……风水……简易风水术在哪一页……” 江守手指沾著口水,把书页翻得哗啦啦直响。 “找到了!” 翻到中间靠后的位置,一行繁体大字赫然映入眼帘:《简易风水术·形煞篇》。 江守激动地把书拍在桌上,拉过檯灯,凑近了一看。 下一秒。 看著满篇密密麻麻、连个现代標点符號都没有的文言、文古文…… 江守的身体僵住了,两眼发直,整个人都麻了。 这感觉,就像是大学期末考试前一天晚上,你终於翻开了那本崭新的《高等数学》,却发现里面的每一个字分开你都认识,连在一起,它特么就像是天书一样! 第11章 考前突击与物理破煞 “凡宅有煞,多起於形,多应於位……” 江守:“???” 老红木书桌前,江守盯著《简易风水术·形煞篇》上的第一行字,歪著头,眼神有点迷离。 他咬著笔头,硬著头皮往下读:“梁口压顶为逼煞……逼煞临头则神庭受阻……神庭受阻则夜梦纷乱……” 读了不到三行,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开始嗡嗡作响了。 “臥槽,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江守烦躁地抓著本就凌乱的头髮,“老头子……你写这玩意儿的时候,就不能考虑一下后人的阅读体验吗?好歹配点白话文翻译和插图说明啊!全是纯文字,你当这是在写代码呢?!” 他嘆了口气,突然想起了信里那句“如遇难关,可求教胖虎”。 江守下意识地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空荡荡的。 “求教个屁!这死肥猫天晓得这两天野哪去了!”江守满怀恶意地揣测著,“该不会是发情期到了,上山去找哪只母野猫鬼混去了吧?指望一只猫教我风水,我还不如指望三清祖师爷给我託梦来得快!” 抱怨归抱怨,但明天早上还要去大强建材老板家里“交任务”,这单生意要是黄了,不仅丟了江半仙、丟了守一观的脸,更重要的是丟了白花花的银子啊! 江守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沉下心来,拿出一支原子笔和一本草稿纸,像当年备战高考阅读理解一样,开始逐字逐句地分析这篇晦涩的古文。 分析了半个多小时,江守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虽然不懂怎么施法,但他越看越觉得,老头子写的这些文言文……简直太適合用来装逼了! 他拿著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画著等號,强行將古文翻译成自己能看懂的大白话: 【梁口压顶】 = 逼煞(就是床头上有根大横樑) 【逼煞】 = 头顶不舒服、有压迫感 【印堂发暗】 = 煞气压迫 【夜梦惊魂】 = 神庭受阻(嚇得睡不著) 【黄目黑】 = 浊煞上行(熬夜熬出了黑眼圈) 重点备註:【床头方向很重要!千万记住!】 看著自己整理出来的“考前突击笔记”,江守越记越兴奋,忍不住拍了一把大腿。 “臥槽!这不就是刚才岁寒令卦象上说的那套词儿吗?全对上了!” “这逻辑完美闭环了啊!明天我就照著草稿纸上的这套理论给他忽悠……不对,给他讲解,这逼格绝对稳如老狗!” 他甚至已经脑补出明天王大强听完这番风水高论后,纳头便拜、双手奉上大红包的感人画面了。 但下一秒,江守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等等……”他咽了口唾沫,看著草稿纸,“诊断是有了,理论也有了……可是,这煞具体特么的该怎么破啊?!” 光会看病不会开药,那不还是个只会念ppt的庸医吗?! 江守赶紧手指沾著口水,把书页往后翻。 “破煞……破煞之法在哪……” 终於,在形煞篇的末尾,他找到了两行小字: 【形煞可破,位煞可移。逼煞宜移床,直煞宜设屏,浊煞宜通风。】 江守盯著这三句口诀,愣了足足五秒,隨后发出了一阵极其猖狂的笑声。 “移床!设屏(放个东西遮挡)!通风(开窗户换气)!” 江守猛地一拍桌子:“这也太接地气了吧!闹了半天,这所谓的破煞,其实就是个『物理破煞法』啊!搬搬家具开开窗的事儿,我还以为要摆阵摇铃鐺呢!这活儿我能干啊!” 江守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但他转念一想,如果明天自己登门,只是指挥著人家老板搬个床、开个窗户,这钱拿得是不是太没有技术含量了?万一人家觉得太简单,不愿意给“香火钱”怎么办? “不行,光动嘴皮子显不出我的道行,必须得加点特效道具,得画张符!不管这符纸最后有没有用,先把逼格给拉满,客户体验给到位,最不济也能给点心理安慰。” 江守翻到了手抄本最后一部分的【基础符法】。 “夜梦惊魂……既然是神庭受阻,那就应该用这个【定心符】来稳固心神。” 他看著书上那个画得像是一团乱麻、笔画极其繁复的定心符图案,嘴角又开始抽搐。 “臥槽,这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圈圈,看著比二维码还复杂。这玩意儿就不能搞个高清电子版直接用a4纸列印吗?非得手绘?” 吐槽归吐槽,江守还是老老实实地把今天中午在县城买的上好黄裱纸裁好,硃砂倒进小碟子里用水化开,拿起了那支崭新的狼毫毛笔。 “不就是临摹吗,从小美术课也是拿过优的。”江守深吸一口气,提笔沾了沾鲜红的硃砂,屏气凝神,落笔。 五分钟后。 “我擦,第一笔就画歪了。”江守揉团了一张黄纸,扔在地上。 半小时后。 “臥槽,这墨怎么晕开了!纸太薄了还是水兑多了?”地上又多了几个红彤彤的纸团。 三个小时后。 江守满脸、满手都是红色的硃砂印,像个刚从凶案现场逃出来的案犯。 他双眼通红,手腕酸痛得快要断掉了,看著桌上那张画得像是一盘番茄炒蛋的废符,几近崩溃。 终於,在歷经了极其痛苦的五个小时后。 当时针指向晚上十点时,江守憋著最后一口气,手腕猛地一顿,完成了最后一笔的勾勒。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瘫倒在椅背上。 桌面上,一张图案流畅、硃砂红艷欲滴、隱隱透著一股玄妙韵味的【定心符】,终於像模像样地画成了! “累死爹了……”江守感觉自己不仅头脑发胀,连眼睛都快瞎了。 这尼玛,道士是人干的活吗?画个新手符都要脱层皮! “祖师爷啊,下次您还是继续给我发挖宝任务吧,这技术活真不是人干的。”江守看著自己那双发抖的手,欲哭无泪,“这要是明天那个叫王大强的老板不上道,不给点丰厚的香火钱,那我这五个小时的心血不是白瞎了吗?” 但转念一想,自己毕竟继承了这座道观,还欠著二十五万的外债。既然以后要靠这门手艺吃饭,这种下苦功夫的基本功,早晚得练。 “倒也没完全白费。”江守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回想起刚才最后那一个小时。他发现自己握笔的手確实越来越稳,甚至在画最后一张符的时候,心底里那种烦躁感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专注的寧静。 这难道就是信里说的“守一者,先守心”? 江守小心翼翼地把这耗费了五个小时心血的“绝版定心符”晾乾,像供祖宗一样夹进了一本硬壳书里收好。 搞定了核心道具,接下来就是“皮肤”了。 江守走到那个老旧的实木衣柜前,拿出了那套老头子留下的高级青色道袍。 这道袍的料子极好,入手丝滑,针脚细密,袖口和领口还用暗线绣著太极云纹,一看就造价不菲。 江守脱下t恤,尝试著將道袍穿在身上,系上腰带。 走到梳妆镜前一照。 “咦?” 江守惊讶地挑了挑眉。这道袍穿在身上居然意外的合身,长短肥瘦刚刚好,衬得他原本就小帅的五官多出了几分出尘的气质。 “这应该也是老头子生前按我的尺码偷偷缝製的吧。”江守摸了摸袖口平整的走线,心里流过一丝暖意。 老头子虽然嘴上从不说,但私下里,其实一直都在等自己回来。 “还差个趁手的法器。” 江守在镜子前转了两圈,觉得手里空空的总少了点什么。 他转身去书桌的抽屉里翻找,在一堆杂物和那把掉毛的破拂尘底下,摸出了一个圆盘状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个罗盘。 只是这罗盘卖相实在有点悽惨。木质的底座已经盘出了包浆,甚至边缘还有几道磕碰的划痕;上面那层黄铜刻度盘严重氧化,有些字跡都快看不清了;最中间的指南针倒是还能转,只不过玻璃罩子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纹。 “这破玩意儿,扔垃圾堆里估计收破烂的都嫌占地方。”江守吐槽了一句。 但他还是用袖子把罗盘擦了擦乾净,然后穿著那一身飘逸的青色道袍,左手托著罗盘,右手负在身后,重新站到了镜子前。 江守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变得深邃而莫测。 镜子里,是一个身形修长、气质沉稳、手托罗盘的神秘道门传人。 “嗯……无量天尊!”江守对著镜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罗盘虽然破旧了点,但配上这身行头,拿在手里还是相当有逼格的,有那种隱世高人的沧桑感了。” 万事俱备,只欠明早的装……呸,破煞了! 第12章 夜梦惊魂与高人登场 夜深如墨,岭下镇,王家二楼的主臥。 房间里拉著厚重的遮光窗帘,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掛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睡梦中的王大强紧紧闭著双眼,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诡异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人正站在床头,用自己的脑门,一下又一下撞击著冰冷的墙壁。 紧接著,在撞墙声的间隙里,隱隱约约传来了一个女人极力压抑的奇怪笑声。 “嘻……嘻嘻……” 笑声尖锐、空洞,仿佛就贴著他的耳膜在迴荡。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睡梦中的王大强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危险的寒意,猛地惊醒。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睡姿已经从平躺变成了趴在床上。 脸颊深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 鬼压床!! 他的意识清醒,拼命地想要转动脖子,想要动一动哪怕一根小拇指,但全身的肌肉就像是完全瘫痪了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醒过来……快醒过来!”王大强在脑海里疯狂地咆哮著。 但他一动也不能动。 手脚像是不是自己的,眼皮都无法控制它抬起,连嗓子眼里都像是塞了东西,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就在他拼命挣扎的时候,他感觉到头顶上方,有一团极其浓重的阴影正在慢慢从他的背后一寸一寸地覆压下来。 先是后背,接著是肩膀,最后,那股冰冷的重量死死地贴在了他的后颈上,並且还在不断地往下压!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王大强张大了嘴巴,却吸不到半点氧气,心臟在胸腔疯狂跳动著,但血液却仿佛都要凝固了。 就在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活活憋死的瞬间, “啊——!!” 王大强终於嘶哑著发出了一声叫喊,身体的控制权在一瞬间被强行夺回。 “呼哧……呼哧……”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喘著粗气。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 “啪——” 头顶刺眼的白炽灯突然亮起,瞬间驱散了满室的黑暗和那种令人窒息的阴冷。 “强子?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主臥的门被推开,穿著真丝睡衣的妻子王晓燕快步走了进来。 她刚才正好在隔壁婴儿房里起夜,给刚满周岁的儿子餵完奶,听到丈夫这声悽厉的惨叫,连扣子都没来得及扣好就跑了过来。 王大强和妻子育有一女,已经上初中了。但王大强是个传统的生意人,骨子里一直想要个儿子传宗接代。 前年王晓燕终於又怀上了,生下个大胖小子,整个王家上下欢欣鼓舞,老母亲更是连跑了十几座寺庙和道观还愿。 也正是因为这个金贵的宝贝儿子夜里容易醒,夫妻俩为了不互相打扰,已经分房睡了整整一年了。 “没事……没事……” 王大强看著妻子关切的脸,恍惚了好一阵,才慢慢从那股巨大的恐惧中缓过神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声音还有些发虚,“又是那个梦……又是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太真实了……” “哎,你这肯定是最近接的工程太多,压力太大,神经衰弱了。”王晓燕走到床边,抽了两张纸巾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柔声安抚道,“明天再去市里找个老中医开点安神的中药调理一下吧,別老听妈的去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嗯,我知道了。你快回去看儿子吧,別把他吵醒了。”王大强嘆了口气,摆了摆手。 “行,那你把灯开著睡,別怕啊。” 王晓燕叮嘱了一句,转身准备回隔壁房间。 就在她转过身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床头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里摆著一盆比寻常体型大出许多的带刺仙人掌。 这盆仙人掌摆放的位置极其刁钻,正正好好就在天花板那根凸出的承重横樑的正下方。 在刺眼的白炽灯光下,仙人掌那些密密麻麻的尖刺阴影,被拉得细长而诡异,就像是一根根钢针,直直地指著王大强的枕头。 王晓燕的眼神闪过一丝心虚。但仅仅只是一瞬,她便迅速移开了视线,快步走出了主臥,还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再次剩下王大强一个人。 他被冷汗湿透的睡衣贴在身上,觉得有些气闷。他站起身,走到窗台边,想要开窗透透气。 但手刚搭在窗把手上,他又停住了。 窗台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几盆茂盛得有些过分的不知名绿叶藤蔓。这些藤蔓把大半个窗户挡得严严实实。 妻子一直嘱咐:“外面吵,孩子才刚满周岁,呼吸道脆弱,外面马路上全是粉尘和汽车尾气。这屋里的窗户千万別开,这些绿植可是我专门买来净化空气的,吹了风就死光了。” 王大强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最终还是无奈地鬆开了窗把手,嘆著气重新走回那张让他感到窒息的床上。 又是一个漫长而备受折磨的夜晚。他双手抓著床单,瞳孔涣散,出神地望著天花板。 …… 第二天一早。 大强建材超市门前。 王大强顶著两个比昨天还要黑的眼圈,生无可恋地站在店门口,旁边是正翘首以盼的老阿婆。 对於老娘非要请个毛头小子来家里看风水这件事,王大强心里其实是一万个不相信的。 但他確实也是实在没招了。 这大半个月来,他去了市里最好的医院做脑部ct,吃过进口的褪黑素、强效安眠药,甚至还找老中医开过定神安眠的苦汤药。 没用。统统没用。 只要一躺上那张床,哪怕是吃两片安眠药,也依旧会陷入那种被鬼压床的恐怖循环里。 再这么折腾下去,他觉得自己没被鬼捏死,也得先猝死。 现代医学彻底束手无策,他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指望老娘找的这个“玄学”能起点作用了。 早晨八点五十。 一辆白色的比亚迪网约车,在建材超市门口缓缓停下。 老阿婆眼睛一亮,赶紧拄著拐杖拉了拉王大强的袖子:“强子!快!小天师来了!” 车门打开。 一只穿著乾净黑面白底布鞋的脚,率先踏到了地面上。 紧接著,江守从车里钻了出来。 今天的江守,可以说是从头到脚都焕然一新。 他身上穿著老头子留下的那套高级青色道袍,这衣服料子极佳,在晨风的吹拂下衣袂飘飘,袖口和领口的太极暗纹隱隱反光。 左手端著那个透著古意的木製罗盘,右手十分自然地负在身后。 配上他原本就长得有些小帅的五官,以及因为昨晚画符一夜未睡而略带的一丝“清冷沧桑”感。 这往那儿一站,还真有几分避世不出的仙风道骨! 王大强看著眼前的江守,直接愣住了。 这和昨天在道观里那个穿著几十块钱便宜t恤的毛头小子,简直判若两人啊! 这行头,这气质,就算是那些经常上电视的“风水大师”来了,估计也得往后稍稍。 “这小江师傅……看著还真特么有点东西啊!”王大强心里隱隱升起了一丝期待。毕竟这年头,敢穿成这样光明正大坐网约车的,要么是神经病,要么就是真有本事的高人。 老阿婆更是一脸的真挚和虔诚,赶紧拉著王大强快步迎了上去:“哎哟,小天师,您大清早的亲自跑一趟,辛苦了辛苦了!大强昨晚又被折腾了一宿,您快给瞧瞧吧!” 江守微微頷首,左手托著罗盘,右手从背后抽出,十分自然地在胸前结了个道指,语气平缓且空灵:“无量天尊。阿婆客气了,拿人钱……咳,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他表面上风轻云淡,一副高人做派。 但实际上,江守的心里此刻正得意著:“稳了稳了!看这胖老板呆滯的眼神就知道,老头子留下的这套顶级皮肤简直绝杀!果真应了那句老话,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齣场逼格,至少值五千块的香火钱! 第13章 这题我会啊 王大强家在岭下镇的住处,离建材超市並不远。 他自己开著那辆奔驰s级,载著老娘和江守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这是一栋典型的县城暴发户风格的自建小別墅。外墙贴著土洋结合的欧式罗马柱瓷砖,院子大门是那种极其厚重的土豪金雕花铁门,院子里甚至还搞了个不怎么喷水的汉白玉小喷泉,主打一个“显贵”。 “小江师傅,里面请。”王大强停好车,领著江守和老母亲往屋里走。 刚一推开玄关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强子,你不是去店里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楼梯口,穿著居家服的妻子王晓燕正抱著刚满周岁的儿子走下来。 她的话音刚落,一眼就看到了跟在王大强身后的江守。 看到江守那一身扎眼的青色太极道袍,还有手里端著的破旧罗盘,王晓燕下楼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警惕和排斥。 “妈,你怎么真把这些神神叨叨的人带家里来了?”王晓燕脸色顿时冷了下来,语气不善,“强子最近睡不好是因为建材店里压力太大,不是什么被鬼压的。家里还有孩子呢,你们別在这儿乱搞这些封建迷信行不行?” 老阿婆本来就心疼儿子,一听儿媳妇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拐杖在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重重一杵:“你懂什么?!强子这大半个月都快被折腾疯了,吃药要是有用,他能天天半夜惨叫吗?这位小天师是我好不容易从翠微山请来的贵人,你不懂规矩就別乱说话!” 被婆婆当著外人的面一顿训,王晓燕脸色有些掛不住,转头看向丈夫,语气里带著几分埋怨和嘲讽:“强子,你大小也是个老板,手底下管著几十號人,你也跟著咱妈信这个?” 王大强夹在老娘和老婆中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尷尬得脚趾头都快在瓷砖上抠出个洞了。 他虽然平时在外面是个说一不二的建材老板、包工头。但在家里,对老婆还是挺惯著的。可老娘这边他又不敢忤逆,加上自己昨晚確实又经歷了那种生不如死的濒死感。 “行了晓燕,你少说两句。”王大强烦躁地摆了摆手,“妈既然坚持要看,就让这位江小……江师傅,隨便在家里看看。看一眼又少不了一块肉。” 王晓燕冷哼了一声,抱著孩子撇过头去,满脸写著“不欢迎”。 面对这有些剑拔弩张的婆媳大战,王晓燕的敌意,江守却是不急不恼。 他今天可是带著“標准答案”来的,心里一点都不慌。 江守甚至都没有动怒,只是微微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王晓燕一眼。 那一眼,极其平静,不带任何情绪,却让王晓燕心里莫名地“咯噔”一紧,仿佛自己心底的某些秘密被这道士给看穿了一样。 江守左手轻轻托著罗盘,右手负在身后,语气平缓: “煞不散,人不安;位不正,梦不寧。王太太,你丈夫身上的煞,如果不破,今晚还会继续压他,直到把他压垮为止,你应该也不想这样……的吧?你信与不信,让我上去看一眼又有何妨?还是说……” 江守微微拉长了语调,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有什么別的、能让你丈夫彻底解脱的办法?” 这句话一出,王晓燕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咬了咬牙,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孩子,侧过身让出楼梯口,冷冷地丟下一句:“隨便你们折腾。但我先说好,上去看看行,別乱动我房间里的东西。” “放心,贫道只看风水,不乱动。” 江守根本没理会她的警告,抖了抖青色的宽大袍袖,径直抬脚踏上了实木楼梯。 王大强赶紧快步跟上。 老阿婆走在最后面,一边拄著拐杖爬楼梯,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著:“祖师爷保佑,祖师爷保佑……” …… 来到二楼主臥。 王大强推开门,有些侷促地说:“江道长,这就是我睡觉的房间。你给长长眼。” 江守站在门口,目光往房间里一扫。 只看了一眼,江守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在心里疯狂地吶喊:“臥槽……老头子的笔记诚不欺我!这也太特么標准了吧?!” 按照昨晚熬夜死记硬背下来的风水知识,江守瞬间就把这房间里的毛病给对號入座了。 首先,那张宽大的双人床,床头正正好好顶在西北的乾位上。 最要命的是,床头的正上方,有一根为了做造型而凸出来的粗大承重横樑,横贯而过。梁口的阴影死死地压在床头上,让睡觉的地方显得一片昏暗压抑。 这叫【梁口压顶,逼煞临头】! 其次,就在那根横樑的阴影下方,也就是王大强脑袋的正挨著的地方,居然摆著一盆体型巨大的带刺仙人掌! 在灯光的照射下,那密密麻麻的尖刺阴影被拉得细长,直挺挺地指著王大强的枕头。 这叫【尖刺煞】! 最后,江守走到窗边。 原本应该用来通风换气窗台上,被几排茂盛得像热带雨林一样的绿叶藤蔓堵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整个房间里的空气极其沉闷,甚至带著一股植物腐烂的淡淡酸味。 这叫【气不流通,浊煞上行】! “逼煞 + 尖刺煞 + 浊煞……” 江守在心里暗暗咋舌,“这特么三煞叠加,buff都叠满了,怪不得你要死要活的,没被直接送走都算你命硬!” 王大强看著江守站在房间中央一言不发,只是端著罗盘四处打量,心里有些发毛:“小……小江道长,看出什么名堂了吗?” 江守转过身。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昨晚强行塞进脑子里的那些拗口古文,配合著自己冷峻的面部表情,缓缓吐了出来: “凡宅有煞,多起於形,多应於位。” 江守指了指头顶的横樑:“梁口压顶为逼煞,逼煞临头则神庭受阻。你夜夜觉得胸闷气短、犹如重物压身,皆因这根横樑死死压住了你的神庭。” 接著,他手腕一转,指向床头那盆巨大的仙人掌:“更何况,床头供刺,此乃大忌。这叫尖刺煞。你每晚睡在针尖之下,心神怎能安寧?” 王大强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什么神庭不神庭的,但江守指出的这两个地方,確实是他每晚做噩梦时感觉最压抑的源头! 最后,江守大袖一挥,指向那被藤蔓堵死的窗户:“更要命的是,你这窗户被藤蔓缠绕遮蔽,外气不进,內气不出,导致浊煞上行,匯聚不散!逼煞、刺煞、浊煞,三煞合一,你还能挺到现在,只能说得亏你祖阴庇护!” 这一套连招打下来,別说老阿婆了,王大强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一派胡言!” 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王晓燕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硬撑著反驳道,“什么浊煞不浊煞的?我买这些绿植放在窗台上,是为了净化空气!现在外面污染那么严重,我这是为了强子和孩子的健康著想!” 江守转过头,嘴角带著淡淡嘲讽的笑意,看著王晓燕。 就在这女人被江守看著心虚,就要发作之时。 江守说道:“王太太,就算你不相信老祖宗的风水学,那你总该相信科学吧?” 江守指著那些绿植:“初中生物学过没?植物只有在白天有阳光的时候,才会进行光合作用释放氧气。到了晚上,它们不仅不释放氧气,还会跟你丈夫抢夺房间里本就不多的氧气,同时释放出大量的二氧化碳!” 江守转头看向王大强:“王老板,你用这堆绿植把窗户封死,导致房间彻底变成了个密闭空间。你每天晚上关著门睡觉,就等於是在跟这一大片热带雨林抢氧气!” “再加上横樑压顶带来的心理压迫感,以及床头那盆尖刺仙人掌给潜意识造成的危机感……” 江守一字一句地总结道:“科学上,这叫严重缺氧导致的睡眠窒息症和心理暗示。而在风水上,这就叫『煞位冲头』!” 整个臥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王大强彻底被这套“科学+玄学”的降维打击给震住了。 他张著嘴,看看那根压在头顶的横樑,又看看那盆对著枕头的仙人掌,最后目光落在那堵得严严实实的绿植上,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老阿婆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激动得双手合十:“听见没!听见没!小江神仙连科学都懂!这才是真本事啊!” 而此时的王大强,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了一段极其细微的回忆。 他记得……大概一个月前,他本来不是睡在这个位置的。 是妻子王晓燕抱怨他睡觉打呼嚕的声音太大,吵到了隔壁刚满周岁、睡眠极浅的宝贝儿子。是她主动提出,把房间的格局换了一下,把床头移到了这面墙的角落,也就是这根横樑的正下方。 那盆仙人掌,也是她后来买来,说是能“防辐射”,非要摆在他床头的。 至於那些不让开窗的绿植,更是她一手包办的。 王大强慢慢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妻子。 王晓燕接触到丈夫的目光,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眼神不自然地躲闪著:“你……你看我干什么?我怎么知道植物晚上会抢氧气?我还不都是为了儿子好……” 王大强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江守,语气已经变得无比的恭敬和信服:“江道长,您说得全对!我服了!那这煞……该怎么破?” “形煞可破,位煞可移。逼煞宜移床,浊煞宜通风。”江守顺势背出最后两句口诀,淡淡地吩咐道,“先把床给我挪出来,离开这根横樑。再把窗台上的植物全部搬走,开窗通风。” 王大强二话不说,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建材超市的电话: “餵?大龙,你带个力气大的伙计,马上来我家里一趟!对,现在!立刻!” 第14章 不食烟火,高人风范 大老板发话,底下的员工效率自然是极高的。 不到十五分钟,大强建材的伙计大龙就带著另外一个精壮的小伙子,开著皮卡车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別墅。 “老板,搬啥?”两个伙计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看著满屋子的人,尤其是穿著一身青色道袍的江守,一时有些摸不著头脑。 王大强没有直接发號施令,而是极其恭敬地转头看向江守,微微欠身:“江师傅,您看这房间的格局,该怎么重新布置?” 江守左手托著那个破罗盘,右手併拢食指和中指,捏了个剑诀,指向了床头正上方那根粗大的横樑。 “梁口压顶,逼煞临头。这床,一寸都不能留在这根横樑下面。” 江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罗盘,其实他根本看不懂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天干地支,但这並不妨碍他装出一副正在精密推演的模样。他大袖一挥,指向了臥室另一侧靠墙、完全避开横樑的空地: “床头必须离开西北的乾位,移到东南的巽位去。乾为天,巽为风,移到风位,方能吹散你这大半个月积压在头顶的鬱结之气。” “好嘞!听大师的!”王大强立刻指挥两个伙计,“大龙、小虎,把床给我挪过去!” 大龙两人捲起袖子,嘿咻一声,將那张宽大的双人床硬生生拖了出来。 “刺啦——” 床脚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大床被挪开的一瞬间,一股呛人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只见原本床底下的位置,积了厚厚的一层灰色的絮状灰尘,甚至还有几只被压乾的死蟑螂,看著格外噁心。 王大强捂著鼻子往后退了两步,尷尬地看了一眼江守。这一年来因为夫妻分房睡,王晓燕几乎不管这间屋子,保洁阿姨估计也偷了懒,床底下根本没打扫过。 江守却面不改色,只是用宽大的道袍衣袖在面前轻轻挥了挥,冷然道: “床底积灰成阴,煞气最易附著其上。先拿扫把和湿拖把过来,把这块地和床底彻底清理乾净。先清阴垢,再移主床。” “听见没!赶紧去拿拖把!”王大强立刻衝著伙计吼道。 等伙计们把床底擦得一尘不染,並且把床稳稳噹噹地安放在了东南角落后,江守又转身走向了窗台。 他看著那一排茂密得像热带雨林一样的不知名绿植,大手一挥: “把这些绿植,一盆不留,全给我搬出去!” 伙计们立刻上前,一盆盆地往楼下院子里搬。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王晓燕看著自己精心挑选的盆栽被当垃圾一样搬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接触到王大强那有些冷厉的眼神,最终还是咬著牙忍了下去。 十分钟后,原本被堵得严严实实的窗台终於被彻底清空,露出了原本宽敞明亮的玻璃大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江守走上前,伸手握住窗户把手,“咔噠”一声,將两扇窗户猛地推开。 “呼……” 一阵带著初秋清爽气息的微风,瞬间从窗外涌入。原本沉闷甚至带著点植物腐烂酸味的主臥空气,瞬间被这股新鲜空气冲刷得乾乾净净。 江守站在窗前,感受著微风拂面,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高深莫测: “浊气散,清气入。这,便是破煞的第二步。” 老阿婆在旁边连连附和:“这窗户一开,我老婆子都觉得胸口不闷了!” 江守转过身,目光最后落在了那盆依然摆在地上的巨大仙人掌上。 “此等尖刺凶物,不可留在臥房。”江守瞥了一眼那盆仙人掌,“这东西自带煞气,容易让人心神不寧。搬到院子里暴晒,以阳火化其阴刺。” “我来我来!”大龙赶紧抱起那盆仙人掌就往外跑。 仙人掌被搬走后,江守又指挥著大龙,將原本紧贴著墙壁的床头柜,往床铺的方向凭空往前挪了半尺左右的距离。 “此处设屏,可挡余煞。”江守看著挪好的床头柜,淡淡地说道。 王大强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问:“屏风?江师傅,我这房间里没屏风,是不是需要我现在去搬一个实木的?” “不必。”江守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伸手指著那个被挪出来的床头柜,“万物皆可为阵。你这被挪出半尺的床头柜,便是挡煞的屏风。” 这一通操作下来,房间里的压抑感可谓是荡然无存。没有了头顶横樑的心理阴影,没有了尖刺对准脑门的危机感,再加上新鲜空气的流通,王大强只觉得这大半个月来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似乎被彻底搬开了。 “神了……真是神了……”王大强看著焕然一新的臥室,对江守已经是五体投地。 “物理层面的煞虽然破了,但你连日受惊,神庭不稳,还需要最后一道保险。” 江守神色一肃,左手托著罗盘,右手缓缓探入宽大的道袍衣襟內。 他动作极慢,带著一种极其庄重的仪式感,仿佛要掏出什么了不得的绝世法宝。 王大强和老阿婆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江守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抽出了那张他昨晚熬了五个小时、废了半打黄纸才画成功的【定心符】。 黄裱纸质地古朴,上面的硃砂红艷欲滴。那繁复流畅的符文线条,在阳光的照射下,竟隱隱透出一股玄妙安寧的气息。 “此乃我守一观秘传的【寧神定心符】。” 江守双指夹著符纸,轻轻一抖,符纸发出清脆的“啪”声。 “你被三煞冲头大半个月,神庭已损,魂魄不稳。虽然我今日为你破了房里的形煞,但你今夜入睡,仍可能有心悸之感。” “今夜,將此符贴於床头。它可镇你神庭、安你魂魄。保你今晚灵台清明,睡梦安寧,再无鬼祟敢近身半步。” 看著那张硃砂符籙,老阿婆的眼神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惊喜和敬畏,双手合十连连念诵道號。 王大强像接圣旨一样,双手颤抖著接过那张【定心符】,简直如获至宝。 老阿婆不停地念叨:“谢谢小天师!谢谢小天师救命之恩啊!” 王大强此时也彻底信服了。 他二话不说,直接伸手从腋下夹著的那个真皮手包里,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厚实皮夹。 拉开拉链,里面全是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看那厚度,少说也得有个大几千。 “江大师,您今天可是救了我的老命了!”王大强一边说著,一边就要把钱包里那一整沓钱往外抽,“这破煞的法金,您看多少合適……” 看著那一叠红彤彤的钞票,江守的眼珠子都快黏在上面了。但是,理智硬生生地將他伸出去的手给按了回来。 “不能拿!现在拿,老子今天装了这么大一个逼,铺垫了这么久,怎么能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就结案?” 江守在心里飞快地打著算盘,但眼神却是强行古井无波。 他双手背负在身后,微微扬起下巴,做出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世外高人姿態。 “王老板,你这是做什么?”江守的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褻瀆的风范。 王大强抽钱的手僵在了半空,有些不知所措:“江大师,您……您这是嫌少?” “我守一观行事,讲究的是一个『缘』字,和一个『灵』字。” 江守转过身,目光投向窗外翠微山的方向,淡淡地说道: “这钱,我现在不收。你今晚且將这定心符贴在床头,安心入睡。” 江守转过头,看著王大强的眼睛,一字一顿: “若你今夜依旧梦魘缠身,那是我江守学艺不精。” “但若明日你一觉醒来,梦魘尽散、精神如常,觉得我这破煞之法確实灵验……” 江守微微一笑,大袖一挥: “到时候,你再带上你的诚意,亲自上翠微山守一观还愿,在三清祖师爷面前添一笔香火钱,也不迟!” 说完,江守根本不给王大强再掏钱的机会,乾净利落地转身,迈著飘逸的步伐走出了主臥。 背对著眾人下楼的那一刻,江守的嘴角上扬: “现在拿钱,这胖子虽然服了,但今晚还没见真章呢!可能就这几千块打发了。现在这屋里的氧气充足了,也给足了心理暗示,等他今晚真正睡了个好觉,彻底感受到了『神跡』,明天他不得痛哭流涕地提著一两万块上山还愿,必须放长线,钓大鱼!” 第15章 这难道是修真真元? 从岭下镇回到翠微山,江守刚推开守一观的大门,反手就迅速把门閂插死。 他一路小跑冲回后院厢房,迫不及待地从贴身的內衣口袋里把岁寒令掏了出来。 刚才在王大强家破完煞、装完那个极其圆润的逼之后,他就感觉到胸口一阵发热。 只不过老头子遗言里关於岁寒令的话很重,“千万不可对外人展露,否则必將遭来弥天大祸!” 江守在外面硬生生忍著没拿出来看。 现在此时低头一瞧。 果然,木牌背面上那四句卦文:【宅中有阻,臥处不安……】,正泛著极其莹润的青色光芒,此刻正如同水波一样剧烈地扭曲著。 “这就判定任务完成了?看来只要给出了正確的破解之法並且付诸行动,就算交差了。这木牌判定还挺人性化!” 最后木牌上的卦文“嗖”的一下,化作一股拇指粗细的纯粹青光,直直地飞射向江守的眉心。 “唔——” 青光入体的瞬间,江守发出一声舒服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呻吟。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他知道这是“交任务”后的常规奖励,闭著眼睛尽情享受著那股暖流在四肢百骸间游走带来的舒爽感。 然而,这一次的感觉,和前两次的“消除疲劳+增强体质”有些不同! 那股温热的能量流在全身的经络里游走了一大圈后,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彻底消散在肌肉里,而是渐渐匯聚收缩,最后在江守的肚脐眼下方三寸的位置,也就是小说里常说的“丹田”处,停留了下来。 它化作了一团只有核桃大小、但却异常凝实的温热能量团! “咦?” 江守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不烫,但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里有一团气在缓缓旋转。 “这……这是个什么情况?”江守咽了口唾沫,试著在脑海里集中注意力,去感受那团能量。 就在他心念沉下去的瞬间。 “动了?!”江守瞪大了眼睛。 他发现,这股能量居然就像是活的一样,能够跟隨著他的意念流动! “去右手!”江守在心里默念。 只是一瞬间,丹田处的那团热气分出了一股细流,顺著经络猛地窜进了他的右臂和手掌。 江守瞬间感觉自己的右臂充满了极其爆炸性的力量,五指猛地一握拳,骨节甚至发出了“咔咔”的清脆爆响,感觉一拳能直接打穿这厢房的青砖墙! “臥槽,这也太猛了!” 江守兴奋得像个刚拿到了新玩具的小孩。 “往下!去脚上!” 意念一转,能量瞬间褪去,顺著大腿直达双脚底板。 双脚顿时传来一阵轻盈和充满弹性的感觉。江守原地屈膝,用力往上一蹦。 “呼——” 耳边风声一响,江守的脑袋直接“砰”的一声,撞在了厢房將近三米高的房樑上! “哎哟臥槽!”江守捂著脑袋落回地面,不仅没觉得疼,反而两眼放光,“我这一蹦,起码得有四尺高了吧?这要是去参加奥运会跳高,还不直接原地拿金牌?!” 他揉了揉头皮,继续尝试。 “去头上看看!” 能量流转,直衝脑门。 江守瞬间觉得头脑一阵清明,就像是三伏天里猛灌了一大口冰镇雪碧。 原本因为昨晚熬夜画符还有些昏沉的脑子,思维变得异常的清晰敏捷,连之前强行死记硬背下来的那些晦涩风水知识,此刻都在脑子里变得条理分明。 “去眼睛!” 江守將意念全部集中在双眼。 那股能量在体內明明是温热的,但一到达双眼,却化作了一阵极其舒爽的清凉感。 江守猛地眨了两下眼睛,再次睁开时,他彻底惊呆了。 眼前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间被人从“流畅画质”直接切换到了“4k超高清”。 世界的色彩变得无比鲜艷生动,原本因为常年在看手机刷视频导致的轻微近视,居然彻底消失了!视线变得异常的清晰且锐利。 江守走到窗边,试著定神往外看。 隨著他的意念集中,他的双眼就像是装了高倍数望远镜和放大镜一样,视线瞬间拉近! 他甚至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十几米外道观庭院的墙根下,一根细长的杂草叶片上,一颗晶莹剔透的露珠,正顺著叶脉的纹理,一点、一点地向下滑落。 连露珠里折射出的微光,都清晰可见! “神了……真是神了……” 不过,隨著他这番极其消耗精力的各种尝试,江守也能明显感觉到,那股神奇的气息正在逐渐减少,变得越来越微弱,直至最后彻底消耗殆尽。 眼前的“超级视力”慢慢退去,恢復了正常人的清晰度。丹田里的那团温热也完全消失了。 但江守此刻的內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这难道就是修仙小说里说的『真元』?!或者叫『先天真气』?!” 江守激动得在厢房里直搓手,来回踱步。 “臥槽!这要是以后隨著任务越做越多,岁寒令给的真元越来越浑厚,我下次要是能把这股能量一直保存在丹田里……这样下去,我岂不是要变成超人了?不,直接变仙人了啊!” 就在江守沉浸在“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的修仙幻想中,兴奋得不能自已的时候。 “啪嗒。” 屋顶上的瓦片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江守现在的五感极其敏锐,心里顿时一惊:“谁?!” 他一个箭步衝出厢房,来到院子里,抬头四下张望。 只见大殿高高的木门槛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坨熟悉的橘黄色生物。 那只失踪了两天的肥硕橘猫,居然回来了。 它正懒洋洋地趴在门槛上,听见江守衝出来的动静,只是勉强抬起沉重的脑袋,漫不经心地瞄了江守一眼,隨后打了个哈欠,下巴往两只前爪上一搁,又闭上眼睛开始打盹。 “胖虎!” 江守看到这只猫,就像是看到了老头子留下的新手引导npc,满脸惊喜地叫了一声。 胖虎一动不动,尾巴都没甩一下。 江守赶紧凑过去,在门槛旁边蹲下,满脸堆笑地看著这只肥猫:“胖虎啊,老头子在信里说了,以后我遇到不懂的难关,就有事向你请教。你说你一只小胖猫,能怎么帮我啊?喵喵?” 胖虎依旧闭著眼睛趴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已经睡著了,甚至还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呼嚕声。 江守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了,嘴角有些抽搐。 他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在胖虎的脑袋上方虚空比划了一下。 “你少在这儿跟我装死!”江守没好气地骂道,“我刚才喊你名字的时候,分明看到你右边的耳朵抖了一下!现在又在这儿装打盹,你一只猫哪来的那么多心眼子!” 第16章 静謐夜饭 翠微山的夜风带著一点初秋特有的湿润凉意,顺著漫山遍野的松林吹过来,带起一阵阵树叶摩擦的轻响。 守一观院墙上的爬山虎早就开始褪色了,几根枯黄的藤蔓掛在墙头,叶片边缘捲曲著,像一张张被岁月晒旧的薄纸。 清冷的月光如水般倾泻下来,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霜。 院子正中央立著一棵老槐树,树皮斑驳,仿佛被岁月刻满了深深浅浅的纹路。偶尔有一两片落叶被风吹落,打著旋儿掉进大殿门前那个积了雨水的青铜大鼎里,盪起一圈极其细微的波纹。 大殿外的檐廊下,掛著两盏昏黄的灯笼,上头还有“守一”两字,看字跡应该是爷爷自己书写的。 灯泡瓦数不高,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灯光虽然不怎么亮,但却透著一股子暖意,把大殿前的走廊台阶照得一片柔和。 灯笼摇动时在斑驳墙壁上轻轻晃动的影子,就像是那个穿著破道袍的倔老头,依然在无声地守著这座静謐的小道观。 …… 后院的竹林在夜风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古井旁,江守正弯著腰,双手拽著井绳往上提水。 清澈的井水被头顶的月光一照,波光粼粼的。水桶提上井台的瞬间,几颗水珠顺著木桶边缘滴落下来,砸在长满青苔的井台上,发出一串细碎清脆的声响。 江守把水倒进不锈钢盆里。舀米、淘洗、择菜,动作行云流水,不快不慢,透著一股极其熟练的生活气息。 井水冰凉刺骨,白花花的米粒在水里上下翻滚。 江守母亲走得早,爷爷大半辈子都耗在这守一观里,老宅那边就只剩下他和江父相依为命。江父搞水產养殖,起早贪黑,事情又杂又繁,经常顾不上家。 这就硬生生逼得江守不到十二岁,就已经开始踩著小板凳在灶台上掌勺,负责自己和老爹的一日三餐。 別的不敢吹,这么多年下来,江守那绝对是练就了一手极其过硬的家常菜手艺。 厨房里的煤气罐早就空了,拧了两下没出气。江守也不在意,找抹布把旁边那台落了灰的旧电磁炉擦乾净,插上电。 “滴”的一声,电磁炉亮起红灯,锅底很快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嗡鸣声。 倒油,下锅。 油温刚一上来,切好的葱姜蒜和切成薄片的肥白腊肉瞬间下锅。 “滋啦——” 一股浓郁的、混合著油脂和香辛料的霸道香味,瞬间在狭小的灶房里炸开,直往人鼻子里钻。 就在江守掂著铁锅翻炒的时候。 灶房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咚”的落地声。 江守停下手里的锅铲,回头一看。 那只名叫胖虎的肥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大殿的门槛上挪到了灶房的门槛上。 它那橘黄色的肥硕身影,在头顶白炽灯的照射下,在地上被拉得圆滚滚的,像个充气的皮球。 胖虎的眼睛依然是那副半睁不睁讥笑的死样子,但它身后那根粗壮的尾巴,却悄悄地在半空中左右摆动著,出卖了它此刻的內心。 “哟……”江守挑了挑眉,嘴角憋著笑,“闻著味儿就来了?” 这只胖猫,果然身上每一两肉都不是无辜的。 不过江守心里倒是暗暗兴奋。爱吃?爱吃是件大好事啊! 对於一个手握高级厨艺的人来说,最怕的就是这只“新手引导npc”油盐不进、装高冷。 只要你有弱点,哪怕你是只猫,老子也能把你餵成自己人。 江守嘿嘿一笑,用筷子从锅里夹出一小块煎得滋滋冒油的焦香腊肉,轻轻放在灶台边缘的瓷碗里: “来,胖虎。尝尝我做的。” 胖虎蹲在门槛上,依然保持著那副对眼前这个人类不屑一顾的高冷模样,脑袋甚至还傲娇地往旁边偏了偏。 但仅仅过了两秒,它那个粉色的湿润小鼻子,就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两下。 最终,似乎还是没能抵挡住这该死的碳水油脂香味。 “嗖!” 就在江守眨眼的一瞬间,一道橘黄色的闪电划过半空。胖虎以一种和它那肥胖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一口叼走了碗边的那块腊肉,重新落回地面。 嚼吧嚼吧两口咽下肚。胖虎舔了舔嘴边的油星子,再次抬起头看著江守。 这一次,那眼神终於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鄙夷和傲娇了,反而多了一丝清澈的……期待。 “急什么。”江守咧嘴一笑,转身拿起锅铲,“一边待著去,等我炒完,让你见识见识江小仙师的手艺。” 胖虎像是没听见,又似乎是听懂了。它老老实实地退到了后院的门檐下,將两只前爪揣进怀里,静静地趴在地上等著。 …… 半小时后。 后院的廊亭里,月光將地面照得一片清亮。 亭子里摆著一张老旧的四方木桌,和两条掉漆的长条板凳。 江守端著托盘,把刚炒好的四道菜摆上桌。 一盘蒜苗炒腊肉,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盘清炒时蔬。 最中间,还摆著一条用热油煎得两面金黄、外酥里嫩的小鯽鱼。 此时,胖虎早就已经轻车熟路地跳上了木桌。 它那圆滚滚的身子坐得端端正正的,尾巴老老实实地盘在爪子边,一双在夜色里发亮的猫眼,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桌子正中间的那条煎鱼。 不过让江守有些意外的是,这只馋猫竟然出奇的有规矩。 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却连伸爪子去碰一下都没有,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著,似乎一直在等待著江守落座一起开饭。 “还挺懂礼貌。” 江守咧嘴一笑,回灶房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白米饭,又顺手拿了个乾净的小浅碟。 他走迴廊亭,把小浅碟放在胖虎面前的桌面上。 隨后,江守一屁股在长凳上坐下,拿起筷子,看著坐在对面的胖虎,笑著说道:“行了,胖虎,咱们开动吧。” 话音刚落。 “嗖——!” 胖虎闻言,脖子猛地往前一探,速度快得江守只看到了一道橘色残影。 等他定睛一看,桌子正中间那个盘子已经空了。而胖虎正叼著那条外酥里嫩的金黄煎鱼,极其敏捷地跳下了桌子,钻进廊亭角落的阴影里大快朵颐起来。 “臥槽!” 江守举著筷子僵在半空,眼角一阵狂跳,忍不住破口大骂,“你特么一点没跟我客气呀!我好歹也是个观主,连鱼尾巴都不给我留?!” 角落里传来“咔嚓咔嚓”嚼碎鱼骨头的清脆声响,胖虎连头都没回,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江守厨艺的最高讚美。 江守无奈地摇了摇头,夹了一筷子蒜苗炒腊肉塞进嘴里,扒了一大口白米饭。 没有都市里的霓虹闪烁和喧囂吵闹,只有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虫鸣和鸟叫。 微风拂过,竹林轻响,松涛阵阵。 皎洁的月光下,一人一猫,在这破旧的廊亭里静静地吃著晚饭。 守一观的夜,安寧得让人觉得,哪怕就在这里住上一辈子,好像也是一件极其美好的事情。 第17章 这胖子果然上道 翠微山的清晨,雾气还没完全散去。 空气里透著一股沁人心脾的微凉,老槐树的叶片上凝结著晶莹的晨露,隨著微风轻轻晃动,时不时滴落在一旁的青石板上。 江守起了个大早。 经过昨天那道青光入体,外加昨天一整天的奔波,他昨晚睡得极其香甜,连个梦都没做。 他穿著一身宽鬆的运动服,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盘腿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坐了下来。膝盖上摊开著那本爷爷留下的手抄本《守一观·三术入门》。 昨日体会过那种类似於“修真真元”的奇妙能量后,江守现在是对修仙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既然那块木牌能给他灌注神秘能量,那这祖师爷传下来的【守一心法】,说不定真能练出点什么名堂来。他决定趁著这大好晨光试一试。 “守一者,先守心。” “舌顶上齶,心无旁騖。吸天地之清气,沉於气海;呼五臟之浊气,散於无形……” 江守嘴里轻声念叨著书上的口诀,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尝试著控制自己的呼吸节奏。 吸——呼——” 一开始,他还总觉得有些彆扭,脑子里一会儿想著那两万块钱的古董钱怎么花,一会儿又想著等下做点什么吃。 但在强行逼著自己按照固定的节奏深呼吸了十几个来回后,江守渐渐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变得平缓,脑海里的杂念也奇蹟般地一点点沉淀了下去。 清晨冰凉湿润的山风顺著鼻腔吸入,仿佛在胸腔里洗涤了一圈,再缓缓吐出。 良久。 江守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並没有感觉到什么“真气游走全身”的夸张特效,但整个人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脑子清明得就像是刚用山泉水洗过一样,不仅疲惫感全无,甚至连听觉和嗅觉似乎都比平时敏锐了些许。 “难道老头子留下的心法真有点东西?”江守摸了摸下巴,嘀咕道,“不过也有可能是这翠微山上的空气太好了,毕竟是天然氧吧,吸个半小时,肯定比在魔都吸汽车尾气要强得多。” 就在他准备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的时候。 “沙沙沙……” 江守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道观外那条盘山土路上,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声音还在几十米外的山道拐角处,但江守却听得清清楚楚。 “强子,一会儿见到了小天师,你的態度一定要恭敬!之前人家不计较你乱说话,那是人家高人有大量,今天你是来还愿的,可不许再摆你那个破包工头的臭架子了!好好的道歉感谢,听见没?”老阿婆絮絮叨叨的念叨声顺著晨风飘了过来。 “哎哟我的亲娘哎!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这是王大强的声音,中气十足,和前两天那种虚弱烦躁的语气简直判若两人。 “我现在把江大师当活菩萨供著都来不及,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对他不敬啊!” 听到这番对话,盘腿坐在青石板上的江守嘴角一勾,差点乐出声来。 “肥羊……不对,虔诚的香客上门了。” 江守一个鲤鱼打挺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快步走回厢房,用最快的速度换上了那套高级的青色太极道袍。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背在身后,迈著四方步,不紧不慢地走出了道观大门。 …… 山道上,王大强正小心翼翼地搀扶著老母亲往上走。 今天的王大强,看起来跟前两天那个仿佛隨时会猝死的倒霉蛋截然不同。 虽然眼底那两圈乌黑的眼袋还没彻底消散,但脸上的那层灰败的蜡黄色已经褪去了大半。 最关键的是,他整个人精气神十足,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连啤酒肚看著都比昨天挺拔了不少。 两人刚拐过最后一个弯,抬眼就看到前方的道观门口。 江守穿著一身青色道袍,沐浴在金色的晨曦中,正背负双手,面带高深莫测的微笑,静静地看著他们。 那画面,要多仙风道骨有多仙风道骨。 “哎哟!小江仙师!” 王大强眼睛一亮,直接鬆开了老娘的手,一路小跑著衝上台阶,来到江守面前,那激动劲儿简直恨不得当场给江守磕一个。 “小江师傅!您可真是活神仙啊!” 王大强激动得脸上的横肉都在直哆嗦,“昨晚刚一沾枕头,连三分钟都没到,直接就睡死过去了!” 王大强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没有胸闷!没有鬼压床!连个梦都没做!我上一次睡得这么舒畅,还得是我十岁在乡下农村老家的时候!江大师,您简直是神人啊!那张【寧神定心符】神了!早上起来,我感觉我这脑子像被水洗过一样清醒!” 江守看著眼前激动得语无伦次的王大强,微笑著点了点头,语气轻描淡写:“睡得好便好。煞气已破,神庭已稳,自然再无邪祟侵扰。” 老阿婆这会儿也拄著拐杖走了上来,满脸红光,笑得合不拢嘴:“小天师真是法力高深!我昨天就说,小天师肯定是得了江老神仙的真传!强子,还不赶紧进去给祖师爷上香还愿!” “对对对!上香!必须还愿!” 王大强连连点头,像个跟班小弟一样跟在江守身后,走进了道观正殿。 江守领著两人,先在三清神像前恭恭敬敬地上了一炷香,隨后又在偏殿爷爷的牌位前也上了一炷。 上完香后,王大强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 他从腋下夹著的那个爱马仕真皮手包里,直接掏出了两叠用银行白纸条捆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 那厚度,那鲜艷的红色。 整整两万块现金! 在江守努力保持克制的目光注视下,王大强双手捧著这两叠钞票,走到正殿旁边那个掉漆的木製功德箱前。 “咚。” “咚。” 两声极其沉闷悦耳的重物落地声从功德箱里传出。 江守的心臟跟著那两声“咚”,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臥槽!两万!这胖老板是真的上道啊!我就知道放长线能钓大鱼!”江守的嘴角微微抽动了著,像是在努力压住什么。 但他表面上,却只是微微掀了掀眼皮。语气依旧风轻云淡,甚至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无量天尊。王居士心诚至此,三清祖师自会护佑你家宅安寧,財源广进。” 王大强搓手满脸惭愧地走到江守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江大师,您千万別这么叫我。之前在道观里,是我王某人有眼不识泰山,出言不逊,衝撞了您。您不仅没跟我一般见识,还亲自上门救了我的命。这份恩情,我王大强记一辈子!” “王居士言重了。”江守淡淡一笑,“不知者不怪。只要心存敬畏,祖师爷自然不会怪罪。” 王大强拍著胸脯保证:“以后在岭下镇,甚至这岐云县,您守一观要是有什么用得著我大强建材的地方,买砖买瓦、修缮道观,您江大师一句话,我要是收您一分钱,我就是那个!” “是是是!” 老阿婆在旁边看著,也是满脸的欣慰和讚嘆,连连夸讚守一观道法高深,说江老神仙和小江仙师都是真正不图名利的活神仙云云。 双方又在大殿里客套了几句。 最终,在王大强母子俩千恩万谢、甚至表示以后初一十五都要来上香,江守將两人一路送出了道观大门。 远远看著半山亭那边王大强扶著老母亲坐进那辆奔驰s级,隨著汽车排气管的轰鸣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盘山公路的尽头。 江守再也绷不住了,刚才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瞬间土崩瓦解。 “砰!” 猛地转过身,一把甩上大门,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插上门閂。 江守连道袍的下摆都顾不上撩,就像是一只撒了欢的哈士奇一样,张开双臂,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压抑笑声。一路狂奔衝进正殿,直接扑到了那个破旧的功德箱上。 “两万!整整两万现大洋啊!又发財了!!老头子,你孙子我终於出息了!!” 第18章 【离卦,六三】小儿夜啼 正殿里。 江守笑得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 就在江守沉浸在暴富的狂喜中无法自拔时,正殿的屋檐上,突然传来一声轻巧的落地声。 江守嚇了一跳,赶紧直起身子回头一看。 只见那只体型肥硕的橘猫胖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顶上跳了下来。此刻正蹲在三清神像侧面的供桌边缘,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双琥珀色的猫眼里,没有一丝一毫属於猫科动物的呆萌,反而充满毫不掩饰赤裸裸的鄙视。 那眼神分明在说:“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穷酸样。” 江守被这只猫盯得老脸一红,心里莫名升起一股难为情的感觉。但输人不输阵,他挺直了腰板。 “看什么看?你这死胖猫,这是什么眼神?”江守指著胖虎的鼻子,色厉內荏地狡辩道。 “你以为我是那种见钱眼开、贪財无度的人吗?我刚才那是……那是替三清祖师爷感到高兴!” 胖虎连鬍鬚都没抖一下,只是微微撇了撇嘴,依旧用那种看財迷一样的眼神望著他,仿佛在无声地说:“別装了,难道你不是吗?” “你懂个屁!”江守彻底急眼了,指著这大殿咆哮道,“你知道那臭老头走的时候,给我留下了一笔多大的债务吗?二十五万吶!!你知道二十五万是什么概念吗?” 江守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我长这么大,银行卡里的钱就没超过四位数!你知道这二十五万,是多大的窟窿吗?”江守越说越理直气壮,拍了拍自己装钱的口袋,“我这是凭自己的真本事赚来的钱,不偷不抢!你这眼神很不礼貌知道吗?” 胖虎打了个哈欠,显然对这番长篇大论毫无兴趣。 “我警告你啊。”江守使出了终极杀手鐧,恶狠狠地威胁道,“昨晚你还吃了我一条煎鱼和一盘腊肉呢!吃人嘴软懂不懂?你要是再用这种眼神看我,晚上不给你煎鱼了哦!” 听到“煎鱼”两个字,胖虎的耳朵细微地抖了一下。 它再次撇了撇嘴,从供桌上跳下来,然后一脸傲娇地转过身,扭著那肥硕的胖屁股,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溜达著朝后院打盹去了。 “切,小样,还治不了你一只猫了。” 江守得意地哼了一声,也不再跟这只肥猫计较。 他走到功德箱后面,摸索到暗扣,把那两捆还没在箱子里放热乎的崭新百元大钞掏了出来,全塞进自己的双肩包里。 “这破道观,大门就跟个摆设一样,隨便一脚就能踹开,放这儿太不安全了。”江守把拉链拉好,背上包,眉开眼笑地准备一会下山去银行把钱给存了。 就在他刚转身准备跨出大殿门槛的时候。 “唔——” 江守胸口猛地一热,心臟像是被某种细微的电流轻轻电了一下。 他心中一动。 “来活了?!” 江守停下脚步,迫不及待地把手伸进贴身的口袋,將岁寒令掏了出来。 果然! 木牌表面那古篆体的“岁寒”二字,正隱隱约约地泛著一层幽蓝色的青光。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守立刻用大拇指在牌面上轻轻触摸了一下。 伴隨著一阵细微的“沙沙”声,木牌背面缓缓浮现出了四行崭新的发光字跡: 【离卦,六三。】 【魂不附体,魄不归身;夜哭三更,惊魂未定。】 【岐下镇,南溪巷,有幼童魂魄受惊。】 【宜以安魂符烧入汤中,可归魂魄。】 江守一字一句地读完,挑了挑眉:“咦?居然又不是寻宝任务?” 他本来还幻想著今天能再去后山挖出个什么明朝的青花瓷或者清朝的金元宝呢。看这卦象的意思,这是个典型的“医疗救助”任务啊。 “幼童魂魄受惊……夜哭三更……”江守摸了摸下巴,“这是要帮小孩儿安魂?卦象的意思是,这小孩儿被什么东西嚇到了,导致魂魄离体,所以大半夜的一直哭?” 他在乡下长大,小时候也听村里的老人说过“叫魂”这种事。一般小孩子要是突然受到惊嚇,高烧不退或者夜啼不止,家里的大人就会拿件小孩的衣服,在十字路口或者床头喊孩子的名字,把魂给叫回来。 “岐下镇,南溪巷……”江守摸著下巴琢磨著。岐下镇他知道,就在翠微山背面,离这里大概十几公里路,骑三轮车半个多小时就能到。 “魂魄离体,宜以安魂符烧入汤中……安魂符?” “臥槽!” 江守猛地反应过来:“安魂符是个什么鬼?我不会画啊!” 刚刚赚了两万块钱的喜悦瞬间被衝散了一半。一想到之前画那张【定心符】时,自己熬了整整五个小时、画废了半打黄纸、累得眼冒金星的悲惨经歷,江守就觉得手腕子隱隱作痛。 “这特么道士真不是人当的,天天都是手工活!” 江守一边吐槽,一边冲向后院的厢房。 吐槽归吐槽,但江守心里还是拎得清的。这岁寒令这要是放在网游里,简直就是个仁至义尽的极品外掛了。就等於是带著自动寻路和通关攻略在玩,算是极为讲义气了,真不能要求更多。 “砰!” 江守一脚踢开厢房门,连早饭都顾不上吃,直接扑到那张老红木书桌前。 他翻开那本《守一观·三术入门》,手指沾著口水,在【基础符法】那一篇里飞快地翻找。 “定心符……辟秽符……照影符……找到了!” 在书页的角落里,江守终於找到了【安魂符】的图谱和……口诀。居然还要口诀。 看著那比定心符还要多出好几个圈圈绕绕、线条繁复得像一团乱麻的符文图案,江守绝望地嘆了口气。 “祖师爷呀,能不能扫描列印一下啊……” 认命般地摇了摇头,江守把书在桌面上摊平。找出一张裁剪好的黄裱纸用镇纸压住,將硃砂倒入小瓷碟中,滴入几滴清水慢慢研磨化开。 拿起那支狼毫毛笔,江守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强行让自己烦躁的心沉淀下来。 “静心,凝神……” 江守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今天清晨在院子里打坐吐纳时的感觉。 当他再次睁开眼,提笔悬腕,笔尖落上黄纸的那一刻,他突然愣住了。 “咦?” 江守惊讶地发现,自己今天握笔的手,竟然出奇的稳! 不仅如此,他现在的精气神高度地集中。 视线落在书本上那繁复的符文上时,那些原本看起来乱七八糟的线条,此刻在他的脑海里竟然变得异常清晰,仿佛被自动拆解成了起承转合的笔顺! “这是……昨天那道真元入体,外加今天早上吐纳心法带来的改变?!” 江守心里一阵狂喜,没有任何犹豫,笔尖蘸满硃砂,一气呵成地在黄纸上游走。 第一张,因为中间转折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墨水晕开了,废了。 第二张,笔画勾连的时候力道没掌握好,断气了,废了。 到了第三张。 江守完全摒弃了杂念,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心流”状態,脑子里只有那道符文的轨跡。他的手臂和手腕仿佛和毛笔融为了一体,手腕翻转间,硃砂如同行云流水般在黄纸上留下鲜红的印记。 ”魂兮,魄兮,归位!“ “急急如律令,敕!” 隨著江守念出口诀,最后一笔如同游龙般猛地一提,收笔定局。 就在笔尖离开黄纸的瞬间,异象陡生! 只见一道微弱的青光,从符文的起笔处凭空亮起,宛如通了电的能量线路一般,顺著那繁复曲折的硃砂线条飞速地游走了一整圈,最后在收笔处隱没。 整张黄纸上的硃砂符文,仿佛瞬间被赋予了某种灵性,隱隱透出一股玄妙的气韵。 江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將毛笔搁在笔架上,整个人都看傻了。 “臥槽……还会发光?!” 他无比惊讶地盯著桌上的符纸。要知道,之前那股神奇的“真元”能量早就被他用来体验超级视力和弹跳力消耗得乾乾净净了。 他现在这副身体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血肉之躯,体內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任何所谓的真气或者法力。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没有能量注入,这符是怎么画出流光特效的?这特么也太不科…… 呃。 江守刚在脑子里冒出“不科学”这三个字,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伸手隔著衣服摸了摸贴身放著的岁寒令,又想起了老头子留下的那本写满各种鬼怪事件的《处置录》。 这世界连隨身木牌都像是游戏系统发任务了,这岁寒令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科学!自己居然还在这儿试图用唯物主义的物理定律来解释画符的原理? 得嘞,別多想了。不管科不科学,能发光那就说明这符绝对画成了! 江守摇了摇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从他坐下开始研磨硃砂,到一气呵成地画完,总共才花了一个小时!而且只废了两张纸! 对比之前那惨烈的五个小时和一地废纸,这效率简直是坐了火箭! 江守瘫靠在椅背上,看著桌面上那张安魂符,线条繁复流畅、硃砂红艷欲滴,隱隱透著一股玄妙气息, 整个人都有些不敢置信。他举起自己的右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难道说……我江守,真的是个万中无一的天生道门奇才?!” 第19章 晨光里的年轻道士 岐云县·岐下镇,南溪巷。 周家的两层自建房里,瀰漫著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和疲惫。 十岁的舟舟,原本是这巷子里出了名的皮猴子,上树掏鸟下河摸鱼,每天不到饭点绝对不著家。 但现在,这个皮猴子就像是被人抽乾了精气神。 已经整整半个月了。 白天的舟舟,总是眼神呆滯地坐在沙发上,盯著墙角发愣。 不管大人怎么叫他,他都反应迟钝,像是隔著一层水在听人说话。 而到了夜里,情况更是让人揪心。每到凌晨两三点,睡梦中的舟舟就会突然浑身发抖,心跳快得嚇人,接著便是毫无徵兆地惊醒、哭喊,双手死死地抓著床单,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为了这事,舟舟的父母周国栋和林娟,可谓是操碎了心。 半个月前,他们就带著孩子去了岐云市最好的三甲医院。 抽血、化验、脑部ct……能做的检查全做了一遍。 结果出来后,戴著眼镜的主任医生看著一堆化验单,眉头拧成了川字。 “孩子身体各项指標都很正常。没有发炎,没有感染,也没有任何器质性的病变问题。”主任医生摘下眼镜,看著夫妻俩,“你们仔细回想一下,孩子最近是不是受过什么极度的惊嚇?比如经歷了什么突发的恐怖事件,或者看了什么极其血腥恐怖的视频?” 周国栋和林娟面面相覷。 林娟红著眼圈回忆道:“半个月前是个周末,天气挺好的。舟舟就跟著几个同班的男孩子去镇子后头的那片野山林里玩。咱们岐下镇本来就多山多林,孩子们平时也常去,就没太管。” “结果到了快吃晚饭的时候,跟他一起去的那个胖小子,脸色煞白地把舟舟给送了回来。当时舟舟就有点发愣,问他什么都不说。我们给他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连块油皮都没擦破啊!” 医生听完,嘆了口气,在病历本上刷刷写下几行字。 “这就对了。大山里地形复杂,可能是不小心看到了什么野兽,或者是遇到了什么突发危险,导致孩子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主任医生把病历本递给周国栋,“医学上,这叫急性应激反应。我给你们开点安神补脑的口服液和轻微的镇静类药物。先別让孩子去上学了,带回家好好安养几天,多陪陪他,慢慢会好的。” 然而,主任医师的诊断和昂贵的西药,並没有给这个濒临崩溃的家庭带来任何希望。 舟舟依旧每天半夜惊醒,一夜要哭闹三四次。最严重的时候,能一直哭到喘不上气,小脸憋得发紫! 西医不管用,家里信佛信道的奶奶坐不住了。 “这根本不是病!这是在山里衝撞了不乾净的东西,魂儿丟了!” 她瞒著儿子,拿了自己攒的两千块钱养老钱,跑去了岐云县东边极其有名的“岐云观”。 那里的老道士看她添的香火钱丰厚,便捏著鬍鬚,拿出一张號称能“镇宅定神”的符纸,叮嘱她回去贴在孩子的床头。 结果贴了三天,舟舟该怎么哭还是怎么哭,一点效果都没有。 奶奶不死心,又打听到了北边青芝山的某位大和尚法力高深。嚷嚷著要去请寺里的高僧。 周国栋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脾气也上来了,死活不同意:“妈!东边的老道士骗了您两千块还不够吗?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孩子这就是心理创伤,不能再经受那些神神叨叨的折腾了!” 但周国栋终究还是没拦住。 老太太联合著同样病急乱投医的儿媳妇林娟,趁著周国栋去进货的功夫,带著舟舟去了青芝寺。 青芝寺的和尚倒是没要那么多钱,几个披著袈裟的和尚围著舟舟,敲著木鱼念了足足半个小时的《安魂经》。 结果显而易见。 在那种极度压抑和嘈杂的念经声中,本来就精神极其脆弱的舟舟,当场崩溃,在佛像前哭得声嘶力竭,连嗓子都喊哑了。 晚上回到家,依旧夜半惊魂,哭闹不休。 …… “哎哟我的乖孙啊……这可造了什么孽啊……” 凌晨四点,主臥里。 舟舟奶奶坐在床边,一边心疼地拍著舟舟抽搐的后背,一边急得眼泪直往下掉。舟舟刚哭完一阵,现在正缩在被窝里,小小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林娟红著眼睛坐在旁边,手里紧紧攥著一张纸巾,已经哭干了眼泪。 周国栋靠在门框上,手里夹著一根没点燃的烟,头髮乱得像个鸟窝,眼底全是红血丝。 “明天我去订票。”周国栋咬著牙,声音沙哑地打破了沉默,“去帝京!首都最好的儿童医院!我们再去请教下专家。” 林娟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全家人再次陷入了死寂的沉默,空气里,只有舟舟断断续续、让人揪心的抽泣声。 …… 清晨,天刚蒙蒙亮。 岐下镇的上空还笼罩著一层淡灰色的薄雾。 舟舟奶奶一宿没睡,心疼孙子,乾脆拿了条薄毛毯把舟舟裹得严实,抱著他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慢慢晃悠,希望能让孩子稍微睡踏实一点。 周国栋站在院子角落,正在给小舅子打电话: “对,明天上午的票去帝京。店里这几天的生意你帮我盯著点……进货的单子都在抽屉里……行,辛苦你了。” 灶房里,林娟正红肿著眼睛,往煤气灶上坐著水壶,准备给孩子冲点热牛奶。 整个周家,都被一种沉重到极点的阴霾笼罩著。 “篤篤篤。” 就在这时,院子的大铁门突然传来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谁啊大清早的?” 周国栋掛了电话,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他走过去,拉开了铁门上的小插销。 “吱呀~~” 大门拉开,初升的晨光顺著门缝洒了进来。 门外,站著一个看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 年轻人穿著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高级青色太极道袍。在这带著几分寒意的清晨薄雾中,他身形挺拔,气质乾净清爽,袖口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仿佛是从哪幅古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周国栋愣住了,满肚子的起床气和烦躁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你……你找谁?” 江守站在门外。 他微微扬起下巴,双手从容地背负在身后,目光透过周国栋,看了一眼院子里被奶奶抱在怀里、脸色发青的舟舟。 “无量天尊。” 江守收回目光,语气温和:“在下守一观观主,江守。” 在周国栋错愕的注视下,江守微微一笑:“昨夜偶起心念,占得一卦, 卦象指向此处,说家中有幼童魂魄受惊。” 第20章 分文不取,只为结缘 晨雾微凉。 江守双手背负在身后,微微扬起下巴,將那句在脑海里排练了无数遍的开场白,以一种高深莫测的语调说了出来。 “……贫道,特来结缘。” 说完这句,江守就静静地站在原地,嘴角噙著一抹世外高人的微笑。 晨光洒在江守那一身飘逸的青色道袍上,配合著他那悲天悯人的“眼神”,整个画面可以说是仙气飘飘、逼格拉满。 按照江守昨晚在脑子里预演的剧本,接下来的剧情走向应该是这样的: 男主人听到他一语道破天机,震惊得无以復加,立刻纳头便拜,痛哭流涕地將他这位“活神仙”迎进大门,奉为上宾。 然而。 两秒钟过去了。 周国栋咬著牙,盯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道士,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不需要。” “砰!” 沉重的大铁门被周国栋一把狠狠地甩上,带起的一阵风把江守头上的髮丝都给吹乱了。 “……” 江守脸上的高人微笑瞬间僵住了。 整个人就像是一尊石化了的雕像,呆立在门前坑洼的石板路上。 “臥槽?” 江守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紧闭的铁门,脑瓜子嗡嗡的。 这剧本不对啊! 刚才那句台词我说得不够有逼格吗?这身衣服穿得不够仙风道骨吗?不是说这家里有小孩夜哭三更吗?我都直接把病症点出来了,怎么直接给我吃闭门羹啊?! “完了完了,这把装大了。”江守摸了摸鼻子,刚才那股子仙气瞬间荡然无存,只觉得无比的尷尬。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岁寒令,在心里欲哭无泪地抱怨:“祖师爷啊,这活儿我没法干了。这大门我都进不去,这任务能不能申请换一个啊?我还不如去后山挖古董呢!” 他哪里能知道本来为了儿子的病就已经心力交瘁、几近崩溃的周国栋,想著自家老娘前几天在东边那个破道观花了两千块钱。拿了个破符贴了三天,屁作用没有不说,还耽误时间。昨天又瞒著自己去青芝寺里,被那群和尚念经念得儿子惨叫连连。 门外这个道士装扮的年轻小伙子,大清早的还追到家里来坑蒙拐骗。 心底的那股邪火“噌”的一下就窜了上来,没骂他一顿都算是江守刚才晨露背光的登场风采有点震住他了。 江守嘆了口气,心想既然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空著手回去。 “算了,我先去巷子口的早餐摊吃个包子,顺便跟周围的邻居打听打听,看看这户人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怎么戾气这么重。” 江守转过身,抖了抖道袍的袖子,刚准备灰溜溜地离开。 “咯吱……” 身后那扇刚关上的大铁门,突然又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紧接著,一个满头白髮焦急的老阿婆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准备离开的江守,以及那一身青色道袍。 老阿婆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眼睛瞬间亮了,跌跌撞撞地衝上前来。 “小天师!小天师留步!” 老阿婆双手合十,对著江守连连作揖,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家舟舟吧!” “妈!您干什么呀!”周国栋黑著脸从门里追了出来,伸手就要去拉老娘的胳膊,“他这么年轻,毛都没长齐,一看就是个骗子!您前天在城东被那个老道士骗了两千块还不够吗?这世上哪有什么结缘的,全都是衝著咱们家钱来的!” “你给我滚开!” 老阿婆急眼了,回手就用力拍掉了儿子的手,“你懂个屁!人家小天师连咱家门都没进,就能一口说出舟舟是魂魄受惊、夜哭三更!能是骗子吗?!” 老阿婆转头看向江守,哭得老泪纵横:“小天师,我家舟舟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囫圇觉了……医院检查说没病,道观的符不管用,寺庙的和尚念经更是越念越坏事……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呀!您既然能算出我家的难处,您一定是祖师爷派下来救苦救难的吧?” 周国栋的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点什么,例如自己孩子情况隨便打听一下,或者和之前道观是一伙的类似硬气的话,却被身后跟出来的妻子林娟死死拉住了袖子。 林娟红著眼睛,看著周国栋摇了摇头,那眼神分明在说:医院都没办法了,就让妈试最后一次吧。 门外的江守,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里那叫一个跌宕起伏,刚才差点碎了一地的仙师玻璃心,瞬间又被老阿婆这几句话给粘合起来了。 “原来是之前被同行坑过,难怪防备心这么重。”江守心里有底了。 他转过身,面对著哭泣的老阿婆,再次將双手背负在身后。 下巴微抬,眼神中適时地流露出一抹悲天悯人之色。 “老奶奶莫急。” 江守微微頷首,语气轻柔:“贫道既来,便是缘法所至。祖师爷不忍见幼童受苦,贫道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老阿婆一听这话,激动得差点给江守跪下,赶紧一把拉住江守宽大的袍袖,將他迎进了院子。 院子角落的摇椅上,十岁的舟舟正被一条薄毛毯裹著。 “嘶~~”看清男孩脸色的瞬间,江守心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撞了邪”的受害者。 那孩子的小脸呈现出一种极其不正常的灰青色,印堂发黑,双眼大睁著,瞳孔却没有焦距。 整个人就像是个没有灵魂的破布娃娃,即使这么多人围在旁边,他也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江守压下心头的震惊,强迫自己摆出专业人士的派头。 这个时候必须得装一波专业的逼,也是提升一下患者家属的信心嘛。 他走到摇椅旁,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动作极其轻柔地翻了翻舟舟的眼皮。 接著,他又装模作样地伸出手,在舟舟的额头上方悬空停顿了片刻,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仿佛正在用某种极其高深的“望气术”感知著什么。 实际上,他只是在回想昨晚那本《三术入门》里关於魂魄的那些生涩词汇。 足足过了半分钟,江守才直起身子,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神不守舍,气不归元。三魂七魄,已去其二。” 江守背过手,看著老阿婆和周国栋,拋出了一串极其唬人的道家术语,“这孩子在山里,必然是衝撞了极阴之物。阴邪入体,惊煞冲灵,导致主魂离体,夜夜不得安寧。” 虽然听不懂,但老阿婆和林娟一听“主魂离体”,脸瞬间就白了。 “那……那怎么办?小天师,还能救吗?”林娟颤声问道。 “能。” 江守没有丝毫犹豫。他將手探入怀中,动作极其郑重地,抽出了那张他昨天在“心流”状態下、一气呵成画出来的那张【安魂符】。 黄裱纸在晨光下显得极其古朴,上面那繁复流畅的硃砂符文,隱隱透著一股安定心神的奇异气韵。 “此符,乃是我守一观秘传的【安魂定魄符】。” 江守用双指夹著符纸,轻轻在半空中晃了晃。 看到江守拿出符纸,一直憋著火的周国栋终於忍不住了。 他想起老娘前天在城东花的那两千块钱买的废纸,忍不住发出一声充满敌意的冷笑,语气里满是嘲讽: “秘传?小师傅,大家都是出来混饭吃的,你就別绕弯子了。直接说吧,你这张画著红圈圈的纸,打算要我们家多少『香火钱』啊?两千?还是五千?” 听到这话,江守捏著符纸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头看了一眼满脸防备和讥讽的周国栋。 江守在心里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娘奶奶的!老子大清早连个肉包子都没吃,跨了半个县城跑过来给你儿子送解药,你特么还这副嘴脸!要不是为了完成岁寒令的任务,就冲你这態度,本仙师管你劳什子的破事,转身就走你信不信?!” 心里虽然在疯狂骂娘,但江守的脸上,依然风轻云淡。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周国栋,眼神清澈,甚至带著一丝的悲悯。 慢慢地,江守將手里那张珍贵的【安魂符】,轻轻放在了旁边的石桌上。 “这位先生,你误会了。” 江守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染凡尘的孤高: “贫道说了,昨夜卦象指引我来此,便是祖师爷的旨意,便是我与这孩子之间的缘法。” “这张符,我分文不取。”江守直视著周国栋那瞬间有些错愕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守一观行事,只讲因果,不图黄白之物。” 第21章 打火机点符,实在太LOW了 “分文不取?” 听到这四个字,周国栋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现在这年头,不要钱的骗子图什么?图大清早的来南溪巷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吗? “你这混帐东西,听见没有?!” 老阿婆率先回过神来,转身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周国栋的胳膊上,骂道:“人家小天师高风亮节,是为了结缘来救苦救难的!你一开口就是钱,简直是对天师的大不敬!还不赶紧给小天师道歉!” 周国栋张了张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硬是没憋出一句话来。 老阿婆也顾不上管他,赶紧转过身,双手合十对著江守连连作揖,眼神里满是虔诚和感激:“小天师,我这儿子是个粗人,您別跟他计较。您刚才说,这……这【安魂定魄符】该怎么用?是要贴在舟舟的床头吗?” “非也。” 江守背负双手,微微摇头,语气平缓却透著篤定:“贴於床头,只能镇宅辟邪。这孩子三魂七魄已散其二,需將此符用火点燃,化为灰烬,融入半碗水中。让孩子饮下,方可定魂归位。” “什么?!” 周国栋一听这话,条件反射般地往前跨了一步,下意识地大声拒绝:“把这画著硃砂的纸烧成灰,给我儿子喝下去?!绝对不行!” 周国栋连连摇头,挡在摇椅前面:“之前那个老道士的符贴在床头,还有那群和尚念经,我虽然不信,但终究没对孩子造成什么直接的身体伤害。你现在拿出一张莫名其妙的纸,还要烧成灰泡水喝?万一喝出个好歹来,谁负责?!” 站在一旁的林娟虽说也是著急儿子的处境,但听到“喝符水”三个字,也有些犹豫了。毕竟作为现代母亲,给生病的孩子喝这种来路不明的纸灰水,心理上的確很难接受。 “你给我闭嘴!” 老阿婆彻底发飆了,拄著拐杖指著周国栋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不孝子!!你看看咱家舟舟,这大半个月被折腾成什么样了?医院的药喝了多少管用吗?!人家天师大老远跑过来,图你钱了还是图你房了?人家是为了害咱家舟舟不成?!” “可是妈……”周国栋急得直挠头。 “诸位放心。” 江守並没有因为周国栋的拒绝而生气,他只是淡淡地打断了这场爭吵。 他伸手拉过院子里的一把塑料矮凳,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隨后將双袖一拂,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坦荡地看著周国栋: “我就坐在这院子里,哪里也不去。若孩子服下符水后有任何差池,你大可直接报警抓我。” 周国栋死死地盯著一脸篤定的江守,眼神惊疑不定。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做生意多年,脑子绝对不笨。 按常理来说,这年轻道士大清早找上门,没要一分钱,现在还主动提出留下来当“人质”。 如果这符水真的有问题或者是毒药,他没必要特地跑过来害自家孩子啊!这在犯罪动机上根本说不过去。 总不可能是个反社会人格,专门隨机挑选受害者上门餵灰吧? …… 难道……他真的是传说中有真本事的高人? 林娟看著坐在塑料凳子上依然仙气飘飘的江守,又转头看了看摇椅上脸色发青、浑身发抖的儿子,心里终於下定了决心。 “妈,我去倒水!” 林娟咬了咬牙,看了丈夫一眼,转身快步跑进了灶房。 没过一分钟,林娟端著一个白瓷碗跑了出来,碗里装著大半碗温热的开水。 她將水碗小心翼翼地举到江守面前,同时另一只手递过来一个绿色的塑料防风打火机。 “小天师,水备好了。”林娟声音发颤。 江守坐在凳子上,看著林娟递过来的那个印著“好再来超市”的绿色塑料打火机,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两下。 这特么就尷尬了啊。 他默默地接过打火机,另一只手拈起那张【安魂符】。 “咔噠。” 江守按下打火机,幽蓝色的防风火苗窜了出来,点燃了黄裱纸的边缘。 他內心却在疯狂吐槽:“臥槽!这特么也太low了吧!” “电视、小说里的那些天师高人,画完符之后,不都是夹在两指之间,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大喝一声,符纸就『呼』的一下自动起火燃烧了吗?那才叫格调!那才叫高人风范!” “老子现在穿著一身高级道袍,仙气飘飘地站在这里,端著这么高的逼格,结果要用一块钱一个的塑料打火机来点符?!这画面简直不忍直视啊!也不知道以后道法高深了,是不是真的能引火引雷,这打火机点符的黑歷史,千万不能让人录下来!” 江守暗暗下定决心,等真元攒得多了,道法高深了,高低得去研究一下怎么隔空引火,不然以后出去做法事实在太丟份了。 心里虽然觉得羞耻,但江守的脸上依然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淡然。 借著火光,江守嘴里开始胡乱地念叨起一些连他自己都听不懂的“文言文”音节,装作是在诵念什么高深的咒语。 隨著黄裱纸燃烧殆尽,灰烬扑簌簌地落入白瓷碗的温水中。 就在符纸即將烧完的最后一刻。 江守猛地睁圆双眼,眼神锐利如刀,舌绽春雷,大喝道: “魂兮,魄兮,归位!” “急急如律令,敕!” 这一声爆喝,中气十足,在清晨安静的院子里炸响,嚇得周国栋夫妻俩都是浑身一激灵。 江守將手里最后一点符灰抖落进碗里,原本清澈的温水已经变得有些浑浊,泛著一丝淡淡的硃砂红。 只见他大袖一挥,將那打火机极其自然地顺进自己兜里,对著林娟微微頷首: “水已化符,你且拿去给孩子饮下。” 林娟端著碗的手有些发抖。 周国栋站在一旁,双拳死死地捏著,眼睛死死地盯著江守,终究还是没再开口阻拦。 老阿婆赶紧凑上前,小心翼翼地虚扶著水碗的边缘,生怕儿媳妇手抖把这救命的神水给洒了。 林娟和老阿婆一左一右,將摇椅上的舟舟轻轻扶了起来,让他仰著头。 “舟舟乖,喝口水,喝了就不怕了……”林娟红著眼睛哄著,將碗沿凑到了舟舟发青的嘴唇边。 泛著些许硃砂红的温水,顺著舟舟的喉咙,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整个小院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闭著眼睛的舟舟。 此时的江守,虽然稳稳地坐在塑料凳子上,背脊挺得笔直,但他的后背隱隱有些冷汗。 “三清老爷啊!岁寒令大爷啊!您几位可千万不能坑我啊!这符就算没用,也千万別让孩子喝出什么毛病来!不然弟子今天走不出这个院子了啊。”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过了不到半分钟, 一直紧紧闭著眼睛、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的舟舟,喉结滚动了一下。 接著,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极其浑浊的气息,仿佛把憋在胸口大半个月的浊气全都吐了出来。 睫毛微微颤抖了两下。 舟舟,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林娟捂著嘴,差点惊呼出声。 原本舟舟的眼神总是呆滯涣散的,就像是蒙著一层灰濛濛的雾。而现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灰雾彻底散去,眼神重新变得清明且聚焦! 原本发青发灰的小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了一丝属於活人的血色。 舟舟眨了眨眼睛,看著面前泪流满面的两个女人,有些迷茫地张了张嘴,发出了一声带著些许沙哑的呼唤: “妈妈……奶奶……” 第22章 这道德高地不好下来啊 这简单的四个字,犹如一声天籟之音,在周家小院里响起。 要知道,孩子被嚇丟了魂的这大半个月里,除了半夜悽厉的哭喊,根本未曾开口叫过任何人一声! “哎!!奶奶在!奶奶在啊!!” 老阿婆再也绷不住了,眼泪决堤般倾泻而下,一把將舟舟搂进怀里。 林娟更是哭得泣不成声,死死地抓著儿子的手,仿佛怕他再次消失一样。 站在几步之外的周国栋,听到这声“妈妈”,整个人如遭雷击,隨后像一头护崽的红眼公牛一样,猛地扑了过来,直接跪在摇椅旁边,一双粗糙的大手颤抖著摸著儿子的脸。 “舟舟……舟舟你认得爸爸吗?”周国栋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舟舟看著平时严厉的父亲此刻眼睛也是红肿,有些奇怪地伸出小手,摸了摸周国栋扎人的胡茬,奶声奶气地问:“爸爸,你们怎么都哭了呀?舟舟睡著了,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没事没事……舟舟睡醒了,没事了!” 一家三口紧紧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那压抑了大半个月的绝望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坐在凳子上的江守,看著这感人的一幕,心里也是一阵莫名的酸楚和触动。 这是他送外卖时绝对体会不到的成就感。 原来,亲手挽救一个濒临破碎的家庭,是这种感觉。 回过神来,江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果然是道门千年不出的奇才。” 就在这时,老阿婆突然鬆开孙子,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跑到江守面前,“扑通”一声就要往下跪。 “小神仙!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我给您磕头了!” “使不得使不得!” 江守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老阿婆的胳膊,硬生生把她扶了起来,“阿婆,折煞我也!我说过,这都是缘法,切莫如此。” 老阿婆被扶起,还在不停地抹眼泪道谢。 而另一边。 周国栋站起身,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晨光中的那个年轻道士。 微风拂过,吹动著江守青色道袍的衣角和额前的碎发。他並没有因为救了人而面露得色,那张清雋的脸上,依旧透著那股淡然出尘的微笑。 周国栋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汉子,迈著极其沉重的步伐,郑重地走到了江守面前。 没有说话。 没有道歉。 周国栋直接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坑洼的石板上。 “……”江守刚想伸手去扶。 “咚!” “咚!” “咚!” 周国栋根本不给江守搀扶的机会,额头重重地砸在坚硬的石板上,结结实实、掷地有声地,给江守磕了三个响头! …… 那边,林娟也抹著眼泪,牵著刚刚甦醒、还有些发懵的舟舟走了过来。 “舟舟,快,这就是救了你命的恩人,赶紧给仙师磕头!” 说著,林娟就要按著儿子的肩膀往下跪。 江守嚇了一跳,周国栋磕头他受了也就受了,毕竟这汉子之前嘴太臭。 江守赶紧伸手去拦:“使不得使不得!切莫如此,贫道也只是顺应祖师爷的指引,做些分內之事罢了。” 他这话刚说完,旁边刚磕完三个响头的周国栋却是一把按住了舟舟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將儿子按得跪了下去。 “儿子啊!”周国栋双眼通红,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仙师今天救了你一命,也救了咱们全家!你赶紧给仙师磕头,一定要把这份救命之恩死死记在心里,听见没?” 舟舟虽然大半个月没怎么清醒过,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在父亲的威严下,还是很听话地趴在青石板上,规规矩矩地给江守磕了个头。 “哎哟……”江守的手还被旁边的老阿婆死死拉著,根本抽不开身,只能硬生生地受了这孩子一个大礼。 眼看著舟舟磕完头被林娟抱起,周国栋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屋里跑。 没过半分钟,周国栋火急火燎地冲了出来,手里攥著一叠用橡皮筋扎著的百元大钞。看那厚度,少说也得有大几千块钱。 周国栋把钱双手捧著,直接往江守的怀里塞:“江大师!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这点钱您务必收下!我知道这不足以表达我们家的感激,等孩子好利索了,我周某人一定再登门重谢!” 看著那一叠红彤彤的现金直往自己怀里懟,江守的眼角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喉结更是上下滚动,“咕咚”咽了一大口唾沫。 “几千块现大洋啊!接过来!快接过来啊江守!” 他心底那个名为“贪財”的恶魔正在咆哮正在撕扯。 但是…… 脸面这个小妖精,死死地按住了他的手。 “不行啊!刚才逼已经装出去了,『分文不取』的口號喊得震天响,现在要是接了这钱,刚才塑造的得道高人、『仙师』形象瞬间就得破產!” 江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將目光从那叠钞票上移开。 他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再次背负在身后,脸色瞬间板了起来,语气变得极其严厉:“周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周国栋举著钱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囁嚅:“小仙师,这是法金……” “我之前就说过!”江守眉头微皱,大袖一挥,端是无比飘逸。“我已说过,今日来此,是受祖师爷卦象指引,特地过来结缘的!我守一观行事,只讲因果,不贪黄白!你若再拿这俗物来辱我,贫道现在转头就走!” 这番话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直接把周国栋给镇住了,满脸惶恐地把钱收了回去,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江大师,是我俗气了!是我拿世俗的眼光看低了您!” 而在江守那副仙风道骨的皮囊下,此刻的心却在滴血。 “妈蛋!我的钱啊……”江守在心里疯狂地抽自己大嘴巴,“叫你嘴贱!叫你装逼!之前话放得太满,把自己架得太高了!这下好了吧,这道德高地真特么不好下来呀!” 心里虽然在流泪,但戏还得做全套。 江守走到舟舟面前,假模假样地伸出手,在孩子头顶上方虚空比划了两下,做出一副极其专业的“望气”姿態。 片刻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魂魄已然归位,惊煞已除。不过孩子连日受惊,气血两亏,这几日让他多休息,饮食以清淡为主。切记,近期千万不可再去镇子后山那种阴气重的地方玩耍了。” “记住了记住了!绝对不让他乱跑了!”林娟和老阿婆连连点头称是。 “既然此间事了,贫道便告辞了。” 江守微微頷首,留给周家人一个出尘绝世的背影,迈著从容不迫的步伐,走出了周家小院的大铁门。 第23章 强化与真元 “呼~~” 刚一拐出南溪巷的巷口,脱离了周家人的视线,江守身上那股子仙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亏死爹了……” 江守有些沮丧地捂著咕咕直叫的肚子,一眼就看到了巷子口的早餐摊。 他一个箭步衝过去,扫码付钱,抓起两个热腾腾的鲜肉大包子,一口咬下去半个,烫得直吸溜。 就在这时。 “唔……” 江守突然感觉贴身內衣口袋里的岁寒令,正隱隱约约地散发出一股温热。 “任务结算了?!” 江守眼睛一亮,三两口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 他赶紧跨上停在路边的那辆破三轮摩托车,一脚踹著火。 “突突突突~~” 三轮车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江守油门拧到底,迫不及待地朝著翠微山的方向狂飆而去。 …… 另一边,南溪巷的周家院子里。 舟舟的妈妈林娟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婆婆:“妈,刚才这位小仙师说他是在哪座道观来著?我刚才心神不寧的,没听太真切。” 老阿婆此刻满脸红光,激动地一拍大腿:“守一观!是咱们岐云县西郊山上的那座守一观!” 周国栋把手里的那叠现金重新塞回口袋,看著妻子和老母亲,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妈,娟儿,等舟舟这几天身子骨养好一点,咱们全家必须得准备一份厚礼,亲自上翠微山去给三清祖师爷、给江仙师还愿!” “对对对!”老阿婆欣慰得连连点头,“一定要去!必须去!咱们老周家能遇到这种不图钱財的活神仙,那是祖上积了德啊!” …… 翠微山,守一观。 “砰!” 伴隨著一声巨响,道观那两扇残破的朱红色大门被江守猛地一把推开,紧接著又被他反手重重地关紧插上。 趴在大殿门槛上正舒服晒著太阳的橘猫胖虎,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得浑身一哆嗦,满身的肥肉都跟著抖了三抖。 胖虎睁开眼,有些气恼地看著那个风风火火、像是一阵风一样直接衝进后院厢房的人类背影。 它翻了个白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嚕”声,换了个姿势继续趴著。 “砰!” 厢房门被反锁。 江守气喘吁吁地靠在门板上,迫不及待地將手伸进怀里,把那块已经微微发烫的岁寒令掏了出来。 低头一看。 果然!木牌背面的那四句关於“幼童失魂”的卦文,此刻正散发著莹润璀璨的青光。 就在江守拿出木牌的下一秒。 那些发光的字跡开始扭曲、融合,紧接著化为一团拇指粗细的浓郁青光,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嗖”的一声直接飞射入江守的眉心! “唔——” 青光入体的瞬间,江守只觉得眉心深处猛地一热。 紧接著,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舒爽感,如同潮水一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就像是被纯净的温水从头到脚地冲刷了一遍。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微电流感,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江守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靠在门板上,闭著眼睛,表情极其荡漾。 “太爽了……这玩意儿真的容易上癮啊……”他在心里有些意识模糊地想著。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只有短短的十秒钟,也可能过了十几分钟。 当那种极致的舒爽感如潮水般缓缓褪去,江守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道精光从他的眼底一闪而逝。 江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现在浑身上下充满了爆炸般的精气神!连日来因为画符熬夜、大清早奔波带来的疲惫感,早已经被清扫得一乾二净。 头脑异常的清晰,思维敏捷得仿佛换了个头。 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自己的呼吸。 不需要刻意去控制,他现在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深长、平缓、顺畅,仿佛一口气能直接吸到脚后跟一样。 “丹田!” 江守猛地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赶紧闭上眼睛,用意念去內视自己小腹下方三寸的位置。 果然! 在那片虚无的丹田之中,静静地蛰伏著一团凝实的温热能量团。这就是修仙小说里梦寐以求的“真元”! 而且,和昨晚那只有核桃大小的残余能量不同。 此刻盘踞在他丹田里的那团真元,足足比上次大了一整圈! 闭上眼睛去感受,那团散发著温热气息的能量,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柠檬那么大了! “修仙真元啊……” 江守站在厢房里,感受著小腹处传来的那股澎湃而温热的力量,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最后直接裂到了耳根。 “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这要是再接几个任务……”江守兴奋得直搓手,“老子岂不是能御剑飞行啊哈哈哈哈!” 有了之前乱用真元去体验“超级八倍镜”和“旱地拔葱撞房梁”的败家经验,江守这次学乖了。 他硬生生地忍住了想要再去调动那团真元测试威力的衝动。 “好钢必须得用在刀把上!” 江守拍了拍自己的小腹,在心里暗暗盘算:“这可是修仙的真元啊,用一点少一点!必须得留在丹田里当底牌,不到必要的时候绝不能动用。好歹也要留著以后出门装……咳,人前显圣,替祖师爷涨脸的时候再用。” …… 將岁寒令妥帖地贴身收好,江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此刻的心情简直可以说是拨云见日、春暖花开。 他推开厢房的门,哼著荒腔走板的流行歌,迈著囂张的外八字步走进了院子。 上午的阳光已经越过了山头,暖洋洋地洒在守一观的院子里。 江守一眼就看到了正趴在大殿门槛上晒太阳的橘猫胖虎。 金色的阳光给它那身原本就油光水滑的橘色皮毛镀上了一层金边,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块刚出炉的大烤麵包。 “哎哟,今天看这死胖猫怎么觉得格外顺眼呢?” 心情大好的江守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伸出罪恶的双手,就想要在这坨“烤麵包”上狠狠地抱擼一番。 “来,小胖猫,让本观主亲近亲近……” 就在江守的双手距离胖虎的身体还不到十公分的时候。 “嗖——”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橘黄色残影。 江守甚至都没感觉到有风吹过,双手就已经抓了个寂寞,“啪”的一声拍在了空荡荡的木门槛上。 他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只见胖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轻巧地跃过了几米宽的距离,稳稳噹噹地蹲在了正殿里三清祖师像前的那张高高的供桌上。 它居高临下地看著江守,那双琥珀色的猫眼里,写满了不善和防备。 “臥槽?” 江守看著自己落空的双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第24章 会法术的猫是什么鬼? 江守举著双手僵在原地,有些茫然地转过头。 要知道,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和神经反应速度,別说是抓一只猫了,就算是一只苍蝇从他面前飞过,他都能看清苍蝇腿上有几根毛。 可刚才,他愣是连这坨肥猫起跳的动作都没看清!这违背物理学常识的起步速度,是一只胖成球的橘猫能拥有的f吗?! “行啊你,长了这么一身肥膘,身手还挺敏捷啊。” 江守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供桌上那只一脸鄙夷的胖猫。 “你这小肥猫,还不赶紧给我放尊重点?”江守双手叉腰,极其囂张地挑衅道,“本仙师我现在可是已经踏上修道长生的康庄大道了!听说过那句老话没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鸡和狗都能升天,你一只猫肯定也没问题!以后只要你乖ff乖跟著我混,我保证让你这只……肥猫,也跟著升天!到时候岂止是天天有煎鱼,猫条罐头我都给你按箱批发!” 胖虎蹲在供桌上,听著江守这番慷慨激昂的“画大饼”,连叫都懒得叫一声。 它只是人性化地把脑袋往旁边一偏,嘴角两侧那长长的白色鬍鬚,一上一下地撇了撇。 那表情,简直就是在赤裸裸地嗤笑眼前这个愚蠢的人类。 “哎呀!你这什么表情?我这暴脾气还治不了你了!” 江守感觉自己身为观主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挑衅。 他脚下猛地一蹬。 “砰”的一声,青石板地面发出一声闷响。江守整个人犹如一头猎豹,一个迅猛的疾冲,直接窜到了供桌前,伸手就朝著胖虎那毛茸茸的脖颈抓去! “我看你往哪跑!” 然而,就在江守的手指即將触碰到橘色皮毛的瞬间。 胖虎只是漫不经心地往旁边迈了一小步,隨后粗壮的后腿隨意地一蹬。 它那肥嘟嘟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拋物线,轻巧地跃出了大殿,落在了院子中央。f “还想跑?!” 江守一击落空,並未停顿。他现在的身体协调性好得惊人,身形在供桌前极其丝滑地一个半转身,脚下再次用力一踏,整个人直接从大殿里弹射了出去,紧跟著胖虎落在了院子里,继续伸手抓去。 胖虎回头看了一眼,似乎也来了一点兴致。 它也不叫,只是尾巴一甩,身体再次腾空而起。这一次,它直接跳向了院子边缘那道將近两米高、爬满枯黄爬山虎的青砖院墙。 眨眼间,橘猫稳稳地落在了墙檐上。 “哪里走!” 江守肾上腺素飆升,想都没想,脚下猛地一踏地面。 “呼~~” 风声在耳边呼啸,江守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竟然腾空而起,视线瞬间拔高。 “啪嗒”一声,江守稳稳地落在了將近两米高的院墙上,脚下的青瓦连一片都没踩碎。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哇!!!” 江守站在高高的墙檐上,看著脚下的院子,整个人都兴奋得头皮发麻,裂开嘴狂笑起来:“老子会轻功了!老子居然也会飞檐走壁了!哈哈哈!” 看著在墙头上手舞足蹈的江守,胖虎翻了个白眼,转身顺著墙头往道观外面的后山方向跳去。 江守的目光锁定了前面不远处的胖虎。 “小胖猫,我看你今天往哪儿跑!” 江守脚下一发力,踩著院墙的青瓦,朝著那只肥猫就扑了过去。 胖虎回头“喵”了一声,像是一道橘色的闪电,直接钻进了翠微山后山的茫茫树林里。 “別跑!” 就这样,在这翠微山的深山老林里,上演了一出诡异的“一人一猫极限追逐战”。 江守仗著被真元改造过的身体,在山林间穿梭如风,跨沟跃涧如履平地。 而前面的胖虎,则完全是一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悠閒姿態。它那肥硕的身体在山林间灵活得像是个橘黄色的幽灵,仿佛有意在逗弄江守一样。 每当江守拼尽全力,指尖都已经碰到它那毛茸茸的尾巴尖时,胖虎总能不可思议地往前再窜出那么半寸,让江守永远差之毫厘。 如果江守跑得累了,速度慢下来。这只死肥猫居然还会故意放慢身形,甚至停在前面某块大石头上,慢条斯理地舔著爪子。 等江守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它再回头送上一个“就这?你也太慢了”的鄙视眼神,然后再次轻巧地跳开。 江守哪里受得了这种赤裸裸的“猫脸嘲讽”。 一人一猫在后山足足追了將近两个小时。 直到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的正上方,阳光变得有些刺眼。 后山的一片松树林里。 胖虎悠閒地蹲在一根纤细的松树枝丫上。 它低下头,看著站在树下、累得满头大汗、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的江守,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生动的嗤笑表情。 不仅如此,这肥猫居然还当著江守的面,懒洋洋地往前伸直了两只前爪,狠狠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张开血盆大口,打了一个夸张的哈欠。 挑衅!这是极其恶劣的挑衅! “行……你特么逼我的……” 江守被这只猫彻底激怒了。 他直起腰,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狞笑。 “本来想留著当底牌的,今天非得用你这只肥猫祭个天!” 江守深吸一口气,心神瞬间沉入小腹。 意念一动! 丹田里那团如柠檬般大小的温热真元,猛地分出一股狂暴的能量,顺著经络,涌入了他的双腿! “轰!” 江守脚下的山石表面,竟然被这股瞬间爆发的力量硬生生地踏出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嗖——!!!” 伴隨著一声刺耳的破空声,江守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极其模糊的残影,速度比刚才快了何止五倍! 眨眼的一瞬间,江守就已经如同一枚炮弹般,直接从树下拔地而起,衝到了那根树枝跟前。 “抓到你了!” 江守脸上的狞笑彻底绽放,右手犹如鹰爪一般,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朝著胖虎那命运的后颈皮捞了过去。 面对这快如闪电的突袭,树枝上的胖虎连动都没动,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戏謔。 就在江守的手指即將扣住橘色皮毛的那个绝对不可思议的瞬间。 “砰!!!” 半空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江守整个人狠狠地撞在了一堵完全看不见的“空气墙”上! 这堵无形的墙壁极其坚韧,就像是一个充满了超高压气体的透明大泡泡。 在江守那狂暴的衝击力下,空气墙往里凹陷进去了大约两寸的深度。 紧接著。 一股的反震力,瞬间从那凹陷的“泡泡”上爆发出来! “嗡……” “啊啊啊!!!” 江守的惨叫声在松树林里迴荡。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只撞在蹦床上的苍蝇,被那股强横的回震力直接弹飞了出去。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地划过一道狼狈的拋物线,“扑通”一声,四仰八叉地重重摔在了十几米外的草丛里。 江守被摔得七荤八素,满脑子都是金星。却根本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强忍著头晕目眩,挣扎著从地上抬起头,满脸震惊地盯著树枝上那只正在舔爪子的肥橘猫。 “臥~~~~~~~~~~~槽!” “这只小肥猫……特么的居然还会法术?!” 第25章 厚顏又贪吃的肥猫 等到江守一边揉著酸痛的肩膀,一边有些一瘸一拐地走回守一观时,太阳都已经偏西了。 这一整天,不仅经歷了南溪巷高度消耗精神的装逼活动,刚才还在后山跟那只死肥猫上演了一出惨烈的“越野跑酷追逐战”。 而他就早上在南溪巷口吃了两个鲜肉包子。现在的江守,饿得连眼睛都在冒绿光,只觉得前胸已经贴到后背了。 “这修仙小说里不都说,只要练出了真元就能『辟穀』,吸风饮露就能饱吗?” 江守一边揉著肚子往厨房走,一边不爽地嘀咕著:“这特么纯属扯淡!老子现在不仅没觉得饱,反而感觉能吃下五份预製菜!也不知道以后修为高了能不能省点饭钱……” 走进厨房,江守熟练地舀米洗净,添水放进旧电饭锅里,“啪”地按下煮饭键。 接著,他从冰箱里拿出之前买的食材,开始切配。 今晚必须打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整几个硬菜。 起锅,烧油。 “滋啦——” 伴隨著青椒段和切著花刀的魷鱼卷下锅,浓郁的鲜香混合著蒜蓉的焦香,瞬间瀰漫开来。 江守正挥舞著锅铲翻炒,“吧嗒。”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声轻微的落地声。 江守顛勺的手一顿,没好气地转过头。 果不其然。 胖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达回来了。 它此刻正端端正正地趴在灶房的木门槛上。 看到江守转过头来望向自己,胖虎没有露出那种標誌性的鄙夷眼神。 它居然极其无辜地眨了眨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然后对著江守……卖萌地歪了歪那颗圆滚滚的胖脑袋。 “喵呜~” 甚至还夹子音地叫了一声。 江守举著锅铲,看著眼前这只疯狂卖萌的猫,嘴角一阵剧烈地抽搐。 “臥槽!” 江守简直有些崩溃:“成精了吧你,死肥猫你的脸皮简直跟你的年龄一样厚啊!刚才在后山对我下黑手的时候,那是一点情面都不留,直接把我弹飞八米远!好嘛,现在到了饭点,闻著香味又巴巴地跑过来卖萌装无辜?!” 江守咬著后槽牙,真想抡起手里的锅铲,在它那颗毛茸茸的胖脑袋上狠狠地敲两下。 但是。 一想到刚才那堵连自己全功率爆发的真元都能轻易弹开的透明空气墙,江守刚抬起半寸的锅铲,又从心地放了下去。 “算了。”江守在心里憋屈地安慰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一个快要成仙的观主,不跟一只猫一般见识。主要是……真特么打不过它啊!” 江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冷哼了一声,转身不再理它,继续挥舞著手里的锅铲,將青椒炒魷鱼盛出锅。 …… 初秋的黄昏,来得总是很快。 天边的火烧云渐渐褪去了顏色,变成了深邃的暗蓝色。 翠微山上的气温慢慢降了下来,四周的松林和竹海在微风中发出轻柔的沙沙声。 不知名的秋虫和草丛里的秋蝉开始了一长一短的鸣叫,將整座守一观的氛围渲染得无比静謐而安详。 后院的廊亭里,头顶掛著一盏散发著暖黄色光芒的旧吊灯。 那只脸皮极厚的橘猫早就已经轻车熟路地跳上了四方木桌,乖巧地盘著尾巴趴在桌子边缘,等待著开饭。 江守端著一个大托盘走了过来。 青椒炒魷鱼、鱼香肉丝、凉拌拍黄瓜,还有专门用平底锅和小火慢煎出来的,足足三条焦香四溢、外酥里嫩的小黄鱼。 把菜全部摆上桌,江守转身去灶房给自己打了一大碗冒著热气的白米饭。 回到桌前坐下,看著对面正眼巴巴地盯著那盘小黄鱼、喉咙里甚至已经发出了细微的“咕嚕”咽口水声的胖虎。 “今天本观主心情好,不跟你计较。”江守大手一挥,极其豪迈地宣布,“开饭!” “嗖——”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江守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模糊的橘色残影。 再定睛一看,盘子里那三条码得整整齐齐的小黄鱼,已经少了一条。而那条鱼,此刻正叼在胖虎的嘴里。 “……”江守眼角抽了一下,决定不跟它计较。 他夹了一口白米饭,又夹了一块清脆爽口的凉拌黄瓜塞进嘴里,一边嚼著,一边试探性地开了口: “那个……胖虎啊,不对,胖虎前辈。” 江守脸上堆起了諂媚的笑容,看著对面正在嚼鱼的橘猫,“你今天下午在后山用的那一招,就是那个『砰』的一下能把我弹飞的法术,能不能教教我啊?” “你看啦,我每天变著花样地给你做好吃的,这伙食標准比老头子在的时候强多了吧?而且爷爷在信里也交代了,让我有不懂的就向你请教。大家都是自己猫,你就稍微指点我两招唄?” 胖虎低下头,“咔嚓咔嚓”地嚼著酥脆的鱼骨头。 对於江守的这番低声下气的套近乎,它就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连头都没抬一下,继续大快朵颐。 “得,又装聋作哑是吧。” 江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想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灵兽,肯定不会那么轻易鬆口。 “算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吧,总有一天能拿美食腐蚀它的灵魂。” 江守扒了两口饭,肚子里的馋虫也被胖虎吃相勾起来了。 他伸出筷子,狠狠地朝著盘子里剩下的那两条小黄鱼夹去,准备先搞一条慰劳慰劳自己。 就在他的筷子尖刚刚触碰到那条炸得金黄酥脆的鱼身,甚至都已经感受到那股酥脆感的时候。 “呼——” 一阵微风在桌面上吹过。 江守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筷子尖一轻。 他定睛一看,筷子上空空如也,连根鱼刺都没夹上来! 再抬眼往前看去,桌子对面的胖虎依然保持著刚才那个低著脑袋的姿势,仿佛从来没动过。但它的嘴里,却赫然多出了第二条小黄鱼! “我尼玛!” 江守这下是真的气不打一处来了,“你特么吃自己的就算了,还从我筷子底下抢食?!” 江守勃然大怒,目光瞬间锁定在盘子里最后一条。 “最后一条是老子的!” 江守眼疾手快,右手如同闪电般猛地探出,直接伸手就朝著那条煎鱼抓去。 然而,胖虎的动作比他更快、更贼! 只见那坨肥硕的橘色身影在桌面上敏捷地往前一探,一口咬住那最后一条煎鱼的中段。 紧接著,胖虎的身体在半空中轻盈地往后一跃。 “嗖”的一声,它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后院那口古井的青石井沿上。 “咔嚓、咔嚓……” 胖虎蹲在井边,一边嚼著煎鱼,一边还挑衅地看著江守。 “啊啊啊!死肥猫!你给我吐出来!” 江守彻底破防了,双手在木桌上狠狠一拍,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如同一只大鸟般直接飞跃了半个院子,朝著井边的胖虎扑了过去。 “喵呜!” 胖虎极其囂张地叫了一声,叼著半截没吃完的鱼,转身就跑。 好嘛。 一轮新的惨烈“人猫追逐战”,又在这座小小的后院里拉开了帷幕。 江守在后面上躥下跳,胖虎在前面闪转腾挪。 院子里的石凳、水缸、廊柱,全都成了胖虎戏耍江守的天然障碍物。 半晌过后。 “呼……不追了不追了……” 连根猫毛都没碰到的江守,气呼呼地走回餐桌前,一屁股坐在长凳上。 他看著空荡荡的装鱼盘子,恨恨地夹了一大筷子鱼香肉丝塞进嘴里,化悲愤为食慾。 然而,吃著吃著,江守扒饭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有些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刚才在后院里,他虽然没动用真元,但全凭肉身力量,上躥下跳地进行了一番非常高强度的剧烈追逐,这运动量换作以前,他早该喘得像条狗了。 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的呼吸竟然出奇的平稳! 不仅没有丝毫的急促和气喘,反而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悠长、深沉。 丹田里的那团真元虽然没有被调动,但却仿佛在无形之中,已经彻底改变了他的体质,让他的耐力和心肺功能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境界。 “这修仙的福利,哪怕学不会法术,光是这副身体,也足够我去送外卖当单王了吧……”江守一边嚼著魷鱼,一边在心里美滋滋地想著。 …… 夜深了。 江守洗漱完毕,躺在厢房那张铺了新被褥的木板床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清冷的月光顺著敞开的窗户洒进来,在灰白的墙壁上投射出外面竹林和院墙摇曳的斑驳剪影。 初秋的山夜微凉,不需要空调,只需盖上一层薄薄的夏凉被。 听著窗外此起彼伏的秋蝉声,以及山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 江守双手枕在脑后,“这才叫生活啊……” 半个月前的自己,现在这个点,估计还在疯狂的闯灯,呼呲呼呲爬楼赶单呢。 现在嘛,虽说背了点小小的债务,虽然这个道观有些破旧,甚至院子里还有一只欠揍且会抢鱼吃的法术胖猫。 但此刻,躺在这张床上的江守,內心却是一种极其的安寧。 “其实……在山上当个道士,好像也挺好的。” 江守嘴角掛著一丝淡淡的微笑,在这个寧静的山夜中,听著窗外秋蝉那极有节奏的“吱吱”声响,意识在月光中慢慢模糊。 第26章 【坎卦·六三】离魂症 清晨,翠微山。 山林间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里透著一股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 “吸天地之清气,沉於气海;呼五臟之浊气,散於无形……”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江守缓缓收起架势,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著淡淡白雾的浊气。 他站起身,伸了个舒展的懒腰。浑身上下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爆响。 虽然昨天和胖虎那场高强度的“追逐战”让他挨了一记狠的,但经过一夜的休息,那种酸痛感已经完全消失了。 经过这一早上的【守一心法】吐纳,丹田里那团真元正滴溜溜地缓慢旋转著,散发著勃勃生机。 每一次呼吸,真元都会分出一丝细微的能量,反哺到他的四肢百骸中。那种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耳聪目明的通透感,让他忍不住想仰天长啸一声。 “修仙,真特么是个好文明啊!” 江守美滋滋地拍了拍小腹,转身走进了正殿。 他从柜子里拿出之前在县城买的上等崖柏檀香,抽了三根点燃,恭恭敬敬地插进三清祖师爷面前的黄铜香炉里。接著又给偏殿爷爷的牌位也上了一炷。 “祖师爷保佑,老头子保佑,请多赐几个土中有金的来钱任务,弟子感激不尽……” 江守正闭著眼睛碎碎念,突然,他那远超常人的听觉,敏锐地捕捉到了道观外面的盘山小道上,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哐当”声。 “大清早的,就有香客上门了?” 江守睁开眼,拍了拍手上的香灰,迈著四方步走出了大门。 刚一探头,就看到通往道观的石阶小路上,正吭哧瘪肚地走上来两个精壮的汉子。 走在前面的那个,肩膀上正扛著一个用大红绸布严严实实裹著的长条形重物;后面那个汉子,一手扛著个轻便的铝合金人字梯,另一只手还提著两个印著高档商標的大礼盒袋子。 江守眯著眼睛仔细一瞧,前面那个扛重物的汉子看著有些眼熟。 “哟,这不是之前在岭下镇王大强家里,帮著搬床的那个伙计大龙吗?” 大龙两人累得满头大汗,一抬头看到站在门口、一身青色道袍仙气飘飘的江守,连忙加快脚步,小跑著凑到跟前。 “江仙师!早上好啊!”大龙放下肩膀上的重物,喘著粗气,极其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原来是大龙居士。”江守单手结了个道指,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那个盖著红布的长条形物件上,明知故问,“这么早赶著山路过来,这是……” 大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咧嘴笑道:“是这样的,江仙师。我们老板王大强,之前陪著老太太来您这儿上香还愿的时候,就注意到这道观门头上的牌匾实在太破旧了,字都快看不清了。” 大龙语气里满是敬佩:“老板回去后就跟老太太提了一嘴,老太太一听,也是连连点头!守一观可是咱们家的大恩人,这门面必须得撑起来!这不,老板花了大价钱,找了县城里手艺最好的木雕老师傅,连夜加急赶工了两天,给您重新做了一块牌匾。今天一早就让我们俩给您送上山来了!” 说著,大龙上前一步,一把掀开了那个长条形物件上的大红绸布。 “唰——” 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一块厚重又气派的实木牌匾,赫然展现在江守的眼前! 这牌匾用的是上好的黑胡桃木,木质紧密,底色深沉发亮。 而在牌匾的正中央,龙飞凤舞地雕刻著“守一观”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最关键的是,这三个大字里面,全都是用真金箔一点点贴出来的烫金大字! 阳光一晃,金光闪闪,简直要闪瞎人的鈦合金狗眼! 江守看著这块金光灿灿的牌匾,喉结不受控制地“咕咚”滚动了一下。 “臥槽!” 江守在心里疯狂地给王大强点讚,简直恨不得给他发个五星好评,“这胖子也太特么上道了吧!两万块的香火钱还觉得不够表达诚意,居然还给弄了块这么有排面的金字招牌!这老板能处!” 心里虽然激动得要死,但江守的脸上,却依然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淡然。 他微微嘆息了一声,摇了摇头:“王老板真是有心了。其实修行之人,本不在意这些外在的门面,不过既然是王居士和老人家的一片诚心,贫道便代祖师爷收下了。” 大龙一听江守收下了,顿时鬆了一口气,赶紧把手里提著的两个大袋子也递了过去:“仙师,这袋子里是我们老板给您带的一点武夷山的上等大红袍,还有几盒极品沉香和新鲜水果,都是孝敬您的。” “替我多谢王老板。”江守接过袋子。 大龙转头招呼同伴:“来来来,小虎,把梯子架上,咱们赶紧帮仙师把这新牌匾给换上!” 两人说干就干。 不到二十分钟,那块刻著“守一观”烫金大字的新牌匾,就稳稳噹噹地悬掛在了两扇朱红色大门的正上方。 虽然这道观的院墙上还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大门也还是那副掉漆的寒酸样,但这块金光闪闪的牌匾一掛上去,整个守一观的逼格瞬间拔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主打一个“低调奢华有內涵”。 “两位辛苦了,进观里喝杯粗茶再走吧。”江守客气地邀请道。 “使不得使不得!”大龙两人连连摆手,指了指山道下方半山亭的方向,“仙师您太客气了。我们那货车还停在下面呢,店里今天还有好几家装修公司的货要送,就不叨扰仙师清修了。” 江守也不再强求,微微頷首,目送著两人快步顺著石阶下山。 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 江守这才转过身,双手叉腰,仰著头,一脸痴迷地看著大门顶上那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金字招牌,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嘖嘖嘖……” 江守砸吧著嘴,忍不住对著空气吐槽道:“老头子啊老头子,你看看你!在山上待了一辈子,就守著那块快烂成渣的破木头当宝贝。你再看看你孙子我,这才接手半个月不到,直接换上了纯金打造的招牌!这就叫格局!哈哈哈……我果然是不世出的道门天才?” 就在江守得意洋洋地对著牌匾自言自语的时候。 “唔……” 贴身內衣口袋里的岁寒令,突然毫无徵兆地散发出一股温热。 江守脸色一喜。 “哟呵!刚掛上新招牌,业务就上门了!” 他像做贼一样四下张望了一圈,確认周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这才迫不及待地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那块隱隱发烫的黑色木牌。 果然! 木牌表面那“岁寒”二字,正闪烁著幽蓝色的青光。 江守用大拇指在牌面上轻轻一蹭。 伴隨著细微的“沙沙”声,木牌背面的空白处,四行散发著莹润光芒的全新卦文,缓缓浮现出来: 【坎卦·六三】 【雷动於夜,血溅其前;惊魂坠落,魄失其位。】 【东城瓷厂之人,臥於县医三层,人臥不醒,魂不守舍。】 【宜以招魂符引魂魄归身。】 江守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盯著这四行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卦象的內容,相比於之前南溪巷那个小孩丟魂的卦象,透著一股子惨烈和血腥的压抑感。 雷动於夜?血溅其前?惊魂坠落? 这分明是说,这人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亲眼目睹了极其恐怖、甚至见了血的突发事件,最后可能还从高处摔了下来,导致受到了极度的惊嚇! “东城瓷厂之人……臥於县医三层?” 江守摸了摸下巴,迅速提炼出关键信息。 “东城瓷厂,那是岐云县东郊的一个老国营厂子,这几年好像快倒闭了。臥於县医三层……县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的病人?人臥不醒,魂不守舍……” 这症状,现代医学一般叫深度昏迷或者植物人。 但在民间玄学里,这就叫“离魂症”! 也就是人在受到极其恐怖的刺激时,三魂七魄直接被嚇得离体而出,找不到回躯壳的路了,所以肉身才会一直处於沉睡不醒的状態! 而看到最后那一句解决方案时,江守原本兴奋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宜以招魂符引魂魄归身……” 需要用到更高级的【招魂符】硬生生把魂魄给拉回来?! “好傢伙……” 江守咽了口唾沫,看著手里的岁寒令。 “祖师爷,您就不能体谅一下我这个初学者的手腕吗?又要画符啊啊啊啊!” 第27章 报告:祖师爷,这题超纲了啊 江守坐在红木书桌前,连早饭都顾不上吃,翻开了那本《守一观·三术入门》。 手指沾著口水,在【基础符法】的最后几页,他终於找到了那个名为【招魂符】的图谱。 只看了一眼,江守的头皮就炸开了。 “我擦……这特么【安魂符】完全不是一个级別的东西啊!” 书页上,那【招魂符】的线条繁复驳杂到了极点,不仅走势极其诡异,中间还夹杂著许多类似於上古象形文字的符胆。江守光是盯著看了一分钟,就觉得眼睛发酸,原本因为真元入体而清明无比的脑子,都开始隱隱作痛。 江守揉了揉太阳穴,目光往下移,看到了这道符籙下方的一长段蝇头小楷备註。 他逐字逐句地读著,脸色越看越黑。 【註:安魂定魄,乃定自身之惊煞;招魂引魄,乃夺天地之造化。此符非凡人可绘,画符之时,需调动体內真元,將气机凝於笔锋,一气呵成。若无真元加持,符纸形同废纸,轻则反噬画符者心神,重则引来周遭孤魂野鬼覬覦。】 【另註:施用此符时,需施术者以真元加持於意念,念动聚魂口诀,引燃符纸。】 “……” 江守看著这段话,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挖——槽!” 他在心里疯狂地掀桌子咆哮:“这玩意儿也太麻烦了吧!还要真元加持笔锋?还要真元引火念口诀?!” 江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虽然他丹田里现在確实有一团柠檬大小的真元,但鬼知道画这张【招魂符】需要消耗多少啊!万一画到一半,真元不够了被强行吸乾,那自己岂不是当场抓瞎,直接走火入魔嗝屁了? 更何况,退一万步讲,就算自己天赋异稟,真元充足把符给画出来了。 然后呢? 拿著这张画著红圈圈的纸,跑到岐云县人民医院的住院部三楼,衝进重症监护室? 江守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自己穿著一身道袍,在一个插满管子、连著呼吸机和心电监护仪的病人床前,掏出打火机把符烧了,然后手舞足蹈地大喊“魂兮归来”……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江守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浑身打了个冷战,“医院那是什么地方?唯物主义光芒最耀眼、科学防线最坚固的地方啊!我要是敢在那里面大张旗鼓地搞封建迷信,医生和护士绝对会当场按个警铃,直接给我大腿上扎一针镇定剂,然后把我扭送去隔壁的精神病院啊!” 这活儿根本没法干!难度係数和社死係数都太特么高了! 江守在心里权衡再三。 这岁寒令就跟游戏里的悬赏布告栏一样,如果接到了超出自己等级的高难度任务,选择放弃不去完成的话……会怎么样? 系统会抹杀宿主吗?应该不会吧,这木牌看著挺正派的。 那明天会不会自动刷新新的日常任务呢? “肯定是这样!”江守凭藉著多年打游戏的丰富经验,迅速说服了自己。 他站起身,双手合十,对著空气拜了拜,嘴里极其虔诚地默念著:“三清祖师爷啊,老头子啊,莫怪莫怪。实在不是弟子不愿去救人,而是这任务的难度和场地都过於超纲了。弟子现在法力低微,怕砸了咱们守一观的招牌啊。” “请祖师爷大发慈悲,明天给我刷新个简单的『土中有金』挖宝任务哈!弟子肯定圆满完成!” 江守打定主意,决定今天先做个“逃兵”,不去理会岁寒令的这个离魂症任务。 “既然今天不接单,那不如趁著有空,下山去採购一番。” 江守摸了摸乾瘪的肚子,“顺便去趟农贸市场或者批发街,上次买的那些黄纸和硃砂,被我画废了太多,得赶紧去补充一点高级货。嗯……再去老江的水產摊位上顺几条肥鱼回来。” 想罢,江守脱下那身扎眼的青色道袍,换上了一身舒服的运动服。 洗漱完毕,江守吹著口哨,心情极其放鬆地走出了大殿。 刚一出门,就看到胖虎依旧保持著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势,懒洋洋地趴在大门高高的门槛上打盹。 “哟,胖虎。”江守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著这只肥猫,嘿嘿一笑,“道爷我今天给自己放个假,先下山去搞点食材哈。你在家乖乖看门,晚上回来继续给你做香煎小黄鱼哈。” 胖橘猫连眼睛都没睁一下,身体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没听见江守在放什么屁。 但在阳光的照射下,江守现在那极其锐利的视力,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在听到“香煎小黄鱼”这几个字的时候,胖虎那只橘色的右耳朵,不受控制地往后抖了两下。 “你这只死肥猫,大吃货!”江守在心里恨恨地嘀咕道,“装腔作势,成天就知道装高冷!等哪天老子修为高了,非得把你这身肥肉给盘成个球!” “哎……” 江守嘆了口气,刚一步跨出大门的门槛。 “砰!” 脚下突然绊到了一个沉重的东西,江守毫无防备,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蹌,差点直接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平沙落雁式”摔个狗啃泥。 “臥槽!什么玩意儿!” 江守稳住身形,骂骂咧咧地低头一看。 只见在道观门口的青石台阶正中央,正横著挡著那块木头都已经有些腐朽开裂的旧牌匾。 正是刚才大龙他们来换新牌匾时,拆下来的那块老头子留下的旧牌匾! 江守之前光顾著看那块金光闪闪的新招牌了,这块拆下来的旧木头就被他隨手扔在了大门外墙角的杂草堆里。 “奇了怪了……”江守皱著眉头,左右看了看。 这翠微山半山腰,除了那些来上香的客人,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这块足足有二十来斤重的破实木牌匾,怎么会好端端地从墙角长了腿,自己跑到大门正中央的台阶上挡路的? 江守虽然刚才在厢房里待著,但他对自己现在经过真元改造后的听觉极其自信。如果外面有人,他绝对不可能听不见! 既然不是人搬的…… 江守转过身子,目光极其狐疑地看向大殿门槛上那只正在“打盹”的胖虎。 橘猫依旧闭著眼睛,尾巴极其规律地在半空中轻轻甩动著。 江守单手抓起地上的那块旧牌匾,掂了掂分量。以他现在的力气,这二十斤的木头在手里轻若无物。 他本来想直接抡圆了胳膊,把这块破木头顺著山道直接扔进旁边的树林沟壑里。 但手臂刚抬起来,他突然又愣了一下。 江守转过头,再次看了看门槛上的胖虎,后者已经站起,眼神有些异样地和他对视。 江守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大门上方那块极其气派的烫金新牌匾。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手里这块被岁月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破木板上。 江守嘆了口气。 “算了。”江守收起手臂,把旧牌匾重新夹在腋下,“虽然你又破又烂,但好歹也陪著老头子在这山上风吹日晒了一辈子,算是这守一观的老臣了。直接扔了,也確实有点不太尊重歷史。” 江守转身走回院子,把这块旧牌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灰,然后放进了后院专门堆放杂物的一间空厢房里。 放好牌匾,江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再次跨出大门。 “这回真走了啊!看好家!” 江守从兜里掏出钥匙,跨上那辆停在山道旁边的破三轮摩托。 “突突突突……”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顺著盘山公路,朝著山下的县城一路狂飆而去。 初秋微凉的山风迎面吹来,暂时拋开了医院、离魂症这些烦恼。江守扶著车把,嘴里有些跑调地哼唱著:“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第28章 「顺路」去医院瞅一眼 江守一路突突突地进了岐云县城。第一站,直奔城隍庙的香烛和道教用品批发街。 “哟,小江道长,又来进货啦?”上次那个老板娘看到江守,热情地打著招呼。 “嗯,来点高级货。”江守財大气粗地拍了拍柜檯,“把你们店里质量最好的黄裱纸给我拿两沓。还有那个纯度最高的硃砂,也给我来二两。对了,再给我挑支极品兼毫笔,要那种笔锋聚得紧的。” 老板娘赶紧笑眯眯地从柜檯最底下掏出了几个精致的木盒。 江守拿起来一看,这黄纸的质地確实比之前买的那种坚韧得多,表面隱隱透著光泽;硃砂的顏色也更加沉稳纯正。那支符笔更是做工精良,握在手里配重极佳。 “多少钱?”江守满意地点点头。 “一共一千五百八。”老板娘按了按计算器。 “臥槽!”江守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之前我买那些才花了二百块,你这直接翻了七倍还多?!” “小道长,一分钱一分货嘛。”老板娘指著那支笔,“光这支笔就得八百了,上等狼毫羊毫纯手工扎的。” 江守咬了咬牙,又咬了咬牙,再……虽然心在滴血,但一想到画符时那种行云流水的感觉,还是忍痛扫了码。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算是前期守一观的硬核投资,忍了!” 买完画符的装备,江守又跑去农贸市场扫荡了一大圈。 新鲜的蔬菜、水果、各种肉类塞满了三轮车的车斗。最关键的是,他还在粮油店旁边的一家液化气站,扛了一罐满满的煤气罐。 “电磁炉那玩意儿炒菜根本没有灵魂,火候上不去。”江守把沉重的煤气罐单手拎上车斗,甚至连气都没喘一下,“要想留住胖虎的胃,必须得上明火爆炒!” …… 中午十一点半。 水產批发市场外面的一家苍蝇馆子。 江守坐在油腻腻的摺叠桌旁,熟练地用开水烫著碗筷。 不一会儿,穿著防水胶鞋、身上还带著一股子鱼腥味的江父掀开塑料门帘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江守对面。 “老板!大盘鸡好了没?再来个爆炒猪腰,两瓶冰镇雪花!”江守衝著后厨喊道。 江怀远倒了杯凉茶,上下打量了江守几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奇。 “小守,你最近气色很不错啊。”江怀远有些疑惑地看著儿子,“前几天刚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还面黄肌瘦的,像个熬了半个月大夜的肾虚小伙。今天怎么看著……面泛红光,精气神这么足了?” 江守听到这话,心里得意。 “那当然。”江守挑了挑眉,夹了一块刚端上来的大盘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吹牛道,“我这可是已经开始修道了,餐风饮露懂不懂?天天在翠微山上吸收天地清气,多少得沾点仙气了。” “少跟我扯犊子。”江怀远白了他一眼,夹了块鸡肉,“老在山上待著也不行,你得稍微多下山走动走动。晚上没事在手机上也多加几个附近的人,多在微信上和小姑娘聊聊天,別真把自己搞得清心寡欲的。咱们老江家还指望你开枝散叶呢。” 江守哑然失笑,忍不住调侃道:“老江同志,听你这语气,经验挺丰富啊?是不是晚上一个人守鱼塘的时候,没少刷『附近的人』啊? 不过,我在道观那深山老林的,手机搜出来的『附近的人』,怕不是艷丽女鬼和狐狸精吧?” “你个小王八蛋!怎么跟老子说话呢!”江怀远刚喝进去的半口啤酒差点没呛进气管里,老脸一红,抓起桌上的一根筷子作势要打。 “知道了知道了,您赶紧吃您的腰子吧,多补补。”江守赶紧夹了一大筷子冒气的爆炒猪腰塞进老爹碗里。 父子俩风捲残云地扫荡完桌上的饭菜。 临走前,江守跟著老爹去了水產摊位,直接拿大网兜从池子里顺了十几条活蹦乱跳的鲜鱼,连水带鱼装进了一个大白色的塑料桶里。 “后院那口古井旁边不是有个废弃的水池嘛,我回去清理一下,把这些鱼养在里面,吃的时候也方便。”江守把水桶拎上车,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肥硕的橘色身影,“不过……胖虎那贪吃鬼,不会趁我不在偷摸去池子里捞鱼吃吧?”正胡思乱想间。 “接著。” 江怀远突然从兜里掏出一串崭新的钥匙,朝著江守扔了过去。 江守下意识地一把接住,低头一看,是一把带著遥控器的摩托车钥匙。 “买了一辆新的三轮摩托。”江怀远指了指停在水產摊位旁边的一辆崭新连座椅塑料膜都没撕的蓝色三蹦子,“你拿去开。旧的那辆还我,这新车我骑著不习惯,离合太紧了。” 江守看著那辆在阳光下反光的新车。得嘞, 老江同志这是心疼他天天骑著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哪都响的破车在山路上顛簸,特地去买的。 “谢了,老江同志。”江守嘿嘿一乐,也没矫情,直接把车斗里的东西全倒腾到了新车上。 …… 下午一点。 江守骑著那辆动力强劲的全新三蹦子,准备打道回府回翠微山。 然而,就在车子快要开出县城、来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 江守握著车把的手,突然鬼使神差地往左边打了一把方向。 原本该直行上山的三蹦子,直接拐进了一条通往县城中心的干道。 而那条干道,並不是回翠微山的省道,而是通往岐云县人民医院的路。 “我就是去看看,绝对不是去做任务的!”江守拧著油门,一边如是安慰自己,“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当是去打听打听情报。毕竟那这岁寒令的卦象写得这么血腥,我总得去核实一下这离魂症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吧?” …… 县医院,住院部大楼。 下午的病房部,尤其是三楼的重症区,比楼下喧闹的门诊部要安静许多。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著,阳光斜斜地照在地板上。 江守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塑胶袋,里面装著刚才在农贸市场买的两个苹果和一把青菜。他故意佝僂著背,做出一副家属来探望病人的疲惫模样,不紧不慢地走上了三楼。 走廊上偶尔有家属搀扶著穿著病號服的病人,正在艰难地做著康復训练。 一个身材微胖的护士推著装满药水瓶的治疗车,慢悠悠地从江守身边经过。她只看了江守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江守拎著袋子,顺著走廊慢慢往前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两边每一间病房。 直到走廊的最尽头。 墙上贴著一块警告牌:【重症监护区,禁止喧譁】。 江守停下脚步,隔著厚厚的透明玻璃窗,往重症监护病房里面瞅了一眼。 病房里的光线有些暗。 一张惨白的病床上,正躺著一个中年男人。男人的嘴里插著粗大的呼吸机管子,鼻腔里插著氧气管,胸口贴著密密麻麻的电极片。床头的生命体徵监护仪正在发出单调而冰冷的“滴……滴……”声。 男人的双眼紧紧地闭著,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没有一丝活人的血气。 病床旁边,一个头髮有些凌乱的中年女人正坐在塑料椅子上。她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哭过不久。 在女人脚边的一个小板凳上,还坐著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女孩,正趴在病床的床沿上写作业。 江守看著那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男人,心中猛地一动。 好奇心战胜了理智。 江守深吸一口气,心念一沉。 调动起丹田里那团真元,抽出一丝细微的能量,顺著经络,猛地向自己的双眼衝去! “嗡……” 真元涌入双眼的瞬间,江守只觉得眼眶一阵舒爽的清凉。 他立刻调动起昨晚在《守一观·三术入门》里死记硬背下来的那个粗浅的【望气术】口诀,定睛朝著病床上的男人看去。 剎那间,江守眼中的世界变了! 在真元和望气术的加持下,原本普通的病房里,多出了一些常人根本看不见的色彩。 他能看到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中年女人身上,散发著一层淡淡的、代表著生命活力的白色光晕,虽然微弱,但连绵不绝。那个写作业的小女孩身上的白光则更加纯粹、明亮。 这,就是正常活人本该有的“魂光”! 然而。 当江守將视线移到病床上那个戴著氧气管的男人身上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没有! 男人的躯壳上,除了微弱、代表著肉体还在苟延残喘的黯淡生机之外,根本看不到任何一丝代表著灵魂存在的“魂光”! 这具身体,就是一个完全空荡荡的躯壳! “果然是魂魄离体……”江守在心里暗暗惊呼。 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病床的尾部。 在望气术那即將耗尽的真元视界里,江守震惊地看到…… 地板的阴影里,隱隱约约地蛰伏著一丝暗淡、隨时可能消散的灰黑色“阴影”。 那团阴影似乎在极其痛苦地挣扎著想要靠近病床上的躯壳,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地隔绝在外。 “嘶——!” 江守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瞬间炸开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这就是离魂?!魂魄在肉身附近徘徊,不得而归!!” “嗡……” 眼部的清凉感如潮水般褪去,那一丝调动到双眼的真元彻底消耗殆尽。 江守眼前的世界瞬间恢復了正常。 病床还是那张病床,女人依然在流泪,小女孩依然在写作业。 那团灰色的阴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却又透著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绝望。 第29章 胸怀宽广的女警,与无头女尸案 “这岁寒令的卦象,还真是一点水分都不掺啊。” 那个蜷缩在床尾阴影里的灰黑色影子,绝对就是病床上那个男人被嚇得离体而出的魂魄! 江守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退到了走廊边缘,不敢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多做停留,生怕里面那个正沉浸在悲痛中的女人发现异常,把他当成什么图谋不轨的坏人。 就在这时,旁边的一间普通病房里走出来一个拎著保温桶的大妈,看样子是刚给病人送完饭,正准备下楼。 江守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主意。 “这种常年在医院病房里陪护的大妈,绝对是整个住院部的情报集散中心。”他拎著塑胶袋,不紧不慢地跟在大妈身后,准备到楼下找个机会套套近乎。 顺著楼梯往下走。 刚走到三楼到二楼的楼梯拐角处,江守突然听到下方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夏队,县医院脑外的主任之前都说得明明白白,陈三灿的大脑皮层虽然没死,但受了极其严重的刺激,一时半会儿根本没有醒过来的跡象。” 跟在后面那个稍微年轻点的男警员,语气里透著几分无奈,“咱们这大半个月一直往重症监护室跑,除了打扰人家家属休息,根本问不出什么名堂啊。” 走在前面的女警並没有停下脚步:“赵美妮的案子影响太恶劣,现在除了案发现场的几枚模糊脚印,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线索。”她的声音清脆又显得干练:“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了,不管陈三灿能不能醒,我们总得过来看看情况,万一有奇蹟呢?” 警察?! 走在上面的江守心里猛地一突,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往楼梯下方望去。 只见一男一女两个穿著夏季警服的身影,正並肩从二楼的台阶上走上来。 走在外侧的那个男警员看起来是个刚入职不久的平头小伙,而走在內侧,被称为“夏队”的,赫然是一个年轻的女警察。 因为站在高处往下望,再加上女警头上戴著警帽,帽檐压得有些低,江守第一时间並没有看清她的全貌。 但在楼梯间那有些昏暗的光线下,江守极其敏锐的目光,还是瞬间捕捉到了帽檐下那秀气的挺拔鼻尖,一抹不点而朱的红润嘴唇,以及勾勒得十分完美的下巴弧线。 当然,最最最要命的,是江守居高临下的这个视角…… 那一身原本应该显得严肃呆板的浅蓝色夏季警用衬衫,穿在她的身上,竟然被硬生生地撑出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紧绷感。制服下那鼓囊囊的弧度,隨著她上楼梯的动作,甚至能感受到一种惊人的张力,颤动著仿佛隨时要把制服的纽扣给崩飞出去。 大。 真特么大。 江守感觉自己那颗本该开始清心寡欲修炼的道心,隨著那一跳一晃,碎碎崩裂。 “无量天尊……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江守在心里虚偽地默念了一句道號,然后……又非常从心地,偷偷多瞄了两眼。 就在两拨人在楼梯的拐角平台上交错而过。 似乎是察觉到了江守那有些异样的目光,一直微微低著头跟同事说话的女警,突然抬起头。 那是一张明艷动人的脸庞,有著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但眼神却异常的凌厉,敏锐地朝著江守扫了一眼。 像一把出鞘的冷锋,透著一股审视和压迫感。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匆匆对视了一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嚯……” 江守在心里暗暗惊嘆了一声,但表面上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正人君子模样,甚至还自然地衝著女警微微点了点头,提著手里的塑胶袋,不急不缓地继续往楼下走去。 名叫夏秋的女警微微皱了皱眉。 以她多年刑侦工作的敏锐直觉,她刚才明显感觉到这个擦肩而过的年轻男人,眼神有些不对劲。但看他手里提著青菜水果,一副普通家属探病的打扮,又好像没什么异常。 “夏队?看什么呢?”身后的男警顺著她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 “没什么。”夏秋收回目光,声音恢復了清冷,“走吧,去重症监护室。” 江守回味著刚才那惊鸿一瞥。 “乖乖……岐云县这种小地方,居然还有这么漂亮的女警?这身材,这气场,嘖嘖嘖。” 感慨了一句,江守没忘正事,赶紧加快脚步,追著那个拎著保温桶的大妈走出了住院部大楼。 …… “大娘!大娘您等一下!” 医院大门口的梧桐树下,江守三步並作两步,熟络地叫住了前面的大妈。 大妈停下脚步,转过头,看著眼前这个长得极为俊俏的后生,有些疑惑:“小伙子,你叫我啊?有事吗?” 江守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凑上前压低了声音: “大娘,是这么回事。我今天刚从乡下赶过来,去三楼看我大爷。刚才路过重症监护室的时候,听到里面那个家属哭得那叫一个惨哟,旁边还有个小女孩趴在床边写作业。我看您也是从三楼下来的,您知道那里面躺著的是什么人吗?这是出啥事了,怎么哭成那样啊?” 大妈一听这话,加上江守这副俊俏、人畜无害的长相极具欺骗性,原本还有些警惕的眼神瞬间就化作了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大妈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唉,这也是一家子可怜人吶。” 大妈左右看了看,往江守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病床上躺著的那个男人,叫陈三灿,是咱们县东郊老陈家的三儿子。平时就在东城郊区那个大周瓷器厂里当夜班保安。” “保安?”江守眉头一挑。 “可不是嘛!就是那个快倒闭的破瓷器厂。”大妈点点头,语气变得神秘且惊悚起来,“听说啊,就在半个月前,陈三灿值夜班的时候,厂里发生了一起极其嚇人的命案!” 大妈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了:“厂里有个负责在瓷器上画彩绘的女工,叫赵美妮。半夜在厂房里值班的时候……被人给杀了嘞!” “哎哟,作孽啊!听说身上被捅了十几刀,血流得满地都是。最嚇人的是……那女人的头,都被凶手给砍掉了哩!” 大妈眼神里透出一股惊恐,心有余悸地说:“到现在,那赵美妮的头都还没找著呢!你说这凶手得多丧心病狂啊!那场面,警察去的时候都吐了好几个!” “无头女尸?!”江守瞳孔猛地一缩,只觉得后脊梁骨窜起一股凉意。 岁寒令上的那句【血溅其前】,竟然是这个意思! “那这陈三灿,是怎么躺进重症监护室的?”江守赶紧追问。 “他呀,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大妈惋惜地摇著头,“大家都估摸著,他半夜巡逻的时候,外头正下著瓢泼大雨,电闪雷鸣的。他可能巡逻到那间厂房附近,正好一个闪电劈下来,结果让他看清了地上的那具无头女尸!” 大妈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看见了一样:“你想想啊,换了谁大半夜看到个没脑袋的死人不得嚇个半死?陈三肯定是当场嚇破了胆,慌不择路想跑,结果脚下一踩空,直接从二楼的铁楼梯上滚落了下去!” “等第二天早上白班的人来接班,发现他躺在楼梯口的时候,人早就已经昏迷不醒了。” 江守心头一震。【雷动於夜,血溅其前;惊魂坠落,魄失其位】! 大妈看著江守震惊的表情,八卦之魂稍显满足。继续嘆息著说道:“他这一倒下,他们那个家算是彻底塌了。一家四口人,有个11岁的儿子,病房里你看到的那个是9岁的小女儿。他婆娘呢,也就是病房里哭的那个女人,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右腿有点跛,做不了重活,平时就靠在家里做点小手艺贴补家用。” “这家庭的重担,可全压在陈三一个人身上啊!现在人都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半个多月了,跟个活死人一样。医生都下了几次病危通知书了,觉得没什么希望醒过来了。也是真心可怜,两个孩子还那么小……”大妈说著,眼眶都有些红了。 江守听得心里也是一阵沉闷的酸楚。 这世上,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偏找苦命人。 那个在病床边写作业的小女孩,还有那个跛脚却硬撑著整个家的女人。 如果陈三灿就这么成了植物人,这个家,也就彻底毁了。 “小伙子,你刚才下楼的时候,没碰见两个警察上去吗?”大妈突然问道。 “看见了。”江守点点头,“一男一女。” “那就是来找陈三的。”大妈撇了撇嘴,“大周瓷器厂可是老国营厂子,发生这么大的恶性命案,连被害人的头都没找著,上面压得紧著呢。警察这是指望陈三能醒过来,问问他那天晚上有没有看见凶手长什么样。” 大妈嗤笑了一声,极其篤定地摆了摆手:“要我说啊,这些警察就是瞎耽误工夫!这陈三根本不可能看到凶手是谁!” 江守一愣:“大娘,您怎么这么肯定?” “你傻呀!”大妈一副看透了世事沧桑的精明模样,“你想想,如果陈三真的看到了杀人犯的脸,那凶手能放过他吗?他都从楼梯上摔下来昏迷了,凶手不趁著他昏迷,上去给他心窝子也补上一刀灭口?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对吧?” 大妈似乎觉察到自己的口无遮拦,赶紧双手合十,对著半空中拜了拜:“罪过罪过……阿弥陀佛,菩萨莫怪……菩萨莫怪!” 江守站在医院门口的梧桐树下,脑海里不断闪过病床前那双红肿的眼睛,以及那个趴在床沿上安静地写著作业的小女孩。 初秋的微风吹过,江守低头出神看著地上,几片枯黄的落叶,被风捲起落下……捲起又落下…… 第30章 池塘的鱼 县城通往翠微山的盘山公路上。 江守骑著那辆动力强劲的新三蹦子,一路风驰电掣。 傍晚的夕阳將大半个天空和连绵的翠微山染成了一片极其绚烂的金红色。 微凉的晚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江守心头那层淡淡的沉闷。 特別是那个红著眼睛的跛脚女人,还有那个趴在病床边安静写作业的小女孩。 “唉……”江守嘆了口气,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沉重的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 三轮车拐过最后一道弯,守一观出现在眼前。 落日的余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道观大门正上方。那块新换上去用纯黑胡桃木打造的牌匾上,【守一观】三个烫金大字在夕阳下反射出夺目的金光。 看著这块气派的金字招牌,江守胸口那股鬱结的闷气总算是消散了一点。 “算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我一个连画符都得靠打火机点火的半吊子,操心那么多干嘛。” 江守把三轮车开进院子,麻溜地卸货。 把新买的黄纸、硃砂放进书房,又把那罐沉甸甸的煤气罐扛进灶房接好。 最后,江守提著那个装了七八条鲜活鯽鱼和几条大黑鱼的白塑料桶,径直来到了后院。 后院古井旁边,有个用青石砖砌成的小水池。 这水池原本应该是老头子以前用来养睡莲或者观赏鱼的,但荒废了太久,里面积了一层厚厚的腐叶,池子边缘还有几个豁口,长满了杂草。 江守把鱼桶放在一边,去屋里换了条短裤,捲起裤腿,拿著把铁铲就跳进了水池里。 “哗啦哗啦……” 江守弯著腰,开始干起了苦力。 用铲子把池底发臭的腐叶和淤泥一铲一铲地清理出去,连根拔掉石缝里的杂草,最后又去后山搬了几块大小合適的光滑石头,和了点黄泥,把池沿的破口给严严实实地修补好。 就在江守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吧嗒。” 后院厢房的青瓦屋檐上,传来一声轻响。 江守抬头一看,那只体型肥硕的橘猫胖虎,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了过来。 它愜意地蹲在屋檐的边缘,居高临下地看著在泥水里忙活的江守。它也不叫,就那么像个高高在上的监工一样懒洋洋地趴著,身后那条粗壮的橘色尾巴,在半空中慢悠悠有节奏地甩来甩去。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勤快的观主啊?”江守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没好气地瞪了它一眼。 花了半个多小时,水池终於清理乾净了。江守接上水管,想了想又放下。直接开始打井水,清澈冰凉的井水“哗啦啦”地一桶一桶注入池塘里。 “扑通!哗啦啦!” 江守拎起塑料桶,將里面活蹦乱跳的鲜鱼一股脑儿全倒进了池子里。 受到惊嚇的鱼群入水后立刻开始疯狂地扑腾,几条大鯽鱼甚至跃出水面,溅起一片片白色的水花。 屋檐上,一直半眯著眼睛装深沉的胖虎,在听到水花声的瞬间,那双琥珀色的猫眼“唰”的一下瞪得溜圆,眼神明显亮得嚇人! 但仅仅只是一瞬,这只“心机猫”便迅速收敛了目光,脑袋往旁边一偏,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岁月静好的模样。 “臥靠!”江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立刻指著屋檐上的胖虎,恶狠狠地发出警告,“死馋猫我警告你啊!这可是我老爹赞助的战略储备粮,你平时吃我做好的就算了,你別趁我不在的时候乱来啊!敢偷摸捞鱼吃,我把你一身橘毛给剃了!” 胖虎极人性化地把头往旁边一偏,假装没听到江守的威胁。 但它那只竖起的右耳朵,却不自然地轻轻抖动了一下。 江守:“……。” …… 夜幕降临,换了身乾净衣服的江守拧开新买的煤气罐阀门,点燃灶火。 蓝色的火苗瞬间窜起,舔舐著铁锅的底部。 “这特么才叫炒菜!电磁炉那玩意儿根本不配进厨房!” 江守兴奋地挥舞著锅铲。今晚的重头戏,是一盘考验绝对火候的——爆炒猪腰拼猪肝! 葱姜蒜爆香,切得极薄的猪肝和改了花刀的猪腰子下锅。在猛火的加持下,“滋啦”一声巨响,大火瞬间將食材表面的水分锁住。江守手腕翻飞,加入生抽、料酒、野山椒,顛勺的动作行云流水。 不出一会,一盘色泽红亮、鲜嫩无比的爆炒肝腰合炒就出锅了。 还有一盘迴锅肉、清炒时蔬,当然还有雷打不动的香煎鱼,今天是大鯽鱼,端上了后院的四方木桌。 果不其然,当江守端著菜来到廊亭的四方木桌前时,胖虎早就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子边缘等开饭了。 似乎是对今晚煤气罐爆炒出来的“锅气”极其满意,胖虎甚至破天荒地衝著江守“喵”了一声,仿佛是在催促他赶紧开饭。 “吃吃吃,就知道吃。” 江守翻了个白眼,盛了碗大米饭坐下。 他挥了挥手示意开饭,刚拿起筷子,刚准备夹一块看著最嫩的猪肝尝尝鲜。 “嗖——” 一道橘色闪电划过。 江守甚至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尝那股滑嫩的口感。盘子里大半的猪肝猪腰就已经进了胖虎的肚子。 “你特么上辈子是饿死猫投胎的吧?!”江守欲哭无泪,只能端著米饭,把剩下的回锅肉扒拉进自己碗里。 …… 吃过晚饭,夜色已深。 江守洗了个热水澡,四仰八叉地躺在厢房的硬板床上。 窗外,月光如洗,秋虫呢喃,微风吹过竹林发出阵阵的沙沙声。 江守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那块黑漆漆的岁寒令。 木牌背面依旧静静地悬浮著那四行关於“离魂症”的蓝色发光字体,卦象没变,也没有要消失的跡象。 江守把木牌扔在胸口,两眼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嘆了口气。 一方面,他极度抗拒这个任务。用丹田真元画那么复杂的招魂符,还要去县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招魂?这难度简直是地狱级的。 他白天都求过祖师爷,希望明天这任务能自动刷新掉。 但另一方面…… 当他在重症监护室外,亲眼看到那个眼眶红肿的跛脚女人,看到那个趴在床沿上安静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女孩时,他那该死的同情心又在隱隱作痛。 如果自己不管,如果岁寒令明天真的刷新了任务。 那那个叫陈三灿的男人,是不是就真的永远醒不过来了?那个摇摇欲坠的家,是不是就彻底塌了? “唉……烦死了!” 江守烦躁地把岁寒令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既然想不明白,乾脆就不想了。 思绪一旦放空,江守的脑子里,突然鬼使神差地闪过了白天在医院楼梯拐角处,遇到的那个女警察。 在县医院楼梯拐角的惊鸿一瞥。 那秀气的鼻尖,红润的嘴唇,那双锐利却又勾人的桃花眼。 还有最要命的……隨著上楼的动作,那几乎要把制服纽扣给崩飞出去的惊人晃动感。 “好像是姓夏……那个男警察叫她夏队。” 江守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有点发乾。 “姓夏……这姓好听,人也是真好看。” 在这初秋微凉的静謐山夜里,二十五岁、血气方刚的年轻观主,脑子里想著那抹浅蓝色的制服诱惑,居然可耻地感觉到了一阵口乾舌燥,以及一股燥热。 “无量天尊……罪过罪过,道心不稳啊……” 江守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一会儿是血淋淋的无头女尸,一会儿是快要崩开的警服纽扣。 就这样,在秋蝉有节奏的“吱吱”声响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窗外。 皎洁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洒在整个守一观古朴的屋檐和斑驳的院墙上,显得十分静謐又美丽。 大殿的屋顶上。 一只体型硕大的橘猫,正踩著轻盈的猫步,无声无息地在青瓦上慢慢走过。 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烁著幽冷的光芒,时不时地扫视一眼四周深邃的山林,就像是一只尽职尽责的守山神兽,在巡视著自己的领地…… …… 第二天。 晨光破晓。 江守早早地起了床,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雷打不动地做完了【守一心法】的晨练吐纳。 感受著丹田里那团愈发凝实的真元,神清气足的江守满意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洗漱完毕后,他走到正殿,恭敬地给三清祖师爷和偏殿的爷爷分別上了三炷早香。 “祖师爷保佑,今天给我刷新个『土中有金』的任务吧,最好是离道观近点的,弟子现在穷得叮噹响啊……” 江守一边虔诚地碎碎念著,一边满怀期待地把手伸进衣服口袋,摸出了那块岁寒木牌。 【坎卦·六三】 【雷动於夜,血溅其前;惊魂坠落,魄失其位。】 【东城瓷厂之人,臥於县医三层,人臥不醒,魂不守舍。】 【宜以招魂符引魂魄归身。】 第31章 真元画符与亏本买卖 江守盯著岁寒令上那四行泛著幽光的字跡,足足看了许久后,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这一声嘆息里,说不清到底是失望,还是心底深处隱隱鬆了一口气的庆幸。 “得嘞,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祖师爷非要我去蹚这趟浑水,那就干吧!” 江守是个行动派,一旦下定决心,便不再內耗。他麻溜地收起岁寒令,转身走到厢房那张老红木书桌前坐下。 “这【招魂符】需要真元加持笔锋,但老子现在丹田里就只有那么一颗柠檬大小的真元,鬼知道画一次要消耗多少?” 江守在心里盘算著,“绝不能一开始就直接动用真元画,万一中间画错一笔,真元被强行打断反噬不说,我这点家底可经不起几次失败的消耗。” 不仅真元消耗不起,昨天花了一千五百八买的极品黄纸和纯正硃砂,他也一样消耗不起! 江守想了想,从抽屉底层翻出了第一次下山时买的那种廉价黄纸和普通硃砂。 “先拿这些便宜货练练手,把这复杂的符文给肌肉记忆下来再说!” 江守屏气凝神,拿起普通的毛笔,对照著《守一观·三术入门》上那繁复得如同迷宫般的【招魂符】图谱,开始了一笔一画的枯燥临摹。 这招魂符的难度,比之前的安魂符何止高了十倍。里面有太多极细微的转折和隱晦的符胆,稍不留神就会画错。 第一张,废了。 第二张,废了。 …… 足足三个小时后。 书桌旁边的废纸篓里已经塞满了揉成团的黄纸。 而江守,终於停下了酸痛的手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桌面上,两张虽然没有用真元加持、没有任何灵气,但线条走势却分毫不差、堪称完美的【招魂符】,静静地躺在那里。 江守放下毛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眼神里闪过一丝异彩。 “这要换作是半个月前的我,就算给我三天三夜,也绝对不可能把这么复杂的图案一笔不错地画出来!” 他越发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身体和精神上的恐怖蜕变。 无论是意识的极度专注度,还是手臂手腕那犹如机械臂般精准的控制力,亦或是大脑和双手的协调度,此刻的江守,和刚回翠微山时的那个外卖小哥,简直已经判若两人。 “老江同志啊老江同志,咱们俩之前在饭桌上开的那个玩笑,好像特么的成真了……” 江守看著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本观主好像……真的开始踏上了一条异於凡人的修仙路了。” 草稿练熟,接下来,就是动真格的了! 江守將桌上的便宜货全部扫进垃圾桶。 拿出了昨天斥巨资购买的极品黄裱纸,將那盒天然矿石研磨的上等硃砂化开,最后,郑重其事地拿出了那支纯手工扎制的紫毫兼毫笔。 一切准备就绪。 江守並没有急著下笔,而是推开门走到了院子里。 在正午的阳光下,他闭上眼睛,按照【守一心法】的口诀,极其认真地呼吸吐纳了一整个大周天。 直到感觉自己的身体状態、精气神,全都达到了一个完美的放鬆与专注的巔峰状態。 江守重新回到书桌前坐下。 提起那支昂贵的兼毫笔,在红艷的硃砂碟里蘸了个饱满。 “呼——” 江守闭上眼睛,心念瞬间下沉。 意识来到了小腹处那片虚无的丹田之中,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团正在缓慢旋转的温热真元。 “起!” 江守在心里低喝一声。 在他的意念调动下,那团凝实的真元就像是被抽丝剥茧一般,分出了一缕精纯的气机。 这缕气机犹如一条肉眼看不见的温热丝线,顺著江守的经络,迅速攀升至右肩,游走到手臂,最后,透出掌心,毫无阻碍地灌注进了手里握著的那支兼毫笔中! “成功了!” 江守猛地睁开双眼。 就在真元气机与笔锋相连的那一瞬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普通的兼毫笔笔锋,此刻竟然隱隱透出一层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莹莹亮光! 而笔尖上蘸著的那一抹上等硃砂,在真元的激发下,更是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甚至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妖艷感! 不再迟疑,江守目光如炬,手腕猛地一沉,笔尖重重地落在了极品黄裱纸上! “唰——” 这一次画符,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江守不仅要保持极度集中的心念去临摹那繁复的符文,更要分出另一半的心神,去维持丹田到笔锋那条“真元丝线”的稳定输送! 一心二用,极其消耗心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江守的手腕在黄纸上游龙走蛇,但他的额头上,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脸色也渐渐变得有些苍白。 “稳住……千万不能断……”江守死死地咬著牙,感觉体內的真元正在被手里的毛笔疯狂地抽走。 差不多足足过了一刻钟! 当江守的右手微微发著抖,勾勒完【招魂符】最后一个隱晦的符胆,顺势往上一提,完成最后一撇的收笔时。 “嗡——!!!” 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从桌面上猛地爆发开来! 只见那张刚画好的【招魂符】上,所有繁复驳杂的硃砂线条,在这一瞬间就像是被通上了高压电的能量线路一般,猛地爆发出了一阵璀璨夺目的光芒! 白光刺得江守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光芒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钟,便倏然內敛,彻底消失不见。桌上的招魂符也隨之恢復了平静。 “呼……呼……成了!” 江守浑身脱力般地瘫倒在太师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的衣服都快被汗水浸透了。 他强忍著神魂消耗带来的极度疲惫,直起身,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將那张【招魂符】拈了起来,端详著。 这张符,已经彻底脱胎换骨了。 迎著窗外的光线看去,那黄裱纸上的硃砂符文不再是浮於表面,而是仿佛深深地烙印进了纸张的纹理之中。光线透过黄纸,竟然能看到那些硃砂线条里,似乎封锁著一层流转不息的玄妙微光,散发著一股强大的吸扯之力! “不愧是抽了我这么多蓝才画出来的极品……” 江守一边感嘆著这道符的不凡,一边赶紧闭上眼睛,內视了一下自己的丹田。 这一看,江守的心都在滴血。 “臥槽!” 原本那颗圆润饱满、柠檬大小的真元,此刻竟然硬生生地缩水了一大半,只剩下半个柠檬那么大了! “就画了一张符,直接抽了我一半的蓝条?!” 江守欲哭无泪地看著手里的招魂符。 “唉……”江守无奈地嘆了口气,“昨天在医院也看到了,陈三灿他老婆是个脚有残疾的苦命人,一家四口就靠他一个保安的死工资养活。这家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掏出多少『香火钱』的样子。这单生意,註定是个亏本买卖了。” “就当是积阴德,给祖师爷打白工了。” 江守摇了摇头,將这张极其珍贵、甚至可以说是他用半条命换来的【招魂符】,小心翼翼地摺叠好,贴身收进內衣口袋里。 事不宜迟,既然符已经画好,那就得赶紧行动。 他昨天在医院icu门外想得清清楚楚:去重症监护室里烧符招魂,这事儿绝对不能硬闯!必须得先去陈三灿的家里,把情况说明白,首先徵得他老婆的同意和配合。 有了家属的掩护,他在病房里施法才不会被医生和保安给扭送去精神病院。 “昨天那个大妈说,陈三灿是县东郊老陈家的三儿子。有了这个信息,去东郊的村子里一打听,应该不难找到。” 江守打开衣柜,把那套造价不菲的高级青色道袍拿了出来。 “得亏老头子留下的这道袍材质极好,怎么揉搓都不易起皱,不然这逼格就大打折扣了。” 为了打听方便,江守没有直接穿道袍。他依旧穿著那身寻常的t恤和牛仔裤,將道袍和那个破旧的木製罗盘一股脑儿全塞进了双肩背包里。 下午两点半。 江守跨上那辆崭新的蓝色三轮摩托,一拧油门,轰鸣著下了翠微山,直奔岐云县的东郊而去。 第32章 道士是可以结婚了 从翠微山在县城西郊,到县东郊,这距离几乎横跨了整个县城。 等江守骑著三蹦子到达东郊地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的江守,在路边隨便找了一家苍蝇馆子,要了碗大排面,稀里呼嚕地对付了一顿。 吃麵的功夫,江守顺嘴跟麵馆老板打听了一下:“老板,跟您打听个路。这附近有个叫陈三灿的,是大周瓷器厂的保安,您知道他家住哪片儿吗?” “陈三啊?知道知道,他家出了那么大事,这片儿谁不知道啊。”老板也是个热心肠,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指了个方向,“你顺著这条大路往前走,看到个废弃的变压器站往右拐,走三百米再右拐进一个叫水井胡同的巷子,往里走大概两百米,最破的那栋两层红砖小楼就是他家。” “好嘞,谢了老板。” 江守付了面钱,骑上车继续出发。 东郊这片大多是早年国营厂子留下来的老家属区和城中村,道路狭窄,七拐八拐。 等江守终於摸到那个名叫“水井胡同”的巷子,找到陈三灿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到了傍晚时分。 江守停下三轮车,打量著眼前的房子。 这是一所在极其狭窄的巷子深处、看著有些年头的老式两层红砖小楼。外墙的红砖已经严重风化,院子连个像样的大门都没有,只有两扇生了锈的铁柵栏门。 此刻,铁柵栏门敞开著。 江守站在门外,探头往屋里的客厅望去。 客厅的灯光有些昏暗,陈设极其简陋,除了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和几个缺了角的柜子,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 在客厅中央,摆著一张低矮的摺叠小木桌。 桌子两边,正坐著两个小孩。 正是昨天江守在医院重症监护室外见过的那个九岁左右的小女孩,以及一个大概十一二岁、皮肤微黑的削瘦小男孩。 两个孩子正坐在两张塑料小板凳上,就著昏暗的灯光,安安静静地趴在摺叠桌上写著作业。没有任何玩具,也没有电视的声音,整个屋子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心酸。 江守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目光往屋子深处扫了扫,却没有看到昨天那个红著眼睛的跛脚女人。 “不知道陈三灿的老婆这会儿在不在家……” 江守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在生锈的铁柵栏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叩叩——” 客厅里正在摺叠小木桌上写作业的两个孩子抬起头。那个皮肤微黑的削瘦小男孩放下手里的铅笔,站起身走了出来。 他隔著铁柵栏,看著门外穿著t恤牛仔裤的陌生大哥哥,有些警惕地问道:“大哥哥,你找谁呀?” 江守儘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和蔼可亲:“小朋友,请问这里是陈三灿的家吗?你妈妈在不在家?” “这是我爸的名字。”小男孩很懂事地回答,但眼神里的防备並没有减少,“我爸爸生病在医院住院,我妈妈还没回来。不过快了,她马上就要回来给我们做饭了。” 小男孩顿了顿,试探著问:“大哥哥,你是爸爸厂里的工友吗?要不你进屋坐著等一会儿?” “不用了,我等一会儿再过来。” 江守笑著摆了摆手,转身走出了水井胡同。 回到停在巷子外面的三轮摩托车旁,江守摸了摸下巴:“这都到人家家门口了,总不能就穿著这身t恤去跟人家大谈『离魂症』吧?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估计连门都进不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左右看了看,找了个没人的废弃烂尾楼死角,拉开双肩包的拉链。 三下五除二脱掉t恤,將那套做工考究、绣著太极暗纹的高级青色道袍套在身上,系好腰带。接著,他又把那个极具沧桑感的破旧木製罗盘托在左手上,右手负在身后。 江守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部肌肉,將那种“世外高人”的清冷孤高感瞬间掛在了脸上。 大约过了大半个小时,天色已经擦黑。 一袭青袍的江守,再次走到了陈三灿家那扇生锈的铁柵栏门前。 “叩叩。”再次敲响了铁柵栏门。 还是那个削瘦的小男孩跑了出来。 当他看清门外站著的,竟然还是刚才那个大哥哥,只不过现在却换上了一身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古代道士装”时,小男孩直接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那单纯的小脑瓜子显然无法理解这种瞬间变装的行为,有些结巴地说:“大……大哥哥,你怎么穿成这样了?我妈妈她……她还没回来呢。” “无量天尊。” 江守单手结了个道指,刚准备用一副高深莫测的语气回答,却突然敏锐地捕捉到了巷子拐角处传来的动静。 他到嘴边的话临时止住了,微微侧过头,有些疑惑地轻声说道:“你妈妈已经回来了,我们等等……她们。” 小男孩没听懂江守话里那个“她们”是什么意思,只是看著这位奇怪的道士哥哥目光望向巷口,他也下意识地跟著望了过去。 寂静的巷子里,脚步声渐近。 那声音一深一浅,走得很慢,还伴隨著另一个极其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大约过了一分钟左右。 巷子口,出现了两个女人的身影。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大概快四十岁的中年女人。她头髮有些凌乱地用皮筋扎在脑后,手里提著一个塑胶袋,里面似乎装著肉蔬菜。 女人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右腿明显有些使不上力,每走一步都显得颇为吃力。 正是陈三灿那跛脚的妻子。 然而,让江守瞳孔猛地收缩的,是紧紧跟在这个跛脚女人身后的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著浅蓝色夏季警服的年轻女警。 她左手轻鬆地提著一袋二十斤重的大米,右手还拎著一桶鲁花花生油。 那秀气的鼻尖,那双锐利如刀的桃花眼,还有那依然被制服崩得紧紧的、呼之欲出的宽广胸怀…… 这特么不就是昨天下午在县医院楼梯拐角处,跟自己有过惊鸿一瞥的那个漂亮女警,“夏队”吗?! “臥……槽!” 江守脑瓜子瞬间就嗡嗡的了。 他那被真元改造过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竟然发生短路。 看著夏秋那张明艷动人的脸庞,江守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坏了,我今天穿的是道袍!我得赶紧跟她解释一下,我们正一派的道士是不忌婚嫁,可以结婚生孩子谈恋爱的!我不是和尚!” 但仅仅只过了零点零一秒。 江守那当机的理智瞬间重启归位,一股寒意席捲全身。 “夭寿啊!老子今天穿成这样跑到人家受害者家属门口来,这警察不会把我当成那种趁火打劫的迷信诈骗犯,直接当场给我拷走吧?!” 就在江守慌得一批、疯狂思考是该翻墙跑路还是当场滑跪的时候。 跛脚女人惊讶地看著自家门口站著一个穿著惹眼道袍的年轻男人,虽然心里疑惑,但跛脚的残疾让她依然只能一深一浅、缓慢而吃力地走过来。 而跟在她身后的夏秋,也一眼就看到了大门外这个打扮得极其扎眼的道士。 夏秋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凌厉。 她大步走上前,將手里的大米和花生油放在地上,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上上下下地把江守扫视了一遍。 “你是谁?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这副打扮?来这儿干什么?!” 夏秋往前跨了一步,极具压迫感地连拋出四个致命问题,右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后腰的单警装备带。 第33章 唯物主义的铁拳 江守被这漂亮女警逼得咽了口唾沫。 “祖师爷保佑,这特么可是暴力机关啊!”他虽慌得一批, 但凭藉著这半个月来练就过硬的装逼素质,江守硬是把发抖的腿肚子给绷住了,面上依然保持著冷静、甚至出尘的淡然。 他左手托著罗盘,右手不紧不慢地打了个极其標准的稽首: “无量天尊!贫道来自翠微山守一观。今日下山,是特地来找陈三灿妻子的。” 听到江守准確地报出了自己丈夫的名字,那个跛脚女人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疑惑:“你……你认识我家三灿?” 夏秋眉头紧锁,眼神里的防备更深了,她刚想上前继续盘问。 “这位警官,还有这位大嫂。”江守极其强硬地打断了两人,他看了一眼院子里正眼巴巴望著这边的两个孩子,微微低首,“院外人多眼杂,且有孩童在侧。事关陈三灿居士的生死,能否进屋说话?” 跛脚女人一听到“生死”两个字,脸色瞬间白了。 她有些无助地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夏秋。夏秋是这半个月经常来医院看望他们,今天还特地买米买油来看她这个困难户的好警察,女人下意识地把她当成了主心骨。 夏秋盯著江守看了几秒,冷笑了一声:“行啊,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进屋!” 跛脚女人点了点头,打开铁柵栏门,让儿子和女儿留在客厅里继续写作业,自己则带著夏秋和江守,走进了里侧的一间內屋。 內屋的陈设更是破旧不堪。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红砖。墙上掛著一本老黄历,空气中有种淡淡的廉价膏药味。但好在屋子里收拾得乾净整洁,连床单都洗得发白。 不待两人开口询问,江守站定,再次庄重地打了个稽首。 “在下守一观,江守!” 江守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透著一股悲天悯人的神采,按照事先准备好的台词说道:“昨夜贫道在观中静修,意之所动,起了一卦。” “卦象显示,你丈夫陈三灿,乃是受恐惊煞,导致三魂七魄离体,患了极为罕见的『离魂症』!若无外力干预,他將永远困於混沌之中,直至肉身枯竭。贫道今日特来东郊一趟,便是为了助他引魂归位!” “什么?!” 跛脚女人听到这话,手里的塑胶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震惊地张著嘴巴,整个人都在发抖。 而站在一旁的夏秋,则是又惊又怒。 她是真没想到,这年头的骗子胆子居然已经大到了这种地步! 当著她这个穿著警服、佩戴著警衔的正牌刑警队长的面,这傢伙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地满嘴跑火车,用这种极其拙劣的封建迷信藉口来行骗! “好大的胆子!” 夏秋怒极反笑,厉声喝道:“看到我这身制服了还敢开口行骗?你把警察当空气吗?!” “身份证拿出来!” 夏秋根本不给江守任何狡辩的机会。她动作乾净利落,“唰”的一下从腰间抽出一副银光闪闪的手銬。 “咔噠”一声,手銬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夏秋一个箭步上前,作势就要先把他给銬起来再说。 看著那副闪烁著冰冷寒光、代表著唯物主义铁拳的“银手鐲”离自己的手腕越来越近。 江守那苦心经营的、仙气飘飘的高人形象,在这一刻瞬间土崩瓦解,碎了一地。 “別別別!夏警官!夏队长!手下留情!” 江守嚇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跳了一大步,双手疯狂地在胸前摇摆,急得声音都破音了,连家乡话都快飈出来了:“我真不是骗子啊!这世上有哪个骗子会蠢到在刑警队长面前疯狂作案的啊?那不是送人头吗?!” 江守急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地辩解著:“我是道士!我真的是正经道士!我……我上面有人的!不是,我……我有度牒的!我有国家宗教局发的正规编制证书的!” 听到这极其突兀、甚至带著点喜剧色彩的求饶,尤其是那句“夏警官”。 夏秋拿著手銬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她皱著眉头盯著江守,冷冷地说:“你认识我?” “昨天下午在县医院楼梯口,咱们不是见过一面嘛!我听到那个男警察叫你夏队了!” 江守见手銬停住了,赶紧抓住这救命的稻草,以单身二十五年的手速,飞快地从牛仔裤兜里把自己的身份证给掏了出来,双手奉上。 “您看看,您仔细看看!我是本地人,我家就住在县城西门那边的玉和西路。我那守一观也是在林业局有备案的,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我真不是那种流窜作案的骗子!” 夏秋狐疑地接过身份证,低头借著灯光对照了一下江守的脸。 隨后,她警惕地退后了半步,左手依然扣著手銬,右手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局里內勤的电话。 “喂,小刘,给我查个身份证號。对,叫江守。……嗯,看看有没有前科,另外查一下西郊翠微山是不是有个叫守一观的地方。”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压抑的死寂。 跛脚女人紧张地绞著衣角,江守则是像个等待判决的犯人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一会儿,夏秋掛断了电话。 她把身份证扔回给江守,眼神依然冰冷,但身上的那股杀气稍微收敛了一些。 “翠微山守一观,局里档案上確实有这个地方,你也没有案底。” 夏秋盯著江守,语气十分严厉地警告道:“但这绝对不是你来行骗的理由!你到底想干什么?” 夏秋指著这间破败不堪的屋子,声音里透著一股强烈的愤怒和失望:“你既然把陈三灿的情况打听得这么清楚,就应该知道他们家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孤儿寡母,家徒四壁,连吃饭都成问题!你们这些搞封建迷信的,心是黑的吗?对著这种在绝境里挣扎的家庭,你们也下得去手骗他们的救命钱?!” “我没有啊!” 江守被骂得欲哭无泪,简直比竇娥还冤。 “夏队长!我知道他们家是什么情况!我也知道陈三灿是个顶樑柱!” 江守指著自己的胸口,急得直跳脚,“我今天大老远跑过来,根本就不是来骗钱的!我分文不取!我是真看出来他丈夫被惊嚇过度,魂魄离体,医院的仪器根本治不了他!我那有道符,我真的是来帮他的啊!” 江守猛地转头,看向旁边处於极度震惊和不知所措状態的跛脚女人,语气急切: “大嫂,你相信我!你丈夫现在的情况,在重症监护室里躺再久也是救不回来的!这就不是医学能解决的问题!” “闭嘴!” 夏秋猛地一拍旁边那个摇摇欲坠的柜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彻底打断了江守的话。 “赶紧给我滚!” 夏秋指著大门的方向,眼神如刀:“我看你年纪轻轻的,还没留过案底,今天我不抓你。但就算你真是那个什么破道观里的正经道士,你要是再敢在这个家里宣传一句封建迷信,再敢拿这种无稽之谈来刺激受害者家属,我马上就以意图诈骗罪名,把你拷进局子里蹲上十五天!” “赶紧走!立刻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面对这毫无商量余地的逐客令,和那副隨时准备砸在自己手腕上的手銬,江守彻底没辙了。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更何况他遇到的是一个正直且痛恨迷信的刑侦警花。 他看向那个跛脚女人。 女人死死地攥著衣角,看著江守那张急切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她这一生都活得胆小甚微,此刻面对著好心帮自己的夏警官那雷霆般的怒火,她最终还是害怕地低下了头,什么也不敢多说。 “唉……” 江守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他满脸挫败地將身份证塞回兜里,深深地看了夏秋一眼,一句话也没再说,转身灰溜溜地走出了里屋。 內屋里。 看著江守离开,夏秋这才收起手銬。 她转过身,看著那个依然有些失魂落魄,眼神里还残留著一丝犹豫和意动的跛脚女人。 夏秋嘆了口气,走上前握住她粗糙的手,语重心长地劝说道:“李嫂子,我知道陈大哥昏迷不醒你心里著急。但咱们得相信科学,相信医院的医生啊。” 夏秋指了指门外:“那些什么魂魄离体、招魂画符,全都是封建社会的糟粕,是骗人的把戏!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神神叨叨的鬼神。你现在家里本来就困难,千万不要因为病急乱投医,被这些別有用心的人给骗了,知道吗?” 第34章 引魂归位 李秀菊的嘴唇抖了抖,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被自卑和胆怯压得一句话都不敢出口 夏秋在又叮嘱了几句“防骗指南”后,也匆匆离开了,警局里还有案子等著她这个刑警队长去处理。 狭窄的內屋里,空气重新陷入安静。 这个苦了一辈子的女人。此刻,她那双因为常年做手工活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正死死地揪著洗得发白的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就像是揪著一条快要断掉的命绳。 李秀菊不到3岁被父母拋弃在冬天的桥洞底下,是外婆把冻得发紫的她抱了回来。 外婆年纪大,手脚慢,靠著在街坊邻居那里接点给人缝补衣服、洗衣服的零活,把她一点点拉扯大。 因为从小营养不良加上发高烧没钱治,她落下了小儿麻痹的后遗症,右腿成了跛子。 十七岁那年,唯一疼她的外婆也没熬过那个冬天。她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无依无靠的残疾孤儿。 也就是在那一年最难熬的冬天,她遇到了陈三灿。 陈三灿那时候也是个穷光蛋,父母早亡,家里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家徒四壁。娶她的时候,东拼西凑,连哪怕500块的彩礼都拿不出来。 但李秀菊一点都不在乎,也不想要。她这辈子什么都没奢求过,她只想有个属於自己的家。 婚后的日子虽然清贫,但两人相濡以沫。她腿脚不好,就在家里接点手工活;陈三灿托人在大周瓷器厂找了个保安的差事,工资虽然不高,但人老实本分,每个月的钱全都一分不少地交到她手里。 后来,两个孩子相继出生。虽然家里穷,但儿子和女儿都健健康康、懂事乖巧。 看著一双儿女,看著每天下班回家憨笑著的丈夫。李秀菊觉得这辈子虽然苦,虽然累,但往后的日子有奔头。 …… 可是,命运从来都是冰冷而残酷的。 它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苦难,成倍加添给原本就苦难的人。 “呼……” 李秀菊从苦涩中抽离出来,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用力抹去眼角的泪水。 拖著跛脚,一深一浅地走出內屋,准备去厨房给两个饿著肚子的孩子做晚饭。 刚走到客厅。 坐在摺叠小木桌旁的儿子站了起来。小男孩懂事地没有多问,只是把手里的一个作业本递给了妈妈。 在那张有些发黄的空白作业本纸上,用原子笔写著一串数字,电话號码? “妈。”小男孩指著那串数字,小声说道,“刚才那个穿道士衣服的大哥哥,在走之前写的。他说,等那个警察姐姐走了,让我把这个拿给妈妈看。” 李秀菊愣住了。 她看著作业本上的那串电话號码,原本已经绝望如死灰的眼神里,猛地跳动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火苗。 …… 半个小时后。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水井胡同里亮起了昏暗的路灯。 “叩叩——” 生锈的铁柵栏门再次被敲响。 李秀菊一瘸一拐地小跑过去拉开门。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门外,站著的正是去而復返的江守。 为了不引起邻居的注意,他已经脱掉了那身扎眼的青色道袍,换回了之前的t恤和牛仔裤。 看著去而復返的江守,李秀菊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双手抓著铁门,声音有些颤抖:“道长……我们家的情况,那个女警官刚才也说了。我们……我们没有多余的钱给观里填香火。连几百块钱都拿不出来……” 江守看著眼前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女人,心底那点因为没赚到钱的鬱闷,也隨之烟消云散了。 他微笑著语气温和:“大嫂別担心。我之前就说过,我们修道之人行事,只讲缘法,不收那黄白之物。” “他娘的,这话现在说得是越来越顺口了。”江守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这高尚的灵魂点了个赞。 最终,江守和李秀菊约定好,明天早上八点半,在县医院住院部三楼的重症监护室门外碰头,一起进去给陈三灿“招魂”。 李秀菊全程没有问一句“是不是真的能行”、“会不会有危险”。 她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家里的顶樑柱躺在icu里昏迷不醒,每天都在烧著借来的救命钱。对她来说,现在无论是什么希望,哪怕是一根看似荒诞的稻草,她都愿意死死地抓住去尝试。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 江守起了个大早。今天可是要去科学的堡垒里“顶风作案”,不能穿道袍,毕竟去医院穿成那样实在太扎眼了,简直就是行走的活靶子。 他换上了一套普通的灰色运动秋装,把那张耗费了一半真元画出来的【招魂符】贴身放好,背著个双肩包,骑著三蹦子直奔县医院。 上午八点四十。 江守和李秀菊在住院部三楼的楼梯口顺利碰头。 期间路过护士站,有熟悉的护士跟李秀菊打招呼,问旁边这个年轻小伙子是谁。李秀菊按照两人事先对好的口供,眼神虽然有些闪躲,但还是硬著头皮说:“这是……这是三灿乡下的表弟,今天特地进城来看看他哥的。” 护士也没多问,点了点头便去忙了。 早上九点。重症监护室的医生例行查房刚刚结束。 江守跟著李秀菊,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白色双开门,走进了充斥著仪器滴滴声的icu病房。 病床上,陈三灿依然像一具躯壳躺在那里,脸色灰白,靠著呼吸机维持著微弱的生命体徵。 李秀菊站在病床边,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满眼希冀地看著身边的江守。 江守站在床尾,深吸了一口气。 “成败在此一举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將周围仪器发出的“滴滴”声摒弃在脑后。心神瞬间下沉,意念犹如实质般,缓缓沉入小腹下方的丹田之中。 丹田里,剩下的那团真元,仿佛被主人的意念唤醒,开始在虚无的丹田中轻轻震动、加速旋转。 “陈三灿。” 江守在意念中默念著病床上这个男人的名字。 真元流转至双眼! 当江守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隱隱闪过一抹微微青芒。 在望气术的视界里,那团灰黑色的模糊魂影,再次清晰地显现在江守的眼前! 它依旧可怜巴巴地蜷缩在病床脚边的阴影里。 但和昨天相比,今天的魂影看起来更加的黯淡、透明,仿佛隨时都会消散。它甚至已经不再尝试著往病床上的肉身里钻了,只是出於本能地畏缩在肉身的旁边,无法离去,也无法回归。 “再拖下去,这魂魄估计就彻底散了,到时候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江守不再迟疑,他缓缓地从口袋里,抽出了那张【招魂符】。 双指夹住符纸,江守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凌厉。 “起!” 他在心底低喝一声。 隨著意念的极度聚焦,丹田里的真元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著,顺著他体內的经脉,犹如涨潮的江水般缓缓上涌。 越过肩膀,顺著手臂的经络,一路毫无阻碍地流向了他夹著符纸的右手指尖! 下一瞬! 站在旁边紧张围观的李秀菊,双眼猛地瞪圆,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才没让自己发出惊呼声! 她看到了什么?! 她无比震惊地看到,在这个年轻人的双指之间,那张原本的黄色符纸,竟然凭空亮了起来! 並不是整张纸在发光,而是符纸上那些用红色丹砂画出来的、繁复无比的纹路,就像是被瞬间注入了电流的霓虹灯管一样,被一条条极其细微的青白色光线从深处点亮! 那些光线顺著符文的轨跡流转,一亮一暗,一亮一暗。 仿佛……这张符纸正在跟隨著某种神秘的节奏,在呼吸! 玄妙!神圣!不可思议! 李秀菊虽然什么都不懂,但作为一个普通人,亲眼看到这种完全违背科学常理的“神跡”在她眼前上演,她眼中瞬间爆发出了一股狂热的希冀光芒! 她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发软,“扑通”一声,就这么直挺挺地朝著江守和病床的方向跪了下去,双手合十,眼泪夺眶而出。 而此时的江守,心神已经全部沉浸在了指尖的符籙之上,根本无暇顾及旁边女人的动作。 真元已经將招魂符彻底激活! 江守双目圆睁,舌绽如春雷念出了那句似乎蕴含著天地法则的口诀: “引——魂——归——位!!!” “敕!!!” 话音刚落! “呼~~” 江守双指之间夹著的那张招魂符,竟然在没有任何火源的情况下,凭空燃起了一团的青白色火焰! 这火焰跳跃著,却没有散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温度。 隨著符纸在青白色火焰中迅速燃烧殆尽,它並没有化作黑色的灰烬。而是化作了无数点点纯净圣洁的白色光斑。 这些白色的光斑就像是被无形牵引著,在半空中匯聚成一条散发著微光的光带,朝著病床上陈三灿那具毫无生气的躯壳飘去。 在这昏暗的病房里,这道由符纸化成的光带,就像是在无尽的黑夜和恐惧中,为迷失的灵魂点亮的一盏引路明灯! 原本蜷缩在床尾角落里、已经放弃挣扎的灰黑色魂魄,在感受到这股温暖、安定的光芒牵引后。 它猛地抬起了那张模糊的脸! 下一秒,魂魄仿佛受到了本能的召唤,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流光,顺著那条白色光带的指引,猛地扑向了病床上的躯壳! “嗡……” 在江守的真元视界里,灰黑色的魂影与病床上的肉身,在白光的包裹下,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第35章 引魂成功 隨著那道灰黑色的魂影彻底没入病床上陈三灿的身体,,强撑著一口气的江守再也无法坚持了。 刚才那极度专注的施法引魂,不仅抽乾了他丹田里另一半的真元,更仿佛抽乾了他的精气神。 一股虚弱感袭来,江守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脑袋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不行了……遭不住了……” 江守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有些踉蹌,往后连退了两步。 一直跪在地上疯狂磕头的李秀菊,听到动静抬起头。 当她看到刚才还如同神仙下凡般施法的年轻道长,此刻脸色苍白如纸、摇摇欲坠的样子,她嚇坏了。 “小仙师!” 李秀菊惊呼一声,顾不上自己腿脚不便,几乎是手脚並用地扑上前去,一瘸一拐地死死扶住了江守的胳膊,生怕他摔倒在地上。 就在李秀菊刚刚扶稳江守的这一瞬间。 “滴……” “滴……” “滴……!” 原本寂静压抑的重症监护室里,那台原本声音单调、波形几乎快要拉成一条直线的生命体徵监护仪,突然发出了一阵节律明显、甚至音调都在不断上扬的急促提示音! 李秀菊扶著江守的手猛地一僵。 她浑身像触电一般,不敢相信地转过头,死死地盯向病床旁边的监护屏幕。 只见屏幕上,那原本几乎贴著底线的缓慢绿色波形,突然剧烈地向上跳出了一个波峰! 紧接著,第二个! 第三个! 那波形就像是一台原本已经停止的发动机,突然被重新接通了电源,开始以一种稳定、强劲有力的节奏,在屏幕上跳动! “这……这是……” 李秀菊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整个人就像是傻掉了一样。 几乎在同一时间。 “嘟-嘟-嘟!” 夹在陈三灿指尖的血氧监测仪,也发出了一连串代表著指標迅速回升的短促提示音。 在李秀菊那双几乎快要瞪出血丝的眼睛注视下,病床上那个昏迷了大半个月、被医生宣判了无数次死刑的男人…… 他那枯瘦的右手食指,微微,但確確实实地动了一下! “三灿……三灿!” 李秀菊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夺眶而出,糊满了脸。 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哭出声来惊扰了这一切,然后梦就醒来了。 “別……別愣著了……” 靠在墙上的江守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推了推李秀菊的肩膀,“赶紧……按铃,叫医生……” “哦!对!对对对!叫医生!” 李秀菊慌乱地扑到床头,发疯般猛按床头的紧急呼叫铃。 “医生!医生!我当家的手动了!他动了啊!!”李秀菊又衝出外面,撕心裂肺地喊道。 走廊外面瞬间炸开了锅。 “4床有动静了?快!准备抢救推车!” “刘主任!4床的脑电波恢復活跃了!” 不到半分钟,重症监护室外面的走廊上就传来了一阵杂乱的急促脚步声。 “快!4號床!准备抢救!”值班医生和护士推著抢救车,火急火燎地衝进了病房。 看著瞬间变得乱糟糟、挤满了白大褂的病房,江守深吸了一口气。 他伸手摸了摸贴身口袋,那块岁寒令此刻正散发著惊人的滚烫热度。 “任务完成了!” 江守心头一喜,也顾不上虚弱了。 他敏锐地借著医生护士们围著病床抢救的视线死角,贴著墙根,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重症监护室。 “这会不跑,等会儿医生要是问起来这医学奇蹟是怎么发生的,李秀菊只要多嘴说一句是我乾的,我非得被当成小白鼠抓去切片研究不可!” 江守低著头,加快脚步,像做贼一样朝著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眼看著就要拐进楼梯间逃出生天了。 “臥槽,倒霉!” 刚走到楼梯拐角,江守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迎面走上来的,一女一男两名警察! 走在前面的,赫然是那位英姿颯爽的美女刑警队长! 江守下意识地想低头转身,装作看风景避开他们。但楼梯口就这么大点地方,他那张极具辨识度的帅脸,已经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夏秋的视线里。 夏秋看到江守的瞬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猛地睁圆了。 她可没忘记,昨天这个傢伙穿著一身奇装异服,跑到受害者家属面前装神弄鬼地行骗! 今天他居然换了身衣服,直接摸到医院重症监护室来了?! “好大的胆子!简直是无法无天!” 夏秋心里的怒火“噌”的一下就窜了上来,气息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伴隨著她愤怒的呼吸,那一身原本就紧绷的浅蓝色警用衬衫,此刻更是被撑得起伏不定,显得那份胸怀越发地蔚为壮观、惊心动魄。 “咕咚。”江守极其不爭气地咽了口唾沫,但现在根本不是欣赏风景的时候。 “那什么……夏警官,这么巧啊。我来看个亲戚,先走一步啊!”江守乾笑两声,脚底抹油就想往下溜。 夏秋一把横在楼梯中间,眼神凌厉得仿佛要杀人:“站住!你昨天去人家家里行骗不成,今天居然敢来医院?!你到底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我现在依法…” 夏秋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准备直接给这个胆大包天的傢伙戴上银手鐲。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走在夏秋前面的那个男警察,突然指著走廊尽头的重症病房,震惊地大喊出声: “夏队!夏队!你快看!陈三灿那个病房……医生都衝进去了!好像……好像是陈三灿醒了!” “唔嗯……醒了。”夏秋转过头,顺著男警指的方向望向走廊尽头。 “啊……什么?醒了?!” 夏秋浑身一震,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只见那间重症病房里,已经被四五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围得水泄不通,里面传出各种激动的专业术语和李秀菊的哭声。场面声音乱成了一锅粥。 夏秋顾不上江守,身体比脑子更快,直接迈开长腿,朝著走廊尽头的病房狂奔而去。 衝到病房门口,夏秋被外围的护士挡住。 她站在门口,隔著忙碌的医生和护士的间隙,踮起脚尖往病床上看去。 这一看,病床上,那个被全县最好的脑外科专家断言“极大概率永远醒不过来”、已经在死亡边缘徘徊了大半个月的男人…… 此刻,他居然真的是睁著眼睛! 虽然眼神还有些涣散,嘴里还插著管子无法说话,但陈三灿的眼珠子,確实在跟隨著医生的手电筒光芒在缓慢地转动著! 医生正在向他进行著简单的意识询问! 夏秋倒吸了一口凉气,在这一瞬间,一股难以名状的电流从她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头皮一阵发麻! 【你丈夫现在的情况,在重症监护室里躺再久也是救不回来的……我那有道符,我真的是来帮他的!】 她有些艰难地转过身,看向刚才的楼梯口。 楼梯口空空荡荡,那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第36章 道种 而另一边,溜之大吉的江守,正顺著医院的消防通道,一路狂奔到了楼下的停车场。 他可没那个閒工夫去关心陈三灿醒来之后的情况,更不想留下来享受家属的感恩戴德。 刚才楼梯口那个唯物主义的铁拳差点挥舞到他脸上了!要是晚走一秒钟,今天这身运动服就得换成看守所的黄马甲了! “呼……太特么刺激了!” 江守跨上自己那辆崭新的蓝色三轮摩托,一拧钥匙,“突突突”地发动了引擎。 虽然过程极其凶险,甚至差点被抓,但江守此刻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欢畅! 刚才在病房里,那灰黑色魂魄与肉身的完美重合,以及贴身口袋里岁寒令那滚烫的温度,都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这次史诗级难度的离魂症抢救任务,大获成功! “芜湖!起飞!” 江守一拧油门,三蹦子犹如脱韁的野狗,衝出医院大门,一路朝著西郊翠微山的方向狂飆而去。 秋风迎面吹来,江守的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次的任务难度这么大,简直是地狱级別,耗费光了道爷的真元!” 江守一边飆车,一边美滋滋地幻想著。 “付出越大,回报肯定就越大……!” “不知道这次祖师爷会给什么逆天的奖励呢?上次是一团柠檬大小的真元,这次……” 江守兴奋得在车座上扭了扭屁股,满脸的放荡不羈: “这次会不会直接发个大招,让我拥有修仙者的专属技能?比如什么御剑飞行、缩地成寸、掌心雷之类的?!” “啊哈哈哈哈!到时候这区区二十五万的债务算个屁啊!老子直接带资进组,当这岐云县第一修仙大佬!” …… 一路把三轮摩托的油门拧到底,江守几乎是踩著风火轮冲回了翠微山。 “砰!” 厚重的道观大门被他一把推开,紧接著又被极其迅速地反手关上、插死门閂。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身后有警察在追一样。 实际上,他也確实是被宽广胸怀的女警嚇得不轻。 江守一路狂奔冲回后院厢房,连气都没喘匀,就迫不及待地把贴身放著、已经滚烫的岁寒令给掏了出来。 “来吧!让我看看这次这地狱级难度的任务,能爆出什么神仙级的奖励!” 江守激动地双手捧著木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木牌背面。 果然,那四行关於“离魂症”的卦文,此刻正爆发出璀璨的青色光芒。 紧接著,所有的字跡和光芒瞬间收拢,化为一团比前两次都要浓郁得多的纯粹青光,“嗖”的一声,笔直地飞射入江守的眉心! “唔——啊……” 青光入体的瞬间,那股熟悉且让人极度上癮的酥麻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江守闭著眼睛,整个人靠在门板上,表情极其荡漾。 他感觉自己的骨骼、肌肉、甚至是每一根神经,都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进行著深度的洗礼和重塑。 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舒爽,让他仿佛置身於云端,飘飘欲仙。 “爽……太特么爽了……这破木牌別的功能不说,光是这全套的大保健按摩,就绝对值得上¥398,可以加钟吗……” 江守闭著眼睛,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极致的舒爽感缓缓褪去。 回过神来的江守,猛地睁开双眼。 一道宛如实质的精光从他眼底闪过,整个厢房似乎都因为他这睁眼的一瞬间,亮了那么一分。 江守握了握拳头,听著指关节传来“咔咔”的清脆爆响,感受著体內那股仿佛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恐怖力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肉体强化得很完美。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江守满怀期待地闭上眼睛,心神瞬间下沉,满心欢喜地去內视自己的丹田。 按照他的设想,这次任务难度这么大,差点连小命都搭进去,这真元怎么说也得从柠檬大小,直接暴涨成个大苹果,甚至是个小西瓜吧? 然而。 当他的意念来到丹田之中时,江守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臥槽?!” 空空如也!没有遗留下来任何真元,难道是全消耗到身体的大保健……呸……强化上了? 臥槽,祖师爷啊,我只是这么一想,不是真的需要加钟啊。 你留点真元给我啊。 咦~ 等等,这是什么?江守突然发现在丹田的最深处,静静地悬浮著极为微小的一粒……种子? 没错,就是一颗极其微小、只有米粒那么大的光点!这颗小光点通体呈现出一种淡金色,但在金光的边缘,却又透著一丝深邃的青意。 “我尼玛!这次亏大发了呀!”江守傻眼了。 江守在厢房里气得直跳脚,欲哭无泪地捂著胸口:“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真元啊!为了这个破任务,我画符耗费了半条命,受尽了白眼,刚才还差点被夏秋那个唯物主义铁拳给当场击中、拷进局子里!” “我冒了这么大的风险,付出了这么惨痛的代价,你特么就给我这么个塞牙缝都不够的小东西?!” 江守很不服气。他强行让心神沉静下来,试图用之前操控真元的方法,去调动丹田里那颗“小米粒”。 “起!”江守在意念中大喝一声。 “……” 小米粒静静地悬浮在丹田深处,连动都没动一下。 对於江守的意念召唤,它就像是个高冷的大爷,完全不予理睬。 “去手腕!” “去眼睛!” “给老子动一下啊!” 江守憋得满头大汗,无论他怎么用意识去拉扯,那颗米粒光点就是纹丝不动。 “大坑货!退钱!” 江守彻底放弃了挣扎,瘫坐在太师椅上,指著天花板再次发出了悲愤的吐槽。 “这破玩意儿到底干嘛用的啊?不给真气也就算了,给个使唤不动的『结石』算怎么回事?” 江守无奈地摇了摇头,索性不再理会丹田里那个高冷的小祖宗。 “唉,这次虽然做了一笔大亏本买卖,不过……” 江守回想起自己在icu病房里,双指夹著招魂符,大喝一声“引魂归位”,符纸在指尖无火自燃的那一幕。 他砸了咂嘴,嘴角又忍不住微微上扬:“不过有一说一,那无火自燃的特效,是真的帅啊!那逼格,直接拉满了有木有!当时李秀菊看我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神仙!” 可惜了,真元用光了,这种大场面以后估计很难再装出来了。 第37章 【望气术】观魂、观煞、观命 “老头子留下的这些书和口诀,可都是能救命的好东西啊。” 江守摸了摸桌上的那本《守一观·三术入门》,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不能每次遇到事儿了,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临时回来翻书找答案。万一哪次在外面遇到紧急情况,或者哪天这书被山里的老鼠啃了、被火烧了,那我不就彻底抓瞎了?” “这种重要的知识和秘籍,还是得死死地记在自己脑子里才最靠谱!” 打定主意,江守决定从今天开始,好好闭关,把这本手抄本给彻底吃透背熟。 “嗡嗡嗡……”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江守掏出手机一看,是个没有备註的陌生號码。但他拥有被真元强化过的记忆力,只扫了一眼,就认出了这正是昨晚李秀菊的电话號码。 江守清了清嗓子,滑动接听。 “餵?是……是江仙师吗?”电话那头,传来了李秀菊压制、却又透著无比激动的颤抖声音。 “是我。大嫂,陈三灿居士的情况如何了?”江守立刻端起了高人的腔调,语气平缓温和。 “醒了!我当家的真的醒了啊!江仙师,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李秀菊在电话那头喜极而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表的感激:“医生都说是医学奇蹟!虽然他现在身体还很虚弱,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但医生说各项指標都在好转,让转到普通病房观察一周就可以了!” “那便好。”江守在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还有个事儿,江仙师。”李秀菊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刚才夏警官也来了,带著局里的同事,在病床前给我当家的做了口供了。” 江守眉头一挑:“哦?他看到凶手了?” “看到了!”李秀菊的声音里透著一丝后怕,“我当家的说,那天晚上打著炸雷,他巡逻的时候,確实亲眼看到了凶手行凶的过程。那个凶手……竟然是他们瓷厂里平时出了名的一个老实巴交的工友!” “老实人?”江守有些意外。 “是啊,谁能想到呢。”李秀菊嘆了口气,“警察初步判断,两人应该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感情和钱財纠葛,一时衝动下了死手。” “那凶手为什么没有伤害你丈夫?”这也是江守和那个大妈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我当家的说,当时一个炸雷劈下来,他看清了那人的脸,那人也看到了他。但他当时魂儿都快嚇飞了,腿一软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当场就人事不省了。” 李秀菊顿了顿:“估计那个凶手第一次杀人,砍了那个女人的头之后,自己也处於极度的惊恐和恍惚之中,看到我当家的摔下楼梯,还以为他摔死了,所以就没敢再过来补刀,直接慌不择路地跑了。” 原来如此。 这就解释得通了。极其惨烈的现场,加上极度的惊恐,凶手同样处於崩溃的边缘。 江守也没再多问,毕竟警察已经介入,案子算是破了一半,剩下的就不是他一个道士该操心的了。 “江仙师,等我当家的能下地走路了,我们一家四口,一定亲自去您的道观给祖师爷上香,给您磕头!再次谢谢您的大恩大德!” “言重了。好好照顾他吧。” 掛断电话,江守深吸了一口气,將手机扔在床上。 这大半天又是画符又是去医院心跳逃亡的,但他惊奇地发现,经过刚才那道岁寒令青光洗礼的身体,此刻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飢饿感,反而觉得精力无比的充沛,就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 “这修仙的体质,看来还真能省下不少饭钱。” 江守美滋滋地推开门,走出大殿。 金色的阳光洒在守一观斑驳的院墙和那块新掛上去的烫金牌匾上。 微风拂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江守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著院子外漫山遍野的翠绿,深吸了一口带著草木清香的山风。 “除了这次的系统奖励有些抠门之外,这道观里的一切,还真是特么的美好啊。” …… 回到书桌前。 江守收起杂念,今天终於正正经经地开始钻研《三术入门》了。 他决定先从最基础、也是最实用的【望气术】开始学起。毕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能看清別人身上的气,以后出门装逼才能有理有据。 翻开手抄本,望气术总共分为四部分,分別是:入门、观魂、观煞、观命。 江守看著书上那些苍劲有力的毛笔字,嘴里轻声读了出来: “凡学望气,先明三观: 观形以辨阴阳, 观气以察祸福, 观神以知魂魄。” “写得还挺押韵。”江守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心不静,则气不显; 神不定,则形不明; 意不专,则命不见。” “嗯,这是强调施法时的精神状態,跟我之前深呼吸吐纳是一个道理。” 江守越看越觉得老头子这古文写得极有逼格,甚至拿出个小本本,一笔一划地摘抄起来。 “凡人之气,或清或浊,或盛或衰。 清者如晨雾,浊者如秽烟。 盛者如旭日,衰者如残灯。” “人有三魂七魄,魂弱则气散,魄乱则形枯。 若欲望气,须以心为镜,以神为灯,以意为索……” 读到这里,江守忍不住拍案叫绝:“妙啊!『以心为镜,以神为灯,以意为索』,这文采,这意境!老头子当年不去考个北大中文系真是屈才了!” 江守聚精会神地看了足足半个小时,把前面这些云山雾罩的口诀和心法,可以说是倒背如流。 “所以,只要我以心为镜,以神为灯,就能看到万物之气了对吧?” 江守满怀期待地翻到了【望气术】这一篇的最后一页。 只见在那一页的最底下,写著两行朴实无华……但直击灵魂的小字备註: 【註:以上皆为望气之基础理论。欲施展此术,需施术者提气凝神,將自身真元调动至双目,方能开启灵视。若无真元加持,则万物皆为空相,盲人摸象耳。】 “?????” “……” 江守死死地盯著这最后一行字,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好傢伙! 感情前面写了整整三页纸、用尽了各种华丽辞藻、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说得天花乱坠…… 搞到最后,这破望气术的核心原理,依然是【必须需要真元配合】唄?! 江守气得直接把手抄本往桌上一摔,指著空气破口大骂: “老头子!!下辈子写教程的时候,麻烦你先把『施法前置条件』写在第一页好吗?!” “老子现在丹田里就剩一颗不听使唤的米粒了,你跟我拽扯这么多文言文有个屁用啊!” 第38章 旧牌匾里的长生路 清晨,翠微山。 空气中带著雨后特有的清新和泥土的芬芳。 江守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雷打不动地做完了一整套【守一心法】的晨练吐纳。虽然丹田里那颗“小米粒”依然高冷地悬浮著,不听他任何调遣,但吐纳过后那种神清气爽、五感通透的感觉,却是实打实的。 他走到正殿,恭恭敬敬地给三清祖师爷和偏殿的爷爷分別上了三炷早香。 “祖师爷保佑,弟子昨天虽然在心里抱怨了您两句奖励太抠门,但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我一般见识。今天千万別再给我派什么要命的急诊单了,弟子现在真元耗尽,急需休养生息,最好来个走两步就能挖到金元宝的休閒任务……” 江守一边毫无底线地碎碎念著。 “唔——” 贴身內衣口袋里,岁寒木牌,散发出一股温热。 江守猛地睁开眼睛,脸色一喜。 “哟呵!来了?祖师爷果然显灵了!” 他满怀期待地把手伸进衣服口袋,將那块隱隱发烫的岁寒令掏了出来。 低头一看,木牌表面那古篆体的“岁寒”二字,正闪烁著幽蓝色的青光。 江守用大拇指在牌面上轻轻一蹭。 伴隨著那细微仿佛刻刀划过木板的“沙沙”声,四行散发著莹润光芒的全新小楷,缓缓浮现出来。 江守满怀期待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 【巽卦·九三】 【旧木藏真,破茧得生;玄机暗藏,长生有路。】 【观中旧匾,暗藏乾坤。】 【宜破木取物,得无上机缘。】 第一遍看完,江守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这几句文言文写得挺有逼格。 “观中旧匾?暗藏乾坤?!” 江守盯著这几行字,眼珠子猛地一凸,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 “破木取物……得无上机缘?!长生有路?!” !!! 这意思是修仙机缘?仙丹?功法?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股后怕的冷汗瞬间湿透了江守的后背! 之前道观大门外,他嫌弃那块被大龙换下来的破旧木牌匾碍事,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抡圆了胳膊把它当垃圾扔进后山的深沟里了! “臥槽!臥槽!臥槽!” 江守连爆了三句粗口,心臟“砰砰”狂跳。 “要是真把它扔进悬崖底下,那我岂不是亲手把自己的『长生路』给扔了?!” 江守咽了口唾沫,目光猛地移向大殿的门槛。 清晨的阳光下,那只体型肥硕的橘猫胖虎,正慵懒地趴在门槛上打著哈欠,身后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著。 就是这只小胖猫,悄无声息地把那块重达二十多斤的旧牌匾,横在了大门口的台阶上,正好绊了他一跤。 也正是因为胖虎当时那个眼神,才让他鬼使神差地改变了主意,把牌匾收进了杂物房。 “真不该一直在心里腹誹,这只肥猫只会蹭吃蹭喝了,关键时候,还是有作用的嘛。”江守有些愧疚。 但现在顾不上跟胖虎道谢,猛地转过身,撒开脚丫子,直奔后院的杂物柴房而去。 “砰!” 踹开柴房门,在一堆破扫把和废纸箱的角落里,江守一眼就看到了那块字跡斑驳的旧牌匾。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单手將这块极其厚重的实木牌匾拎了起来,平放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破木取物……” 江守蹲下身,仔细打量著这块歷经风雨的老木头。在牌匾侧面的边缘处,他果然发现了一道细微地几乎无法察觉的拼接裂纹。 去找斧头和锯子? 根本不需要! 江守现在的肉身,可是经过了大量岁寒令青光洗礼重塑的! 他双手分別扣住裂纹的两侧,十指犹如铁钳。 “喝!” 江守低喝一声,双臂肌肉瞬间暴起,一股恐怖的蛮力顺著双臂猛地爆发! “咔嚓——!” 伴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木材撕裂声。 这块厚重坚硬的实木牌匾,竟然被江守仅凭一双肉掌,硬生生地沿著那条暗缝,直接撕成了两半! 木屑横飞中,牌匾中间被完全掏空的暗格,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江守屏住呼吸,探头看去。 在那隱蔽的暗格里,藏著一个用明黄色锦绸包裹著的四方物件。 “真有东西!” 江守激动得双手都在微微发抖。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个锦绸包裹拿了出来,扫去上面的木屑,一层层解开。 锦绸散开。 里面露出来的,是一本比《三术入门》还要古老、纸张泛著一种奇异青色的线装古籍! 而在古籍的封面上,还压著一枚奇特的青色圆牌。 江守先拿起那枚青色圆牌。 这圆牌入手冰凉,材质非金非玉,似木非石,沉甸甸的。圆牌的表面,雕刻著繁复、甚至让人看一眼就会觉得有些头晕目眩的奇异花纹,在花纹的边缘,还均匀地分布著一些类似於时钟刻度一样的细小凹槽。 看起来像是一个缩小版的远古星晷,又像是一把复杂的机关钥匙。 “这是个什么宝贝?这玩意儿是干嘛用的?”江守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除了觉得这东西古老神秘之外,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不管了,既然把它和修仙秘籍包在一起藏在牌匾里,那绝对是个了不得的极品道具。先收起来再说!” 江守將那面神秘的青色圆牌贴身揣进兜里,隨后將目光转向了那本青色纸张的古籍。 古籍的封面上,写著七个大字,文字苍劲古朴,透著一股玄妙之意。 【太上守一·內景篇】! 江守咽了口唾沫,转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块被撕裂的旧牌匾。从这牌匾內部暗格的腐朽程度,以及这块明黄锦绸的氧化状態来看,这绝对不是老头子留下的东西! 这至少有上百年的歷史了!不知是前几任师祖,还是创立这守一观的开山祖师爷,在遇到某种劫难时,秘密封存在这门头牌匾里的核心传承! “发財了!这特么才是真正的修仙功法啊!” 江守迫不及待地翻开这本《太上守一·內景篇》。 第一页,便是宏大且气象万千的开宗明义: 【窃阴阳,夺造化。修此內景,可凝真气,可御万法,可踏长生!】 “可踏长生!” 看著这四个字,江守的眼睛瞬间红了,差点激动得仰天长啸!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万物皆有灵,唯人最灵。 守一者,守万物之本源,夺天地之造化,以肉身作烘炉,凝万象於內景……” “牛逼!太牛逼了!真的有修仙!这世界特么的真的能修仙长生啊!老子这下真的要起飞了!”江守看得热血沸腾,眼睛都在放光。 江守迫不及待地往下翻,贪婪地阅读著这本直指大道的核心功法。 然而。 隨著他往下看,他脸上那狂喜的表情就开始渐渐凝固。 “欲修內景,需引路人。师者修为须臻化境,方可传功。” “传功之时,需择极阴极阳交匯之地。师者需耗真元,帮徒弟逆运大周天,强行替徒弟开闢灵台,孕育【守一·道种】。” 在这段话的下方,还有一行用硃砂著重標註的红色小字: “註:此举乃逆天行事,凶险万分!徒弟需资质根骨极佳,稍有不慎,师徒二人皆有爆体而亡之危。箇中风险,需提前知晓。” 再往后翻,全都是关於如何寻找绝地、如何逆运周天、以及如何承受那种剥皮抽筋般痛苦及苛刻的功法图解。 江守坐在石桌前,看著手里这本仿佛在教人怎么“九死一生”的秘籍,整个人都傻了。 找个化境的师傅?耗尽真元?极阴极阳的绝地?爆体而亡的风险? “这门功法的门槛,是用焊条直接焊死在南天门上了吧?!” 江守一把合上书本,嘴角疯狂抽搐。这哪里是修仙秘籍,这分明是一本师徒同归於尽的操作指南啊! 就凭现在这个末法时代,他上哪去找个愿意为他去死的化境师傅? 就在江守疯狂吐槽的时候。 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电光。 等等。 孕育……【守一·道种】? 江守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闭上眼睛,心神犹如闪电般下沉,直衝丹田。 在丹田最深处、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昨天晚上让他捶胸顿足、破口大骂的那颗淡金色、边缘透著一丝青意的“小米粒”,正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它不听使唤,不温不热。 就像是一颗没用的结石。 江守睁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颗小玩意儿……不会就是书上说的那个……【守一·道种】吧?!” 江守懵了。 他回想起昨天完成招魂任务后,岁寒令化作青光冲入眉心,那种洗筋伐髓的舒爽感。 別人修这门功法,需要找个绝世高手当师傅,需要找风水绝地,需要冒著爆体而亡的风险,承受剥皮抽筋的痛苦,才能在丹田里种下这颗种子。 而他。 就因为做了一个破煞招魂的任务,系统连过场动画都省了,直接把这颗无数修道者梦寐以求的【道种】,当成任务奖励塞进了他的丹田里了?! “所以……”江守看著桌上的那本《內景篇》,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老子昨天骂了半天的废品『结石』……” “其实是【修仙首充大礼包】?是通往修道长生路的至尊vip通行证?!” 第39章 【太上守一·內景篇】 想到丹田里那颗高冷的“小米粒”竟然是无数修仙者梦寐以求、甚至要搭上师傅半条命才能凝聚的【守一·道种】后,江守坐不住了。 他一把推开杂物房的门,直奔正殿。 一进大殿,江守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三清祖师爷的塑像前,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砰!砰!砰!” 磕完头,抬头见供桌上早上的香快烧完了,他赶紧从柜子里掏出那盒斥巨资买的“华子”,又给祖师爷点上。 他高高举过头顶,嘴里虔诚地碎碎念著: “祖师爷在上,老头子在天之灵!弟子江守,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差点把咱守一观的通天大道当烂木头给扔了,还把绝世灵宝当成了肾结石……” “弟子人帅见识少,您二老千万莫怪,莫怪啊!这恩情弟子记下了,以后初一十五,绝对安排最顶级的香火!” 一通真诚的懺悔和马屁拍完,江守站起身,神清气爽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刚一转身,他就看到了正趴在大殿门槛上打盹的橘猫胖虎。 此刻的胖虎,在江守眼里的形象已经彻底变了。这哪里是蹭吃蹭喝的肥猫?这分明是深藏不露、暗中点拨自己的扫地僧啊! “胖虎前辈!” 江守满脸堆笑,夹著嗓子凑了过去。他蹲在门槛边,看著胖虎那毛茸茸、肥嘟嘟的身体,一时没忍住心头的感激之情,伸出双手就想上去抱一抱。 “前辈,真是太谢谢……” “嗖——!” 江守的话还没说完,眼前只觉得有一道模糊的橘色残影闪过。 快!太快了! 哪怕江守现在的动態视力远超从前,却依然只能捕捉到一丝微弱的空气扭曲。 等他定睛一看,胖虎已经凭空跨越了四五米的距离,稳稳噹噹地蹲在了三清祖师爷面前的供桌上。 它居高临下地看著江守,那双琥珀色的猫眼里,透著毫不掩饰的嫌弃,甚至还警告般衝著江守呲了呲牙。 江守举著僵在半空的双手,眼角一阵抽搐。 “胖虎前辈,別这么见外嘛,我只是单纯地想表达一下感激之情,又没有恶意。”江守訕訕地收回手。 看著供桌上依然一脸防备、浑身写满“莫挨老子”的胖虎,“行行行,晚上给你煎鱼哈。”见胖虎实在是不给面子,江守也不敢去强擼这只会弹“空气墙”的神兽。 他现在最要紧的事,是赶紧回去研究那本通往长生大道的《內景篇》! …… 回到厢房。 虽然道观没人,江守依然插上门閂,在硬板床上盘腿坐下。 他將那本纸张泛著奇异青色的《太上守一·內景篇》郑重地放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激动的心跳平復下来。 翻开古籍,跳过前面那些苛刻凶险的“前置条件”,江守直接看向了正文的修炼口诀。 “心法第一步:以心照丹田。” 江守闭上双眼,按照书上的指引,屏蔽掉外界所有的杂音。心神犹如一道无形的光束,缓缓向內收束,一路下沉,直达小腹下方的丹田深处。 丹田的內景空间,是一片如同夜空般、深邃寂静的黑暗。 而在那无尽的黑暗中央,唯有那颗米粒大小的淡金色光点,正静静地悬浮著。 它边缘透著一丝奇异的青意,就像是一颗被封印在虚空中的远古星辰。“ 心法第二步:以意温真种。” 江守放缓了呼吸,开始按照《內景篇》上记载的特殊的频率进行吐纳。 “三长一短,气沉如水……” 隨著呼吸逐渐变得深长而有节律,一丝丝微弱的气息开始在体內缓缓流动。渐渐地,江守感觉到丹田周围,升起了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感。 这种温热感並不强烈,却绵绵不绝。 它们就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开始一点点地朝著丹田那颗被封印的“道种”靠近。 当温热的意念触碰到道种的那一刻。 “嗡……” 道种周围原本死寂的黑暗,突然荡漾起了一圈微弱的波纹,就像是平静如镜的水面,被人丟下了一颗石子。 江守屏住呼吸,继续加深吐纳的节奏。 隨著心法意念的不断“温养”,那颗【守一·道种】,终於像是被唤醒了一般! “嗡!” 道种突然闪烁了一下,亮了起来! 那光芒虽然微弱,却纯净无暇。一圈圈淡淡的青色涟漪,以道种为中心,在黑漆漆的丹田空间里缓缓荡漾开来。 紧接著,那道种,竟然开始缓缓旋转了起来! 每旋转一圈,道种的表面,都会逸出一丝细微精纯的暖流。 这些暖流並没有消散,而是顺著丹田的壁垒,开始向外扩散,流入了江守体內的经脉之中。 隨著道种的旋转,丹田就像是被点亮了一盏微弱的小灯。光芒一点点扩大,江守身体內部的经脉,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条条被点亮的“光线通道”。 “跟著心法走,不能停!” 江守强压下心头的喜悦,引导著这股暖流,沿著胸腹正中的任脉,缓缓上升。 暖流所过之处,经脉犹如久旱逢甘霖,透著一股舒爽的酥麻感。 然而。 当这股暖流一路攀升,即將到达胸口膻中穴的位置时,却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堤坝,卡住了! “唔!” 江守脸色一变。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仿佛被人压了一块大石头,连呼吸都在瞬间停滯了。 原本在体內顺畅流转的暖流,此刻在胸口淤积,隱隱有压不住的趋势! “不好!气机受阻!” 江守心中一凛,脑门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赶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中飞快地回忆著《內景篇》里的应对口诀。 “气滯於胸,不可强冲。当沉心静气,绵若游丝……” 江守咬牙,迅速调整自己因为痛苦而有些紊乱的呼吸。他不再用意念去强行推动那股暖流,而是將呼吸放缓,犹如抽丝剥茧一般,一点点去化解胸口的鬱结。 足足过了五分钟,那种令人窒息的胸闷感才渐渐鬆动。 “衝过去!” 隨著江守最后一次深长的吐纳,那股被卡住的暖流终於突破了桎梏,顺利通过了胸口! 紧接著,暖流越过头顶,顺著后背的督脉,犹如一条温热的瀑布,缓缓下行。 一路势如破竹,最终畅通无阻地重新回到了小腹下方的丹田之中! “轰!!” 就在暖流首尾相接、回归丹田的那一瞬间! 江守的体內爆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轰鸣。 第一次小周天,运行成功! 丹田微微一震,那颗悬浮在中央的【守一·道种】,亮度提升了一分,旋转的速度也隨之加快! 青金色的光芒在丹田內交织,隨著道种的旋转,丹田空间里竟然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气流旋涡”! “滴答。” 在旋涡的中心,一丝细微却又凝实的能量,从道种中满溢而出。 “这是……?!” 江守感受著那股熟悉的能量波动,整个人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真元!!!真的是真元!!!” 是的,这就是他昨天在医院重症监护室里,彻底耗尽的真元! 第40章 饭要一口口吃,仙要一步步修 江守死死地按捺著想要仰天狂笑的衝动,这第一缕诞生出来的真元,宛如一滴实质化的露水,轻轻地落在了丹田的底部。 虽然只有微弱的一点点,但这可是他江守,凭藉著功法,自己实打实修炼出来的第一缕真元啊!这和系统直接灌顶给他的,意义完全不同!这代表著他真正拥有了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造血机器! 当他缓缓收功,退出吐纳的状態时,惊喜地发现哪怕他没有在运转《內景篇》的周天心法, 丹田深处的那颗【守一·道种】,竟然依旧在以一种缓慢却又坚定的匀速,自己滴溜溜地旋转著! 隨著它的每一次缓慢的转动,都会有一丝极其微小的真元,从道种里溢出来,滴落在丹田底部! 而一旦江守集中意念,开始按照心法吐纳运转周天,那个气流旋涡就会瞬间加快,真元產生的速度也会成倍暴增! 江守感受著丹田里那颗正在不知疲倦运转的“小米粒”,心中震撼与喜悦交织。 “这哪里是什么结石啊……” 江守咽了口唾沫,嘴角的笑容简直比ak还难压。 “这分明就是一个自带『被动回蓝』加『主动加速回蓝』双重效果的……全自动永动机啊! …… 江守平復了一下心情,將注意力重新放回膝盖上的《太上守一·內景篇》。 既然已经迈出了修仙的第一步,总得搞清楚这套功法到底能练到什么地步。他顺著泛青的纸页,继续往下翻看。 书页上,详尽地记载了《內景篇》的修仙九大境界: 第一境:道种,一炁初生。 江守摸了摸小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一步最难也是最凶险,好在自己有岁寒令这个“首充福利”直接给包办了,让他轻鬆跳过了新手地狱难度。 第二境:一炁生芽。 道种受真元日夜滋养,逐渐开始发芽。丹田內的真元形態也会发生改变,由零散的“水滴”凝聚成连绵的“游丝”。只要持续运转小周天,真元积累到一定程度,內景便会彻底稳固。 第三境:三花初聚。 体內的精、气、神三者开始互相交融滋养。到了这一步,修行者的灵识初开,五感六识远超常人,心神犹如磐石,外物难扰。 第四境:五气朝元。 五臟之气尽数归于丹田,真元发生质变。肉身开始脱胎换骨,进入所谓的“半灵体”状態。寻常的煞气、阴邪之物,根本近不了身。 江守看得津津有味,这前四境听起来像是强身健体、打磨自身的基础阶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接著往下看。 第五境:金液还丹。 丹田內真元凝结,化作“道胎”。到了此等境界,便可脱离凡胎的桎梏,御使天地万法。 在这一行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批註:【需配合《太上守一·道术篇》方可施展。】 “咦?” 江守眼睛一亮。道术篇?御万法? 这几个字听上去就透著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是不是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能手搓掌心雷、口吐三昧真火?不知道有没有那种袖里乾坤、须弥芥子,或者是能瞬间移动的缩地成寸之法? 江守吞了口唾沫,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可是,老头子留下的遗物里没有啊,连这本《內景篇》都可能是祖师爷藏在门头旧牌匾里的,那这本听起来更牛的《道术篇》又在哪? “难道也要等岁寒令大爷隨机发任务给我指路?”江守抬起头,目光在厢房里四处乱瞟。 会不会藏在哪个桌子腿底下,大殿的供桌底下?后院的古井里?还是说…… 江守的目光穿过窗户,幽幽地望向正殿里那三尊宝相庄严的三清泥塑神像。 “要不……明儿一早拿个锤子,把祖师爷的泥身敲开看看里面有没有夹层?” 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刚一冒出来,江守就打了个冷战,赶紧在心里对著神像拜了拜。不能作死,万一秘籍没找到,先被祖师爷一道天雷劈成焦炭就亏大了。 “对了,胖虎!” 那只小肥猫连旧牌匾里有东西都知道,这道观里还有什么秘密能瞒得过它?看来以后还得加大煎鱼的投资力度,爭取早日把这猫的嘴撬开。 收回发散的思绪,江守压下寻宝的衝动,继续往下翻看剩下的境界。 第六境:神凝太玄。 灵识大开,能识命数劫难,推算乾坤走势,通晓阴阳变化。【需配合《太上守一·天机篇》】。 “好傢伙,除了道术,居然还有个算命摸底的《天机篇》。”江守暗暗咋舌。 第七境:返虚合道。 真元化为虚无,触及长生大道。【需配合“玄炁丹”辅助突破】。“连丹药都整出来了……” 第八境:太上忘情。 心神无碍,与天地同息。这一步没有任何功法辅助,批註上只写了两个字:【需机缘】。 第九境:无极混元。 大道圆满,白日飞升。【需机缘】。 合上古籍,江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后面那几个境界对他来说,实在太过遥远。什么返虚合道、白日飞升,听著就像是神话传说。他现在连“一炁生芽”都还没摸到门槛,丹田里也就刚刚攒下一滴真元而已。 “饭要一口一口吃,仙要一步步练。”江守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自我安慰道,“不能好高騖远,先把眼前这小周天运转熟练再说。” 他將《內景篇》和那枚神秘的青色圆牌一起,小心翼翼地收好。 刚收好书,江守突然一拍大腿。 “对了!交任务!” 他今天早上把旧牌匾劈开,拿到了功法和神秘青色圆牌,这可是岁寒令正儿八经发布的任务。刚才光顾著研究道种和功法,差点把领奖励这茬给忘了。 江守连忙伸手入怀,將岁寒令掏了出来。 果不其然,木牌背面的卦文正泛著柔和的青光。 隨著江守的注视,那些字跡如水波般融化,化作一团莹润的青光,轻车熟路地飞入了他的眉心。 清凉感顺著经络游走全身,轻柔地洗刷著四肢百骸。 当青光敛去,江守立刻闭上眼睛內视丹田。 只见在丹田底部,除了他自己运转周天凝结出的那一小滴真元外,赫然多出了一团犹如橄欖般大小的真元气团! 这团真元精纯温润,静静地悬浮在丹田下方,散发著柔和的波动。 江守感受了一下这团白捡来的真元,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按照他刚才运转小周天、道种溢出真元的速度来换算,这颗橄欖大小的真元团,至少顶得上他不眠不休、苦修五天的功夫! “这外掛还是香啊……我就说嘛,玩游戏哪有死打小怪升级的,还得是做主线任务给的经验多啊。” 江守摸著手里的岁寒令,就像是看著一个能无限吐出经验丹的提款机。 江守摸了摸下巴,笑容逐渐有些“市侩”和放荡不羈。 虽然昨天去医院招魂的任务亏了本还差点翻车,但这岁寒令的任务奖励,直接给修为进度条充值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要是每天都能接个挖宝或者砸牌匾的休閒任务,这修仙之路,好像也挺轻鬆的哦。嘿嘿嘿……” 幽暗的厢房里,传出了年轻观主略带得意的笑声。 第41章 【坤卦·初六】与老实人的绝境 入夜,翠微山笼罩在一片幽暗的松涛声中。 守一观的后院灶房里,昏黄的灯泡照著升腾的油烟。 江守可谓是轻车熟路。他特意去后院那个战略储备池里,用抄网捞了一条最肥大的鯽鱼。 起锅烧油,葱姜蒜爆香。新鲜的猪肝和刀花的猪腰在猛火里翻滚,掛上了一层红亮浓郁的酱汁。 那条大鯽鱼则被他用平底锅和小火慢慢煎透,直到两面金黄,鱼皮边缘泛起一层酥脆的焦边。 菜刚端上廊亭的四方木桌,那道橘黄色的身影如期而至。 胖虎端端正正地蹲在桌沿,看著自己专属小碟子里那条散发著焦香的鯽鱼,又看了看旁边那半盘子肝腰合炒。 今天出奇的没有急吼吼地抢食,而是低头嗅了嗅,粉色的小鼻子动了两下。接著,它慢条斯理地撕扯下一块酥脆的鱼肉,咀嚼的动作甚至透著几分优雅。 吃完鱼,它又把碟子里的猪肝吃得乾乾净净,最后伸出舌头,把碟子边缘的酱汁舔得反光。 江守扒著碗里的白饭,看著这只吃饱喝足、正用爪子洗脸的胖猫,嘿嘿一笑凑了过去:“胖虎前辈,今晚这手艺还满意吗?” 胖虎停下洗脸的动作,傲娇地“喵”了一声,算是给了一个肯定的答覆。 “那什么……”江守搓了搓手,脸上堆起諂媚的笑容,压低声音试探道,“既然吃得开心,前辈您受累给指条明路唄?这观里,除了那块旧牌匾,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地方藏著祖师爷或者老头子留下的秘籍法宝?比如那什么《道术篇》之类的?您要是知道,就点个头,或者用爪子指个方向……” 话音未落,胖虎斜瞥了江守一眼,张开嘴,当著他的面打了一个带著鱼腥味的饱嗝。隨后转过身,用毛茸茸的胖屁股对著他,迈著优雅的猫步,一扭一扭地溜达进了大殿的阴影里,连声“喵”都没施捨给他。 “得,吃干抹净就不认人了。”江守翻了个白眼,悻悻地端起饭碗继续乾饭。 收拾完碗筷,江守回到厢房。他没有急著睡觉,而是盘腿坐在床上,运行內景周天。 许久收功后,感受著丹田里那颗【守一·道种】。它依然在不知疲倦地缓慢旋转,那一丝丝微弱却精纯的真元,正一滴滴落在丹田底部。 这种只要活著就在不断变强的感觉,让江守睡得十分踏实。 …… 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守一观的青石板上。 江守盘腿坐在老槐树下,闭目吐纳。 隨著呼吸一沉一浮,丹田里那颗淡金色的“道种”平稳地旋转著。一丝丝精纯的真元被剥离出来,匯入底部那团橄欖大小的气海中。 一个周天运行完毕。 江守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走进正殿,给三清祖师爷和偏殿的老头子上了早香。 看著青烟裊裊升起,江守伸手入怀,摸出了那块黑漆漆的岁寒令。 指腹轻轻摩挲过木牌表面,伴隨著熟悉的“沙沙”声,木牌背面缓缓浮现出四行泛著青光的古朴小楷。 江守低头看去,只一眼,嘴角的轻鬆便收敛了起来。 【坤卦·初六】 【无头怨鬼,执念难消。沉渊泥沼,阴煞匯聚。】 【大周旧厂,东南三千米过木桥,得一荒坟。】 【宜寻回首级,令尸首合一,以安怨魂。】 “无头怨鬼……” 江守眉头微皱。坤卦属阴,初六更是阴气极重之象。 这卦文里的信息……是那个被砍了脑袋的瓷厂女工赵美妮,因为尸首分离,怨气聚在泥沼之中散不掉? “大周旧厂,东南三千米,过木桥的荒坟……” 岁寒令这是按著他的头,让他去跟进大周瓷器厂的那桩无头女尸案! 前天在县医院,他刚把唯一的目击证人陈三灿从鬼门关拉回来。今天,这后续任务就紧跟著发派下来了。 江守捏著木牌,陷入了沉思。 寻回首级,这话说得轻巧。他一个送外卖出身的半吊子道士,总不能大白天扛著一把铁锹,跑去荒郊野外把人家的头给挖出来,然后拎著一颗脑袋去警察局报案吧? “这事儿不能硬来,得借警方的势。” 江守收起木牌,决定先去探探口风。 …… 上午十点,岐下镇南溪巷。 江守穿著一身寻常的休閒服,敲开了周家的大门。 开门的是李秀菊。看到江守,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赶紧將门大开。 “小天师!快进来快进来!”李秀菊正在院子里洗衣服,气色比前两天好了太多。 “大嫂,我就是顺道路过,来看看陈大哥恢復得怎么样了。”江守笑著走进院子。 “好多了,昨天下午三灿他舅舅在医院陪床,说三灿已经能喝点米汤了。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能转回镇上的卫生院。”李秀菊给江守倒了杯热茶,感激之情溢於言表,“真是多亏江天师啊,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江守捧著茶杯,微笑著抿了一口,状似隨意地把话题引向了正轨。 “大嫂,陈大哥既然醒了,那瓷厂那个案子,警察那边问出什么结果了吗?到底是谁下那么狠的手?” 提到这事,李秀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嘆了口气,拉过一张塑料凳子坐下。 “问出来了。杀人的……是他们厂里二车间的刘大勇。” “刘大勇?”江守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是个老实人啊。”李秀菊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唏嘘,“警察去抓他的时候,他就在自己租的破平房里呆著,门都没锁,饭桌上还摆著半瓶二锅头,根本就没打算逃跑。” 隨著李秀菊的讲述,一桩压抑而扭曲的悲剧,在江守面前慢慢拼凑完整。 刘大勇是个三十多岁的光棍,性格木訥,不善言辞,平时在厂里除了干活就是闷头吃饭。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重感情,且有著极强的占有欲。 二年前,他迷上了刚进厂的彩绘女工赵美妮。赵美妮长得漂亮,嘴也甜,几句好话就把刘大勇哄得找不著北。 从那以后,刘大勇每个月的工资,除了留下几百块钱吃饭,剩下的几乎全砸在了赵美妮身上。买包、买衣服、请吃饭,有求必应。 “就在两个月前,那赵美妮哭著跑去找刘大勇,说她远在老家的母亲查出了胃癌,要去市里的大医院开刀,急需三十万做手术。”李秀菊嘆气道。 “刘大勇一个穷打工的哪有那么多钱?但他看著赵美妮哭得梨花带雨,心一横,拿著自己的身份证,去借了大大小小十几个网贷平台,连高利贷都碰了,硬是凑够了三十万,全转给了她。” 第42章 线索 江守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三十万的网贷,对於一个底层工人来说,不仅是倾家荡產,那是连命都搭进去了。 “结果呢?”江守问。 “结果……全是骗局。” 李秀菊压低了声音:“半个月前,刘大勇无意中发现,赵美妮根本没拿钱去治病,而是拿去买了辆小轿车,还天天和厂里的採购员陈冬混在一起,不清不楚的。” “陈冬还是个有家室的混子,刘大勇红了眼,跑去质问陈冬。陈冬也是个嘴损的,直接当著厂里几个人的面嗤笑他,说他就是个老实人备胎。还说赵美妮在床上亲口笑话过他……” 李秀菊有些难以启齿,顿了顿才说道:“说他真是好骗,平时只要拉拉手、亲亲脸,就能让他把身家性命交出来。陈冬还把赵美妮的底细全抖了出来,说她不仅跟自己睡,还跟二组、三组的几个人都有过一腿,甚至还……还三个人一起搞过那种事。” “谁都知道赵美妮是个什么货色,就他刘大勇还拿人家当个纯洁的宝供著!” 江守听得沉默了。 两年的感情,掏心掏肺的付出,背上三十万的催命巨债,换来的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和极其恶毒的践踏。 这种事情落在任何一个普通人身上,都足以摧毁理智,更何况是一个原本就偏执、木訥的“老实人”。 “恶从胆边生啊。”李秀菊拍了拍腿,“那天半夜,厂里下了大暴雨。刘大勇拿了一把剔骨的尖刀,摸进了赵美妮值班的屋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我当家的后来跟警察交代,他当时听到惨叫,隔著楼梯看到了刘大勇满手是血。刘大勇也看到了他。但我当家的说,刘大勇当时的眼神,就像个死人一样,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看到,他甚至还衝著我当家的笑了一下。” “那赵美妮的头呢?”江守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怎么没找著?” “刘大勇死活不肯说。”李秀菊嘆道,“夏警官昨天来找我当家做笔录的时候,也提到了这事。说刘大勇承认人是他杀的,头也是他砍的。” “他跟警察说,赵美妮这女人活著的时候水性杨花,现在她死了。他不能让她再去招惹別人了。他就把赵美妮的头,和自己平时穿的一套衣服埋在了一起,做了个衣冠冢。” “他说,黄泉路上黑,赵美妮没了头,看不见路,就只能死死地跟著他刘大勇一个人了。” 江守听得后脊背有些发凉。 这种因爱生恨、执念入骨的扭曲,远比什么妖魔鬼怪更让人毛骨悚然。 “夏警官说,刘大勇本来就心存死志,一心求死,这种人软硬不吃,根本做不通思想工作。现在大批警察还在漫山遍野地找呢,可是那么大的地,雨水还把痕跡都冲刷乾净了,哪有那么好找。” 江守端著茶杯,指腹轻轻摩挲著温热的杯壁。 沉渊泥沼,荒坟。 他不挖,那魂魄就不得安息,不知是否会化成厉鬼。这岁寒令的卦象也就交不了差。 “大嫂。”江守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李秀菊,语气平静,“你手机里,存了那位夏秋夏警官的电话號码吗?” 李秀菊愣了一下,点点头:“有啊,她留给我了,说三灿有什么情况隨时联繫她。江小哥,你要她电话干什么?” “我找她有点事。”江守笑了笑,掏出自己的手机。 从李秀菊那里抄下了一串手机號码后,江守告辞离开了南溪巷。 回到翠微山脚下的半山亭,江守把三轮车停在路边。 他坐在车斗的边缘,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串没有保存姓名的十一位数字,大拇指悬在拨號键的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给刑警队长打电话,告诉她我知道杀人犯把人头埋在哪了……” 江守嘆了口气。 “这要是说不清楚,那唯物主义的银手鐲,今晚可能就要戴在我手上了。” …… 山风吹过,带来几分初秋的凉意。他嘆了口气,大拇指最终还是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哪位?”听筒里传来一个清脆干练的女声,背景音里隱隱有些嘈杂。 “夏警官,是我。”江守清了清嗓子,“前天上午在县医院楼梯口,咱们见过一面。我叫江守。”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停顿了一下,原本嘈杂的背景音似乎也被捂住了。 足足过了四五秒,夏秋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语气里透著一股明显的防备和审视:“是你?你怎么有我的私人號码?” “李秀菊大嫂给我的。”江守没有绕弯子,直奔主题,“夏警官,我打电话来,是想提供一点关於赵美妮案子的线索。” “线索?”夏秋皱起眉头,声音冷了下来,“案子已经很清晰了,凶手刘大勇供认不讳,作案动机和凶器也都对得上。你一个外人,能提供什么线索?” “案子是清晰了,凶手也认罪了。但是……”江守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受害人的头颅,你们还没找到吧?” 电话那头似乎顿了一下,紧接著是夏秋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透著掩饰不住的震惊:“你知道赵美妮的头在哪?!” 这事儿目前还是內部机密,虽然刘大勇认罪,但他死活不肯交代拋头的具体位置,整个刑警队、还出动了警犬,这两天都快把周边翻过来了也一无所获。 “我……算了一卦,能算出个大概方向。”江守揉了揉眉心,说道,“不过这事儿有点玄乎,我希望不要有太多人知晓。你如果想找到头颅,明天早上带上上次跟你一起的那个男警官就行,別声张。” 夏秋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根正苗红的唯物主义教育,对这些封建迷信向来是嗤之以鼻。要是换做平时,有人敢跟她说“算了一卦来找碎尸案的人头”,她绝对一套唯物主义铁拳直接把人拘了以妨碍公务论处。 但……一想到县医院的陈三灿可能是被电话那头的年轻道士一碗符水“叫醒”的诡异事实,夏秋那坚如磐石的世界观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一丝裂痕。 科学的尽头是什么,夏秋不知道。但她现在確实迫切需要找到那颗失踪的头颅来结案。 二人商议了一会。 “好。”夏秋咬了咬牙,“明天早上七点,大周瓷器厂正门见。” 第43章 晃动的风景 第二天清晨,薄雾笼罩著县城东郊。 大周瓷器厂的铁门半掩著,院子里飘落的树叶覆盖在草坪上。 夏秋穿著一身便装警服,眉头微锁地靠在警车门上。旁边站著见习警员孙明洲,正一边啃著肉包子,一边东张西望。 “夏队,咱们大清早跑这废弃厂子来干嘛?”孙明洲咽下包子,有些纳闷,“你说有赵美妮案子的线索,什么线索啊?咱们在这儿等谁呢?” 孙明洲之前並没有在李秀菊家见过江守,所以並不知道陈三灿跟江守这號人物有什么关係。 夏秋被问得有些尷尬。她总不能跟自己的下属说:我们在等一个道士,人家大半夜掐指一算,算出来被害人的脑袋埋在哪了吧? “等一个……特殊的线人。”夏秋眼神有些闪躲,含糊其辞地应付了一句。 孙明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刚想再追问几句,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引擎轰鸣声。 “突突突突……” 顺著破败的厂区马路,一辆蓝色的三轮摩托车开了过来。 江守拔了车钥匙,从车上跳下来。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灰色的运动外套和牛仔裤,脚上踩著双运动鞋,看著就像个早起晨跑的大学生。 看到他这身打扮,夏秋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气。这要是对方今天再穿著那一身扎眼的青色道袍、端著罗盘出现,她真的会忍不住当场翻脸。 “夏警官,早啊。”江守笑著打了个招呼。 夏秋没有笑,只是转头对孙明洲说:“小孙,你去后备箱把铁锹和铲子拿上。” “啊?哦,好。”孙明洲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去拿工具了。 趁著孙明洲转身的功夫,两人面对面站著。 江守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夏秋的胸口。这女人今天虽然穿的是便装警用外套,拉链拉到了一半,但里面那件紧身的黑色打底衫,依然將那份傲人的资本勾勒得淋漓尽致。 江守乾咳了一声,赶紧把视线往上移,儘量保持著一脸的正气和严肃。 夏秋看著他,嘴唇动了动。她脑子里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关於陈三灿的“奇蹟”,关於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身为警察的骄傲和唯物主义的信仰,让她无法开口去请教一个“神棍”。 江守看出了她的纠结,生怕她一开口就是什么“坦白从宽”的唯物主义铁拳教育,赶紧先发制人。 “夏警官,你別多想。”江守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学究模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其实陈三灿大哥的事,就是个简单的心理暗示加上传统风水学里的磁场干扰。 我稍微调整了一下他病床周围的磁场,给了他一点潜意识的刺激。科学,这一切都是有科学依据的。” 夏秋定定地看著他,眼神复杂。她信他个鬼的磁场干扰。 这时候,孙明洲拎著两把铁锹跑了过来。 “夏队,拿来了。” 夏秋接过一把铁锹,没有再纠缠刚才的话题,只是衝著江守扬了扬下巴:“带路吧。” 江守点点头,转身走在前面:“往东南方向走,大概三公里。” 【东南三千米过木桥,得一荒坟。】 大周瓷厂的后山是一片未开发的荒地,连条像样的土路都没有。 初秋的早晨露水重,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齐腰深的杂草和灌木丛里穿行。 山路崎嶇难行,走了快半个小时,孙明洲终於憋不住了,凑到夏秋身边小声嘀咕:“夏队,这哥们到底谁啊?咱们这没头没脑地跟著他在深山老林里瞎转悠,靠谱吗?技术科的人……” 夏秋停下脚步,回头用一种警告的眼神狠狠瞪了他一眼。 孙明洲脖子一缩,赶紧闭上嘴,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当苦力。 又翻过了一个小山包,前方的地势开始向下倾斜。 一阵带著水腥味的风吹过来。江守拨开最后一片灌木,眼前出现了一条两三米宽的浑浊溪流。 溪流上,横跨著一座摇摇欲坠的破旧木桥。木板已经腐朽发黑,上面长满了青苔。 过了木桥,对岸是一片低洼的沼泽地,泥水坑坑洼洼,散发著一股烂树叶的腐败气味。 而在那片泥沼的边缘,隆起了一个並不起眼的小土包。土包周围没有墓碑,也没有祭祀的痕跡,看著就像是个天然形成的土疙瘩,但在一片平坦的沼泽地里,显得有些突兀。 江守心念一沉,调动丹田的那团真元,抽出一丝逼入双眼。 《望气术》,开! 眼前的世界瞬间褪色。 就在那小土包上方,江守清晰地看到,一团浓郁如墨汁般的黑气正在疯狂翻滚、剧烈扭动。 那黑气中隱隱约约透出一张扭曲的人脸,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张开的空洞大嘴,正发出无声的悽厉哀嚎。 这团怨气被一根无形的黑线死死拴在小土包地下,无法挣脱,只能在原地徒劳地挣扎,散发著刺骨的阴寒。 “是这里了。” 江守指著对岸那个小土包,转头看向夏秋。 三人小心翼翼地踩著嘎吱作响的木板过了桥。 泥沼地很软,一脚踩下去,泥水能漫过鞋面。夏秋和孙明洲踩著泥泞走到那个土包跟前。 夏秋蹲下身,戴上手套,仔细观察了一下土包表面的泥土。 前两天下过暴雨,周围的泥土都被冲刷得很平整,但这土包表面的泥土虽然也湿润,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些翻动后重新掩埋、不够紧实的痕跡。 “小孙,动手。”夏秋站起身,退后了半步,握紧了手里的铁锹。 孙明洲这会儿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二话不说,抡起铁锹就开始挖。 “哧——哧——” 铁锹切入湿润泥土的声音在空旷的泥沼地里迴荡。 江守作为一个“线人”,很自觉地退到了几步开外的一块干一点的石头上站著。 夏秋也没有閒著,她拿著另一把铁锹,在一旁帮忙清理挖出来的泥土。 挖泥是个体力活。没挖几下,夏秋的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动作利落,每一锹下去都带著一股子韧劲。 隨著她弯腰、发力、扬土的动作,那件深色的紧身打底衫被完全撑开。 江守站在石头上,视线正好没有遮挡。 他看著夏秋挥舞铁锹的样子,那惊人的弧度隨著动作上下起伏,每一次发力,都伴隨著一阵极其规律、极具视觉衝击力的晃动。 “哧——”一锹土扬起,晃动一下。 “哧——”又一锹土扬起,再晃动一下。 江守觉得自己的呼吸有点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他咽了口唾沫,赶紧把视线挪开,看向旁边的杂草丛,在心里默默念起了守一心法。 “心不静,则气不显;神不定,则形不明……” 就在江守靠著背诵道家心法强行压制心火的时候。 泥坑里突然传来“当”的一声闷响。 孙明洲的铁锹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 “夏队,挖到了。”孙明洲的声音有些发紧。 夏秋立刻扔下铁锹,半跪在泥泞里,用手一点点拨开坑底的湿泥。 一件沾满泥浆、被雨水浸透的深蓝色厂服外套露了出来。 隨著外套被慢慢掀开,一颗被塑胶袋系住,已经开始散发著隱隱异味的头颅,赫然出现在三人的视线中。 第44章 尸首合一与山林跑酷 几乎是在黑色塑胶袋被剥开第一层的瞬间,一股极其刺鼻的腐臭味冲天而起。那恶臭混杂著腐烂的树叶、发酵的淤泥以及浓烈的血腥气,直往人的天灵盖里钻。 “呕~~!” 前一秒还在努力表现的见习警员孙明洲,脸色变得煞白。他猛地捂住嘴,连滚带爬地退出去三四步,扶著旁边的一棵枯树,“哇”的一声,疯狂乾呕起来,刚才吃的包子都快吐乾净了。 夏秋没退。 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屏住呼吸。在一旁找了根稍微乾净点的树枝,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挑开了最后一点沾著泥浆的塑料薄膜。 暗红色的泥浆里,一团沾满泥土的黑色长髮和惨白浮肿的皮肤显露出来。顺著树枝挑开的缝隙,能清晰地看到颈部的断口处,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褐色。 確认了。 这就是全县警力甚至出动了警犬都没能找到的,赵美妮的头颅。 夏秋扔掉手里的树枝,深吸了一口气,脱下沾满黑泥和恶臭的橡胶手套。 她站起身,转过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盯著站在几步之外的江守,眼神中有震惊有疑惑以及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真是算卦算出来的?”夏秋的声音有些发涩。 江守被她盯得有些发毛,赶紧举起双手,往后退了半步,夸张地喊道:“哇!夏队长,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干嘛?难不成你怀疑这人头是我埋的呀?我可是作为良好市民热心提供破案线索的,这怎么还没过河就先拆桥,把我当嫌疑人盯上了?” 夏秋被他这副泼皮无赖的样子噎了一下,心里的那点怀疑倒是打消了大半。 夏秋的理智告诉她,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在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真的能掐指一算,就在这茫茫荒山野岭里精准定位一颗被掩埋的人头? 按照办案的正常流程,她现在绝对应该立刻把江守带回局里,从头到脚做一份详细的笔录,甚至把他列为重要知情人进行调查。 看出了夏秋眼里的犹豫和职业病发作的倾向,江守无奈地嘆了口气:“夏警官,我知道这事儿听起来不科学,但我好歹也是个有度牒的道士。”江守指了指脚下的这片泥沼,“风水八卦,寻龙点穴。这都是祖师爷传下来的手艺,你看这地方,地势低洼,常年不见阳光,水汽淤积。在风水上,这叫『沉渊泥沼』,是天然藏阴纳煞的绝佳地点。” 江守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著:“那凶手既然想做个衣冠冢,肯定会下意识地寻找阴气重的地方。我就是顺著这股子『气』,加上一点推演排查,才摸到这里的。” 夏秋定定地看著他,良久,她收回了目光。 不管江守说的是真是假,至少目前看来,他帮警方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如果没有他,这颗头颅恐怕再过几年烂在泥里都不会被人发现。 “今天多谢你提供线索。”夏秋不再多言,掏出手机,走到一旁去给局里和法医科的同事打电话请求支援。 江守站在原地,鬆了一口气。 他习惯性地伸手隔著衣服摸了摸贴在胸口的岁寒令。 然而,木牌依然冰凉,毫无动静。 “嗯?任务没结?” 江守愣了一下。以往只要找到了关键物品或者给出了解决办法,任务就会立刻结算给奖励。 他脑子里迅速闪过今早那四行卦文,目光落在了最后一句上: 【宜寻回首级,令尸首合一,以安怨魂。】 “原来如此……”江守恍然大悟。 卦象的要求不仅是寻回首级,还要“尸首合一”。这颗头颅现在虽然挖出来了,但赵美妮的尸身还在县公安局法医科的冷冻柜里躺著呢。 看来,这任务得等法医把尸体拼起来缝合好,怨魂的执念消散,才算真正完成。 既然不需要自己再动手,江守也懒得留在这里吹冷风了。 “夏队长,既然东西找到了,接下来的事就是你们警方的专业领域了,我就不在这儿凑热闹了,先走一步啊。”江守衝著正在打电话的夏秋挥了挥手。 夏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等江守的身影消失在灌木丛后,吐得两腿发软的孙明洲这才拿著一瓶矿泉水漱了漱口,脸色惨白地凑了过来。 “夏……夏队长。”孙明洲看了一眼那个泥坑,又赶紧把视线挪开,“刚才那个年轻人……这人头,真是他算卦算出来的?” 夏秋不置可否地看著江守离开的方向。 “今天关於这个年轻人的所有事情,你都要保密,不对外声张。”夏秋语气严肃地叮嘱道,“现场的报告和线索来源,我亲自来写。” “是,明白!”孙明洲赶紧立正。 …… 另一边,江守穿过那座嘎吱作响的木桥,確认身后没人能看见自己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念一沉。 丹田內那团橄欖大小的真元瞬间被调动,分出一股充沛的能量,顺著经络直衝双腿! “砰!” 江守脚下猛地一发力,整个人犹如一头猎豹,直接从原地弹射了出去。 刚才来的时候,为了迁就夏秋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快一个小时。现在放开了手脚,江守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 他在崎嶇的山林间如履平地,一个跨步就能跃出三四米远,哪怕是遇到倒塌的树干和深沟,也是轻轻一跃便轻鬆跨过。 “爽!这特么才叫跑酷!” 感受著风驰电掣的速度,江守在山林里兴奋地穿梭。他现在这身体素质,去参加个奥运会越野跑,绝对能把那些世界冠军甩出两条街去。 三千米的山路,在真元加持下,江守不到十分钟就跑完了。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自己停在大周瓷器厂破铁门外的那辆蓝色三蹦子。 江守收起真元,平復了一下呼吸,跨上三轮车,拧开钥匙。 “突突突突……” 骑著车往翠微山赶的路上,江守心情大好。 虽然这次是个“公安协助”任务,没有胖老板那种两万块的香火钱进帐,但胜在轻鬆。不用画符,不用装神弄鬼,就跑个腿指个路,等著法医拼尸体就能白嫖一波任务奖励。 山风吹拂下,江守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放鬆了下来。 思绪一飘,脑海里竟然鬼使神差地浮现出刚才在泥沼地边上,夏秋弯腰挥舞铁锹的画面。 深色的紧身打底衫,隨著铁锹一下、一下扬起泥土的动作,那惊人的弧度也在视线里有规律地上下晃动。 “无量天尊……”江守乾咳了两声,甩了甩头,强行把那晃动的风景从脑子里赶出去,专心骑车。 …… 第二天。 中午时分。 江守刚在后院的廊亭里和胖虎抢完最后一块红烧肉。 贴身放在口袋里的岁寒令,毫无徵兆地滚烫起来! “来了!” 江守眼睛一亮,连碗筷都顾不上收,直接冲回厢房。 掏出木牌,背面的卦文正散发著璀璨的青光。字跡如水波般融化,化作一团浓郁的青光,嗖地没入眉心。 舒爽的暖流再次洗刷著四肢百骸,江守闭著眼睛享受著这顶级的身心spa。 当青光敛去,他立刻內视丹田。 只见丹田底部,那团原本只有橄欖大小的真元,此刻就像是吹气球一样膨胀了一圈,足足比之前增加了一倍有余! “法医这效率可以啊,看来是缝合好了。” 江守感受著丹田里充盈的力量,满意地砸了咂嘴。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洗碗的时候。 “沙沙……沙沙……” 道观外面的盘山石阶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江守的耳朵动了动。 凭藉著强化过的听觉,这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听这动静至少有三四个,正朝著守一观的大门方向走来。 第45章 善缘与香火 江守整了整衣摆,站在道观斑驳的红漆门前,双手负在身后,静静地看著山道下方。 不多时,那几个人影从青石板阶梯的拐角处走了出来。 原来是周国栋一家。 走在最前面的是周国栋,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今天穿了件乾净的衬衫,两手提著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红色大塑胶袋。跟在他身后的是妻子林娟,臂弯里也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印花布袋,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 而在两人中间,十岁的舟舟正牵著奶奶的手,连蹦带跳地往台阶上走,小脸红扑扑的,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那种灰暗呆滯的病態。 看著这一家子大包小包、满脸喜气的样子,江守心里乐开了花。但他努力压抑著快要翘起的嘴角,眼皮微微下垂,儘量让自己显得风轻云淡。 周国栋一抬头,正好看到了站在道观门前、衣袂飘飘的“小天师”,眼睛一亮,赶紧倒腾著双腿快跑了几步。 “小仙师!”周国栋喘著粗气,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意,“我们全家来感谢您的救命之恩了。本来早该来还愿的,店里积了些事,加上舟舟刚醒身子虚,就耽误了几天,您別见怪。” 江守微微頷首,声音平缓:“周居士,不必如此。我等修道之人,讲究一个『缘』字。祖师爷既在卦象中指引我下山帮助你家孩子,说明我守一观和这孩子有善缘。既然是结善缘,便无需这般拘礼。” “是是是!善缘!善缘!”周国栋听得连连点头,满脸堆笑,“太感谢您了,我们舟舟现在活蹦乱跳的,吃得比以前还多!那天早上也是我周国栋不是个东西,狗眼看人低,对仙师多有不敬。承蒙仙师您有仙量,不和我这粗鄙的凡夫俗子计较,还大人不记小人过救了我儿子……” 说著,周国栋赶紧招呼妻子上前,把那几个大塑胶袋解开。 好傢伙,里面全是时令的精品水果:红心火龙果、大水蜜桃、成箱的进口车厘子,另外一个袋子里则是装满了好几捆包装精美、一看就价格不菲的上等檀香。 一旁的老阿婆也拉著舟舟走了过来,老人家一脸的激动,眼眶都红了。她扯了扯孙子的袖子,急促地说道:“舟舟,快!给仙师磕头!重重地磕!” 小舟舟也是个实诚孩子,闻言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双膝一弯就要往青石板上跪。 “使不得!”江守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舟舟的胳膊,將他拉了起来。 江守摸了摸舟舟的脑袋,转头对老阿婆温和地说道:“老人家,心意我领了。但我们道家不兴这个,真要谢,就让舟舟进去给里面的三清祖师爷磕个头吧。” 说罢,江守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里面请。” 一家四口跟著江守进了大殿。周国栋夫妇和老阿婆神情无比虔诚,点燃了自己带来的上等檀香,念念叨叨地跪在蒲团上,对著三清神像恭敬地叩拜还愿。 一整套流程走完,就在准备离开大殿的时候,周国栋从隨身的夹包里掏出了厚厚一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他双手捧著,毫不犹豫地直接顺著功德箱的缝隙塞了进去。 “嘶~~” 江守的余光瞥见那厚度,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强行將视线从功德箱上拔了回来,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硬生生维持住了那副“视金钱如粪土”的风轻云淡。 “咚”的一声轻响。 江守站在一旁,听著这美妙的声音,强压著嘴角的笑意。目光深邃地望著大殿外的老槐树,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维持著人设。 一番客套和感谢后,江守將一家四口送出了道观大门,一直目送他们走到下方的半山亭。 周国栋让老母亲和妻儿先上车,自己却在车后备箱里翻找了一下,拿了个什么东西,接著又转身顺著石阶一路小跑了回来。 江守站在原地,有些疑惑地看著去而復返的周国栋。 “小天师。”周国栋跑得有些喘,手里拿著一把工程用的黄色钢捲尺,“刚才进门的时候,我看观门有些掉漆了,底下木头也朽了一块。我是干装修出身的,对这些熟。我想量一下尺寸,回去找老木匠给观里打两扇结实的新大门,聊表我们全家对三清老爷的谢意。” 江守本能地想要开口拒绝,毕竟无功不受禄,收了香火钱再让人家掏钱修门,多少显得有点贪得无厌了。 但话还没出口,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那块被自己劈开的旧牌匾,以及从里面掉出来的修仙功法。 江守到了嘴边的拒绝立刻咽了回去,微微一笑,顺势改口道:“周居士有心了。既然是为祖师爷修缮门庭,贫道便替祖师爷收下这份心意。” 周国栋见江守答应,高兴地连连应下。他拿著標尺,在大门前上下左右极为认真地丈量了一番,在隨身的小本子上记下数据后,这才恭敬地告辞下山。 看著周国栋的车子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江守反手“砰”的一声关上了道观大门,还顺手插上了门栓。 原本风轻云淡的表情瞬间破功,江守三步並作两步地衝进大殿,一把抱住了那个功德箱。 他迫不及待地从里面掏出那叠红彤彤的钞票。 “呸。” 江守极没形象地往大拇指上吐了口唾沫,开始“唰唰唰”地点起钱来。 “一北、五北、一千……四千九、五千!” 整整五千块钱! 江守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这可比以前在大街上风吹日晒送一个月外卖赚得还要多啊!修仙?修仙哪有数小钱钱来得快乐! 就在这时,后院的方向传来动静。 胖虎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了过来,扭著肥硕的橘色胖屁股,慢悠悠地踱步进了大殿。 它路过江守身边时,斜眼瞥了他和手里的钞票一眼,送上了一个毫不掩饰的鄙夷眼神。估计是刚在后院吃饱喝足,准备来大殿高高的木门槛上找个好位置晒太阳。 江守今天心情大好,完全不在意这猫的挑衅。 “呵呵。”江守把钱揣进口袋,看著胖虎圆滚滚的背影,“一只肥猫,只知道抢食,懂什么人民幣的快乐。” 对了,他想起刚才周家送来的供品。 江守走到供桌旁,从红色的塑胶袋里挑出一颗个大饱满的火龙果。他在衣服上隨便擦了两下,剥开一点红色的果皮,露出里面紫红色的果肉,转身走到门槛边,递给正在晒太阳的胖猫。 “吃完饭来点饭后水果?”江守把火龙果放在胖虎跟前。 胖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颗火龙果,粉色的鼻尖凑过去嗅了嗅。接著,它懒洋洋地“喵”了一声,张开嘴咬了一小口,似乎对这个愚蠢人类的进贡还算满意。 江守笑了笑,把剩下的水果放好,转身回了后院。 …… 入夜。 翠微山上的气温降了下来,山风带著几分凉意。 厢房的门窗半开著,如水的月光顺著窗欞倾洒进房间,在地面上铺上一层银霜。窗外的老树上,几只秋蝉正不知疲倦地发出阵阵清脆的鸣叫。 江守盘腿端坐在床头,双目微闭,双手结印置于丹田处。 他摒弃了脑海里的杂念,呼吸变得绵长而有节奏。心神下沉,落在丹田深处。 那颗淡金色的【守一·道种】在真元的包裹下平稳地旋转著。江守引导著丹田里的真元,顺著奇经八脉,开始缓缓运转內景周天。 真元如同一股温润的泉水,流经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经脉被一点点拓宽、滋养。 每运行一个內景周天,他都能感觉到自己与这天地间的气机更加契合了一分。窗外的蝉鸣、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在他的感知里变得无比清晰。 江守彻底沉浸在这种玄妙的境界中,不知不觉间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月落日升,一夜无眠。 直到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厢房,他才缓缓睁开眼睛。不仅没有丝毫熬夜的疲惫,身体里反而充盈著使不完的精力。 第46章 古籍与五百块 清晨,翠微山的空气里带著些许草木的清冷。 江守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盘腿坐定,伴隨著悠长的呼吸,一丝丝肉眼难辨的清气顺著鼻腔吸入,在体內流转一圈后,匯入丹田。那颗淡金色的“道种”平稳地旋转著,將一丝微弱的真元滴落。 吐纳完毕,江守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进正殿,给三清祖师爷和偏殿的爷爷各自上了三炷早香。 看著香炉里升起的裊裊青烟,江守伸手摸向贴身的口袋。 指尖刚一触碰,便感觉到了一股温润的触感。岁寒令的冷却时间到了。 他將黑木牌掏出来,满怀期待地用大拇指在牌面上轻轻一蹭。 伴隨著细微的“沙沙”声,木牌背面缓缓浮现出四行泛著青光的小楷: 【兑卦·九四】 【画中藏真,珠玉蒙尘。城南旧市,未时现踪。】 【旧街古玩摊,有水墨山水,假画藏真。】 【宜慧眼识珠,可得奇珍。】 江守盯著这四行字,先是一愣。 “画中藏真?假画里藏著真画?” “!!!” 江守猛拍大腿,乐得合不拢嘴,“祖师爷终於又宠爱弟子一回了!这跟上次那个『土中有金』的挖宝任务是一个路数啊!” 比起去重症监护室里招魂那种要命活儿,这种逛逛街、捡捡漏就能拿任务奖励和横財的差事,简直就是带薪休假,这才是岁寒令这等神仙外掛的正確打开方式嘛。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是早上九点。 未时,也就是下午一点到三点。南市,应该就是上次卖金包玉手鐲的城南古玩街。 从翠微山骑三轮车过去,撑死也就一个半小时。 时间还很充裕。但江守坐不住了。 “万一卖宝的人提前摆了摊,被別的懂行老头捷足先登了怎么办?” 这年头,古玩街上的大爷大妈比鬼都精。江守不打算冒这个险,必须提前去蹲点守尸。 说走就走,江守换上一身灰色的运动服,背上双肩包。把昨天周国栋刚上的那五千块“香火钱”揣进兜里。加上卡里卖古董和胖子老板香火钱的接近四万五千块,他现在可以说是底气十足。 …… “突突突突……” 蓝色的新三蹦子冒著一缕青烟,顺著盘山公路朝县城驶去。 到达城南的时候,才刚过十点半。江守把车停在老巷子外面的路口,在街角的早餐铺坐下,要了两个刚出笼的鲜肉包子和一碗热腾腾的甜豆浆,稀里呼嚕地填饱了肚子。 上午十一点左右,古玩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江守双手插兜,满大街地瞎逛权当踩点。路过上次那个“老胡古玩”的铺面时,他往里瞥了一眼,看见这个乾瘦的老头,正拿著两把刷子在给几个铁壶上灰。这货架上新摆的几个青铜器和瓷器,忍不住一乐:“嗬,怕不是『东周』上个礼拜刚烧出来的吧,那贼光亮的都快刺眼了。” 江守一路走一路看,没过多久,就找到了上次那个戴著瓜皮帽老大爷的旧书摊。 他熟门熟路地蹲在摊位前,在一堆落满灰尘的旧书里翻找了一下,很快,眼睛一亮。 抽出那本他之前心心念念、封面花里胡哨的《黄蓉大战西门大官人》。 江守也不买,就这么蹲在街边,翻开书页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嘖嘖,这西门大官人的招式,还真是別具一格,这黄帮主羞涩的描述。嘖嘖……这作者的想像力不去番茄写本小皇书真是屈才了……”江守看得嘴角疯狂上扬,浑然忘我。 “誒誒誒!小兄弟,你到底买不买啊?” 一道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江守的“学术研究”。戴著瓜皮帽的老大爷拿著一把蒲扇,没好气地敲了敲他面前的垫布。 江守头都没抬,理直气壮地回道:“我这不是正在挑选吗?买书不得先验验货?” “照你这么偷书看,我这摊子都不用摆了,全让你们白嫖了!”大爷气得吹鬍子瞪眼。 “大爷,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这叫品鑑。”江守合上书,一本正经地狡辩,“再说了,您还记得我不?我前几天还在您这儿买过三本地理风水书呢,老主顾了。” “行了行了,买过一次还想终身免费阅读啊?不买快走!你蹲那儿都快看半本了!”老大爷像赶苍蝇一样挥著手。 江守悻悻然地放下了书。 其实倒也不是他现在掏不起这十几块钱买书钱,主要是……自己要真把这种“带顏色”的盗版小皇书带回守一观,未免也太对不起三清祖师爷了。更何况,观里还有那只贼精贼精的小橘猫胖虎,要是被那只傲娇的小猫看到了,不得鄙视死我,我这观主的脸往哪搁? 江守摇了摇头,斩断了红尘慾念,只得继续往前逛。 离未时还有个把小时,江守也不著急,权当是消磨时间。 走著走著,一个摆在巷子拐角的摊位引起了他的注意。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留著两撇八字鬍的老汉。摊位上铺著一块黄布,上面杂乱无章地摆满了各种破旧的道家器具。 生了锈的八卦铜镜、用机器批量车出来的桃木剑、几个刻著廉价太极图的木头罗盘,还有一叠叠用茶水泡黄了故意做旧的印刷体符籙。 江守如今也是画过真元符籙的人,一眼就看出了这些玩意儿全是流水线上的残次品,专门用来矇骗外地游客的。 他本打算直接走开,但心里突然一动。 “既然这老汉是卖道家用品的,万一真让他收到点什么老物件呢?” 江守停下脚步,心念微微一沉。 丹田里的道种分出一丝极细的真元,顺著经络悄无声息地匯入双眼。 《望气术》,开。 江守的视界瞬间发生变化。他目光在摊位上飞快地扫过,八卦镜、桃木剑、罗盘、破旧的香炉……全都是灰濛濛一片,毫无半点灵光。 就在他准备收回真元的时候,目光扫过摊位最右下角的一个角落。 在一堆发黄的破旧符纸底下,压著一本残破不堪的古籍。而在望气术的视界里,这本古籍的表面,竟然隱隱约约地散发著一层淡淡的青色微光。 虽然那光芒很弱,就像是风中的残烛,但却真实存在! “臥槽,不会真有点东西吧?”江守心里暗暗吃惊,迅速散去双眼的真元,视线恢復正常。 但他毕竟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知道在这古玩街绝对不能喜形於色。他强行按捺住激动的心思,没有直接去拿那本书,而是蹲下身,隨手拿起一把桃木剑顛了顛,装作漫不经心地扫视著摊位上的物品。 “老板,这木剑怎么卖啊?” “小兄弟好眼光啊~,这是雷击木做的法剑,镇宅辟邪最好不过,与你有缘,两千块拿走。”老汉见有生意上门,立刻熟练地报了个价。 江守把木剑扔回摊位上,撇了撇嘴:“太轻了,像是三合板压的。” 说著,他的手看似隨意地在一堆旧纸里扒拉了一下,將那本散发过青光的残破古籍抽了出来。 拿在手里一看,这书的外皮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封面的边角被撕去了一大半,只能依稀认出“符籙”两个残缺的繁体字。 书页呈现出一种沉闷的暗黄色,边缘捲曲,布满了虫蛀的细小孔洞。但江守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中间几页保存尚好的纸张,发现纸质出奇的细腻,不仅不脆,反而隱隱透著一股桑皮纸特有的柔韧纹理。 “小兄弟,这书有些年头了,纸脆,不买就別乱翻,容易散架。”老汉看著江守拿著书端详,赶紧出声提醒。 江守强压下心头的异样,拿著书晃了晃,语气平淡地问:“老板,这破书多少钱?” 老汉打量了江守几眼,见他穿著普通,但刚才挑挑拣拣的眼神倒像是个懂点行的。老汉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伸出一只手掌,狮子大开口:“五千!” “臥槽!” 江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直接跳了起来,指著老汉的鼻子:“你抢钱啊?!就这么一本破得连封面都不全的书,你敢要五千?你怎么不去抢啊!” 老汉翻了个白眼,在心里腹誹了一句:废话,我不正抢著嘛? 但他脸上却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摸了摸八字鬍:“话不能这么说,小兄弟。古玩这行,看的是底蕴,不是卖相。” 老汉指著摊位上的东西口若悬河:“我这摊子上的宝贝,那可都是有渊源的。当年我们祖上,在山里救过一位龙虎山正一教的天师。后来那天师重伤没挺过去,临走前,就把隨身携带的这些法器和古籍全都留给了我们家。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道家圣物,里面记载的都是不传之秘。你要是不懂行,那当我没说。” 听著这漏洞百出的地摊文学,江守简直想笑。这故事编得,还不如刚才那本《黄蓉大战西门大官人》有逻辑。 他一句都不信这老汉的鬼扯,把书往摊位上一扔,拍拍手站起身,作势就要走。 “誒誒誒!小兄弟,別走啊,不要著急嘛!” 老汉一看唯一的肥羊要跑,赶紧伸手拦住,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和气生財的笑容:“咱们做买卖的,哪有一锤子的事情?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你要是真心想要,你还个价,只要价格合適,我就当结个善缘,送给有缘人了!” 江守当然不是真心要走,这本发著青光的古籍透著古怪,他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拿回道观里好好研究研究。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装作为难地沉思了一会儿。 然后,江守伸出五根手指,咬了咬牙,给出了一个自认为砍到了大动脉上的“骨折价”: “嗯……五百!!” 话音刚落。 “好嘞!成交!” 山羊鬍老汉刚才还慢吞吞的动作瞬间变得快如闪电。他一把抓起那本破古籍,熟练地塞进一个皱巴巴的红色塑胶袋里,双手递到江守面前,脸上的笑容比菊花还要灿烂: “小兄弟,既然你与这古籍有缘,我就不强留它了!五百块诚惠,微信还是支付宝?” 江守举著五根手指愣在原地,看著被塞到手里的红色塑胶袋。 “……” 操……草率了。 第47章 假画与旧书 “滴~ 支付宝到帐,五百元。” 机械的女声在嘈杂的古玩街拐角处显得格外清脆。 留著八字鬍的老汉听到这声音,又看著眼前这个一脸被雷劈了僵硬的江守,老汉心中暗乐,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些破书是他按斤从废品站淘回来的,成本满打满算不到一块钱,反手就卖了五百。 虽然心里乐,老汉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反而越发显得热情。他像变戏法似的,又从黄布底下摸出一个满是铜绿、一看就知道是用酸性药水做旧的铜铃鐺。 “小兄弟,既然你与道门有缘,不如再看看这个听妖铃。”老汉把铃鐺往前推了推,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这可是当年茅山第九代传人的贴身物件,稍微摇一摇,方圆十里的小妖小鬼都得绕道走。我看你骨骼惊奇,你我投缘,三千块,全当交个朋友……” 江守看著那个做旧痕跡明显的假铜铃,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一言不发,將那个装著残破古籍的红塑胶袋塞进双肩包里,拉好拉链,直接站起身,转身就走。 老汉见没忽悠成也不恼,笑眯眯地衝著江守的背影挥了挥手:“小兄弟慢走啊,下次再来!” 江守黑著脸,一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几十米,直到拐进一个没人的胡同死角,他才停下脚步。 他脸上的懊恼瞬间一扫而空,嘴角猛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极其得意的弧度。 “切,五百块而已。本天师那带著真元的视界还能看走眼不成?这波绝对血赚。” 江守也不急著现在就把那本符籙古籍拿出来研究,反正东西已经进了自己的包,也不可能长腿跑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下午一点整。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岁寒令卦象里提到的那个“卖假画”的人。未时已到,那人应该隨时会出现。 江守从胡同里钻出来,双手插在运动服的口袋里,像个漫无目的的街溜子一样在古玩街上晃荡。表面上看似在看街边的风景,实则目光在每一个过往的路人身上来回扫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多小时后,古玩街的入口处,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 江守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过去。 这男人大概四十来岁,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夹克,正脚步匆匆地走进街里。最引江守注目的是,他怀里紧紧抱著一个蓝色的帆布画袋。画袋外面用两根粗糙的麻绳十字交叉绑著,袋口没有拉严实,隱隱露出一截已经有些发黄的画轴轴头。 男人站在街口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在寻找目標。隨后,他认准了方向,快步走向街对角那家装潢颇为考究的“古雅斋”字画店。 江守低头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一点三十五分。 “时间、地点、物件,全对上了。应该就是这个人没错。” 江守没有立刻跟进去,而是在门外耐心地等了半分钟。估摸著对方已经把画拿出来了,他这才装作隨意的样子,步子不紧不慢地跨进了古雅斋的门槛。 字画店里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檀香味。四面墙上掛满了各种字画,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黄花梨长条供桌。 老板是个穿著唐装的中年胖子,正坐在茶台后泡茶。旁边还站著个戴著老花镜、手里攥著个高倍放大镜的乾瘦老头,一看就是店里负责掌眼的老师傅。 “帅哥,看点什么?字画还是文房四宝?”一个年轻的店员见江守进来,客气地迎了上来。 “我隨便看看,你忙你的。”江守摆了摆手,谢绝了伙计的接待,假装在旁边的博古架上瀏览藏品,实则余光和耳朵全锁定了供桌那边的动静。 那个中年男子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解开画袋上的麻绳,从里面抽出了一幅足有半米宽、一米多长的画卷,慢慢地铺展在黄花梨供桌上。 隨著画卷徐徐展开,老板和那掌眼老头的眼神同时一亮。 “清代石涛的泼墨山水?”老板低呼了一声。 两人立刻来了精神,老头更是拿著放大镜,整个人几乎都要趴在画上了,从纸张的质地、墨色的晕染,再到落款的印章,一点一点地仔细查看。 然而,几分钟后,两人眼中的光亮却渐渐暗淡了下来,互相对视了一眼,均露出了些许失望的神色。 老实说,这幅画仿得极有水平。 笔墨的乾湿浓淡、石涛那种特有的“万点恶墨”技法,都模仿得有七八分神韵。纸张和装裱也確实有些年头了,看那自然的泛黄痕跡,至少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老物件。 但,仿的就是仿的。形似而神不似,那种属於一代宗师的真正气韵,是靠临摹不出来的。加上印泥的色泽在放大镜下看,还是少了几分清初时期那种特有的沉淀感。 当做一个有些年头的艺术品收藏,倒也凑合。但如果按石涛的真跡来收,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唐装老板心领神会,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著那中年汉子,语气客气却透著距离感:“先生,这幅画嘛……我们看不准。” “看不准”,这是古玩字画行里的黑话。其实就是委婉地告诉你:这东西是个贗品,我们不收。 那中年汉子显然也是提前做过点功课的,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有些掛不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爭辩几句,但看著老板和掌眼师傅那副篤定的表情,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有些生硬地把画卷重新卷好,塞回帆布袋里,沉默著转身走出了字画店。 江守见状,也不在猛虎下山图前装模作样了,立刻转身跟了出去。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汉子又抱著画袋连续进了三家字画店。江守这次没有跟进去,只是在店外不远处溜达。 毫无意外,中年汉子每次进去不到十分钟,就一脸颓丧地走出来。 从最后一家名叫“聚宝珍”的店里出来时,汉子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嘴里骂骂咧咧的,似乎是店家给出了什么离谱侮辱性报价。 汉子看来有些焉了。他走到街边一个稍微空旷点的角落,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他直接把那幅画放在蓝色帆布袋上面,半展开著,用两块小石头压住边角,显然是打算破罐子破摔,自己摆个地摊碰碰运气。 江守站在不远处,看著汉子摆摊的位置,忍不住乐了。 这地方好巧不巧,正挨著那个卖旧书的瓜皮帽老大爷的摊位。 江守靠在电线桿上等了一会儿。虽然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但心里还是有些著急。 心里惦记著岁寒令说的“画中藏真”,生怕等久了再出什么变故。 不到半分钟,他就按捺不住了。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从那边路过,走到旧书摊前,十分自然地蹲了下来,一把抓起刚才没看完的那本《黄蓉大战西门大官人》。 摊位上的老大爷正摇著蒲扇打瞌睡,一睁眼,看到又是刚才那个光看不买的臭小子,气不打一处来。 “哎哎哎!你这后生,怎么又过来了?”老大爷用蒲扇敲著防水布,连声喝道,“你要是真喜欢,就花个十几二十块钱买下带回家看去!別总赖在我这儿白蹭书看行不行?” 江守也不恼,抱著书,一本正经地看著老大爷:“大爷,你看我长得像那种抠搜到连十几块钱都掏不出来、只知道白蹭书看的人吗?” 大爷翻了个白眼,那表情仿佛在说:你不像,你就是。 “得得得,服了你了。”江守掏出手机,扫了摊位上的二维码,“滴,支付宝到帐,十五元。” 为了掩饰自己真正的目標,江守“强忍著“对三清祖师爷的愧疚,”硬著头皮“把这本“旷世奇书”卷了卷,塞进了背包里。 唉。他心里清楚,自己买这书纯粹是为了打掩护,绝不是为了看后面的剧情。 交易完成,江守缓缓站起身。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目光隨意地往旁边一扫,接著,嘴里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轻咦: “咦?” 江守顺势转过身,停在那个中年男子的地摊前,低头仔细端详起那幅半展开的山水画。 中年男子正烦躁地抽著闷烟,抬头瞥了一眼江守。看这个俊俏的后生穿著一身运动服,背著个双肩包,一副没毕业的大学生模样,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没抱任何期待。 其实,接连走了几家大店被拒,甚至被冷嘲热讽之后,中年男子自己心里也大概清楚了自己这幅被当成命根子的画,就是个民国时期仿清代石涛的贗品。 这画是他爷爷在战乱时期,用几袋白面从一个落魄地主手里换来传下来的,家里一直以为是件价值连城的真跡。 这次拿出来,是想著趁现在县里房价低,把祖传宝贝卖了,给快结婚的儿子凑个县城婚房的首付。哪曾想,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祖传的宝贝变成了祖传的贗品。最后一家店的老板甚至只愿意出八百块钱收个装裱的轴头。別说房子首付了,连四个轮子首付都买不起。 “大叔。” 江守清朗的声音打断了男子的愁绪。 只见眼前这个年轻学生指著地上的画卷,很有礼貌地问道:“这画挺有意思的,我能拿起来仔细看看吗?” 中年男子吐出一口烟圈,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看吧,小心点別撕了就行。” 第48章 一万块的贗品 江守蹲在地摊前,装模作样地端详著地上的这幅《云山泼墨图》。 其实,他哪里懂什么古玩字画。什么纸张纹理、笔墨神韵,对他这个前外卖员来说,简直就是天书。 他甚至连“石涛”是何许人也,都是刚才在旁边蹲守的时候,偷偷掏出手机现查的。 他凑近画卷,仔仔细细地从头看到尾,纸张发黄,墨色深深浅浅。但在他这个外行眼里,这画除了看著有点旧,根本看不出什么“画中藏真”的古怪之处。 江守心念微沉,悄无声息地调动丹田里那团真元。一缕细微的气机顺著经络攀升,匯入双眼。 《望气术》,开。 江守眨了眨眼,再次向手中的画卷望去。 “咦?” 没有他预想中的灵光,也没有什么冲天的宝气。在望气术的视界里,这幅画依旧是灰濛濛的一片,纸就是纸,墨就是墨,和旁边那块垫在底下的蓝色帆布没什么两样。 江守散去眼部的真元,在心里暗自摇头。 看来老头子留下的这入门【望气术】主要是用来观魂魄、看风水吉凶的,最多就是看破带点法力或者灵气的物件。对这些死物艺术品並不起作用。 这也合乎情理,要是望气术真能当鉴宝仪用,那歷代守一观的观主早就靠著捡漏成了世界首富了,老头子哪还会欠下二十五万的外债。 虽然肉眼和望气术都看不出异样,但江守对怀里的岁寒令有著绝对的信任。 既然卦象明明白白地写著“假画藏真”,而且时间、地点、人物全都对上了,那这幅画里必定大有乾坤。 江守收起杂念,抬起头,目光看似隨意地看向那个正抽著闷烟的中年男人。 “大叔,”江守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画卷的边缘,特意加重了语气问道,“你这幅『仿品画』,打算卖多少钱?” 中年男人本来看江守蹲在那儿看了半天,心里还隱隱升起了一丝希望,觉得这年轻人说不定是个不懂行的人傻钱多。可一听到江守开口就点出了“仿品”两个字,他刚提起来的那口气瞬间就泄了。 但他依然死鸭子嘴硬,强撑著面子说道:“小兄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这幅《云山泼墨图》可是出自清代石涛大师的真跡,是我们家祖上实打实传下来的宝贝。” 江守笑了笑,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大叔,这画到底是真跡还是民国时期的仿品,我心里清楚,你想必更清楚。真要是石涛的真跡,你现在应该坐在对面的收藏行里喝大红袍,而不是在这儿拿两块破砖头压著摆地摊了。” 江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做出一副痛快人的姿態:“我看这画仿的手法確实不错,看著也顺眼。你给个实在价,合適我就当个工艺品买回去掛著玩了。” 中年男人被江守这副老江湖的做派给拿捏住了。他犹豫了一下,看著地上的画,心里天人交战。 “三万。”男人咬了咬牙,报出了一个数字,“这画真是祖传的,你看看是不是有年头的老物件了?肯定是真跡,你要是真想要,三万拿去。少了我不卖,大不了我拿回家自己珍藏了。” 江守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要真是石涛的真跡,你这价格后面怕是得再加两个零。 “五千。”江守面无表情地砍了一刀,直接砍到了脚后跟。 听到这个报价,中年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五千块,平心而论,比刚才聚宝珍那家黑心店老板给的八百块钱轴头钱,已经好了非常多了。 但这距离他心里想要凑齐县城房子首付的预期,落差实在太大。 挣扎了片刻,男子还是摇了摇头,嘆了口气:“五千块太少了。要是这个价,我不如拿回去放著珍藏。毕竟这也是家里老人千辛万苦留传下来的念想,我就当是留著尽一份孝心了……” “一万!” 没等中年男子把那番“孝心论”抒发完,江守直接拋出了底牌,顺便补上了一句合理的解释,“也就是我家老爷子就喜欢这种民国时期仿清代的风格,刚好他也极推崇原济大师。换了別人,谁花一万块买个高仿?” 一万块?! 中年男子的呼吸瞬间急促了一下。他脑子里那点用来安慰自己的“孝心”和“一万块钱现金”开始了激烈的拉锯战。 就在男子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 江守见火候差不多了,站起身拍了拍手,脸色一冷:“你不想卖就算了。你还是留著这幅『贗品』回去好好珍藏、尽你的孝心吧。” 江守把“贗品”两个字咬得极重,转身作势就要走。 “誒誒誒!好好好!小兄弟別走!” 一见这唯一的金主爸爸要跑,中年男子瞬间把什么祖传念想、什么孝心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一把拉住江守的胳膊。 “钱不钱的无所谓!”男子变脸比翻书还快,大义凛然地说道,“主要是这幅画今天终於能找到真正喜欢它、懂它的人了!小兄弟,一万就一万,你拿去让你家老爷子好好收藏吧!” 得嘞。 一万块钱,买断了祖传的孝心。 而旁边摊位上,那个戴著瓜皮帽的旧书摊老大爷,全程围观了这场交易,整个人都听傻了。 他瞪大著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江守。 这后生是不是脑子有包啊?!花一万块钱买个贗品画,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也不知道眼睛干不干? “呸!”老大爷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刚才买老头子我那本绝版『皇书』的时候,抠抠搜搜的,现在花一万买个假画倒是痛快!什么世道!” 江守可不知道老大爷心里正在怎么编排他,也不在乎自己眼睛干不干。 因为就在他扫码转了一万块钱给中年男子,一把抓起那个装画的蓝色帆布袋那一瞬间。 江守清晰地感觉到,贴在胸口处的岁寒令,散发出一股隱隱的温热! “稳了。” 江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情无比畅快。 一万块钱买个假画,普通人那是打眼交学费。但在他这里,这叫低风险高回报的稳定投资。这画里不仅藏著宝贝,岁寒令一会儿还要给他结算一波强化经验包。 “祖师爷,真是对弟子不薄啊,等下华子必须安排上。” 江守哼著小曲,溜达出了古玩街。跨上那辆蓝色的三轮摩托车,拧开油门,一路迎著风往西郊驶去。 今天可以说是大丰收,江守的心情极为舒畅。 当三蹦子在盘山公路上转过最后几个弯,到达翠微山半山腰的时候,已是晚霞满天。 天边绚烂的夕阳余暉,斜斜地洒在守一观古朴的屋瓦和斑驳的院墙上,给这座深山里的小道观镀上了一层出尘的仙气。 “砰!” 江守推开大门,反手关上,抱著画袋就穿过大殿,直衝后院厢房。 因为走得太急,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正殿三清祖师爷的供桌边缘,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封白色的邮政掛號信。 衝进厢房,江守反锁好房门。 “不管画里藏著什么,spa……spa必须排在第一位!” 江守把双肩包往床上一扔,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那块黑漆漆的岁寒令。 只见岁寒令背面的那四行小楷卦文,此刻正发出青光。紧接著,文字如水波般流转、融化,化作一道青色光团,“嗖”的一声没入江守的眉心。 “唔……” 熟悉的、如同触电般的酥麻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江守闭上眼睛,浑身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爆鸣,整个人无比荡漾地享受著这顶级的身心spa。 真元在体內奔腾,洗刷著经脉,那种实力实打实提升的快感,让人沉醉。 足足过了五分钟,快感逐渐退却,spa结束。 江守睁开双眼,眼神越发清明锐利,感受了一下丹田中的真元,又大了一圈。 回过神来后,江守搓了搓手,走到厢房红木桌旁。 他小心翼翼地从帆布袋里抽出那幅老旧的画轴。 “我倒要看看,你这『假画』里,到底藏著什么『真画』!” 江守屏住呼吸,手指捏住发黄的画纸边缘,在红木桌面上,將这幅耗资一万块的《云山泼墨图》缓缓摊开…… 第49章 明代真跡 暖黄色的檯灯光打在画卷上,墨色深深浅浅。 江守整个人几乎趴在桌面凑近了画纸,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甚至连捲轴的轴头缝隙都没放过,足足研究了十分钟。 “这到底藏哪儿了?”江守挠了挠头,有些不得其解。 这画的表面平平整整,绝对没有什么机械机关。难不成是用什么特殊的隱形墨水画的,得拿火烤或者拿水泡才能显形? 这又不是拍武侠剧找武穆遗书,不至於搞得那么玄乎吧。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反覆咀嚼著岁寒令给出的那八个字:【画中藏真,珠玉蒙尘。】 “画中……藏真。”江守睁开眼,盯著画纸。 他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捏住画卷的边缘,顺著纸张的纹理轻轻地搓了搓。 “不对劲!” 江守的手指一顿。手里这幅画下方的边缘,捏起来的手感,似乎比上面稍微厚了那么一点。 这种厚度上的差距可能只有几毫米,如果是以前的江守,绝对摸不出来。但在他经过真元洗筋伐髓、五感触觉都远超常人之后,这种生涩的厚重感便无处遁形。 他顺著画卷边缘又仔细摸了一圈。其他部位的厚度都很均匀,唯独下方靠近轴头的地方,有一块区域的手感明显偏厚。 夹层! 江守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瞬间恍然大悟。 他也终於明白为什么古雅斋那两个掌眼的老油条看不出端倪了。 字画鑑定,专家们看的是笔锋、墨色、气韵、印泥。那两个老头拿著放大镜,一看表面的笔法没有石涛那种宗师气韵,一眼就判定了这是民国时期的仿品。 对於一个被判了死刑的“贗品”,哪个专家会閒得蛋疼,去一点点仔细揉搓纸张的厚度?更何况这画本身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纸张经过岁月侵蚀变得老化发硬,完美地掩盖了下方小小一处厚度上的细微异常。 江守以前送外卖的时候,喜欢听些野史杂谈的评书。他隱约记得,在古代,大户人家为了躲避战乱或者防盗,经常会用一种隱蔽的“夹裱”手艺。 也就是把真正的传世之宝,用麵糊封死在两层宣纸中间,然后在表面再画上一幅不起眼的贗品,用来掩人耳目。 找到了门道,江守立刻行动起来。 他不懂那些字画修復专家专业的“揭裱”手艺,但他懂基础的物理常识。古代裱画用的都是麵粉熬出来的浆糊,这种老浆糊歷经岁月虽然干硬,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怕热蒸汽! 江守飞快地跑进灶房,拿了个电热水壶,接了半壶井水烧开。 水烧开后,他按下保温键,打开壶盖,让滚烫的水蒸气“呼呼”地往外冒。 回到厢房,他小心翼翼地捧起画卷的一角,悬空放在壶口上方大概十公分的位置,让水蒸气均匀地燻烤著画纸边缘那块偏厚的地方。 足足熏了五六分钟,原本干硬发脆的画纸边缘,在水蒸气的不断渗透下,渐渐变得有些湿润发软。 江守放下水壶,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从厨房里找出一把水果刀,手掌极稳地握著刀柄,用刀尖轻柔地挑进画纸边缘那条被熏开的细微缝隙里。 “一点……再挑开一点……” 已经被蒸汽熏软的老浆糊渐渐鬆动。在江守那远超常人的专注力和手臂控制力下,水果刀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 “哧啦——” 一声轻微的纸张分离声在安静的厢房里响起。 表层的仿画,被江守成功地挑开了一个小小的豁口! 顺著这个豁口往下看,在表层画纸的下方,赫然露出了另一层略微发黄、透著一种温润光泽的古宣纸! “真有东西!”江守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不敢大意,如法炮製,继续烧水、熏蒸、挑缝。 这个过程极其枯燥且考验耐心。整整耗费了两个小时,江守的额头上满是汗水,连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当最后一寸粘合的边缘被软化,江守憋著最后一口气,双手捏著表层那幅仿画的两角,缓慢、均匀地往上用力。 “哧啦啦……” 隨著最后一点浆糊脱落,表面的那幅《云山泼墨图》被完整地揭了下来,隨手扔到了一边的椅子上。 而在红木桌面上,那层隱藏在暗无天日夹层里、不知道度过多少岁月的绝世真跡,终於重见天日。 江守凑近檯灯,瞪大了眼睛看去。 这不是一幅画,而是一幅字帖!尺寸不大,只有小小半张a4纸大小。 纸色古雅,边缘微卷,看著像是从某册古籍中裁下来的残页。上面用蝇头小楷写著几行字,字跡端庄秀丽,法度严谨,透著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山中清气,得之者心明。心明则道通,道通则万法可悟。予偶得此理,记之以自勉。” 江守轻声念出这几行字,隨后目光落在了左下角的落款处。 落款写著两个稍微小一点的行书: 【徵明】。 在落款的下方,还盖著一方朱红色的印章。虽然江守认不全篆体字,但仔细端详辨认,隱约能看出印章上刻著“衡山”二字。 “徵明?衡山?” 江守皱著眉头,觉得这名字听著有些耳熟,是哪里课本还是网上见过? 他直接掏出兜里的手机,打开搜索软体,在搜索框里飞快地输入了“徵明 衡山 字画”几个字。 页面加载了一秒钟,屏幕上瞬间跳出来密密麻麻的百科词条和相关图片。 【文徵明(1470年-1559年),原名壁,字徵明。明代杰出画家、书法家、文学家。號衡山居士,世称“文衡山”。与沈周、唐寅、仇英合称“明四家”(吴门四家)。其书法造诣极高,行草师法王羲之、智永,小楷更是独步明代。】 江守盯著百科上的这段介绍,眼睛越瞪越大,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明四家……文徵明?!” 他虽然不懂古玩字画,但唐寅唐伯虎的名头可是如雷贯耳。这文徵明既然能跟唐伯虎齐名並列“明四家”,那绝对是歷史书上的顶级大咖,是那个时代文艺圈的顶流啊! 江守握著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咽了口唾沫,赶紧退出百科词条,在搜索框里重新输入了一行字: 【文徵明 小楷 残页 拍卖价格】 页面刷新。几条醒目的拍卖行新闻资讯弹了出来。 《中贸圣佳春拍:文徵明小楷册页(尺寸 13x21 cm),估价 120–180 万人民幣》 《佳士得香港:中国书画专场:文徵明行书七言诗,成交价 150 万港幣》 《嘉德四季:文徵明题跋小品,落槌价 152 万人民幣》 江守坐在椅子上,看著手机屏幕上那动輒上百万的数字。又抬头看了看桌面上那张古雅字帖。 他彻底僵在了原地,嘴里不受控制的喃喃自语: “发达了,发达了,发达了。” 第50章 狐皮魅灵 江守坐在椅子上,看著手机屏幕上那动輒上百万的拍卖数字,又抬头看了看桌面上那半张古雅字帖。 短暂的僵直过后。 江守猛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他激动得在狭小的厢房里来回踱步,双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头髮,一张脸涨得通红。他张开嘴,想要仰天长啸,想要把胸中那股狂喜彻底发泄出来。 只是这深更半夜的,虽然翠微山半山腰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但万一引来个什么在山里转悠的偷猎贼或者毛贼,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江守只能把那股狂放的笑声硬生生地憋在嗓子眼里,憋得胸腔一阵起伏,最后从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漏了气的鸭叫声: “嘎嘎嘎……嘎嘎嘎嘎……” 在厢房里转了足足十几圈,江守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行逼著自己冷静下来。 他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嘴里念念有词:“淡定!江守你得淡定!你现在好歹是个身怀真元的修仙观主,钱財乃身外之物,视金钱如粪土懂不懂……” 刚说完这句,他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文徵明真跡,嘴角瞬间又咧到了耳根后头。 “视个屁的粪土啊!哈哈哈哈哈!老头子啊,你留下的那区区二十五万外债,完全是小case啊!” 笑归笑,正事不能忘。这宝贝要是保存不好受了潮,那损失可就按十万百万计了。 江守立刻转身去翻箱倒柜。他在杂物间的角落里找出了两块乾净平整的薄木板,又从正殿神像底下的经柜里,抽出了几张平时用来垫经书的柔软宣纸。 回到书桌前,他先將一层宣纸平平整整地铺在底下的木板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捏著那张文徵明字帖的边缘,將其平放在宣纸正中央,接著在上面再轻轻覆上一层宣纸,最后盖上另一块木板。 整个过程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古纸怕折、怕卷、怕潮……这夹裱里出来的东西,纸张太脆了,得平放著才安全。” 江守找了根细麻绳,將两块木板鬆鬆地十字交叉固定住。隨后拉开书桌的抽屉,將这块夹著百万巨款的“三明治”,和老头子留下的那些泛黄旧符籙妥帖地放在了一起。 “明天就去一趟古玩街,找几家大一点的拍卖行或者有实力的藏家问问价。”江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只要价格合適就把它出手了,先把身上背的这二十五万饥荒还清,剩下的钱,就是咱守一观的修仙启动资金!” 解决了心头大患,江守只觉得浑身轻鬆。 他伸了个懒腰,目光一扫,突然看到了扔在床铺上那个双肩包。 “对了,还有个盲盒没开。” 心情大好的江守走过去,从背包底层摸出了那个被揉得皱巴巴的红色塑胶袋。 这是今天下午花五百块钱,从那个八字鬍老汉手里“砍价”买来的残破古籍。之前在古玩街因为要盯著那个卖画的中年男人,一直没来得及细看。 江守坐回桌前,小心翼翼地解开塑胶袋的死结。 一股霉味和陈年旧纸的酸气飘了出来。 江守將古籍拿出来放在灯下仔细端详。 这书確实破得可以。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二十来页。外面的封皮早就烂没了,纸张受潮发黄,边缘捲曲得像乾枯的树叶,中间甚至还被虫子蛀出了大大小小的孔洞。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画著一些歪歪扭扭的符籙图案,旁边还配著繁体字的註解。只是大部分都残缺不全了。 比如第二页上,依稀能认出“困锁符”三个字,但符文的下半截已经被撕掉了一大块。 再往后翻,有一张写著“千里符”的图谱,好死不死,一个黄豆大小的虫眼正正好好咬在符胆的核心位置,哪怕江守想临摹都无从下笔。 还有一张“雷击符”,符文倒是画得勉强能看清,但旁边关於“真元如何游走笔锋”的註解部分,却被水渍晕染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墨。 “可惜了,这要是完整的,妥妥的法师技能书啊。”江守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不过,他並没有放弃。 这书在《望气术》下散发著青光,绝对不是凡品。 江守耐著性子,一页一页地往后翻。终於,在书册中间的位置,他找到了两张躲过虫咬和水浸、保存得相对完整的纸页。 第一张完整的符籙,名字叫做:【寄魄符】。 江守凑近看了看旁边的符籙註解: 【槐木安魂,符镇其魄。】 【用途:可令无主孤魂、弱小灵体暂时寄居於特定“载体”之中,温养其神,不至於被罡风吹散或烈日灼魂而导致散魂。】 【载体要求:须以百年以上之老槐木,雕刻成屋舍或牌位之形,將此符贴於屋顶或牌位正中,方可生效。】 在这段註解的后面,还详细標註了画符时的注意事项,以及真元该如何按照特定的节奏注入符胆,以达到“封镇”的效果。 “让鬼物暂住的符?”江守摸了摸下巴。 这东西听起来倒像是个“灵体隨身储物仓”。虽然现在用不上,但这世道连离魂症都有,以后说不定真能碰上需要收容孤魂野鬼的时候,倒是有点实用价值。 江守点点头,將这一页小心地折了个角做记號,接著往下看。 这一看,江守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甚至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张纸上的符籙画得极其妖嬈,线条婉转,像是一个女子在翩翩起舞。 抬头的名字更是让人浮想联翩:『魅灵召形符』! 江守赶紧低头去看下面的註解: “魅灵以形惑人,非真身也。” 用途:【召唤“狐皮魅灵”化形为人。短时间內可显现“倾城美人之形”,红袖添香,可用於起居服侍、端茶倒水。】 “臥槽!”江守爆了句粗口,眼睛直冒绿光,“狐……狐美人?!这古代的正一教天师,玩得这么花的吗?连贴身丫鬟都能画符召唤出来?!” 江守激动得手直哆嗦,赶紧接著往下看。 只见在用途的后面,还用极其微小的蝇头小楷,歪歪扭扭地添加了一段小字: 【切勿纵慾过度!魅灵虽为幻化,但若与之交合,吸食男子元气越多,其形体將越发凝实,以至诞生自我意识,最终不愿回符。慎之!慎之!】 “……” 江守看著这段带著血泪教训的私人备註,差点一口气没理顺呛住了。 他乾咳了两声,眼神古怪地盯著这行小字:“这……这哪位祖师爷留下的笔记啊?看著这字里行间的悔恨,怕不是当年没把持住,被狐狸精榨乾过吧?” “不过……红袖添香,起居服侍啊。”江守咽了口唾沫,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躺在太师椅上,一个长著毛茸茸狐狸耳朵的古装美人,娇滴滴地给他捶腿餵葡萄的墮落画面了。 “本观主定力惊人,绝对不会纵慾过度的!大不了就当个保姆用!” 江守兴奋地搓著手,看向最后一行,符籙的材料要求。 【材料要求:绘製此符,需以上等纯阳丹砂,配以五百年以上狐妖之血调和,画於紫符纸之上,方能成符。寻常硃砂,点之即燃,毫无用处。】 “……” 厢房里陷入了一阵的死寂。 江守脸上的荡漾笑容瞬间僵硬,嘴角抽搐了两下。 “我特么去哪给你找五百年的狐妖啊!”江守没好气地把书拍在桌子上,“去市动物园的狐狸馆里抽血吗?先不说人家那是保护动物,就算真有五百年的狐妖,就我这丹田里刚攒下两滴真元的三脚猫功夫,跑过去怕不是去抽血的,是去给人家送外卖加餐的吧!” 江守翻了个白眼,刚才那点“召唤狐狸精女僕”的綺丽幻想瞬间破灭得连渣都不剩。 “就知道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將这本花了五百大洋买来的残本收好,和那张明代字帖放在一起。 虽然今天没学会什么手搓雷电的大招,但收穫了一张能当“收容所”的【寄魄符】,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夜色渐深,窗外的秋蝉偶尔叫唤两声。 江守关掉檯灯,盘腿坐在床上,心神沉入丹田。 在那颗缓缓旋转的【守一·道种】下方,真元正静静地散发著温润的气息。 第51章 福祸相倚 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透翠微山的晨雾,照在守一观斑驳的院墙上。 江守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熟练地运行完一个周天的【守一心法】。將最后一丝沁凉的晨风吸入,感受著体內丹田蓬勃的真元,他缓缓睁开双眼,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露水。 照例走进正殿。 刚准备去拿线香,江守的目光一顿。在三清祖师爷的供桌边缘,静静地躺著一封白色的信件。 “什么东西?” 江守走过去拿起来一看。 信封的右上角印著邮政掛號信的標誌,收件人那一栏,列印著正是自己的名字:“江守(收)”。 江守有些疑惑地撕开信封,抽出一张盖著大红公章的a4纸。 他借著门外照进来的晨光,低头扫了几眼。 【尊敬的江守先生:】 【受xx贷款公司委託,根据《东大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一条规定,继承人以所得遗產实际价值为限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您作为江大牛的继承人,现正式函告您……】 【……请於接到本通知后七个工作日內,携带死亡证明、户口註销证明及相关財產继承文件,前往我司办理债务继承及偿还手续,逾期將採取法律手段……】 “呃,催债的。” 江守一目十行地看完,隨手將这张看著挺唬人的律师函折了两折。 要是换作前几天刚上山的时候收到这玩意儿,江守这会儿估计已经愁得开始掉头髮,琢磨著是不是该连夜收拾行李跑路了。 但现在嘛…… 江守心里稳如老狗。 “慌?不存在,根本不慌好吗!”江守得意地弹了一下信纸,“哥们儿现在可是身揣百万传世字帖的准土豪,区区二十五万,也就是拔根腿毛的事儿。” “老头子,你惹的这麻烦,孙子替你平了。” 隨手把律师函塞进口袋,江守点燃了六炷檀香,恭恭敬敬地分別插进两个香炉里。 …… 他双手合十,看著宝相庄严的三清泥塑,嘴里又开始熟练地念叨起来: “我最亲爱、最灵验的祖师爷啊,弟子今天准备下山去办点俗事。您看能不能顺手再给个捡漏古董的任务?什么元青花啊、宋汝窑啊、成化斗彩这些的,弟子粗人一个,一点都不嫌弃。实在不行,再来几张名家字画也是可以的……” 一边碎碎念著,江守一边从怀里摸出了岁寒令。 指腹在木牌表面轻轻一滑。 伴隨著细微的“沙沙”声,木牌背面缓缓浮现出几行散发著淡淡青光的小楷字跡。 江守满怀期待地定睛一看,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天泽履·九四】 【履虎尾,不咥人。夺天地造化,福祸相倚。】 【宜行善,以化其机。】 江守盯著这三行字,愣在了原地。 没有方位,没有具体的寻宝地点,不是什么横財入帐的提示。 “履虎尾……夺天地造化,福祸相倚?” 江守在脑子里反覆咀嚼著这几句话。 “履虎尾”,意思就是踩到了老虎的尾巴,看似危险,但“不咥人”,也就是老虎没咬人。 真正让江守心惊的是后面那句。 夺天地造化,福祸相倚! “这是……在警告我?” 江守咽了口唾沫,立刻反应了过来。这大半个月来,他靠著这块岁寒令,不仅挖出了银元和金包玉手鐲,又捡漏了价值百万的明代字帖,甚至还直接被“灌顶”了一颗无数修仙者梦寐以求的道种和真元! 这种开掛般的获取速度,简直就是在卡这个世界运转的bug。 各种民间传说和老头子留下的笔记里都提过,泄露天机、强夺气运,都是要遭反噬的,必须有功德傍身才能压得住。岁寒令给的这几次奖励,已经不止是泄露天机了,这简直就是在老天爷的饭碗里抢饭吃啊! 拿得太多,福气到了极点,祸事可能就要跟著来了。 “宜行善,以化其机……”江守看著最后一句,“意思就是,我必须得去做好事、积攒点阴德,才能化解掉这份因为『夺天机』而带来的隱藏反噬?” 江守摸著下巴,开始盘算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 “要说好事,我前天帮南溪巷那个叫舟舟的小男孩定魂,昨天又在县医院帮陈三灿招魂,这应该算是积德行善了吧?” 但转念一想,他又摇了摇头。 “不对。小男孩那家,周国栋直接给了我五千块的法金,还附带一堆高档水果,连道观的大门都要包了。这属於等价交换的因果两清,算不上纯粹的行善。” “至於陈三灿那个离魂症……虽然家属没给钱,但我藉此获得了系统翻倍的真元奖励,这也算是拿了报酬的。” 想来想去,问题肯定出在昨天捡漏的那张文徵明字帖上。 这种纯粹的偏財、横財,属於单方面索取,没有因果对冲,最容易招惹是非。 “行善……去哪行善呢?” 江守靠在供桌上,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去十字路口扶老奶奶过马路?不行不行,这年头没个几百万身家,谁敢隨便扶。万一真有个碰瓷的,我这字帖的钱估计都不够造的。” “要不……” 江守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嘴角没忍住往上翘。 “要不,我去市里的洗浴中心或者ktv,搞个『精准扶贫』?去拯救一下那些失足女孩?” 脑子里自动浮现出某些短视频里的经典文案: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破碎的她…… “去点个三百八十八的钟,给她们讲一讲的道法自然,开导她们从良,这算不算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善事?” 江守越想越觉得这个思路虽然清奇,但逻辑上竟然莫名地能够自洽,”嗯,一天只能一次,太勤了身体可遭不住……” 江守有些意动,觉得这个“化解天机”的方案极具操作性,甚至连去哪条街都已经规划好了。 嗯……不能碰到老爹。 “喵呜!” 一声带著明显不爽和催促的猫叫声,打断了江守那渐渐跑偏的思绪。 江守回过神,转头一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橘猫胖虎已经跳到了供桌旁边的一张高脚凳上。它正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盯著江守,粗壮的尾巴在背后烦躁地拍打著凳面。 大清早的,这傢伙不去厨房准备早饭,一个人站在这儿傻笑什么呢? “咳咳……” 江守被这猫盯著有些心虚,仿佛自己刚才脑子里那些齷齪的念头都被它看穿了一样。他乾笑了一声,扬了扬手里那张催债的掛號信。 “那什么,胖虎啊,我今天得下山去办点正事。这可是关乎咱们守一观能不能继续开下去的大事。” 江守指了指后院灶房的方向,用商量的语气说道:“早上时间紧,我就不开火了。灶房角落里有一袋买的猫粮,你先委屈一下,自己去抓两把垫垫肚子。等我晚上回来,给你煎大肥鱼哈!” 听到“猫粮”两个字。 胖虎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鄙夷。那种五十块钱一大袋、满是诱食剂和劣质淀粉的工业垃圾,是给它这种高贵的猫主人吃的吗? 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接转过身,用屁股对著江守,喉咙里发出不屑的咕嚕声。 “嘿,你这脾气还挺大。” 江守也不理它,现在搞钱还债才是第一要务。 他转身快步跑回厢房,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了那块用两片薄木板和细麻绳夹得严严实实的“三明治”。 这可是价值百万的文徵明残页。 江守將木板小心翼翼地塞进双肩包的夹层里,確保它平平整整、不会被折压到。 换好鞋,出门跨上那辆崭新的蓝色三轮摩托。 “突突突突……” 顺著盘山公路,迎著初秋的晨风,一路朝著岐云县的城南古玩街驶去。 风吹在脸上,江守的心情不仅不沉重,反而十分放鬆。 脑子里不由想起了昨天买回来的那本残破古籍。 “那书上有一页画著的【千里符】,光听名字就霸气得很。要是那张图谱没被虫子咬坏,真能画出来该多好。” 江守双手扶著车把,有些惋惜地幻想著:“贴上这千里符,跑路速度还不跟飞一样?要是把这门手艺用在我的老本行上,去魔都送外卖,简直是降维打击的外卖神技啊!!!別人爬楼梯我直接上墙,別人等红灯我直接翻楼……那岂不是天天都是单王?月入十万不是梦啊!” 第52章 古雅斋的算盘 城南古玩街,古雅斋。 上午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黄花梨的长条供桌上,空气中依然飘著那股子檀香味。 穿著唐装的胖老板和负责掌眼的老杨正坐在茶桌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昨天的几笔收成。 江守推开玻璃门,背著双肩包走了进来。 老板抬起头,认出了这个昨天在店里转悠过、最后又跟著那个卖假画的汉子出去的年轻人。 他虽然是个做大买卖的,但也讲究和气生財,客气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小兄弟,今天想看点什么?还是带了物件来让我长长眼?” 江守也不客气,直接把双肩包摘下来放在供桌上。 拉开拉链,他从中掏出了那块用两片薄木板和细麻绳捆得严严实实的“三明治”。 老板看著那粗糙甚至还带著点木刺的旧木板,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包装,看著就像是从哪个建筑工地的废料堆里捡出来的,能包著什么好东西? 老杨端起茶杯,漫不经心地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连正眼都没往这边瞧。 江守没理会两人的神態,伸手解开细麻绳,將上面那块木板拿开,接著轻轻掀起了上面覆著的那层柔软宣纸。 “两位老板,给掌掌眼。” 宣纸掀开,那张半张a4纸大小的古雅字帖,静静地平躺在底下的木板上。 老杨原本正准备喝茶,余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张纸。 突然,他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老杨的目光瞬间黏在了字帖的起笔处,鼻翼微微扩张,呼吸不自觉地停滯了一秒。他猛地放下茶杯,连溅出来的茶水烫了手背都顾不上擦,直接站起身,大步凑到了供桌前。 老板见老杨这副见鬼了的反应,心里一突,也赶紧凑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落在字帖右下角的“徵明”落款和那方“衡山”印章上时,老板的脸色变了。 他们没有发出一声惊呼,也没有大呼小叫,而是极其默契地转身。老板去关了店门掛上“暂不营业”的牌子,老杨则迅速从抽屉里拿出两双白色的纯棉手套戴上,又摸出一个带有led灯的高倍放大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两人一左一右,脸几乎贴在了字帖上。 从纸张的帘纹、墨跡的渗入程度,到字体的结体法度、牵丝游丝的走势,再到印泥的包浆反光,一点一点地抠细节。 整个大厅里只能听到两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江守靠在旁边的博古架上,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他对岁寒令有著绝对的信任,这破木牌连几十年前埋在树底下的银元都能扫出来,既然说是“假画藏真”,那这文徵明的字帖就绝对假不了。只是这俩老登撅著屁股看了这么半天还没个准信,江守心里直犯嘀咕:“这俩人到底行不行啊?看几个字需要这么久?” 又过了足足五分钟。 老杨终於直起了因为长时间弯腰而有些僵硬的后背,摘下放大镜,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老板也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自己懂的震撼与满足。 “小兄弟,”老板转过头,脸上的笑容变得前所未有的和气,“你先坐这儿喝杯茶,这物件有点意思,我跟老杨去里屋查点资料对对版,马上就出来。” “行,你们慢慢查。”江守点点头,在茶桌前坐下。 看著两人走进里屋,还顺手关上了那扇厚重的木门,江守端起茶杯自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查资料?真当我不懂你们这些套路呢,这是进去商量底价去了吧?” 江守闭上眼睛,心念一沉。 丹田里的【守一·道种】平稳旋转,他抽出一丝精纯的真元,顺著经脉一路向上,悄无声息地匯入了自己的双耳之中。 剎那间,听觉感官被无限放大。 那扇厚重的隔音木门仿佛失去了作用,里屋两人刻意压低的声音,如同就在江守耳边说话一样,一字不落地传了过来。 “老杨,看准了吗?”这是老板有些急促的声音。 “准了。无论是纸、墨、还是这独步明代的小楷法度,绝非后人能仿。百分之百是文衡山的真跡残页,应该是从某本重要的册页上裁下来的。”老杨的声音透著抑制不住的激动。 沉默了几秒,老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老杨,这小子看著就像个还没出校门的愣头青,指不定不知道这东西的真实行情。咱们出个五十万试试水?这么大一笔钱,小年轻没见过世面,说不定脑子一热就卖了。咱们转手,里外里至少能赚一百万差价!” 江守坐在外面,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冷了下来。 五十万?这胖老板心够黑的,一刀直接砍脚脖子上了。 里屋,老杨沉默了片刻,隨即传来一声低斥:“糊涂!” “这差价太大了!你听那小子的口音,就是咱们岐云本地人。五十万买文徵明真跡,你真当人家家里没大人?就算他现在不懂,以后难道一辈子不知道?一旦回过味来,上门闹事、找媒体曝光,咱们古雅斋这二三十年的招牌还要不要了?” 老杨嘆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道:“咱们做这行,眼力是饭碗,口碑是命脉。別为了一时的贪念,把饭碗给砸了,得不偿失。” 老板似乎也冷静了下来,语气有些不甘:“也是……只是咱们店里的现金流吃不下这么大的件。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这块肥肉从嘴边溜走吧?要不……咱们牵个线,赚笔中介费?收个五个点?” 老杨思忖了片刻:“这可行。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还是得如实相告,让人家自己决定。咱们只赚该赚的钱,不结怨。” 听著里屋的交谈,江守默默地散去了双耳的真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茶。 “这老杨倒是个有原则的明白人。这店能处。” 没过多久,里屋的门开了。 老板和老杨走了出来。老板脸上的贪婪已经收敛得乾乾净净,换上了一副诚恳的笑容。 他在江守对面坐下,亲自给江守斟了一杯茶,语气坦诚地说道:“小兄弟,我老魏做生意不喜欢绕弯子。老杨看过了,这字帖,確实是明代文徵明的真跡。” 老板竖起一根食指,比划了一下:“这东西要上拍,落槌价至少在一百五十万往上走。” 江守一副並不意外的淡定模样,点了点头,静静地等著他的下文。 “实不相瞒,小店最近周转不开,没有这么多閒余资金一口吃下。”老板观察著江守的脸色,拋出了两个方案。 “我给你交个底。如果你愿意等,我在圈子里认识几个专门玩明清字画的大藏家,我可以帮你牵线。价格绝对不低於一百五十万,如果交易达成,我只收你百分之五的中介费。” “当然,如果你想走正规的大拍卖行,我也可以帮你联繫那些能处理这种真跡的业务经理。这个我一分钱不收,就纯当交个朋友,结个善缘。怎么选,看你。” 江守摸著下巴,在心里权衡了一下。 走拍卖行,听起来高大上。但流程太繁琐了。预约鑑定、签委託合同、等预展、等春拍秋拍,一套流程走下来大半年都不一定能拿到钱。不仅要交高额的佣金,而且这事儿会大张旗鼓地曝光在聚光灯下。 这太高调了,完全不符合他目前“闷声修仙还外债”的低调路线。 “魏老板敞亮。”江守放下茶杯,拍了板,“拍卖太费时费力了。就按你说的,帮我找个靠谱的私人买家,中介费我肯定少不了你的。但咱们得说好,时间不能拖太久。” “痛快!”老板大喜过望,“小兄弟放心,最多一个星期,我肯定给你个准信!” 事情谈妥,老板拿出专业的相机,对著字帖全方位、无死角地拍了几张高清照片。 “行了,那我就回去等魏老板的消息了。”江守站起身,伸手准备把那张百万字帖重新塞回自己那两块破木板的夹层里。 看到江守那粗鲁隨意的动作,老板的嘴角猛地一抽搐,只觉得心臟病都要犯了。 “哎哎哎!小兄弟,手下留情!” 老板赶紧出声制止,快步走到供桌前,满脸心疼地说道:“你这木板太粗糙了,里面还有毛刺,稍微一滑就会蹭坏纸边,这要是碰掉个角,那可就是几万块钱没了啊!” 说著,老板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套专业的行头。 他又戴上了白手套,用镊子极为轻柔地將字帖平移到一块专业的无酸画夹板里。合上夹板后,又將其装进一个定製的防潮密封袋,最后还不放心,又往袋子里塞了两包硅胶乾燥剂,这才严严实实地封好口。 “拿著。古纸最怕潮和折,以后这种老物件,千万別拿破木板夹了。”老板把封好的袋子递给江守。 江守双手接过,心里暗自点头。“这就叫专业。” 將密封袋小心翼翼地放进双肩包贴背的一层,江守跟两人道了声谢。 留好联繫方式,临出门前,老板还不忘叮嘱一句:“小兄弟,財不露白。这东西带在身上人多眼杂,你赶紧回家收好,別在这古玩街上乱晃悠了。” 江守点头应下,也不在逗留,径直出了古玩街。 跨上三蹦子的时候看了看时间,拧开油门,方向把一转,朝著岐云普惠金融中心驶去。 早上刚收到那封催债的掛號信,正好趁著现在底气足,去把老头子留下的债务继承手续给办了。 “等办完正事,再去趟老爹水產市场搞几条肥鱼给胖虎加餐,得继续贿赂腐蚀一下它的灵魂……” 第53章 债务与鱼市烟火 岐云普惠金融中心。 名字听著挺唬人,其实也就是在县城新开发区的一栋商业写字楼里租了半层办公区。 接待江守的是个地中海髮型的业务主管,姓刘。 刘主管今天的心情相当不错,甚至可以说是热情得有些过分。他亲自给江守倒了一杯纸杯装的温水,满脸堆笑地递了过去。 其实,这笔二十五万的贷款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这是前一任一个为了冲业绩的业务员违规办下来的,给一个七十多岁、没退休金的老头放款不说,抵押物居然还是西郊山上的半间破道观。 这要是变成了死帐,上面追究下来,他这个现任主管也得跟著吃掛落。那破道观就算收回来,卖给谁去? 前些天听说借款的老头病故了,刘主管连著愁了好几天,一直伤脑如何甩这口锅。没想到今天,这老头的孙子居然真的、老老实实地拿著掛號信主动找上门来,要求按正规流程继承这笔债务。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个本泽马啊。 “江先生,您先看看这两份文件。”刘主管將两份列印好的合同推到江守面前,还贴心地递上了一支签字笔。 江守低头扫了一眼。 一份是《继承债务確认书》,另一份是《债务承接协议》。 “江先生,您爷爷生前在我们这儿的贷款本金是二十五万。截止到他老人家过世的日期,累计產生的利息和少量违约金,一共是六千元。” 刘主管指著协议上的数字,看著江守这一身普通的运动服打扮,语气里透著几分“为你著想”的体贴:“我看了您的资料,您刚回县城,目前还没有稳定的工作收入。考虑到您的实际情况,公司这边可以给您提供一个五年期的分期还款方案。” 刘主管拿过计算器按了几下,推到江守面前:“如果选择五年分期,利息给您按最低的算,每个月只需要偿还4267元。这样您生活上的压力也会小很多,您看怎么样?” 江守看著计算器上的数字,又看了一眼刘主管那张热情的圆脸。 要是换作昨天早上,面对每个月四千多的还款额,他估计得连抽两根烟来平復心情。 但现在,他身后那个不起眼的双肩包里,正安安静静地躺著一张保守估价一百五十万的明代真跡。 “不用了,刘主管。” 江守没有去接那份分期协议,而是直接拿起签字笔,在《继承债务確认书》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了红手印。 “这六千块的利息,我一会儿就转到你们对公帐户上。至於那二十五万的本金……” 江守盖上笔帽,將確认书推了回去,语气平静,“下个月初,我会过来一次性全款结清。” “啊?” 刘主管愣住了,脸上的肥肉微微抖了一下。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年轻的后生。 一次性全款还清?这小子看著也不像是深藏不露的富二代啊。 但白纸黑字已经签了字,债务关係正式转移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名下,这笔隨时会爆雷的烂帐算是彻底盘活了,业绩也安安稳稳地掛在了他刘某人的头上。 “哎哟!江先生真是年少有为,爽快人啊!” 刘主管的眼角瞬间笑出了几道深深的鱼尾纹,態度越发的热络。他不仅亲自帮江守办完了所有的手续,甚至还一路点头哈腰地將江守送到了写字楼的电梯口。 …… 出了金融中心的大门,江守觉得压在老江家头顶上的那朵乌云,算是彻底散开了。 他没有直接去水產市场,而是先骑著三轮车回了一趟县城的老宅。 那张文徵明的字帖实在太贵重,水產市场那种人多手杂、到处都是水洼的地方,带过去实在不安全。他把双肩包妥帖地锁进了老宅自己臥室的衣柜里,这才重新出门。 到达江怀远所在的水產批发市场时,刚好是下午三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这个点正是各大饭店、大排档以及小商贩们集中来进货的高峰期,也是水產市场一天里最喧闹、最忙碌的时候。 江守走到自家那个掛著“老江水產”牌子的摊位前。 江怀远正穿著一件厚重的黑色防水橡胶围裙,脚上踩著高筒雨靴,手里拿著一把刮鳞刀,在案板上麻利地处理著一条大草鱼。 “爸,我来搭把手。” 江守也没含糊,直接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下一件备用的防水围裙套在脖子上,拿起一个长柄抄网,就站到了几个冒著增氧机气泡的大水池边上。 “哟,来啦。”江怀远头也没抬,“三號池的黑鱼,刘记饭店要十条,挑个头大的捞。” “得嘞。” 江守挽起袖子,手里的抄网稳稳地探入水池。 过秤,装袋,打氧。 江守负责捞鱼称重应付外面的零散主顾,江怀远则背对著摊位,负责给需要加工的鱼开膛破肚、去鳞去腮。父子俩配合得相当默契。 …… 一直忙到晚上七点多,市场里的人才渐渐散去。 父子俩合力把剩下的水產归置好,拉下摊位的捲帘门,收了摊。 回到老宅,两人各自洗了个澡,换下那身沾满鱼腥味的衣服。 华灯初上,县城的夜生活刚刚拉开帷幕。 没有一线城市那种刺眼的霓虹和匆忙的节奏,岐云县的夜晚,更多的是一种隨性和热闹。 主干道两旁的行道树下,早就支起了一排排的红色塑料棚子。烤肉的烟气在街边繚绕,大功率的排风扇呼呼地吹著。夹杂著划拳喝酒的吵闹声、塑料凳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父子俩溜达著来到那家常去的大排档。 隨便找了张靠马路的空桌坐下。 江怀远熟练地拿开瓶器起开两瓶冰镇的啤酒,把其中一瓶推到江守面前。 江守拿了几张纸巾擦了擦有些油腻的桌面,转头衝著正在烤架前忙活得满头大汗的胖老板,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老板!先来三十串羊肉,十串牛肉!再拍个黄瓜,来盘花生米!” 第54章 往事与赣西大山 大排档的烤架上升腾起一阵带著孜然味的白烟。 胖老板端著两个不锈钢的托盘走了过来,把烤得滋滋冒油的羊牛肉串,还有一盘拍黄瓜重重地搁在桌上。 “齐了,两位慢用。” “爸,走一个。” 江守拿起一串滋滋冒油的羊肉,咬下一大块,端起扎啤杯跟老爹碰了一下。 江怀远也有些累了,仰头灌下半杯冰镇啤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对了老江,跟你说个事儿。”江守嚼著羊肉,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说今天白菜降价了,“我下午去了一趟普惠金融中心,把老头子那二十五万的债务继承手续给办了。” “咳……咳咳咳!” 江怀远刚咽下去的一口啤酒直接卡在喉咙里,呛得老脸通红。他猛地放下杯子,瞪著眼睛看著儿子:“你疯了?!那可是二十五万!你签那字干什么?大不了让法院把那破道观收走!” “收什么收,那可是老头子一辈子的心血。”江守扯了张纸巾递过去,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再说了,您儿子我运气好,昨天在后山树底下挖出了点老头子当年埋的老物件,今天去古玩街找懂行的人看了看,能换不少钱,平这笔帐绰绰有余。” 江守没敢直接提那幅价值百万的文徵明字帖,怕老爹心臟受不了,只能拿之前那个金包玉手鐲的藉口来搪塞。 江怀远半信半疑地看著他:“真能卖那么多钱?” “骗你干嘛,下个月初我就去把钱结清。”江守倒满啤酒,“那破道观现在完完整整是我的了。” 江怀远看著儿子那副篤定的样子,嘆了口气,没再追问。 江守放下酒杯,看著江怀远被烤肉烟气熏得有些油腻的脸,状似隨意地问了一句:“爸,老头子年轻的时候,是不是真挺有本事的?我今天在县城,还听人念叨起他的名號。” 江怀远夹了一筷子拍黄瓜,咀嚼了两下,眼神渐渐变得有些深邃。 “你爷爷啊……何止是有本事。”江怀远吐出一口酒气,“我小的时候,这岐云县,甚至省城那边,半夜三更开著大奔、桑塔纳来咱们老宅敲门的贵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那些大老板、达官贵人,见了你爷爷,哪个不是客客气气地喊一声『江仙师』。可你爷爷这人脾气怪,看风水、平事儿,全凭他自己定规矩,不合眼缘的,给金山银山他连门都不开。” 江守听得入神:“那他怎么没教你几手?我看那破道观里,连个正经的徒弟都没有。” 江怀远自嘲地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他哪里肯让我碰这些。”烟雾繚绕中,江怀远的声音有些低沉,“他当年跟我说过,他身上背的因果太重,祸及子孙。他说我命格里天生少了一魂,容易招惹那些脏东西。” 江怀远弹了弹菸灰:“后来,他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截雷击木的芯子,说是给我镇在命宫里替代了那一魂。他还说,我这辈子只能老老实实做个凡夫俗子,干点接地气的营生,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要是敢沾染阴阳两界的事,必遭横祸。” 江守夹著羊肉串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少了一魂,用雷击木替代? 这话听著虽然邪乎,但结合自己兜里的岁寒令和那本《处置录》,江守却知道,老头子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那他的身体是怎么回事?”江守皱了皱眉,半开玩笑地问出了心底一直以来的疑惑,“我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看他光著膀子洗澡,他后背前胸上全是一道道像蜈蚣一样的暗红色伤疤。他这病根到底是怎么落下的?不会老头子年轻时候还混过社会吧?” 江怀远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盯著手里的半截香菸,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那一年,你五岁。” 江怀远的声音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苦涩:“你母亲突发急症,没几天就走了。你母亲刚走没几天,你突然也开始发高烧。高烧四十度退不下来,县医院、市医院全跑遍了,医生查不出任何病因,最后直接让我们回家准备后事。” 江守的心臟漏了一拍,他想起了老头子留给他的那封信里提到的“五岁那年高烧不退”。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你爷爷把你抱回了观里。” 江怀远深吸了一口烟,回忆著那段沉痛的往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关在厢房里半天,出来的时候,背著个旧布包,里面装了些黄纸和一把古旧的桃木剑。他告诉我,要去一趟赣西的十万大山。” “赣西的十万大山?”江守一愣。那地方至今都是连绵不绝的原始森林,地势险恶,人跡罕至。 “说来也怪。”江怀远摇了摇头,“你爷爷走后的第十天,你身上的高烧奇蹟般地退了。但人却依然像个木头一样躺在床上,怎么叫都不醒,连呼吸都微弱得快感觉不到了。” “我就那么守了你整整一个月。” 江怀远眼眶有些发红:“一个月后的一天半夜。道观的门被人推开了。你爷爷就那么站在门外。” 江怀远掐灭了菸头,手微微有些发抖:“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画面。他身上的道袍被撕成了布条,浑身上下全都是乾涸发黑的血痂,右边肩膀甚至能看到骨头。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样。” 江守听得屏住了呼吸,他几乎能想像出那个倔强的小老头,在那深山老林里经歷了怎样惨烈的搏杀。 “他连医院都没肯去。”江怀远接著说道,“只是隨便包扎了一下伤口,第二天一早,就强撑著一口气,抱你到祖师爷像前,说要把什么传承给你。” 江守心中一动。 “当天晚上,你就醒了。”江怀远端起酒杯,把杯子里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 “把你救醒后,他在床上躺了足足半年才能下地。也就是那次,他落下了治不好的病根,每到阴雨天就咳血。” 江怀远看著江守:“我问他到底在山里遇到了什么。他只跟我说了一句话:『事已经平了,至少暂时是平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们都不准管那些事』。” “从那以后,他的身子骨就一天不如一天。那些以前找他的大老板,他也一概不见了。他就一个人守在那个破道观里,偶尔下山给周围的街坊邻居看看风水、做点红白喜事,赚点买米的钱。” 江守隔著衣服摸了摸胸口的岁寒令。 老头子当年在十万大山里,到底平了什么事?“暂时”平了,那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那东西以后还会捲土重来找上自己?? 二人沉默了一会。 “爸。”江守举起酒杯,在老爹的杯子上轻轻碰了一下。 “过去的事就別想了,老头子也是想让你安稳过日子。”江守喝了一口酒,“以后有我呢。” 江怀远笑了笑,没再说话,拿起一串羊肉吃了起来。 “嗝~!” 隔壁桌传来一声响亮的酒嗝,一阵熟悉喧闹的吹牛声,瞬间打破了江守这桌压抑的气氛。 江守转头看了一眼。 还是之前的那几个大汉,桌上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了十几个空酒瓶。 “哎!你们听说了没,城南金水湾那个凶宅,又出事儿了!”一个胖子打了个酒嗝,拍著桌子喊道。 “咋了?那对外地来的中年夫妻不是贪便宜刚搬进去没多久吗?”另一个人接茬道。 “搬进去?住进去半个月就待不住了!”胖子一脸神秘,“听说那女的半夜起来,客厅电视自己打开了,还经常听到一小姑娘哭哭啼啼的声音!” “这么邪乎?” “可不是嘛!”胖子喝了口啤酒,“那对夫妻嚇得连夜穿著睡衣就跑出来了。后来花重金,请了好几拨人。东边道观的道士、北边寺庙的和尚都去过了,在里面摆了几天几夜的道场。” “结果呢?” “没辙啊!”胖子摇著头直乐,“听说有个道士做法的时候,客厅的水晶吊灯直接砸了下来,差点没给砸死。后来啊,和尚道士走后,这女的晚上去上厕所,一开灯,看到浴缸里全是红彤彤的血水嘞!现在那些方圆十里內的和尚、道士给钱都不接这活儿了。” “那夫妻俩现在只能在外面租著房子住,天天去房產中介的门店里闹,非要退房。中介都快报警了,中介也冤啊,合同白纸黑字签的,当时比市场价便宜了足足八十多万。贪这大便宜,现在砸手里了吧?更不好卖嘍!” 江守一边啃著羊肉串,一边饶有兴致地听著。 城南金水湾別墅区的凶宅?这要是放在以前,他绝对当鬼故事听。但现在,他兜里揣著岁寒令,丹田里转著道种,对这种“专业对口”的八卦,可谓是异常敏感。 就在他竖著耳朵准备继续往下听的时候。 隔壁桌的一个瘦子突然话锋一转,用筷子敲了敲空酒瓶。 “对了,不说那倒霉的凶宅了。”瘦子压低了点声音,神秘兮兮地环顾了一圈同桌的酒友,“你们这两天,有没有听说过岭下镇,开『大强建材』的那个王老板的事儿? 第55章 惊天大瓜 大排档的喧闹声中,江守原本去夹花生米的筷子顿住了。 他眼神一凝,微微侧过头,竖起耳朵听著隔壁桌的动静。 “大强建材的王老板?王胖子嘛,岭下镇的,那么大的老板,有几个不认识他的。”那个喝得满脸通红的胖子抓了一把花生米,“他怎么了?前些日子不还看他开著大奔在镇上转悠吗?” “出大事了!”瘦子猛抽了一口烟,压低声音,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就在前天晚上,王胖子他老娘,从他家那栋小別墅的二楼楼梯上滚下来了!听说当场就没动静了,救护车拉到县医院急诊,直接进了重症监护室,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呢!” “嘶~~”同桌的几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老太太都七十多了吧?从二楼摔下来,这还能有救?” “这还不是最邪乎的。”瘦子把菸头在盘子边上摁灭,敲了敲桌子,“医院病房门口,王胖子就像是发了疯一样,两眼通红,抄起医院的不锈钢垃圾桶,追著他那漂亮老婆打!那叫一个下死手啊,把他老婆的头都给砸破了,血流了一地!” “臥槽,家暴啊?”胖子瞪大了眼睛,“王大强平时看著挺和气的一个人,怎么冲老婆下这么狠的手?” “和气个屁,当时都疯了!后来还是医院的保安和几个路人死命把他拉住,直接报了警。警察来了,直接给王老板上了手銬,给拘起来了!” 瘦子压低了嗓音,神神秘秘地说,“警察把王胖子銬走的时候,他还在那儿歇斯底里地吼,说就是他老婆把他亲娘推下楼的!” “推婆婆下楼?”一桌人听得面面相覷。 “警察信了吗?” “信个屁!”瘦子撇了撇嘴,“现场就他们一家人,连个监控都没有。他老婆满脸是血地瘫在地上哭,一口咬定是老太太自己一脚踩空摔下去的。大家都以为王大强是老娘摔了,受了刺激失心疯了,拿老婆撒气呢。” “结果你们猜怎么著?”瘦子故意卖了个关子,端起杯子喝了口啤酒。 “別卖关子了,快说!” “今天早上,镇上爆出了个惊天大瓜!”瘦子放下酒杯,眼神里闪烁著八卦的光芒,“他老婆啊,在外面偷人了!王家这两年烧香拜佛、好不容易求来的那个带把的宝贝儿子,居然根本不是王大强的种!” “噗——!”隔壁桌的江守一口啤酒差点没喷出来,赶紧抽了张纸巾捂住嘴。 那桌的人也是炸了锅。 “真的假的?!那王胖子不得憋屈死?” “千真万確!听说王大强前两天刚去做了亲子鑑定,拿著报告单回去时候,就碰到这事了。”瘦子嘆了口气,“这事儿搁谁身上受得了啊。王大强一口咬定,就是他老婆被老太太发现了什么端倪,怕丑事败露,所以才杀人灭口。” “但问题是,他老婆头都被砸破了,在医院包扎完,还是一口咬定,是老太太自己年纪大了,下楼梯的时候一脚踏空掉下去的,跟她半毛钱关係都没有!”瘦子摊了摊手。 “那警察怎么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警察办案得讲证据嘛。”瘦子摊了摊手,“就算女方出轨了、孩子不是亲生的,在法律上,你也不能凭这个就推定人家推婆婆坠楼啊。这只能算作案动机,定不了罪。这叫什么罪……无的,哦……疑罪从无!” “现在好了,王胖子因为故意伤害,还在拘留所里蹲著呢。老太太在重症室里生死不明。留下个刚上初中的小闺女,在医院里哭得那叫一个惨。”瘦子摇了摇头,“好好一个家,说散就散了。” 隔壁桌陷入了一阵唏嘘和感慨之中。 而江守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端著半杯扎啤,眼神微沉。 他脑海里迅速闪过在王家二楼主臥看风水时的画面。 那个借著小孩子名义,用仙人掌和横樑几乎要把王大强逼死在床上的女人。当时她眼神里的那抹心虚和躲闪,江守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我就说,那屋里的风水局布置得也太『精妙』了一点,简直是步步杀机。”江守在心里暗暗盘算,“原来根子出在这里。这女人不仅偷人,还想用软刀子把丈夫耗死,霸占家產。现在眼看事情败露,居然对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家下毒手?” 王大强虽然是个暴发户,但对老娘是真孝顺。之前去道观求医,给香火钱痛快不说,回头还给守一观送了一块纯实木烫金的牌匾。 这年头,这么讲究、这么敞亮的香客可不多了。 更何况,今天早上岁寒令还刚刚提醒过他,“宜行善,以化其机”。 去洗浴中心扶贫那是开玩笑,现在这事儿,才是真正的积德行善,化解因果的大好机会! 江守放下筷子,站起身。 他端著自己那杯扎啤,走到隔壁桌,脸上带著客气隨和的笑容。 “几位大哥,打扰一下。”江守举了举杯子,碰了碰桌沿,“刚才听你们聊起王大强老板的事。我以前在他手底下干过点零活,王老板人挺仗义的。刚才听你们说他被抓了,知道现在人拘在哪个局子吗?” 那瘦子正愁没人听他白话,见一俊俏后生来敬酒,也是个自来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顺口答道:“还能在哪,这种故意伤人的案子,人肯定在县公安局的拘留所里关著呢。估计得等案子查清了,或者他老婆出具谅解书才能放出来吧。” “谢了大哥。”江守一口乾了杯里的酒,转身回了自己桌。 “你认识那个王老板?”江怀远啃著羊肉串,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算是认识吧,之前来观里上过香,是个挺虔诚的香客,人还不错。”江守一边扒拉著花生米,一边隨口应道。 江怀远点点头,嘆了口气,老脸上满是唏嘘:“唉……也是个可怜人。辛辛苦苦在外面打拼赚钱,结果后院起火,帮別人养了儿子不说,老娘还生死未卜。这男人啊,最怕遇到这种烂事。” 父子俩没再多聊这个沉重的话题,吃饱喝足,叫老板结了帐。 两人溜达著回了老宅。 江守进屋,把双肩包拿好。接著,他走到厨房,拎起江怀远下午在市场特意给他打包好的那个白色鱼桶。里面装著好几条活蹦乱跳的鲜鱼,是专门给他带回山上养在后院水池里的。 “爸,我回山上了啊。” 江守和老爹打了个招呼出了门。 夜深人静,县城的街道上已经没什么车了。 江守跨上蓝色的三轮摩托,借著清冷的月光,迎著微凉的秋风,一路朝著西郊翠微山驶去。 到了半山腰的守一观。 江守停好车,没开大门的灯。他背著双肩包,一手提著还在扑腾的鱼桶,走到朱红色的道观门前。 掏出钥匙,动作轻柔地插进锁眼。 “喀嚓”一声轻响。 江守做贼似的把大门推开一条缝,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张望了一圈。 借著月光,他扫视了一下大殿那高高的木门槛。 空空如也。並没有看到那只贪吃小胖猫的身影。 “呼~”江守长长地鬆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估计是吃饱了猫粮,在哪睡著了吧。” 江守躡手躡脚地跨过门槛,轻轻地关上大门,插好门栓。 他提著鱼桶,垫著脚尖,儘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准备穿过正殿,悄悄溜回后院的厢房。 一步,两步。 刚走到三清神像的供桌前。 “吧嗒。”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瓦片摩擦声。 江守的脚步瞬间僵住,脖子像生了锈的齿轮一样,一点一点、僵硬地抬了起来。 正殿的屋樑上,一道橘黄色的身影纵身一跃。 在月光的剪影中,那身影划过一道轻盈的弧线,犹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稳稳噹噹地落在了江守正前方的青石板地面上,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惊起。 一人一猫,在幽暗的大殿里,隔著不到两米的距离,面面相覷。 “喵~” 胖虎端坐在地上,那条粗壮的尾巴在身后烦躁地拍打著地面。它微微扬起那张圆滚滚的胖脸,那双在黑暗中泛著琥珀色幽光的猫眼,正死死地盯著江守手里提著的那个鱼桶。 接著,它缓缓地將目光上移,落在了江守那张心虚的脸上。 它猫脸上写满了大大的“不爽”两个字,那眼神仿佛在审问一个夜不归宿、还企图矇混过关的渣男:“说好晚上回来给我煎大肥鱼的,这都几点了?本大爷饿著肚子在横樑上等了你几个小时?!!” “咳……” 江守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討好笑容,把手里的鱼桶往前递了递。 “那什么……胖虎前辈,鱼……鲜活著呢。我现在就去给您起锅烧油?” 第56章 腐蚀猫魂与高墙探视 后院的廊亭里。 老旧的四方木桌上,胖虎端端正正地坐著。虽然它极力想要维持住一只“得道前辈猫”该有的高冷和威严,但那条在身后“啪嗒、啪嗒”不耐烦拍打著凳面的尾巴,以及那个正不受控制地、一抽一抽的粉色小鼻子,稍微显得有些破坏气质。 灶房里传来一阵“滋啦滋啦”的热油爆响,伴隨著葱姜蒜和酱油混合的霸道香气,顺著夜风直往外飘。 没过多久,江守端著一个大號的不锈钢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里,是两条足足有大半个手臂长的大黑鱼。黑鱼被热油煎得两面金黄、外焦里嫩,鱼皮边缘泛著酥脆的焦边,上面还浇了一层浓郁的红烧汤汁。这两条大鱼加起来,少说也得有六斤重。 江守把托盘放在木桌上,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胖虎前辈,別嫌弃啊。”江守笑著把盘子往胖虎面前推了推,“这两条都是你的,我刚才在山下吃过夜宵了,就不陪您老人家用餐了。” 胖虎低头看了一眼那两条还在冒著热气的大黑鱼,咽了口唾沫。 它本想矜持一下,端一端前辈的架子,好歹等这个愚蠢的人类退下之后再慢慢享用。奈何它今天在房樑上饿著肚子等了一晚上,这股子混著鱼鲜和油脂的焦香又实在难以抗拒。 去他的前辈架子。 “嗖——” 橘色残影一闪而过。 胖虎毫不客气地一口叼住其中一条大黑鱼的中段,直接拖到了托盘的边缘,前爪按住鱼头,歪著脑袋“咔嚓咔嚓”地大快朵颐起来。那吃相,简直像极了饿了三天的难民。 江守站在一旁,看著这只吃得满嘴流油的小馋猫,心里暗自好笑。 “吃吧吃吧,吃得越多越好。”江守心里算盘噼啪作响,“只要你还贪这口吃的,我就能用红烧鱼、清蒸鱼、糖醋鱼……一点点、慢慢地腐蚀你的灵魂。早晚有一天,得让你乖乖陪我寻宝。” 半个小时后。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守將一片狼藉的碗盘收拾乾净,洗漱了一番,回到了自己的厢房。 夜已经深了。他回到厢房,推开窗户让山风吹进来,然后在木板床上盘腿坐下。 自从江守开始修炼《太上守一·內景篇》之后,他发现自己晚上已经不再需要像普通人那样倒头大睡了。 只要沉下心神,引导著丹田內那颗【道种】散发出的真元,在体內奇经八脉里运转內景周天,整个人就会进入一种极其玄妙的空灵状態。 这种状態下,身体的疲惫被温润的真元一点点抚平、修復。哪怕是闭目打坐一晚上,第二天清晨睁开眼时,也会觉得神清气爽,浑身上下充满了仿佛要溢出来的充沛精力。比起睡觉,这种修炼带来的精神饱满感要强出太多了。 “修仙修仙,果然是脱离凡人肉体凡胎的第一步。” 江守深吸了一口气,摒除杂念,心神沉入丹田,很快便进入了物我两忘的修炼之境。 几个周天循环后,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 第二天清晨。 江守在院子里照例完成了守一心法的吐纳,洗漱完毕后,走进正殿给三清祖师爷和爷爷上完早香。 他换上一身乾净的运动服,走出道观大门。 跨上那辆蓝色的三轮摩托,拧开钥匙。 “突突突突……” 伴隨著发动机的轰鸣,江守迎著晨风,直奔县城方向而去。 他今天的目的地很明確,县公安局拘留所。 虽然岁寒令昨天早上给的提示是“宜行善”,但他江守也不是个烂好人。王大强是个敞亮人,又是给香火钱又是送金字招牌的,现在人家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老娘躺在icu,自己还被拘了起来。於情於理,他这个拿了人好处的观主,都该去看看情况,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上点什么忙,对著知根知底的人行善,该是一举两得。 四十分钟后,三轮车停在了县拘留所的大门外。 江守走到接待大厅的窗口,递上自己的身份证:“同志,我申请探视一下王大强。就是大强建材的那个王老板。” 窗口里的民警敲了敲键盘,核对了一下信息,抬头看了江守一眼:“你是王大强的什么人?” “我是他……朋友。”江守答道。 “不行。”民警面无表情地把身份证退了回来,“按照规定,在拘留期间,除了代理律师,只有直系亲属才能申请探视。朋友不行。” “这……”江守拿著身份证,有些无奈地站在原地。 他一个道士,总不能去现考个律师资格证吧。至於直系亲属,王大强的老娘还在医院躺著,老婆出轨还被打破了头,根本不可能来看他。 江守退到大厅的角落里,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会儿。 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穿著浅蓝色隨波晃动的身影。 他掏出手机,翻出了之前存下的那个號码。虽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哪位?”听筒里传来夏秋略显疲惫的声音,似乎昨晚又熬了夜。 “夏队长,是我,江守。”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两秒。 “你……有什么事?”夏秋的语气有些复杂,带著点公事公办的生硬,但並没有直接掛断。 江守清了清嗓子,直截了当地说道:“夏队长,我现在在县拘留所的接待大厅。我想探视一下前两天因为故意伤害被抓进来的王大强,但是按规定朋友不能进。你看看……能不能帮个忙,行个方便?” “王大强?”夏秋眉头一皱,“你认识他?” “他是我道观里的香客。”江守实话实说,“人挺实在的。家里出了这么大变故,我想进去看看他现在的状態。”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夏秋是个讲原则的刑警,按理说这种走后门探视的要求她绝对会一口回绝。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前天刚帮他们破了东城瓷厂那个毫无头绪的无头女尸案。这份人情,刑警队確確实实是欠下了。 “在那等著。” 良久,夏秋只吐出这四个字,便掛断了电话。 江守收起手机,靠在接待大厅的柱子上,心里鬆了口气。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一辆警车停在了拘留所门外。夏秋穿著一身便装,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江守,没有多废话,直接走到窗口,亮了一下自己的警官证,跟里面的民警交涉了几句。 不一会儿,窗口的民警递出来一张条子。 夏秋把条子递给江守,眼神清冷:“只有十五分钟。你不是律师,不能谈论任何关於案情的细节,明白吗?” “明白,多谢夏队长。”江守接过探视条,笑著点了点头。 夏秋看著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转身走出了大厅。 …… 此时,拘留所的三號监室里。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汗酸味和马桶混合的难言气味。 这间屋子是个大通铺,住了十五个人。有几个剃著光头的汉子正聚在一起,用扑克牌打发著时间,嘴里不乾不净地聊著荤段子。 而在通铺最靠里的那个角落。 王大强正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那张原本总是透著精明的胖脸,此刻显得乾瘪,下巴上长满了杂乱的胡茬。眼窝发青,眼眶深陷,眼底布满了血丝,正无神地盯著灰白色的天花板。 老婆出轨。 当宝贝一样疼了两年的儿子是別人的野种。 自己最孝顺的老娘,现在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 而他自己,因为一时衝动动了手,被关在这个铁窗里,连老娘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哀莫大於心死。 王大强现在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建材超市的生意,没有了赚钱的欲望,甚至连愤怒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麻木。 “王大强。” 铁门外,管教民警用警棍敲了敲铁柵栏,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监室里打牌的人都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角落。 王大强木然地转过头,眼神空洞。 “起来,有人探视。”民警拉开了铁门。 第57章 亲子鑑定与探视间 拘留所,探视间。 隔著厚厚的防爆玻璃,铁门被推开,王大强木然地走了进来。 他在管教的示意下,缓缓在铁椅子上坐下,机械地拿起手边的电话听筒。当他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睛,看清玻璃对面坐著的,竟然是穿著一身普通运动服的江守时,王大强整个人猛地一震。 “江……江仙师?!” 王大强死灰般的眼神里,泛起了一丝波澜。他满脸意外,隨后眼眶瞬间红了,握著听筒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家破人亡、眾叛亲离,被关在这个铁笼子里的最绝望时刻,第一个来看自己的,竟然是这位只打过一次交道的年轻观主。 “王老板,你这气色,比上次我见你的时候差远了啊。”江守拿起听筒,看著对面憔悴得脱了相的男人,嘆了口气。 “江仙师……我……我悔啊!” 一句简单的开场白,直接击溃了王大强最后的心理防线。这个三十多岁、在商海里摸爬滚打白手起家的胖子,隔著玻璃,捂著脸泣不成声。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王大强断断续续地,將这几天发生的人间惨剧,向江守倒了个乾乾净净。 原来,自从上次江守去他家,破了主臥那个致命煞气逼头后,王大强终於睡了几个安稳觉。 睡眠一好,他那原本被煞气冲得昏昏沉沉的脑子,彻底清醒了过来。 作为一个能从底层杀出来、把建材生意做的这么大的商人,他绝对不傻。一旦恢復了理智,再回想起江守那天临走时,看著自己妻子王晓燕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以及妻子当初非要改变臥室格局、摆上大盆仙人掌的种种牵强藉口…… 王大强心里不可遏制地起了疑心。 这疑心一起,动作自然就快了。他偷偷拿了儿子的几根带毛囊的头髮,连夜送去市里的鑑定中心做了加急的dna亲子鑑定。 “江仙师,你是不知道……”王大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都在颤抖,“那份鑑定报告,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啊!我当成心肝宝贝一样疼的儿子,真特么不是我的种!” “我当时坐在车里,气得浑身发抖,拿著那张纸就准备回家跟她摊牌。”王大强的眼眶慢慢红了,呼吸变得粗重,“可我刚推开家门,就看到我妈……从二楼的楼梯上滚了下来,一直滚到我脚边,一动不动。” “王晓燕就站在楼梯上面,假模假样地尖叫哭喊,说妈下楼没踩稳,不小心摔下来了……” 王大强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 他当时根本顾不上拿什么鑑定报告去质问妻子,抱起瘦小的老母亲,发疯一样地冲向了县医院。 抢救室外,医生直接下了病危通知书。 老太太坠楼导致颅內大面积出血,压迫了神经,形成了严重的脑部淤血块。因为老人已经七十多岁了,身体各项机能衰退,开颅手术的致死率超过百分之九十。 医生的原话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基本可以宣告植物人,或者让家属做好准备处理后事。 拿到病危通知书的那一刻,王大强在医院走廊里彻底崩溃了大哭。 而当他转过头,看到站在一旁、还在假惺惺抹著眼泪的王晓燕时。 被戴了绿帽子的奇耻大辱,加上老娘被谋害的血海深仇,瞬间点燃了王大强所有的理智。他彻底狂暴了,隨手抄起医院走廊里沉重的不锈钢垃圾桶,像个疯子一样追著王晓燕就是一顿往死里捶打,直到被保安死死按住。 “江仙师,打她我不后悔!我恨不得杀了她!”王大强喘著粗气。 “我被关在这里,名声、家產、绿帽子,我都不在乎了。我只担心我老娘的安危啊!” 王大强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恳求:“她现在还在县人民医院的重症病房,生死不明。我那个毒妇老婆,是绝对不可能去照顾她的。我有个堂哥,但我连电话都打不了,也不知道他在外地能不能赶回来……” “江仙师!”王大强隔著玻璃,“砰”的一声將头重重地磕在面前的台子上,“我知道我没这个脸求您,但我在这里实在没什么能信得过的关係了。求求您……求您发发慈悲,去医院帮我看看我老娘的情况。只要她老人家还有一口气……我王大强这辈子给您当牛做马!” 看著玻璃对面那个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汉子,江守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王老板,你先別激动。”江守语气温和地宽慰道,“相识一场,也算是缘分。你放心在里面待著,医院那边,我等下就过去帮你盯著。老太太吉人自有天相,你別自己把自己熬垮了。” “谢谢!谢谢江仙师!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啊!”王大强握著听筒,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时间到!” 旁边值班的民警敲了敲玻璃。十五分钟的探视时间,转瞬即逝。 江守点了点头,放下听筒,站起身走出了探视间。 走出拘留所的接待大厅,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江守刚准备去骑自己的三轮摩托,有些意外地看到,夏秋正靠在门口的一辆警车旁,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似乎在专门等他。 看到江守出来,夏秋站直了身子,递过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王大强的案子,我刚才去治安大队那边了解了一下。”夏秋开口道,语气很平静,“夫妻矛盾引发的肢体衝突,人在情绪失控下的衝动行为。女方伤情鑑定属於轻微伤,走治安管理处罚程序,没什么大问题,行政拘留七天。” 江守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点头表示理解。接著,他看向夏秋:“那关於他指控妻子推老太太下楼的事呢?” 夏秋摇了摇头,眉头微蹙:“没有证据。” “现场没有监控设备,只有当事人的口供。女方一口咬定是老人自己踏空坠楼。”夏秋公事公办地解释著,“在法律上,我们不能仅凭丈夫单方面的情绪化怀疑,就定性为故意杀人。” 江守沉默了一下。 他走近了两步,把前天在王大强家里看到的臥室风水格局,原原本本地向夏秋描述了一遍。 “横樑压顶,仙人掌对准脑门,满窗的绿植把换气的窗户堵得死死的。”江守看著夏秋的眼睛,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冷意,“夏队长,这几样东西凑在一起,在科学上叫製造缺氧环境和长期的心理高压。” “那个女人,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动了杀心,想用这种软刀子把王大强硬生生耗死在床上。她有这个极其明確的主观害人心思,所以推老太太下楼,绝对不是什么意外。” 夏秋听完这番话,握著矿泉水瓶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虽然她依然对那些神神叨叨的风水之说持保留態度,但江守用基础科学原理解释出来的“软刀子杀人”,確实在逻辑上站得住脚。一个处心积虑製造缺氧环境谋害丈夫的女人。 她从事刑侦工作这么多年,直觉告诉她,江守的推断极有可能是对的。那个王晓燕,確实有著极其重大的作案嫌疑。 但是,直觉不能拿来定罪。 “江守,我明白你的意思。”夏秋嘆了口气,清冷的眼眸中透出几分无奈:“这种刑事指控,绝不能凭藉主观臆断来立案。” “因为在法庭上,你不能指望法官凭著『她摆了一盆仙人掌破坏了风水』这种理由,就判她故意杀人罪。”夏秋望著江守那如山间清泉般的眼睛,“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老太太能醒过来,亲自开口指控。” “不过……”夏秋转头看向县城医院的方向,“医院那边的反馈,老太太的情况很不乐观。大概率,是醒不过来了。” 第58章 金色眼眸与真元化瘀 拘留所大门外。 江守將那瓶矿泉水放到背包侧面口袋,转头看向夏秋:“夏队长,案子的事你们警方按规矩办。我这会儿准备去一趟县医院,看看那位老阿婆的情况。” 夏秋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问江守为什么要去,也没有问他打算去干什么。只是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思绪。片刻后,她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拉开车门坐进了警车。 告別了夏秋,江守跨上蓝色的三轮摩托,拧开油门,熟练地朝著县医院的方向驶去。 这大半个月来,他往县医院跑的次数,都快赶上回老宅了。 停好车,轻车熟路地来到住院部三楼的重症监护区。 江守没有直接往病房里闯,而是先走到护士站的半圆形吧檯前登记。 “护士姐,麻烦登记一下。”江守拿过桌上的探视登记本,一边填著信息一边隨口胡诌,“我是4床那位王老太太的家属。严格来说,我是王大强的表侄,患者是我外婆那边的亲戚,我今天顺道过来看看情况。” 值班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短髮护士。 她原本正低头核对著一沓厚厚的医嘱单,听到声音,头也没抬地皱了皱眉:“家属探视时间还没到呢,而且这亲戚关係也太远了,重症病房一般只让……” 护士一边说著一边抬起头。 话音未落,她的声音突然像卡壳了一样,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盯著柜檯外站著的这个年轻小伙子,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出神。 第一眼的感觉是……乾净。 对,那是那种由內而外都透著一尘不染的纯净感。 整个人就像是被清晨山林里第一缕带著露水的阳光洗过一样,清爽得让人移不开眼。 事实上,江守现在的“建模”確实已经极其出彩了。 经过了岁寒令数次的青光洗经伐髓,加上这几日每晚不輟地修炼《太上守一·內景篇》,江守现在的肉身底子,早就脱胎换骨了。 他现在的皮肤,已经不能单纯用“白皙”来形容了,那是一种透著温润光泽的透亮。面部的轮廓线条,流畅优美,透著一股空灵出尘的气质。 特別是那双眼睛。 黑白分明,深邃而又清澈,就像是深山里被泉水冲刷了千百年的黑曜石琉璃,不含一丝杂质。 护士姐被这双眼睛盯著,只觉得心口“噗噗”乱跳,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抹微红,拿著原子笔的手都忘了动。 “咳……” 江守看著发愣的护士,有些无奈地轻咳了一声,用手指在登记本上点了点:“护士姐?你看这登记信息没问题吧?” “啊……哦!表、表侄是吧?”护士猛地回过神来,脸颊浮现出一抹不太自然的可疑微红,赶紧手忙脚乱地把登记本扯了过去,看都没看一眼就盖了个章,“行,填了就行。你进去吧,注意別待太久,別乱动仪器。” “谢谢。” …… 江守套上蓝色的无菌隔离衣,戴上鞋套和口罩,推开了重症监护室那扇厚重的双开门。 病房里是副令人压抑的光景。江守走到4號病床前。 之前还在守一观大殿里中气十足地骂儿子、虔诚地给三清祖师爷磕头的老阿婆,此刻正毫无生气地躺在惨白的病床上。 她的头上缠著厚厚的纱布,隱隱有血跡渗出。原本红润的脸色变得如同金纸一般灰败。呼吸机沉闷地运作著,一下一下地往她那具枯槁的身体里压送著氧气。 江守站在床边,眉头微微皱起。 他在来医院的路上就已经仔细盘算过了。医生的诊断是颅內大面积出血压迫神经,形成了淤血块,因为年纪太大无法进行开颅手术。 如果只是单纯的物理性淤血堵塞……那自己丹田里的真元,能不能像打通奇经八脉那样,直接从外部渗透进去,把那块淤血给化解、疏通掉? 理论上似乎可行。 江守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左右观察了一下病房外场景。 “试试看。” 江守闭上眼睛,心神瞬间下沉。 丹田內,那颗【守一·道种】平稳地旋转著,一缕精纯的真元被他强行抽出,顺著经络逆流而上,直逼双眼。 《望气术》,开! 江守猛地睁开眼,视界瞬间褪去了原本的色彩。 在望气术的视角下,老阿婆的身体周围,浮现出了一层黯淡的灰白色气雾。这是一个人生命力即將流失殆尽的表象。 而在她的体內,那些代表著生机和气血的气机,就像是一根根细若游丝的白线,顺著奇经八脉缓慢地游走。 然而,当这些气机细线顺著颈部游走到头顶的百会穴附近时,却突然像是平缓的溪流撞上了一块坚硬的巨石,瞬间停滯不前,纷纷堵塞、淤积在了那里。 “看不清细节。” 江守咬了咬牙,决定冒点险。他再次催动丹田,將更多的真元源源不断地涌向双眼。 如果此刻有外人站在江守面前,一定会震惊得叫出声来。 因为隨著真元的疯狂注入,江守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竟然渐渐褪去了黑色。瞳孔深处,泛起了一抹纯粹的金色! 甚至在两眼之间的虚空中,都隱隱散发出了一丝淡淡的金光,透著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压。 在金色眼眸的注视下,百会穴附近的景象终於变得纤毫毕现。 在那堵塞的气机中心,盘踞著一团暗红色的浊气。它就像是一个被死死压住的粘稠漩涡,不仅阻断了气血的流通,在那暗红色的深处,竟然还缠绕著几缕若有若无的、散发著寒意的黑色阴气! “果然有蹊蹺。” 这老太太从楼梯上摔下来,不仅仅是物理撞击,还沾染了王家那栋別墅里淤积的阴煞之气,这才导致淤血凝结得如此死寂。 江守不再迟疑。 他缓缓伸出右手,轻轻地附在老阿婆缠著纱布的头部上方。 双眼的望气术依然维持著开启状態。与此同时,江守小心翼翼地引导著体內的真元,顺著右臂的经脉,一点一点地渡出掌心。 真元透体而出,化作一丝丝肉眼看不见的温润气流,极其轻柔地透过纱布和头骨,渗入了老阿婆百会穴附近的那个暗红色漩涡中。 江守的动作如履薄冰。 那是人的大脑,是最脆弱的地方,稍有不慎,真元失控,这老太太就真得交代在这儿了。 温润的真元就像是春日的暖阳,一点点地烘烤、渗透著那团冰冷粘稠的暗红浊气。 在金色眼眸的注视下,江守清晰地看到,隨著真元的持续注入,那团原本稠密如块的暗红浊气,边缘开始慢慢地出现了一丝鬆动。那些缠绕在其中的黑色阴寒丝线,在碰到守一真元的瞬间,就像是冰雪遇到了沸水,悄无声息地消解、融化。 有效! 江守心头一振,手上的动作越发沉稳。 也就是得亏了他之前完成了那个寻找头颅的任务,岁寒令將他丹田內的真元生生拔高了一倍,再加上他每晚运转內景周天的勤勉修炼,此刻才能勉强支撑起这种双线操作——一边维持极耗心神的望气术,一边还要精细地输出真元进行疏通。 如果换作之前,他哪怕被抽乾了,也绝对熬不过五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 八分钟。 十分钟。 当最后一丝暗红色的浊气在真元的包裹下彻底消散,原本被堵死的灰白色气机细线,终於重新连接在一起,顺著头部的经络缓慢而平稳地循环起来。 “呼……” 江守猛地收回右手,同时散去了双眼的真元。 眼底的金光褪去,视界恢復正常。 江守脚下一个踉蹌,单手扶住了病床的铁栏杆才勉强站稳。此刻的他,脸色惨白得嚇人,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身上的灰色运动服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湿透了。 丹田里的真元几乎见底,只剩下一丝可怜的游气还在勉强维持著道种的旋转。 虽然身体极度虚弱,但江守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低头看向病床上的老阿婆。 虽然人还没有醒过来,但那张原本如金纸般灰败的面容上,竟然奇蹟般地浮现出了一丝属於活人的微弱血色。 江守平復了一下呼吸,凭藉著过人的听觉,他能清晰地听到,老阿婆那原本藉助呼吸机才勉强维持的断续呼吸,此刻已经变得平稳而有节律。 旁边的生命体徵监护仪上,那些原本杂乱无章、起伏微弱的波形,也开始呈现出健康的心率波动。 淤血化了,命保住了。 江守靠在床尾休息了一阵,待到丹田里重新积攒出两滴真元,脸色稍微恢復了些许正常。 他这才直起身子,转身推开重症监护室的门,朝著护士站走去。 护士站里,刚才那个短髮护士正撑著下巴发呆,脑子里还在回放著刚才那双清澈如琉璃般的眼睛。 “护士姐。” 江守走到吧檯前,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温和。 护士嚇了一跳,赶紧坐直了身子:“你探视完了?” “嗯,是这样的……”江守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麻烦你去4號床看一下,我外婆这位亲戚的呼吸好像平稳了很多,你们最好叫医生过来重新评估一下她的情况。” 第59章 医学奇蹟与指控 护士站里,那位三十出头的短髮护士听完江守的话,明显愣了一下。 “呼吸平稳了?”她有些怀疑地看著眼前这个长得过分乾净的小哥哥。作为重症监护室的护士,她很清楚4號床那位老太太的情况,脑部大面积淤血,只能靠呼吸机吊著一口气,怎么可能突然平稳? 但出於职业素养,她还是立刻站起身,跟著江守快步走进了重症病房。 刚走到4床跟前,护士的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床头的生命体徵监护仪。 这一看,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屏幕上,原本微弱且不规律的心率波形,此刻正呈现出一种平缓而有力的起伏。血氧饱和度也从之前的危险临界值,稳稳地回升到了安全线以上。 护士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视线往下移,正好看到了老阿婆放在床单上那只枯瘦的手。 那根布满皱纹的小指,正在不受控制轻微地抖动著。 那是神经系统重新恢復控制的微弱表徵! 护士刚才心里那点因为江守的顏值而泛起的小心思,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她转过头,倒吸了一口凉气,直接衝出病房对著走廊大喊:“刘主任!快来4床!病人有自主神经反应了!” 不到十秒钟,一位戴著眼镜的中年男医生带著两名助手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什么情况?”刘主任一边问,一边迅速查看监护仪上的数据。 “心率、血压、血氧……”刘主任看著屏幕上那稳如泰山的数据,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川字,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惊奇,“生命体徵……怎么突然稳定了?” 他迅速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医用小手电,俯下身,轻轻翻开老阿婆的眼皮,用手电筒的光束照了照。 “瞳孔反射恢復了?”刘主任直起身,满脸的不可思议,“不对啊,这么大的出血量和压迫,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出现好转跡象?这不符合医学常理!” “主任!她的手动了一下!”旁边的护士惊呼出声。 刘主任立刻反应过来,轻轻拍了拍老阿婆的肩膀,俯在老人的耳边,轻声地呼唤道:“王老太太?王老太太!能听到我说话吗?” 老阿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虽然还没有睁开眼睛,但喉咙里確实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唔”声。 刘主任直起身,转头对护士果断地下达命令:“情况有变,立刻准备推床,带病人去一楼复查脑部ct!快!” 安排完护士,刘主任转过头,看著穿著隔离衣站在一旁的江守,皱眉问道:“你是家属吗?” 江守脸色平静,大言不惭地连连点头:“对,我是家属,我是她表孙子。现在我在这边照看她。她儿子和儿媳妇家里出了点急事,现在不方便过来。有什么情况您直接跟我说就行。” 江守特意把“儿媳妇不方便过来”这几个字咬得很重,就是为了防止医生擅自去联繫王晓燕。 “行。那你先在这边等一下,別乱动。”刘医生叮嘱了一句,便急匆匆地跟著护士跑出病房,去护士站开检查单、联繫影像科准备绿色通道去了。 病房里,暂时只剩下江守和躺在床上的老阿婆。 江守走到床头,微微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阿婆,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老阿婆的眼皮再次颤动了几下,似乎是经过了一番极其艰难的挣扎,那双浑浊的眼睛终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她还有些迷糊,眼神涣散地盯著白色的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视线才慢慢聚焦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脸上。 那是一张很乾净、透著一股出尘气韵的脸。 老阿婆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脑海中才慢慢浮现出之前在守一观大殿里,那个站在三清神像旁边的青袍身影。 “小天……小天师?”老阿婆的声音极其微弱,像是一缕游丝,“是您……救的我?” 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但脑子却不糊涂。她记得自己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也知道自己这种年纪,基本上就是等死。现在睁眼看到的是这位神奇的守一观观主,她心里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江守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他看著老阿婆,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没有兜圈子,压低声音直接问道:“阿婆,你听好,这很重要。你从楼上摔下来,是自己踏空了楼梯,还是……被人推下来的?” 听到这句话,老阿婆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仿佛是回忆起了坠楼前那一刻的恐怖画面,老阿婆原本刚刚平稳下来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不定,旁边的监护仪甚至发出了两声尖锐的报警提示音。 江守见状,赶紧伸手虚按在她的肩膀上方,语气温和却透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阿婆,你不要著急,慢慢来,深呼吸。没事的,有我在,没人能再伤害你。” 在江守的安抚下,老阿婆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她浑浊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顺著眼角滑落在白色的枕头里。她咬著没有血色的嘴唇,用尽全身的力气,吐出了一句让江守后背发凉的话: “我那儿媳妇……推我下楼!” 虽然江守早就凭藉风水局推断出了王晓燕的杀心,但此刻亲耳听到受害者指控,心里依然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这世上最毒的,果然还是妇人心。 就在这时,重症病房的双开门被推开。 两名护士推著一辆移动病床走了进来,准备將老阿婆转移过去做ct复查。 江守自觉地退到一旁,给护士让出空间。 他深呼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夏秋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没几声就被接通了。 “喂,江守?”夏秋的声音传了过来,背景音里似乎还有翻阅纸质卷宗的沙沙声。 “夏队长,是我。”江守看了一眼正被抬上平车的老阿婆,语气平静地拋出了一颗重磅炸弹,“老阿婆醒了。” “啪嗒。” 听筒里传来手机砸在地板上清脆的撞击声。 “……” 江守拿著手机,听著那边的动静,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臥槽,反应这么大吗?这位刑警队长该不会把手机屏幕给摔碎了吧?等会儿可千万別因为这事儿迁怒於我啊。” 足足过了三四秒钟,电话里才重新传来悉悉索索捡手机的声音。 “你现在还在医院吗?!”夏秋的声音重新传了过来,因为急促而显得有些微微的破音,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她有没有说什么?!” “我还在。老阿婆刚跟我確认了。”江守捂著嘴,低声说道,“她亲口说的,是王晓燕推她下楼的。现在护士正推她去影像科复查ct,我没敢让医生通知她那个儿媳妇过来。” “很好!做得对!” 夏秋的声音里透著雷厉风行,“我马上带人过去!” 隔了一秒,夏秋似乎是怕江守跑了,马上又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你……你別走!在那儿等我!” 江守握著手机,动作顿了一下。 “我擦……” 他在心里暗自叫苦。这个时候,老阿婆奇蹟般地醒了,並且指控了真凶。等过两天王大强拘留期满放出来,这案子就算是真相大白了。 按照修仙小说里的剧本,自己这个背后的高人现在就应该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给世人留下一个极其伟岸而神秘的背影才对。 夏大……队长现在刻意叮嘱让自己留著,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好事啊。等她到了医院,看到老阿婆这完全不符合医学常理的復甦,肯定要抓著自己一顿盘问,解释自己为什么在重症病房里“探视”了一会儿,一个濒死的老太太就活蹦乱跳地醒了。 …… 江守很想脚底抹油开溜。 只是他脑子里突然闪过王大强在拘留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脸,以及老阿婆刚才那绝望的眼神。 ”……“ “唉……老头子说得对,这因果沾上了,就得管到底。” 王晓燕那个恶毒女人如果知道老太太没死,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这医院人多眼杂的,只有两个小护士陪著去做检查,实在是不保险。 江守嘆了口气,认命地將手机揣回兜里,迈开步子,朝著护士推著病床离开的电梯方向追了过去。 “护士姐姐,等等我,我帮你们推床。”江守大步追了出去,顺手搭在平车的尾部。 第60章 惊天阴谋与功成身退 医院一楼走廊的影像科外,江守坐在外面的蓝色塑料排椅上,看著不远处的ct室大门。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夏秋带著见习警员孙明洲,大步流星地赶到了影像科门外。 夏秋今天穿了一件利落的白衬衫,因为走得急,额头前有几缕碎发散落下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排椅上的江守,快步走到他面前。 看著这个总能出现在各种离奇案件核心现场的年轻人,夏秋的心情有些复杂。 上次是陈三灿,这次是王老太太。全都是医学上基本判了死刑、或者深度昏迷的重症患者,结果只要江守一介入,立刻就能上演医学奇蹟。 夏秋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內心的波澜,红唇微启,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和调侃:“说吧,这次又是什么科学原理?心理暗示?还是医院的磁场又被你干扰了?” “……” 江守嘴角一抽,一时语塞。 他倒是想说自己刚才眼冒金光、用修仙者的真元在老太太脑子里做了一场微创化瘀手术!只是这话说出来,估计夏秋要么直接把他押送到精神病院去,要么请示上级研究解剖他江守了。 “咳咳,夏队长说笑了。”江守决定继续装傻充愣,“县医院的医疗技术確实发达,老太太吉人自有天相,医生都说是她自己求生意识强烈。我也就刚好在旁边见证了一下。” 夏秋白了他一眼,显然对这套说辞一个字都不信。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內心的波澜,切入正题:“老人家刚醒来的时候,具体跟你说了些什么?” 江守收起玩笑的神色,把刚才在病房里自己如何询问、老阿婆如何回答的过程,简单扼要地重复了一遍。 “她亲口说是被儿媳妇推下楼的。”江守说道,“不过当时护士急著推她来做检查,具体的细节也没来得及多说,等下她做完ct,你们可以详细问问。” 夏秋点了点头,转头示意孙明洲准备好执法记录仪和笔录本。 等待了大约十几分钟,影像科的厚重金属门打开,两名护士推著平车走了出来。 老阿婆躺在车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不少。 眾人跟著平车一路回到三楼的单人看护病房。这也是刘主任特意安排的,既然老人家已经恢復了自主意识,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就没必要继续占用重症监护室的床位了。 护士帮著把老阿婆安顿好,掛上营养液,转头对夏秋叮嘱道:“警察同志,病人刚醒,身体还很虚弱,你们问话儘量挑重点,控制时间,让老人家多休息。” “明白,辛苦了。”夏秋点点头。 病房门关上。夏秋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声音放得很轻:“王老太太,我是县公安局刑警队的夏秋。关於您坠楼的事,您现在能跟我们详细说说当时的经过吗?” 老阿婆看著穿著警服的夏秋,又看了一眼站在床尾的江守,慢慢地点了点头。 “那天中午,强子不知道有什么事出去了,我本来在建材店里看著。后来想起强子有一份提货单落在家里了,我就自己走回去拿。”老阿婆的声音有些沙哑,断断续续地回忆著。 “家里静悄悄的。我走到二楼,刚准备去书房,就听到晓燕在主臥里打电话。门没关严实,留了条缝。” 老阿婆喘了口气,眼神里慢慢浮现出一丝痛心和愤怒:“我听到她在电话里叫一个男人『阿健』。她说……她说强子最近有点不对劲,好像起了疑心,可能察觉到儿子不是他的了。她让电话里那个男人动作快点,不能再等了。” 夏秋和孙明洲对视了一眼,孙明洲手里的笔飞快地记录著。 “晓燕还在电话里说,强子防著她,一直不肯告诉她別墅地下室那个保险柜的密码。她让那个阿健找个机会,等我们娘俩不在家的时候,直接带人带工具过来,把保险柜给撬开。” 老阿婆眼眶泛红,双手紧紧地抓著身下的白色床单:“那里面有强子这些年存下来的现金和金条。等拿到东西,他们就直接带著我那个『乖孙』远走高飞。”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老阿婆带著哭腔的讲述声。 “我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我孙子居然不是我们王家的骨肉,我当时一时有些天旋地转,气得浑身发抖。”老阿婆闭上眼睛,眼泪顺著眼角的皱纹滑落,“强子平时对她那么好,她不仅偷人,还要捲走我们老王家的家底。我有点失控,手直哆嗦,手里的拐杖没拿稳,『咚』的一声撞在了门框上。” “晓燕听到动静,立刻拿著电话冲了出来。她看到我站在门外,脸都白了。”老阿婆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瞬间,“但紧接著……她的眼神就变了。变得特別嚇人,像狼一样死死盯著我。” “我一看她那眼神,就知道要遭。我转身就想往楼下跑,想去大门外喊人。可是我腿脚不利索,走不快……” 老阿婆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著呼吸:“我刚走到楼梯口,她就追了上来。她什么都没说,直接从后面,狠狠地在我的背上推了一把!” “我一脚踩空,直接从二楼滚了下去。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后面的事情,夏秋和江守都清楚了。就在老阿婆被推下楼昏迷后不久,拿著亲子鑑定报告的王大强刚好推门回家,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母亲和在一旁假哭的妻子。这才引发了后续医院里的那场殴打。 就在老阿婆做完笔录,病房里气氛有些沉重的时候。 “警察同志!麻烦让一让!让我进去!” 病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爭执声。 夏秋和江守往外看,只见一个穿著灰扑扑的夹克衫、满脸风尘僕僕的中年男人,正被护士拦在门外。 “我是家属!我叫王大庆,是大强的堂哥!我刚从外地长途汽车站赶过来的,我婶子在里面怎么样了?!”中年男人急得满头大汗,眼眶通红。 孙明洲核实了一下他的身份证,走回病房向夏秋匯报:“夏队,是王大强的堂哥,应该是接到消息连夜赶回来的。” “让他进来吧。”夏秋看了看病床上有些疲惫的老阿婆,合上笔录本。 “老人家已经醒了,脱离了危险。”夏秋看著王大庆,低声叮嘱道,“王大强现在还在拘留所,这几天你多费点心,照顾好老太太。有什么异常情况,隨时联繫我们。” “哎!哎!好嘞,谢谢警察同志!”王大庆连连点头,放下旅行包走到床前,看著老阿婆红了眼眶,“婶子,我回来了,您受苦了。” 笔录做完,证据链闭环,夏秋没有在病房多做停留,带著孙明洲走出了病房。 江守也跟著走了出来。 走廊的窗户开著,外面的阳光很好。 夏秋停下脚步,转头看著江守。这个年轻人今天虽然没穿那身道袍,但站在阳光下,依然透著一股说不出的从容。 “受害人已经甦醒,並且明確指控。加上王大强提供的亲子鑑定报告作为杀人动机的佐证。”夏秋语气恢復了刑警队长的干练和果决,“警方接下来会以故意伤害和谋杀未遂的罪名,正式传唤並拘留王晓燕。” 恶人终有恶报。 江守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將双手插进运动服的口袋里,看了一眼远处连绵的青山轮廓。 “既然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剩下的就是你们警方的专业领域了。”江守看著夏秋,微微一笑,“我这趟下山的俗事也算办完了,得回山上了。剩下的事,我不再插手。” 夏秋看著他,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句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公事公办的叮嘱:“路上注意安全。如果有需要补充笔录的地方,我会再联繫你。” “没问题。” 江守挥了挥手,转过身:“深藏功与名。回家,餵猫。” 第61章 行善的疑惑与新门面 县医院的大门外,阳光有些刺眼。 江守跨上蓝色的三轮摩托车,並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把手伸进贴身的內衣口袋,摸了摸那块黑漆漆的岁寒令。 触手一片冰凉。 “咦?奇怪了。” 江守看了看四周,趁著四下无人注意,將木牌掏了出来低头细看。 木牌背面,关於“履虎尾,宜行善”的卦象依然静静地显示在那里,字跡没有丝毫变化,更別说化作青光飞入眉心了。 江守摸了摸下巴:“难道说……救了老阿婆、帮警方锁定了真凶,这件善事的分量还不够?还是说,得等到案子彻底结了、坏人被绳之以法,这因果才算彻底了结?” “伤脑筋嘞。” 江守嘆了口气,把木牌重新揣回兜里。 这外掛什么都好,就是跟个闷葫芦一样。连个进度条或者提示音都没有,全是几句云山雾罩的文言文,什么都得靠自己去猜。 “人家网文小说里的统子哥,好歹还有个『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的语音播报,我这倒好,全自动静音模式,一点排面都没有。” 在心里腹誹了两句,江守突然觉得后颈一凉。 “无量天尊,祖师爷对不住啊……”江守赶紧双手合十,对著半空中虚拜了两下。 做人不能既要又要。这岁寒令不仅给他指点財路,还硬生生给他造了个丹田道种出来,自己居然还在这儿嫌弃人家没语音包,实在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算了,如果这单『行善』任务真的还没完,那大不了我改天去县城天桥底下支个摊。”江守在心里盘算著,“凭我现在的入门望气术,免费帮路人看看家宅风水、面相吉凶,多做点好事总归是没错的……吧?”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连个算命的营业执照都没有,万一穿著一身道袍,被城管大队当成骗子给撵著跑,可就太丟人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江守摇了摇头,拧开油门,“突突突”地朝著翠微山驶去。 …… 次日清晨。翠微山,守一观。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洒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时。 厢房的门“吱呀”一声推开。结束了一整晚內景周天运转的江守,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 他来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迎著朝阳和叶片上晶莹的晨露,双腿微分,闭上双眼,开始吐纳《守一·心法》。 “呼……吸……” 一呼一吸之间,山林间清冽的空气顺著鼻腔涌入,在胸腔里打了个转,再將体內沉淀了一宿的浊气缓缓吐出。 江守很早之前就发现了一个细节。这套《守一·心法》並不像《內景篇》那样,能够直接在丹田里凝结、增加真元。 但它的作用,却一点都不比《內景篇》小。 每次晨练吐纳完这套心法后,江守都会觉得五感变得异常通透,大脑的思维都变得更加清晰活跃。 眼睛看东西更清晰,耳朵能听到更远处的虫鸣,甚至连这山风中夹杂的几分泥土腥气,都能分辨得清清楚楚。 就好像整个人从身体到心灵,都被放在清泉里彻底洗涤了一遍。 这绝对不是什么心理作用,更不是简单的早起锻炼带来的神清气爽。 “这《守一·心法》,应该是一门高深的固本培元之术。”江守心中暗自揣度,“老头子留下的这套基础心法,恐怕才是这守一观真正的立身之本。”江守缓缓收起架势,睁开明亮的双眼,“內景篇是发电机,这守一心法,就是不断拓宽、加固身体这条输电管道的基础工程。” 走进正殿,江守恭恭敬敬地给三清祖师爷和偏殿的老头子上了三炷早香。 顺手摸了一下口袋,岁寒令依旧冰凉,卦象毫无变化。 江守也不急,转身进了后院灶房。 灶台上放著一块之前从市场买回来的鸡胸肉。江守拿起菜刀,手腕轻巧地翻转,“篤篤篤”地將鸡肉切成大小均匀的细丁,准备给胖虎做顿丰盛的鸡肉早餐。 胖虎此刻正蹲在案板旁边,那条粗壮的尾巴在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著,一双琥珀色的猫眼巴巴地盯著江守手里的菜刀。 就在江守准备起锅烧水的时候。 “哐当……吭哧……” 道观外面的盘山石阶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木材碰撞的闷响。 江守耳朵一动,放下了手里的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喵……!” 正等著吃肉的胖虎见厨子罢工了,顿时不满地拉长了声音,极其怨念地叫了一嗓子。 “等会儿,有客人来了,我先出去看看。”江守白了胖虎一眼,转身走出了灶房。 …… 道观门外的山路上。 四个精壮的汉子正哼哧哼哧地扛著两扇极其厚重的大门,顺著台阶往上爬。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穿著一件灰色工作服、满头大汗的周国栋。 “江仙师!早啊!”周国栋抬头看到站在台阶上的江守,赶紧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周老板,你们这是……”江守看著他们肩膀上扛著的东西,明知故问。 “给您观里换大门啊!”周国栋指挥著后面的工人小心翼翼地把门板放下,指著地上的两扇新门,“仙师,您来看看,这料子还满意不?” 江守走下台阶,目光落在那两扇大门上,眼神顿时一亮。 好傢伙。 这门用的全是上好的老榆木,木质坚硬紧密,分量极沉。门板表面没有用那些花里胡哨的现代油漆,而是用了十分考究的传统大漆工艺。 大漆的质感温润如玉,顏色深沉內敛,透著一股子歷经岁月的古朴和庄重。门面上甚至没有多余的雕花,只是简简单单地镶嵌著几排黄铜门钉,和两个做旧的兽首铜环。 这种大巧不工的气质,简直和这座藏在深山里的守一观绝配! “周老板有心了,这门极好。”江守微笑著点了点头,对周国栋的办事效率和审美眼光给予了高度肯定。 “您满意就行!兄弟们,动手!” 周国栋一声令下,四个汉子立刻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拆卸旧门轴、清理门框、安装新合页、掛上沉重的榆木大门。 几个人都是干装修的老手,动作麻利。忙活了將近一个小时,伴隨著“吱呀”一声沉稳厚重的摩擦声,两扇崭新的榆木大门严丝合缝地闭合在了一起。 江守退后两步,站在山道上往上看去。 深沉古朴的榆木大门,配上门头那块黑底烫金的“守一观”新牌匾。 整个道观的门面,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注入了灵魂,档次和韵味呈几何倍数拔高!原本那股子聊斋志异般的破败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隱世道门底蕴。 江守看著这焕然一新的门面,嘴角那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辛苦各位了。”江守走上前,客气地招呼道,“周老板,带著兄弟们进后院喝杯粗茶,歇会儿再走吧。” “不麻烦了不麻烦了,仙师您太客气了。”周国栋连连摆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店里今天上午还有两车水泥要进库,我得赶紧回去盯著。” 说著,周国栋转身指了指被扔在院墙根底下的那两扇破旧的烂木门:“仙师,这两扇旧门木头都朽了,堆在这儿也碍事。我顺便让兄弟们抬下去,帮您扔到山下的垃圾站去吧。” 两个工人闻言,弯腰就准备去抬那两扇破门。 “等等!” 江守眼皮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快步走过去,用身体不著痕跡地挡在了旧门前面,脸色迅速恢復了平静,淡淡地说道:“周老板,不必麻烦了。这旧门就先放在那儿吧。” 周国栋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两扇满是虫眼、连漆都掉光了的烂木头,有些不解。这玩意儿连当柴烧都嫌冒烟,留著干嘛? 江守双手背在身后,一副高深莫测的语气:“这门虽然破旧,但也为祖师爷挡了数十年的风雨。万物皆有灵,骤然丟弃恐有不妥。就先搁置在此,等过些时日,贫道自会处理。”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还是仙师考虑得周到。”周国栋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但立刻表现出深信不疑的样子,连连点头,“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仙师您留步。” 目送著周国栋一行人下山。 江守转过身,看著那两扇被自己拦下来的破旧大门,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之前自己就在那块准备当垃圾扔掉的旧牌匾里,掏出了一本无价的修仙功法和一面神秘圆牌。 老头子在这山上守了一辈子,天知道这道观的边边角角里还藏著什么歷代祖师爷留下的盲盒? “管它朽没朽,只要是这观里拆下来的旧木头,统统先劈开看看再说!” 第62章 百万字帖的消息 周国栋等人走远后,江守立刻转身,两眼放光地走向院墙根。 以江守现在被真元改造过、堪比超人般的身体素质,他毫不费力地一手拎起一扇足有七八十斤重的旧门板。就像是拎著两块泡沫板一样,往后院杂物间走去。 到了杂物间,江守翻出一把生锈的劈柴刀。 胖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它刚才看著江守一路把破门板提进来,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个愚蠢的人类心里在打什么算盘。此刻,它正极其无语地蹲在杂物间门口的青石板上。 江守转身,正好对上小肥猫那宛如看白痴一样的目光。 “呃……”江守被看得有些尷尬,但贼心不死,“你懂什么,这叫寧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有没有东西,劈开再说!” 江守不再犹豫,將左边那半扇门板平放在地上。他不敢用蛮力直接劈碎,生怕真有什么暗格,一斧子下去把里面的宝贝给劈坏了。 他拿著柴刀,顺著木纹的边缘,小心翼翼地一刀劈下。劈出一个豁口后,江守乾脆扔了刀,双手抓住裂痕两侧,凭藉著恐怖的臂力,硬生生地將厚实的木板一点点撕掰开来。 “咔嚓……咔嚓……” 就这样,两扇旧门板被江守硬生生地徒手撕裂、掰碎。 忙活了大半天,江守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看著满地除了朽木还是朽木的废料,脸彻底黑了。 “没道理啊!”江守双手叉腰,仰头向著三清殿的方向悲愤地控诉,“祖师爷啊,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门头牌匾里都有藏著绝世功法,为什么这大门里什么都没有啊?” “既然什么都没藏,您老人家当年怎么就不在这门板上刻个『內无暗格』四个字呢?害得弟子白白浪费这么多力气!” “喵~~” 蹲在门口的胖虎適时地拉长声音叫了一嗓子。那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笑,同时它还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地上,显然是在提醒这个愚蠢的人类:別在那儿发神经了,赶紧去做饭,本大爷饿了! “別催了你这只小胖猫!”江守指著地上的木屑,没好气地埋怨道,“你既然知道里面没东西,刚才干嘛不提醒我?就蹲在那儿等著看我笑话是吧?你老实交代,祖师爷还把盲盒藏在观里哪个角落了?你快说,指条明路,不然今天没你的饭吃!” 胖虎翻了个白眼,转身甩著尾巴走了,根本懒得搭理他。 …… 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暉將翠微山染成了一片金红。 守一观后院那扇有些破败的小木门外,连著一片足有三亩地大小的荒废空地。 这片空地背靠著一面陡峭的山体崖壁,地势平坦。但因为常年无人打理,里面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还散落著许多碎石块。 江守正拿著锄头和铁锹,在空地上慢悠悠地除草、清理碎石。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这地方荒著也是荒著,不如开垦出来。 “前面这块向阳的平地翻一翻,用来种菜。左边拉一圈竹篱笆,搭个小鸡舍,养十几只小笨鸡,以后每天都有土鸡蛋吃。至於靠著山体崖壁那边的阴凉处……” 江守摸了摸下巴,“那边可以搭个大点的鹅棚,养几只大白鹅。” 听说大白鹅看家护院比狗还管用,战斗力极强。以后要是真有什么心怀不轨的人摸上山,先放白鹅,再放胖虎,绝对能把人给啄得怀疑人生。 “山中无岁月,修仙也得有生活气息嘛。”江守一边干活,一边在脑海中规划著名未来的道观蓝图。 以他现在的体质,干这种体力活简直跟玩一样,连汗都没出一滴,完全感觉不到累。 就在江守把一块百十来斤的石头轻鬆搬出荒地边缘的时候。 “嗡嗡嗡……”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江守掏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號码。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滑开接听键。 “喂,哪位?” “江小兄弟吗?我是古雅斋的老魏啊!”电话那头传来胖老板透著喜气的声音。 江守心中猛地一喜,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魏老板,有消息了?”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老魏的声音压抑不住的兴奋,“我联繫上了一位省城来的大老板,他对你手上那半张衡山先生的字帖非常感兴趣!价格方面也很爽快。” 江守喉结滚动了一下:“太好了,那什么时候能见面看东西?” “那位老板正好这两天人在咱们岐云县办事。你看明天上午十点,咱们在我的古雅斋碰个头,当面验货交易,怎么样?” “没问题,明天上午十点,准时到!” 掛了电话,江守握著手机,在原地愣了两秒。 “一百五十万……要到手了!” “嗷呜~~!!!” 江守再也压抑不住內心的狂喜,仰起脖子,对著空旷的后山直接嗷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嚇得正趴在屋顶瓦片上打盹“监工”的胖虎浑身一哆嗦,差点没直接从屋檐上滚下来。 稳住身形的胖虎探出半个圆滚滚的脑袋,满脸不爽地衝著下面“喵”了一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对这个贪財人类的鄙夷。 “哈哈哈!小胖虎,你这是什么眼神,对未来的百万富翁要有礼貌知道吗?”江守现在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喊道,“今晚给你加餐!不光有煎鱼,还有红烧大排!让你提前感受下什么叫奢靡的生活。” ……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江守就早早结束了內景周天。 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他认真地吐纳完一整个周天的【守一心法】。隨后洗漱乾净,走进正殿,给三清祖师爷和偏殿的老头子分別上了三炷早香。 “祖师爷保佑,今天交易顺利,別出什么么蛾子……” 上完香,江守迫不及待地回到厢房。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块夹著百万字帖的画夹板袋放进双肩包里层,拉好拉链。 出门前,他摸了摸出岁寒令看了看,卦象依旧。 跨上那辆蓝色的三轮摩托车。 上午九点半。 江守骑著三蹦子,稳稳噹噹地停在了城南古玩街的巷子口。 第63章 一百八十万!! 上午九点半。 江守把三轮车停在城南古玩街外面的巷子口,背著双肩包,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古雅斋的门前。 比起约定的十点钟,他提前了半个小时。但出乎意料的是,古雅斋的玻璃门上,已经掛起了一块“暂不营业”的木牌。 江守有些疑惑地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脆响。 店里的冷气迎面扑来。黄花梨长条茶桌旁,胖老板老魏和掌眼老杨正陪著一个陌生老头喝茶。听到开门声,三人的目光同时扫了过来,眼神都是一亮。 江守目光在那个陌生人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那是一个看起来六七十岁的老人。头髮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穿著一身考究的浅灰色对襟唐装,脸色红润,保养得极好,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儒雅气质。 在老人身后的阴影里,还站著一个穿著黑色短袖、肌肉结实的平头大汉,身姿笔挺,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看架势不知是司机还是保鏢。 买家竟然比他来得还早。 “江小兄弟,来得挺早啊。”老魏笑著站起身,迎上两步,指著那位老人介绍道,“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陈老,专门从省城赶过来的。陈老,这位就是那件东西的主人,江小兄弟。” 老魏介绍得很克制,並没有多提陈老的具体身份背景。 “陈老好。”江守客气地点了点头。 “江小兄弟年少有为啊。”陈老微微頷首,声音温和,但目光却已经迫不及待地落在了江守背著的双肩包上。 江守也不废话,走到长条供桌前,拉开背包拉链,將那个装著防潮袋的画夹板拿了出来,轻轻放在桌面上。 陈老的眼神瞬间变得灼热起来。 他从隨身带来的一个精致皮包里,掏出一双纯白色的棉手套戴上,又拿出一个带著小灯的高倍放大镜。 接过老魏拆开防潮袋递过来的画夹板,陈老动作极轻地將其翻开。 隨著那半张古雅的残页字帖重新暴露在空气中,陈老的目光便黏在了纸面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大厅里陷入了安静。 陈老拿著放大镜,身体微微前倾。从纸张边缘的帘纹、岁月的泛黄痕跡,到墨色的枯润晕染;再从每一个小楷字体的结体法度、牵丝游丝的细微走势,一路看到左下角的“徵明”落款,以及那方朱红色的“衡山”印章。 看得很慢,很细致。江守甚至能看到,当老人的放大镜扫过那几个极具神韵的小楷时,戴著白手套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足足看了二十分钟。 陈老终於缓缓直起腰,关掉放大镜的小灯,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纸是明朝的老桑皮纸,墨是顶级的松烟墨。笔法森严中透著晋唐的散淡,气韵天成。確是文衡山晚年的小楷真跡无疑。” 陈老的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喜爱与满足。他转过头,看向江守,语气乾脆利落:“小兄弟,这残页我收了。一口价,一百八十万,如何?” 一百八十万! 这个数字比昨天老魏预估的一百五十万,足足高出了三十万! 江守放在裤兜里的手猛地攥紧了,手心全是汗。但他强行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肌肉,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陈老爽快,成交。” 陈老微微一笑,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保鏢。 保鏢走上前,要了江守的银行卡號和姓名,直接拿出手机开始操作。 不到三分钟。 江守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一条银行的到帐简讯弹了出来。看著简讯里那一长串耀眼的“0”,江守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確认收款后,陈老拿出一个准备好的紫檀木扁盒,小心翼翼地將字帖连同无酸画夹板一起装了进去,扣上铜锁。 “今天多谢几位了。文衡山的字帖我寻了很久,如今得偿所愿,就不多逗留了,我还得赶回省城。” 陈老站起身,衝著江守和老魏点了点头,带著保鏢,乾脆利落地推门离去。 店门重新关上。 江守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直接用手机操作,给老魏的帐户转了九万块钱。 “魏老哥,百分之五的中介费,九万块,您查收一下。” 老魏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到帐信息,整张胖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花。 这笔买卖他虽然没吃到大头,但不用承担任何压资金的风险。就在中间牵了个线,喝了两杯茶的功夫,九万块钱轻鬆入帐。更关键的是,他还白白让省城的陈老欠了自己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以后在圈子里办事就更方便了。这简直是皆大欢喜。 “江小兄弟,讲究人!”老魏亲热地拍了拍江守的肩膀,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以后家里要是还有什么旧物老物件要出手,一定要再来找你魏老哥我啊!” “一定一定,以后少不了麻烦老哥。” 江守客套了几句,背起轻飘飘的双肩包,推门走出了古雅斋。 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古玩街的青石板上。 刚一踏出店门,离开那股冷气,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激盪,江守有点不真实感。 一百八十万!!! 他之前在魔都送外卖、为了两百块超时罚款心疼得半宿睡不著觉。然而就在刚才的三分钟里,成了一个拥有七位数存款的百万富翁! 走在古玩街的石板路上,江守却觉得自己的双腿像是踩在了厚厚的棉花上一样,软绵绵的,一步迈出去,轻飘飘地仿佛隨时要飞起来。 江守一路晃晃悠悠“飘”到自己的三轮摩托车旁。 他一屁股跨坐在自己那辆蓝色的三轮摩托车上,双手抓著黑色的橡胶车把,低下头,大口地喘著粗气。 心跳得像一面破鼓在胸腔里乱锤。 江守就这么坐在车上平復了足足十分钟。 阳光晒在背上,出了点细汗。他拿起掛在车把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猛灌了半瓶,冰凉的水顺著食管流进胃里,那股如坠云端的不真实感才终於慢慢褪去。 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 “有钱了。”江守抬起头,拧开三轮车的钥匙,发动引擎。 “突突突突“ 伴隨著发动机的轰鸣,三蹦子冒出一缕青烟,江守拐了个弯,一路朝著开发区的岐云普惠金融中心开去。 “老头子,你留下的坑,今日我给你彻底平了!” 第64章 新的香客上门 岐云普惠金融中心。 刘主管满脸堆笑,殷勤得犹如古代青楼里的老鴇。他那地中海髮型中间的禿顶,在办公室白炽灯的照耀下仿佛都在发光。 “哎哟,江先生!您真是太守信了,快请坐快请坐!” 看著江守眼都不眨一下,直接用手机银行將二十五万软妹幣全额打入公司对公帐户,刘主管那张圆润的胖脸上,笑容堆得连眼睛都快找不著了。 “哎呀!江先生,款已经到帐了!您这实力,这信誉,简直是我们岐云县青年的楷模啊!” 在这位刘主管一口一个“年少有为”、“青年才俊”的连声恭维中,江守办理了小半个小时的手续。 当刘主管点头哈腰地把结清证明和盖了公章的解押手续双手递给江守。这笔压在守一观小观主头顶的二十五万借贷,终於被彻底结清。 “手续办完就行,应该没有其他隱藏的费用了吧。”江守把文件隨意地塞进背包里。 “当然!当然!再也没人会去翠微山打扰您清修!” 在这位刘主管恭维声中,江守神清气爽地走出了贷款公司的大门。 无债一身轻。 江守跨上三轮摩托,感觉今天这三蹦子的发动机声音听起来都像是在唱歌。 “去趟水產市场,给胖虎弄点好货。”江守直接开去了老爹江怀远所在的水產批发市场。 今天他没去自家摊位捞那些便宜的草鱼黑鱼,而是直接走到了隔壁老胡家的高端水產区。 “胡叔,给我来两斤鲜活的游水斑节虾,再来一盒顶级北极贝,顺便切两斤厚切的三文鱼刺身。”百万富翁江守財大气粗地开始扫货。 “今天高低得给小胖虎开顿好的,腐蚀腐蚀这只傲娇猫的灵魂。”江守在心里美滋滋地打著算盘。 买完东西,江守溜达到自家摊位,打了声招呼,把那盒昂贵的北极贝塞进了老爹的冰柜里留给他下酒,自己则带著剩下的虾和三文鱼,以及一些酱料水果往翠微山赶。 …… 出了县城,开上通往西郊的省道。 正值下午,阳光有些刺眼。江守骑著车,远远地看到前面有一个戴著草帽的老大爷,正踩著一辆装满了一麻袋一麻袋农產品的旧脚踏三轮车,在一段长上坡路上吭哧吭哧地艰难蹬著。 大爷累得满头大汗,三轮车的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眼看著就要溜坡后退了。 江守眼睛一转。 “宜行善……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功德吗?” 江守立刻拧开油门追了上去,把摩托三轮並排开在老大爷的脚踏三轮旁边。 他一只手稳稳地扶著摩托车的把手,另一只手伸出去,一把抵在老大爷三轮车后面的铁桿上。 丹田里的真元微微一转,江守的手臂上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原本快要蹬不动的老大爷,突然感觉自己的三轮车像是在后面被人装了个小马达一样,瞬间变得轻飘飘的,毫不费力地就衝上了这个大长坡。 “哎哟,小伙子,太谢谢你了!”老大爷到了平路上,擦著汗连连道谢。 “大爷客气了,顺手的事儿!” 江守笑眯眯地挥了挥手,一拧油门加速开走了。 开出几百米后,江守迫不及待地腾出一只手,隔著衣服摸了摸贴在胸口的岁寒令。 冰凉一片,毫无反应。 江守掏出木牌看了一眼,卦象依旧是那句【宜行善,以化其机】。 “臥槽,这都不算善事?”江守极其市侩地在心里疯狂吐槽,“这破外掛该不会还有最低消费门槛吧?扶老头推车不够级別,非得去拯救世界才给结算?这要求也太特么高了!” …… 当三蹦子开到翠微山半山亭附近时,江守远远发现路边停著一辆黑色的宝马轿车。 前方的山道上,有一对中年男女正並肩往上走。 江守现在五感极其敏锐,虽然隔著几十米的距离,再加上山风的呼啸和摩托车的引擎声,但他依然隱隱约约地捕捉到了那对男女谈话中的几个字眼。 “……这山路这么偏……守一观……当年那个江半仙……真的能行吗?” 是女人的声音,透著一股子的疲惫和焦虑。 听到“守一观”和“江半仙”这几个字,江守心下瞭然。 “看来应该又是听了老爷子当年打出的名声,特意来守一观上香求事的。。” 三分钟后,那对男女拐进了通往道观的山路。 江守的三蹦子也刚好赶上了他们。听到身后的发动机声,那对男女往侧边靠了靠,站立著让江守的摩托车先行。 交错而过时,江守隨口瞟了一眼。这对男女年纪都在四十五岁上下,衣著考究,气质稍显富態,一看就像是做生意的商人。 江守衝著他们礼貌地点了点头,一拧油门,先一步开到道观门前,停好车。 他拎著海鲜快步穿过大殿,把东西一股脑塞进灶房的冰箱里。简单洗了个手,又整了整衣服,这才快步走回前院。 刚拉开了那两扇新换的榆木双开门,那对中年夫妇刚好爬完道观台阶,气喘吁吁地到了门口。 看到刚才骑著三轮车路过的江守,此刻竟然从里面打开了观门,这对夫妇明显愣了一下。 他们之前还以为这只是个顺路上山的普通香客或者镇上的年轻小伙,现在看他这副熟门熟路的架势,在门口等著他们,难道是江半仙的弟子? 江守站在门槛內,对著他们微微頷首,神色平和地问道:“二位居士,可是来守一观拜三清祖师爷的?” 中年男人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正是。除了上香,我们还有些急事,想求见一下江老仙师。” 江守看著他们,轻声回答:“二位来晚了些日子,江老仙师已经仙逝了。” “啊?走了?”中年夫妇对视一眼,满脸的惊讶,隨之而来的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江守见状,侧开半个身子,顺势邀请道:“二位不妨先进观给三清祖师爷上炷香祈福。若是有遇到什么难事,贫道是老仙师的亲传孙儿,这观里现在的观主,也略微懂些皮毛的风水相术,或许能帮上忙。” 他们上下打量著江守。这年轻人长得確实干净俊俏,站在那古朴的大漆木门前,还真有几分出尘的仙气。 但……他实在又太年轻了!二十出头的年纪,就算是打娘胎里开始学,能学到老仙师几分火候?他们家遇到的那档子事,可不是一般的邪门,普通道士去了也没戏! 中年夫妇再次对视了一眼。 “我们……先进观祈福上香吧。”男人勉强挤出一丝客气的微笑,绝口不提自身遇到的难事。 毕竟江守看著跟他们心目中“仙风道骨”的老神仙形象相去甚远。 江守看破不说破,也不强求。 他嘴角掛著一丝温和的微笑,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二位居士,里面请。” 第65章 阴煞缠身与保命符 守一观的大殿內,光线略显昏暗。 中年夫妇跟著江守跨过高高的木门槛,走到三清神像的供桌前。 两人各自从香筒里抽了三炷香,在旁边的长明灯上点燃后跪在蒲团上,闭著眼睛,嘴里虔诚地念念有词。 江守站在一旁,看似眼观鼻鼻观心,实则耳朵微微竖起。以他现在的听力,哪怕两人把声音压得再低,也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三清祖师爷保佑,保佑我们林家平平安安……”女人闭著眼,眉头紧皱,“保佑我们在城南金水湾买的那栋別墅赶紧清净下来,把里面的脏东西都赶走吧,我们实在是不敢回去住了……” “金水湾別墅?”江守心里微微一动。 他猛然想起之前两次在夜市大排档,隔壁桌那几个大汉吹牛时聊起的八卦。 贪便宜比市场价低了八十万买下的凶宅、浴缸里的血水、二楼走廊唱歌的女鬼、嚇跑了好几拨和尚道士…… “原来就是这对倒霉的夫妻啊。”江守心里暗暗嘀咕。 趁著两人还在磕头祈福的功夫。江守深吸了一口气,心念微沉,悄无声息地调动丹田的真元,抽出一丝匯入双眼。 《望气术》,开! 视界变幻。 江守眼底闪过一抹微弱的青芒,目光落在了这对跪著的林老板夫妇身上。 这一看,江守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好傢伙! 在真元的视界里,这对夫妇的身上,不仅原本属於活人的阳气被压製得十分黯淡,在他们的肩膀和后背上,更是缠绕著一层浓郁如同实质般的灰黑色阴煞之气! “好重的阴煞!” 江守在心里暗暗吃惊。他之前在王大强家里看风水,那种因为植物和横樑造成的煞气,只是死物形成的气场。 但这对夫妻身上的阴气,却透著一股极其明显的“怨”和“灵智”。这绝对是实打实的撞鬼了,而且这只盘踞在金水湾別墅里的鬼,道行绝对不浅。 只是……江守同时也敏锐地注意到,这股青黑色的阴气中,並没有那种代表著厉鬼索命、嗜血残暴的赤红色怨气。 这说明,缠上他们的那个只鬼,似乎並没有主动吸食他们的阳气或者下死手,这两人纯粹是因为和那种极阴之物待在同一个空间里,硬生生被那股阴寒的磁场给“侵蚀”出病来的。难怪这女人的眼窝发青,一副气血两亏、精神衰弱的模样。 “既然来了我守一观,也不能见死不救。不过……” 林老板夫妇磕完头,把线香插进香炉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江守收起望气术,看著两人上完香站起身。 “二位居士。”江守看著他们,语气平静地开了口,“我看二位印堂发暗,眉宇间有青气鬱结,近期是否家宅不寧,恐有阴煞之物惊扰?” 林老板夫妇愣了一下。 女人有些惊讶地看了江守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道士还能看出点名堂。但林老板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在他看来,这种看人下菜碟的话术,天桥底下算命的瞎子都会说。他们夫妻俩眼底的黑眼圈和满脸的疲惫根本掩饰不住,只要不傻都能看出来家里出了事。 “小师傅好眼力。”林老板客套地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敷衍,“確实刚搬的家,风水磁场不好,导致睡眠质量差。今天我们就是顺路上来找江老仙师的,不过既然老仙师不在了,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显然,林老板根本不相信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解决他们家那栋连高僧、老道都束手无策的绝世凶宅。 江守看出了对方的敷衍,他也没有强行推销自己。 “二位稍等片刻。”江守微微頷首,“既然相逢,便是有缘。二位稍坐,我去去就回。” 说罢,江守转身走进了大殿后侧的厢房。 林老板看著江守的背影,转头跟妻子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回到厢房。 江守直接走到书桌前,铺开之前买的极品黄裱纸。 既然岁寒令一直在提示“宜行善”,而且这对夫妻身上的阴煞確实重得离谱,万一哪天阴气入体过深,真有可能出人命。 他打算画一张【驱邪避煞符】给他们,权当是行个善举,结个善缘。 他摊开一张黄色的符纸,拿起一支狼毫毛笔,蘸了蘸旁边砚台里已经调和好的硃砂。 深吸一口气,江守屏气凝神。老头子基础符籙的內容,以江守被洗髓过无数次的头脑记忆力,说是倒背如流也不算过誉。 手上丹田內的一缕真元顺著手臂,缓慢而稳定地注入笔尖。 手腕翻飞,一气呵成。 不到三分钟,一道笔走龙蛇、硃砂纹路中隱隱流转著一丝极其微弱的太上真元的【驱邪避煞符】,便跃然纸上。 最后一笔勾起,符成! 符纸闪过一道光芒,真元如同在符线条上流动一圈,而后暗淡下来。 江守望去,整张符透著一股古朴安定的气韵。他拿起符纸上,折成一个三角形,拿著走回了大殿。 回到大殿,江守將折好的符纸递到林老板面前。 “林先生,我看你们身上阴寒之气极重。”江守语气平和,“相逢即是缘,这【驱邪避煞符】你们贴身带著。若是在家中再遇到什么紧急的、应付不来的险况,直接用火將此符点燃,可保你们暂退其阴煞之物,护得一时周全。” 林老板看著递到面前的符纸,眼底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这种街边十块钱能买三张的平安符,不过是这些道观骗取香火钱的常规套路罢了。自己家里遇到的那个恐怖玩意儿,连那些鬍子花白的老法师都嚇得落荒而逃,就凭这小年轻隨手画的一张纸能管用? 但他毕竟是个生意人,讲究个和气,也没有当面戳破。 “那就多谢小天师了。” 男人隨口敷衍了一句,顺手把符纸塞进了裤兜里。接著,他从隨身的钱包里抽出三张百元大钞,走到功德箱前,塞了进去。动作很隨意,就像是在景区买了一张高价的旅游纪念品门票。 “一点香火钱,不成敬意。我们还有事,就不多打扰了。” 江守站在一旁,看著那几张百元大钞落进箱子里,表情风轻云淡,既没有推辞,也没有出声阻止。 在商言商,自己耗费真元画的保命符,收点香火钱那是天经地义,祖师爷的羊毛也不能白薅不是? “二位居士慢走。”江守微微拱手,送客。 第66章 搞直播的『天师』与「会魔法的胖虎? 看著这对夫妇步履匆匆地走下道观的台阶,江守转身准备去后院做饭。 “这两人的面相,不出三天,肯定还得被那脏东西折腾得够呛。”江守一边走一边摸了摸怀里的岁寒令。 木牌依然冰凉。 “看来在医院救老阿婆的事,確实还没结清。”江守嘀咕道,“估计得等王大强从拘留所出来,或者事情有个彻底的定论。算了,隨缘吧,反正我现在也是百万富翁了,不差这三瓜两枣的功德。” 就在江守准备踏进后院月亮门的时候。 凭藉著《守一心法》改造后那十分变態的听力,一阵压低了声音的交谈,顺著道观外面的山风,清晰地飘进了江守的耳朵里。 是刚才那对中年夫妇。他们此时已经走到了半山亭附近。 “唉,白跑一趟!咱们这不是病急乱投医嘛,我还以为那个江半仙多大本事呢,原来早就去世了。”男人的声音里透著浓浓的烦躁和失望,“你看看刚才那个小年轻,毛都没长齐,还学人家说那些神神叨叨的话,那三百块钱就当是给老仙师上的香火了。” “就是啊,这小年轻看著確实不靠谱,江半仙不在了,这守一观算是彻底断了传承了。”女人的声音紧接著响起,“老林,你別急。我昨天跟我二姨通电话,她给我推荐了一个人。” “谁啊?又是哪里的野路子神棍?” “不是野路子!我二姨说,那是一位在网上特別火的厉害天师!人家不仅长得仙风道骨、穿著一身专业的法袍,而且还天天在那个什么平台上直播驱邪赶鬼呢!人气特別高,粉丝都有大几万了!榜一大哥天天给他刷大火箭!”女人的声音里透著一股盲目的信任。 “直播驱邪?这……靠谱吗?”男人的语气有些迟疑。 “怎么不靠谱!人家有几万粉丝看著呢,还能造假不成?我看过他二姨发来的视频,人家那手里拿的法器、念的咒语,可比刚才那个连道袍都不穿的小年轻专业多了!” 女人信誓旦旦地说道:“等会儿回到车里,下了山我就给我二姨打电话,让她帮忙牵个线,花重金把这位直播天师请到咱们的別墅去!我就不信治不了那个女鬼!” 守一观的大殿里。 江守听著风中传来的这段对话,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的黑线。 “……” “仙风道骨几万粉丝的大v?” 江守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降维打击。 “开直播……驱邪?赶鬼?!” 江守仰头看著三清祖师爷的泥塑神像,有些无语凝噎。 “祖师爷啊,现在的修道圈子都已经卷到这种地步了吗?”江守有些无力吐槽,“不仅要抓鬼,还得顾著机位和打光?抓鬼的时候还得喊『感谢榜一大哥送来的嘉年华』?这特么遇到厉鬼的时候,鬼需要配合你连麦pk吗?!” 这年头,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敢出来割韭菜了。那些真正有传承的道门中人,哪个不是遵守行规、低调行事,生怕沾染了不该沾的因果。 竟然还有人敢在网上开著直播、当著广大网友的面去招惹阴煞脏东西?这要不是个为了流量毫无底线的骗子神棍,要不就是个嫌命太长的疯子! “真是不知者无畏啊。” 江守摇了摇头,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半山亭的方向。 就那对林老板夫妇身上浓郁的阴煞之气,绝对是个成了气候的鬼。就网上那种拿萤光粉和道具剑装神弄鬼的“直播天师”,真要是去了,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算了,好言难劝该死鬼。反正保命的符我已经给了,到时候你们要是真被那『仙风道骨』的假天师坑了,可別怪贫道没提醒过你们。” 江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彻底把这事儿拋到了脑后。 “不想了!做饭做饭!今天本百万富翁要大展厨艺,给胖虎做顿海鲜大餐!” …… 后院的灶房里。 “滋啦……” 隨著沥乾水分的斑节虾下锅,热油剧烈地翻滚起来。江守手腕发力,铁勺在锅里快速翻炒,大虾的青色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诱人的亮红色。 接著,江守抓起一把切好的青红椒碎和蒜蓉撒了进去,最后撒上灵魂的椒盐粉。 火候一到,大火猛顛了几下铁锅。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焦香蒜香混合著海鲜的鲜甜,瞬间在整个道观的后院里炸开。 此时的后院廊亭里。 胖虎正端正地坐在老旧的四方木桌上。平时那副高冷模样,早就被这股子烟火气给衝散得乾乾净净。 它死死地盯著灶房的方向,粉色的鼻尖快速抽动著。那双琥珀色的猫眼睁得溜圆,隨著江守顛勺的动作,眼珠子也跟著上下晃动。在廊亭昏黄灯光的照耀下,胖虎的嘴角隱约反烁著一丝可疑的晶莹亮光。 “咕嚕……” 胖虎咽了一口唾沫,在心里忍不住幽怨地回想起当年跟著江守爷爷过日子的情形:“老头子在的时候,本大爷过的都是什么清汤寡水的苦日子啊!天天白水煮青菜,十天半个月才见点腥沫子。买个肉包子还要躲著我,还是这小子上道,知道孝敬前辈!” “小馋猫,再等一下哈,別急。” 江守把炒好的椒盐大虾盛入盘中,笑著冲外面安抚了一句。 接著,他拿出那块在冰水里镇过的厚切三文鱼。握著锋利的菜刀,刀锋微微倾斜。片下来的鱼肉不薄不厚,呈现出漂亮的橘红色,中间夹杂著清晰均匀的白色脂肪纹理。 找了个小碟子,挤上一管绿色的辣根芥末,倒上少许生抽搅匀。 江守端著两个大盘子走出灶房,来到廊亭坐下。 看著对面有些急躁、尾巴不停拍打著桌面的胖虎,江守笑著拿过它那个专属的浅口碗碟,直接拨了一半的椒盐大虾过去。 “大手一挥,开饭!” 话音刚落,胖虎便毫不客气地扑了上去。 它吃虾简直是饿虎扑食,连剥壳这种繁琐的步骤都省了。一口一口,连著酥脆的虾壳和富含油脂的虾脑,一起嚼得“咔嚓咔嚓”作响,直接吞下肚去。 没一小会儿功夫,胖虎碟子里的虾就已经全部进了肚子。它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把盘底沾著的青红椒碎和椒盐颗粒,都舔得乾乾净净、光可鑑人。 舔完盘子,胖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了桌子中间那盘切得极其诱人的三文鱼刺身。 “想吃这个?得蘸酱才有灵魂。” 江守笑了笑,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起一片三文鱼,在芥末酱油碟里轻轻蘸了一下,递到胖虎面前。 “吃吧。” 胖虎一口叼住那片鱼肉。咀嚼了两下,三文鱼特有的丰腴口感在嘴里化开,紧接著,芥末那股直衝天灵盖的奇特辛辣风味猛地躥了上来。 “阿嚏!” 胖虎冷不丁被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甩了甩脑袋。但紧接著,它那双眼睛却亮得发光,不仅没有抗拒,反而吧嗒了一下嘴巴,显然是对这种奇特的刺激风味极为上头。 江守见状,便继续拿著筷子,慢条斯理地帮它蘸酱餵鱼。自己也时不时地剥一只椒盐虾塞进嘴里,喝口凉茶,吃得十分愜意。 胖虎干完几片三文鱼,看著江守那慢吞吞的动作,似乎是觉得他餵得太慢了。 只见它依旧端坐在桌子边缘,右边前爪微微抬起,朝著那盘三文鱼的方向轻轻一挥。 下一秒。 盘子里的一片三文鱼,竟然毫无徵兆地凭空飘了起来! 那片鱼肉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飞向了旁边的酱油碟,极其精准地在碟子里蘸了一下,然后转了个弯,径直飘向了胖虎张大的嘴巴里。 胖虎一口咬住,满意地咀嚼起来。 “???” 第67章 隔空取物与「王天师」登场 “臥槽!” 江守夹在筷子上的半截虾肉“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只正在砸吧嘴的小肥猫,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按在地上摩擦。 “这也行?!” 江守立刻放下筷子,换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脸,凑到胖虎面前:“胖虎前辈,你这手『隔空取物』是什么高深的道法技能?教教我唄!” 胖虎一边大口吃著鲜美的鱼肉,一边停下动作,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著江守。那眼神里,透露著一股宛如在看白痴一样的神情,仿佛在说:这还用教?你没长脑子吗? 江守被它那看智障一样的眼神噎了一下,“什么鬼,你这只肥猫,吃人手短没听说过吗?不想教,至少也……嗯……?等等!” 江守看著胖虎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脑子里仿佛有一道闪电猛地劈过,“不会是……真元外放吧?” 他重新坐直身子,闭上眼睛,心神迅速沉入小腹。 调动起丹田里那团真元,意念一动。 一丝凝实的真元顺著经络游走,从江守的指尖透体而出。这丝真元虽然肉眼看不见,但在江守的感知里,它就像是一根无形且具有韧性的透明丝线。 江守操控著这根“真元丝线”,探向桌子中间的那个盘子,小心翼翼地將一块三文鱼肉给包裹缠绕住。 “起!”江守在心里默念。 桌子上的那块鱼肉,竟然真的开始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虽然因为第一次操控这种“无形之手”,力道掌握得不太好,鱼肉在半空中飞得有些磕磕绊绊、上下漂浮,甚至还差点掉在桌上。但在江守意念的死死牵引下,它最终还是成功地飞到了江守张开的嘴巴前。 江守一口咬住鱼肉。 “臥槽!隔空取物竟然这么简单?!” 江守咀嚼著嘴里的鱼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只要把真元延伸出去当成物理手臂来用就行了?我特么真是牛逼大发了啊!” 学会了新技能的江守,哪里还有心思继续安分地吃饭。他连忙站起身,开始在院子里兴奋地尝试起来。 用真元抓起地上的落叶。 用真元捲起不远处的扫把。 甚至试著用真元去提井台边那个装满水的木桶。 良久之后,江守停下了动作,微微有些气喘。 他摸著下巴,总结出了这招“真元隔空取物”的规律。 “看来操控物品的重量,和所需消耗的真元是成正比的。东西越重,举得越远,消耗的真元就越恐怖。” 江守看著自己距离井台大概十米左右的距离:“而且,以我现在的修为境界,真元最多只能离体十米远。超过这个距离,那真元丝线就会彻底失去意念的约束,直接消散在空气里。” “这距离和力道,应该跟自己的修为境界有关。等以后丹田里的真元多了,说不定真能做到百步飞剑、隔百里摄物!” 江守越想越兴奋。这真元果然是万金油般的好东西啊,不仅能画符、能疏通经络治病,还能当念动力来用。 “不知道还有没有別的使用方法和技巧。”江守想起了《內景篇》里关於那本《太上守一·道术篇》的记载,那里面肯定记录了各种专门调动真元施展的法术,“应该是有的,只是不知道歷代祖师爷把那些好东西都藏在这道观的哪个角落里了,看来以后还得慢慢发掘。” 试验完新技能,江守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准备回桌上继续享用他的海鲜大餐。 然而。 当他走到廊亭的四方木桌前时,整个人愕然地僵住了。 桌子上,原本还剩下大半盘的椒盐虾,以及那盘厚切三文鱼……全都没了! 只剩下几个空荡荡的盘子摆在桌上。而且那些盘子光亮照人,连一滴酱油汁都没剩下,显然是某只猫吃干抹净之后,还顺带做了个“物理舔盘”的清洁工作。 “臥槽!!!” 江守瞪大了眼睛,看著空空如也的桌面,只觉得一股火气直衝天灵盖:“胖虎~~~!!” 他猛地抬起头四下张望。 只见那只体型肥硕的作案凶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已经跳到了正殿的屋顶廊檐上了。 听到下面这声气急败坏的怒吼,蹲在青瓦上的小胖猫耳朵心虚地抖了一抖。 它似乎也觉得有些赧然。身子在瓦片上转了半圈,极其刻意地用那个毛茸茸的胖屁股对著底下的江守。然后闭上眼睛,脑袋枕在前爪上,继续假装打盹,主打一个“只要我睡著了,你就骂不到我”。 看著房檐上那坨装死的橘色烤麵包。 江守站在廊下,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 ———————————————— 山中无日月。 在刘氏夫妇拜访守一观后第三天,晚上十点半。 岐云县城南,金水湾別墅区。 夜风吹过绿化带,带起一阵有些阴冷的嗖嗖声。 在这片高档別墅区最深处,一栋独栋別墅的院子铁门外。林老板和妻子正缩著脖子站在路灯下,两人裹著外套,硬是连院子大门都不敢迈进去一步。 而在他们面前,站著一位身穿明黄色“高定版”金丝道袍、梳著一丝不苟牛鼻子髮髻的“天师”。 这位天师名叫王传福,今年三十五岁。 回首王传福这小半生,可以说是丰富多彩。职高輟学后,他去沿海城市的电子厂打了几年螺丝,后来头脑发热跟著人搞微商卖面膜赔了个底儿掉。最后实在没招了,跟著老家一个发小跑去横店影视城当了三年群演,演过死尸、扮过太监、甚至还给某个抗日神剧里的连长当过两句台词的替身。 虽然没能在演艺圈混出头,但在横店摸爬滚打的这几年,却极大地锤炼了王传福的演技和脸皮厚度。 直到前两年,平台经济和短视频彻底爆发。有一次,王传福偶然刷到了一个在直播间里给人算命看相的神棍,看著那满屏飞舞的礼物特效,王传福那颗被社会毒打过无数次的活络心思,瞬间被点燃了。 “这特么『玄学直播』绝对是一片蓝海啊!” 凭著在横店当群演磨炼出来的演技,王传福立刻给自己包装了一个“龙虎山正一派第三十八代俗家弟子”的名头。 从一开始面对镜头结结巴巴、连台词都背不顺溜的菜鸟,到如今在直播间里游刃有余、满嘴道家术语的“王大师”。他的粉丝量隨著几次精心策划的“探险凶宅”剧本,迎来了暴涨。 当然,这背后少不了专业的团队运作。 比如他身上这件看著金光闪闪、逼格极高的道袍,其实就是找义乌的小商品工厂定做的化纤材质。透气性极差,穿在身上闷得要死,但唯一的好处就是在补光灯的照射下,反光效果极佳,看著特別有仙气。 再比如他此刻手里拿著的那把百年桃木剑,剑柄內部其实被他掏空了,里面藏著一个小型的微型打火机和高压松香粉喷射装置,只要手指一按隱蔽的开关,剑尖就能瞬间喷出半米长的火焰,视觉效果极其震撼。 “林老板,林太太,两位就在外面安心候著吧。”王传福单手托著一个毫无用处的木製罗盘,另一只手甩了甩宽大的化纤袍袖,语气低沉而自信,“拿人钱財,替人消灾。那三万块钱定金我已经收了,今晚这栋宅子里的阴煞,王某定让它灰飞烟灭。” “有劳王大师了,拜託了。”林老板搓著手,看著这栋花了他三百多万的豪宅,眼神里满是恐惧。 望著对面夫妇满脸的恐惧,王传福根本不怕。 凶宅驱鬼? 作为一个坚定的骗子,他比谁都清楚,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林老板夫妇遇到的那些所谓“异象”,绝对是自己嚇自己產生的心理作用,或者是別墅年久失修导致的自然现象。 “有钱人果然人傻钱多,也不知道这么多钱,怎么赚的,真是老天不开眼。” 第68章 福哥……我这电源线还没插呢 “王天师”盘算著今晚的计划,很简单。带著助理进去放点菸雾,舞一套自己改良过的太极剑法,搞点声光电的特效,在直播间里骗一波粉丝的礼物,最后再拿走林老板剩下的七万块钱尾款,完美收工。 “小刘,拿上设备,跟我进阵!” 王传福衝著身后招呼了一声。 助理小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背著两个沉重的黑色大双肩包,手里还提著几个支架,吭哧吭哧地跟在王传福身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別墅的院子。 推开別墅厚重的入户大门。 “嘶~~” 刚一进门,一股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小刘打了个哆嗦,紧了紧身上的外套:“福哥,这屋里怎么这么冷啊?是不是空调没关啊?” “冷什么冷,现在都入秋了,这別墅又在阴面,大惊小怪的。” 王传福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走到客厅中央。咦,电视怎么开著?先关掉。 王传福四处走动著,看风水是不可能看风水的,这辈子都不会看风水。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机位和打光。 “小刘,別愣著了,赶紧布阵!”王传福熟练地指挥著,“把客厅这大水晶吊灯给我关了,太亮了没氛围。” “把你包里的那个rgb补光灯架在沙发旁边,调成冷色调,最好是那种幽幽的蓝色或者惨绿色,显阴森!” “还有那个遥控烟雾机,放在二楼的楼梯拐角处藏好。等会儿我念完第一段咒语,一挥剑,你就立刻按遥控器,把烟放出来,烟雾別放太大,有一点那种繚绕的仙气就行!” “懂了福哥。”小刘手脚麻利地开始架设各种直播设备。多机位单反、收音麦克风、补光灯,一应俱全。 王传福则从包里掏出一把劣质的化学合成香。这种香是用香精和木屑压出来的,虽然呛人,但在镜头前烟雾极其浓郁。 他用打火机点燃,插在客厅茶几上的一个香炉里。很快,原本装修豪华的客厅就被这股刺鼻的青烟搞得乌烟瘴气,配上小刘调好的幽蓝色补光灯,还真有几分聊斋志异里那种阴曹地府的既视感。 十一点整。 “各部门就位,直播开启!”小刘在单眼相机后面对著王传福比了个“ok”的手势。 王传福瞬间进入状態,脸上的市侩和精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天悯人的肃穆。 直播间刚一开播,在线人数就蹭蹭地往上涨,很快就突破了一万人。 当然,这其中至少有一半是王传福工作室开的电脑掛的机器小號。 弹幕瞬间被这些机器人水军给带起了节奏: 【王大师出马,万邪退避!】 【大师这气场绝了,隔著屏幕我都觉得能辟邪!】 【前排围观,今晚是不是又有大场面?】 “家人们,直播间的福粉们,大家晚上好。” 王传福对著镜头,语气低沉而充满磁性:“贫道王传福。今夜,受岐云县林老板的重金委託,来到城南金水湾別墅区。” 王传福故意將镜头拉远,展示了一下客厅里幽蓝色的诡异光线和繚绕的烟雾:“这栋別墅,是一处极凶之宅。据说每到深夜,便有异响频发,血水倒流。已经嚇跑了好几拨同行。但贫道既然接了这单因果,今晚就算是拼著折损十年道行,也要替天行道,还此地一个清明!” 这一番大义凛然的开场白,直接把直播间的气氛给烘托到了顶点。各种“跑车”、“啤酒”等小礼物开始在屏幕上刷屏。 王传福看著旁边副屏上不断跳动的礼物收益,心里乐开了花。 “场子热得差不多了,该上才艺了。” 王传福反手抽出那把暗藏玄机的桃木剑,脸色一沉,大喝一声:“妖孽,还不速速现形!” 说罢,他便在客厅中央,踩著自己在横店当群演时偷学来的一套“凌波微步版”的罡步,开始装模作样地游走起来。 嘴里还念念有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天罗地网,无所遁形!” 他挥舞著桃木剑,动作极其浮夸、用力,道袍宽大的袖子在半空中猎猎作响。 然而。 就在王传福刚把一套剑法舞到一半,准备按下剑柄上的开关喷火製造高潮的时候。 別墅里的温度,突然毫无徵兆地迎来了一次断崖式的骤降! 如果说刚才进门时只是秋天的微凉,那么现在,整个客厅里的空气就像是一瞬间被抽乾了所有的热量,变成了冰窖。 王传福只觉得后脊梁骨猛地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连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握著桃木剑的手,不自觉地僵硬了一下。 就在这时。 在幽蓝色的补光灯照射下,一道模糊地近乎透明的白色影子,就像是一块破布一样,从王传福的头顶上空飘了过去。 紧接著。 从寂静的二楼漆黑的楼梯拐角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空灵却又夹杂著幽怨和阴冷的女人笑声: “呵……呵呵……” 这笑声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就像是贴著人的耳膜在迴荡,在空旷的別墅里来回撞击。 直播间里的弹幕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停滯,隨后,像火山爆发一样疯狂刷屏! 【臥槽臥槽臥槽!!!我刚才是不是听到有女人在笑?!】 【妈妈救命!我不敢看了!这声音太特么阴间了!】 【前面的是不是托啊?这肯定是大师团队自己配的音效吧?】 【放屁!你没看到刚才大师头顶飘过去一个白影吗?那特么根本不是特效能做出来的物理轨跡好吗!】 【主播赶紧把客厅的大灯打开啊!镜头往二楼转转!】 各种怀疑、恐惧、看热闹的弹幕瞬间淹没了屏幕。 而站在客厅中央的王传福,虽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和头顶的白影嚇得心臟漏了半拍。 但他那极强大的“演员自我修养”和“赚钱本能”,让他硬生生地稳住了阵脚。 “家人们莫慌!” 王传福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极其兴奋地对著镜头大吼一声,將装逼进行到底,“大家看,妖孽终於现身了!贫道这就將它拿下!” 说完这句台词,王传福借著转身挥剑的动作,背对著镜头。 他低下头,悄悄按住藏在道袍领口里的微型对讲耳麦,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十分的讚赏: “小刘,可以啊你小子,新技术手段啊,是ai辅助了吗?” “今天这全息投影的白影,还有那二楼的环绕立体声音效,做得特么的太逼真了!连我都差点被你唬住了!” 王传福在耳麦里得意地许诺:“这波直播效果直接拉满!等今晚收了工,哥给你加个红包!” 耳麦那边,沉默了两秒。 隨后,传来了一阵牙齿打颤声。 小刘的声音带著哭腔,仿佛连舌头都捋不直了,颤巍巍地从微型耳机里传了出来: “福……福哥……” “我……我这边的电源线……还、还没来得及插呢……” “那些设备……都、都还是关著的呀……” 王传福:“???” 第69章 沉迷追剧的女鬼沈絮 城南,金水湾別墅区。 二楼漆黑的楼梯拐角处,沈絮正静静地坐在红木栏杆上。 她穿著一件沾著些许暗红血跡的白色连衣裙,双腿在半空中轻轻地晃荡著。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上,透著一股不属於她这个年纪的清冷和无奈。 沈絮今年……嗯,或者说,她永远地停留在了十八岁。 八年前的那个夏天,高考刚刚结束。她跟著父母去省城参加表姐的婚礼。回县城的路上,车子行驶在一段长长的盘山下坡路时,剎车突然失灵了。 轿车衝出护栏,翻滚著坠入山崖。 当沈絮再次恢復意识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中。底下是扭曲变形的汽车残骸,以及父母和自己惨不忍睹的身体。 她没有看到黑白无常,也没有看到传说中的奈何桥。甚至,她连父母的灵魂都没有看到。他们似乎在车祸发生的那一瞬间,就已经顺应著天地的规则,平静地消散或者前往了另一个世界。 只有她留了下来。 在漫山遍野的阴冷山风中,沈絮低著头,试图寻找自己逗留人间的执念。 是因为不捨得离开父母吗?是因为没有拿到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吗?还是因为对这场意外抱有冲天的怨恨? 沈絮仔细地感受了一下自己那有些透明的灵魂。 最后,她有些尷尬地发现,在那一刻,支撑著她灵魂没有消散的最强烈意念竟然是—— “我追的那部韩剧,男主马上就要发现女主是財阀真千金了,今晚大结局啊!还有西红柿短视频上那个《霸道財阀的逃跑小娇妻》,男女主还没解开误会呢!” 这股虽然听起来十分荒诞,但却无比纯粹且强烈的宅女追剧执念,硬生生地將沈絮的魂魄留在了阳间。 接受了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沈絮像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顺著本能,飘回了城南金水湾的家。 偌大的別墅,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主人,变得空荡荡的。 沈絮开始適应作为一只鬼的生活。她发现自己不再需要吃饭喝水,也不觉得睏倦。只是白天的阳光会让她感到一种灼烧的刺痛感,她只能躲在地下室那个不见天日的储藏间里。 到了晚上,她就飘回自己的臥室或者客厅,开始摸索著如何使用自己体內那股被称为“怨力”的阴寒能量。 经过几天的尝试,她终於学会了用阴气去触碰实物。她打开了电脑,点开了电视。 在最初的那三个月里,这栋没人的別墅简直成了沈絮的追剧天堂。 没有父母的嘮叨,没有高考的压力。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坐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一边看著韩剧里欧巴的绝美爱情感动得呜呜直哭,一边看著霸总短剧里那些降智却上头的打脸剧情发出“咯咯”的傻笑。 可惜,好日子並不长久。 三个月后,因为长期无人缴费,別墅被断水断电,网络也停了。 又过了半个月,沈絮的大伯拿著钥匙开了门。他指挥著几个搬家工人,把屋子里那些值钱的家电,包括她最心爱的六十五寸4k大电视和高配桌上型电脑,统统搬了个乾净。 再后来,大伯把这栋別墅掛牌出售了。 没过多久,原先有一户不知情的外地人家贪便宜搬了进来。 沈絮其实没想害人,她只是太无聊了。 每天到了深夜,实在熬不住追剧癮的沈絮,就会悄悄飘进客厅,用自己的阴气强行让那台新买的电视机通上电,然后不停地自己换台,寻找那些午夜档播出的偶像剧。 当看到剧里的男二號为了女主惨死,她就忍不住在客厅里抽泣;看到男女主终於接吻,她又会忍不住发出满足的笑声。 结果可想而知。 那户人家被这半夜自动打开换台的电视机,以及空荡荡的客厅里传来的女孩哭笑声,嚇得差点精神失常。 他们请了几个和尚、道士来家里做法。沈絮就盘腿坐在吊灯上,看著这群人在下面敲木鱼、洒狗血。那些粗浅的法事对她这个执念极深的地缚灵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反而把屋子里的阴气搅得越来越重。 那家人不敢多待,连夜搬走了。 从那以后,这栋房子闹鬼的传闻就在县城里传开了。本地人没人敢接手,外地人一打听,知道这房子一家三口死於意外还闹鬼,也都避之不及。那家人只能把房价一降再降。 在別墅空置的那段漫长岁月里。 可怜的沈絮因为没有网络,每天晚上只能偷偷溜出院子,飘到附近其他別墅的窗户外头“蹭电视”。 但她不敢进別人家门,怕被人家供奉的门神或者关公像给打伤,只能可怜巴巴地倒掛在人家的窗户外面,隔著玻璃蹭看。有时候碰上邻居在看《新闻联播》或者《农业致富经》,她也只能百无聊赖地跟著看一晚上母猪的產后护理。 直到前不久。 这对来自省城的林氏夫妇,贪图那八十多万的巨大差价,买下了这栋別墅。 沈絮当时简直高兴坏了! 终於通电了!终於有千兆光纤宽带了!终於又可以看新出的《霸总的隱婚罪妻》了! 当天晚上,林氏夫妇刚睡著,沈絮就迫不及待地在一楼客厅打开了电视,把音量调小,美滋滋地开始补剧。 但她一高兴就容易忘形。看到女配作妖,她实在没忍住,发出了几声阴惻惻的冷笑。 结果,又把下来上厕所的林太太给嚇得差点心肌梗塞。 其实沈絮真没想害他们,只要他们晚上老老实实在楼上睡觉,把一楼的电视让给她,大家完全可以和平共处嘛。 但是这对林氏夫妇显然不这么想。他们不仅想霸占她的家,还想把她这个“原住民”给赶出去! 这几天,林氏夫妇天天往家里领各种和尚、道士。这些人拿著木鱼和铜铃,整夜整夜地在客厅里敲敲打打、念经念咒,搞得別墅里乌烟瘴气的。 沈絮实在是被烦透了! “既然你们不让我看剧,那你们也別想好过!” 为了警告这对不识好歹的夫妻,沈絮特意跑到储藏间,翻出了一桶以前装修剩下的红色顏料。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怨力把那桶红顏料倒进了二楼卫生间的浴缸里,偽装成满池血水的样子。 这一招果然奏效,林氏夫妇嚇得连夜逃出了別墅,去外面租房子住了。 沈絮终於过了两天清净、没人打扰的追剧日子。 本以为这对夫妻已经知难而退了。 可是……今晚,清静又被打破了。 沈絮坐在二楼的栏杆上,冷冷地看著楼下客厅里那个穿著明黄色道袍的男人。 这道士的头髮上抹了髮胶,油光水滑的。身上那件劣质的化纤道袍在几盏花里胡哨的rgb补光灯照射下,反著刺眼的贼光。 更让沈絮无法忍受的,是这傢伙居然在她的茶几上,点燃了一大把散发著刺鼻化学香精味道的劣质香! 虽然沈絮已经是个鬼了,不需要呼吸,但那股乌烟瘴气的味道和满屋子飘散的白烟,还是把她生前爱乾净的强迫症给彻底逼出来了。 “哪来的江湖骗子,弄得跟个蹦迪现场一样。” 沈絮皱著眉头,看著那个在客厅中央装模作样踩著罡步、挥舞著一把胖头胖脑桃木剑的王大师,只觉得一阵好笑。 她原本不想搭理这种跳樑小丑,等他们折腾完自己走就行了。 但那个道士偏偏不识好歹,居然大喝了一声:“妖孽,还不速速现形!” “切,现形就现形,真当本姑娘怕你不成。” 沈絮从栏杆上轻飘飘地滑落下来。 她故意撤去了掩饰身形的屏障,任由自己那穿著白裙的残影,像一块破布一样,慢悠悠地从那个王大师的头顶上空飘了过去。 感受到客厅里瞬间骤降的温度,看著那个道士握著剑僵在原地的背影。 沈絮回想起刚才在平板上看到的一段霸总短剧里女配嘲讽女主的经典桥段。她忍不住勾起嘴角,发出了一声极为空灵的冷笑: “呵……呵呵……” 楼下那个叫王大师的男人,身体明显一开始抖了一下。 沈絮飘在半空中,有些疑惑地看著他马上兴奋地大吼著什么“妖孽现身”,低头对著领口的麦克风说话。 她看向了躲在楼梯下方阴影里的那个年轻助理。 那个助理此刻正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个筛子,手里拿著一个遥控器,牙齿打著颤对著耳麦说道: “福……福哥……我这边的电源线……还没插呢……” 第70章 飞剑与救命黄符 耳机里传来助理小刘快要哭出来的声音,伴隨著上下牙齿不受控制的剧烈打架声。 王传福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 还没插电源? 那刚才自己头顶飘过去的那个白影是什么?这空荡荡的別墅,传来的女人冷笑声又是从哪来的?! 王传福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衝后脑勺,原本因为穿了厚强化纤道袍而闷出的热汗,瞬间变成了刺骨的冷汗。 就在他手脚僵硬,脑子里疯狂思考是该继续演下去还是拔腿就跑的时候。 二楼栏杆上的沈絮,看著底下这个呆若木鸡的假道士,无聊地撇了撇嘴。 “就这点胆子,还敢跑来本姑娘的家里装神弄鬼?” 沈絮心念一动,一股浓郁的阴寒怨力顺著二楼直扑而下。 客厅里。 王传福握在手里的那把还等著按开关喷火的桃木剑,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拉扯力。 他根本握不住,“嗖”的一声,桃木剑竟然直接脱手而出! 在王传福见鬼一般的目光中,那把桃木剑在半空中极其诡异地转了个圈,剑尖对准了他的面门,隨后带著一股凌厉的风声,犹如离弦之箭般直接射了过来! “妈呀!” 王传福嚇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往旁边扑倒。 “哧——” 桃木剑贴著他的头皮飞过,甚至削断了他那精心梳理的假髮髻,最后余势不减,狠狠地扎进了后面的真皮沙发里,剑柄还在微微发颤。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但在那几个高清镜头的捕捉下,却被完整地同步到了直播间里。 原本还有些怀疑的直播间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瞬间如同火山爆发一样,彻底炸锅了! 【臥槽臥槽臥槽!!!我看到了什么?!飞剑?!】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直播!这特么是真正的御剑术啊!】 【王大师牛逼!!!这剑自动在空中飞驰,肯定是在追击那个看不见的鬼魂!】 【大师刚才那个躲避的动作绝了,看著狼狈,实则是道家失传的懒驴打滚步法,躲过了鬼魂的致命一击啊!】 不仅没人觉得王传福是在挨打,反而纷纷惊呼这是高深的道法对决。 一时间,直播间的热度直线飆升,各种“跑车”、“火箭”、“嘉年华”的礼物特效,把屏幕都给遮得严严实实。 二楼的沈絮纤细苍白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勾。 “乒铃乓啷~” 客厅茶几上的菸灰缸、果盘,甚至墙角装饰用的花瓶,全都像失去了重力一样,凭空飘浮了起来。 隨后,这些东西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劈头盖脸地朝著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王传福砸了过去。 “哎哟!救命啊!” 王传福抱著脑袋,在客厅里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被砸得鼻青脸肿,惨叫连连。 而直播间的礼物刷得更猛了。 【天吶!这鬼好凶!竟然能隔空移物!】 【王大师顶住啊!大师这走位,这抗击打能力,绝对是真气护体了!】 沈絮从二楼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她直接无视了满客厅乱跑的王传福,径直飘到了躲在角落阴影里、正抱著遥控器瑟瑟发抖的助理小刘面前。 小刘正闭著眼睛祈祷,突然感觉面前一阵刺骨的阴寒。 他颤巍巍地睁开眼。 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毫无生气的脸庞,就这么直直地贴在他的鼻尖前方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女人穿著一件沾满暗红血跡的白色连衣裙,双脚悬空,歪著脑袋、幽幽地看著他。 “嘎……” 小刘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双眼一翻白,“扑通”一声,直挺挺地昏死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听到小刘的惨叫,王传福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当他看到那悬浮在半空中的白衣女鬼时,他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鬼……真特么有鬼啊!” 王传福手脚並用地往大门的方向爬,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刚才“万邪退避”的高人风范。 沈絮皱了皱眉,对这个把屋子搞得乌烟瘴气的假道士极其厌恶。 她抬起手,隔空做了一个虚握的动作。 正在地上拼命往前爬的王传福,突然感觉自己的脖子上,像是被一条冰冷粗壮的无形绳索给死死勒住了! “呃……” 紧接著,一股巨力传来。王传福的身体直接被这股怨力硬生生地提了起来,双脚逐渐脱离了地面,悬在了半空中! 这一幕极其惊悚。 但在高清镜头的直播间里,网友们却爆发出了一阵更加疯狂的欢呼。 【臥槽!飞升了?!大师直接肉身腾空了!】 【厉害啊,看王天师的眼神,这演技吊打一切小鲜肉啊!!】 【这绝对不是威亚!这背景根本没地方掛钢丝!这是真法力啊!】 【天师牛逼!(破音)】 然而,隨著时间的推移,直播间里的声音慢慢开始变了。 画面中,悬在半空的王传福,脸色已经从涨红变成了可怕的紫青色。他双手死死地抠著自己的脖子,双腿在半空中疯狂地乱踢,舌头都不受控制地吐了出来。 虽然发不出声音,但那种濒死的绝望和痛苦,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劲啊……大师的脸怎么紫了?】 【这特么不是在演戏!他好像真的被吊起来了!他快憋死了!】 【快报警!快报警啊!出人命了!】 【这地方真的有鬼!大家快截图录屏!】 直播间里瞬间乱作一团,有人害怕,有人疯狂点著举报按钮。 不到半分钟,伴隨著系统的违规提示,这个热度刚刚突破十万加的直播间,因为涉嫌传播恐怖封建迷信和危险画面,被平台直接掐断,黑屏封禁。 …… 与此同时,別墅院子外面的大门处。 拿著手机、一直站在路灯下看直播的林老板夫妇,此刻也是浑身冰凉,冷汗湿透了后背。 “老林!出、出事了!那个王大师要被掐死了!”林太太嚇得带著哭腔,死死抓著丈夫的胳膊。 “完了!” 林老板只觉得眼前发黑。这金水湾的別墅之前虽然闹鬼、血水倒流,但好歹没真出过人命啊!这要是因为自己花钱请了个神棍来驱鬼,结果那骗子直接惨死在自己的客厅里…… 那这栋花了三百多万买来的豪宅,就彻彻底底变成一栋绝世凶宅了!別说卖了,以后白送都没人敢要,几百万真就彻底砸在手里打水漂了! “不行!不能让他死在里面!” 作为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板,林老板在极度的恐惧中爆发出了破釜沉舟的狠劲。 他四下看了一眼,从旁边的花坛里抄起一块板砖大的景观鹅卵石,咬著牙对妻子吼道:“走!跟我衝进去,把人拉出来!” 夫妻俩硬著头皮,壮起胆子,惨白著脸衝进了別墅虚掩的大门。 刚一踏进客厅,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和浓烟扑面而来。 林老板一眼就看到了昏死在地上的助理小刘,以及在半空中已经进气多出气少、双腿蹬踏幅度越来越弱的王传福。 而在二楼的楼梯处,还清晰地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女孩子的冷笑: “呵……呵呵……” 林老板夫妇嚇得头皮发麻,双腿像灌铅一样沉重。面对那种看不见摸不著的恐怖阴气,他们手里的鹅卵石简直像是个笑话,根本不知道该往哪砸。 就在林老板绝望地以为几百万房產要彻底打水漂、甚至连自己都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 福至心灵! 他脑海中突然像闪电般划过在翠微山守一观大殿里,那个年轻俊俏的观主递给他符纸时说的话。 “贴身带著……若遇紧急情况,点燃此符,可暂退阴煞……” “符!那张符!” 第71章 霸道符纸与连夜登山 林老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张有些皱巴巴的折成黄色三角【驱邪避煞符】。另一只手掏出兜里的打火机。 因为极度恐惧,他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连著打了好几次,才终於打著了火苗。 林老板哆嗦著手,將打火机凑近了那张画著硃砂的黄纸。 接下来,发生了令林氏夫妇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甚至彻底顛覆他们唯物主义世界观的极其震撼的一幕! 那张看似廉价普通的黄纸,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 它並没有像普通的纸张那样冒烟燃烧,而是“嗖”的一下挣脱了林老板的手指,自动漂浮在了半空中! 紧接著,摺叠的符纸在半空中猛地摊开! “轰!!!” 一股纯正耀眼的金红色火焰,在符纸上剧烈地燃烧起来! 就在符纸即將烧尽的那一瞬间。 “嗡~~~!” 一道宛如实质的刺目金光,从那灰烬中骤然爆发,如同水波一般,摧枯拉朽般瞬间席捲了整个乌烟瘴气的客厅,驱散了满屋子的阴寒。 这道金光之中,蕴含著一丝霸道且纯正的《太上·守一》浩然真元! “啊~~~!” 二楼拐角处楼梯的阴影中,传来一声女孩子如同被滚水烫到般的痛呼声。 隨著这声痛呼,別墅客厅里那股浓郁的阴冷之气被一扫而空。 原本勒在王传福脖子上的那股无形束缚,也在金光亮起的瞬间彻底消散。 “扑通!” 双脚悬空的王天师重重地砸在木地板上,接著膝盖一软,整个人嚇得瘫软在地上,一股骚臭味顺著他的裤腿流了下来。 “咳咳咳……咳咳……” 王传福捂著脖子,剧烈地咳嗽著,贪婪地呼吸著新鲜空气。 林老板站在门口,看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手里还举著那个打火机,整个人都傻了。 “老林!老林!发什么愣!赶紧走啊!” 还是林太太先回过神来,她尖叫了一声,衝过去一把架起瘫在地上的王传福。林老板也如梦初醒,跑过去一脚踹在昏迷的助理小刘屁股上,硬生生把人给踢醒了。 “鬼!有鬼!快跑啊!”小刘一睁眼就惨叫起来。 四个人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衝出了別墅大门,甚至连掉在地上的鞋子都不敢捡。 至於客厅里架设的那些价值好几万的单眼相机、多机位设备、高档补光灯……谁爱拿谁拿。 …… 凌晨三点,翠微山。 一辆黑色的宝马轿车打著刺眼的远光灯,顺著蜿蜒的盘山公路疾驰而上,最终在半山亭旁突兀地踩下了一脚急剎。 车门推开。 林老板和妻子林太太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车里钻了出来。两人互相搀扶著,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了通往守一观的青石板山道。 此时的山林万籟俱寂,只有偶尔几声夜鸟的啼鸣。 守一观高高的院墙上。 一只体型硕大的橘猫正悄无声息地趴在青瓦边缘。胖虎半眯著那双在黑夜中泛著琥珀色幽光的猫眼,居高临下地注视著山道上那两个气喘吁吁、狼狈不堪的人类。 它那粗壮的尾巴在瓦片上轻微地扫了两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无趣,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脑袋搁在两只前爪上,继续假寐。 “呼……呼……” 林老板拉著妻子,终於爬完了最后一级台阶,停在了守一观那两扇紧闭的榆木大门前。 两人身上的名牌风衣早就被汗水和夜露打湿,头髮凌乱,哪里还有半点富態从容的商人模样。 林老板咽了口乾涩的唾沫,走上前,伸手抓起大门上的铜环。 “叩叩叩。” 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等了大约十几秒,门內毫无动静。 林老板咬了咬牙,举起拳头,正准备加大力度再重重地拍几下门板。 “老林,別敲了。”林太太一把抓住了丈夫的手腕,声音里带著疲惫和颤抖,“现在都凌晨三点多了,人家小天师肯定早就休息了。咱们大半夜的在这儿砸门,太失礼了。” 林太太紧了紧身上的风衣,打了个寒颤:“山里风大太冷了,要不咱们先回车里对付一宿,把暖气打开,等明天早上天亮了再上来吧。” 林老板举在半空中的手僵了一下。 他回想起刚才在金水湾別墅里,那张瞬间化为灰烬却爆发出刺目金光的符纸,还有那声悽厉的女鬼惨叫。 如果不是那张被他隨手塞在裤兜里、当成旅游纪念品的符纸,他们今晚就算不死,也得被活活扒层皮。 “不回车里。” 林老板摇了摇头,放下手,语气异常地坚定:“咱们就在这道观门口蹲著等。这样明天早上天师一开门,第一眼就能看到咱们。” 他嘆了口气,满脸的懊悔:“上次来的时候,咱们一口一个『小年轻』、『不靠谱』,对人家那般轻视和敷衍。人家不仅没计较,还赐了咱们一道救命的真符。咱们现在有求於人,必须得拿出十二分的诚意来。就在这儿等,哪也不去。” 林太太听完,默然地点了点头。 初秋的深夜,山风透著一股子寒意。 这对平时养尊处优的富商夫妇,就这么互相依偎著,蜷缩在守一观大门外的门框角落里,借著彼此的体温抵御著夜寒。 如果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单看这副场景,著实让人觉得有些可怜。 …… 而此时的守一观,后院厢房內。 江守正盘腿端坐在木板床上,双目微闭,双手结印置于丹田。 他正在按照《內景篇》的心法,运转著小周天。 其实,早在那辆宝马车在半山亭外一个急剎车停下的时候,江守那被真元洗炼过无数次的敏锐听觉,就已经察觉到了动静。 隨后,林氏夫妇顺著山道一路爬上来的粗重喘息声,以及两人在门外那番懊悔的对话,更是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江守坐在床上,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一抹弧度。 “大半夜的跑来砸门,看来是那张【驱邪避煞符】派上用场了。” 江守在心里暗暗盘算。那符里虽然只蕴含了一丝微弱的真元,但那是纯正的太上守一之气,对付一般的阴煞之物绝对能起到震慑作用。 既然两人能连夜赶来,说明命是保住了,但也绝对受了不小的惊嚇。 “之前嫌弃我年轻没本事,不是要去请什么几万粉丝的直播大v吗?现在知道谁才是真大腿了吧。” 江守丝毫没有起身去开门的打算。 他心神一沉,继续引导著丹田里的真元在经脉中流转。 “就在外面吹吹冷风清醒一下吧,顺便杀杀你们的傲气。” 第72章 没有外掛的任务 一夜无话。 晨光微熹,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山林间的薄雾渐渐升起,鸟鸣声清脆悦耳。 江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结束了最后一个內景周天的修炼。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清明,翻身下床。 穿戴整齐后,江守穿过正殿,伸手拉开了大门上的木质门栓。 “吱呀……” 沉重的榆木大门被缓缓拉开,初升的晨曦顺著门缝倾洒在道观的青石板上。 听到开门声。 蜷缩在门框角落里、被冻得手脚冰凉的林氏夫妇猛地惊醒。 两人有些迷茫地抬起头。 只见在晨光的逆光中,江守穿著那一身绣著暗纹的青色道袍,身形挺拔地站在高高的门槛內。金色的阳光给他整个人镶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张清雋乾净的脸庞上,神色淡然,眼神清澈得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 林老板夫妇俩直接看愣了。 在他们眼里,此刻的江守,简直就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謫仙人,透著一股不染凡尘的縹緲仙气。 足足愣了四五秒,两人才反应过来。 “江……江仙师!” 林老板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身,但因为在冰冷的石阶上蹲睡了一整夜,双腿早就麻木了。刚一发力,脚下一软,整个人踉蹌著就往前扑。 林太太也赶紧扶著墙站起来,两人互相搀扶著,模样极其狼狈。 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林老板二话不说,拉著妻子,对著站在门內的江守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大躬。 “江仙师!之前是我们夫妻俩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多有怠慢,还请仙师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我们一般见识!” 林老板的声音因为受了凉,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十分的卑微和敬畏。 江守站在原地,坦然受了这一礼。 “两位居士不必如此。”江守抬了抬手,语气平缓得听不出喜怒,“你们连夜赶来,满身寒气,想必是那金水湾的宅子,出了变故吧。” 林太太一听这话,眼眶瞬间红了,连连点头:“仙师您神机妙算!昨晚要不是您赐的那道真符,我们夫妻俩恐怕就交代在那个宅子里了!” 江守没有打断他们的后怕,侧开身子,淡淡地说道:“清晨山里露水重,先进观里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两人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跟著江守走进了道观。 江守將他们引到了偏殿的一张木桌旁坐下。去厨房烧了点热水,给两人各自泡了一杯普通的茶叶。 “两位先喝口热水压压惊。”江守把茶杯放下,“贫道还有早课未完,失陪片刻。” 说罢,江守也不管两人有什么急事,自顾自地走到院子中央的那棵老槐树下,迎著朝阳,闭上双眼,开始进行每日必修的【守一·心法】吐纳。 林老板捧著粗糙的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感觉一直冻到骨头缝里的寒气终於散去了一些。 夫妻俩坐在偏殿的椅子上,透过门框,静静地望著院子里那个正在呼吸吐纳的年轻身影。 江守的动作极其自然、舒展,每一次呼吸,似乎都隱隱与周围山林的风声、树叶的沙沙声契合在一起,透著一种“道法自然”的玄妙韵味。 看著这仙气出尘的画面。 林老板转过头,和妻子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两人同时回想起了昨晚在金水湾別墅里,那个抹著一头髮胶、穿著反光化纤道袍,甚至还带著各种打光灯和烟雾机的“王天师”。 “我们真是鬼迷心窍了……”林老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苦涩和自嘲,“我在商场上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自认为看人极准。居然会去相信那种网上搞噱头的神棍,反而把真正的得道高人当成了不靠谱的年轻人。” 林太太也是满脸的懊悔:“唉……我不该听信那些人的鬼扯。昨晚那假天师被女鬼嚇破了胆,直接带著小助理连夜跑了。別说尾款,连客厅里的那些照相机和打光灯都没敢回去捡。” “三万块钱定金权当买个教训了。”林老板握紧了手里的茶杯,目光坚定地看著院子里的江守,“只要这位江仙师肯出手,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江守缓缓收起架势,睁开眼,吐出一口清气。 他走到正殿,给三清祖师爷和爷爷上过早香后,这才迈步回到偏殿,在林老板夫妇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让两位久等了。”江守端起桌上的凉茶润了润嗓子。 “不急不急,仙师的清修最重要!”林老板赶紧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江守看著他们,收起了客套,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林老板,贫道昨天观你二人气色,你们身上沾惹的阴煞之气非常浓郁。能在你那別墅里盘踞的,绝对不是一般的游魂野鬼,而是一只成了气候的凶煞。” “我的那个符虽然暂退了它,但这治標不治本。”江守实话实说,“那怨灵的怨气极重,我若出手,也只能先过去探探虚实,不敢给你们打包票一定能將其收服。” 林老板一听江守愿意出手,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只要仙师您愿意去,我们就感激不尽了!不管成与不成,我们林家必有重谢!” “把你们別墅的具体地址留一下。” 江守找来纸笔推了过去:“既然那只女鬼都是在晚上才现身,那我便今晚子时过去。你们留下电话以及別墅的具体地址和门牌號,贫道自会独自前往。你们夫妻二人身上阴气未散,去了反而碍事,就在外面酒店安心歇著吧,不必跟来。 林氏夫妇对视一眼,连连点头。人家高人做法不喜欢有人打扰,这规矩他们懂。 林老板毫不犹豫地写下了金水湾別墅的详细地址和大门密码。 “仙师,那我们就等您的好消息!” 两人千恩万谢地走出了道观。 送走了林氏夫妇,江守关上大门,独自一人回到了厢房。 他坐在床沿上,伸手入怀,將岁寒令摸了出来。 木牌入手依然冰凉。 翻过背面一看,那句【夺天地造化,福祸相倚。宜行善,以化其机。】的卦象,依然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毫无变化。 江守嘆了口气,把木牌扔在床上。 “祸福相依的因果还没化解,看来这次,岁寒令是真的不管这档子閒事了。” 以前遇到难题,好歹岁寒令还能给个【宜移床】、【宜引魂归位】之类的標准答案提示。 但现在,面对那只盘踞在金水湾別墅里的凶煞女鬼,江守失去了外掛的直接帮助。 他揉了揉太阳穴。 脑子思索著《三术入门》里的內容,“今晚去凶宅,到底该用什么办法来对付她呢?” 第73章 处置录与凶宅 “没有外掛帮忙,这女鬼怨力又那么强,到底该怎么对付呢?” 江守坐在厢房的床沿上,眉头紧锁。硬拼肯定是不明智的,他现在丹田里的真元虽然翻了倍,但也就是个刚入门的修仙菜鸟。万一真激怒了那个能把成年人吊起来的厉鬼,自己这小身板可不够看的。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他猛地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了老头子留下的那本《处置录》。这本工作日誌里记录了老头子大半辈子走南闯北遇到的各种邪乎事,简直就是一本活生生的“灵异生物图鑑”。 江守沾了点口水,飞快地翻阅著。 终於,在书页的中段,他找到了一篇老头子关於“世间灵体”的总结和见解。 上面用毛笔写著: 【世间灵体,大抵分三:恶煞、冤灵、留念。】 江守凑近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恶煞者,死前遭受极刑或怀有滔天恨意,此等秽物丧失神智,会主动吸食活人阳气、害人性命。遇之,必须以雷霆手段镇压、打散。】 【冤灵者,因果未了,含冤而死。此等灵体多缠绕於仇人身边。一般不伤及无辜,需查明真相,化解其因果恩怨后,自会离去。】 【留念者,又称地缚灵。生前有某种极其强烈的执念未散,故而徘徊不去。此等灵体极难用强力驱逐,越是强驱,其阴气越重。唯有寻其根源,消泯其执念,方可送其入轮迴。】 看完这段分类,江守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恶煞、冤灵、留念……” 他回想起之前在道观大殿里,用望气术观察林老板夫妇时的画面。 那两人身上虽然缠绕著极其浓郁如同实质般的灰黑色阴煞之气,但那股阴气中,並没有那种代表著嗜血残暴、要人命的赤红色怨气。 “既然没有主动下死手,那就说明这女鬼並非没有理智的『恶煞』。” 江守合上《处置录》,心里稍微有了点底。只要不是那种见面就下死手的怪物,那就还有沟通和迴旋的余地。 “不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鬼之心不可无。这是我第一次单刷副本,必须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 江守深吸了一口气,將桌子清理乾净,铺开几张上好的黄裱纸,拿出狼毫笔和硃砂。 他闭上眼睛,调动起丹田內充盈的真元,將精气神提升到极致。 “呼~~” 江守提笔悬腕,眼神瞬间变得专注。 第一张:【阳气挑灯符】。 这符能在阴气重的地方点亮一团肉眼看不见的阳火,专门用来让那些隱匿身形的鬼魂无所遁形。 第二张:【守一·护身符】。 这是保命的底牌。贴在身上可护体避煞,阴气不侵,寻常鬼煞根本不敢近身。 第三张:【辟秽符】。 这张符他画得最熟练,专门用来驱散屋子里的阴秽之气,最適合用来对付金水湾那种常年不见阳光、阴气过盛的凶宅。 前面三张符画完,江守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丹田里的真元也被抽去了三分之一。 他停下笔,深吸了两口气,稍微平復了一下呼吸。 接下来这一张,是《三术入门》里记载的、他目前能画出的最具攻击性的符籙,【破怨符】! 这符能强行破除灵体身上的怨气,斩断恶念,大幅度削弱灵体的力量。但相应的,它对真元的消耗也极为巨大。 江守咬了咬牙,再次凝聚心神。 真元如丝线般贯注於笔锋,狼毫在黄纸上游龙走蛇。 十分钟后,隨著最后一笔艰难地勾勒完成。 “嗡……!” 桌面上的【破怨符】闪过一道凌厉的微光,隨后光芒內敛。 “呼……”江守瘫在椅子上,大口地喘著粗气。 看著桌面上这四张散发著玄妙气韵的符籙,江守心里踏实了不少。但他想了想,毕竟是第一次独自去面对这种成了气候的凶煞,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发虚。 “稳妥起见,再加一道保险。” 江守强撑著疲惫,又提笔画了一张最基础的【驱邪避煞符】。 这张符不仅能暂退女鬼,如果情况不对,还能用来断后,方便自己脚底抹油。 画完这五张符,江守丹田里的真元已经所剩无几,只剩下那颗【道种】还在缓慢地旋转著。 他没有再做其他事,將符纸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后,便直接在木板床上盘腿坐下。 一整个下午,江守都在闭目凝神,雷打不动地运转著內景周天。 他必须在今晚行动之前,儘可能的多存储丹田里的真元。 …… 晚上七点半。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江守结束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打坐,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抹澄然的精光。 他翻身下床,去灶房里热了点昨天的剩饭剩菜对付了两口。 接著起锅烧油煎了一条外焦里嫩的小鯽鱼。 “吧嗒。” 胖虎准时出现在灶房的门槛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锅里。 江守把煎鱼盛进胖虎的专属餐盘里,端到院子中。 “胖虎前辈,你慢点吃。我今晚得下山去办点要紧事,估计得晚点回来。”江守一边把那五张宝贵的符籙贴身收好,一边背上自己的双肩包,衝著正在狂炫煎鱼的橘猫交代了一声。 胖虎头都没抬,只是敷衍地甩了甩尾巴。 “突突突突~” 蓝色的三轮摩托车在夜色中启动,雪白的车灯撕开山林的黑暗,一路朝著城南的方向疾驰而去。 晚上八点十分。 江守將三蹦子停在了金水湾別墅区外面的一条辅路上。 这里是岐云县有名的高档富人区。绿化极好,路灯昏黄,道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法国梧桐。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入住率不高,还是因为那栋凶宅的传闻,整个別墅区显得极其冷清,连个出来遛弯散步的人影都看不到。 江守背著包,根据林老板留下的地址和门牌號,顺著別墅区內部蜿蜒的柏油路,江守一路寻到了最深处的一栋独栋別墅前。 別墅的院墙很高,铁门紧闭, 整栋房子隱藏在夜色中,没有一扇窗户亮著灯。 江守站在铁门外,並没有急著进去。 他心念一沉,调动一丝真元匯入双眼,《望气术》瞬间开启。 在真元的视界里,江守清晰地看到,整栋別墅的上方,正盘旋著一股浓郁的灰黑色阴气。这股阴气就像是一团化不开的乌云,將这栋房子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中,甚至连周围的几棵景观树,都在这股阴气的侵蚀下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好傢伙,这阴气浓度,跟开了中央空调一样。” 江守散去望气术。 他走到院子的大铁门前。这门是密码锁的,林老板留过密码。 但江守伸手按了一下键盘,屏幕毫无反应。 “没电了?” 江守摇了摇头,这根本难不住他。 他往后退了两步,一个助跑,脚下猛地发力。身体轻盈地腾空而起,双手在铁门顶端一撑,整个人极其丝滑地翻过了两米高的院门,稳稳地落在了院子內部的草坪上。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秋虫偶尔的鸣叫。 江守迈著无声的步伐,径直走到了別墅的入户大门前。 他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吱呀……” 出乎意料的是,这扇大门竟然没有锁,只是一推,便顺著门轴缓缓向內滑开。 一股阴冷中还夹杂著一股刺鼻的化学香精味的空气,瞬间从门缝里扑面而来。 江守微微皱眉,右手已经不自觉地摸向了口袋里的【守一·护身符】。 他站在门口,等眼睛稍微適应了屋內的黑暗后,这才抬脚,迈过了玄关的门槛。 刚一踏进客厅。 借著从门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清屋內景象的江守,“这……这是被打劫了?” 原本应该装修豪华宽敞的客厅,此时无比的杂乱。真皮沙发的靠背上,直挺挺地插著一把劣质的桃木剑。 茶几上的菸灰缸、果盘碎了一地。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著好几个黑色的三脚架。 在不远处的墙角,还扔著两台看起来造价不菲的单眼相机,镜头上的遮光罩都摔裂了。 还有几个没插电源的rgb补光灯,十分凌乱地散落在地毯上。 这还不算完。 江守的目光下移。 在客厅中央、靠近楼梯口的木地板上。 有一摊可疑的、在月光下泛著微弱反光的透明水渍。 空气中,除了那股刺鼻的劣质香精味和阴冷气息外,还隱隱约约飘散著一股……尿骚味。 第74章 霸道总裁与干保洁的小娇妻 江守迈著修长笔挺的双腿,单手插在纯手工定製的义大利高定西裤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走出了金水湾的大门。 刚一出门。 一辆加长版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已经极其拉风地停在了喷泉雕塑旁。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燕尾服、戴著白手套的白髮管家,以及几名黑衣保鏢恭敬地弯下了腰。 “少爷,您终於出来了!”管家满脸焦急地迎上前来,“快回公司吧!老爷在顶楼大发雷霆,整个董事会的人都快顶不住了!” 江守那张刀削斧劈般俊美无儔的脸庞上,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他的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三分讥笑,三分薄凉,还有四分漫不经心。 “回集团。” 江守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弯腰坐进豪车。 …… 江氏集团,市中心那座高达一百零八层的双子塔地標建筑。 劳斯莱斯一个十分霸道的甩尾,停在了集团大厦的专属通道前。 江守刚踏入奢华的一楼大堂,前台那位身材火辣、穿著职业包臀裙的性感美女秘书linda,立刻踩著十厘米的恨天高“噠噠噠”地小跑了过来。 “少爷!您可算来了!”linda急得眼眶发红,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著,“老爷在一百零八层的总裁办公室里摔杯子呢!高管们嚇得连大气都不敢喘。您快上去看看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江守微微頷首,没有多看这位性感尤物一眼,径直走向那部直达顶楼的总裁专属电梯。 “叮!!” 电梯门在一百零八层缓缓打开。 整个顶层充斥著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巨大的落地窗前,江氏集团最高掌舵人江怀远,此刻正穿著一身极具贵族气息的手工西装,气得浑身发抖。 在他面前,站著整整两排低著头、噤若寒蝉的集团高管。 地上满是被撕碎的几十亿併购合同文件,以及名贵骨瓷咖啡杯的碎片和褐色的咖啡渍,根本没人敢上前去收拾。 看到江守单手插兜、冷酷地走进来。 “你这个逆子!” 江父双眼喷火,指著江守的鼻子破口大骂:“林氏集团跟我们江氏是十年的战略合作伙伴!你非要为了外面那个来歷不明的女人,不惜毁掉跟林家千金这么好的一段商业联姻吗?!” 江父气得猛拍桌子:“你甚至还动用集团一百个亿的储备资金,去和林氏打这种毫无意义、两败俱伤的商战!你是不是疯了?!” 面对父亲的雷霆之怒。 江守却只是冷冷地勾了勾唇角,眼神中透著一股桀驁不驯的霸气。 “那是你们老一辈自己为了利益定下的联姻。”江守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透著不容置疑的坚决,“要娶你去娶。我江守,绝对不会和林氏千金结婚的。我这辈子,只会娶她一个人!” “至於阻击林家的业务……” 江守眼底闪过一抹危险的寒芒,语气森冷得仿佛能掉出冰渣:“沈絮,是我的女人。林薇薇那个蠢货,居然敢在昨天的晚宴上,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打她一巴掌!我就必须要让整个林家为这一巴掌付出代价!” “天凉了,林氏集团也该破產了。” “你……你……”江父被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气得捂住胸口,指著江守的手指都在剧烈哆嗦,“这个逆子!你是要气死我吗?!我警告你,我说过了,我绝对不同意那个穷酸的保洁丫头进我江家的大门!你要是敢娶她……” “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江守毫不退让地迎上父亲的目光,薄唇轻启,幽幽地吐出了一句极其致命的台词: “你也不想……我们江家从此无后吧?” “!!!” 这句话仿佛是一记重锤。江父瞪大了眼睛,怒火彻底衝破了理智的堤坝。 “混帐东西!!” “砰!” 江父抓起办公桌上的另一个限量版水晶菸灰缸,朝著江守的脑袋狠狠地砸了过去。 江守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菸灰缸擦著他那精心打理过的碎发飞过,砸在后面的大理石墙壁上摔得粉碎。 “呵。” 江守留下一个孤傲冷酷的背影,直接转身,瀟洒地摔门就走。 …… 夜色如墨,大雨倾盆。 江守开著一辆极其拉风的银色科尼塞克超跑,停在了一个破旧小区的门口。 雨刷器疯狂地摆动著。江守坐在驾驶室里,目光死死地盯著小区的出口。 不久后。 在漫天的雨幕中,远远地走来一位白裙飘飘、不染凡尘的靚丽身影。她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湿她那张清丽脱俗、楚楚可怜的脸庞。 正是沈絮。 当沈絮透过雨幕,看到停在路边那辆熟悉的顶级超跑,以及车里那个目光灼热的男人时。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痛苦,猛地扭过头,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还想跑?” 江守推开车门,连伞都没撑,直接衝进雨里追了上去。 没跑出几步,江守凭藉著绝对的体力优势,一把抓住了沈絮那纤细如皓月般的手腕。用力一拉,將她狠狠地拽进了自己宽广结实的怀里。 另一只手,极其霸道地捏住了她光洁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迎上自己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 “女人~呵!” 江守的声音在雨夜中带著一丝沙哑和极致的诱惑,“你想逃离本少爷?” 沈絮的眼泪混著雨水一起滑落,她拼命地挣扎著,声音哽咽而绝望:“你放开我!你不要跟来了,你別来找我了!” “女人~” 江守手上微微用力,眼神深情而又疯狂,“我说过了,我今生非你不娶。你同不同意都一样,这辈子你註定只能贴上我江守的標籤!” “別傻了!”沈絮哭得梨花带雨,无力地捶打著江守的胸膛,“我们是不可能的!门不当户不对,你家里人也绝对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林小姐才是最適合你的……” 听到这句话。 江守的嘴角极其標准地上扬了四十五度,露出一个三分邪气、七分狂狷的……邪魅一笑! “女人,你对我还是了解得不够。” 江守紧紧地搂著她的纤腰,语气霸道得让人无法抗拒:“在这世上,只要是我江守想要的女人,就没有说不可能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沈絮极力地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双手不停地推搡著他的胸口。 但男女力量的悬殊让她根本无法逃脱。在江守强硬且霸道的拉扯下,沈絮所有的偽装和防线终於彻底崩溃。 她不再挣扎,而是整个人犹如一只受伤的小鹿般,软弱无力地伏在江守宽阔的肩膀上,开始放声痛哭。 感受著肩膀上的湿润,江守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嘴角再次邪魅一笑,刚想开口说几句安抚小娇妻的霸总语录…… 就在这时。 “喵~~” 一声突兀的猫叫声,在这充满粉红泡泡、雨中拥吻的感人画面中响起。 江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在他们这对痴男怨女旁边的马路牙子上,一只眼熟的、体型肥硕的橘猫,正迈著悠閒的步伐,从他们两人的脚边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走过的时候,那只胖橘猫还停下脚步,转过头,用一种看智障的鄙夷眼神,瞄了江守一眼。 江守呆呆地看著那只橘猫浑圆的背影。 “胖……虎?” 一种极其荒谬的违和感瞬间直衝脑门。 “臥槽!!胖虎!!!!” 江守脑海中如同一道惊雷劈过。 眼前的暴雨、豪车、怀里哭泣的白裙少女、一百零八层的江氏集团……在这一瞬间如同被打碎的镜子一般,寸寸龟裂、崩塌! …… “呼哧!呼哧!” 江守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像是触电般从原地弹了起来! 他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著。 视线逐渐重新聚焦。 没有暴雨,没有科尼塞克超跑,也没有怀里哭泣的白裙少女。 而此时此刻,他正站在金水湾这栋凶宅別墅客厅的真皮沙发前! 周围是倒了一地的三脚架,插在沙发靠背上的劣质桃木剑,以及空气中那股刺鼻的化学香精味和淡淡的尿骚味。 江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脑瓜子嗡嗡作响。 “我特么……居然被鬼迷了心窍,坐在沙发上睡著了?!” 自己居然被一只女鬼给拉进了一场脑残的霸总玛丽苏梦境里当了回男主?!江守只觉得头皮发麻。 回想起刚才在梦境里,自己一口一个“女人~”、满嘴中二霸总台词,还有那“邪魅狂狷”地一笑…… “太特么羞耻了啊,我要杀人……不,杀鬼灭口!!” 江守咬牙切齿地摸出了放口袋里的【阳气挑灯符】。 “今晚,这事儿没完了!” 第75章 霸总娇妻的执念 江守深吸了一口气,將脑海里那些让人脚趾扣地的“邪魅狂狷”霸总台词强行清空。 他伸手入怀,两指夹出那张【阳气挑灯符】,这一次,江守没有再刻意去装什么世外高人,另一只手掏出了那个绿色的塑料打火机。 “咔噠。” 幽蓝色的火苗窜出,点燃了黄裱纸的边缘。隨著符纸被点燃,他手腕轻轻一抖。 那张燃烧著的符纸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直接挣脱了他的手指,自行飞向了客厅半空。 “呼……” 符纸在半空中迅速燃烧殆尽,没有留下任何灰烬。而是化作了漫天如同萤火虫般的金色光点! 这些金色的光点轻飘飘地在整个別墅的上下两层散落开来。光点所过之处,那些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阴冷寒气,就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迅速消融。 二楼的楼梯拐角处。 原本隱匿在暗处看江守笑话的沈絮,突然惊恐地发现,那些飘落的金光竟然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星星点点地沾附在了她那半透明的灵体上。 隨著金光附著,她那引以为傲的隱匿手段瞬间失效。一袭沾著暗红血跡的白色连衣裙,以及那张苍白清冷的脸庞,一点一点地在空气中显现了出来。 江守站在一楼的客厅中央,微微仰起头。 借著满室的点点金光,他看清了二楼栏杆后那个正满脸惊慌的女鬼。 “……” 江守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这张楚楚可怜的脸,这身白裙飘飘的打扮……可不就是刚才在梦境里,被自己捏著下巴、按在怀里强行上演“女人,你想逃离本少爷?”那出烂俗戏码的女主角吗?! “好啊!还真是你!”江守指著二楼的沈絮,气得脸都绿了,“你这女鬼,生前是吃毒菌子长大的吗?不吸人阳气,跑来给人强行灌输降智土味短剧?!” 二楼的沈絮这会儿也慌了。 她拼命地挥舞著双手,试图將身上那些金色的光点拍掉,却发现根本无济於事。 她的身形已经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这个眼前男人的视线里。 “你……你別过来!” 沈絮大惊失色,身体在半空中飘退了两米。她双手猛地往前一挥,一股灰黑色的怨力呼啸而出。 “嗖嗖嗖!” 一楼客厅里,那几根原本倒在地上的沉重黑色三脚架,以及一个没碎的玻璃菸灰缸,瞬间腾空而起,像长了眼睛一样,劈头盖脸地朝著江守砸了过去! “还来这套?” 江守冷哼一声,连躲都懒得躲。 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和神经反应速度,在真元的洗礼下早已远超常人。他只是隨意地侧了侧身子,脚步微动。 “砰!啪啦!” 三脚架擦著他的肩膀砸在地板上,菸灰缸在他的脚边摔得粉碎。江守犹如閒庭信步一般,將所有的物理投掷物轻鬆避开,连衣角都没被碰到。 眼看物理攻击无效,沈絮急了。 她咬著苍白的嘴唇,十指猛地收紧。那股曾將假道士王传福吊在半空中的无形怨力绳索,再次凝结,悄无声息地缠向江守的脖颈! 就在那股阴寒的力量即將触碰到江守皮肤的瞬间。 江守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抽出了那张【守一·护身符】。 他单手捏了一个剑诀,將符纸夹在指尖,舌绽春雷,大喝一声: “敕!” “嗡~~” 伴隨著这一声低喝,【守一·护身符】上闪过一道微光。 一层淡薄青色光罩,瞬间以江守为中心扩散开来,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嗤啦……” 沈絮那股无形的怨力绳索刚一接触到这层青色光罩,就像是热油锅里滴进了水,发出一阵刺耳的腐蚀声,瞬间被弹开、消散得无影无踪。 “你……你们都是坏人!” 攻击接连受挫,沈絮一边在半空中往后飞退,一边气得眼眶都红了。 她悬浮在半空中,指著江守,声音里竟然带著几分委屈的哭腔: “是你们先霸占了我的房子!不让我看电视!还找了一波又一波的道士和尚来敲木鱼吵我!现在还要把我赶走!你们欺负人!” 听著这番莫名其妙的控诉,江守愣了一下。 霸占房子?不让看电视? 这都哪跟哪啊? 不过,经过这短暂的交手,江守也看明白了。这女鬼除了会点隔空取物的物理投掷,以及製造那种让人社死的幻境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像《处置录》里记载的那种,厉鬼害人、吸食阳气的血煞手段。 “懒得跟你废话!” 江守心底那股因为“霸总梦境”而產生的社死之耻还没消散。 他看著半空中飘来飘去的沈絮,冷笑一声:“你给我下来吧!今天非得把你逮住,好好算算帐!” 江守心念一沉,丹田內的真元猛地分出一股,灌注进双腿之中! “砰!” 江守脚下的实木地板被他硬生生踏出一道裂纹。他整个人犹如一枚出膛的炮弹,直接拔地而起,跃上了半层楼梯。 “啊!” 沈絮嚇了一跳,转身就往二楼的主臥方向飞去。 她虽然是灵体,没有实体的重量,飞行速度极快。但江守此刻在真元的加持下,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於是在这栋阴森的別墅里,上演了一出诡异的追逐战。 沈絮在半空中左躲右闪,穿墙过户。江守则在地上、墙上、楼梯扶手上借力飞奔,犹如跑酷一般死死咬在她的身后。 两人从一楼客厅追到二楼走廊,又从走廊绕回了旋转楼梯。 “这女鬼还挺滑溜!” 追了几个回合,虽然没被甩开,但也始终差了那么一点距离没能抓到。江守的耐心终於耗尽了。 “不跟你玩了!” 江守在二楼走廊上猛地停住脚步。他脸色一沉,右手直接探入贴身的口袋,一把將那张画得极其繁复、耗费了他一半真元才画成的终极大杀器【破怨符】给抽了出来! “唰!” 黄纸被抽出的瞬间,那上面用极品硃砂勾勒的复杂纹路里,隱隱流转过一道令人心悸的青芒! 这道符籙甚至还未被江守激发,仅仅是拿在手里,它所散发出来的那股斩断阴邪的浩然威压,就已经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整个二楼的走廊上。 正准备穿过墙壁逃跑的沈絮,在感受到这股威压的瞬间,浑身猛地一僵。 她那半透明的灵体就像是触电了一般,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瑟瑟发抖起来。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绝对压制和恐惧,让她连逃跑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刚才还试图负隅顽抗、大声控诉的“凶煞女鬼”。 “扑通”一声。 沈絮的身体仿佛直接失去了漂浮的能力,从半空中重重地跌落,双膝一软,跪坐在了二楼冰冷的木地板上。 在江守错愕的目光中。 沈絮双手死死地抱著头,瘦弱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抽动著。 紧接著。 “呜呜呜……哇啊——!” 这个传闻中嚇跑了好几拨和尚道士、让林老板夫妇夜不能寐的恐怖女鬼,竟然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孩一样,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放声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不要杀我……我不想死啊……不对,我已经死了……” 沈絮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嚎著:“我就是想安安静静地看个电视剧,我有什么错……你们为什么要这么逼我……呜呜呜……” “……” 江守举著【破怨符】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地上那个哭得梨花带雨、毫无半点反抗之意的白裙女鬼,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宕机。 “闭嘴!不许哭!” 江守被她哭得脑袋直嗡嗡,没好气地厉声喝了一句。 “嗝!” 沈絮嚇得浑身一哆嗦,赶紧伸出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但眼眶里那豆大的泪珠,还是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一抽一抽地看著江守,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江守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把举在半空中的【破怨符】重新折好,塞回了口袋里。 经过这一番折腾,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女鬼哪里是什么凶神恶煞,简直就跟《处置录》里记载的一模一样,纯粹就是一个因为生前有某种执念未散,所以才被困在原地的【留念】灵体! 这种灵体极难用强力驱逐,越是强驱,其阴气越重。唯有寻其根源,消泯其执念,方可送其入轮迴。 江守拉过走廊旁边的一张单人沙发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双手抱胸,像审问犯人一样,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坐在地上的沈絮。 “我问你。”江守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然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既然没害过人,为什么死后不去地府投胎?偏偏要留在这里装神弄鬼地嚇唬人?” 沈絮吸了吸鼻子,放下捂著嘴的手,委屈巴巴地小声回答:“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去地府啊。我出车祸死的时候,我爸妈的灵魂都不见了,就剩下我一个人。根本就没有小说里写的那些黑白无常,或者阴司鬼差来接引我……” “没有阴差接引?”江守皱了皱眉。 这倒是奇了。按照道家的说法,人死之后,必有阴差拘魂。怎么会唯独把她给漏下了? “那你留在这里的执念到底是什么?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江守懒得去深究地府的办事效率,继续追问道:“你要是如实交代,我或许还能帮你一把,消了你的执念,送你入轮迴投胎。” 一提到“执念”这两个字。 刚才还哭得惨兮兮的沈絮,那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竟然破天荒地浮现出了一丝难以启齿的红晕。 她低著头,两只手不安地绞著白裙子的衣角,眼神闪躲。 “我……我的执念就是……” 沈絮的声音细若蚊蝇,几乎快要听不见了,“我死的那天晚上,我追了整整两个月的那部韩剧……男主马上就要发现女主是財阀真千金了,可是大结局还没看……” “后来我大伯把家里的电视搬走了,还断了网。我在番茄短视频上追的那部连载了三百多集的霸总短剧……男女主的误会还没解开……” 江守:“???” 第76章 带沈絮回道观 江守坐在单人沙发椅上,看著眼前这个绞著衣角的女鬼,一言不发。 脑子里仿佛有一万个黑人问號脸。 回想起刚才在梦境里,自己顶著瓢泼大雨,开著科尼塞克超跑,把她按在怀里上演的那一出“女人,你想逃离本少爷?”的烂俗戏码。 闹了半天,这所有的降智操作和社死台词,全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十八岁女鬼生前没追完的霸总短剧?! 这特么是什么离谱见鬼的执念啊!? 沈絮怯生生地抬起头,偷瞄了一眼坐在沙发上、脸色变幻莫测的年轻道士,嚇得赶紧又把头低了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在心里快速盘算著该怎么处理这个棘手的烂摊子。 放任她继续留在这金水湾的別墅里?肯定不行。虽然她没害过人,但这满屋子的阴气和半夜的鬼哭狼嚎,早晚得把这片別墅区的活人全嚇出精神病来。 直接用【破怨符】把她给打散? 江守看著沈絮那副涉世未深、楚楚可怜的委屈模样,在心底嘆了口气。 这姑娘也就是个出车祸意外惨死的无辜女生,生平没干过什么坏事,变成鬼了也就是个喜欢蹭网追剧的宅女。要是就这么让她神魂俱灭,连个投胎往生的机会都没了,確实太过残忍。他江守自问不是那种为了降妖除魔而泯灭人性的冷血道士。 “不杀,不留。那就只能带走了。” 江守摸了摸下巴,带回翠微山守一观,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似乎是个可行的办法。等以后自己修为高了,或者在祖师爷岁寒令里找到了超度亡魂的法子,再帮她破了执念送去投胎。 打定主意,江守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严肃一些。 “你这样一直待在生人住的地方,极为不妥。”江守看著沈絮,“拋开你把活人嚇出好歹不说,这世上並非只有我一个修道之人。若是哪天真惹来个脾气暴躁、手段狠辣的和尚道士,人家可不会耐著性子听你这番『追剧』的委屈解释,直接一道天雷就把你劈得魂飞魄散了。” 沈絮一听“魂飞魄散”,单薄的肩膀猛地一缩,但还是有些不服气地小声嘟囔反驳: “可……可这是我的家啊,又不是他们的。我大伯当年把我们家房子卖掉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经过我们一家的同意,还把我的电脑和六十五寸大电视都给搬走了……” 江守被她这理直气壮的阴间脑迴路给气乐了。 “你大伯上哪去寻求你们一家的同意?”江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去十字路口烧纸问你?还是大半夜摆个招魂阵把你请上来签房屋买卖合同?” “……”沈絮被懟得哑口无言,低下头不吭声了。 江守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拋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这样吧。我在西郊的翠微山有座道观,你若是愿意,便先跟我回山上暂住。等日后寻到机缘,我再助你消泯执念,送你入轮迴投胎。如何?” 沈絮悬浮在半空中,脸色有些犹豫不决。 她偷偷打量著眼前的江守。这男人虽然长得確实好看,道法也厉害得离谱,刚才那几张符纸简直把她嚇破了胆。 但……她毕竟是第一次做鬼,也没什么经验。小说里不都说那些道法高深的道士,最喜欢把孤魂野鬼抓回去炼化成什么没有神智的“鬼奴”或者“器灵”吗? 再退一万步讲,自己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就这么没名没分地跟著一个年轻男子回深山老林里同居,哪怕自己现在是个鬼,也总是觉得有些不太矜持…… 江守看著她那张纠结变换的脸,哪能猜到这小女生心里在脑补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懒得多费口舌,直接祭出了终极杀招。 江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手里晃了晃,语气平淡地丟下一句话: “我那道观里有满格的5g网络和千兆wifi。你去了,可以拿我的手机,隨便追剧。” “好!!” 刚才还在满脑子矜持和防备的沈絮,没有任何一丝犹豫,应得斩钉截铁。 什么追剧不追剧的,主要是人家喜欢清净……而且不想再伤害嚇到別人了…… “嗯,我真是个善良的女鬼……”沈絮如是想著。 …… 两人在二楼的走廊上等了一会儿,直到那张【阳气挑灯符】点点金光在她身上彻底消散,沈絮那显现出来的实体才重新化作半透明的虚影状態。 临走前,沈絮飘在半空中,有些留恋地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承载了她十八年快乐时光和短暂做鬼岁月的房子,轻轻地嘆了口气。 江守顺著楼梯往下走,脑子里突然想起了刚才在梦境里那声突兀的猫叫。 “刚才在幻境里,是胖虎的那声『喵』把我给叫醒的。” 江守走到一楼客厅,四下张望了一圈。满地狼藉,却並没有看到那只肥硕的橘色身影。 “应该是看我没事,自己先跑回道观去了。” 江守摸了摸下巴,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这只死傲娇的胖猫,表面上对自己爱答不理、甚至各种嫌弃,没想到关键时刻,居然还偷偷跟著自己跑下山来帮忙护道。 “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好同志。明天高低得去水產市场再弄几斤三文鱼,好好犒劳犒劳它。” 出了別墅,江守跨上停在路边的蓝色三蹦子。 “突突突突~” 深夜空旷的柏油路上,一辆蓝色三轮摩托车冒著青烟一路狂飆。而在三轮车的后车斗上方,一个穿著白裙子的半透明女鬼,就像是一只被线牵著的人形气球一样,轻飘飘地一路跟在后面,朝著西郊翠微山驶去。 这画面若是被路过的司机用行车记录仪拍下来,估计能霸榜同城热搜一个月。 …… 凌晨两点。 三轮车在翠微山熄了火。 沈絮飘在半空中,仰起头,借著清冷的月光,望著那扇厚重的榆木大门上方,【守一观】三个烫金大字。 江守掏出钥匙,推开沉重的大门。 江守跨过门槛,隨口说道,“虽说你现在是灵体,不需要睡觉,但道观后院还有几间空著的厢房,我觉得还是得给你收拾一间出来,免得你成天在院子里瞎晃悠……” 江守的话还没说完,转身发现沈絮並没有跟进来。 她停在道观大门外约莫一尺远的地方,那半透明的身形在外徘徊颤颤,却死活不敢再往前飘进半步。 她那张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双脚悬空,却死活不敢再往前飘进半步。 在沈絮的感知里,就在那道观大门的界线处,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规则红线地横亘在那里。 这股气息没有任何主动的攻击性,但冥冥之中却有一道规则气息在警告她这个阴煞灵体: 未经允许,擅自踏入此地者——死! 这是一种源自灵体天生本能、理所当然的感应。 江守站在门內,看著在门外徘徊发抖不敢进来的沈絮,有些奇怪地皱了皱眉。 “进来啊,你在门口愣著干嘛?当门神啊?”江守疑惑地催促了一句。 话音刚落。 隨著江守这句“进来啊”出口。 门外的沈絮立刻感应到,那道横亘在门槛处的规则红线,竟然瞬间凭空消失了! 感受著这座古老的道观,在那一刻对她这个阴间客的接纳。 沈絮长长地吐出一口没有温度的阴气,对著门內的江守牵强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絮不敢再像在外面那样肆无忌惮地飘浮在半空中。她缓缓地落向地面,双脚轻柔地踩在青石板上,恢復了生前做活人时的姿態,低著头,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道观的大门。 跨过门槛,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 沈絮好奇地打量著四周。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囂,也没有金水湾別墅里的那种冰冷。 古老斑驳的院墙,院子中央那棵遮天蔽日的老槐树,还有那尊积著雨水的青铜大鼎。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静謐、祥和、安寧。 沈絮那颗一直漂泊不安的鬼心,在这一刻,竟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就在她准备跟江守道声谢的时候。 沈絮的视线,无意地往正殿那高高的屋檐上扫了一眼。 只这一眼。 “啊!!” 沈絮像是看到了什么大恐怖一般,发出一声极短促的惊呼! 她“嗖”的一下直接窜到了江守的背后,死死地揪著江守的道袍衣角,连头都不敢再抬一下。那半透明的灵体,缩成了一团,浑身上下如同筛糠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 “怎么了你一惊一乍的?” 江守被她嚇了一跳,顺著她刚才的视线,疑惑地抬起头,往大殿的屋檐上看去。 在清冷的月光剪影中,胖虎正慵懒地趴在青瓦上。 它居高临下,那双在黑夜中泛著幽冷琥珀色光芒的猫眼,正冷冷地注视著躲在江守身后瑟瑟发抖的白裙女鬼。 第77章 床底女鬼与寄魄符 江守站在大殿门外的台阶上,看著躲在自己身后、连头都不敢抬的沈絮,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对著趴在正殿屋檐上的那团橘色肉球挥了挥手,脸上堆起几分討好的笑容:“胖虎前辈,你回来了啊。今天晚上真是多谢你暗中护道了。” 说著,江守往旁边挪了半步,把身后的沈絮让了出来:“这是沈絮。金水湾那个宅子里的地缚灵。其实就是个因为没看完电视剧、所以留著一口怨气没去投胎的可怜宅女。我寻思著这事儿也算是份功德,就先收留她暂住在咱们道观里了。前辈你以后多担待点哈。” 屋檐上,胖虎那双幽冷的琥珀色猫眼,静静地盯著底下那个正偷偷摸摸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偷看自己的白裙小女鬼。 盯了足足三秒钟。 胖虎似乎是觉得这只女鬼身上那点微弱的阴气,连给它塞牙缝都不够,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它无聊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隨后,它將脑袋重新枕回前爪上,闭上眼睛,继续舒舒服服地打起盹来,连声“喵”都懒得施捨。 “呼……” 看到这只连看自己一眼都嫌费劲的胖猫,沈絮那紧绷到极点的灵体,这才如释重负地放鬆了下来。 “你別怕。”江守转头看著拍胸口的沈絮,宽慰道,“胖虎前辈虽然长得威武雄壮,平时也不怎么爱搭理人,但它其实是很好相处的,就是性格稍微傲娇了点。只要你不去抢它的饭盆,它绝对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沈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乖巧地跟在江守身后进了大殿。 大殿內,江守走到供桌前,重新点燃了六炷檀香,分別插在三清祖师爷和偏殿爷爷的香炉里。 “祖师爷,爷爷。”江守双手合十,恭敬地拜了三拜,嘴里低声念叨著,“弟子今天下山,顺手捡了个无家可归的女鬼回来。这姑娘生前没干过坏事,死后也是个老实本分的宅女。弟子寻思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鬼一命怎么著也得有个三四级浮屠,顺便也能攒点阴德。请祖师爷就先让她在观里暂住一段时日,等日后弟子寻到超度之法,再送她去转世投胎。还望祖师爷和爷爷切勿怪罪,降下恩典,用这观里的清气护她魂体不散。” 香炉里的青烟笔直地上升,没有丝毫异样,江守就当祖师爷同意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江守转过身,领著沈絮绕过正殿,来到了后院最里侧的一间偏僻厢房。 “吱呀~~” 推开满是灰尘的木门,一股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 “你就住这间吧。”江守按开墙上的老式拉线开关,昏黄的灯泡亮起,“这间屋子位置偏,前面有主殿挡著,白天基本上没有阳光能直射进来,对你的灵体损害最小。” 沈絮飘进屋里,四下打量了一圈。屋子里除了一张光禿禿的硬板床和一个旧衣柜,什么都没有。 “条件简陋了点,没有床褥被子。不过反正你现在是个灵体,感觉不到冷热,应该也不需要那些东西。”江守靠在门框上,叮嘱道,“平时你就待在这间屋子里,儘量不要乱跑。特別是白天,如果观里有香客上门烧香,你千万別出去瞎晃悠嚇唬人,听见没?” 沈絮悬浮在半空中,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乖乖听话。 “行了,今天折腾得太晚了,我也得回去打坐修炼了,就不多聊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江守打了个哈欠,准备转身离开,刚迈出半步,他突然感觉背后有一道幽怨的目光,巴巴地黏在自己身上。 江守停下脚步,疑惑著转过头。 只见沈絮正悬浮在木板床上方,两只手不安地绞著裙角,大眼睛里闪烁著可怜兮兮的期盼,欲言又止地盯著江守……的裤兜。 “……” 江守被她这眼神看得有些发毛,猛地反应过来这宅女鬼在馋什么。 江守无奈地嘆了口气,把手伸进口袋,將自己那……部手机掏了出来。 他麻利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取消了锁屏密码,然后回自己厢房拿了一条充电线,回来后连同手机一起放在了沈絮的床板上。 “先拿去凑合看吧。”江守看著她,“改天我下山办事的时候,顺便去数码城给你买台大屏幕的ipad,专门让你放屋里追剧用,行了吧?” 听到这句话。 沈絮那张苍白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的光彩! “谢谢观主哥哥!观主哥哥你真是一个大好人!” 沈絮激动得在半空中连翻了两个跟头,那一瞬间,她看著江守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散发著圣光的活菩萨,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抱著江守的脸“啵啵”狂亲两口。 “悠著点,別把屋顶掀了。” 江守笑著摇了摇头,退了出去,顺手帮她关上了房门。 …… 一夜无话。 晨曦微亮,山林间的鸟鸣声打破了翠微山的寧静。 江守在自己的厢房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结束了最后一圈的內景周天运转。 感受著丹田里真元又凝实了几分,他满意地翻身下床。洗漱完毕后,照例去了正殿,给祖师爷和爷爷上完早香。 他伸手入怀,將那块岁寒令摸了出来。 木牌入手依然是一片冰凉,背面毫无反应,没有丝毫要结算任务奖励的跡象。 “唉,这外掛难道是死机了?” 江守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我都把厉鬼带回道观包吃包住了,这还不算行善?难道真得等我帮她找到阴曹地府的大门,把她送进去投胎才算彻底结案?” 那可就是个遥遥无期的长期工程了。 “这福祸相依的卦象,判定標准到底是什么?”江守摸了摸下巴,有些苦恼地將木牌塞回口袋。 他穿过走廊,来到后院最里侧的那间厢房前。 “叩叩叩。” 江守敲了敲门,等了几秒,里面没有回应。 “我进来了啊。” 江守推开门。屋子里静悄悄的,昨晚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此刻正屏幕朝上地扔在光禿禿的床板上,屏幕还亮著,上面正暂停著某个霸总短剧的狗血画面。 但是,唯独没看到沈絮那个半透明的白裙身影。 “大白天的,跑哪去了?”江守正疑惑著。 “道长哥哥……” 一阵闷闷透著些许虚弱的声音,突然从江守脚边的床底下传了出来。 江守低头一看。 只见在床板下方那片最阴暗狭窄的角落里,沈絮正紧紧地抱著双膝,像一只受惊的鵪鶉一样,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小小的一团。 “你怎么钻床底下了?”江守皱了皱眉。 “外面的阳光太刺眼了……”沈絮的声音有些发颤,即使躲在床底,她那半透明的灵体边缘,也依然在轻微地波动著,“白天的阳气太盛了,这种木板房根本挡不住。我必须得不停地运转怨力,才能勉强维持住自己不消散。躲在床底下……这里最暗,能让我觉得稍微舒服一点。” 她抬起头,衝著江守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以前在我自己家里的时候,白天我也都是这么躲在地下室储藏间里的,我都习惯了。” 听著这番话,看著她那虚弱的样子,江守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把人家从宽敞的大別墅里强行带出来,现在却只能让人家委屈巴巴地钻床底,这確实有点说不过去。 江守脑海里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古玩街,花五百大洋买回来的那本残破古籍。上面记载的那道【寄魄符】,不正是专门用来解决这种问题的吗? “你先在床底下委屈一会儿。”江守站起身,看著床底下的沈絮,“我去给你弄个好地方,保准让你白天也能舒舒服服地待著。” 安抚好沈絮,江守走出厢房,顺手拿起了自己放在床板上的手机。 他走出大殿,站在院子里,翻出林老板昨天留下的电话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餵?江仙师吗?”听筒里传来林老板压抑著激动的声音。 “是我,林老板。”江守看著院子里在晨风中摇曳的老槐树,语气平静地说道,“別墅里的脏东西,我已经清理乾净了。那股阴煞之气已经彻底散去,你们隨时可以搬回去,放心入住。” “嗯……啊!!?哎哟!太好了!太感谢您了江仙师!” 林老板在电话那头简直喜出望外,声音都拔高了八度:“您真是活神仙啊!昨晚辛苦您熬了一夜了!您今天千万好好休息,我和我爱人明天上午,一定备上厚礼,亲自登门去守一观给您道谢!” “客气了,明日见。” 掛了电话,江守撇了撇嘴。 这林老板嘴上说著“明天登门道谢”,其实心里的小九九江守门清。这明显是想著今晚先回別墅住一晚,亲身“验验货”,確认真的不闹鬼了,明天才肯踏踏实实地拿著香火钱上山来结帐。 生意人嘛,不见兔子不撒鹰,完全可以理解。江守也不点破,反正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香火钱早一天晚一天跑不掉。 將手机揣进口袋,江守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厢房。 拉开抽屉,从那一堆泛黄的旧符籙下面,抽出了那本残破古籍。 翻到中间折了角的那一页。 【寄魄符】。 江守目光下移,仔仔细细地阅读著下方蝇头小楷標註的详细要求。 【槐木安魂,符镇其魄。】 【绘製此符,需以真元导引,將气机稳固於符笔与符胆之中。符成之后,须取百年以上之老槐木一段,雕凿中空,製成屋舍或牌位之形。將此符贴於其上,以真元激发,方可成形。】 【灵体居於其中,如处极阴之养尸地。外可避白日烈阳罡风,內可温养魂魄,不至於灵体消散。】 “百年以上的老槐木?” 江守拿著古籍,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窗欞,看向了院子正中央。 那里,一棵树皮斑驳、树冠遮天蔽日、少说也有两三百年树龄的参天老槐树,正迎著晨风,发出“沙沙”的轻响。 第78章 寄魄槐木屋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穿过院墙,洒在那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上。 江守站在树下,仰著头,目光在那些粗壮的枝丫上来回扫视。 “这棵老槐树,少说也有两三百年了吧?”江守摸了摸下巴,嘴里小声嘀咕著,“去锯一截树枝下来製作个小房子,也算是就地取材。祖师爷他老人家宽宏大量,应该不会怪罪我破坏道观的绿化吧?” 为了以防万一,江守还是十分心虚地双手合十,对著半空中拜了拜:“祖师爷莫怪,弟子这也是为了行善积德,收容无主孤魂,绝对不是手痒想搞破坏。等过阵子有钱了,我高低给您老人家买两盆极品发財树摆大殿里……” 自我催眠完毕,江守心安理得地转身去了后院的柴房。 在一堆积灰的农具里翻找了一通,拿了一把生锈的劈柴刀、一把木工手锯,又找到了装满刻刀、锤子和铁钉的旧工具箱。 回到老槐树前,江守比划了一下。 在距离地面大概三层楼高的树冠边缘,刚好有一截成人大腿粗细、长势有些偏离主干的粗壮枝丫。用来做个微缩版的小木屋,尺寸正合適。 江守放下手里的工具箱,深吸了一口气。 心念微沉,丹田里的真元瞬间分出一股,顺著经络猛地灌注进双腿之中。 他双膝微曲,脚下猛地一发力。 “砰”的一声闷响,青石板地面似乎都跟著震颤了一下。一招標准的“旱地拔葱”,轻鬆地窜上了近十米高的树干! 他在半空中灵活地翻了个身,轻巧地落在了那根粗壮的枝干旁。 “这弹跳力,不去参加帕运会拿个跳高金牌真是屈才了。”江守一边在心里臭美,一边手脚麻利地举起木工锯子。 在真元的加持下,他的臂力惊人。只听见“哧啦哧啦”几声令人牙酸的锯木声,那截粗壮的老槐木枝干就被乾脆利落地截了下来。 江守单手提著木头,从树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作为一个前外卖员、现任半吊子道士,江守当然没学过什么木匠手艺。但他有自己独特的学习方法。 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走廊的台阶上,把手机架在旁边的石礅上,打开了一个短视频平台里的“古建木工榫卯教程”视频。 一边看著网上师傅的慢动作演示,江守一边拿起刻刀和手锯,开始復刻做法。 如果是以前的他,別说做个精巧的木屋了,就是削个木棍都能削到手。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在真元的日夜洗炼下,江守现在的肌肉控制力、手眼协调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微观境界。 那把普通的木工刻刀握在他的手里,简直比外科医生的手术刀还要精准。 “唰唰唰……” 木屑飞溅。去皮、开料、打磨、雕刻。 江守的双手稳如泰山,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迟疑和多余的停顿。视频里教的那些复杂的微小榫卯结构,他只看一遍,就能分毫不差地在槐木上復刻出来。 不到两个小时。 一个长宽不过三十公分、似模似样的微缩版槐木小屋,就在江守的手中诞生了。 这小屋的造型有些奇特。它没有像正常的房子那样开一扇正门,而是在正门的位置,预留了一块四四方方、打磨得极其平整的空白木板。 那是专门用来贴【寄魄符】的地方。 在木屋的两侧,江守用刻刀精心雕出了几扇带著鏤空花纹的精巧小窗户,这是专门留给灵体状態的沈絮进出的通道。 江守甚至还利用剩下的边角料,在小木屋的內部,耐心地抠出了一张火柴盒大小的精美拔步床,以及一张迷你小方桌和两把小靠背椅。 虽然因为工具简陋,拼接的痕跡看著有些粗糙,但整体的轮廓已经相当有模有样了。 “搞定。” 江守吹去木屋上的木屑,满意地拍了拍手。 他將木屋放在一旁,转身走进厢房,在红木书桌上平平整整地铺开一张极品黄裱纸。 研墨,蘸硃砂。 江守现在画符,已经不用先拿便宜的黄纸去画草稿练手。 以他现在的控制力和极度的专注力,画符的成与否,已经不再是手法问题,而纯粹只是真元调动和稳定输出的考验。 江守提起那支紫毫兼毫笔,闭上眼睛。 气沉丹田。 意念牵引著丹田里的真元,犹如一条温热的丝线,顺著手臂稳稳地注入笔锋之中。 “唰!!” 笔尖落下,江守睁开双眼,目光如炬。 没有丝毫停顿,手腕在黄纸上游龙走蛇,一气呵成。 半个小时后。 隨著江守的手腕猛地往上一提,勾勒完【寄魄符】最后那一笔隱晦的符胆,將最后一丝真元完美地封入其中。 “嗡~~” 整张黄裱纸上,那些繁复的硃砂线条瞬间流转过一道清澈的青色光芒。光芒如水波般荡漾了一圈,隨即便迅速內敛,消失在纸张的纹理之中。 符成!没有丝毫的勉强,整张符籙透著一股古朴安定的气韵。 “完美。” 江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 他拿著刚刚雕刻好的微缩木屋,另一只手捏著那张新鲜出炉的【寄魄符】,迈步走到了后院最里侧的那间厢房门前。 “叩叩。” 江守敲了两下门,直接推门而入。 “沈絮,出来看你的新家了。” 江守走到床边,將那个精致的槐木小屋稳稳地放在了床头柜上。 “道长哥哥?” 床底下,传来一阵细微的阴风。紧接著,沈絮那穿著白裙子的半透明身影,像是一缕青烟般从床底下钻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她好奇地飘到床头柜前,一双大眼睛有些奇怪地打量著这个刚刚落成的“小別墅”。 “哇,好精致的小房子呀……” 沈絮一边感嘆著,一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那精美的雕花窗欞。 然而,她现在是灵体状態。她那半透明的手指,毫无阻碍地直接穿过了木屋的实木墙壁,从另一边透了出来。 沈絮甚至调皮地將整个上半身都穿过了木屋,在里面穿来穿去。 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著江守:“道长哥哥,这个小屋是给我的吗?可是……虽然它很漂亮,但怎么住人呀?不对,我是个鬼,怎么住鬼呀,我连实体都没有,这木头房子根本挡不住我,我也躺不进那张小床里呀……” 在沈絮看来,这就跟阳间烧给死人的纸扎別墅一样,看著好看,但自己是个能在实物中隨意穿梭的鬼魂,这物理意义上的小木屋对她来说,跟空气没什么区別,更別提替她遮挡白天的阳气了。 江守双手背负在身后,微微扬起下巴,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世外高人状。 “莫急。”江守语气平缓,淡淡地说道,“这只是一具木胎,还有最后一步尚未完成。” 说罢,江守从宽大的袖口中,拿出了那张蕴含著真元的【寄魄符】。 他捏著符纸,精准地对准了小木屋正面那块预留出来的平整空白处。 “啪。” 江守將符纸贴了上去,大拇指在符纸中央稍微用力一压,確保符籙与槐木紧紧贴合。 紧接著,江守神色一肃。 他双目微凝,按照古籍里记载的口诀,瞬间调动起体內真元,顺著指尖猛地激发了符籙的阵眼! “槐木为基,聚阴安魂……” 江守舌绽春雷,低喝一声: “魂之所依,敕!” “嗡~~!!!” 话音落下的瞬间,贴在木屋正面的那张黄纸硃砂符,猛地爆发出了一阵耀眼的青光! 这股青光將整个略显昏暗的厢房照得一亮。 紧接著,在沈絮不可思议的眼睛注视下,那个原本各种刻刀痕跡、拼接缝隙的槐木小屋,经过青光洗礼后,竟然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蜕变! 那些粗糙的木刺和豁口在光芒中迅速平復、融合。原本普通的木质,仿佛经歷了数百年的岁月沉淀一般,瞬间变得古朴温润,透著一种深沉如玉般的暗色光泽。 甚至连木屋里的微缩家具,那张火柴盒大小的拔步床、微雕的桌椅板凳,原本只是死板的木块,此刻竟然散发出一种极其真实的质感,栩栩如生,仿佛真的是一套被人使用了百年的老旧家具! “呼……” 青光敛去。 一股纯粹但阴凉的青色雾气,开始从小木屋的窗欞处缓缓飘散出来,如同一条条青色的丝带,繚绕在这个古朴微缩木屋的周身。 第79章 电子手办女鬼与还愿的林老板 沈絮悬浮在半空中,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著眼前这个已经彻底“活”过来的槐木小屋。 那股縈绕在木屋四周、犹如青色丝带般的雾气,就像是沙漠里突然出现的一汪清泉,对她这个灵体散发著一股极其致命的吸引力! 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慢慢向前飘去。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隨著她半透明的灵体越靠近木屋,她的身形就越发地缩小。但与此同时,她那原本虚幻透明的灵体,竟然变得越来越凝实。 当她缩小到只有大概十几公分高、仿佛一个精致的bjd手办娃娃大小时,她顺著木屋那精巧的鏤空小窗户,直接钻了进去。 刚一踏进木屋內部的实木地板。 “嗯唔……” 一声娇软、带著几分极致舒爽、甚至让她自己听了都忍不住脸红的舒服呻吟声,从木屋里传了出来。 太舒服了! 在这层青色雾气和百年老槐木阴气的双重笼罩下,窗外照射进来的那些令沈絮感到刺痛无比的斑驳阳光,全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沈絮感受著木屋里丝丝缕缕的阴柔气息,正源源不断地温养著自己那脆弱的魂体,只觉得这八年来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安寧,浑身上下每一处都透著无法言喻的舒坦。 “这也太神奇了吧……” 江守站在床头柜前,双手撑著膝盖,弯下腰,將一张大脸凑近了木屋的窗户,好奇地往里瞧。 他惊讶地发现,这小女鬼在钻进槐木屋后,竟然化为了一个非常逼真的“小小实体”! 此刻,迷你版的沈絮正在木屋里面新奇地四下走动。她伸手摸了摸那张迷你的小方桌,又走到那张火柴盒大小的拔步床边,试著坐了下去,甚至还舒服地在床上打了个滚。 “道长哥哥!你看!你看!” 沈絮兴奋地趴在小窗户上,衝著外面的江守挥舞著小手,声音虽然变小了,但却透著极其真实的质感:“我在里面好像又变回真人模样了!我不仅不觉得冷,我还可以真实地触碰到这里的桌子、床铺和窗户!” 江守看著趴在窗欞上、只有巴掌大小的沈絮,也是嘖嘖称奇。 “这【寄魄符】加上老槐木,居然还有这种重塑灵体微观触感的逆天功效?”江守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有些古怪,“把女鬼养在小木屋里……我怎么感觉自己这不像是在修仙,倒像是养了个逼真的『电子女鬼』或者手办娃娃啊?” 就在江守嘖嘖称奇的时候。 “哎呀!道士哥哥,既然我能碰到东西了,那我岂不是可以把身上这件带血的裙子给换下来了!” 沈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从出车祸死后就一直“穿”在身上、沾著暗红血跡的白色连衣裙,早就嫌弃得不行了。 她一边兴奋地嘟囔著,一边双手抓住连衣裙的下摆,作势就准备往上脱。 “等……等等!臥槽!你干嘛!” 江守眼珠子一瞪,嚇了一跳,连忙出声制止:“大姐!你这屋里现在连个衣柜都没有,你脱了穿什么?” 他乾咳了两声:“那什么……你先穿著,等我明天有空下山,去裁缝店找点小碎布头,再给你买面小镜子什么的,给你做几套『手办娃衣』,你再换也不迟!” 听到江守的制止声,沈絮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她抬起头,往窗外一瞧,正好看到江守那张无比巨大的脸正懟著房子往里看。 “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沈絮俏脸瞬间涨得通红,红晕甚至蔓延到了耳根。她赶紧鬆开抓著裙角的手,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蹲在小木屋的角落里不敢抬头了。 “咳咳……那什么,你试试看能不能从里面出来。”江守为了缓解尷尬,赶紧转移话题。 “嗯……” 木屋里传来极其细微的一声应答。 话语刚落,只见一道青烟从木屋的小窗户里飘出。 沈絮的身体在脱离青色雾气的瞬间,再次迎风见长,瞬间恢復了常人大小。只不过,又变回了那种半透明的灵体状態。 紧接著,她似乎觉得很好玩,又化作一缕青烟,“嗖”的一下钻进了木屋,变成了巴掌大小的实体小人。 “嗖”的一下飘出来,“嗖”的一下又钻进去…… 一进一出,来来回回玩了七八趟。那张苍白的鬼脸上,洋溢著少女纯粹的快乐。 “好了好了,別玩了,再玩等会儿符纸的灵气都被你给折腾光了。” 江守看著她那开心的样子,笑著摇了摇头:“以后白天阳光烈的时候,你就待在这槐木屋里面温养魂体。等到了晚上,阴气重了,你再出来透透气、追追剧。” 沈絮在木屋里睁著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江守,声音甜腻得发齁: “道士哥哥,你真好……” …… 转眼到了中午。 后院的灶房里,江守正繫著围裙,手里拿著一把刮鳞刀,在水槽边“唰唰唰”地处理著一条从池子里刚捞上来的大黑鱼。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江守一边刮鱼鳞,一边心情极好地哼著歌。 胖虎此时正端正地蹲在灶房的门槛上,当著监工厨师长。琥珀色的猫眼盯著案板上的黑鱼,隨著鱼鳞的飞溅,它的喉咙里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突突突……吱!” 就在这时,江守敏锐的听觉,捕捉到半山腰那段盘山公路上,传来了一阵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剎车声。 江守刮鱼鳞的动作猛地一顿。 “这个点儿,还有车直接开到半山亭?该不会是那对林老板夫妇『验完货』,来上山还愿了吧?!” 江守心中猛地一动,那可是行走的大金主啊! “哐当!” 江守二话不说,直接把手里颳了一半的黑鱼扔进了水槽里。 “喵?!”见专用厨子突然罢工了,正等著吃煎鱼的胖虎见状,顿时不满地拉长了声音。 “胖虎前辈,先不要急哈!饭隨时能吃,但正事要紧啊!” 江守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边脱围裙一边往外走,脸上已经堆满了准备迎接財神爷的灿烂笑容:“这可是关乎到咱们守一观未来几个月伙食標准的大客户,怠慢不得!” 胖虎嫌弃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过身用屁股对著他,懒得再搭理这个掉进钱眼里的愚蠢人类。 江守快步穿过正殿,稍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运动服,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开了那两扇厚重的榆木大门。 大门一开,果然! 在下方蜿蜒的青石板山道上,江守一眼就看到了正吭哧吭哧往上走的林氏夫妇。 今天的两人,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被阴煞折磨得疲惫不堪的灰败模样。虽然爬山累得气喘吁吁,但两人却是红光满面,精神焕发。 走在前面的林老板,手里紧紧地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小公文包。 而跟在他身后的林夫人,推著一辆超市里常见的那种摺叠小推车!小推车上盖著一块布,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两人正埋头爬著台阶,抬眼一看。 只见道观门前,阳光倾洒。江守身姿挺拔地站在高高的木门槛內,虽然只穿著普通的运动服,但在那块烫金的【守一观】牌匾衬托下,依然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超然和出尘。 林老板夫妇的眼睛瞬间一亮! 两人连喘气都顾不上了,脚下像生了风一样,推著小车,提著公文包,加紧小跑了最后十几级台阶。 “江天师……江天师啊!!” 林老板衝到门前,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看著江守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下凡的神仙: “仙师啊……!您真乃当世活神仙啊!” 第80章 十万香火与再次登门的王大强 看著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林老板,江守神色如常,並没有因为那些“活神仙”的话而有情绪波动。 他只是微微侧开身子,右手虚引:“二位居士,平安便好。外面风大,先进大殿给祖师爷上炷香吧。” 林氏夫妇连连点头,来到三清神像前,两人十分虔诚地各自点燃了三炷香,跪在蒲团上,闭著眼睛,嘴里小声地念叨著感激和祈福的话语。 上完香,林太太赶紧將那辆摺叠小推车推到供桌旁边。 她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搬出来。 “江仙师,我们也不知道观里缺些什么。这是老林之前托人找来的极品武夷山大红袍和安溪铁观音。”林太太指著那两个包装极其考究的木箱子,接著又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还有这五盒顶级的海南沉香,就当是我们孝敬祖师爷的。” 江守看了一眼那几盒包装古朴的沉香。这东西他之前在古玩街的香烛店都没见过。 不过以前他有关注过,这种沉香拇指粗细的一小筒盒就得好几千,这五大盒,绝对价值不菲。 “两位居士有心了,贫道便代祖师爷收下。”江守微微頷首,没有多做客气。这给祖师爷的软华子可不好推辞。 见江守收下了供品,林老板深吸了一口气。 他提著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真皮公文包,大步走到大殿侧面的那个掉漆功德箱前。 “拉啦~~”拉链被一把拉开。 公文包里,赫然是一扎扎用银行专用纸条捆得百元大钞,连封签都没拆。 江守站在几步开外,他背负著双手,目光假装深邃地望著大殿门外那棵在秋风中微微摇晃的老槐树,仿佛陷入了某种玄妙的沉思入定之中。 但实际上。 江守那被真元改造过极敏锐的耳朵,此刻正像雷达一样,锁定著功德箱那个方向。 “咚。” 一声沉闷厚实的重物落地声,从空荡荡的功德箱里传了出来。 江守的心跳跟著漏了一拍。 “咚。” 第二声。一扎就是一万块。 “咚……咚……咚……” 那声音不疾不徐,却一下又一下地敲打著江守的心扉。 整整连续响了十声! 十万软妹幣!! 江守背负著双手,保持著深呼吸,在心里地默念著《守一心法》的口诀,强行压抑住自己那疯狂抽搐想要上扬的嘴角和眼角。 “不能笑!绝对不能笑!江守,你已经是百万富翁了,淡定点~!” “江天师。” 林老板做完这一切,把空瘪的公文包夹在腋下,恭恭敬敬地走到江守身后,轻声呼唤了一句。 江守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清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如古井般的波澜不惊。 他缓缓转过身,假装刚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衝著林老板打了个標准的稽首:“林居士,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不打扰仙师清修。”林老板夫妇再次弯腰行礼,转身准备离开。 “二位请留步。” 江守出声叫住了他们。 这林氏夫妇出手就是十万块现金加顶级供品,可以说是十分的敞亮。江守既然收了人家这么重的香火,多少得给点回馈,这叫放长线稳固vip客户。 “二位稍候片刻。” 江守转身走进后院的厢房。 来到老红木书桌前,他熟练地铺开两张极品的黄裱纸,蘸满硃砂。丹田真元流转,笔走龙蛇。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画这种基础的平安符籙,已经完全不需要打草稿了。 不到三分钟,两张隱隱透著玄妙气韵的符籙便一气呵成。一张【镇宅符】,一张【清心符】。 江守吹乾硃砂,拿著走回大殿。 “二位。”江守將两枚符纸递了过去,指著其中一张,“那金水湾的別墅虽然阴煞已除,但长久空置,难免人气不足。这张【镇宅符】,你们回去后贴在入门大厅的中堂位置,可镇百邪,保家宅安寧。” 接著,他指了指另一张:“这大半个月你们夫妻二人受了不小的惊嚇,气血有亏。这张【清心符】你们带回去贴在主臥的床头,可护你们夜梦安稳,心神不乱。” 林氏夫妇大喜过望,双手颤抖著接过这两张符纸,简直如获至宝。 前天晚上那张化作金光的符纸,他们可是亲眼见识过威力的。这位小天师画的符可真是仙家法宝啊! “多谢江天师赐符!多谢天师!”两人千恩万谢地將符纸贴身收好,这才恭敬地走出了道观。 一直目送著两人走下半山亭,那辆黑色的宝马轿车绝尘而去。 “砰!” 江守一秒钟都没耽搁,猛地关上大门,插上门閂。 他转过身,刚才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瞬间烟消云散。他三步並作两步地衝到功德箱前,打开暗锁。 看著里面那一摞摞红彤彤的新钞,还陶醉地闻了闻散发的油墨香气。 “爽!太特么爽了!怪不得那些假大师都喜欢搞这一套,这来钱速度,比抢银行还快啊!” 激动过后,江守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赶紧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掏出那块黑漆漆的岁寒令。 大拇指在牌面上用力一蹭。 青光闪过,木牌背面依然是那句雷打不动的【宜行善,以化其机】。没有丝毫任务结算或者奖励下发的动静。 “誒……”江守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帮富商驱鬼赚钱这种事,在岁寒令的判定標准里,估计只能算是“等价交换的商业行为”,根本不算是纯粹的“行善积德”。 就在这时。 “喵……” 大殿的供桌旁边,传来一声不满且拉长了音调的猫叫声。 江守转头一看,胖虎正蹲在蒲团旁边,盯著江守怀里抱著的钱。它那双琥珀色的猫眼里充满了怨念,尾巴“啪嗒啪嗒”地拍打著地面。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特么是不是把老子忘了,你打算饿死本大爷吗?” “好了好了,別催了,马上就来!” 江守心情好到了极点,也不跟这只死傲娇的馋猫计较。他连声安抚著,抱著那十万块软妹幣,哼著小曲儿,一路小跑著回了后院的厢房。 …… 下午三点。 后院灶房里,江守麻利地洗完最后一个油腻的盘子。吃饱喝足的胖虎早就跳上屋顶找地方打盹去了。 江守去了一趟沈絮的房间,小女鬼也乖乖地待在小木屋里“涵养灵体”。 江守走回厢房,把那十万块现金用报纸包好,严实地塞进了双肩包里。 “得趁著银行下班前,赶紧下山把这笔钱存了。放这破道观里,晚上睡觉不踏实。” 江守背上双肩包,拿出车钥匙,走出大殿。 “哧——” 一阵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剎车声,隱隱约约从下方的半山亭方向传来。 “咦~又来人了?林老板落东西了?”江守有些奇怪。 第81章 「小黄鱼」谢礼 推开观门,江守站在高高的门槛上,往下望去。 只见在几十米外的山道台阶上,並不是去而復返的林氏夫妇。而是穿著一身略显宽鬆夹克的王大强,正小心翼翼地搀扶著拄著拐杖的老阿婆,一步一步地往山上走来。 江守静静看著这母子俩相互扶持著上山的画面,心里不禁生出一阵感慨,眼底也有一抹由衷的高兴。 这母子俩虽然脸色都还有些暗黄憔悴,大病初癒的虚弱感也很明显,但精神头看著还算不错。尤其是王大强,虽然鬍子拉碴,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在拘留所里那种死灰般的绝望。 只是不知道,他家里那摊子狗血的糟心事,最后到底解决得怎么样了。 五分钟后。 母子俩终於转过了最后一个弯道,来到了道观门前的台阶下方。 一抬头,两人便看到了站在门口面带微笑的小天师,那气质依然出尘淡然。 王大强和老阿婆的眼神同时一亮,原本沉重的步伐瞬间加快了几分,甚至连老阿婆都有些急切地挣脱儿子的搀扶,快步走上来。 看著两人急匆匆的模样,江守微微一笑,清朗温和的声音顺著台阶飘了下去: “居士,山高路陡。” “不必著急,慢慢来……” …… 守一观木门槛外。 江守那句“慢慢来”的尾音还没完全落下,刚刚爬完最后一级青石台阶的王大强,突然双膝一弯。 “扑通”一声闷响。 这个一百七八十斤的中年汉子,就这么结结实实地跪在了道观大门外的石板上。 “江天师!您的大恩大德,我王大强没齿难忘啊!”王大强眼眶通红,声音沙哑,作势就要在地上磕头。 江守眼皮一跳,赶紧快走两步跨出门槛,伸手去拉王大强的胳膊。 以江守现在被真元洗炼过的恐怖臂力,別说是一个王大强了,就算是头水牛他都能单手给硬拽起来。但他不敢用蛮力,这胖子大病初癒,身体正虚著,万一发力过猛把人肩膀给拉脱臼了,那就真是好心办坏事了。 “王居士,快起来,使不得。”江守只用了三分力气往上托,“道门清静地,不兴这套。” 王大强死活不肯起,眼泪直往下掉:“江仙师,要不是您大发慈悲去医院……我老娘就真被那毒妇给害死了!我王大强就是个瞎了眼的畜生,连自己亲娘都护不住……” 旁边的老阿婆也跟著直抹眼泪。她拄著拐杖,上前一把紧紧拉住江守的手,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著:“小天师……谢谢您,真谢谢您……这大恩大德,我们老王家生生世世都还不清啊……” 看著这对在劫后余生中抱头痛哭的母子,江守嘆了口气,手上稍微加了一点巧劲,硬生生地將王大强从地上给架了起来。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两位先进殿给祖师爷上一炷香吧,也算去去身上的晦气。” 江守將母子二人迎进大殿。 两人走到供桌前,王大强点燃了线香,恭恭敬敬地递给老母亲三根,自己也拿了三根。母子俩跪在蒲团上,极为虔诚地对著三清祖师爷和偏殿的老头子连连叩拜。 上完香,江守將两人引到偏殿的木桌旁坐下,用一次性纸杯倒了两杯温热的茶水递过去。 “王老板,家里那摊子事,处理得怎么样了?”江守在对面坐下,隨口问了一句。 提到这事,王大强捧著纸杯的手紧了紧。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既有被背叛的黯然,也有一股大仇得报的愤慨。 “那贱女人和她的那个姘夫,已经被警方正式刑事拘留了。”王大强咬著牙,“那姘夫涉嫌教唆杀人,王晓燕是故意杀人未遂。现在证据確凿,就等著检察院走程序开庭判刑了。” 王大强冷笑了一声:“我已经单方面起诉离婚了。我王大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那贱女人现在蹲在看守所里,根本没法出来阻止我转移名下的建材超市和那些房產。等她判了刑出来,这辈子也別想从我这儿拿走一分钱!” “孩子呢?”江守问。 “我女儿跟著我。”王大强嘆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至於那个……那个野种。王晓燕被抓当天,那个姘夫他亲妈就跑到医院,死皮赖脸地把孩子给抱走了。” 听到这里,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阿婆,眼泪又忍不住婆娑而下。 “唉……”老阿婆用粗糙的手背抹著眼泪,“盼星星盼月亮,天天去庙里烧香拜佛,盼来的却是个別人的种……我这造了什么孽啊,等我百年之后下了地底,我怎么有脸去跟强子他爹、老王家的祖宗交代啊……” 王大强赶紧搂住老母亲的肩膀,眼眶也红了:“妈,您別这么说。只要您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大不了……大不了等过两年风头过去了,我再领养一个。” 看著这对母子相对抹泪,江守坐在对面,默然无语。 “江天师。”王大强安抚好母亲,转过头看著江守,声音有些哽咽,“您是我们王家真正的救命恩人。要不是您之前去家里破了那要命的煞,我早被耗死了;要不是您去医院把我娘救回来,那毒妇一直逍遥在外,我这辈子都得活在悔恨里……” 江守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王居士,我之前就说过。这是我们之间的善缘,也是老人家平日里心诚,感动了祖师爷。你们不必如此掛怀。” “不,要的。” 王大强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他看著江守,语气极其郑重:“我王大强是个粗人,不懂什么修道的大道理。这几天我躺在拘留所里,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这份天大的恩情。” 说罢,他將一直夹在腋下的那个黑色真皮手包放在了木桌上,伸手拉开了拉链。 江守坐在椅子上,虽然表面上维持著古井无波的高人姿態,但喉结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王大强伸手进包里,一块一块地,往桌面上掏东西。 “哐。” “哐。” …… 连续五声沉闷且具有独特金属质感的撞击声在木桌上响起。 那是五根金灿灿的、表面还带著银行出库钢印的实心金条! 江守的眼睛瞬间瞪直了。 他虽然没买过金子,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那每一根金条的表面上,都清清楚楚地用雷射鵰刻著“500g”和“au9999”的字样! 五根,那就是整整两千五百克,五斤重的纯金! 第82章 行善不问好处,善行不求回报 “江天师。”王大强指著桌上的金条,眼底闪过一丝后怕,“如果没有您,这些金条连同別墅地下室里的现金,全都会被那个婊子联合那个狗男人给撬走。” 王大强看著江守,语气真诚到了极点:“我知道天师您是世外高人,清心寡欲,肯定不喜这些俗气的黄白之物。但我王大强实在不知道该拿什么来谢您救我们全家性命的恩情。这五根金条,请您务必收下!” “喜啊!怎么不喜!!!我喜欢的紧啊!!!” 江守在心里疯狂地咆哮著,整个人都快要化身为一只嗷嗷待哺的貔貅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换算著金幣价格。现在黄金飞涨,一克大概一千块左右。这两千五百克……变现的话,怕不是有小两百五十万了吧?! 加上那张字帖的一百多万,自己这是要財富自由了呀…… 江守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滯了。 “收?……还是收?……还是收呢?” 江守的脑子里,此刻正有两个小人在疯狂地互殴。一个叫“暴富”,一个叫“理智”。 只要他现在点点头,这五根沉甸甸的大黄鱼就彻底姓江了! 可是…… 江守强行將目光从那刺目的金光上挪开,隔著衣服,感受著在自己胸口的那块岁寒令。 那四行关於“夺天地造化,福祸相倚”的警告卦象,就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熊熊燃烧的贪慾之火。 这破木牌的惩罚机制,他到现在都没摸清楚。这“福祸相依”的卦象已经在他胸口掛了有些日子了,一直提示“不咥人”,也就是还没咬人。 如果现在自己贪心不足,又收下这价值两百多万的金条。 那这老虎尾巴,怕是就真的踩到底了!到时候这反噬要是真的降临,別说金条了,自己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修仙机缘和这条小命,怕是都得搭进去! “钱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江守死死地咬著后槽牙,深吸了一口气,將眼底所有的贪婪和挣扎强行镇压了下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经恢復了一片清明,甚至带上了一丝严厉。 “王居士……” 江守看著那一脸期盼的王大强,微微摇了摇头,语气极其坚决地吐出五个字:“这个,我不能收。” “啊?”王大强愣住了,一脸的讶然和不解,“江仙师,这……” “拿回去。”江守没有给他继续劝说的机会,他站起身,大袖一挥,目光冷然地看著桌上的金条。 “祖师爷留有训诫,我等修道之人,本应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怎可贪恋这等世俗的黄白之物?”江守义正言辞地说道,“之前你来观里,已经献过丰厚的香火,还替祖师爷换了那块气派的新牌匾。结缘的因果已了,怎可再收受你这般重礼?” “你且快快收起。” 王大强满脸的为难和惭愧,站在桌边不知所措。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送钱还送不出去的情况。 “江天师,可是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啊,您就当是替祖师爷……” 王大强还待再劝,就见眼前的年轻天师突然板起了脸。 江守目光微沉,语气里透出了一股严厉:“王居士,你若再这般纠缠,莫不是要乱我道心,影响我修真的心境不成?” 这句话一出,分量极重。 老阿婆在旁边嚇了一跳,赶紧上前拉住儿子的胳膊,急声劝道:“强子!快收起来!仙师是真正餐风饮露的得道高人,哪能看上咱们这些俗物!你別再惹仙师生气了,这要是毁了仙师的修行,咱们罪过可就大了!” 王大强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把桌上的五根金条重新塞回包里,拉好拉链。 “是是是!是我王大强俗气了!满身铜臭味,险些脏了仙师的眼!”王大强连连作揖道歉。 母子俩看著站在偏殿里、一身青袍负手而立的江守,眼神里的敬仰之情越发地浓烈了。 这才是真正步出尘世、悲天悯人的有道天师啊!在这个物慾横流的社会,面对数百万的黄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这等心境,简直让人高山仰止! …… 然而。 只有江守自己心里清楚,此刻他的心,正在疯狂地滴血! “那特么可是五根大黄鱼啊!我滴个亲娘嘞……”江守在心里欲哭无泪地捶胸顿足,就差当场表演一个猛男落泪了。 就在江守拼命想著该怎么宽慰自己这颗受伤的幼小心灵时。 “唔……” 贴在內衬口袋里的岁寒令,突然毫无徵兆地开始发烫! 江守心里猛地一喜,原本滴血的心瞬间被巨大的期待感填满。 “果然如此!” 江守在心里暗暗挥了挥拳头,“我就说这系统怎么迟迟不结案。原来『宜行善』的真正判定標准,是『行善不问好处,善行不求回报』!” 之前无论是周国栋的香火钱,还是林氏夫妇的驱鬼,那都是有等价交换属性的商业行为,沾染了利益,就不能算是纯粹的“积阴德”。 而今天,自己强忍著滴血的心,面对巨大的利益诱惑坚守底线,为了救人而救人,不求等价的黄白之物作为交换,这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德”! 有此功德傍身,自然可化解那“夺天地造化”带来的天机反噬! 感受到口袋里越来越烫的木牌,江守知道,自己这次是赌对了。 不过现在有外人在场,他也不便立刻掏出岁寒令来查看。 江守又陪著王家母子二人坐著喝了会儿茶。见江守不再板著脸,母子俩这才放下心来,连连表示以后必定逢年过节都来给祖师爷上香,隨后便识趣地不再打扰仙师清修,告辞下山去了。 “王居士,阿婆,慢走。” 江守站在门槛上,微笑著目送他们走下半山亭。 等到那辆奔驰车一掉头。 “砰!” 江守猛地关紧大门,转身像一阵风一样冲回了后院的厢房。 “咔噠”一声反锁房门。 江守迫不及待地將手伸进怀里,一把掏出那块滚烫的岁寒令。 低头一看。 果然!木牌背面那四行关於“履虎尾,福祸相倚”的警告卦象,此刻正爆发出浓郁青光! 那些字跡在青光中迅速扭曲、融化。 最终。 “嗖……!” 一道浓郁粗壮,隱隱透著一丝金色的青光,从木牌上飞向江守的眉心,狠狠地钻了进去! 第83章 一炁生芽与大胸之兆 厢房里,岁寒令那些字跡在青光中迅速扭曲、融化。 那道浓郁得隱隱透著一丝金色的青光,犹如实质般从岁寒令中激射而出,毫无阻碍地没入江守的眉心。 “唔……” 江守靠在门板上,闭上双眼。 这一次的洗经伐髓,与前几次有所不同。没有那种狂暴的衝击感,而是一种深度绵长且透彻骨髓的温润。 那股能量顺著眉心而下,所过之处,江守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內的骨骼发出一阵阵如同爆豆般的轻微脆响。肌肉纤维在被撕裂后又瞬间重组,经络被一点点拓宽、强固。 这种从细胞深处透出来的极度舒坦感,让江守几乎忘记了呼吸。 良久,当最后一丝青光在体內彻底消散。 江守猛地睁开双眼,在昏暗的房间里,他的眼底竟然有一抹如有实质的青色流光闪过。 “呼……”他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这口浊气甚至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雾。 顾不上体会肉身力量的暴涨,江守迫不及待地盘腿在硬板床上坐下,心神瞬间下沉,直指丹田。 当江守的意念看清丹田內景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原本在丹田底部,那些由【守一·道种】旋转滴落、犹如一汪小水洼般匯聚著的液態真元,竟然完全变了模样! 此刻的丹田深处,那颗散发著淡金与青色光芒的【守一·道种】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平稳旋转著。而在道种的正上方,那些原本液態的真元,竟然连绵成丝,不可思议地交织、凝聚在了一起! 这些真元丝线,硬生生地在道种的上方,凝聚成了一棵仿佛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微型树枝丫芽! “一炁生芽?!” 江守的脑海里,“轰”的一声闪过《太上守一·內景篇》里关於修炼境界的记载。 【第一境:道种,一炁初生。】 【第二境:一炁生芽。道种受真元滋养,破壳萌发。此时真元由点化丝,流转周天……】 “我滴个乖乖!”江守激动得在心底疯狂吶喊,“这就直接干到第二境了?!岁寒令大爷这波隱藏奖励,简直是超级加倍的越级经验包啊!” 江守屏住呼吸,仔细地感受著丹田里的变化。 他发现,隨著道种的快速旋转,那一丝一缕的精纯真元,正以比之前快了数倍的速度,从道种底部被源源不断地抽取出来,然后沿著那根细细的枝干,向上方的“丫芽”输送过去。 在那根能量枝椏的顶端,甚至已经结出了一片极其娇嫩、仿佛隨时会滴出水来的青色嫩叶! 江守心念一动,尝试著去运转这股全新的真元。 “起!” 意念沉入丹田的瞬间,那片长在枝丫上的第一片嫩叶,突然闪烁出一阵耀眼的青色光芒。紧接著,嫩叶如同冰雪消融般融化,瞬间化为了一股极其蓬勃、浩瀚的真元,顺著江守的意念,犹如奔腾的江河般冲入了奇经八脉! “好强横的力量!” 江守猛地睁开双眼,眼底射出一道宛如实质的精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由“嫩叶”融化而来的真元,不仅在经脉中运转的速度比以前快了数倍,而且其精纯程度和爆发力,更是呈几何级数的暴涨! “不知道这枝丫以后长得更茂盛了,是不是真的能在丹田里开出一朵花来?” 江守摸著下巴,回想起《內景篇》里记载的第三境【三花初聚】,眼神里满是狂热和期待。 “呼……” 江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著自己那双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双手。 回想起刚才在偏殿里,面对王大强那五根黄灿灿的大金条时,自己內心经歷的那场剧烈的“天人交战”。 “眼皮子还是太浅了啊!” 江守忍不住自嘲地摇了摇头,“修为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有了这等通天的造化和长生的大道,些许黄白之物算个屁啊!我刚才居然还犹豫了那么久,简直是对不起老头子和祖师爷对我的殷切期望!” 顿悟之后,江守的心境似乎也跟著这境界的提升,得到了极大的升华,变得越发通透澄明。 不过,升华归升华。 江守转头看了一眼被自己塞在双肩包里、那沉甸甸的十万块钱现金,嘴角还是十分诚实地咧到了耳根。 “咳咳……当然了,修仙也是要吃饭的嘛,这十万块的香火钱算是合理合法收入。” 江守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这时候下山银行早就关门了。 “算了,明天再去存钱。”江守浑身上下充满了刚突破境界后无处发泄的精力,他擼起袖子,“乾脆去后院把那片荒地给彻底开垦出来,搭个鸡棚鹅圈,消耗消耗这过剩的体力!” 说干就干,江守拎起铁锹和锄头,哼著小曲儿,一头扎进了后院的荒地里。 …… 第二天清晨。 翠微山上的空气依然清新冷冽。 江守在老槐树下,雷打不动地完成了【守一心法】的晨练吐息。突破到“一炁生芽”的境界后,他吸收天地清气的速度明显加快,丹田里的那根枝丫也显得越发地生机勃勃。 洗漱完毕,江守走到大殿,给三清祖师爷和偏殿的爷爷恭恭敬敬地上完早香。 看著裊裊升起的青烟,江守满怀期待地將手伸进贴身的內衣口袋,掏出了那块黑漆漆的岁寒令。 “昨天刚拒绝了金条,完成了『宜行善』的隱藏条件,今天总该给我刷新个舒舒服服的捡漏挖宝任务了吧?” 江守一边美滋滋地想著,一边用大拇指在木牌表面轻轻一蹭。 伴隨著细微的“沙沙”声,木牌背面缓缓浮现出四行泛著青光的小楷。 江守定睛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坎卦·坎为水】 【大凶之象。群阴剥阳,煞气冲天。】 【北城郊苑,三女含冤。红衣將成,厉鬼索命。】 【宜度化沉冤,平息戾气,可聚大功德。】 第84章 红衣泣血 “大凶之象?!” 江守盯著这四个字,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顺著尾椎骨直衝后脑勺。 自从他得到这块岁寒令以来,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凶险的卦辞! “北城郊的別墅?三名被害女子?而且其中一个还要化成红衣厉鬼?!”江守咽了口唾沫,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在民间传说和老头子留下的笔记里,“红衣”这两个字,往往代表著最凶厉、最难缠的极怨之鬼!这种灵体死前遭受了极大的冤屈和折磨,死后化为红衣厉鬼,嗜血索命,凶残无比。 “度化得大功德……”江守看著最后一句,心里一阵剧烈的天人交战。 “大功德”这三个字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他刚尝到境界突破的甜头,如果能拿下这笔大功德,丹田里的枝丫说不定真能直接开花结果。 “不管了,先去北城郊摸摸底细。这可是个大单子!” 江守把那十万块钱现金塞进双肩包里,跨上蓝色的新三蹦子。 “先去北城郊看看情况,顺路再去把钱存了。”江守拧开油门,三轮摩托迎著晨风,朝著县城北郊的方向驶去。 …… 一个多小时后。 江守將三轮车停在了北城郊的一片高档別墅区外。 这片区域的绿化极好,住的非富即贵。江守在別墅区外围的辅路上溜达。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了最深处、占地面积最大的一栋独栋豪华別墅上。 这栋本该富丽堂皇的別墅,此刻大门外却高高掛起了刺眼的白幡,院子里摆满了花圈。门口停著好几辆黑色的高级轿车,进进出出的人全都穿著黑西装,神情肃穆,显然是在办丧事。 “三个女子被害,这边办丧事?是不是有联繫?” 江守没有贸然靠近。他走到马路对面的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顺手递给正在门口扫地的一位环卫工大爷一根烟。 “大爷,对面那栋大別墅,怎么掛起白幡了?看著排场挺嚇人啊。”江守一边帮大爷点菸,一边压低声音打听道。 大爷深吸了一口烟,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小伙子,你不是本地人吧?那可是咱们县政法委书记的家!” “政法委书记的家?!”江守心里猛地一突。 “是啊。”大爷嘆了口气,八卦道,“听说啊,是他家那个成天在外面惹是生非的独生儿子,吸食了过量的毒品……!现在里面正办丧事呢,县里不少头头脑脑都来弔唁了。” 江守拿著矿泉水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政法委书记的儿子?吸食大量毒品过世?! 江守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可是岁寒令的卦象明明显示,这栋別墅里有三名女子被害,甚至还有一只即將化形的红衣厉鬼……” “难道说……那三个女孩子的死,跟这个吸毒过量死掉的书记儿子有关?是被他害死在这栋別墅里的?!” 一想到这种可能,江守只觉得后背发凉。 “不行,这事儿水太深了。” 江守躲在便利店屋檐的阴影下,远远地看著那栋別墅。 “人家堂堂政法委书记家里正在办丧事,全是亲戚和公职人员。我一个穿著运动服的半吊子道士,要是现在跑过去敲门,说『你家藏著三个被害女子的鬼魂』……” 江守打了个冷战:“估计还没等我说完,直接被按在地上带走了,搞不好还要挨两下唯物主义的铁拳!” 硬闯肯定是不行的,根本连大门都进不去。 江守摸著下巴,在原地来回踱步。 突然,他脑海里灵光一闪:“我进不去,不代表『別人』进不去啊!” 沈絮是个纯粹的灵体,普通人根本看不见她。到了晚上,派她潜入这栋別墅里去打探一下虚实,看看那三名被害女子的怨魂到底被困在哪里,这简直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完美计划! “就这么办!白天阳气重,沈絮出不来。等晚上让她加班干活!” 打定主意,江守也不在別墅区外逗留了。 “先把这十万块钱存了落袋为安。等存完钱,再去水產市场给胖虎买点顶级的厚切三文鱼和游水活虾。”江守一边拧开油门,一边在心里盘算著,“这大凶的卦象,单靠我自己怕是兜不住,得赶紧笼络下傲娇猫,继续加深一下革命友谊。万一遇到危险,好歹还能拉个垫……不对,拉个帮手。 …… 而此时,在岐云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办公室里。 气氛压抑得犹如凝固一般,刑警队长夏秋站在办公室最前方的一块大白板前。 她那原本明艷动人的脸庞上,此刻透著难以掩饰的憔悴。眼底有著深深的黑眼圈,头髮也只是用皮筋隨意地扎在脑后,显然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大夜没有好好合眼了。 夏秋木木地盯著白板透著一股无奈和焦虑。 白板上,用刺眼的红色记號笔,重重地画著几个大圆圈。 在这些圆圈的中央,用磁铁贴著三张年轻女孩的证件照。照片上的女孩们都笑顏如花,年龄全都在二十岁上下,正值最美好的青春年华。 但在照片的下方,却用红笔极其醒目地写著三个地名和日期: 【岐下镇,14日夜】【县三中附近,15日夜】【城东棚户区,16日晚】 3天! 连续3天,在这並不算大的岐云县里,竟然相继发生了三起年轻女性离奇失踪的恶性案件! 整个县局承受著难以想像的巨大压力。报警的家属们天天坐在公安局的一楼大厅里哭得撕心裂肺,市局的领导更是每天几个电话下来催问进度,下了死命令要求限期破案。 可是,这三起案子,就像是被人用极其縝密的手法给彻底抹去了一切痕跡,诡异得让人毫无头绪! “夏队……” 见习警员孙明洲顶著两个黑眼圈,拿著一沓厚厚的卷宗走了进来,声音沙哑地匯报导:“交警队和天网监控那边又把路线排查了一遍,还是不行。” 孙明洲走到白板前,指著第一张那个在岐下镇失踪的22岁姑娘照片。 “14號那晚,岐下镇虽然有个下夜班的工人,说疑似看到一辆没有掛车牌的黑色老款麵包车在案发路段停留过。但咱们调取了镇上和周边的所有监控,那辆黑车在出了镇子、驶入县道后,就彻底消失在盲区里了!” 孙明洲有些绝望地抓了抓头髮:“而且,因为夜里光线太暗,监控根本拍不清驾驶室里的人脸,我们甚至都无法百分之百確定,这辆黑车到底是不是用於绑架那姑娘的作案车辆!” 夏秋咬著牙,没有说话,目光移向那个在县三中附近失踪的女白领。 “更邪门的是15號那起……”孙明洲咽了口唾沫,语气里透出一股寒意,“县三中附近那条路,平时天网监控都是好好的。偏偏在那姑娘下班经过的那十几分钟里,那条路上的两个关键监控探头……突然就坏掉了!什么都没拍下来!” “巧合?绝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夏秋冷冷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她盯著白板上那三张年轻女孩的照片,双手死死地撑在办公桌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反侦察能力极强,熟悉县城的监控死角,而且作案目標十分明確……全都是年轻、单身的女性。” 夏秋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地將这三起案子的线索进行重组、推演,但面对这如同泥沼般的案情,却依然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畜生……”夏秋猛地睁开眼,一拳狠狠地砸在办公桌上。 这半个月来,失踪女孩家属们的哭喊声,就像是紧箍咒一样勒在她的头上,让她几乎喘不来气…… 第85章 空棺阴婚 “什么?让我去灵堂?!” 翠微山守一观的后院里,沈絮那半透明的灵体猛地往后退了两米,双手在胸前疯狂地摆动,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抗拒:“可是道士哥哥,我害怕呀……” 江守站在她面前,看著这个缩著脖子、满脸写著“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女鬼,眼角忍不住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 江守深吸了一口气,耐著性子,咬牙切齿地提醒道:“大小姐,麻烦你搞搞清楚,你自己特么的就是个鬼啊!你去別人的灵堂,你害怕什么?难道里面躺著的死人还能跳起来咬你一口不成?!” “对哦……” 沈絮愣了一下,伸出半透明的手指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显然做鬼这八年来,她一直宅在金水湾的別墅里看短剧,脑迴路还完全停留在生前那个胆小女高中生的阶段。 “可是……可是那种地方阴森森的,还掛著白布,看著就很瘮人嘛……”沈絮还是有些扭捏,嘟囔著试图討价还价。 “別废话了。”江守直接使出了终极杀手鐧,大手一挥,“你听话,今晚去帮我查看下那別墅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找找那三个女子的尸体藏在哪。只要这事儿办得漂亮,我改明儿下山,给你把顶配版的ipad带回来!而且还给你充一整年视频网站的超级vip!” “好!一言为定!” 沈絮挺起了单薄的胸膛,刚才那副胆小怕事的模样瞬间一扫而空,甚至还极具气势地捏紧了小拳头:“道士哥哥你放心!別说是去个灵堂了,就算那里面是个阎王殿,本姑娘也绝不皱下眉头,主要就是看不惯三个姐姐无辜被害!” 江守:“……” …… 夜,十点半。 別墅院子外,站著几个穿著黑便衣,抽著烟打发时间的保鏢。 沈絮毫无阻碍地从他们头顶上方穿过,径直飘进了別墅一楼的大厅。 大厅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肃穆的灵堂。正中央摆著一张遗像,照片上是个看著有些纵慾过度、眼窝深陷的年轻男子。 遗像后方,停放著一口巨大的黑色楠木棺材。 整个一楼静悄悄的,守灵的家属似乎都去二楼休息了,只剩下几根白色的蜡烛在供桌上摇曳著惨澹的火光。 沈絮飘到那口巨大的黑棺材上方。 她想起江守交代的任务,大著胆子,將自己那半透明的脑袋,慢慢地穿透了厚实的实木棺材盖,往里面探去。 “咦?” 棺材里黑漆漆的,但沈絮却看得一清二楚。 里面铺著厚厚的黄色绸缎,但在锦缎上方,却是空空如也。 这口摆在灵堂正中央、供人弔唁的棺材,竟然是个空棺!死者的尸体根本没在里面! 就在沈絮满心疑惑,准备把脑袋拔出来的时候。 “叮~~铃铃……” 一阵细微的铜铃声,伴隨著一阵含糊不清的低声诵念,从別墅地板的最深处,隱隱约约地传了上来。 沈絮竖起耳朵。 循著那微弱的铃鐺声,她穿过了一楼的厨房,在储物间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扇隱蔽、偽装成酒柜的厚重防盗门。 声音就是从这扇门底下传上来的。 沈絮身形一闪,直接穿透了那扇防盗门,顺著一条阴暗的向下楼梯,飘进了一个宽敞的地下室。 刚一踏入地下室的范围,一股浓郁刺骨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这种寒意让沈絮这个地缚灵感到一阵灵魂上的舒爽。 地下室里的灯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当沈絮看清地下室中央的景象时,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下室的中央,用硃砂在地面上画著一个庞大繁复的诡异阵图。 在阵图的正中心,摆著一把太师椅。 椅子上,端坐著一具年轻男性的尸体。正是楼上遗像里的那个男人!只不过,他此刻身上穿著一套繁复华丽的古代新郎官服,脸上甚至被涂上了两团诡异的腮红,看著让人毛骨悚然。 而在男尸的前方、左方和右方,分別並排平放著三张木板床。 每一张床上,都直挺挺地躺著一具年轻女子的尸体! 这三名女子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但她们的身上,却无一例外地被换上了一套鲜红刺目的大红嫁衣! 她们的双手用红线和中间那具男尸绑在一起,嘴里似乎还各自含著一块用来封镇魂魄的沁血玉蝉! 而在男尸后方,隔著一层黑色的薄纱帘布。 一个穿著黑袍、面容阴鷙消瘦的老者,正盘腿坐在一个蒲团上。他左手摇晃著一个刻满符文的黄铜三清铃,右手提著一桿黑色的魂幡,嘴里正在快速地念叨著某种诡异的经咒。 “叮铃……叮铃……” 隨著铜铃的每一次摇晃,那三具穿著红嫁衣的女尸上方,就会溢出一丝丝黑红交织的雾气,如同抽丝剥茧般,被强行牵引著匯入他手中的魂幡內。 就在这时。 坐在帘布后面的阴鷙老者,念咒的声音突然一顿。 “咦?!” 老头轻咦了一声。那双犹如禿鷲般锐利阴狠的眼睛,犹如实质般,望向了地下室楼梯口、沈絮正隱匿著身形的虚空方向! “妈呀!” 沈絮虽然是个鬼,但哪里见过这种恐怖阵仗!这个老头身上散发出来的邪恶威压,嚇得她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直接往外逃窜! …… 城门路边,香樟树下。 江守正蹲在树干背后,警惕地观察著四周的动静。 “嗖~!” 一道白影从围墙里窜了出来,直接扑到了江守的身边。 沈絮现出半透明的身形,双手不断地拍打著自己的胸口,虽然她没有心跳,但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却是显得非常逼真:“嚇死本宝宝了!嚇死本宝宝了!” “怎么了?被人发现了?”江守赶紧压低声音问道,“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沈絮深吸了一口阴气,稳住心神,將刚才在灵堂里发现空棺材,以及在地下室里看到的那个极其恐怖、诡异的阵法摆设跟江守描述了一遍。 包括那个穿著古代新郎官服的男尸,三个穿著鲜红凤冠霞帔的女尸,以及那个拿著铜铃和招魂幡的阴鷙老人。 “……那个老头好可怕!他拿著铃鐺看我的时候,我觉得我的魂都要散了!”沈絮心有余悸地拍著胸脯。 听完沈絮的描述。 江守的眉头瞬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眼中闪过一抹危险的寒芒。 “大红嫁衣……新郎官服……三个年轻女孩的尸体……” 江守的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处置录》里记载的一种极恶毒的民间邪术,再结合岁寒令早上给出的那句【三女含冤,红衣將成,厉鬼索命】。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词汇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开: “阴婚?!!” 第86章 午夜来电 江守猛地握紧了拳头,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怒火和震惊:“这是在配冥婚!而且是最高规格的『一夫三妻』聚阴局!”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县政法委书记那个不爭气的儿子吸毒过量,离奇暴毙。这种死法在风水上属於横死,不仅不能入祖坟,甚至会败坏家族的官运和风水。 为了保住家族气运,为了让这个横死的儿子在地下能够安息甚至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这位手眼通天的高官居然丧心病狂地找来了三个无辜的年轻漂亮姑娘! 把她们活活害死,给她们穿上大红的嫁衣,用极其残忍的手段將她们的魂魄封死在体內。就是为了给这个死掉的紈絝公子,配一场残忍到了极点的“冥婚”! 而地下室里那个拿著铜铃和招魂幡的阴鷙老人,绝对就是这场恶毒冥婚的施术者和主持人! “这帮畜生!” 江守咬著牙,眼底燃起了一股罕见的熊熊怒火。 草菅人命,甚至用活人去配冥婚!这种草菅人命的手段,简直比真正的妖魔鬼怪还要让人胆寒和噁心! “度化沉冤,平息戾气……”江守在心里默念著岁寒令给出的破局之法。 那三个女孩身上穿著大红嫁衣,本身就是极阴极煞之物,一旦彻底化为红衣厉鬼,凭他现在他只有一炁生芽的修为,恐怕很难兜住啊。 必须赶在红衣厉鬼彻底成型之前,把她们的沉冤昭雪,平息掉那股冲天的怨气。 按理说,只要现在打电话报警,揭开这地下室里隱藏的惊天罪恶,將那些凶手和保护伞绳之以法,是不是就能让这三个可怜的女孩沉冤得雪? 可是,这三个年轻女孩接连失踪、死亡,当地的警方难道就没有半点察觉和调查吗? 江守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颯爽、晃动著惊人弧度的警服身影。 “这种案子,只有找最较真、最不怕死的人,才能撕开这层保护伞!” …… 深夜十一点多。 岐云县公安局,单身职工宿舍內。 夏秋將自己那件沾满汗水和疲惫的警用衬衫脱下,隨手扔在一旁的椅子上。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重重地把自己摔在了柔软的单人床上。 太累了。 这半个月来,为了那三起年轻女孩连环失踪的案子,她几乎把整个县城的监控录像都翻烂了,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足四个小时。 铁打的身体也撑不住这种极限的消耗。夏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决定今晚无论如何也要强迫自己休息一晚,养足精神,明天白天再去那三个案发现场重新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被遗漏的线索。 她闭上眼睛,刚准备让意识陷入沉睡。 “嗡嗡嗡……嗡嗡嗡……”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不解风情地不停震动起来。 夏秋烦躁地皱了皱眉,强忍著疲惫,闭著眼睛伸出手摸索到手机,举到面前。 有些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江守】? 夏秋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个神神叨叨的小道士大半夜的给她打电话干什么? 她按下接听键,將手机贴在耳边,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的疲惫:“餵?说吧,江~道长,大半夜的,又要帮什么忙?还是又算出了哪里的风水不对?” 电话那头,江守的声音异常的低沉,甚至透著一股让人感到压抑的严肃。 “嗯……夏队长。是这样的,找你帮忙打听一下事情。” 江守停顿了一下,问道: “最近咱们岐云县附近……有没有年轻女孩离奇失踪,或者死亡的连环案件?” “嗯?!”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夏秋原本疲惫不堪的双眼猛地睁圆了!整个人如同触电般,“噌”的一下,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 深夜十二点,北郊城门路。 一辆没有拉响警笛的普通黑色大眾轿车,悄无声息地从远处的夜色中疾驰而来,最后在路边的一棵大香樟树下猛地踩下剎车。 车门推开,穿著一件黑色夹克,里面套著运动背心的夏秋,从车上跨了下来。 她刚从床上爬起来,连头髮都没来得及细梳,只是隨意地挽了个髮髻。但那双平时总是透著清冷的桃花眼里,此刻却布满了血丝。 这几天来,这三起连环失踪案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她的背上。现在突然从江守嘴里听到线索,她简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灯下的江守。 而在夏秋看不见的虚空中,半透明的沈絮正轻飘飘地悬浮在江守的身边。 看到这位英姿颯爽、雷厉风行的女刑警队长走过来,沈絮的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 她不仅没有躲避,反而有些调皮地飘到了夏秋的身边,绕著她转起了圈圈。 “哇哦,道士哥哥,这位警察姐姐长得好漂亮啊。”沈絮悬在半空中,大著胆子凑近看了看夏秋那张明艷冷峻的脸庞,隨后目光下移,落在了夏秋那被紧身打底衫撑得惊心动魄的胸前。 沈絮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平无奇的领口,又看了看夏秋,苍白的鬼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羡慕和挫败:“难怪道士哥哥你大半夜的要给她打电话,这身材,这制服……吸溜,我一个女鬼看了都迷糊。” 说著,沈絮还调皮地伸出半透明的手指,想要去戳一戳夏秋肩膀上的警衔。 “咳咳!” 江守被沈絮这番毫无下限的阴间发言惊得连连咳嗽,他赶紧瞪了沈絮一眼,用眼神严厉警告她:老实点!別乱动! 夏秋走到江守面前,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突然莫名其妙地降了十几度,一股阴冷的寒意顺著后脊梁骨直往上窜,冻得她下意识地抱起双臂搓了搓。 “这城北的夜风怎么这么冷……”夏秋嘀咕了一句,隨即神色一肃,直入主题,“江守,你在电话里说的是真的?那三个失踪的女孩,到底在什么地方?” 江守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把沈絮和夏秋拉开距离,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夏队长,接下来我告诉你的事情,你可能会觉得匪夷所思,但我敢用性命担保,句句属实。” 江守指了指几条街之外、北城郊苑別墅区的方向。 “那三个失踪的女孩……已经遇害了。”江守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极其沉重,“她们的尸体,现在就藏在北城郊苑,县政法委赵书记家的別墅地下室里!” “你说什么?!” 第87章 潜入计划 夏秋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夏秋一把揪住江守的外套领子,因为极度的震惊,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赵书记家?他家正在给刚过世的独生子办丧事!你居然说那三个失踪的女孩死在他家地下室里?!还有,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为什么会掺和这个案件,还有既然在赵书记家地下室你如何进去的?” 江守任由她揪著自己的领子,信口胡诌道:“我之前在道观打坐,祖师爷託梦。有女子受害,冤魂遭拘。我便起了一卦,推演出来方位。紧接著,我用了一种道门秘法,可以短暂看到个中景象。我找到这里时候,打听了下,才知道是县城高官府邸。“ 江守顿了顿,声音不高內容却是惊悚:”赵书记那个儿子,是因为吸毒过量横死的,这事儿你应该清楚。他们家为了让这个儿子在地下不孤单,为了不坏了自家的祖坟风水……他们找了那三个无辜的年轻女孩,害死之后,给她们穿上大红的凤冠霞帔,要在地下室里,给那具死尸配『一夫三妻』的阴婚!” 江守看著夏秋震惊到有些发白的嘴唇继续说道:“那別墅的灵堂里,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材根本就是空的!那男人的尸体现在就在储物间酒柜后面的地下室里,旁边还守著一个极其邪门的阴鷙老头,正在作法封魂!” 夏秋鬆开了江守的衣领,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作为一名刑警,理智告诉她,江守的这番话荒谬到了极点,甚至充满了封建迷信的色彩。 可是! 失踪案的三个女孩,全都是年轻漂亮的单身女性。而且案发现场的监控要么是被巧妙避开,要么是极其离奇地损坏。这种手眼通天、能把一切痕跡抹除得乾乾净净的反侦察能力,放眼整个岐云县,除了那些位高权重、能够只手遮天的大人物,还有谁能办得到?! 这看似荒诞不经的“阴婚”动机,竟然完美地补齐了这起连环失踪案里最缺失、也最不合理的逻辑链条! “这帮丧心病狂的畜生……” 夏秋咬著牙,眼底燃起了一股极其愤怒的火光。她一拳重重地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接著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堂堂政法委书记的家里,居然敢藏著这种草菅人命的勾当!他们简直是无法无天!” 愤怒过后,夏秋的理智迅速回笼,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一个死结。 …… 这事儿太棘手了。 夏秋看著江守,语气里透著深深的无奈:“死者是赵书记的独生子。现在他家正在办丧事,里面全是亲朋好友和去弔唁的各路政要。” “我们警方办案讲究的是证据。我总不能深更半夜跑去敲局长家的大门,告诉他『我有个道士朋友算了一卦,说赵书记家地下室里藏著三具女尸,您赶紧批个搜查令吧』。”夏秋苦笑了一声,“別说局长不会批,我连报告都没法写,直接就会被当成精神失常停职反省。” 江守点了点头,他完全理解体制內的规矩和难处。这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家,没有確凿的铁证,谁敢带队去搜查一个现任政法委书记的家? “所以,只能暗查,拿到確凿的证据。”夏秋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其坚决,显然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明天一早,我会换上便装,以县局刑警队长的私人身份,去別墅的灵堂上香弔唁。” 夏秋迅速盘算著行动计划:“趁著人多眼杂找机会摸进那地下室。” “我会带上微型对讲机和隱形执法记录仪。只要我能潜入地下室,拍下里面的画面,或者確认那三具女尸的存在。有了这实打实的铁证,我再用对讲机通知外面待命的心腹同事直接强衝进来!到时候证据確凿,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盖不住这天大的命案!” 这確实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了。 但江守听完,却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江守看著夏秋,语气严肃:“夏队长,你可能没搞清楚状况。那个坐在帘布后面的老头,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犯罪分子。他是一个懂得布置阴煞大阵、能强行封镇魂魄的『妖道』!” “这种人五感极其敏锐,手段更是诡异莫测。你就算带著枪,在那种狭窄封闭的地下室里,也未必能对付得了他,或者有机会呼叫增援……” 夏秋沉默了。她虽然是无神论者,但在江守身上见识过的种种不可思议,让她不敢拿这种未知的东西开玩笑。 “而且,那地下室的入口隱藏在一楼储物间的酒柜后面。”江守补充道,“那別墅那么大,你一个人进去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很容易就会引起赵家人的怀疑。” “那你说怎么办?”夏秋咬了咬牙,看著江守。 江守深吸了一口气,迎上了夏秋那双锐利的桃花眼。 “我跟你一起去。” 江守语气认真:“明天我换身黑衣服,假扮成你的跟班或者同事。我在前面带路,真要是到了地下室遇到了那个妖道,我来对付他,你负责拍照取证和呼叫支援。” 听到这个提议,夏秋愣了一下。 她看著眼前这个长得极为俊俏、平时却总是没个正形的年轻道士。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这种明知道是刀山火海、甚至可能丟掉性命的危险时刻,他居然会主动提出要跟著自己一起去冒险。 夏秋的眼神复杂地闪烁了几下。 “好。” 良久,夏秋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语气却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明天上午九点,在这条街的路口等我,穿得正式一点。不要带任何惹眼的道家物件。” “没问题,夏队长。”江守微微一笑,做了一个“ok”的手势。 “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这去安排几个绝对信得过的兄弟,明天的硬仗不好打。” 夏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前,她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江守。 隨著夏秋的警车驶离城门路,消失在夜色中。 江守站在原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道士哥哥~” 沈絮从半空中飘了下来,停在江守身边,有些八卦地眨了眨眼睛:“你刚才看那个警察姐姐的眼神,很不对劲哦。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呀?不仅大半夜把人家叫出来,还主动请缨要去龙潭虎穴陪伴美人呢~” “大人的事小鬼少插嘴!” “可是……江哥哥,那个地下室很可怕的,你真的要去吗?”沈絮脸上变得满是担忧,“那个摇铃鐺的老头真的很恐怖,我当时看他一眼,就感觉魂都要散了。” 江守抬起头,看著夜空中那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的残月。 “拿人钱財替人消灾是买卖。但这卦象既然指引我来了,那这三条人命的沉冤,就是我避不开的因果。” 江守感受著胸口的岁寒令,冷笑了一声:“管他什么妖道,敢在我守一观的业务范围里草菅人命、伤天害理,明天高低得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道门正统!” 第88章 落阴门与白骨先生 城北郊苑,赵家別墅地下室。 昏暗的烛光將整个地下室映照得阴森诡譎。 宽大的薄纱帘布后,盘腿坐在蒲团上的枯瘦老者缓缓停下了手里摇晃的三清铃。 他那双犹如禿鷲般阴鷙的眼睛,盯著地下室通往一楼的那扇厚重防盗门。 “奇怪……” 老者乾瘪的嘴唇微微蠕动,发出犹如砂纸摩擦般沙哑难听的声音,“刚才明明察觉到了一丝极淡的游魂气息,怎么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將手里那杆吸饱了阴气的招魂幡放在膝盖上,乾枯的手指掐算了几下,却是一无所获。 “罢了,估计是哪来的孤魂野鬼,被这地下室极阴的煞气吸引,又被本座的阵法威压给嚇跑了。” 老者摇了摇头,不再去管那丝微弱的波动。他现在的全部心神,都倾注在眼前这个即將大功告成的阵法上。 这位被县政法委赵书记尊称为“梁先生”的老者,本名早就废弃不用了。在几十年前的地下江湖里,同行们更习惯称呼他另外一个名字——白骨先生。 白骨生,湘西“落阴门”的余孽。 落阴门,曾是赣西与湘西交界处“十万大山”里古老恶毒的邪术门派之一。门中弟子专修摄魂、炼怨、聚阴、尸炼等伤天害理的邪法。 几十年前,落阴门因为行事太过乖张,惹得天怒人怨。不仅遭到了官方的严厉打击取缔,更是被几个隱世的道门高人联手杀入十万大山,將门派的根基连根拔起,几乎屠戮殆尽。 白骨生作为当年漏网的少数余孽之一,隱姓埋名,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了大半辈子。 他苟活到今天,唯一的终极目的,就是炼成落阴门的百年禁术——【阴胎】! 所谓阴胎,並非人类怀孕生子。而是以极其庞大的阴气和冲天的怨念为养料,收集进特製的招魂幡中,以尸身为鼎炉,强行孕育出一种半人半鬼、非生非死,却能受施术者绝对操控的恐怖邪物! 一旦阴胎大成,他白骨生便能藉此邪物反哺自身,不仅能延年益寿,甚至能重振落阴门当年的赫赫凶威! 只是,炼製阴胎的条件极其苛刻。不仅需要风水绝佳的聚阴之地,更需要非常多的极阴怨魂作为祭品。 这几年,白骨生一路流窜,在如今这个监控遍地、警方打击力度极大的现代社会,极费功夫地各种伤天害理,收集怨念在招魂幡內,等待一个良机。 直至前段日子游歷路过岐云县,他一眼就“盯上”了县政法委书记赵建国的独生儿子。 这位赵公子,可不是什么善茬。 仗著父亲的权势,在岐云县飞扬跋扈,长期吸食毒品,纵慾无度,甚至手底下还不乾不净地出过几条人命。为了爭风吃醋,更是把情敌打残过。那些被他玩弄致死的女孩,被赵建国动用手里的权力,將所有痕跡遮掩得乾乾净净。 在白骨生的眼里,这位赵公子因为长期的酒色掏空和毒品侵蚀,其肉身早已溃败,魂魄更是虚弱到了极点,简直是天然绝佳的“鼎炉”载体! 而赵家这栋位於北城郊的豪华別墅,依山傍水,恰好建在一处天然的匯阴风水局上,非常適合用来布置炼製阴胎的大阵! 於是,一个縝密而恶毒的计划在白骨生脑海中成型。 赵公子的死,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吸毒过量意外,而是白骨生暗中在赵公子平时的“加餐”里动了手脚,自然地设计了一场“吸毒过量猝死”的戏码。 人死灯灭,但这仅仅只是白骨生计划的第一步。 在赵家悲痛欲绝、在別墅里布置灵堂的头两天晚上。 白骨生躲在暗处,只是稍微“推了一把”。 他暗中施展落阴门的驱尸邪法,让停放在灵堂棺材里的赵公子尸体,在深夜里突然睁开了双眼;让尸体的手指甲在一夜之间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甚至让灵堂里手臂粗的白蜡烛,在没有一丝风的情况下,齐刷刷地诡异自灭。 不仅如此,赵书记和他的夫人,连续三个晚上都梦见自己那个横死的儿子浑身是血地站在床头,哭喊著说下面好冷,有好多冤魂在撕咬他。 这几下连招,直接把平时高高在上的赵书记嚇得精神崩溃,彻底破了防。 就在赵家上下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白骨生换上了一身仙风道骨的灰色唐装,以“湘西蛊道宗传人、梁先生”的身份,被一个极力想要巴结赵书记的富商给“重金请”进了赵家大门。 站在赵公子的棺木前,白骨生只说了一句话,就彻底击溃了赵书记的心理防线。 “令郎死於非命,横死之身,且生前沾染了太多的孽债。如今怨气极重,若不结一场『一夫三妻』的玄门大阴婚,来替他化解怨气、安抚阴魂。不出七日,必成嗜血厉鬼!” 白骨生看著冷汗直流的赵书记,压低声音,字字诛心:“一旦令郎化作厉鬼,第一个要索命的,就是他生前最亲近的血亲。到时候不仅赵家断子绝孙,甚至会反噬您这半辈子的官运和家族风水,让您身败名裂!” 其实,白骨生早就调查过这位赵公子的底细了。 这小畜生生前作恶多端。不仅曾经在酒店里搞出过人命,用药把一个女孩给活活折磨致死;甚至还在爭风吃醋的时候,找社会上的混混,把一个情敌的腿给打断扔进了河里淹死。 这些烂摊子,全都是赵书记利用自己政法委书记的职权,一手给强行压下去、抹平的。 所以,当白骨生提到“生前沾染孽债”、“冤魂撕咬”的时候,做贼心虚的赵书记心里的恐惧被无限放大了! 他太怕了。他怕儿子死后真的变成厉鬼,更怕那些被儿子害死的人的冤魂找上门来,毁了他头上那顶乌纱帽,毁了他赵家的风水! “梁先生!求先生救我赵家!只要能保我儿在地下安息,保我赵家风水不破,您要什么我都答应!” 堂堂县政法委书记,就这么跪倒在了一个邪门妖道的面前。 白骨生顺水推舟,提出了那个惨绝人寰的要求:“需寻三名八字纯阴、且在绝望中死去的年轻女子作为阴妻,替令郎陪葬,方能镇压住所有的因果怨气。” 起初,听到要活生生地害死三个无辜的女孩,赵书记也是满脸的震惊和犹豫。他虽然包庇过儿子,但这种蓄意连环杀人的事,一旦败露,那可是要掉脑袋的死罪! 但在白骨生早就拿捏透了这些贪官污吏自私自利、视人命如草芥的阴暗心理。一步步的诱导、风水破败的恐嚇,以及儿子悽厉死状的洗脑下。 最终。 对权力和风水的极度迷信,彻底压过了赵书记心底最后那一丝人性的底线。 反正在他眼里,老百姓的命也就是那么回事,跟自己的乌纱帽和家族气运比起来,一文不值。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赵书记动用了自己手下那批最隱秘爪牙,利用职权掩盖了天网监控的痕跡,在短短三天內,精准地绑架了白骨生指定的那三个八字纯阴的年轻女孩。 这三起失踪案做得乾乾净净,他甚至在专案组的会议上,大义凛然地拍著桌子让底下的人“限期破案”。 而在这北城郊苑別墅的地下室,三个年轻漂亮的女孩,一个身强力壮、还有秘法协助的邪恶妖道,中间受到的屈辱折磨可想而知。 而这三个女孩在极度变態的恐惧折磨中致死后,白骨生抽乾了她们的鲜血,进行了处理,接著穿上了大红的嫁衣。 “桀桀桀……” 地下室里,白骨生看著法坛前那三具穿著大红凤冠霞帔的女尸,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如同夜梟般刺耳的阴冷笑声。 “赵书记啊赵书记,你还真以为,老夫费这么大週摺,只是为了给你那个废物儿子结一场保平安的阴婚?” 白骨生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著引魂幡上那些已经隱隱透出暗红血色的符文。 在这引魂幡里,此刻正封镇著那三个女孩充满滔天怨恨的纯阴之魂! 只要过了明天。 这三股纯阴的怨气就会彻底被炼化,灌注进那具男尸的体內。到时候,那具男尸就会蜕生出落阴门百年来最恐怖的杀戮兵器——【阴胎】! “只要阴胎一成,老夫不仅能延寿,更能重振落阴门的荣光!到时候,哪个王八蛋道门还能挡我白骨生半步?!” 白骨生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黄铜三清铃再次剧烈地摇晃起来。 “叮铃……叮铃……” 清脆而诡异的铃声,在腥臭阴暗的地下室里迴荡。 那三具穿著大红嫁衣的女尸,丝丝缕缕的怨气在铃声的牵引下继续朝著引魂幡聚集。 只是白骨生没有注意的是,其中一具女尸裸露在外面的惨白皮肤上,隱隱浮现出一层诡异的黑红色脉络。 此时的白骨生,正沉浸在即將掌握恐怖力量的狂喜之中。 而隔著重重夜色的西郊守一观,一双清澈中透著淡淡金色流光的眼睛刚刚闭上,丹田中的道种不疾不徐向枝芽输送著真元。 第89章 西装暴徒与灵堂潜入 上午九点,北城郊苑別墅区外。 初秋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静謐的林荫道上。 夏秋穿著一身得体修身的黑色便装西服,长发盘在脑后,显得甜美又颯爽。她靠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旁。她的耳际戴著一枚微型通讯耳机,正在低声做著最后的部署。 “外围各小组注意,便衣分散在別墅区四周,监控所有出入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收到,夏队。”耳机里传来乾脆的答覆。 夏秋切断通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刚准备抬头,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林荫道的另一头传来。 夏秋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瞬间顿住了。 平时江守总是穿著那套宽鬆得有些垮塌的运动服,或者是一身宽袍大袖的青色道袍,夏秋对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长得有些俊俏的神棍”这个层面上。 但此刻,换上了这身毕业季为了面试而买的廉价黑西装后,江守整个人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在岁寒令真元无数次的洗筋伐髓下,江守的肉身早就褪去了凡人的杂质。宽肩窄腰,背脊挺拔如松。那套原本普通的西装穿在他的身上,竟然被那完美的肌肉线条撑出了一种利落的高定质感。 再配上他那张稜角分明、透著出尘清冷气质的脸庞,以及深邃纯净的眼眸。简直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股要命的“西装暴徒”和“禁慾系”的迷人张力! 夏秋的呼吸不爭气地停滯了一秒,桃花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艷。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紊乱。 “夏队长,看什么呢?”江守走到跟前,看著微微有些愣神的夏秋,有些奇怪:“怎么了?咱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咳……” 夏秋猛地回过神来,白皙的脸颊上飞快地闪过一抹微红。她立刻板起脸,轻轻乾咳:“哦……在想些安排。” 夏秋整理了一下情绪,迅速进入工作状態:“记住你今天的身份,是我县刑警大队新入职的见习警员小江。等会儿进去了,跟在我后面,多看少说。” “明白,夏队。”江守敬了个不太標准的警队礼。 两人並肩朝著別墅区最深处那栋掛著白幡的豪华別墅走去。 今天已经是赵家办丧事的最后一天,明天一早就要出殯。 別墅大门外,花圈和輓联摆得满满当当。有黑衣保鏢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查验著弔唁者的身份。 夏秋走上前,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夏秋。代表县局,来给赵书记府上凭弔。” 保鏢看了一眼警官证,又看了看跟在夏秋身后、一身黑色西装、神色冷峻的江守,完全没有產生任何怀疑。这种场合,刑警队长带著个新入职的见习警员或者跟班来走个过场,再正常不过了。 “夏队长,请进。”保鏢微微弯腰放行。 刚一踏进別墅一楼的灵堂大厅。 一股压抑、气闷的氛围扑面而来。大厅正中央摆著巨大的花圈和黑白遗像,后方停放著那口沉重的楠木棺材。 县政法委书记赵建国,此刻正和妻子站在家属答谢位上。 这位平时威严赫赫的高官,此刻眼窝深陷,脸色呈现出一种缺乏睡眠和惊恐过度的灰败,正机械地对著前来弔唁的宾客鞠躬答谢。 夏秋带著江守走到遗像前,接过旁边工作人员递来的三炷香。 两人並肩而立,对著遗像微微鞠躬。 就在这鞠躬低头的瞬间。 江守双眼微闭,心念猛地一沉,丹田內瞬间分出一丝真元,直衝双目! 《望气术》,开! 当江守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瞳孔深处隱隱闪过一抹淡金色的流光。 “嘶~~!” 江守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望气术的视界里,这哪里是在办什么丧事! 整个別墅一楼的地板下方,正疯狂地往上翻滚著一股浓郁的黑色阴气!而在这些粘稠的黑色阴气之中,竟然还掺杂著一丝丝如同鲜血般猩红的凶煞戾气! 这些猩红的怨气极度狂暴,它们就像是有生命一般,顺著地板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透上来,张牙舞爪地在大厅的半空中盘旋,仿佛隨时要將这屋子里的所有人吞噬殆尽。 “这怨气……竟然已经浓烈到了这种地步?” 江守收起望气术,不动声色地將手里的线香插进香炉。 上完香,两人退到一旁的人群中。 “入口在厨房旁边的储物间。”江守压低声音,用只有夏秋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夏秋微微点头,目光状似隨意地扫向大厅右侧那条通往厨房和后勤区域的走廊。 只看了一眼,夏秋的眉头就紧紧地锁了起来。 走廊的入口处,赫然站著两个身形魁梧的黑衣保鏢。这两人像门神一样守在那里,目光警惕地扫视著每一个靠近的宾客,显然是得到了死命令,严禁任何人进入后勤区域。 “有保鏢守著。”夏秋嘴唇微动,声音细若蚊蝇,“硬闯肯定会惊动赵建国,我现在没有搜查令,根本进不去。怎么办?” 江守顺著夏秋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两个保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夏队长,准备好。等会儿一乱起来,你就跟著我往里冲。”江守轻声说道。 “乱起来?你要干什么……” 夏秋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身边的江守突然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体微微一侧,將大半个身子隱没在人群的视线死角中。 江守闭上眼睛。 丹田內真元瞬间沸腾,隨著意念、顺著江守的身体透体而出,直接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精准地笼罩在了大厅正中央的供桌上! “起!” 江守在心底发出一声冷喝。 下一秒! 原本门窗紧闭、没有一丝风的大厅里。 供桌上那两盏能燃烧七天七夜、用来为死者照亮黄泉路的“长明灯”,火焰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隨后。 “噗”的一声,毫无徵兆地同时熄灭! 没等眾人反应过来。 “哗啦……!” 摆在遗像两侧、那两个足有两米多高的巨大纸扎花圈,直接失去平衡,重重地倒砸在宾客面前的空地上! “砰啪!” 紧接著,供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那些苹果、糕点等各式贡品,连同那个沉重的黄铜香炉,仿佛被一股怪力横扫,“稀里哗啦”地全部从桌面上滚落下来,砸了满地都是! 最要命的是! 摆在正中央的那个巨大的黑白相框,“咔嚓”一声,支撑架断裂。赵公子的黑白遗像直接“砰”的一声,脸朝下狠狠地拍在了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啊~~!” 大厅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声! 那些前来弔唁的贵妇和政商名流们嚇得面无人色,纷纷连连后退,场面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这……这是怎么回事?!” “长明灯灭,遗像倒扣……这是大凶之兆啊!” 而站在家属答谢位上的赵书记和他的妻子,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甚至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赵妻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赵书记的怀里,眼神里满是的惊恐。 “完了……难道是梁先生在下面的做法失败了?!那些冤魂……那些女鬼上来索命了?!”赵建国浑身冷汗直冒。 混乱的场面中,赵建国强压的惊骇,衝著周围那些不知所措的安保人员吼道: “还愣著干什么!!快过去帮忙!收拾一下,把相框扶起来!快点!!” 听到老板的怒吼。 四周的以及那两个原本守在厨房走廊入口处的保鏢,也顾不上把守了,赶紧大步流星地冲向灵堂中央去维持秩序、收拾残局。 “就是现在!” 江守眼底精光一闪。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灵堂中央的诡异异变吸引的这一瞬间。 江守一把抓住夏秋的手腕,顺著人群的边缘一个闪身,直接钻进了那条无人把守的走廊! 两人步伐极轻、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推开了厨房旁边那间储物间的木门,闪身钻了进去。 “咔噠。” 房门轻轻关上,將外面的喧闹彻底隔绝,储物间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 “你刚才干了什么?”夏秋在黑暗中喘了口气,依然有些心跳加速。虽然没看到江守动手,但她直觉刚才外面的混乱绝对跟这傢伙脱不了干係。 “一点小魔术罢了。”江守没有过多解释。 他顺著储物间微弱的光线,目光迅速锁定了最靠里侧墙壁上的那面巨大的橡木酒柜。 “这酒柜后面就是入口。” 江守快步走到酒柜前,望气术迅速开启…… 伸手摸向左边第二排最里面的一瓶拉菲红酒,用力往下一按。 “咔~” 一声沉闷的机械齿轮咬合声在酒柜后方响起。 原本严丝合缝的橡木酒柜,从中间缓缓裂开了一条细缝。 夏秋见状,立刻走上前,双手抵住酒柜边缘,想要顺势將这扇偽装的暗门推开。 “嗯?” 夏秋眉头一皱。她双臂肌肉紧绷,腰部发力,使出了浑身的力气狠狠地往前推去。 然而。这扇看似已经解锁的橡木暗门,竟然非常沉重,在一线摸爬滚打、受过格斗和力量训练的夏秋居然推不动。 第90章 地狱绘卷与阳气挑灯 储物间內,夏秋憋红了脸,双臂的肌肉都微微颤抖,但这座厚重的橡木酒柜,却纹丝不动。 “不行,这门太重了,背后肯定有机械液压装置,凭人力根本推不开!”夏秋喘著气,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秀眉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如果在这里被一扇门挡住,那今天冒著这么大风险潜入进来,就全都前功尽弃了。 “夏队长,让一下,我来试试。” 江守站在一旁,轻轻拍了拍夏秋的肩膀,示意她退后。 夏秋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连自己这个常年经体能训练的刑警大队长都推不动分毫的东西,他一个看著身形修长、甚至有些偏瘦的年轻人能推得动? 没等夏秋开口质疑,江守已经走上前去。 他並没有像夏秋那样摆出什么发力的马步架势,只是隨意地伸出单手,將掌心贴在了刚才摸到机关的那块木格边缘。 “喝!” 江守在心底低喝一声,丹田內那棵生机勃勃的“丫芽”猛地一颤。一股澎湃的真元瞬间顺著经络,灌注进他的右臂之中! 在夏秋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江守的手臂猛地发力往前一推。 “嘎吱~~轰隆隆……” 一阵沉闷且令人牙酸的机械轴承摩擦声在储物间里响起。 这估摸有上千斤的实木液压酒柜,在江守单手的推力下,竟然顺滑地朝著一侧缓缓滑开! 一个透著刺骨阴寒气的向下阶梯入口,出现在两人眼前! 夏秋瞪大了那双桃花眼,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 “你……你怎么会……?!”夏秋实在想不通,这具看起来只是匀称修长身材里,究竟隱藏著怎样恐怖的力量。 “平时多喝牛奶多吃肉,力气自然就大了。”江守隨口胡诌,没时间留给她去吃惊。 他神色凝重地盯著那个深不见底的入口,压低声音道:“夏队长,你跟在我后面。这下面阴气极重,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你马上呼叫你们警队的支援衝进来。” 夏秋闻言,迅速回过神来。她一边抬手开启了隱藏在黑色西装胸前的微型执法记录仪,一边本能地回答道:“嗯好,唔……不对!你站我后面!”说著,夏秋便要伸手去把江守拉到身后,自己打头阵。 然而,江守根本没有理会,他微微猫著腰一步跨进了暗门,直接將夏秋挡在了身后,顺著阴暗的阶梯轻手轻脚地走了下去。 “你这傢伙……”夏秋咬了咬牙,也顾不上爭执了,只能手摸著腰间的配枪,紧紧地跟在江守的背后。 阶梯很长,而且越往下走,空气中那股阴寒腥气就越发浓烈,温度也隨之急剧下降。 当两人终於走完最后一级台阶,踏入地下室的瞬间。 饶是夏秋之前已经在外面听江守描述过地下室里可能存在的恐怖场景,但当她亲眼目睹眼前这一幕时,依然被震撼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气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有些昏暗的地下室里,幽绿色的长明灯摇曳著惨澹的光芒。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用硃砂画著诡异符文的黄纸,就像是某种古老邪恶的封印。 而在正中央的千年阴沉木法坛上。 端坐著一具脸色惨白泛青、穿著古代新郎官服的年轻男尸! 在男尸的前方、左方和右方,呈“品”字形並排躺著三名年轻貌美的女子尸体。这三具女尸全都被化了十分浓艷诡异的死人妆,身上穿著刺目鲜红的传统大红嫁衣! 她们的双手,被一根根湿红仿佛要渗血的红线死死地缠绕著,另一端紧紧地绑在男尸的手腕上。 “畜生!!!” 夏秋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三张惨白的脸! 那正是她苦苦寻找、日夜排查的三名失踪女孩啊!她们曾经都是那么鲜活的生命,此刻却像毫无尊严的木偶一样,被残忍地杀害,穿上这等诡异的嫁衣,沦为了权贵之子配阴婚的祭品! 夏秋胸前的隱形执法记录仪亮著微弱的红光。这地下室的阴森全貌、邪恶的法坛、以及女孩们那令人髮指的惨状,全都被清晰无比地录入了设备之中! 铁证如山! 这一次,赵建国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绝对盖不住这桩丧尽天良的惊天大案了! 而此时。 在法坛后方,那层黑色的薄纱帘布后。 正在主持大阵、满脸阴鷙的白骨生,同样也是又惊又怒! 他此刻的施法正处於最最关键的时刻!他手中的招魂幡,正在將那三个女孩滔天的阴寒怨气,一股股地强行抽离,朝著中间赵公子的尸体里疯狂输送。 只要再给他两个时辰!仅仅只需要两个时辰,这落阴门百年未成的恐怖禁术【阴胎】,就要彻底大功告成了! 虽然他隱约察觉到上面可能出了某种变故,连地下室的暗门都被人打开了。但他此刻根本无法分心,只能厉声大喝,试图將闯入者呵退: “你们是什么人?!还不快滚出去!赵书记没交代过你们,不管上面发生什么事,都绝对不能进来打扰老夫吗?!” 白骨生下意识地以为,闯进来的这一男一女,是赵建国手下那些不懂规矩的保鏢或者亲信。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声清冷且充满威严的暴喝。 “县刑警大队,办案!” 夏秋双手握著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黑纱帘布后的身影,声音冷厉如刀:“里面的人听著!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双手抱头,起来靠墙蹲下!” 一边呵斥著,夏秋一边腾出一只手,摸向了领口处的微型对讲机,准备立刻通知在外面待命的刑警队兄弟强衝进来控制现场。 “警察?!” 黑纱后面,白骨生听到这句话,那双犹如老梟般锐利的眼睛猛地一缩。 他哪还能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赵建国那个废物,外面布置得跟铁桶一样,居然让警察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地下室,甚至连这【阴胎】法阵都被撞破了! “找死!” 既然已经被警察盯上,这阴胎大阵今天是绝对无法善了了。 白骨生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戾气。他咬破舌尖,猛地强行停止了正在运转的阵法。 “噗~~!” 关键时刻的强行关停,引发了阵法內庞大阴气的恐怖反噬。白骨生浑身剧烈地一震,嘴角溢出一丝腥臭的黑血。 但他却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跡,发出一阵犹如夜梟般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桀桀桀……真是地狱无门你偏来闯!既然你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那就別走了!正好留下,给赵公子做第四个阴妻陪葬吧!” “呼~!” 话音刚落,地下室里平地颳起一阵猛烈的阴风! 那层黑色的纱帘被阴风瞬间掀飞。白骨生那乾瘪如骷髏般的身影显露出来,他猛地挥动著手里那杆沾满暗红血跡的招魂幡! “轰隆!!!” 隨著招魂幡的挥动,楼梯上方,那扇原本被江守推开的厚重液压防盗暗门,竟然在一股无形巨力的拉扯下,狠狠地锁死! 整个地下室,瞬间变成了一个密闭的死亡囚笼! 面对这极度诡异且危险的邪道,夏秋没有丝毫退缩。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刑警队长,她果断做出了反应。 “不许动!再动我开枪了!” 夏秋厉声警告,毫不犹豫地准备扣动扳机鸣枪示警。 然而。 白骨生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只是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枯瘦的手指猛地摇晃了一下另一只手中的黄铜三清铃。 “叮铃!!!” 一声刺耳的清脆铃响。 法坛上,那三具穿著大红嫁衣的女尸身上,突然毫无徵兆地爆发出一股浓郁到了极点的黑红色煞气! 这股煞气犹如几条毒蛇,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瞬间席捲而出,直接缠绕上了夏秋握著配枪的双手! “啊!” 夏秋突觉双手犹如被放进了零下几十度的冰窖里,紧接著,就像是有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同时刺穿了她的骨髓。那种直击灵魂的剧痛,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她的十指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知觉和力量。 “啪嗒”一声。 黑色的警用配枪掉落在了冰冷的石板地上。 “桀桀,凡夫俗子,也敢在老夫面前逞凶?”白骨生看著失去武器的夏秋,眼中杀机毕露,再次挥动招魂幡,那股黑红色的煞气猛地暴涨,作势就要將夏秋和江守彻底吞没! “妖道,你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一直站在夏秋身旁的江守,冷哼了一声,他修长的手指迅速捏著那张早就准备好的【阳气挑灯符】。 丹田內,一炁生芽的澎湃真元瞬间狂涌而出,灌注符胆! “破!” 江守手腕猛地一抖。 那张画著繁复硃砂纹路的黄纸,瞬间飞到了地下室的半空! 在大阵上方,符纸开始燃烧! “轰~~!!!” 伴隨著符纸瞬间燃烧完毕,从那一点灰烬之中,猛地爆发出一股至阳至刚的刺目金光! 这股金光,就像是在这幽暗阴森的地狱里,凭空升起了一轮璀璨的微型太阳! 第91章 近身搏杀与胸襟宽广 一时间,整个犹如地狱般昏暗血红的地下室,光芒大亮! 那些原本张牙舞爪试图將江守和夏秋吞没的煞气,在这股纯正浩荡的金光照耀下,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残雪,瞬间被蒸发、驱散了大半! 半空中,那张【阳气挑灯符】燃烧殆尽后的灰烬,化作漫天星星点点的金色光斑,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有的金光落在了那三具穿著大红嫁衣的女尸和中央的赵公子身上,有的则飘落在了白骨生手中紧握的那杆招魂幡上。 “嗤嗤~~!” 金光接触到那些极阴极怨之物的瞬间,简直就像是滚烫的沸水泼在了厚厚的积雪上,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腐蚀声,升腾起阵阵黑烟! “你到底是哪个道门的?!” 白骨生惊怒交加,枯瘦的手背上被一粒金光砸中,瞬间烫出了一个焦黑的血泡。 他原本以为摸进地下室的,只是两个碰巧撞破暗门的凡人警察。他甚至已经关死了防盗门,打算就地用煞气把两人解决掉,当成大阵的养料。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穿著一身黑西装、看著像个跟班的年轻男子,一出手居然是如此纯正的道门真法!看著那符籙爆发出的煌煌之威,这小子的修为绝对不低! 然而,面对白骨生的厉声质问,江守根本连半个字都懒得废话。 “砰!” 江守脚下猛地一踏,青石板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在真元的恐怖爆发力下,他整个人直接越过地上的法阵,朝著帘布后的白骨生猛扑了过去! 现在这场景,已经容不得白骨生有丝毫的后悔和轻敌。 看著扑面而来的年轻人,白骨生眼底闪过一抹狠厉,手中那杆沉重的招魂幡猛地往上一掠,带著一股阴寒的劲风,像一根长棍般,狠狠地砸向江守的肩膀! 江守虽然速度极快,但他毕竟实战经验几乎为零,在半空中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地抬起左臂去挡。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江守只觉得自己的小臂像是被一根实心的鑌铁棍给狠狠抡中了一样,骨头仿佛都要裂开了! “嘶~~!”江守痛呼了一声,身体在半空中被打得一个踉蹌,落地后连退了两步。 “桀桀桀……” 一击得手,白骨生看出了江守实战的青涩,顿时发出一阵沙哑的冷笑:“小道士,原来是个雏儿!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你不必如此咄咄逼人,咱们……” 他本想拖延时间,先稳住这个年轻人,等自己缓过刚才大阵反噬的劲儿再下死手。 但江守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什么阵前自报家门、互相放狠话的江湖规矩,在江守这里统统不存在。 他深知“反派死於话多,正派也一样”的真理! 江守咬著牙,心念一沉,丹田里的真元瞬间顺著经络涌入左臂。那股仿佛要断裂的肿痛感,在真元的温养下瞬间减轻了大半。 仗著自己修长的身高和被真元洗髓过的强悍肉身,江守再次像一头蛮牛一样冲了上去,伸手就去擒拿这个枯瘦的妖道。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夏秋,也展现出了极为强悍的职业素养。她强忍著右手腕被煞气侵蚀的钻心剧痛,左手拔出藏在腰间的备用战术警棍,眼神冷厉,欺身向前。 两人一左一右,默契地绕过中间的阴婚大阵,朝著白骨生步步紧逼。 白骨生一生在十万大山里刀口舔血,自然也不是什么优柔寡断之辈。 眼看两人合围上来,他冷哼一声,將手里的招魂幡猛地往地上一顿! “呜……!” 地下室里再次颳起一阵腥风。只见地面上那些因为灯光照射而產生的杂乱阴影,在招魂幡的催动下,竟然诡异地开始蠕动起来! 眨眼之间,那些阴影化作了数条犹如实质般的黑色锁链,像是一条条吐著信子的毒蛇,贴著地面,疯狂地扑向了江守和夏秋! “臥槽~~!什么鬼东西?!” 江守一惊,眼看著两条黑色锁链朝著自己的双腿缠来,他立刻將真元灌注双腿,猛地往外一震! “砰!砰!”两条阴影锁链被真元硬生生震碎,化作黑烟消散。 但白骨生操控的锁链第三条犹如一条漆黑的铁鞭,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肩膀上! “啪!” 西装外套瞬间被撕裂,江守只觉得肩膀上像被烙铁烫过一样,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皮开肉绽。 而另一边的夏秋,毕竟是凡胎肉体。 她虽然躲过了第一条锁链,但脚踝却被第二条从视觉死角窜出来的阴影锁链给死死缠住! “啊!” 锁链上传来的冰寒让夏秋双腿一麻,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直挺挺地朝著前方那满是硃砂的地面扑倒下去。 “桀桀桀……” 看著两人被阴影锁链逼得险象环生,白骨生站在法坛后方,发出了极其得意的冷笑。 “小道士,你的修为还嫩得很吶!真以为学了点微末的道法,就能来趟这趟浑水?”白骨生手中招魂幡一指,“落阴门的术法,可不是你们这些整天在深山里清修的雏儿能挡得住的!” 眼看著夏秋扑倒在地,几条阴影锁链像毒蛇一样朝著她的脖子绞杀过去。 江守顾不上肩膀的剧痛,大吼一声:“夏队!低头!” 他猛地从西装內侧的口袋里,捏出了一张早就画好的【守一·护身符】。 江守双指併拢,夹著符纸,瞬间激发了符胆中蕴藏的真元。 “敕!” 江守一个箭步滑跪到夏秋身边,手腕一翻,直接將那张散发著青光的护身符,狠狠地朝著夏秋的心口位置贴了上去!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 “呃……” 在手掌贴上去的那一瞬间,江守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隔著那层单薄的黑色紧身打底衫,一股极其惊人、甚至可以说是夸张的滑腻与惊心动魄的弹性,清晰地透过江守的掌心传了过来。 江守在心里对天发誓,他真的只是为了救人,绝对是无心的! 只不过,眼前这位女警队长的胸怀……实在太过於宽广了,他这一巴掌拍下去,连个躲避的余地都没有! 哪怕是在这生死一线的危急关头,江守的脸颊还是忍不住不受控制地滚烫了一下。 不过,夏秋此刻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体会江守这突兀的“意外袭胸”。 因为就在护身符贴上她胸口的那一瞬间! 一股温暖浩然的力量,顺著符纸瞬间涌入她的四肢百骸。在她的身体表面,立刻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 “嗤啦!” 那些原本已经缠住她脚踝、即將勒住她脖子的阴影锁链,在触碰到这层青色光晕的瞬间,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烧红的烙铁,直接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化作黑烟彻底消散! 趁著夏秋脱困的间隙。 江守没有丝毫停留,他猛地转过身,深邃的眼眸中杀机毕露。 “老东西,你真以为小爷我只会画防守的符?!” 江守手腕一抖,手指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出了另一张黄裱纸。 这是老头子那本《三术入门》的基础符籙里,记载的唯一一张具有实质性远程杀伤力的攻击符籙!也是江守为了今晚的硬仗,耗费了不少精力才画出来的底牌! “【破邪斩】” 江守將其体內的真元瞬间压榨而出,激活符胆。 “敕!!” 江守怒喝一声,手腕猛地一甩。 “咻~~!” 那张符纸在飞向白骨生的半空中竟然直接燃烧殆尽,从那符纸燃烧的地方,竟然凭空凝聚出了一道长约半尺、犹如实质般的青色光刃,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响,朝著白骨生拦腰斩去! “什么?!” 看著那道呼啸而来的青色光刃,白骨生原本得意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他感受到了那光刃中蕴含的纯正的道门真元,那是所有邪修的绝对克星! “不好!” 白骨生大惊失色,枯瘦的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右侧强行扭转,试图躲过这致命的一击。 但他毕竟年纪大了,而且刚才强行终止大阵本就受了反噬,动作终究还是慢了少许。 “哧啦~~!” 一声清晰的布匹撕裂声在地下室里响起。 “唔闷……” 白骨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往后踉蹌了好几步,撞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那道青光擦著他的身体飞过,最后斩在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而在白骨生的身体左侧。 从他的腋下一直延伸到腰部,那件宽大的黑色长袍被直接斩开。一道约莫三四十厘米长的恐怖豁口赫然出现! 鲜红刺目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半边身子。 第92章 阴胎破肚 就在地下室里爆发生死搏杀的同时。 別墅一楼的灵堂大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 “谁给你们的胆子硬闯进来的?!搜查令呢?!今天谁敢踏进这扇门半步,我扒了他的这身皮!” 赵建国满脸铁青,整个人充满了暴怒与狰狞。几名黑衣保鏢死死地堵在厨房走廊的入口处,和衝进来的刑警队队员们激烈对峙著。 带队的刑警队副队长额头上全是汗,但他並没有退缩。他直接越过保鏢,將一部正在通话中的手机,递到了赵建国面前。 “赵书记,得罪了。局长的电话,请您接听。” 赵建国眼神阴冷地扫了副队长一眼,一把抓过手机,咬牙切齿地贴在耳边:“老李!你手底下的人要造反吗?!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 “老赵。” 电话那头,县公安局长的声音异常的严肃,甚至透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冷硬:“夏秋在里面。她身上的执法记录仪一直开著,老赵,里面的东西,捂不住了。” 赵建国的心臟猛地一抽,脸色瞬间白了三分,但他依然死鸭子嘴硬:“什么乱七八糟的地下室,那是……” “老赵!”局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压到了极低,却字字如雷,“现在夏秋失联了。你要是还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我提醒你一句。夏秋的父亲,叫夏远山!” “轰~~” 赵建国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两晃,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夏远山!省公安厅厅长,省委常委! 那个平时在县刑警队里雷厉风行、总是冲在第一线娘们,竟然是省厅一把手的千金?! 如果夏秋今天真的在自己的別墅地下室里出了什么三长两短…… 可是,退一步就能活吗? 地下室里的东西一旦曝光,他不仅乌纱帽保不住,更是要掉脑袋的死罪!横竖都是个死! 赵建国惨白著脸,眼神中闪过一抹绝望的癲狂,死死咬著牙怒吼:“不许退!谁也不许退!今天没有搜查令,谁敢硬闯就是违纪!” 然而,他手下的那些黑衣保鏢们听到警察局长在电话里的雷霆之怒,又看到警方真枪实弹、势如破竹的架势,面面相覷,哪里还敢真的袭警卖命,不自觉地往后退缩了。 “赵建国,你涉嫌妨碍公务,控制起来!”副队长一声令下。 两名强壮的刑警直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钳住了赵建国的胳膊,將他强行按在一旁。 有了局长的力挺和保鏢的退缩,警队精英们如狼似虎地衝进了那间储物间。 可是,当他们终於在酒柜上摸索到那个隱蔽的机关暗格时,却遇到了和夏秋一样的难题。 那扇厚重的橡木液压门,犹如一堵铜墙铁壁。入口处的空间太过狭窄,最多只能容纳两个人同时发力。两名最精壮的特警憋红了脸,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去推,暗门却依然纹丝不动。 “见鬼了!这门怎么这么沉?刚才夏队他们是怎么进去的?”一名特警甩著发酸的手臂,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哪里知道,刚才江守可是用纯正的修仙真元,硬生生地把这上千斤的液压暗门给单手推开的! “別废话!拿液压扩张器和破门锤!快!”副队长急得满头大汗,大声吼道。 ……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和外面的呼喊声,隔著厚厚的墙壁,隱隱约约地传到了地下室里。 法坛后方。 白骨生捂著左侧那道被青光斩开、正在不断往外渗血的恐怖豁口。他听著外面越来越密集的破拆声,那双犹如老梟般的眼睛里,原本的惊愕已经彻底转为了极致的疯狂和阴狠。 他知道,自己苦心经营的百年大计,全毁了! 外面警察已经包围了这里,他受了重伤,今天插翅难飞。 “小畜生!” 白骨生猛地抬起头,满脸鲜血地盯著江守和夏秋,五官因为极度的仇恨而扭曲在了一起,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你毁我大阵,坏我落阴门百年大事!老夫今天就算拼著形神俱灭,也要拉你们两个一起陪葬!!” 白骨生决定孤注一掷,提前孵化阴胎! 儘管在三女怨气还未完全炼化的时候强行催生,阴胎大概率会是个先天不足、甚至无法存活的残次品。但此刻,玉石俱焚也比坐以待毙强! “呜~~!” 他枯瘦的右手再次疯狂地摇动起那杆破损的招魂幡。 地面上,那些散乱的阴影再次剧烈蠕动,这一次,足足化作了七八条更加粗壮的黑色影蛇,张著血盆大口,从四面八方朝著江守和夏秋疯狂袭来。 “夏队,小心!” 江守將夏秋护在身后。他深吸一口气,將体內的真元逼至双腿和双掌,整个人如同穿花蝴蝶般在狭窄的空间里辗转腾挪,靠著变態的神经反应速度和真元之力,一次次將那些致命的影蛇震碎。 而就在江守和夏秋被这群影蛇死死缠住的间隙。 法坛后方的白骨生,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大口浓郁的本命精血“噗”的一声,直接喷在了法坛正中央的阵眼上! “以血为祭,阴胎借形!” 白骨生手中的黄铜摄魂铃如同疯了一般狂摇! “叮铃铃铃铃——!!!” 隨著刺耳的铃声达到顶点,整个地下室的阴气仿佛被点燃了一般,彻底暴走! 招魂幡上积攒的黑色煞气,以及那三具穿著大红嫁衣女尸身上的冲天怨气,在阵法的强行拉扯下,如同决堤的海啸一般,被疯狂地抽向了中间那具赵公子的尸体中。 “嘎吱……嘎吱……” 绑在女尸和赵公子手腕之间的那几根粗大红线,瞬间被这股庞大的能量崩得笔直,甚至发出了快要断裂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地面上,那些原本用硃砂画成的阵法纹路,此刻竟然像是活了过来,如同在血管中流动的鲜血一般,开始诡异地“流动”起来。 肉眼可见的黑红色阴煞之气,一波接著一波,犹如实质般疯狂地钻入男尸的七窍。 极其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坐在太师椅上的赵公子尸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他的胸腔就像是被人用充气筒在里面疯狂打气一样,诡异般的高高鼓起。 “咔咔……咔嚓!” 在极度膨胀的压力下,男尸胸前的肋骨发出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断裂声。在那惨白泛青的皮肤下方,明显能看到一团黑红色的胎影,正在疯狂地蠕动、挣扎,似乎想要破胸而出! “哇……哇啊……” 一阵清晰无比的婴儿哭声,竟然从那具死透了的男尸腹部里传了出来! 那哭声中,没有半点初生婴儿的纯洁,而是充满了令人灵魂战慄的怨毒和凶残。 “噗!!!” 伴隨著一声裂帛般的闷响。 赵公子的胸口正中央,硬生生地裂开了一道血肉模糊的口子。 一只成人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出诡异黑红色的“胎影手”,掛著粘稠的尸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那道血口里伸了出来! “桀桀桀桀……” 白骨生看著那只伸出来的鬼手,一边咳著血,一边发出癲狂的笑声:“出来吧!我的阴胎!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撕成碎片!今天你们谁都別想活著出去,都给我的阴胎陪葬吧!” 说罢,白骨生更加疯狂地摇动著手里的铃鐺。 那道血口被撑得越来越大,半个长满了肉瘤、五官扭曲的黑红色婴孩脑袋,正挣扎著准备从赵公子的胸腔里挤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那阴胎即將破体而出的瞬间! 异变突起! 大阵中。躺在太师椅正前方,那位於中间位置的、穿著鲜红嫁衣的年轻女尸,其惨白如纸的肌肤上,突然毫无徵兆地亮起了一道道如同蜘蛛网般、暗红色的诡异纹路! 第93章 红衣甦醒 这些纹路就像是死人身上的尸斑,但此刻却散发著极其妖异的红光。 “嗡~~!” 整个法阵的气场,在这一瞬间,竟被一股比白骨生更加霸道、更加纯粹的恐怖怨念,给强行逆转了! 原本正源源不断涌向男尸的阴煞之气,戛然而止。 下一秒。 就像是抽水马桶被按下了反向冲水键。 无论是招魂幡上的煞气、还是赵公子尸体上淤积的阴气,甚至包括那只半个身子已经探出来的【阴胎】体內的阴毒怨气…… 在这一刻,全部如同百川归海一般,被狂暴地倒灌进了那具中间的红衣女尸体內! 隨著这股庞大的阴煞之气倒灌。 那具女尸身上的暗红色尸斑纹路,变得越发地殷红、刺目。 而在太师椅上,刚才还凶煞滔天的那个半成型阴胎,却发出了悽厉的惨叫声。那只伸出来的黑红色胎影手,以及那半个可怖的头颅,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乾瘪、萎缩,最后变成了一团乾枯发黑的死肉,软趴趴地掛在男尸的胸口。 “什么?!!” 白骨生看著自己苦心孤诣炼製的阴胎,居然在即將出世的最后一秒被人强行吸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的狂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骇然。 “完了,完了……” 刚刚震碎最后两条影蛇的江守,转过头,看著阵法中央发生的惊变,一颗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岁寒令上那两句令人绝望的卦辞。 【九渊之下,红衣泣血。】 【红衣將成,厉鬼索命。】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江守咬著后槽牙,只觉得浑身发冷。 躲在江守身后的夏秋,此刻也有些发懵。 她握著发麻的手腕,震惊地看著眼前这已经完全超出人类认知范畴的诡异情景。 在倒灌的庞大怨气滋养下。那具躺在中间的嫁衣女尸,她的肌肤渐渐褪去了尸体的灰白,透出了一种妖异的红润色泽。 原本死灰色的脸庞,诡异的纸人浓妆渐渐变得越发地娇艷欲滴,竟然仿佛重新“活”了过来一般。 不!不是仿佛! 是真的,活了过来。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具穿著大红嫁衣的女尸,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瞳孔,眼眶里是纯粹令人毛骨悚然的死白! 紧接著。 没有藉助任何外力,甚至她的双膝都没有弯曲半分。这具红衣女尸,就这么直挺挺地从木板床上直立了起来! 那双穿著绣花红色小鞋的双脚,根本没有沾地,而是凭空漂浮著,静静地立在大阵的中间,距离地面足足有半尺之高! 一袭滴血般的红嫁衣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无论是陷入疯狂的白骨生,还是严阵以待的江守和夏秋。望著那双只有眼白的双眼,以及那张已经变得无比妖艷、透著无尽怨毒的绝美脸庞,均感到一股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极致胆寒! …… 地下室里,气温降到了冰点。 半空中,那具穿著刺目大红嫁衣的女尸缓缓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被画著浓艷死人妆的绝美脸庞,但此刻,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眼眶里没有一丝黑色的瞳孔,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白! 这双眼白无瞳的眼睛,在半空中僵硬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最后,死死地定格在了法坛后方、那个正捂著腰侧伤口喘息的白骨生身上。 明明没有瞳孔,但白骨生却极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两道犹如实质般的冰冷杀机给死死地锁定了! “咕咚。” 白骨生乾瘪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倒竖了起来。 嫁衣女鬼! 在落阴门的典籍记载和玄门传说中,这可是世间最为凶厉的极煞之鬼!尤其是怀著滔天怨气横死,死后又被强行配阴婚的女子。一旦怨气失控化形,其凶残程度足以让任何修道者闻风丧胆! 而白骨生比谁都清楚,这只刚刚甦醒的嫁衣女鬼,第一个要撕碎的復仇目標,绝对就是自己! 无论是生前在这地下室里遭受的那些变態的屈辱和折磨,还是死后被镇魂钉刺骨、红线锁魂 强行抽离怨气的剥皮抽筋之痛以及剥夺转世往生的机会,这滔天的血海深仇,全都是拜他这个施术者所赐! 半空中。 嫁衣女鬼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只是缓慢地抬起手臂,伸出一根纤细冰冷的手指,遥遥指向了白骨生。 那根手指,就像是死神举起的收割镰刀,散发著令人灵魂战慄的极度深寒。 “哼!装神弄鬼!老夫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生死关头,白骨生强忍著腰侧那道被青光斩出的剧痛豁口。他咬破舌尖,將一口浓郁的精血喷在手中的摄魂铃上,犹如癲狂般疯狂地摇动起来! “叮铃铃铃铃……!” 刺耳急促的铃声在地下室里疯狂迴荡! 隨著铃声的催动,地面上那些残存的阴气仿佛沸腾的开水一般暴动起来。七八条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凝实的黑影毒蛇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张开血盆大口,带著令人作呕的煞风,疯狂地扑向了半空中的嫁衣女鬼!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凌厉绞杀。 漂浮在半空中的那抹红色身影,却仿佛毫无所觉一般,就那么静静地立在原地,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 “成了!” 白骨生见状,惨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狂喜,眼底透著疯狂和阴狠。只要被这影蛇的阴毒咬中,就算是新生的红衣厉鬼,也得被撕下半层皮来! “嗖!嗖!嗖!” 七八条影蛇带著破空声,狠狠地咬中了半空中的那一抹刺眼的红衣! 但是! 就在影蛇击中目標的瞬间,白骨生脸上的狂喜彻底僵住了。 没有撕裂血肉的声音,也没有阴气碰撞的轰鸣。那些凶悍的影蛇,竟然像是穿过了一层空气一般,直接从那件大红嫁衣中穿透了过去! 而在它们穿透之后,那抹停留在半空中的红色身影,竟然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最后化作了一缕消散的残影! “残影?!好快!!” 白骨生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一股死亡的寒气瞬间爬满了他的脊背。 凭著几十年在刀口舔血练就的直觉,白骨生甚至来不及转头去看,毫不犹豫地直接往旁边的一个极其狼狈的“懒驴打滚”,猛地扑了出去。 “哧啦~~!” 就在他扑出去的那个零点一秒。 五根有著尖锐指甲的手指,带著一股凝如实质的冰冷煞气,如同五把锋利的钢刀,贴著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狠狠划下! 白骨生虽然堪堪躲过了被开膛破肚的致命一击,但那五根鬼爪依然擦著他的后背扫了过去。 “啊!” 白骨生发出一声惨叫。他那件宽大的黑色长袍被瞬间撕裂,后背上赫然留下了五道深可见骨、鲜红的指痕伤口。 第94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嫁衣女鬼鬼魅的一击下,白骨生背上就是五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而且诡异的是,那伤口流出的血刚一接触空气,就泛起了一层冻结的白霜! “滚开!” 白骨生不待站稳,反手將手中那杆沉重的招魂幡奋力向后一扫! “轰!” 一股腥臭扑鼻的黑红色阴煞之气,犹如决堤的浓烟一般,从招魂幡里汹涌而出,直接冲向了身后那道快如闪电的红衣! 这股煞烟是落阴门的保命绝技之一。如果是对付凡人,这煞烟简直就像是迷魂阵一般,不仅能瞬间剥夺人的五感,只要吸入一丝,就会陷入梦魘之中。 但此刻,白骨生面对的是一只含冤而生、煞气冲天的嫁衣女鬼!他心里根本没有半点把握这煞烟能挡得住她! 借著煞烟阻挡视线的空档,白骨生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地下室另一边、此刻正作壁上观的江守和夏秋,气急败坏地厉声怒喝: “你们还在那儿看戏?!这嫁衣女鬼何等凶厉,你家长辈不曾告诉过你吗?!一旦她吸了老夫的血,彻底化煞,你们以为我死了,你们就能逃得掉吗?!” 白骨生试图用唇亡齿寒的道理,拉这个懂道法的年轻人下水,哪怕是帮他分担一点这女鬼的火力也好! 然而。 听到白骨生这番“大义凛然”的联手邀请。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回应他的,却是江守果断且毫无道义的背影。 “夏队,跑!” 江守根本连看都没多看白骨生一眼。在看到那袭红衣实力的瞬间,他已经一把抓住了夏秋的手腕,转身就朝著地下室出口的楼梯方向狂奔而去! “为什么要等你死?”江守的声音远远地飘了过来,理直气壮,“我们可以现在就先逃啊!” 被江守紧紧攥著手腕的夏秋,只觉得眼前景物飞退。 江守在真元的加持下,爆发出来的速度简直骇人听闻。夏秋感觉自己根本就不是在跑,双脚都快离地了,整个人犹如在腾云驾雾一般,被江守硬生生地拖著往楼梯口衝去。 “小畜生!!!” 看著江守那毫不犹豫落荒而逃的背影,白骨生简直气得肝胆欲裂!他本以为大家都是玄门中人,遇到这种失控的大凶之物,好歹会有一种暂时联手对敌的默契。 谁知道这小子居然连句场面话都不说,直接脚底抹油了! 白骨生大恨,眼中闪过一抹恶毒的疯狂,他寧可把后背暴露给女鬼,也绝不能让这两人就这么轻鬆跑了。 “噗!”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再次喷在那杆招魂幡上,右手疯狂摇动。 “想走?做梦!” 正在阶梯上狂奔的江守,突然感觉前方空气猛地一沉。 在他们通往一楼橡木暗门的楼梯中间,突然涌现出无数黑红色的阴煞之气。这些煞气迅速凝结、交织,眨眼间便在狭窄的楼梯通道里,化作了一道犹如实质般、厚重坚韧的黑色煞气气墙护罩! 直接切断了两人唯一的生路! 江守眼底闪过一抹狠厉,脚下步伐丝毫未停。 心念一沉,丹田內那棵生机勃勃的“丫芽”猛地一转,一股精纯的真元再次被激发而出,瞬间灌注进他的右拳之中! “破!” 江守借著前冲的惯性,直接朝著前方那堵黑红色的煞气罩,狠狠地挥出了一记直拳! “哧啦~~!” 犹如撕裂破旧布帛的声音响起。 在真元的狂暴衝击下,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煞气罩,硬生生地被江守的拳头给砸出了一个大窟窿,他的整条右臂都穿透了过去。 但是! 这煞气罩毕竟是白骨生用本命精血催动的。 几乎是在江守手臂穿透的瞬间,周围那些浓郁的黑红色煞气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瞬间疯狂地倒卷而回! 它们试图迅速修补这个破洞,並且带著一股恐怖的绞杀和腐蚀之力,向著江守的手臂挤压过来! “嘶……”江守只觉得右臂像是被塞进了一台冰冷的液压机里,骨骼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破不开!”江守当机立断,赶在煞气彻底闭合之前,猛地將右手抽了回来。 他拉著夏秋往后退了两步台阶,看著那再次恢復如初的黑色煞气墙,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江守……现在怎么办?” 夏秋虽然是个见惯了生死的刑警,但面对这种完全超出常理的超自然力量,此刻脸色也苍白如纸,桃花眼里透著一丝焦急。 “夏队,別怕。” 江守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將夏秋护在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这妖道想拉我们垫背,也得问过我同不同意才行。” 江守把左手伸进西装內侧的口袋,手指一捻,再次夹出了一张画著繁复硃砂纹路的黄纸符籙。 “真当道爷我下副本,就只带一张闪光弹啊?”江守捏著那张【阳气挑灯符】,眼神凌厉。 …… 而就在楼梯口江守准备再次破阵的同时。 地下室的中央。 “呼~~!” 那团浓烈的黑红色迷魂煞烟中,一抹刺眼的红色身影,犹如鬼魅般撕裂了浓烟,无视了所有的阻碍,直挺挺地冲了出来! 是那只嫁衣女鬼! 白骨生的煞烟对她不仅没有起到任何迷惑的作用,反而似乎进一步激怒了她! “该死!” 白骨生大骇,挥舞著手里的招魂幡,试图做最后的格挡。 但红衣女鬼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已经超出了人类视觉捕捉的极限。 只是一个短暂的照面! “砰!” 白骨生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处传来一阵无法抗拒的冰冷巨力。 嫁衣女鬼的一只手,犹如铁钳般,死死地擒住了他那只握著招魂幡的右手!无论白骨生如何拼命挣扎,那只手都纹丝不动,甚至连招魂幡上的煞气都被女鬼身上的极寒给冻结了。 而女鬼的另一只惨白冰冷的手,则直接掐住了白骨生那乾瘪的脖子,將他整个人犹如拎小鸡一样,硬生生地从地上提到了半空中! “呃……咯……” 白骨生双脚悬空,左手死死地抓著女鬼掐住他脖子的手臂,试图掰开。但那只手臂坚硬如铁,散发著让他灵魂都在战慄的寒气。 “咯咯……” 骨骼被挤压的清脆声响,在地下室里显得尤为刺耳。 紧接著。 嫁衣女鬼那张画著浓艷死人妆、依然妖艷无比的脸庞,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凑近了白骨生。 近在咫尺。 那双透著无尽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个老者。 被女鬼单手提在半空中的白骨生,望著这张越靠越近的妖异艷丽脸庞,哪里有半点旖旎的心思。 脖子上的巨力让他根本无法呼吸。他双脚在半空中徒劳地乱蹬,眼球不受控制地上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这一刻,这位在十万大山里作恶多端的落阴门妖道肝胆欲裂…… 第95章 我……兼职实习来著 幽暗的地下室里,此刻正上演著惊悚可怖的一幕。 被嫁衣女鬼单手提在半空中的白骨生,已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那双原本因为窒息而上翻的眼球,此刻布满了极度恐惧的血丝。他清晰地感觉自己的精魄,正被那只掐在脖子上的冰冷鬼手,一点一点地往外拉扯! 如果此时江守和夏秋转过头去看,绝对会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头皮发麻。 这位在十万大山里作恶多端、不可一世的落阴门妖道,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著! 先是脸上的血肉,就像是被抽水机抽乾了水分一样,迅速塌陷,皮肤紧紧地贴在了颧骨上。紧接著,他的手臂、躯干、双腿,所有的生机和精血,都在源源不断地顺著女鬼的手臂,倒灌进那一袭刺目的大红嫁衣之中。 最可怕的是,白骨生那被淬炼了几十年的邪修魂魄,也如同养料一般,被女鬼一丝丝地吸乾、吞噬! “救……救……” 白骨生乾瘪的嘴唇囁嚅著,发出了绝望的求救声。 然而,江守此时根本无暇去关注身后的惨状。 “夏队,退!” 说罢江守將体內的真元瞬间压榨而出,猛地激发了捏在指尖的【阳气挑灯符】符胆。 “敕!” 黄裱纸飞向半空,瞬间剧烈燃烧。 “轰——!” 一股至阳至刚、浩荡纯正的璀璨金光,从灰烬中轰然爆发,瞬间席捲了整个被阴气笼罩的通道! 原本那堵被白骨生用本命精血强行凝结出来的黑红色煞气罩,此刻因为白骨生正在被女鬼疯狂吸取精魄,本就已经成了无源之水,开始剧烈地波动减弱。 在这层浩荡金光的正面衝击下! “咔嚓……嘭!”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煞气罩,犹如一块被铁锤砸中的玻璃,瞬间寸寸瓦解,化作一缕缕黑烟彻底消散! 生路通了! 而这股爆发出的纯阳金光,不仅衝散了前方的煞气,那浩荡的真元余波,也如同海啸一般,向后方席捲而去,波及到了法阵空中的嫁衣女鬼和白骨生。 “呃啊~~” 在这纯正至阳的金光照耀下,嫁衣女鬼猛地转过身。她抬起那宽大的红色袖摆遮住自己的脸庞,口中第一次发出了一声低吼。 声音低沉、沙哑,透著痛苦的嘶吼! 星星点点的金光如雨点般飘落,落在她的大红嫁衣上,灼烧出丝丝点点青烟。 女鬼显然极其忌惮这种纯阳真火的灼烧。她顾不得再去吸食手里的白骨生,五指一松。 “扑通”一声,白骨生被鬆开砸在了地上,片刻后,他开始艰难的试图爬起。 而嫁衣女鬼则犹如鬼魅一般,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在地下室的角落里左躲右闪,避开那些散落的金光。 江守为了破开煞气罩逃命的这绝命一击,倒是在阴差阳错之间,意外地让白骨生这老怪物苟延残喘、捡回了最后一口气。 但江守根本没有回头看。 “走!” 见通道被打通,江守一把拉住夏秋的手腕,两人沿著阴暗的阶梯飞快地上掠,速度快得几乎脚不沾地。 …… 片刻之间,两人便衝到了楼梯的最顶端,来到了那扇沉重的橡木暗门前。 此时,这扇之前被白骨生用术法强行锁死的暗门,已经被外面的特警破开了一条微小的缝隙。 外面乱鬨鬨的,夹杂著怒吼和指挥声。 一个巨大的液压开锁器,正从缝隙外面艰难地伸进来,试图將门缝撑大。 江守伸出一只手,抓住暗门的边缘,借著真元的余力,看似隨意地往旁边猛地一推。 “嘎吱——轰!” 由於从內部推开,阻力瞬间消失。在门外正身体前倾、死死顶住液压钳的两名精壮特警,因为惯性失去平衡,“哎哟”两声,猛不丁地就顺著打开的门缝,一头朝下方的楼梯扑了进来! 江守眼疾手快,双手齐出,一手一个稳稳地托住了特警的胸膛,硬生生地把这两个加起来三百多斤的壮汉给架住了。 两名特警惊魂未定地站稳身子,抬头一看。 “夏队!” 看到被江守拉在身后的夏秋,外面的几名警员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喜的呼叫。 刑警队副队长带头冲了过来,一边將那两个还在发愣的特警拉上去,一边满头大汗、急切地询问:“夏队,你们没事吧?!底下到底什么情况?!” “没时间细说详情!” 夏秋一把推开江守的手,从暗道里跨了出来。她那张明艷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和心有余悸,厉声下达命令: “快!现在马上疏散大厅里的人群!所有人,立刻离开这栋別墅!包括院子里的人!” 副队长愣了一下:“可是赵书记和那些县里的领导还在……” “我说所有人!”夏秋一字一顿,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谁敢阻拦,以妨碍公务直接銬走!” 副队长看到夏秋这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再闻到从那个暗道里涌出来的刺鼻血腥味,瞬间意识到地下室里绝对出了天大的命案。 “是!一组二组,立刻清场!” 在刑警大队真枪实弹的强硬態度下,別墅一楼灵堂瞬间大乱。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政商名流、赵家的亲朋好友,虽然满腹牢骚和不满,但都被警察毫不留情地往门外赶。 不到十分钟,原本挤满了人的大厅被清扫一空。 大批警力在別墅的外围,拉起了一道道长长的黄色警戒隔离网。 …… 正午时分。 秋日明媚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北城郊別墅的大门外。 江守和夏秋並肩站在阳光下,呼吸著外面新鲜的空气,那种仿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压抑感才终於消散了一些。 两人互相对视著,沉默了许久。 “怎么办?”夏秋看著被封锁的別墅大门,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不知道。”江守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回答得极其乾脆且理直气壮。 夏秋被他这光棍的態度给噎了一下,桃花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你不是道士吗?还是什么守什么的观主!对付这种东西不应该是你的专业领域吗?” “可以不是……我兼职来著。这观主,我目前还处於实习期。“江守两手一摊,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 夏秋看著眼前这个长相俊美、刚才在地下室里还如同战神般大发神威、此刻却满嘴跑火车直接认怂的男人,气得牙根直痒痒,硬是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江守见她真有些急了,嘆了口气,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唉,说真的,我真没把握对付那个东西。” 江守转头看向那栋阴气森森的別墅,神色凝重起来:“那老妖怪要是被吸乾了,她的怨力和法力绝对会暴涨。那可是实打实的红衣厉鬼啊。我手里倒是有一张压箱底的【解怨符】,可以尝试解开他们三个女孩的锁魂咒,魂魄不受束缚出来了,或许……能看看底下的阴差会不会按规矩上来接引她们入地府。” “那还等什么?我们应该怎么做?”夏秋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怎么才能把符贴上去解开咒语?” 江守摸著下巴,一本正经地思索了一下:“我的计划是……我们再下去一趟,然后说服那个嫁衣女鬼,大家心平气和手牵手地坐下来好好说话。然后我问问她,愿不愿意放下屠刀,接受我这张符的帮助,去往生极乐……” 夏秋:“……” 夏秋看著江守那一脸认真提议的摸样,眼角忍不住抽搐:“你觉得……一只刚刚被人折磨致死、被人配了阴婚、现在还要吸人魂魄的红衣厉鬼,她会同意跟你『坐下来好好说话』吗?” “嗯……按道理来说,人家肯定会直接一爪子捏碎我的天灵盖。”江守非常诚恳地两手一摊,“所以我才说我不知道怎么办啊。”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夏秋看了一眼別墅二楼那黑洞洞的窗户,有些担忧:“她现在如果在下面杀完了人,直接衝出来怎么办?” “应该不会。”江守看了看头顶明晃晃的太阳,“现在是正午,阳气最盛。这嫁衣女鬼虽然凶厉,但毕竟是刚成型的新鬼,还没法顶著这烈日当空跑出来。而且,她刚吸了白骨生的魂,需要时间在地下室那个极阴的阵法里去消化和稳固自己的形体。” 江守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只是……等到日落之后,阴气上升。我可就不確定她会不会破门而出了。一旦她跑进县城里……” 夏秋沉默了片刻,常年战斗在一线的经验让她迅速做出了另一个维度的战术考量。 她指了指別墅周围的几个制高点:“我马上安排几个特警狙击手,带上大口径狙击步枪守在门口。等日落之后,如果她敢衝出来,直接开枪物理超度她,你觉得可以吗?” 江守听到这个极具现代暴力美学的方案,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夏秋一眼,幽幽地说道: “可以是可以,你们大可以试试。” 江守指了指別墅二楼的阳台,好心地提醒道:“不过,我建议你最好別只守著一楼的大门口。你们需要多安排几个防空火力点。” “为什么?” “因为她没有牛顿的烦恼。”江守平静地陈述著一个事实,“她会飞啊。” “……” 夏秋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就往警戒线外走。 “我先去通知局长,让他立刻请示上级。” 第96章 龙虎山的增援与时间赛跑 北城郊別墅区外,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正被远处灰暗的地平线无情地吞噬。 夏秋掛断了手里的加密电话,转过身,脸色显得异常复杂。 作为一名受过高等教育和严格训练的刑警队长,她原本以为,要向上级匯报这起充斥著“借尸还魂”、“配阴婚”、“妖道施法”等浓重封建迷信色彩的荒谬事件,肯定得大费周章地去解释。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上级领导严厉质疑、劈头盖脸呵斥一顿的心理准备。 但结果却出乎意料! 上头的应对不仅极其迅速,而且对这种超自然事件的接受程度之高,甚至让夏秋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什么平行时空。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一棵大树下。 江守正盘腿坐在树下的草地上,闭目打坐,抓紧一切时间恢復著丹田里枯竭的真元。 “省厅的命令下来了。”夏秋停在江守身边,声音有些乾涩。 江守没有睁眼,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夏秋顿了顿,有些艰难地开口说道:“上头收到消息后,极其重视,並且表示已经直接和龙虎山驻赣西的办事处取得了联繫,通报了咱们这里的详细情况。” 听到“龙虎山”这三个字,江守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原来这世上真的有那些名门大派在替官方处理这种事。 “但是……”夏秋咬了咬嘴唇,“龙虎山那边真正有能力对付这种红衣凶煞级別的天师,目前全都在外地执行任务。就算现在立刻抽调人手往回赶……最快,最快也要明天中午才能赶到岐云县!” 夏秋的声音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省厅给我们的死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死守封锁线,绝对不能让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伤人!” 听到这句话。 江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已经渐渐被乌云遮蔽的夜空,嘴角忍不住泛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明天中午?” 江守的嘴角忍不住泛起了一抹苦笑:“夏队长,你上面那些领导是不是对这玩意儿有什么误解?要不咱们现在拉个横幅,进去和那位红衣姑娘好好商量一下,问她愿不愿意在別墅里乖乖地呆上一晚,耐心等待明天中午龙虎山的高手过来把她给镇灭了?” 夏秋沉默了。 对於一只怨气处於极度暴走状態的新生红衣厉鬼来说,別说是等到明天中午了,就是让她安分地待到今天半夜都绝不可能! 夏秋看了一眼周围。 整个別墅区的外围,已经被全副武装的特警拉起了整整三道坚不可摧的警戒封锁线。 “我已经让狙击手在四个制高点待命了。”夏秋咬了咬牙,伸手重重地拍了拍腰间重新换上的配枪,眼神中透出一股决绝的狠厉。 “只要她敢出来,不管她是个什么东西,先用交叉火力把她打成筛子再说!”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夜,终於完全黑了下来。 整个北城郊苑別墅区,仿佛被一层浓重的黑雾笼罩。那股阴冷刺骨的寒气,甚至让四周路灯照射过去的光线,都显得有些扭曲和昏暗发黄。 封锁线外的所有警察,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手心全都是汗。 突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口径狙击步枪枪响,伴隨著清脆的玻璃爆碎声,毫无徵兆地从別墅二楼的窗台处炸响! 这突如其来的枪声,让所有人紧绷的心头猛地一惊! “目標出现在二楼东南窗口……已转移!!”夏秋的战术耳麦里,立刻传来了三號位狙击手急促的匯报声。 “砰!砰!砰!!” 紧接著,又是连续三声震人心魄的狙击枪响在夜空中迴荡! 眾人站在別墅的警戒线外,肉眼根本看不清那黑漆漆的二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躲在暗处的狙击手,能通过夜视瞄准镜看到里面的恐怖景象。 “不行!目標速度太快,热成像无法完全捕捉!无法锁定!!”对讲机里传来狙击手带著些许著急的喊声。 就在话音刚落的瞬间。 “轰隆!!!” 在所有人骇然欲绝的目光中! 別墅二楼侧面的一整面砖墙,就像是遭受了炸药爆破一般,从里面被硬生生地撞碎! 砖石横飞的烟尘中,一抹刺目的猩红身影,犹如从地狱深渊中衝出的修罗,悬浮在了別墅半空中的夜色里! 大红的嫁衣在阴寒的夜风中如同鲜血般狂舞。 那双完全没有瞳孔的惨白双眼,没有一丝人类的感情,就那么静静地、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封锁线外,那群散发著浓郁活人阳气的特警和警察。 那一刻,一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极度深寒,瞬间攫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臟。 “开火!全体开火!!” 夏秋目眥欲裂,嘶哑著嗓子大喊。 “砰!砰!砰!砰!” “噠噠噠噠……” 各种口径的狙击枪、突击步枪以及手枪的声音,瞬间连成了一片密集的金属风暴!无数发子弹带著橘黄色的曳光,朝著半空中的那一抹红衣倾泻而去! 然而。 “嗖~~!” 半空中那抹鲜红的身影,速度快得完全超出了物理学的常识。子弹穿透的,仅仅只是她在半空中留下的一道红色残影! “小心!!”夏秋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抹不正常的红光,悽厉地大喊。 但已经晚了! 红衣犹如瞬移一般,直接俯衝向了別墅侧面一处高台上的狙击手身边! 那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甚至连转动枪口的时间都没有。嫁衣女鬼已经伸出那只惨白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脖子! 女鬼附身向前,那张妖异绝美的脸庞几乎贴在了特警的护目镜上。 “呃……” 那名强壮的特警,身体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剧烈地乾瘪下去!他双眼翻白,甚至连一句求救的惨叫都喊不出来,体內的精气和阳气正在被疯狂地抽离! 就在这人命悬於一线的千钧一髮之际! “咻——咻——!” 一道弯月般的凌厉青芒,突然在夜空中亮起! 这道青芒带著纯正的太上真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不可思议的速度,切破了黑夜,狠狠地斩向了正在吸食阳气的嫁衣女鬼! 正是江守在地下室用过一次的【破邪斩】! 女鬼那双只有眼白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猛地鬆开手里的特警,强行侧身想要避开。 显然察觉到了这道青芒中蕴含的致命威胁。但她虽然能躲得开现代火器的狙击枪子弹,却无法完全躲开这道锁定气机的道门真法! “噗!” 只听见一声沉闷的轻响。 弯月青芒擦著嫁衣女鬼的侧腰斩过!那件仿佛由怨血染成的大红嫁衣上,竟然被硬生生斩出了一道刺目的白色痕跡!在那道痕跡的周围,冒出了阵阵被真元灼烧的焦黑青烟。 “呃……”女鬼发出一声低沉的痛呼,身形在一个踉蹌,往后连退了数步。 然而,江守的杀招,还远远没有结束! 就在女鬼后退立足未稳的瞬间。 夜空中,第二道攻击已经如影隨形般杀到! 那是一张画著极其繁复硃砂纹路的黄纸符籙! 这张符籙並没有像之前的【阳气挑灯符】那样燃烧,而是整张符纸散发著一股淡淡的金色光芒,蕴含著江守浩然澎湃的太上守一·真元! 江守眼神冷冽如冰。他根本不指望凭藉著自己此刻可怜的修为,挥出的【破邪斩】,能对一只的凶厉的嫁衣女鬼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这,才是江守真正的底牌! 这张之前没有用在可怜的沈絮身上、颇为耗费他真元才画成的【破怨符】! 符籙在夜空中拖拽出一道金色的尾跡,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玄妙速度,直直地冲向了那抹还在踉蹌的刺目红衣! 第97章 破怨熄灭与绝命逃亡 “咻~!” 散发著浩然真元气息的淡金色【破怨符】,在夜空中划过一道玄妙的轨跡,转瞬即至。 “啪!” 一声清脆的闷响。 符籙精准无误地贴在了嫁衣女鬼那件猩红刺目的嫁衣胸前! “啊!呃~~!!” 仿佛被烙铁狠狠印在了灵魂深处,嫁衣女鬼猛地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悽厉到极点、甚至让周围空气都產生了一圈圈肉眼可见声波的惨嚎! 紧接著,那张金色的符籙瞬间被完全激发,开始了剧烈的燃烧。爆发出的纯正金光犹如一颗小型的火球,死死地黏在女鬼的胸口。 在【破怨符】专克阴秽的霸道力量下,嫁衣女鬼身上那层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红色阴煞怨气,竟然像是被烈火炙烤的积雪,开始肉眼可见地迅速消融、削弱! 甚至连她那件大红嫁衣的顏色,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看到这一幕,躲在远处的江守和夏秋均是面露狂喜。 “有效!!”江守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太好了!”夏秋也长长地鬆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舒缓了一丝。 然而,这种绝处逢生的喜悦,仅仅只在两人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钟。 半空中。 承受著巨大痛苦的嫁衣女鬼,那张画著艷丽容妆的脸庞变得越发扭曲。 “嘶——哈!” 她猛地低下头,那双毫无黑瞳的惨白双眼死死盯著胸口的金色火球。一股庞大深邃的黑红色怨气,犹如决堤的海啸一般,从她体內疯狂地翻滚而出! 这股极阴极寒的怨气,死死地包裹住了那枚正在燃烧的金色符籙! “嗤嗤嗤……” 剧烈的能量碰撞发出刺耳的腐蚀声。虽然嫁衣女鬼的脸上依然因为真元灼烧而面露痛苦之色,但那张【破怨符】上散发出的浩然金光,却在那股无穷无尽的庞大怨气压制下,开始肉眼可见地变得暗淡…… 三秒钟后。 “噗”的一声轻响,就像是风中的残烛被彻底掐断。 那张耗费了江守极大心血、被他寄予厚望的底牌——【破怨符】,竟然硬生生地被这股冲天怨气给彻底熄灭了,化作一撮黑灰隨风飘散。 “……”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 半空中,硬抗下了这一记道门杀招的嫁衣女鬼,缓缓地转过了身。 她那双惨白的眼眸中,透著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怨毒和暴戾,死死地盯住了下方那个穿著黑西装的年轻人。 “我擦~~糟了!” 江守浑身的汗毛一瞬间全部倒竖了起来,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可是他压箱底的杀招啊!连【破怨符】都镇不住这玩意儿,这还怎么打?!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极致危机关头,江守那令人窒息的求生本能和极具弹性的底线,瞬间占据了大脑的高地。 只见他极其丝滑地將双手往西装裤兜里一插,猛地转过身,抬起头,眼神深邃地望著头顶那根本连颗星星都没有的乌云夜空,吹起了走调的口哨。 那副悠閒的模样,假装自己只是一个半夜出来散步、完全不认识什么符籙的无辜路人。 接著,他像是刚散步转过头,突然“意外”地发现了半空中那个恐怖的红衣女鬼一样。 “呀!!” 江守倒退了半步,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隨即瞬间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自来熟的灿烂笑容,衝著半空中的女鬼挥了挥手: “哎呀!这是哪里来的姐姐呀?长得好美啊!这大红色的汉服真显气质!” 还没等女鬼和外围的特警反应过来他这神级变脸。 江守一拍脑门,满脸懊恼地接著说道:“哎哟你看我这记性!那什么,漂亮姐姐,我刚才突然想起来,我厨房锅里还烧著鱼没关火呢!就先告辞了哈,改天请你吃饭啊!回见!” 说罢! 江守根本顾不上天上的嫁衣女鬼作何反应。 “走你!” 江守在心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暴喝。丹田里剩余的所有真元,在这一瞬间犹如不要钱的洪水一般,猛地向下衝击、疯狂灌注进他的双腿经脉之中! “轰!” 他脚下的草坪直接崩裂、泥土飞溅。整个人犹如一颗被点燃的二踢脚,身形猛地向后狂窜而出! 那速度,快得甚至在原地留下了一道黑色的残影,竟是和刚才嫁衣女鬼展现出来的非人速度不相上下,直接开溜了! 警戒线外。 夏秋和一眾严阵以待的特警们,端著枪,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道绝尘而去的黑色背影,面面相覷。 这……这还是刚才那个如同謫仙降世般的道门高人吗?! “吼!!!” 半空中,愣了一瞬,接著被彻底激怒的嫁衣女鬼,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啸!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闪。化作一道刺目的红光,带著无尽的怨毒,直直地朝著江守逃窜的方向追杀而去! 一个不顾一切地激发真元在地面上死命逃窜,一个脚不点地、带著冲天怨气在半空中飞速追赶! “死了死了死了!” 江守一边发了疯似的狂奔,一边在心里懊悔得肠子都青了,“为什么不能等龙虎山天师呢,非要出这风头,这次真的要完犊子了!” 夜色下的岐云县城郊,一场惊悚的绝命追逐战,正式上演! 江守犹如一头猎豹,仗著真元带来的恐怖爆发力和敏捷,在废弃的厂房废墟、错综复杂的小巷和崎嶇的山路之间疯狂穿梭。 而半空中。 那抹刺目的红衣犹如附骨之蛆,死死地咬在他的身后。而且,她在半空中的直线速度,比藉助地形跑酷的江守要快上三分!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被一点点地拉近。 “嗖——!” 在路过一个废弃建筑的拐角处时。 头顶上方的红衣突然毫无徵兆地一个俯衝!五道夹杂著冰冷死气的尖锐爪风,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响,直逼江守的后脑勺! 感受到脑后传来的致命危机,江守的心臟骤然停跳了一拍。 他来不及思考,猛地一个狼狈的就地前滚翻! “哧啦!” 黑西装外套瞬间被爪风撕裂! 江守虽然避开了致命的后脑勺,但右臂上依然被带过。五道足有两厘米深、皮肉翻卷的恐怖爪伤赫然出现,鲜血瞬间浸透了衬衫! “嘶~~!” 剧痛让江守倒吸了一口冷气,但他连眉头都没敢多皱一下。 他死死地咬著牙,真元毫不保留地全部激发。往西郊翠微山的方向,一路狂奔! 在这荒郊野外,自己就算跑得再快也耗不过一只不知疲倦的厉鬼。唯一的生路,就是逃回守一观! 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这一路的逃亡,堪称惨烈至极。 “哧!” 又是一道阴寒的指风擦著江守的后背划过。 伴隨著布帛撕裂的声音,江守后背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殷红的鲜血顺著他的后背流下,很快就將他那件衬衫彻底染成了血衣。 “砰!” 江守咬著血牙,猛地一脚蹬在旁边的一堵砖墙上。借著反作用力,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跃过了一条足有四五米宽的深水沟,堪堪躲过了女鬼从天而降的一记致命扑击。 但每一次这种极限的躲避和发力,都在疯狂地压榨著他的生命力。 第98章 橘色巨爪与傲娇少女 亡命狂奔了半个小时后。 终於失去了仅存的真元支撑,江守的体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身上添了七八道深浅不一的恐怖伤口,失血过多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发冷。每一次大口呼吸,肺部都像是有一个破旧的拉风箱在被硬生生撕扯,火辣辣地疼得钻心。 江守的视线已经开始因为缺氧和疲惫而变得有些模糊了,眼前直冒金星。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完全麻木、全靠机械的惯性在往前迈步的时候。 在跌跌撞撞中,前方不远处,夜色中隱约出现了那座熟悉的六角半山亭。 那条通往守一观的青石板台阶,终於出现在了模糊的视线中! “到了……就快到了……” 江守死死地咬著被鲜血染红的嘴唇,眼底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他拼命地想要榨取丹田里哪怕最后一丝力量。 但丹田那原本散发著生机、缓缓旋转的淡金色【道种】,此刻早已黯淡无光,缓慢旋转產生的真元还未来得及送到枝芽就被他自己燃烧殆尽。 当他的脚,重重地踩在半山亭外那坚硬的山道上时。 失去真元支撑的双腿,猛地一软。 “扑通。” 江守再也支撑不住这具残破不堪的躯体,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了冰冷的青石板山路上。 剧烈的撞击让他闷哼了一声,手脚像灌了上百斤的铅块一样沉重,此刻的他,甚至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视线被汗水和血水模糊。 “呼……” 就在这时,一股令人毛骨悚然、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之风,悄无声息地停在他的头顶上方。 一袭猎猎作响的刺目大红嫁衣,遮住了他头顶本就微弱的月光。 “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江守视线模糊地感知著那抹越来越近的红影,心里泛起一丝苦笑。 老头子,你留下的这外掛,坑孙子啊…… …… 冰冷的青石板上,江守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那具穿著大红嫁衣的女鬼,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正上方。一袭如血般刺目的裙摆,彻底遮蔽了头顶那原本就微弱的残月光芒。 她缓缓低下头,那张妖异绝美的脸庞上,透著无尽的冰冷和残忍。 那双没有瞳孔的双眼,静静盯著地上这个犹如待宰羔羊般的猎物。 只是在极其短暂的一瞬,女鬼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微弱的挣扎。她那被怨气填满的神智里,还保留著最后一丝清明。 她记得,在地下室里,正是眼前这个年轻道士打断了妖道的阵法。若不是他,自己恐怕早就沦为供人驱使的阴胎傀儡。 但此人刚才用那纯阳符籙伤她魂体,阻她復仇,此恨难消。 “你对我有解救破阵之恩,但你伤我魂体。我便不吸食你的精血魂魄,只取你性命让你留个全尸,去地府往生。” “恩怨两清。” 这是她身为初生厉鬼,凭藉著最后的一丝本能,给出的最“公平”的审判。 “滴答……” 一滴冰冷带著血腥味的阴煞之水,从女鬼的裙角滴落,砸在江守的脸颊上,冷入骨髓。 她缓缓地举起右手,伸出那只尖锐如刀的鬼手,对准了江守的心口。 “要结束了吗……” 江守视线模糊地看著那只越来越近的致命鬼爪。在这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刻,他脑海里没有闪过什么走马观花的人生走马灯,也没有什么宏大的修仙抱负。 他嘴角无奈地抽搐了一下,脑子里冒出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 “草率了……我卡里那一百八十万还没花呢。早知道今天会死在这里,之前就该先去城南的浪漫红足,点一个888的至尊vip全套套餐爽一把再说了……真特么亏大了。” 十公分。 五公分。 就在那只散发著恐怖死气的黑色鬼爪,距离江守的胸口只剩下不到两寸,即將毫无悬念地刺穿他心臟的千钧一髮之际! 异变突起!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恐怖轰鸣,突然从江守后方、那座看似破败的守一观大门內,冲天而起! 伴隨著这声轰鸣,一股极其暴虐、霸道,甚至带著某种无上威压的恐怖妖气,犹如沉睡了千年的火山突然喷发,瞬间席捲了整个翠微山的半山腰! 紧接著。 在江守那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涣散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副让他毕生难忘的震撼画面。 一只毛茸茸、宛如小卡车般的巨大兽爪突然出现在嫁衣女鬼头顶! 这只巨爪仿佛凭空出现,其表面繚绕著一层极其霸道、炙热的橘色与青色交织的奇异火焰!那青色的火焰,江守能感受到那是极其精纯的太上守一真元气息! 巨爪撕裂了黑沉沉的夜幕,带著一股凌厉无匹、仿佛能將空间都拍碎的破空声,以一种极其狂暴、蛮横的姿態,狠狠地拍了下来! 江守面前。 原本还不可一世、准备刺破江守心臟的嫁衣女鬼,在感受到这股恐怖威压的瞬间,她那双毫无生气的惨白双眼里,竟然破天荒地闪过了一丝极度的惊恐! 这是一种源自於灵魂深处、低阶阴灵对顶级大妖的绝对血脉压制! “啊~呃!!!” 女鬼发出一声悽厉刺耳的尖啸,她猛地收回刺向江守的手,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能將周身所有的阴煞之气毫无保留地全都匯聚在身前,试图抵挡这从天而降的毁灭巨爪。 然而。 “砰~~!!噗嗤!!!” 没有任何悬念。就像是一个壮汉挥起巴掌,狠狠地拍飞了一只惹人厌的苍蝇一般。 那凶威滔天、让全副武装的特警和十万大山的邪修妖道都束手无策的红衣厉鬼,在这只毛茸茸的火焰巨爪面前,连半秒钟的阻挡都没能做到! “哇!” 红衣女鬼如同一个被高速行驶的高铁列车正面撞中的破布娃娃,仰头喷出一大口黑色的阴寒鬼血。 她整个身躯直接被这一爪子拍飞出了几十米远!犹如一颗红色的流星,狠狠地砸进了远处漆黑的山林里,一连撞断了好几棵粗壮的树,才堪堪停下。 身受重创的女鬼,身上的大红嫁衣都变得黯淡无光,灵体更是虚弱得仿佛隨时会隨风飘散。 她哪里还敢有半点停留,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那巨爪主人的勇气都没有。化作一道血光,疯了一样地逃窜进了翠微山深处的老林子里。 “这……这是……” 躺在青石板上的江守,脑子已经彻底转不动了。 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视线里,那只恐怖的巨爪在如同拍苍蝇般击飞女鬼后,並没有继续追击,而是迅速化作了点点橘黄色的光斑,消散在了冰冷的空气中。 “得救了……”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一旦鬆懈,无尽的疲惫和剧痛瞬间吞没了江守的意识。 隨后,在一片朦朧和天旋地转中。 江守感觉到,自己布满伤口的疲惫身体,被一双温暖轻柔的手给扶了起来。 紧接著,他感觉自己趴在了一个背上。 那是一个柔软、並且透著一种惊心动魄般丰满曲线的身体。 一股淡淡的、仿佛带著阳光和某种奇异花香的少女气息,將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江守的脸颊无力地靠在少女的肩膀上,在彻底陷入昏迷的前一秒。 他那迷离的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抹橘黄色的古风襦裙,以及几缕隨风飘到他脸上的柔软髮丝。 耳边,似乎还传来了一声傲娇和嫌弃的嘟囔声: “蠢货……” 江守心神微微动了动,带著满心的震撼和疑惑,彻底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之中。 第99章 胖虎……姐姐 夜风吹过窗欞,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江守在一阵光怪陆离的梦魘中挣扎著,耳边隱隱约约传来一阵狗血霸总短剧的台词声。 “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伴隨著这句辣耳朵的台词,江守在迷迷瞪瞪中,用力地眨了两下眼睛,视线终於慢慢聚焦。 入眼的是厢房那熟悉的、有些发黑的木质天花板。 “嘶……” 江守想要坐起来,结果稍微一动弹,牵扯到后背和手臂上那交错的伤口,顿时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偏过头,看到床铺旁边。 沈絮正以一种极其没有形象的姿势,倒掛在半空中。她手里捧著江守那部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在她那张苍白的鬼脸上。她正全神贯注地看著某部刚更新的霸总和小娇妻的爱恨情仇短剧,时不时还发出两声诡异的低笑。 似乎是察觉到了床上的动静,沈絮倒掛著把头转了过来。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到江守睁开眼,她眼睛一亮,直接在半空中翻了个身飘落下来:“道士哥哥,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江守齜牙咧嘴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没事,还喘著气,死不了。” “没事就好。”沈絮拍了拍平坦的胸口,“昨天晚上你昏迷著被送回观里不久,那个漂亮的警察姐姐就带著一大帮警察和特警找过来了。他们看到你身上那么多伤,流了那么多血,本来要拿担架把你送去山下医院抢救呢。” “结果被胖虎姐姐给拒绝了。胖虎姐姐说你那是脱力了,留在观里养著比去医院强,硬是把那些警察都给赶到大门外头去了。” 江守刚准备强撑著坐起来,听到这句话,动作猛地僵住了。 “等会儿!?” 江守看著半空中的女鬼,脑子一时之间有些转不过弯来:“胖……虎……姐姐??” 这两个词是怎么诡异地组合在一起的? 就在他满脸错愕的瞬间,大脑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昨天深夜彻底昏迷前的那几秒钟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上了心头。 那只繚绕著橘色火焰的恐怖巨爪。 以及巨爪消散后,自己倒下的那个温暖、柔软,甚至透著一种惊心动魄般丰满曲线的后背。 对了……还有那淡淡的花香、橘黄色的古风襦裙,以及那声带著三分傲娇七分嫌弃的“蠢货”…… !!! 江守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我擦!!” “那只成天蹲在门槛上蹭吃蹭喝、又馋又傲娇的死胖猫……居然特么的是昨晚那个身材火辣到爆炸的丰满姑娘?!” 所有的违和感在这一刻全部完美地闭环了。 难怪!难怪每次自己想伸手去擼它那身肥肉的时候,它不是直接窜上房梁,就是弹出一道空气墙把自己震飞。自己居然还恬不知耻地去抱人家,这简直跟耍流氓没什么两样啊! 尷尬归尷尬,江守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 “不知道那嫁衣女鬼怎么样了,之前好像是被胖虎一巴掌给拍飞了,不知道拍死没有。” 江守咬著后槽牙,强忍著浑身肌肉撕裂般的剧痛,双手撑著床板,艰难地盘腿坐了起来。 心念一沉,意念直达丹田。 丹田之中,那颗淡金色的【守一·道种】依然在不知疲倦地缓慢旋转著。 只不过,之前在道种上方凝聚出的那两片生机勃勃的“树芽”,早就在昨天晚上那场疯狂的绝命逃亡中,被他压榨得乾乾净净了。此刻,道种的顶部只剩下一个微小、刚刚冒头的尖苞。 江守可等不了它按部就班地继续发芽。 他心思一动,直接牵引著那枚微小的芽苞。芽苞瞬间化作一股凝练的太上真元,顺著他残破的经络,开始在周身缓慢地流转。 真元所过之处,那种肌肉超负荷带来的火辣辣剧痛感,立刻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江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 那件黑西装早就成了一堆碎布条。但让他感到惊喜的是,女鬼在他右臂和后背上留下的那十几道深可见骨的恐怖爪伤,此刻竟然已经完全停止了流血,伤口表面甚至已经结出了一层暗红色的硬痂。 “这岁寒令次次的洗筋伐髓,不仅增强了力量和视力,连这身体的自愈恢復能力,也变得如此匪夷所思了。”江守暗暗咋舌。 在真元的温养下,运行了一整个小周天。 江守终於感觉身体重新恢復了行动能力。他从那堆破成碎片的衣服內衬里,摸索出了那块黑漆漆的岁寒令。 拿到眼前一看,木牌背面依然静静地悬浮著那句【大凶之象……红衣將成,厉鬼索命】的卦象,没有任何变化。 “果然。”江守嘆了口气,“卦象没变,就说明那只嫁衣女鬼还没被彻底解决,这桩因果还没有结清。” 放好木牌,江守伸手一把从沈絮手里將自己的手机抢了过来。 “哎呀!道长哥哥你干嘛啦,我正高潮呢,男主马上就要手撕白莲花了!”沈絮不满地在半空中抗议。 江守根本不理会她的抱怨,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自己竟然昏睡了整整一整天。 他点开通讯录,看著夏秋的號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拨號键。 “嘟……” 电话刚响了一声,几乎是秒接。 “餵?江守,你醒了?你没事吧?伤得重不重?”电话那头,夏秋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明显的激动,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担忧。 “嗯,没事了,死不了。”江守语气平静地答道,“你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那个妖道和女鬼呢?” 夏秋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復情绪,隨后条理清晰地匯报导: “龙虎山驻赣西办事处的李天师,今天中午带著人赶到了。” “他们接手了现场。地下室里的情况已经处理完毕。那两个失踪女孩的尸体,在做了法事解开咒语后,下午已经通知家属领回去安葬了。” 说到这里,夏秋的语气变得有些异样,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极度反胃的画面:“至於那个妖道白骨生……李天师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具只剩下皮囊和骨头的乾尸。李天师用符纸封了他的尸骸,连同赵书记儿子的尸体,一起送到火葬场给直接焚化了。” 江守点了点头,这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是……”夏秋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那个嫁衣女鬼,不知所踪。” “李天师今天下午,拿著寻阴罗盘,顺著她逃跑时留下的那股浓郁的阴寒煞气痕跡,一路追踪到了你们西郊的翠微山林深处。但到了半山腰的一处断崖附近,痕跡就彻底断了,怎么也找不到了。” 夏秋继续问道:“江守,昨天晚上,那红衣厉鬼追著你一路跑进了翠微山。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脱险的?” 江守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那只橘色巨爪。 这事儿他根本没法解释,总不能跟刑警队长说,那女鬼被我道观里养的一只胖橘猫,一巴掌给扇飞到山沟里去了吧? “李天师推测说,你们守一观周围有歷代祖师布下的某种极其强大的护山禁制。”夏秋见他没说话,便把龙虎山那边的推测说了出来,“他说那只新生的厉鬼被禁制阻挡,不敢强行入观,所以你才因此侥倖逃得了一条性命。” “……对对对!李天师说得太对了!就是护山禁制!”江守赶紧顺坡下驴,在心里给那位未曾谋面的李天师竖了个大拇指。 “另外。”夏秋补充道,“李天师对你能在这起案子里提前预警,並且懂得使用正统符籙十分好奇。他们想明天抽空,上山去守一观拜访一下你,你看方便吗?” 龙虎山天师来访? 江守愣了一下。自从得到岁寒令以来,他除了在镜子里看过自己穿道袍的样子,还从来没在现实里见过其他真正有传承、有道法的同道中人。 “行,来就来吧,我隨时恭候。”江守答应了下来。 掛断电话。 江守推开了厢房的木门,走出大殿。 今晚的夜空十分晴朗,皎洁的明月高高悬掛在翠微山的上空,如水的月光倾洒而下,將整个守一观古朴的青石板院落照得一片清冷透亮。 微风拂过院墙上枯黄的爬山虎,发出轻柔的沙沙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静謐祥和,完全看不出昨晚在山道曾经发生过怎样的生死瞬间。 江守在院子里左右看了一圈,大殿门槛、老槐树下,都没有看到那坨熟悉的橘色身影。 他轻手轻脚地绕过大殿,走进了后院。 找了半天,终於在后院那座略显破旧的廊亭角落里。 江守看到了那只正蜷缩在长条板凳上、把脑袋埋在爪子里,安静地打著盹的胖虎。 第100章 龙虎山天师来访 后院廊亭里,如水的月光倾洒而下,给趴在长条板凳上的那团橘色身影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柔光。 江守蹲在旁边,双手托著下巴,就这么静静地看著熟睡中的胖虎。 小橘猫那油光滑亮的皮毛在月光下显得极其柔顺,圆滚滚的肚皮隨著均匀的呼吸节奏,一下一下、极有规律地一鼓一瘪,喉咙里还时不时发出两声舒服的“呼嚕”声。 这副模样,简直是人畜无害到了极点。 江守实在很难把昨晚在道观外、那个燃烧著青橘两色恐怖火焰、一巴掌將红衣厉鬼拍飞几十米的暴力存在,和眼前这只酣睡的胖馋猫联繫在一起。 更別提那个穿著橘黄色襦裙、身材火辣到让人流鼻血的傲娇少女了。 “这反差也太大了点吧……” 江守越看越觉得眼前这只毫无防备的小胖猫可爱无比。回想起昨晚那惊心动魄的柔软触感,他心底突然不可遏制地涌起了一股想要“狠狠擼一把”的衝动。 “就摸一下脑袋,应该没事吧?它睡得这么死……” 江守咽了口唾沫,屏住呼吸,像是做贼一样,极为缓慢地伸出了自己那只颤巍巍的“罪恶之爪”,一点一点地朝著胖虎那毛茸茸的脑袋靠近。 十公分……五公分……三公分…… 就在江守的手指即將触碰到那柔软皮毛之际! 原本还闭著眼睛打呼嚕的胖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嗡!” 江守只觉得一股霸道无比的气浪,毫无徵兆地从那团橘色肉球的身上猛地爆发出来! ”糟糕!“江守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收回爪子。 “砰!” 一声闷响。江守整个人就像是被一辆疾驰的卡车迎面撞上,直接双脚离地,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拋物线,被生生弹飞出了廊亭! “哎哟臥槽!” 江守在半空中手舞足蹈,最后“吧唧”一声,十分狼狈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十米开外的水井边上。 等他齜牙咧嘴地揉著屁股从地上爬起来,胖虎已经一猫腰,轻盈地跃上了后院的房檐。 它居高临下地看著摔在井台边的江守,无声地打了一个哈欠,露出尖锐的猫牙。那双在黑夜里发亮的琥珀色眼眸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一抹嫌弃加鄙视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变態。 隨后,甩了甩尾巴,转身消失在了屋顶的青瓦深处。 “……” 江守揉著老腰,欲哭无泪。 …… 次日。 晨曦初破,山林间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透著一股清冽的寒意。 “呼~~” 厢房里,江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结束了一整晚的內景大周天运转。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听著体內骨骼发出的一连串如爆豆般的脆响,满意地点了点头。经过一晚的真元温养,他动作起来再也没有了那种撕裂般的疼痛感,整个人彻底无碍了。 推门而出,江守迎著秋日的朝阳,站在院子中央,开始进行《守一·心法》的晨练吐纳。 清气入体,浊气排出。 还未等他这一套吐纳完全结束。 凭藉著敏锐的听觉,江守隱约听到,在下方半山亭那边的盘山公路上,传来了一阵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剎车声。 “来了。”江守缓缓收势,眼神微动。 此时,翠微山半山亭旁。 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小巴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车门拉开,从上面走下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年约五六十岁的老道士。他穿著一件顏色极深、质地看似普通实则在阳光下隱隱泛著流光的暗青色道袍,头上梳著一丝不苟的道髻。 跟在老道士身后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同样是一身道家装扮,只是穿的料子是更为朴素的粗布道服,背上还背著一个半旧的帆布包。 两人站在半山亭前,抬头仰望著上方那条蜿蜒的青石板山道。 “师叔。” 年轻的小伙子微微皱著眉头,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解:“昨天下午我们在北城郊別墅的地下室里勘察,那破阵的符籙虽然烧成了灰,但残留的纯阳道韵,其气机流转的方式,绝对是正宗的道门大真气。” “可是,天下道门正统符籙,皆出自我们龙虎山一脉传承。为何昨晚我查阅了我们龙虎山的《旁支录隶书》,上面却怎么也找不到这『守一观』的名字?” 老道士闻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陵丘,不可固步自封。”老道士的声音温润平和,却透著一股长辈的威严,“別说放眼全球各地都有我道门先贤散落,就单单在这华夏大地,自道教开枝散叶数千年来,各派分支的高人隱士不知凡几。” “他们或是因为避世,或是因为传承断代,隱居在名山大川之中,建个道观独自供奉三清祖师。我们龙虎山虽然自詡正统,又焉能將这天下所有的修道之人全部收录在册?” 老道士说到这里,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他抬头看著上方的山道:“那红衣厉鬼,怨气之深,连我看了都觉得棘手。这守一观的江观主,不仅能在那等绝杀之局中护得凡人周全,更能凭一己之力从那凶物手中全身而退。” “此人,必然修为不俗,你隨我上山,切记要谨言慎行,不可仗著龙虎山的名头失了礼数。” “弟子晓得。” 被唤作“陵丘”的年轻道士微微低头应了一声。 两人顺著青石板阶梯,不急不缓地踏上了通往守一观的山路。 当他们转过最后一道弯,来到道观门前的台阶下方时。 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只见在清晨金色的朝阳沐浴下,道观那两扇古朴沉重的榆木大门敞开著。 一位身著青色道袍的年轻男子,正双手负在身后,静静地站在木门槛內。晨风拂过,吹得他衣袂飘飘。配合著那张清雋乾净、透著一种超然物外的气质,端的是一副绝佳的“謫仙”皮囊。 第101章 妖异青年与传承之疑 等候在门口的江守。也在暗暗打量著这两位远道而来的同道中人。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位年长的老道士身上。 “面色红润如玉,双目温润內敛却神光暗藏,呼吸绵长得几乎察觉不到。”江守在心里暗暗心惊。这老道士身上虽然没有丝毫的锋芒外露,但那股子圆融如意的气场,绝对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 “不愧是龙虎山的天师,这才是真正仙风道骨的模样啊。” 而江守转向那个年轻人的时候却是一愣。虽说在现今社会,网际网路发达,无数俊男靚女加上各种美顏滤镜,江守也算是见识非法。 但是! 当他看清这年轻人的长相时,心里还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那年轻人虽然只穿著一件粗糙的灰色布衣道服,但他的皮肤却白皙如温玉,鼻樑高挺,嘴唇极薄。 一双极其狭长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虽然没在看著江守,但依然透著一股致命的妖魅感! 江守第一时间心里冒出的念头居然是:”一男的俊美成这样,这不胡闹吗,绝不能让胖虎看到。“ 似乎察觉到了江守打量的目光,那个俊美得妖异的年轻道士微微抬起下巴。 “无量天尊。” 为首的老道士快走两步,踏上台阶,对著江守打了个道家稽首:“老道龙虎山李玄清。冒昧前来拜访,江观主莫怪。” “陵丘见过江观主。” 年轻的张陵丘也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打了个稽首。声音清冷如泉水击石,极其好听。 只是他微微低垂著眼瞼,眼神始终显得有些涣散和游离,仿佛连正眼都没有看向江守这个主人,透著一股目中无人的摸样。 江守也不在意,微笑著还了一个稽首,不卑不亢地说道:“李天师客气了。龙虎山同道能大驾光临我这破旧的守一观,可谓是蓬蓽生辉,欢迎至极。二位,里面请。” 江守侧开身子,將两人迎入了大殿。 李玄清和张陵丘进入正殿,先是虔诚地在三清祖师神像前上了香。李玄清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大殿里那些虽然翻新过、但依然透著清贫气息的陈设,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上完香后,江守领著二人来到了偏殿的客房落座。 “二位稍候。” 江守走到里屋。他今天可是拿出了十二分的待客诚意,直接从柜子里把上次林氏夫妇送来还愿的那箱极品武夷山大红袍给搬了出来。 “山中清苦,没什么好招待的。”江守熟练地用沸水烫过茶具,从罐子里捏出一点茶叶投入紫砂壶中,“这是前两日香客送的一点粗茶,李天师將就著尝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滚烫的泉水注入紫砂壶。 剎那间,一股浓郁醇厚,带著一丝独特岩韵的花果香气,瞬间在偏殿里瀰漫开来。 “好茶!” 李玄清端起粗瓷茶杯,只是轻轻一嗅那股带著岩骨花香的浓鬱热气,温润的眼睛便微微一亮,忍不住出声讚嘆了一句。 江守神色平和,提起紫砂壶,给这两位来自龙虎山的高客各自倒上了一杯琥珀色的清澈茶汤。 “山野粗茶,李天师喜欢就好。”江守放下茶壶,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李玄清品了一口大红袍,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看向江守:“江观主,老道观你这殿內陈设虽简,但那三清神像的法度却极其严谨。不知咱们这守一观,是承自哪一脉的法统?观主的师尊,又是哪位高人?” 面对这例行的玄门盘道,江守並没有隱瞒,如实相告:“李天师折煞我了,我哪有什么师尊。这道观是我爷爷生前一直守著的地方。前些日子他老人家过世了,我才刚刚上山接手这观主的位子。” “至於师承何处……”江守摇了摇头,苦笑道,“老头子生前从未跟我提过。只是走的时候,给我留下了两本有些残破的手写线装本,上面记载了一些最基础的吐纳心法和几张符籙的画法。我这些日子,也只是照猫画虎地瞎练而已。” “这不可能!” 江守的话音刚落,一直安静坐在旁边、微微低垂著眼瞼的张陵丘,突然冷冷地开了口。 张陵丘眉头微皱,声音清冷如泉水,却带著一股明显的质疑:“道门修行,讲究循序渐进、师徒相授。哪怕是我龙虎山天资最绝顶的弟子,也得有个数年乃至十数年时间的苦修,方可入门。 那地下室里残留的符纸灰烬,其上蕴含的道家真元精纯无比。寻常的道门弟子,就算有师傅手把手地教导,也是极为困难画出那种级別的符籙!” “你若真是一个从小没有修炼根基的普通人,仅仅凭藉几本残破的手抄本,如何在短短时日內,就能画出那等道蕴和威力的纯阳符?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面对张陵丘这毫不客气的当面质疑,江守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他自然不可能告诉这个长的娘里娘气的小子,岁寒令这种逆天外掛。只能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叶,语气也隨之淡了下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是我守一观的內部传承,请恕贫道不好轻易向外人示人。张道友若是不信,那便当我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你……”张陵丘被江守这敷衍的態度一噎,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慍怒。 他猛地抬起头,虽然眼神依旧没有聚焦在江守身上,但语气却透著一股天之骄子的傲气:“我龙虎山乃是传承千年的道教祖庭,天下道法之正宗!观內什么顶级的功法秘籍没有?岂会覬覦你一家小小道观的功法符籙?我只是就事论事……” “陵丘!休得无礼!” 李玄清脸色一沉,厉声打断了张陵丘的话。 张陵丘的身体微微一僵,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確实太过冒犯和失礼了,赶紧闭上了嘴巴。 训斥完师侄,李玄清赶紧转过头,带著歉意向江守拱了拱手:“江观主见谅。我这师侄从小就在龙虎山上清修,极少下山与外人打交道,心思太过直率。加上他生性痴迷符籙之道,见猎心喜,这才失了礼数,绝无打探贵观秘籍之意。” “无妨,可以理解。”江守摆了摆手,並没有放在心上。 张陵丘被师叔当面训斥,也自知刚才那番话確实逾越了玄门的规矩,犯了大忌。 他立刻站起身,双手抱拳,身子深深地弯了下去,恭敬地衝著江守作了一个长揖:“江观主,是陵丘唐突失言了,还望海涵。” 江守看著眼前这个態度极其诚恳、低头认错的年轻道士,心里那点微末的不快也隨之散去。 只是…… 当张陵丘直起身子的时候,江守看著他的眼睛,心里依然闪过一丝奇怪的疑惑。 这张陵丘道歉的態度明明很诚恳,甚至连语气都透著懊悔。可是,当那双狭长妖异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视线却总是散漫地飘在江守的肩膀或者耳侧,眼神里那种空洞的“目中无人”感,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他还是在骨子里看不起人。 李玄清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了江守眼底的疑惑。 他苦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嘆了口气:“江观主莫要在意。陵丘这孩子,患有』眼疾』。” 第102章 眼疾与落阴旧事 李玄清向江守解释道:“陵丘从小这双眼睛便生有异象。患有一种罕见的『眼疾』。所以他在看人看物的时候,焦距总是涣散的,经常无法完全聚焦在一点上。並非是他眼高於顶、目中无人。” “啊?” 听到这个解释,江守愣住了。 他再次看了一眼张陵丘。 只见这位刚才还傲气十足、俊美得不似凡人的龙虎山高徒,此刻听到师叔当著外人的面揭自己的“短”,那张白皙如玉的脸庞瞬间染上了一层羞红。再次尷尬地拱了拱手,对著江守作了个揖,以此来表达自己因为“眼神不敬”的歉意。 江守看著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差点憋不出笑。闹了半天,这哥们儿不是在装高冷,是特么有散光或者斜视啊?! “理解理解!原来是这样,怪我误会了。”江守连连摆手,表示完全理解,甚至心里还有点同情这个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的小道士了。 寒暄过后,偏殿里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 李玄清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终於將话题引向了正轨。 “江观主,实不相瞒。老道前日接到省厅的紧急通报后,只知道那地下室里养了一只极其凶厉的红衣女鬼,便匆匆从赣西办事处赶了过来,对於那別墅地下室里具体发生了什么,至今还未曾知晓详情。” “夏队长虽然是亲歷者,但她毕竟不通玄门法术,有些细节描述不清。不知江观主能否將昨夜在地下室的所见所闻,详细告知?” 江守点了点头,这事儿没什么好隱瞒的,既然龙虎山的高手来接盘了,情报共享也是应该的。 他將昨天如何和夏秋潜入地下室,如何看到那极其惨烈的三女配阴婚大阵,以及后来如何和那个妖道斗法的过程,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当然,在讲述的过程中,他自然地隱去了关於岁寒令卦象的指引,以及小女鬼沈絮提前去探查的情节。只说是自己看出了別墅风水有异,用望气术察觉到了地下的冲天怨气。 “那个穿著黑袍的老头,身边带著一个能操控阴影锁链的黄铜三清铃,手里还拿著一桿能喷吐迷魂煞烟、封镇魂魄的招魂幡。” 江守看著李玄清,回忆著昨晚那惊险的画面:“我听那老头在地下室里大放厥词,说他叫白骨生,好像是什么……『落阴门』的人。他还说要炼製一个什么百年来最恐怖的【阴胎】。” “落阴门?!” “砰!” 听到这三个字,一向沉稳如水的李玄清,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大半杯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手背上! 老天师甚至连擦都没顾上去擦,直接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满脸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就连一旁微微低著头的张陵丘,也是浑身一震,那张俊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李天师,这落阴门……到底是什么来歷?看您的反应,似乎是个极其可怕的邪教?”江守看著两人的反应,顺势问道。 “何止是可怕,简直是丧尽天良!” 李玄清深吸了一大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拿出手帕擦去手背上的茶水,眼神里透著一股深深的忌惮和回忆的沧桑。 “落阴门是盘踞在咱们赣西与湘西交界处,十万大山深处的一个古老恶毒的邪门歪道!” 李玄清沉声说道:“这门派里的邪修,不敬神明,不修长生。专门以盗掘古墓、摄魂炼怨、炼製活人尸傀为生。当年在十万大山附近,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百姓和进山的游客,惨遭他们的毒手,被活生生地抽乾了精血和魂魄!” “二十年前,有件事闹得极大,不仅惊动了官方的高层,更是惹得天怒人怨。我们龙虎山作为正一派祖庭,曾联合了几大名门正派,准备组织大批高手进山,將这个毒瘤彻底连根拔起。” 说到这里,李玄清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是敬畏,又似是嚮往。 “可是……还没等我们名门正派的高手集结完毕。有一天深夜,落阴门的宗门驻地,突然爆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雷火之劫!” “等我们第二天赶到十万大山深处的时候。整个落阴门的驻地已经被夷为平地。门內上百名心狠手辣的邪修长老和弟子,全都被一种极其霸道、纯正的道家真元,给当场镇杀!甚至连他们那件为祸人间的镇派法宝,都被人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事后我们多方查探,才知道,是一位於深夜独自杀入十万大山的神秘道门高人,凭藉一己之力,在一夜之间,將整个落阴门给彻底摧毁了!” 李玄清感嘆了一番,接著摇了摇头:“老道本以为这等邪教早就断了传承,消失在歷史长河里了。没曾想,时隔二十多年,竟然还有个漏网之鱼活到了现在,还在岐云县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那阴胎又是什么怪物?”江守继续问道。 “阴胎,是落阴门最歹毒的百年禁术。”李玄清的脸色极其难看,“那是以活人至阴之血为引,以极恶怨魂为食,在尸体胸腔內强行孕育出的非生非死的怪物。一旦让其破肚出世,它便能跳出三界外,不受阴阳法则约束,嗜血如命,极难镇杀!” “得亏江观主你们昨夜歪打正著,打断了那妖道的施法。否则一旦阴胎成型,整个岐云县恐怕都要生灵涂炭。”李玄清心有余悸地看著江守。 江守默然。昨晚哪里是他们打断的,分明是那只红衣女鬼突然“觉醒”,直接吸乾了阴胎的怨气,反向化煞了。 “李天师,那女鬼既然吸乾了阴胎的能量,又吸了白骨生的精魄。现在的实力,恐怕已经远超一般的红衣厉鬼了吧?”江守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不错。”李玄清苦涩地点了点头,“老道今天来之前,特意去县局查了那三个失踪女孩的卷宗。” 李玄清嘆了口气:“而那只化煞的红衣女鬼……她生前名叫林晚晚。那姑娘,也是个可怜的人啊。” 第103章 林奶奶的荒地 偏殿內,茶杯里升腾的白气渐渐散去。 李玄清端著茶杯,看著水面上漂浮的茶叶,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化不开的沉重。 “林晚晚,从小父母离异,两人各自成家后,谁也不愿意带个拖油瓶,就把她扔在乡下,由年迈的奶奶一手拉扯大。” 李玄清语气平静地敘述著县局卷宗里的生平:“一老一小,家里穷得连几分薄田都没有。老太太为了养活孙女,只能去翻垦街坊邻居荒废不要的荒地,种点瓜果蔬菜餬口。” “山里的荒地,石头多,杂草深。老太太一锄头一锄头地挖,手上的血泡结了老茧。可是……” 李玄清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悲悯:“每每等老太太把荒地开垦出来,土质养肥了,种上的菜快要收穫的时候。那些原本不要这地的街坊邻居,看著眼红,便会找上门来,把地硬生生地索要回去。” “毕竟在法理上,那確实是人家的土地。老太太自知理亏,也从不与人爭辩、撒泼。她只是默默地收拾好锄头,牵著小晚晚的手,再去远一点的山头,重新翻垦下一块荒地。” 江守坐在主位上,端著茶杯,沉默不语。 他能想像出那个画面:一个脊背佝僂的老人,在这个趋利避害的世道里,用极其笨拙和隱忍的方式,为孙女刨出一条活路。 “林晚晚很爭气。” 李玄清继续说道:“她从小就懂得老人的辛苦。勤工俭学,一边打零工一边读书。后来在国家贫困助学金的资助下,总算是考上了大学,顺利毕业。”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那对消失了十几年、从未尽过一天抚养义务的父母,像闻到了腥味的苍蝇一样,找上门来认亲了。” 李玄清冷笑了一声:“两人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当年有苦衷,现在想要好好补偿她缺失的父爱母爱。其实不过是看著女儿大学毕业能赚钱了,想来摘果子,顺便让她帮衬各自后组建的家庭。” “但是,林晚晚不是她那个只会隱忍退让的奶奶。她是一块长满了刺的荒地!!” “她不仅没有被那几句虚偽的亲情打动,反而十分强硬地拿起了扫把,把那对狠心的父母直接赶出了家门。並且当著全村人的面立下字据,断绝关係,此生不復相见。” “毕业后,她带著已经快要失明的老奶奶离开了那个村子,来到了咱们岐云县,考了个编制,在县第三中学当了一名初中语文老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李玄清放下茶杯,长长地嘆息了一声:“她靠著教书的工资,在城东租了个小房子。本以为苦尽甘来,终於能让奶奶安享晚年了。” “谁曾想……” 李玄清闭上了眼睛,不忍再说下去。 一个在泥泞中拼命挣扎、好不容易爬上岸,准备拥抱阳光的女孩。 却在下夜班的路上,被赵建国派出的黑手套像抓牲口一样掳走。隨后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遭受了非人的凌辱和折磨,最后穿著刺目的红嫁衣,惨死在那个妖道的法坛之上。 如今,这世上只剩下了一个几近瞎眼、还在苦苦等待孙女下班回家的孤寡老人。 偏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守和李玄清均是默然不语,只能在心底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这世道,有时候真的太操蛋了。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偏殿的死寂。 一直坐在旁边默默听著的张陵丘,猛地一巴掌拍在身旁的茶几上。震得茶杯里的茶水都泼洒了出来。 这位长相俊美妖异的年轻道士,此刻那张白皙的脸上满是难以遏制的怒容。 他双目圆睁,咬牙切齿地低吼道:“这群畜生!” 张陵丘胸口剧烈起伏著:“那妖道死有余辜!但那赵建国呢?!身为一方父母官,为了一己私慾和家族风水,竟然犯下如此丧尽天良的滔天大罪!此等恶贼,若不千刀万剐,让其魂飞魄散,简直难以赎罪!死他一个儿子,太便宜他了!” 看著平时清冷的师侄突然暴怒,李玄清赶紧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陵丘,噤声。”李玄清语气严厉中透著安抚,“赵建国已经伏法,阳间的法律自会给他一个公正的裁决。我们修道之人,不可轻易被仇恨蒙蔽了道心。” 张陵丘紧紧地攥著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强行將心头的怒火压制下去,但眼神依然冷厉得嚇人。 看著这个正义感爆棚、气得浑身发抖的俊美小道士,“这小子虽然看著娘里娘气、还有点中二的傲慢,但这份嫉恶如仇的热血,倒是不似作偽。看来龙虎山名门正派的教养,还是有点东西的。”江守暗暗想道。 “江观主。” 安抚下师侄,李玄清转头看向江守,神色重新变得凝重起来:“这林晚晚生前受尽苦楚,死后又遭此横祸。她如今饱含滔天怨恨化为红衣厉鬼,其实是在情理之中的事。” “只是,这红衣之煞,怕是极难化解了。” 李玄清嘆了口气:“如非万不得已,我等正一派弟子,也不想用雷霆手段將她直接镇杀、打得神魂俱灭。毕竟她是个可怜的受害者,若连个转世轮迴的机会都不给她,实在有违天和。” “但若放任她在外面游荡,那股红衣煞气迟早会影响她的神智,让她彻底沦为嗜血的怪物。一旦伤了无辜生灵,业障加身,到时候便只有灰飞烟灭这一个下场了。” 江守点了点头,这正是他之前想用【破怨符】的原因。 “李天师,那你们昨晚追踪到翠微山,就没有发现她的藏身之处吗?”江守问道。 李玄清摇了摇头,从宽大的袖口中拿出一个青铜罗盘。 这罗盘的造型比江守那个破木头罗盘不知道高级了多少倍,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繁复阵纹。 “这翠微山磁场极其古怪。”李玄清指著罗盘上那根正在毫无规律地疯狂打转的磁针,“我这寻阴罗盘一进山,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强大磁场的干扰,完全失去了作用。我们根本无法追踪到那嫁衣女鬼的具体方位。” 李玄清收起罗盘:“不过,红衣厉鬼初成,白日里阳气极盛,她必然不敢出来游荡,定然是找了处极阴的洞穴或者密林深处躲藏了起来。” “等今晚太阳一落山,阴气上升,她极有可能会再次现身。老道今晚,將带著师侄继续进山搜寻这红衣厉鬼。” 第104章 「大功德」与同行 “等今晚太阳落山,老道今晚,將带著师侄继续进山搜寻这红衣厉鬼。” 说完,李玄清看了看江守,並没有开口提出邀请。毕竟捉拿红衣凶煞极其危险,人家江观主年纪轻轻,又是单传,没理由拉人家下水。 听到这句话,江守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脑海里瞬间开始了激烈的“天人交战”。 一方面,他本能地想要拒绝。这红衣厉鬼可不是闹著玩的,昨晚差点一爪子把他给掏了心。自己现在丹田里虽然有一坨真元,但攻击手段匱乏,如果再碰上那种发了狂的大凶之物,万一胖虎不在身边,那岂不是去送人头? 苟在道观里安安稳稳地画符赚钱,它不香吗? 但另一方面…… 江守的衣服口袋里,那块岁寒令仿佛在散发著某种极其诱人的磁力。 岁寒令卦文上的:【平息戾气,可聚大功德】! “大功德”这三个字,就像是一个掛在眼前的极品宝箱。 更何况,今晚的情况和昨晚完全不同了。 昨晚是他一个人单打独斗。但今晚,可是有两位龙虎山的正规军、真正的高手在前面顶著啊! “李天师修为深不可测,那个张陵丘看著也是个硬茬子。有他们在前面抗怪输出,我跟在后面划划水、打打辅助,顺便看看能不能找机会用【破怨符】蹭个助攻,这危险係数直线下降啊!” 江守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这笔“大功德”的投资回报率。 沉吟了半晌。 江守放下茶杯,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股悲悯之色和大义凛然的光芒。 “李天师。”江守语气诚恳,“这红衣厉鬼,既是逃窜在我岐云县翠微山境內。我守一观作为本地地主,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今夜搜山,贫道请求一同前往,尽一份微薄之力。” 听到江守主动请缨。 李玄清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讚赏之色。他原本还担心这位年轻观主因为昨晚遇险而心生畏惧,没想到他竟然有如此担当。 “江观主高义!”李玄清微微拱手,“有观主这位熟悉地形的本地同道相助,今夜之事,必定事半功倍。” 就连旁边的张陵丘,此刻听到江守这番话,那张冷峻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动容。 他站起身,再次郑重地对著江守打了个稽首,语气里多了一丝真正的敬佩:“江观主不畏凶煞,心怀苍生。陵丘佩服。” 江守坐在主位上,面带微笑:“別夸了別夸了,再夸我都快觉得自己真的是个视死如归的救世主了……” 三人又在偏殿里少敘了片刻,敲定了今晚的集合时间。 “江观主,那我们便先回山下镇上备齐法器。傍晚日落之前,我们再来守一观与你匯合。” 李玄清站起身,带著张陵丘告辞。 江守一路將二人送出守一观大门,目送著一老一少两个道士顺著青石板台阶走下半山亭。 大门关上。 江守脸上的大义凛然瞬间消失,他三步並作两步冲回自己的厢房。 “既然晚上要打团战蹭功德,那装备必须得先拉满!” 江守一把拉开抽屉,拿出高级黄裱纸和兼毫笔、硃砂,深吸了一口气。 “今晚,高低得再搓几张大符出来防身!万一那俩大腿没抗住,我跑路的速度绝对不能比他们慢!” …… 厢房內,江守將最后一张画好的【破怨符】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有几张符籙傍身,他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不少。 接连画符对真元和心神的消耗极大,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站起身推开厢房的门。 “这深山老林里危机四伏,还是得找个保鏢跟著才踏实。” 江守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还特意跑到后院的灶房和那口古井边上看了看,嘴里轻声呼唤著:“胖虎?胖虎前辈?小橘?在不在啊,出来吃小鱼乾啦!” 他本想拉著这位身材和武力值都爆表的“傲娇姑奶奶”一起去抗怪,结果整个道观里里外里寻了个遍,连根橘黄色的猫毛都没找著。 “这小馋猫,一到关键时刻就玩失踪。”江守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看来今晚只能指望龙虎山的那两位大腿了。” ……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李玄清带著师侄张陵丘如约再次登门。三人没有多做寒暄,备齐了法器,便借著最后一抹晚霞的余光,直接从守一观的后门出发,一头扎进了翠微山深处。 岐云县本就多山多林,而这西郊的翠微山更是连绵不绝,再往深处走,便直接连著那座横亘几省的原始大山脉。也就是当地人口中的“十万大山”外围余脉。山中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地势极其陡峭复杂,平时除了偶尔有经验老道的採药客,可谓是鲜有人跡。 江守对这片地形倒不算陌生。当初他刚得到岁寒令的真元洗礼,为了强擼胖虎,一人一猫就在这片林子里上演过一场激烈的跑酷追逐战。也就是在那次,他吃了胖虎一记凭空凝聚的“空气盾”,导致自己最后被弹飞出去,一瘸一拐地走回了道观。 三人在崎嶇的山林中穿行了半个多小时。 前方的树林豁然开朗,一道陡峭险峻的断崖出现在三人面前。 站在断崖边往下望去,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山涧。山涧中怪石嶙峋,地势犹如一个天然的巨大盆谷,里面瀰漫著一层浓郁化不开的灰白色夜雾。 “就是这里了。” 李玄清停下脚步,指著下方的山涧,神色凝重地说道:“那嫁衣女鬼既然能够凌空飞行,这等深幽避光、极易匯聚阴气的天堑盆谷,便是她藏身温养煞气的极佳之处。” 江守探头往下看了一眼,这断崖垂直落差少说也有七八十米,而且岩壁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连个落脚的藤蔓都没有。 “李天师,这下面深不见底,咱们怎么下去?徒手攀岩吗?”江守咽了口唾沫。 李玄清微微一笑,从宽大的袖口中摸出了三张画著淡蓝色奇异符文的符纸。 “此乃我龙虎山天师府秘传的【飘行符】。”李玄清將符纸分给江守一张,解释道,“贴在身上以道元激发,可令人身轻如燕。从高处跃下,便如同一把降落伞般缓缓飘落,不仅安全无虞,途中还可以借著风势,稍微控制一下落地的方向。” 江守眼睛瞬间一亮。 “臥槽,还有这种好东西?!”江守双手接过符纸,简直爱不释手,“这特么不就是隨身携带的无动力滑翔翼吗?修仙界的科技树果然发达啊!” 一旁的张陵丘见江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他率先將符纸贴在胸口,双指捏了个法诀。 “嗡~~”符纸亮起微光,张陵丘纵身一跃,直接跳下了断崖。 江守赶紧探头看去。只见张陵丘的身体在半空中仿佛失去了重力,整个人就像是一片被微风托起的羽毛,轻盈又飘逸地朝著下方的浓雾中滑翔而去。那身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真有几分乘风归去的仙人气象。 “牛逼啊!”江守在心里暗赞了一声,有样学样地把符纸拍在自己胸口。调动丹田真元一催,跟著李玄清一起跳了下去。 耳边风声呼啸,但身体却像是被一团柔软的云气托举著,这种不受重力束缚的新奇体验让江守大呼过癮。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三人的双脚便结实地踩在了谷底一片碎石面上。 第105章 战术手电与护山雷禁 谷底十分幽暗,高耸的崖壁遮挡了所有的月光。四周全是一人多高的荒草和怪石,那层灰白色的夜雾瀰漫在身边,能见度不足五米,透著一股刺骨的阴寒。 江守立刻心念一沉,调动真元,开启了《望气术》。 在真元视界下,周围的迷雾稍微淡去了一些,视野清晰了许多。但江守扫视了一圈,並没有发现那抹代表著嫁衣女鬼的刺目红衣怨气。 “没看到她。”江守低声说道。 李玄清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快速结了几个复杂的手印,隨后猛地睁开眼,从宽大的袍袖里拿出一根古旧的桃木短杖,在半空中虚点了几下。 “这边,阴气的流向有些异常。我们过去看看。”李玄清指著盆谷极深处的一个方向说道。 虽然不知道这是龙虎山的什么高深道术,但江守还是赶紧跟了上去。 二人跟著老道长在怪石嶙峋的谷底慢慢前行。前方的地势越来越窄,两侧的崖壁仿佛要合拢在一起。 终於,在穿过一片茂密的荆棘丛后,一个隱蔽在巨大藤蔓后方的天然山洞入口,出现在三人面前。 洞口足有两层楼高,里面黑魆魆的,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一阵阵冷风从洞穴深处吹出来,让人不寒而慄。 如果仔细感受,这山洞的形状和气场,竟隱隱透著一股镇压万物的肃杀之气。 “好重的阴气。”李玄清眉头紧锁,当仁不让地走在最前面。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青铜罗盘,刚一拿出来,罗盘上的磁针更像是疯了一样,剧烈地疯狂打转,完全失去了指明方位的功效。 “此地磁场彻底紊乱了,里面不仅有天然的阴煞,似乎还有某种极其古老的禁制。”李玄清將罗盘收起,转头面色严肃地吩咐道,“这洞穴里岔路极多,昏暗无比,你们二人切记跟紧老道,万不可走散。” “陵丘。”李玄清唤了一声。 “是,师叔。” 张陵丘应了一声,接著,他放下了背在身后的那个半旧帆布包,拉开了拉链。 走在后面的江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感觉这俊美妖异的龙虎山高徒,又要从包里掏出什么高级货? 然而。 在江守充满期待的目光中。 只见张陵丘从帆布包的侧兜里,熟练地掏出了一个黑色带有战术破窗锥头、比婴儿小臂还要粗一点的——超大功率led强光手电筒! “啪嗒!” 张陵丘按下开关。一道简直能闪瞎人狗眼的惨白色强光光束,瞬间撕裂了山洞的黑暗,把前方的洞穴通道照得犹如白昼一般纤毫毕现! “……”江守张了张著嘴巴,被这束强光晃得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眼睛,整个人都无语了。 “好吧……”江守在心里暗自腹誹,“虽然很不仙风道骨,但……这特么很合理……嗯很科学。” 李玄清十分自然地从师侄手里接过这把战术手电筒,在前方稳稳地带路。 三人顺著宽敞的山洞通道往里走。 隨著不断深入,洞穴里的阴煞之气越发浓烈,甚至连岩壁上都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黑色冰霜。 但奇怪的是。 走在中间的江守,隱隱感觉到,这山洞里瀰漫的阴寒气息中,似乎夹杂著一丝极其微弱的、让他感到无比亲切的气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仔细分辨了一下。 江守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我丹田里那种同源的,《太上守一·內景篇》的纯正真元气息?!” 江守心中大骇。这深不见底的阴森山洞里,怎么会有他们守一观的真元道韵残留?!而且这气息古老而悠远,绝对存在了无数个年月! 还没等江守理清头绪。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三岔路口。 李玄清拿著手电筒照了照三个方向,闭目感受了片刻,伸手一指:“最右边的路,那里的阴气流动有阻滯,走!” 三人立刻踏入最右侧的通道。 然而,刚往里走了不到十几步。 “咚!咚!” 江守只觉得心臟猛地一阵剧烈收缩,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生死危机感,瞬间让他浑身的汗毛全部倒竖了起来! “师叔小心!”张陵丘也是脸色大变,厉声惊呼。 “嗡——!!!” 毫无徵兆地! 从前方漆黑的通道深处,突然爆发出了一道璀璨、凌厉无匹的剑光! 这道剑光完全是由极其精纯的道家真元凝聚而成,宛如撕裂黑夜的闪电,直刺向走在最前方的李玄清的面门! 面对这等恐怖的突袭。 李玄清不愧是龙虎山的天师,他虽面色骤变,但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慌乱。 “起!” 只见老天师弃了手电筒,双脚不丁不八稳稳扎住马步。右手剑指一併,以一种常人肉眼根本无法看清的恐怖速度,在身前的虚空中极其快速地划动了几下! 伴隨著他指尖划过,周身的空气剧烈震盪。 一个肉眼可见、散发著蒙蒙白光的【无极太极图】,瞬间在半空中被勾勒成型,犹如一面光盾,挡在了他的身前! “鐺——!!!” 一声宛如洪钟大吕般震耳欲聋的金石交击声在山洞內炸响! 那道凌厉无匹的道术剑光,狠狠地刺在了白光太极图上!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精纯的道家真元发生剧烈的碰撞,爆发出的气浪直接將周围的石壁都震得簌簌掉落碎石! 太极图虽然光芒黯淡了几分,但终究是死死地挡下了这一记剑光。 “嘶……”江守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但危机还远远没有结束! 那道剑光刚被挡下。 李玄清突然抬起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更加恐怖的存在。他手臂猛地向上一托,將那面抵挡在身前的太极图,硬生生地推转到了自己的头顶上方! 江守和张陵丘顺著老天师的动作抬头看去,这才震惊地发现,在这深邃幽暗的山洞穹顶之上,竟然凭空凝聚出了小小一片的黑色乌云! 乌云之中,银色的电光犹如游蛇般流转,爆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雷霆之威! “五雷正法?!”张陵丘那张妖异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的骇然。 “咔嚓!!!” 没有丝毫停顿,伴隨著震耳欲聋的雷鸣。 “轰!轰!轰!” 连续三道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纯白色雷电,带著一股的狂暴气息,从乌云中狠狠劈下,直击下方的三人! “砰!” 第一道雷击劈中太极图,太极图上的道元瞬间黯淡了一半,光芒剧烈闪烁。 “砰!” 第二道雷击紧隨其后。太极图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边缘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碎! “凝!!” 李玄清咬破舌尖,口中大喝出一串急促的咒文。他將体內道元再次灌注进上方的太极图中!原本快要碎裂的太极图再次爆发出光芒,迎上了最后那道最粗壮的雷击! “轰隆隆!!!” 第三道雷霆炸裂,整个山洞地动山摇。狂暴的道法余韵化作一股恐怖的颶风,在通道里疯狂肆虐,吹得李玄清那身暗青色的道袍衣襟猎猎飞舞,连退了三大步才稳住身形。 站在后面的江守,呆呆地看著半空中渐渐消散的太极图和雷云。 “我滴个亲娘哎……” 他忍不住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特么……这特么才叫真正的修仙斗法啊……” 江守摸了摸自己口袋里那几张画了半天还会报废的黄纸符籙,心里顿时酸溜溜地感嘆:“人家这虚空画符、引雷化盾的大场面,简直是好莱坞特效大片。我那打火机点破纸的操作……简直就是个村口天桥贴手机膜的水准啊!” 此时。 挡下这连环三击的李玄清,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显然消耗极大。 他捡起地上的手电筒,不仅没有因为被袭击而暴怒,反而眼神中充满了浓重的疑惑和不可思议。 “师叔,您没事吧?”张陵丘赶紧上前搀扶。 “无碍。” 李玄清摆了摆手,他盯著刚才发出攻击的前方通道,眉头紧锁,喃喃自语道: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这山洞里明明阴煞冲天,可刚才这两记杀招,无论是那道剑光,还是那三道落雷。其气机不仅没有丝毫的阴邪之气,反而透著一股堂堂正正的道家真元!” 李玄清转过头,看著身后的两人,语气凝重: “这倒像是……某个修为通天的道门前辈,在此地设下禁止前行的禁制!” 第106章 决议与前辈洞府 “师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看著头顶渐渐散去的雷云和化作虚无的太极图,张陵丘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还残留著一丝心有余悸的苍白。 刚才那两记无差別攻击的道法禁制,威力大得骇人。若不是师叔修为精深、反应极快,他都不敢想像自己硬扛下那三道“五雷正法”会是什么下场。 李玄清没有立刻回答,他將手里那个强光手电筒重新举起,光束在前方幽深黑暗的通道里来回扫射了几遍。 老天师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深邃和坚定:“这等浩大刚正的道门禁制,必定是哪位道门前辈在此地设下的。而能让一位精通五雷正法的前辈,在深山底下的隱秘洞窟里布下这等杀阵……” 李玄清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迴荡:“这通道的最深处,必定是用来镇压著某种极恐怖的大凶之物!” “可是师叔,既然是前辈设下的封印,我们贸然闯入,会不会……”张陵丘有些迟疑。 “你看这洞內的气场,那只逃逸的嫁衣女鬼,非常可能就是循著这股泄露出来的阴气,躲进里面去温养魂体了。”李玄清指了指周围石壁上凝结的黑色冰霜,嘆息道,“更何况更为棘手的是,观这洞內源源不断向外溢散的阴煞之气,极可能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或者是地壳变动,导致里面的封印已经出现了鬆动。” 李玄清转过头,神色肃穆:“既然今日我们顺著那红衣厉鬼的踪跡寻到了此地,撞破了这层玄机,那便是冥冥之中的缘法。若真是大凶破封,我等正一弟子,绝不能坐视不理。” 说罢,李玄清將目光投向了站在后方的江守,语气里带著几分徵询:“江观主,此地凶险未卜,你觉得意下如何?若是……” “老天师所言极是!” 还没等李玄清把“若是你想退出可以在此等候”的话说出来,江守突然往前跨出一步。 他双手背负在身后,身姿挺拔,下巴微扬,那张清雋的脸上满是大义凛然的神色,语气更是鏗鏘有力: “我等修道之人,斩妖除魔本就是分內之事!况且,此地就在我翠微山地界,离我守一观不过咫尺之遥。如果真如天师所言,里面封印鬆动、有大凶之物即將出世,那我作为本地道统的观主,更是责无旁贷!”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盪气迴肠,听得旁边的张陵丘都忍不住对这位“散修观主”再次肃然起敬。 然而,在江守那副仙风道骨的皮囊下,心里自然有自己的小算盘。 “这破山洞里到处都是我们守一观《內景篇》的真元道韵,这摆明了就是不知道哪一代不靠谱的祖师爷,当年在这儿拉的屎、留下的烂摊子啊!” 江守在心里暗暗咬牙:“现在封印鬆动了,这特么就等於在我家后院埋了个隨时会爆的定时炸弹!我要是现在跑了,等这俩龙虎山的高手拍拍屁股走人,这大凶之物衝出来第一个弄死的就是我!” “不行!必须得趁著现在有这又粗又壮的龙虎山大腿在旁边顶著,赶紧狐假虎威,把这隱患给解决掉,难道等以后你们拍拍屁股走了,留著我一新手在这抗伤害吗?!” “有大腿不抱,那是傻子!” 看到江守表態如此坚决,李玄清眼中讚赏之色更浓,微微頷首:“好!既然江观主也有此等除魔卫道的决心,那咱们三人便一同去探探这龙潭虎穴!” 既已议定,三人便不再迟疑,继续顺著那条漆黑的通道往前走。 …… 越往里走,地势就越发复杂,周围出现的岔口也越来越多,简直像个巨大的地下迷宫。而空气中瀰漫的那股阴煞之气,也变得越发浓烈、刺骨。 “噠、噠、噠……” 在一片死寂中,三人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又穿过了一个狭窄的岔口后。 走在最前面的李玄清突然停下了脚步,手电筒的光束打在正前方的地面上。 “师叔,怎么了?”张陵丘心里一紧。 “你们看脚下。” 江守和张陵丘顺著光束低头看去,均是吃了一惊。 只见前方的地面,不再是那种坑洼不平的天然岩石和碎石,而是变成了拼接平整的青灰色石砖地面! 不仅如此,手电光扫向两侧,原本凹凸不平的天然洞壁,也开始变得平整,上面布满了明显的人工开凿和打磨的痕跡。 三人顺著这石砖地面继续往前走了几十米。 在通道的两侧,开始出现了一间间依著洞穴山势、向內开凿修建的独立石室房间。 “果然是道门前辈的修道洞府。”李玄清看著这些石室的格局,篤定地说道。 李玄清举著强光手电,將光束扫向距离最近的一间石室。 这是一间极其狭小的石室,应该是一间静室。 光束打在石室的正中央,地上放著一个原本是修道者用来打坐吐纳的蒲团。但这蒲团歷经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侵蚀,加上洞內无孔不入的阴气腐蚀,此刻那蒲团早已经彻底腐烂,只剩下了一圈麻线骨架,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在石室的靠墙一侧,还摆著一张简陋的木榻。 但那木榻的下半截,已经完全被浓郁的阴煞之气给侵蚀、碳化成了黑色的飞灰,软趴趴地塌陷在地上。 而在木榻旁边的地上,还有一张青石雕刻的石床。石床的表面布满了犹如蜘蛛网一般的焦黑裂纹,那裂纹的走势和焦糊的痕跡,看著就像是被恐怖的雷霆给当头劈过一样。 张陵丘出於好奇,走上前去,伸出一根手指,轻柔地碰了一下那张满是裂纹的青石床。 “哗啦~~” 就在指尖触碰的瞬间。 那张看似坚硬的青石床,竟然在一声轻微的闷响中,如同用沙子堆成的一般,瞬间崩塌!直接化作了一摊细腻的灰色石粉,洒落了一地! “这……”张陵丘惊愕地缩回手,“这岩石的內部结构,竟然早就被雷霆之力和阴煞之气给完全摧毁、粉碎了……” 江守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地齏粉,暗暗咋舌。 第107章 断龙石与卜卦 眾人没有在这些破败的静室里过多停留,继续顺著人工开凿的通道往更深处走去。 渐渐地,江守发现了一丝奇异的变化。 隨著他们越走越深,这洞府的墙壁不仅越来越平整,而且在那些平整的石壁中间,似乎不知掺入了什么特殊的矿物质或者涂料。 原本在强光手电下显得灰扑扑的墙壁,此刻竟然开始隱约地散发出一种莹莹的青白色微光! 越往內走,这种微光就越发密集。 到了最后,整个宽敞的通道里,竟然被这股莹莹的微光照得亮堂堂的,犹如在石壁里镶嵌了无数颗微弱的小夜灯。 “啪嗒。” 张陵丘见状,直接关掉了手里的超大功率强光手电。在发光的洞壁映照下,三人的视线完全不受影响,甚至连周围漂浮的细微灰尘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巧夺天工啊,这应该是掺了磨碎的夜明砂和某种道家灵矿。”李玄清看著四周发光的墙壁,忍不住讚嘆。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原本宽敞的通道突然开始收缩,前方出现了一个极其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幽暗通道口。 三人走到这个狭窄的洞口前,却同时停下了脚步,面露犹豫之色。 因为。 在这个狭窄的洞口正上方,突兀地横亘著一块足有数千斤重的巨大青黑色长条石块! 这块巨石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给人一种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在巨石的表面,隱隱约约还能看到雕刻著一些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模糊的道家符纹。而在巨石的边缘处,甚至还有大片大片、像是被某种恐怖的阴煞之物给活活啃噬过一般的诡异黑色腐蚀痕跡! “镇洞石……”李玄清抬起头,死死地盯著这块悬在头顶的巨石,眉头紧锁。 江守也看出了门道。 这玩意儿在盗墓小说里极其常见,学名叫“断龙石”。 虽然此刻江守用望气术在这块石头上感受不到任何的真元气息波动,但这种原始的物理机械构造,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极其致命的触髮式机关! 如果他们贸然走进去。 一旦触发了某种机关,这块重达数千斤的镇洞石落下,將这个狭窄的通道口给死死封住! 到时候,哪怕他们插上翅膀,也会被彻底活埋、困死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地下坟墓里! …… 三人站在那块悬在头顶的千斤镇洞石前,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贸然迈出那决定生死的第一步。 通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李玄清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后,他再次伸手探入道袍袖口中,摸出了一枚铜绿色的古铜钱。 “前路吉凶未卜,待老道起一卦探探天机。” 李玄清將铜钱捏在指尖,闭目凝神,嘴里默念了几句晦涩的咒语,隨后大拇指轻轻往上一弹。 “嗡——” 古铜钱在半空中急速翻转,划出一道弧线,隨后“叮”的一声脆响,稳稳地落在了平整的青灰石砖上,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后倒下。 张陵丘立刻蹲下身去查看铜钱的正反和落位。 李玄清低头扫了一眼,低声念道:“震卦……雷动惊心。” 张陵丘站起身,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带著几分紧张,皱眉问道:“师叔,是吉是凶?” 李玄清缓缓抚了抚頜下的鬍鬚:“震为雷,象徵惊变。卦辞有言:『震来虩虩,笑言哑哑。』意为先惊后安。” “这卦象预示,今日此行,我们必有大惊之险,但只要心神不乱,守住本心,终能化险为夷。” 听到“先惊后安”四个字,江守和张陵丘心里都稍微踏实了一些。 江守心里暗暗点头。这龙虎山的天师確实有真本事,这铜钱起卦的准头,听著跟他怀里那块“岁寒令”的提示风格倒是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但……”李玄清话音一转,神色肃穆:“你们……需得切记,我们修道之人,纵有百般神算,终究抵不过天心一算。卦象虽显生机,依然不可掉以轻心。“ 话虽如此,但有了这卦象兜底,三人的底气多少壮了几分。 李玄清弯腰收起那枚古铜钱,又拿出一个拂尘搭在臂弯:“既如此,你们小心跟在我后头,切勿触碰两侧石壁。” 说罢,李玄清带头,微微低著头,小心翼翼地迈过了那道悬著镇洞石的狭窄隘口。 江守和张陵丘屏住呼吸,紧隨其后。直到三人都平安穿过了那块断龙石,悬在嗓子眼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穿过隘口,三人继续前行。 没走多远,原本逼仄的通道开始豁然开朗。 前方出现了一个宽阔的圆形石殿! 这石殿的面积足有一个標准的篮球场大小,穹顶极高,呈现出一种浑然天成的半球形。四周的洞壁上,那些发光的矿物质变得更加密集,將整个石殿照得一片幽蓝明亮。 三人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停住了脚步。 在石殿的正中央地面上,赫然雕刻著一个占据了整个大殿三分之二面积的巨大八卦阵图! 阵图的阴阳双鱼、八个方位的爻辞,皆是用一种不知名的暗红色砂矿熔铸在石板之中,看著有一种说不出的古老和诡异。 而在八卦阵图的最中心——也就是太极的阵眼位置,竟然有一道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犹如闪电般龟裂开来的漆黑裂缝! 这道裂缝深不见底,仿佛直通九幽地狱。整个山洞里那股让人不寒而慄的浓郁阴煞之气,正是从这道裂缝中源源不断地向外喷涌、溢散出来的! 在八卦阵图的边缘,还按照奇门遁甲的方位,矗立著八根三人合抱粗细的巨大石柱。石柱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各种玄奥晦涩的符纹。 “李天师,这是什么阵法?”江守看著这宏大的手笔,忍不住开口询问。 李玄清走到一根石柱前,仔细端详著上面的符纹。看了良久,他眉头紧锁,摇了摇头:“惭愧。这符纹的字体极其古老,阵法布局更是將奇门遁甲与五行生剋糅合在了一起,绝非一家之长。连老道我也看不出这到底是何种阵法。” “但这八根石柱与地上的八卦相连,显然是一个极其强大的封镇之局。那阵眼裂缝下,恐怕就是当年那位前辈镇压的东西了。” “不过……”李玄清目光锁定在中央那道漆黑的裂缝上,“那裂缝,应该就是封印鬆动的源头。这大阵的阵眼已经裂开了。” 李玄清神色凝重,握紧了手里的拂尘:“我身为正一天师,既然遇上了,便去看看,能否用我龙虎山的道元,暂且將这道裂缝修补封堵一二。” 第108章 惊变与深渊 李玄清带著两人小心翼翼地踏上那个八卦阵图,朝著中央那道往外冒著寒气的裂缝走去。 然而,就在李玄清的脚步刚刚踏入阴阳双鱼的交界处、距离那道裂缝还有不到三米远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嗡——!!!” 整个巨大的圆形石殿,毫无徵兆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怎么回事?!”江守大惊失色,脚下甚至有些站立不稳。 那道漆黑的裂缝中,突然喷涌出一股犹如实质般的猩红色煞气!紧接著,地面上那巨大的八卦阵图,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竟然在瞬间亮起了刺目的血色光芒! “不好!是阵中阵的连环绝杀局!” 李玄清脸色狂变,他瞬间意识到,自己触发了这位道门前辈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位前辈根本没指望这封印能万无一失。这八卦大阵不仅是用来镇压下方大凶之物的,更是用来隔离任何试图靠近阵眼之人的死局!一旦有活人气机靠近裂缝,大阵的自我毁灭和绝对隔离机制就会瞬间启动! “轰隆隆!!!” 环绕在八卦阵图周围的那八根巨大石柱,其上的符文爆发出璀璨的光幕。八道光幕在石殿穹顶交匯,竟然形成了一个如同倒扣的海碗般的能量囚笼以闪电般速度向三人罩下! “啊!!!”张陵丘和江守均是惊骇欲绝! 如此大的范围,如此快的速度,在阵中的三人根本无法脱逃。 李玄清睚眥欲裂,在这生死存亡的极致瞬间,老天师展现出了令人震撼的决绝! 他不仅没有试图往外逃,反而双手猛地结印,將体內道元疯狂地匯聚於手中的拂尘猛地向后一挥,一股强悍的道家罡风形成一股不可抗拒的庞大推力,瞬间作用在了江守和张陵丘的胸口上! “走!!!” “砰!砰!” 江守和张陵丘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在这股推力下,两人就像是两颗被激射出去的石头,直接从阵法中心的死地,被狠狠地向后拍飞了出去! 两人在半空中飞出了十多米远,堪堪脱离了那个巨型能量囚笼的笼罩范围。 “师叔——!”张陵丘在半空中悽厉地大喊。 “老天师!”江守也是心头剧震。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素昧平生的龙虎山老道长,在生死关头竟然会选择捨己救人,把生存的机会留给了他们! “轰隆!!!” 下一个瞬间! 李玄清,连同那道向外喷涌煞气的裂缝,被困死在了这个璀璨光幕的能量囚笼中! 倒飞中的二人看到光幕里的李玄清脸色惨白,他一边运转护体真元抵挡著裂缝中喷出的如血雾般翻滚的黑红煞气,一边隔著光幕对著两人焦急地大喊著什么。 但光幕隔绝了一切声音,江守只能看到李玄清那张焦急的脸上,嘴型似乎是在绝望地喊著:“跑!快跑!” 然而,阵法並未给二人机会逃跑。 当两人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八卦阵图最外围的边缘地砖上时。 “咔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一声清脆如同某种精密齿轮咬合解开的机括声,在两人身下的地砖深处响起。 “嗯?!”江守心头那一股刚刚因为脱离囚笼而稍微放鬆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致。一股比之前还要恐怖的死亡危机感,瞬间席捲全身! “这特么……!” 根本没有给两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们身下那一片原本平整坚硬的青石板地砖,竟然毫无徵兆地向两侧瞬间翻转滑开! 脚下,瞬间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无底黑洞! “臥槽!” “啊!” 江守和张陵丘同时发出一声惊呼。两人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点,直接朝著那深不见底的黑洞坠落了下去! 呼啸的阴风如刀割般刮过脸颊,下方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深渊巨口! 失重感让江守的五臟六腑都仿佛要从嗓子眼里飘出来了。 “飘行符!快用飘行符!” 在急速下坠的生死关头,江守的脑海中闪过一道闪电。他拼尽全力稳住心神,大吼了一声,同时迅速將一丝丹田內的【太上守一】真元,猛地灌注进胸前贴著的那张黄色符纸中! 不远处的张陵丘也反应了过来,同样激发了胸口的符纸。 “嗡!” 两张【飘行符】在黑暗的坠落中,瞬间爆发出两团柔和的淡蓝色光晕。 “嗡~” 一股强劲的托举力蔓延至全身,將江守那原本如炮弹般下坠的速度,硬生生地给拽住了! 强烈的惯性拉扯让江守的五臟六腑都跟著翻腾了一下,差点一口酸水吐出来。 但好在,坠落的势头终於被止住了。 他就像是一片在夜风中飘荡的羽毛,开始以一种相对平缓的状態,在这漆黑的无底洞中慢慢向下飘落。 旁边不远处,张陵丘也稳住了身形。两人胸口符纸散发的蓝光,就像是这无底深渊中仅有的两只微弱萤火虫。 “你没事吧?”江守在半空中大喊了一句。 “我没事!”张陵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透著劫后余生的喘息,以及对李玄清安危的浓浓担忧,“我师叔还在上面!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先管好我们自己吧!”江守咬著牙,“老天师修为通天,肯定能撑住!” 两人不再说话,藉助著微弱的蓝光,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这是一个垂直向下的巨大岩石管道,四周的石壁光滑如镜,根本没有任何可以攀附借力的地方。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往下飘。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 周围除了呼啸向上的风声、无尽的黑暗,和那股越来越浓烈阴寒之气,什么都没有。 仿佛他们已经脱离了人间,正在坠入九幽地狱。 第109章 阴河绝境与倒吊的红衣 在无尽的黑暗中飘落,仿佛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江守胸前那张【飘行符】的光芒已经黯淡得犹如风中残烛。 “啪嗒。” 一声轻微的触地声。 江守感觉自己的双脚终於踩到了坚硬的实体。紧接著,旁边的黑暗中也传来了张陵丘落地的轻响。 “呼~~” 江守长长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冰冷的石头地面上,“我的妈呀,总算是到底了。这失重感,比坐十次跳楼机还要命。” 张陵丘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大口喘息著平復了一下心跳。 隨后,隨著“啪嗒”一声轻响,他打开了手里那把战术强光手电。 惨白刺目的光柱瞬间撕裂了这片地下空间的绝对黑暗。 两人借著手电光往四周打量。 这是一个极其巨大的地下天然溶洞。脚下是凹凸不平的钟乳石和湿滑的黑色岩石,空气中是一股浓烈的土腥味,以及那种让人骨髓发冷的阴煞寒气。 江守和张陵丘同时抬起头,手电光束笔直地朝著头顶的正上方打去。 光束足足往上延伸了几十米,却依然只能照到一片浑浊的黑暗迷雾,根本望不到他们掉下来的那个穹顶裂口! “太高了,这起码有几百上千米深……”江守咽了口唾沫。 张陵丘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那张俊美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焦急:“师叔还在上面,一个人抗衡那个变异的绝杀大阵。我必须得赶紧想办法上去帮他!” 江守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他满怀希望地凑过去,一把抓住张陵丘的胳膊:“张道长!张道兄!你们龙虎山底蕴深厚,除了刚才那个能当降落伞用的飘行符,有没有什么能让人『嗖』的一下飞上去的【飞天符】?或者【御风符】之类的?” 张陵丘看著江守那充满期待的眼神,摇了摇头:“没有。道门符籙借的是天地气机,只能顺势而为,这深渊少说有几百丈深,哪有能让人平地起飞几百丈的符籙?” “那……”江守不死心,脑洞大开,“武侠小说里的那种轻功呢?比如武当派的【梯云纵】?左脚踩右脚就能上天的那种?你身为龙虎山高徒,总该练过一两手吧?” “……” 张陵丘那双狭长妖异的眼睛里,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看白痴的无语:“江观主,物理学常识你懂吗?左脚踩右脚那是违背重力法则的。我若真有那本事,刚才在上面还会被机关推下来?” 江守有些懵逼:”你是修道之人嘞,谈什么物理法则?!“ 张陵丘认真解释道:“真正的御空飞行,也是得运用源源不断道元来对抗空气流,至少得是三花聚顶的陆地神仙,我李师叔都还没达到呢。” 希望破灭,江守泄了气一样垮下肩膀。 “看来只能先找出路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决定先勘察一下这个地下洞窟的地形,看看有没有通往上层的缓坡或者暗道。 张陵丘举著手电筒,警惕地走在前方带路。江守则捏著兜里的【阳气挑灯符】,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溶洞里的地势极其崎嶇,到处都是倒悬的石钟乳和湿滑的苔蘚。 两人朝著一个看似有微风吹来的宽敞出口方向慢慢前行。 大约走了十来分钟。 一阵细微类似於水流流动的声音,引起了二人的注意。 当手电光束穿过一层淡淡的阴雾时,一条横亘在他们前方的暗河,赫然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 这是一条宽约三米、不知流向何处的地下河。 然而。 当两人走近一看时,却同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那河里流淌著的,根本就不是正常的水!而是一种浓稠地犹如墨汁一般漆黑的液体!在手电光的照射下,这液体表面甚至还泛著一层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就像是被无尽怨气腐蚀发酵过的粘稠血浆! “咕嚕……咕嚕……” 黑红色的河面上,不断地有巨大的气泡翻滚上来。气泡破裂时,並没有发出水声,而是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潜伏在这条阴河的底部,贴著水面在沉重地呼吸!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江守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张陵丘將手里的强光手电调到最亮,光束直直地照向那条黑色的河流。 极其诡异的是——那道足有几万流明、能照亮黑夜的强光,在接触到河面时竟然就像是被某种活著的黑暗给生生“吞噬”了一般!光线根本无法穿透水面半分,只能在水面上留下一块十分黯淡的光斑。 “这水里的阴气已经浓郁到化为实质了,连光都能吞没。”张陵丘神色异常凝重,“绝对不能碰到这河水,否则不仅肉身会被腐蚀,连魂魄都会被吸进去。” 两人不敢靠近河岸,只能贴著溶洞的岩壁,顺著阴河的流向,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前摸索。 就在他们刚刚转过一个巨大的钟乳石柱拐角时。 突然—— “滴……” “滴……” “滴……” 在前方极幽深死寂的洞窟深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水滴坠落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溶洞里被无限放大,每一下,都像是滴在了两人的心臟上。 张陵丘脚步一顿,整个人如临大敌。 他咽了口唾沫,顺著那水滴声传来的方向,缓缓地抬起了手里的强光手电。 光束顺著湿滑的黑色岩壁,一点、一点地往上移动。 当光束最终定格在前方大概七八米高的一处洞顶天花板上时。 “啊!!!” “臥槽!!!” 该怎么形容这种让人心臟骤停、骨髓冻结的毛骨悚然感?! 江守在看清那光束中的景象时,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唰”的一下全部炸立了起来!头皮就像是被人猛地扯住,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背过气去! 只见在洞顶那崎嶇不平的石壁上。 竟然……倒掛著一袭破碎不堪、如同被鲜血浸透的刺目红衣! 是那只嫁衣女鬼! 她就这么犹如一只巨大的红色蝙蝠,脚尖诡异地吸附在天花板上,整个身体倒吊著。 那张画著浓艷死人妆的惨白脸庞,此刻正头朝下、正正好好地对著下方的江守和张陵丘! 她的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嘴角撕裂般地上扬,似是在哭,又似是在发出怨毒的狞笑。 更让人胆寒的是。 之前江守见她时,她那双原本只有眼白的双眼。此刻,在那眼眶的最深处,竟然酝酿出了一抹极其妖异、嗜血的猩红色! 那双猩红的双眸,正死死地盯著下方的两个活人。 她那仿佛海藻般一直垂落到半空中的黑色长髮,此刻已经完全被阴河里的黑水给浸透了,湿漉漉地纠结在一起。 刚才两人听到的“滴答”声,正是那种黑红色的恶臭液体,顺著她的长髮,一滴、一滴地砸在下方的岩石上! “嫁衣女鬼!” 张陵丘大惊失色,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如临大敌的骇然。 “嘶~~!!!” 半空中。 倒吊著的嫁衣女鬼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 她的身体猛地一阵剧烈颤抖,那袭破烂的鲜红嫁衣在无源的阴风中猎猎作响! 紧接著。 这抹被这地下阴河滋养得越发恐怖的红衣,携带著一股毁天灭地的极致阴寒和杀机,犹如一颗红色的流星,直直地朝著下方的两人俯衝扑杀而来! 第110章 再次逃窜与怪异的血 “嗖——!” 半空中那抹刺目的红衣,没有任何停顿。携带著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煞气,直直地朝著下方的两人俯衝扑杀而来! 速度太快了!快到连残影都几乎无法捕捉! “当心!”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张陵丘不退反进。 他俊美的脸上满是凝重,右手在帆布包的侧面猛地一拍。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石交击声,在幽暗的洞窟里轰然炸响! 江守甚至都没看清他是怎么拔的剑。只见张陵丘的手中,不知道何时已经多出了一把通体乌黑、表面却布满了一道道暗红色符文线条的桃木短剑! 这把卖相古朴的桃木剑,精准无误地格挡住了嫁衣女鬼那犹如钢钉般的利爪! 桃木剑与嫁衣女鬼那惨白尖锐的利爪狠狠相撞,竟然没有发出木头与血肉接触的闷响,而是发出了犹如钢铁互斫般刺耳的金石声! “唔!” 张陵丘发出一声闷哼。他虽然凭藉著龙虎山高深的剑术底子,堪堪挡住了嫁衣女鬼这凌厉无匹的第一击。 但红衣厉鬼那挟带著从天而降的俯衝之力,加上其本身恐怖至极的阴煞巨力,根本不是他这凡胎肉体能硬抗的! “砰”的一声。 张陵丘只觉得握剑的虎口一阵剧痛,虎口瞬间崩裂。手中那把乌黑的桃木剑被这股沛然莫御的怪力给生生盪开,他整个人也被震得向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的退让,让张陵丘的中路瞬间大开,空门暴露无遗! 而半空中那只已经彻底化为杀戮机器的嫁衣女鬼,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和收剑回防的机会。 她那双猩红的双眸中透著极致的怨毒,左手顺势化作第二道残影,五根尖锐如刀的黑色鬼甲,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响,自上而下地朝著张陵丘的胸膛狠狠抓去! “躲开!”江守大惊失色。 张陵丘也意识到了致命的危机,他咬著牙,强行扭转腰部,狼狈地试图侧身避开。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这鬼魅般的红衣速度快。 “刺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布帛与血肉被同时撕裂的声音响起! “啊!” 张陵丘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踉蹌著往后连退了三四步。 在他那件朴素的灰色道服上,赫然出现了一道从右边肩膀一直延伸到胸口下方、足足有三十多厘米长的恐怖豁口! 这豁口极深,皮肉外翻,殷红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伤口处,甚至还縈绕著一丝丝正试图往他体內钻的灰黑色阴毒煞气。 然而,嫁衣女鬼的攻击依然没有停止。 一击得手,女鬼的身形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犹如附骨之蛆。第三爪带著必杀的死气,直直地冲向了张陵丘那张俊美妖异的面门! 这一爪要是抓实了,张陵丘的脑袋绝对会像个西瓜一样被当场捏爆!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极致关头! “敕!!” 一声犹如舌绽春雷般的暴喝,在张陵丘的身侧炸响! “嘭!!!” 一股至阳至刚的金光,犹如一颗在黑暗中被引爆的小太阳,瞬间在地下洞窟里大作! 江守没有任何保留,將丹田內的真元疯狂压榨而出,激活了手中捏著的那张【阳气挑灯符】。 伴隨著符纸的剧烈燃烧,一股浩然正大的太上·守一真元,犹如一阵狂暴的颶风,直衝向近在咫尺的嫁衣女鬼! “嗤嗤嗤~~!” 阳气挑灯符爆发出的璀璨金光,不仅瞬间照亮了整个幽暗阴冷的阴河洞窟。半空中,那些犹如萤火虫般的金色光点,更是犹如跗骨之蛆般,纷纷扬扬地附著在了嫁衣女鬼那破烂的大红嫁衣和苍白的皮肤上! “呃……啊!!!” 面对这至阳至正的道门真火灼烧,嫁衣女鬼发出一声痛苦的悽厉惨叫。 她哪里还顾得上继续追杀张陵丘,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顿,双手痛苦地捂住自己的面门,一边发出“嗬嗬嗬……”的悽厉抵抗声,一边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拼命地往后飞退,试图躲避这刺目的金光。 “走!” 江守根本没指望这一张基础符籙能重创这只吸饱阴煞河水的红衣凶煞。他毫不犹豫,將体內真元猛地灌注进双脚,一把抓住张陵丘那只没有受伤的左臂。 “砰!” 脚下的黑色岩石被江守一脚踏碎。 借著挑灯符还在持续大亮的金光掩护,江守犹如一头髮了疯的猎豹,拖著受伤的张陵丘,转身就朝著洞窟通道夺命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 两人一口气衝出了阴河所在的巨大洞窟。 前方,出现了两条漆黑的洞窟岔路。 “左边还是右边?!”江守大脑飞速运转,根本来不及用什么望气术去仔细分辨。 “管他妈的,男左女右!” 江守毫不纠结,瞬间选了左边那条大约只有一米多宽、三米多高的狭窄过道,一头扎了进去,继续狂奔。 张陵丘被江守拖著跑,他咬著毫无血色的薄唇,强忍著右胸口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 在跑进狭窄过道的瞬间,张陵丘艰难地用左手探入帆布包的侧兜,手指夹出了一张画满青色符文的符纸。 他头也没回,直接將手里的符籙朝著身后的通道入口隨手一扔! “急!” “嗡——!” 青光一闪,符纸在半空中迅速燃烧殆尽。 紧接著,在江守震撼的目光中! 那张燃烧的符纸,竟然凭空化作了一张闪烁著青色流光、由道门法力编织而成的巨大能量网! 这张巨网极其精准地卡在了那个洞窟过道入口处,將整条路口给封了个严实! “臥槽,这是什么神仙法术?!” 江守一边狂奔,一边转头看得眼睛都亮了。这网看著韧性极佳,上面还流转著丝丝缕缕的雷光电芒。 两人刚顺著通道拐过一个急弯的岔口。 “啊~~!!!” 后方的过道深处,传来了嫁衣女鬼那充满暴怒和怨毒的尖啸声,伴隨著一阵猛烈的阴气撞击声,显然是那张大网阻挡了她的去路。 江守稍稍停顿了一下脚步,回头看向身边的张陵丘。 “继续跑!別停!我这【缚灵网】撑不了多久的!”张陵丘脸色苍白,咬著牙催促道。 “你的伤口……” 江守借著微弱的光线,看向张陵丘的右边肩膀和胸口。那里还在不断地往外渗著鲜血,伤势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是,让江守感到诧异的是,张陵丘流出来的血液,顏色看起来似乎有些奇怪…… 第111章 暗金之血与伏击 江守看著张陵丘那殷红刺目的鲜血之中,竟然隱隱掺杂著丝丝犹如星光般的暗金色斑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小子的血……怎么带点金光?这是什么特殊的体质?还是这龙虎山高徒从小吃金丹长大,导致血液变异?”江守在心里暗暗吃惊,这绝对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血液顏色! 张陵丘察觉到了江守异样的目光,他那双狭长妖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隱晦的慌乱和躲闪。 他猛地用左手捂住伤口,將那翻卷的皮肉和诡异的血液遮挡起来。 “我没事。一点皮外伤,死不了。”张陵丘的声音依旧清冷,只是因为失血,显得有些中气不足。 说罢,他用左手艰难地將背后的帆布包拉扯到身前,拉开拉链。 从里面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倒出了一粒散发著一股浓郁药香味的黑乎乎丹药。 张陵丘连水都没喝,直接將这粒丹药扔进嘴里,艰难地咽了下去。 吃下丹药后,他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了一丝微弱的红润。甚至连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处,都开始停止了渗血。 “龙虎山的底蕴,果然不是我这种野路子能比的,连金疮药都这么立竿见影。”江守在心里有些酸溜溜地感嘆了一句。 “別看了,继续跑吧。”张陵丘深吸了一口气,强忍著剧痛,“那缚灵网已经被她撕破了,她马上就会追上来。” 江守点了点头,重新抓起张陵丘的胳膊。 两人继续在这深不见底的地下迷宫里没头没脑地四处逃窜。 这深渊地下溶洞的面积大得简直让人绝望。通道错综复杂,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两人根本不认识路。 遇到岔口,两人就像是没头苍蝇一样,闭著眼睛隨便选一条就钻进去。 两人在黑暗中足足跑了十几分钟。肺部像拉风箱一样火辣辣地疼,但周围的景象依然是无穷无尽的漆黑岩壁,完全不见任何尽头和通往上层出口的跡象。 而身后,那股令人灵魂战慄的极寒煞气,却像死神的阴影一样,始终如影隨形,並且正在一点一点地拉近距离。 就在两人快要绝望的时候。 前方狭窄的通道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洞口。 这个洞口的形状,就像是一个倒放著的巨大葫芦。入口处极其狭窄,只能容纳一个人侧著身子勉强挤过去。 而在那狭窄的“葫芦口”正中间,还非常突兀地横亘著一块一米多高的巨大岩石,几乎把通道堵死了一半。 “过去看看!” 两人咬著牙,侧著身子,艰难地绕过那块挡路的岩石,挤过了狭窄的通道。 刚一挤过去。 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竟然又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地下天然溶洞空间。虽然没有之前那个阴河洞窟那么夸张,但也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周围布满了巨大的钟乳石柱,地形极其复杂。 “停一下……” 张陵丘扶著岩石,大口地喘息著,那张俊美的脸上布满了一层细汗。 他转过头,一双狭长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著冷厉的光芒,看向江守:“江观主,这么像没头苍蝇一样跑下去不是办法。这地下的极阴之气对她大有裨益,对我们却是极大的消耗。等我们的真元和体力耗尽,依然是死路一条。” 张陵丘指了指身前那块一米多高的巨大岩石,以及这个呈现出“倒葫芦”形状的极窄洞口,眼中杀机毕露。 “不如……我们就在这个地形,给她做个绝地伏击?” “伏击?” 江守看著眼前这个呈现出“倒葫芦”形状的极窄洞口,以及那块挡在前面、足有一米多高的天然岩石,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地方啊!”江守拍了拍岩石,“这葫芦口上窄下宽,只要她追过来,在这狭窄的通道里根本施展不开她那神出鬼没的速度。咱们躲在石头后面,以逸待劳,直接给她来个火力覆盖!” 张陵丘点了点头,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透著一丝决然。 “这地下的阴河煞气太重,她在那里面泡过之后,简直可以说是如虎添翼。我们不能有任何保留。” 张陵丘一边快速地说著,一边將手伸进帆布包里,直接抓出了一把散发著凌厉气机的符籙。 “我主攻限制和雷法,你用纯阳真元主杀伐。”张陵丘快速分配著战术,“等她一露头,我先用【缚灵符】封住这葫芦口,接著用【雷击符】打断她的怨气护体。你找准机会,直接下死手!” “明白!” 江守也没有丝毫犹豫,他深吸了一口气。右手两指併拢,捏住了那张颇耗心血才画出来的金色【破怨符】,左手则暗暗蓄力,准备隨时凝聚出【破邪·青光斩】。 两人背靠著冰冷的岩石,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前方那条漆黑幽深的甬道。 溶洞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来了!” 张陵丘突然低喝一声,狭长的双目在黑暗中眯成了一条缝。 “呜~~!” 一股夹杂著阴河黑水恶臭的冰冷腥风,从甬道深处狂涌而出,吹得两人衣衫猎猎作响。 紧接著。 在甬道尽头的黑暗中,那一抹滴著黑红色血水、刺目无比的大红嫁衣,犹如一道恐怖的红色闪电,带著悽厉的尖啸,笔直地朝著这葫芦口冲了过来! “动手!” 就在嫁衣女鬼即將衝出狭窄通道、进入葫芦口的瞬间! 张陵丘猛地从岩石后站起,手中两张画满青色符文的黄纸脱手而出! “缚灵网,结!” 两张【缚灵符】在半空中轰然自燃,化作两张交织的青色灵网,犹如天罗地网般,精准地將那狭窄的葫芦口给封了个严严实实! “砰!” 高速衝刺的嫁衣女鬼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了青色灵网之上。灵网剧烈地向外凸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嗞啦”腐蚀声,硬生生地將她的速度给逼停了一瞬! “就是现在!” 张陵丘咬破舌尖,一口带著暗金色光泽的精血喷在手中的另一张符籙上。 “九天玄音,神雷听令!雷击符,敕!”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在地下溶洞中炸响! 一道成人手臂粗细、闪烁著刺目蓝白色的狂暴雷电,凭空在甬道上方成型,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地劈在了被灵网短暂困住的嫁衣女鬼身上! “啊……!!!” 第112章 狐妖之瞳 嫁衣女鬼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雷法本就是天下至刚至阳、专克阴邪的道术。在这一记结结实实的雷击之下,她身上那层浓郁的黑红色煞气被劈得瞬间溃散,那件本就有些破损的大红嫁衣更是被劈出了一大块焦黑的破洞。 “干得漂亮!看我的!” 江守见女鬼护体阴气被打散,哪里会放过这种绝佳痛打落水狗的输出机会。 他猛地从岩石侧面闪身而出。 “破邪!斩!” 江守右手並指如剑,將体內的真元压缩到极致,猛地一挥! “咻——!” 一道长达半尺、犹如实质般的凌厉青色光刃撕裂空气,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狠狠地斩在了女鬼的胸前! “哧啦!”青光入体,女鬼的灵体一阵剧烈的扭曲激盪。 但江守的连招还未结束! “再吃道爷一记狠的!” 江守將手中那张散发著浩然金光的【破怨符】,犹如投掷飞鏢般,狠狠地甩向了女鬼! “轰!” 金色的符籙在女鬼身上炸开,化作一团璀璨夺目的微型金色太阳!纯正的太上守一真元,疯狂地灼烧、净化著她体內那些来自阴河的怨毒之气! “啊……呃!!!” 在【雷击符】、【青光斩】和【破怨符】这三大道门杀招的完美连击下,嫁衣女鬼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嘶吼。 她那悽厉的声音在溶洞里迴荡,震得江守和张陵丘耳膜发疼。 金光与雷电交织的烟尘中,女鬼的灵体疯狂地颤抖著,那件如血的嫁衣几乎被撕成了碎片,露出了惨白以及一些被烧得焦黑的肌肤。 “成功了吗?”江守喘著粗气,死死地盯著那团金光。 然而。 还没等两人脸上的喜色完全绽放。 “砰!!!” 那块挡在他们面前、足有一米多高、重达千斤的天然岩石,突然发出一声恐怖的爆响! 一只惨白、尖锐指甲的鬼手,竟然硬生生地穿透了烟尘,一巴掌拍在了岩石上。 “咔嚓……轰隆!” 坚硬的岩石在女鬼这暴怒的一击之下,竟然犹如豆腐般四分五裂,碎石横飞! “这怎么可能?!”张陵丘倒吸了一口凉气。 烟尘散去。 嫁衣女鬼依然漂浮在半空中。虽然她此刻的模样极其悽惨,大红嫁衣破烂不堪,露出好些不宜观看的部位,几乎半裸。甚至连那张妖异的脸庞都被雷电劈焦了一半。 但是! 在她的脚下,一缕缕浓稠、犹如实质般的阴河黑水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后方的甬道里狂涌而来,疯狂地钻入她的体內! 在这庞大的地利加持下,她身上的伤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癒合、修復! 而她那双眼睛此刻已经完全被疯狂的猩红色所填满! “吼!!!” 嫁衣女鬼彻底暴走了!她发出犹如野兽般的咆哮,无视了身上还在燃烧的残余金光,直接穿过了那个破碎的葫芦口,带著一股让人绝望的恐怖威压,朝著两人疯狂扑杀而来! “她有阴河煞气源源不断地补充!我们杀不死她!退!” 张陵丘大惊失色,一把拉住江守的胳膊,两人被迫放弃了伏击阵地,转身朝著这片全新的巨大溶洞深处狂奔退去。 可是,在这片开阔的地形里,暴走女鬼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嗖——!” 一道猩红的残影闪过。 “小心!”江守只来得及將张陵丘往旁边猛地一推。 “哧啦!” 女鬼的利爪擦著江守的后背划过,再次留下了三道血淋淋的伤口。 而张陵丘虽然被推开,但却在地上滚了几圈,重重地撞在了一根钟乳石柱上。 “噗~~!” 张陵丘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原本就受伤的他,此刻脸色惨白如纸,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江守捂著后背的伤口,背靠著一堵石壁退无可退。 他看了一眼丹田里已经彻底见底、连一丝真元都榨不出来的【道种】,又看了看前方正步步紧逼、犹如死神般的红衣女鬼。 “这回……真要交代在这儿了吗?”江守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这特么才刚当上百万富翁啊!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 萎靡倒在地上的张陵丘,突然像是做出了某种极其艰难的决定。 他伸手抹去嘴角的鲜血。那一抹血液中,点点暗金色的星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江观主,你看到什么……不要怕。” 张陵丘的声音突然变得奇怪且冰冷,透著一股不属於人类的妖异和狂野。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將手中那把乌黑桃木剑隨手扔在地上。 紧接著,在江守惊愕的目光中。 张陵丘猛地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將那带著暗金色光泽的精血,在自己的双眼眼皮上,狠狠地抹过!画出了一道极其诡异的血色符文! “掌教天尊,弟子陵丘,今日事急,借法……破禁!!!” 他双手飞快地在胸前结出一个繁琐的法印。 嘴里发出一阵低沉、古老的咒语: “龙虎敕令,封禁解形!” “轰~~!!!” 伴隨著最后两个字落下。 一股截然不同於龙虎山道家真元的恐怖气息,犹如沉睡在深渊中的远古妖兽突然甦醒,从张陵丘那看似单薄的身体里,轰然爆发而出! 这股气息中,夹杂著道家的清正,却又透著一股狂暴、魅惑、蛮荒的妖异之气! 半空中,原本正准备扑杀过来的嫁衣女鬼,在这股恐怖的混合气息衝击下,竟然本能地停住了身形,猩红的双眼里闪过无比的忌惮。 隨著那道血色符文的融入,原本被龙虎山掌教天尊亲自设下、用於压制张陵丘“眼疾”的道法禁制,在这一刻,被彻底撤去了! 张陵丘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而站在张陵丘身后的江守,更是看傻了眼。 因为当张陵丘转过头,看向江守和那只女鬼时。 江守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原本那总是涣散、无法聚焦的黑色眼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极其妖异的金色眼眸! 而最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是。 在那金色的眼球正中央,原本人类圆形的黑色瞳孔,此刻竟然变成了一条细长竖立著的……冰冷兽瞳! 这双眼睛,透著冰冷且魅惑,还有属於顶级掠食者的残忍和野性! “这眼睛……这特么不是眼疾!” 江守死死地盯著张陵丘那张俊美得甚至有些雌雄莫辨的脸庞,还有那双似乎是某种野兽的的竖瞳。 像什么呢? 脑子里仿佛有一道闪电猛地劈过,对了……狐狸!! 这是一双属於狐狸的眼睛!!! 第113章 白衣男子与血脉封印 地下溶洞內。 就在江守被张陵丘那双金色的狐狸竖瞳震惊得大脑一片空白时! 张陵丘身上那股融合了道家清气与远古妖气的狂暴气势,还在节节攀升!他就像是一座即將引爆的活火山,周身捲起的罡风甚至將周围的碎石都吹得悬浮了起来。 而半空中,嫁衣女鬼也感受到了这股足以威胁到她本源的恐怖力量。她那双猩红的双眸中透著玉石俱焚的疯狂,身上那犹如破烂布条般的大红嫁衣,在狂暴的阴风中猎猎作响,正准备发动殊死一搏! 眼看一场毁天灭地的碰撞即將在狭窄的洞窟里爆发! 突然。 “嗡~~” 在张陵丘和嫁衣女鬼之间那片狂暴的能量中心,毫无徵兆地,出现了一股奇异玄妙的空间波动。 紧接著。 在江守骇然的目光中。 那片原本被阴煞和妖气充斥的虚空,竟然像是被撕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样,硬生生撕裂开了一个口子! 一个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隨后。 一只穿著白色云头布鞋的脚,极从容地从那黑洞般的裂口中迈了出来。 从中踏出的,是一个男人。 他穿著一袭纤尘不染的雪白长衫,长发用一根素色的木簪隨意地挽在脑后。面容极其俊朗儒雅,眉宇间透著一种看透了世间沧桑的温和与平静。 他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狂暴的真元,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威压。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嘴角掛著一抹温和的浅笑。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浑身没有任何真元波动的白衣男子。 在他踏出空间裂缝的那一瞬间! 整个地下溶洞里,无论是张陵丘那冲天而起的狂暴妖气,还是嫁衣女鬼那冻结灵魂的极寒阴煞,竟然在顷刻间土崩瓦解,仿佛是被一种绝对凌驾於天地法则之上的莫名气场,给硬生生地按下了暂停键! 万籟俱寂。 面对这种诡异到了极点的情况,张陵丘、嫁衣女鬼,甚至连躲在岩石后面的江守,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江守呆呆地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衣男子。 不知道为什么。 在看到这个白衣男子的第一眼瞬间,江守的心臟猛地悸动了一下。 那不是面对未知的恐惧,也不是对强者的敬畏。而是一种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甚至可以说毫无道理的……亲近感! 这股亲近感来得极其突兀,自己明明从来没见过这个人:“这……这人是谁?不……他是人吗?”江守满脑子的不可思议。 白衣男子站在溶洞中央,目光温和地环视了一圈。 “我叫谢必安。”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在眾人的灵魂深处响起,透著一股怪异的安定感。 江守和张陵丘竖起耳朵,都在等著这位神秘大能继续说下去。比如自己是哪门哪派的前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深渊地底。 然而,白衣男子似乎根本不打算继续完成他的自我身份介绍。 他只是淡淡地报了个名字,隨后便转过身,迈著不急不缓的步子,慢慢地走到了张陵丘的面前。 张陵丘此刻那双金色的狐狸竖瞳正死死地盯著谢必安,他的身体本能地处於一种极度防备的状態,但在这白衣男子的气场下,他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谢必安上下打量了张陵丘两眼,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 “有意思。” 谢必安温和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天师府的后人,居然会和一只妖狐有了子嗣。看来这些年来,龙虎山倒是开明了不少。“ 听到谢必安这轻飘飘的前半句话。 张陵丘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瞬间血色全无,他那金色的竖瞳更是猛地剧烈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也是龙虎山掌教天尊亲自为他掩盖的禁忌身世!竟然被眼前这个男人一眼就给看穿了! 没等张陵丘开口。 谢必安微微摇了摇头,接著说道:“小傢伙,胆子倒是不小。你现在还无法承受这种力量。” 说罢。 谢必安轻轻地抬起右手,伸出一根修长白皙的食指,动作看著又轻又慢,就这么朝著张陵丘双眼之间的眉心处,慢慢地点了过去。 虽然这一指看著毫无威力,慢得仿佛连一个三岁小孩都能躲开。 但身为龙虎山高徒、此刻正处於力量爆发巔峰的张陵丘,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根本无法阻挡!甚至他的潜意识里,都生不出丝毫想要抵抗的念头! “嗡~~” 谢必安的指尖,轻柔地点在了张陵丘的眉心印堂之上。 一股温润却又浩瀚如海的力量,顺著指尖涌入张陵丘的体內。 只见张陵丘那双原本充斥著野性和妖异的金色竖瞳,就像是退潮的积水一般,金色迅速褪去。那条细长的野兽竖瞳也渐渐消失。 不到三秒钟。 张陵丘的眼睛便慢慢变回了正常人类的黑白眼瞳。而他身上那股狂暴的野性气势,也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变回了那个清冷的小道士。 “不需要担心这个封印。” 谢必安收回手指,看著有些虚脱的张陵丘,温和地说道:“等你日后修为到了,能够真正承受这股血脉力量的时候,这封印自然就会解开。” 张陵丘大口地喘著粗气,感受著体內重新恢復平静的经络,他抬头看著眼前的白衣男子。 张陵丘心里很清楚自己刚才那个举动有多危险。但他並不后悔,刚才那种绝境,死在嫁衣女鬼的手上,和解开封印救了江观主后再爆体而亡,再让他选一次,他还是会选择后者。 但现在,这位前辈不仅帮他重新压制了暴走的妖血,还保住了他的性命。 张陵丘顾不上胸口的剑伤,郑重地双膝跪地,深深地拜了下去:“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起来吧。”谢必安微微一笑,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顿了一下,补充道:“哦,对了。你的师叔已经没事了。我已经送他出去了,他这会儿应该在山谷外面等你们。” 张陵丘闻言,身躯猛地一震,那张总是透著高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极其激动和狂喜的神色! “多谢前辈相救师叔!大恩大德,陵丘没齿难忘!”张陵丘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谢必安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转过身,將目光投向了半空中。 在那里,那只原本怨气滔天、气势狂暴的红衣厉鬼,此刻正悬浮在角落里。 只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面对这个白衣男子,这只凶残的红衣厉鬼竟然完全不敢有任何逃跑或者攻击的动作! 她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源自於灵魂最深处的、近乎於天性压制的极度恐惧! 那种感觉,就像是老鼠遇到了猫,遇到了食物链顶端的存在,甚至生不出丝毫反抗的本能,只求速死。 第114章 解怨与岁寒令的主人 谢必安走到嫁衣女鬼的身前,抬头看著她。 那双深邃温和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悲悯。 “唉……” 谢必安轻轻地嘆了一口气,声音仿佛穿透了阴阳的界限:“既已非生人,肉身已毁,又何必再执著於这人间的怨念和苦楚?往生去可好?” 他似乎並没有打算徵求女鬼的意见,也不等嫁衣女鬼回答。 谢必安缓缓地伸出那根白皙的手指,同样地,轻柔地指向了嫁衣女鬼的眉心。 紧接著,让江守和张陵丘永生难忘的奇妙事情发生了! 隨著谢必安的一指点下。 这只嫁衣女鬼身上那股连龙虎山天雷和江守的【破怨符】都无法彻底焚尽的滔天阴煞怨念,竟然仿佛受到了某种恐怖的吸力牵引,全部开始疯狂地匯聚到谢必安那白皙的指尖! “呜呜呜……” 伴隨著一阵若有若无的阴风呜咽声。 嫁衣女鬼身上那件破烂刺目的大红嫁衣,犹如褪色的画卷一般迅速消失。她脸上那诡异浓艷的死人妆,也隨之褪去。 仅仅不到三秒钟的时间! 原本那凶神恶煞的红衣厉鬼,竟然肉眼可见地变回了生前的模样! 那是一个穿著普通衬衫、长相清秀文静的女孩子。正是卷宗照片里那个叫林晚晚的年轻姑娘。 此刻的林晚晚,那双眼睛重新恢復了黑白分明。她看著眼前的白衣男子,感受著灵魂中那股撕裂般的怨毒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寧。 她看著眼前的白衣男子,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谢谢……谢谢您……”林晚晚泣不成声,对著谢必安深深地鞠了一躬。 而那股匯聚了嫁衣女鬼全部的阴煞怨念变成一颗漆黑无比的小珠子,谢必安右手捏著这只珠子。 隨后。 他转过头,將那温和的目光,投向了躲在岩石后方的江守。 在江守那有些错愕和莫名亲切的目光注视下。 谢必安微微一笑。 他並没有迈步走过去,而是伸出另一只手,隔著十几米的距离,衝著江守所在的方向,隨意地轻轻一点。 “嗡!” 江守只觉得胸口猛地一热! 贴身藏在他內衣衬带里的那块黑漆漆的【岁寒令】,竟然毫无徵兆地自己颤动了起来! “臥槽!” 还没等江守反应过来伸手去捂。 “嗖——!” 那块被他视为最大秘密底牌的岁寒令。竟然直接从他的衣襟里飞了出来,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落入了这个自称谢必安的白衣男子手中! 看著自己视为身家性命和最大底牌的岁寒令,竟然被眼前这个神秘的白衣男子直接隔空给掏走了! 原本还苟在岩石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江守,双眼瞬间红了! 那是啥?那是老头子留给他的唯一遗產,是迎娶白富美、出任ceo、走上人生和修仙双重巔峰的无上修仙外掛啊!再说了,他还充值了二十五万呢。 “臥槽!还我牌子!” 正所谓財帛动人心,断人財路犹如杀人父母。江守也不知道从哪爆发出来的一股勇气,竟猛地从岩石后面窜了出来,气势汹汹地直衝向那个自称“谢必安”的白衣男子! 这股为了抢回“外掛”而悍不畏死的勇气,犹如长虹贯日。 但…… 这勇气,仅仅只支撑到他衝到了谢必安的面前。 当迎上谢必安那双深邃温和、却似笑非笑的眼眸时。 “妈耶~~,我疯了吗?” 江守前冲的身体猛地一个急剎车。 “前……前辈……” 前一秒还是一副要吃人的拼命三郎模样,下一秒,脸上已经极其丝滑地堆起了无比諂媚、甚至有些狗腿的討好笑容,江守这变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他搓著手,指著谢必安手里的黑色木牌,点头哈腰地赔笑道:“前辈……那个……这个木牌它……” 看著江守这副丝滑的变脸绝活,就连旁边刚从生死边缘缓过神来的张陵丘,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位江观主,人是不错,只是这……变脸比翻书还快,脸皮之厚,世所罕见! 谢必安看著面前这个满脸堆笑的年轻人,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他微微把玩著手里的木牌,语气温和地调侃道:“小傢伙,怕我夺走你的宝物?不过……这岁寒令,本就是我的东西。” “啊?” 听到这句话,江守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整个人懵了足足三秒,接著灵光一闪! “扑通!” 江守没有任何犹豫,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冰冷的溶洞岩石上。 “砰!砰!砰!” 上来就是三个响头,磕得那是掷地有声、毫不含糊! “弟子江守,拜见祖师爷!!!” 江守抬起头,一把抱住谢必安的大腿,眼泪说来就来,那叫一个声泪俱下:“祖师!祖师爷啊!弟子心里苦啊!” “上一任观主,就是我爷爷那老东西,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交代,啥法术都没留下啊!就给弟子留了这间破风又漏雨的守一观,哦对,还有几十万的高利贷债务……” 江守哭得那叫一个悽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弟子我自从接手了道观,为了保住您的道统,那是战战兢兢、兢兢业业、夜不能寐啊!为了弘扬咱们守一观的道法,为了救死扶伤,降妖除魔,弟子是每日早晚功课……每天起早贪……” “停!停!停……” 看著抱著自己大腿乾嚎的江守,饶是以谢必安那不知道活了多少个岁月的涵养,此刻也忍不住哑然失笑。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伸出手,把江守从地上给托起来。 “小傢伙,谁告诉你,我是你祖师的?”谢必安无奈地摇了摇头。 “啊?” 江守乾嚎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有些懵逼地抬起头,看了看谢必安:“您不是吗?可是您刚才不是说,这岁寒令是您的东西吗?” 谢必安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缅怀:“这岁寒令確实本是我之物,但……我呢,是你祖师的好友。 很久以前,我已经將它送给你祖师了。” “呃……这样啊……” 江守有些尷尬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但他的目光依然一眨不眨地盯著谢必安手里的岁寒令。 “那……前辈,既然是您送出去的东西,您这次现身,是要把它……收回去吗?” 第115章 白大人与阴阳路 江守咽了口唾沫,心里紧张到了极点。开什么玩笑,这岁寒令现在可是他发家致……咳,弘扬道法、救死扶伤、斩妖除魔的依仗啊!要是被收回去了,他还修个屁的仙啊! 谢必安看著江守那副的紧张模样,笑著摇了摇头:“別担心。我送出去的东西,就不会再要回来。” “呼~~”江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要不没收外掛,大家就还是好朋友! 说罢,谢必安没有再理会江守的內心戏。 他抬起左手,指尖捏著那颗刚才从嫁衣女鬼体內抽离出来、凝聚了她全部阴煞和怨念的漆黑小珠子。 隨后,在江守震惊的目光中。 谢必安將那颗散发著极致阴寒和恐怖怨气的黑珠子,直接按在了岁寒令的牌面上! “嗡——!”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江守无比震惊地看到,那颗漆黑无比的珠子刚一接触到岁寒令,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一块乾涸已久的海绵上。 岁寒令的表面突然泛起一层深邃的幽光,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直接將那颗纯粹由怨念凝结而成的珠子给……“吃”了下去! 是的!就是“吃”了下去! 因为江守作为被岁寒令认主的人,他与这块木牌之间有著一种隱约的心意相通。 在珠子没入木牌的那一瞬间。 江守清晰地感觉到,岁寒令传来了一股“饱腹感”和“满足”的情绪!甚至还愜意地打了个“饱嗝”! “夭寿啊……这破木牌到底是个什么来歷?它居然靠吃厉鬼的怨气当补品?!”江守只觉得头皮发麻。 谢必安看著吸收了怨念珠子后,通体变得更加幽黑的岁寒令,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隨手一扔,將岁寒令丟还给了江守。 “拿著吧,好好善用它。” 江守手忙脚乱地接住木牌,感受著木牌上传来的温润触感,如获至宝地贴身塞进怀里。 “嘿嘿嘿……”江守忙不迭地弯腰鞠躬,“多谢前辈赐宝!多谢前辈帮我强化法器!” 江守在心里美滋滋地打著算盘:“既然是祖师爷的好朋友,那约等於就是我江守的朋友啊!四捨五入咱们就是一家人!难怪我第一眼看上去就觉得这位前辈这么亲切,这大腿,又粗又稳啊!” 谢必安没有理会江守那点小心思。 他转过头,衝著站在角落里、已经恢復了生前清秀模样的林晚晚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林晚晚上前,恭敬地垂手站在谢必安面前。 接著。 谢必安抬起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在面前的虚空中,隨意地划了几笔。 “嗡——!” 隨著他指尖划过,一股奇异的空间波动,在溶洞內荡漾开来。 前方的虚空,仿佛被人用利刃划开了一道幕布,再一次被撕裂开来! 紧接著,在裂缝的后方,浮现出了一副虚幻却又让人灵魂战慄的画面。 那是一座笼罩在无尽灰色阴雾之中的巨大石桥。桥下流淌著昏黄浑浊的河水,而在石桥的对岸,隱隱约约矗立著一座古老透著无尽死寂的庞大城池的虚影! “这……这是……” 江守和张陵丘两人死死地盯著那副画面,呼吸都停滯了。 那是传说中连接阴阳两界的奈何桥?!而桥对面的那座城池,绝对就是掌管世间万物生死的——酆都鬼城!! 就在两人震撼得无以復加之时。 “哗啦……哗啦……” 一阵清脆的铁链拖拽声,从那座阴阳桥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紧接著,从灰色的阴雾中,走出了两个身影。 这是两名身穿古代黑色公门皂隶服、头戴高帽的差役。他们面色惨白如纸,手中各自拿著一根散发著幽光的锁魂铁链和一根哭丧棒。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纯粹的死亡阴气,比之前的白骨生和嫁衣女鬼加起来还要恐怖十倍! 江守和张陵丘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著。这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在现实中看到传说中来人间拘魂的“阴差”! 这两名阴差看似走得很慢,但在那座迷雾繚绕的阴阳桥上,却仿佛缩地成寸一般,眨眼间便来到了空间裂缝的这一头。 当这两名原本满身肃杀、令人不寒而慄的阴差,抬起头,一眼看到站在裂缝这边的那个白衣男子时。 他们那两张万年没有表情的死人脸上,竟然瞬间浮现出了明显的惶恐和敬畏! “哗啦!” 两名阴差同时深深地低下了头,极为恭敬且敬畏地行了一个礼:“见过白大人!” 白大人?!谢必安! 站在一旁的江守和张陵丘心头猛地一震。仿佛有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能让地府的阴差如此诚惶诚恐地下跪,並且称呼为“白大人”的白衣男子…… 难道……是传说中的那位?! 谢必安面色温和,微微抬了抬手:“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白大人!”两名阴差垂手而立,等待白大人吩咐。 谢必安指了指身旁的林晚晚,语气平和地吩咐道:“你们带著这可怜的女子去吧。回去后,跟崔判官说明一下。她虽含冤化成了嫁衣红衣,但並未真正害过人命,不曾沾染血债。” 谢必安嘆了口气:“她在阳间受了太多苦楚。让崔判官给她安排个好人家,下一世,莫要再受这些苦难,求个太平安稳吧。” 听到白大人这番近乎於“法外开恩”的亲自交代。 两名阴差根本不敢有任何迟疑,齐声抱拳答道:“是!下官遵命!定將白大人的原话带给崔判官!” 林晚晚听到谢必安不仅亲自送她入地府,甚至还保了她下一世的太平安稳。 她双膝跪地,对著谢必安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多谢白先生大恩!晚晚来世结草衔环,再报先生恩情!” 接著,她又转过头,对著江守和张陵丘深深地拜了下去:“多谢两位道长破阵解救之恩,之前多有得罪。” 拜谢完毕,林晚晚站起身,准备跟隨那两名阴差踏上那条迷雾繚绕的阴阳桥。 就在她刚刚走出几步,还未踏上桥面的瞬间。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张陵丘,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林姑娘!” 林晚晚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看著这个俊美的年轻道士。 张陵丘看著她,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上透著一股认真和郑重:“林姑娘,你安心上路吧。你阳间的奶奶……我会托人將她送到市里最好的疗养院,给她请最好的护工。龙虎山,会负责老人家余生所有的费用开销。我保证,不会让她老人家受半点委屈和孤苦!” 听到这句承诺。 她在这世上,唯一放不下、也是支撑她熬过那些绝望的,就只有那个几近失明的奶奶。如今,这最后的牵掛,也终於得到了最妥善的安置。 林晚晚的身体猛地一颤,泪水决堤而出。她不顾一切地再次跪倒在地,对著张陵丘不住地磕头:“谢谢……谢谢张天师!大恩大德……晚晚可能真的无法相报了……” 这位平时清冷俊美道士,却是不想受她这般大礼。 “你快起来!不必如此!快起来!” 张陵丘连连摆手,一边狼狈地往旁边躲开她磕头的方向,一边伸手虚扶。 良久…… 看著消失在迷雾深处的阴阳桥。 谢必安微微一笑,大袖在半空中轻轻一挥。 “嗡……” 那道被撕裂的空间裂缝瞬间闭合。 阴雾、桥樑、阴差,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这地下溶洞里,从来就未曾出现过那条通往幽冥的通道。 第116章 祖师遗宝 隨著那道通往幽冥的裂缝在谢必安的挥袖间彻底弥合。刚才那震撼人心的阴阳桥、以及拘魂的黑脸阴差,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但江守和张陵丘两人,依然死死地盯著裂缝消失的地方,两人都还处於那种极度的震撼和灵魂战慄之中,愣愣地出神。 谢必安转过头,看著这两个仿佛被抽了魂一样的年轻人。 他那温润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十分隨和地调侃了一句:“怎么?还没看够?要是实在捨不得,要不我再开一次门,请你们二位去那边做做客?顺便喝碗热汤?” “咕咚!” “不不不不!不用了!” 听到“去那边做客喝汤”这几个字,江守和张陵丘瞬间如梦初醒,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两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动作出奇的一致。开什么阴间玩笑,活人去酆都鬼城做客喝汤?那是孟婆汤吧!这位白大人真是过分的好客…… “行了,这底下的阴气不適合活人久留。我送你们出去吧。” 说罢,谢必安伸出那根白皙修长的食指,就在三人脚下的石板地面上,隨意地隔空画了起来。 隨著他指尖滑动。 一个大概半米宽的圆形符文法阵,凭空在地面上浮现出来。法阵的线条繁密,隱隱透著一股玄妙的空间法则。最神奇的是,那些交织的线条中间,仿佛有某种精纯的道元能量,在如同水银般缓缓地流转、散发著微光。 “站上来吧。”谢必安招了招手。 江守和张陵丘不敢迟疑,赶紧走到法阵的中心站定。 就在谢必安准备催动法阵的时候。 他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微微一闪,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仿佛是刚刚想起了某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哦,对了。” 谢必安转过头,看著江守,语气隨意地交代道:“你祖师当年在这上面的洞窟里,给你留下了一点东西。他之前跟我交代过,若是哪天我恰好碰到了后世守一观的传人,就告知一声。” “……” 江守站在法阵里,听到这句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臥槽!” 江守在心里疯狂地腹誹咆哮,“这么重要的传承信息,这么要命的通关隱藏奖励信息,难道不是一见面就该当成首要任务交代的吗?!你这副装的云淡风轻的样子,特么的分明是差点就给忘了个乾净吧?!” 心里虽然在疯狂吐槽这位大佬的不靠谱,但江守的脸上,那是绝对不敢表现出分毫的。 他脸色一副恭敬甚至带著几分諂媚的笑脸,微微躬身,做出洗耳恭听的乖巧模样:“多谢前辈赐教!不知祖师把东西留在哪了?” “嗯……” 谢必安思索了一下,说道:“就在你们上面那个山谷,也就是你们刚才进洞的那个入口。进了山洞之后,你记住,每次碰到岔路,都选最左边的那条道。一直往里走,走到尽头就到了。” 说到这里,谢必安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哦……不过那地方被你祖师设了禁制锁著了,你既然是他选中的传人,手里应该有开关的钥匙。” “钥匙?” 江守一脸懵逼地眨了眨眼睛。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满脸茫然地说道:“什么钥匙?我没有啊。老头子走的时候,除了给我留了守一观大门的钥匙,其他连根毛都没留下啊,哪还有什么別的钥匙?” 谢必安看著江守这副懵懂呆愣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別急,你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谢必安没有多做解释。他微微一笑,宽大的白云袖袍在半空中轻轻一挥。 “嗡——!” 地面上的圆形法阵瞬间光芒大亮! 璀璨的光芒直接將江守和张陵丘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江守只觉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紧接著,一股极强的失重感和空间撕裂感瞬间包裹了全身。 …… “唰!” 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那种轻微的失重感还没散去。 当江守和张陵丘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两人惊愕地发现,周围那股浓郁刺骨的阴河煞气和令人绝望的黑暗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山林间清冽的晚风,以及头顶那虽然微弱、但却无比真实的星光。 他们是被直接传送回了之前的那处悬崖边缘! 还没等两人从这种神乎其技的空间大挪移中完全回过神来。 “陵丘!江道友!!” 一道焦急且透著难以掩饰的激动声音,从不远处的岩石后方传了过来。 两人转头一看,只见原本被困在地下绝杀阵法里的龙虎山天师李玄清,此刻正快步朝著他们跑了过来。 “师叔!”张陵丘看到李玄清安然无恙,眼眶一热,赶紧迎了上去。 “你们怎么样?没事吧?!”李玄清一把抓住张陵丘的胳膊,上下打量著,又看了看旁边完好无损的江守,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师叔,我们没事。”张陵丘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还带著几分震撼,“是白……是那位白衣前辈,把我们从深渊底下送出来的。” 李玄清闻言,神色一肃,满脸的敬畏:“我知道。刚才我被困在那变异的杀阵中,也是那位白衣前辈突然出现,只是一挥袖,便將那杀局彻底化解,救我出了死地。他还吩咐我,让我在这断崖边上等你们。” 三人心有余悸地走到一处相对平缓的草地上坐下。 张陵丘也没有隱瞒,將两人坠入无底深渊、遭遇阴河、以及嫁衣女鬼倒掛突袭的惊悚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李玄清。 当听到张陵丘被逼入绝境,不得不强行咬破指尖精血、解开掌教天尊设下的禁制,释放出狐妖血脉时。 李玄清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了。 他虽然现在亲眼见到张陵丘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但一想到那暴走妖血的反噬后果,他依然是一阵心惊肉跳。 直到听张陵丘说,是那位深不可测的白衣前辈,只用了一根手指,便轻描淡写地压制了狂暴的妖血,並帮他重新布下了一道更加完美的封印时。李玄清这才如释重负地长长呼出一大口浊气,连连念诵无量天尊。 “前辈大恩,我龙虎山欠下天大的人情了……” 李玄清感嘆著,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张陵丘。 借著月光,李玄清的目光落在张陵丘那张俊美的脸上,突然,他有些惊奇地“咦”了一声。 第117章 龙虎山邀约 “师叔?怎么了?”张陵丘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 “陵丘,你的眼睛……”李玄清满脸的惊讶,甚至忍不住伸手凑近了仔细端详。 原来,之前龙虎山掌教天尊为了压制张陵丘体內的狐妖血脉,设下的那个禁制虽然霸道,但却有个不可避免的副作用。那就是会让张陵丘的眼神无法聚焦,看著总是涣散游离,从而给外人一种冷傲,拿鼻孔看人的高高在上感。 但是现在! 在白衣前辈的那一指重新封印之后,这个困扰了张陵丘二十年的副作用,竟然彻底消失了! 此刻的张陵丘,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透亮。不仅没有了那种病態的涣散感,反而显得灵动无比,甚至在这份灵动中,配合著他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庞,更是平添了几分让人移不开眼的致命魅力! “这白前辈的封印手段,简直是夺天地之造化,完美无瑕啊!”李玄清忍不住惊嘆连连。 听到李玄清的话,江守闻言,也忍不住侧过头,仔细观察起了身边的张陵丘。 这一看,江守的心跳竟然极不爭气地漏了半拍。 微风拂过张陵丘额前的碎发,那双重新恢復了焦距的眼睛正迎著月光看过来。眼神灵动、深邃,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冷与纯净。 江守呆呆地看了两秒。 “臥槽……” 江守在心里猛地打了个激灵,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虽然清楚地知道眼前这傢伙绝对是个带把的纯爷们。但是!这张脸,这双眼睛,实在美得太过妖孽、太犯规了! “不行不行不行!”江守在心里疯狂地警告自己,“我如果跟这傢伙待久了,保不齐哪天性取向就被他这该死的顏值给强行掰弯了啊!” 他的脑海里甚至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个惊悚的画面:自己和张陵丘两人肩並肩走在街上,背景音乐响起:“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喔哦喔哦~~” “嘶~~!” 江守想想就不寒而慄!他赶紧用力地甩了甩头,强行把那个可怕的画面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张陵丘坐在旁边,根本不知道江守心里正经歷著怎样千迴百转、翻江倒海的脑洞戏码。 他看著江守一会儿盯著自己发呆,一会儿又莫名其妙地猛摇头,脸色还变得有些发绿,不由得有些奇怪地问道:“江兄,你怎么了?是刚才在下面受的內伤发作了吗?” “没没没!我好得很!我钢铁直男,阳气旺盛得很!”江守赶紧往旁边挪了挪屁股,乾笑著敷衍过去。 此时,李玄清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他看著江守,语气十分诚恳地请求道:“江观主。陵丘身怀妖狐血脉的事,乃是我龙虎山最高级別的机密。此事牵扯甚广,若是传扬出去,不仅陵丘会有性命之忧,甚至会在道门中掀起轩然大波。还希望江观主能够……” “老天师放心!”江守立刻收起玩笑的心思,正色打断了李玄清的话,“这等隱秘,在下自然明白轻重,今日之事出得你们口,入得我耳,绝对守口如瓶,烂在肚子里。二位儘管放心。” 江守看著李玄清和张陵丘,语气真挚:“刚才在上面的阵法里,老天师不顾自身安危,將我二人强行推出死地,那是捨命相救之恩;在下方的深渊洞窟中,陵丘道友明明知道解开血脉封印会爆体而亡,却依然寧可捨命也要护我周全。” 江守双手抱拳,对著两人深深地作了一个揖:“这等过命的交情,在下欠你们龙虎山一份天大的恩情!” “江小友言重了,万万使不得。” 李玄清赶紧伸手扶起江守,“若非小友仗义相助,老道和师侄今晚怕是都要交代在这翠微山了。这本是互相扶持的道义。” 两人互相客气了一番。 “这女鬼既已被白前辈带走,北城郊的事情也算是有个了结了。此间事了,老道还得连夜赶回省厅那边去报备结案。” 李玄清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笑著对江守发出了正式的邀请:“江小友,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和心性,实属难得。日后若有閒暇,还请务必来我龙虎山天师府做客,老道定扫榻相迎!” “一定一定,多谢天师抬爱。”江守微笑著点头。 临行前。 张陵丘没有像来时那样跟在师叔身后沉默无言。 经歷了这一场同生共死的磨难,他看向江守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最初相见时那种因为“眼疾”而带来的客气和生分。 他走到江守面前,那双灵动无比的眼睛里,透著纯粹的真诚和感激。 “江兄。” 张陵丘的声音虽然依旧清冷,但却多了一丝温度:“一定要抽空来龙虎山做客。到时候,我们可以好好交流一下道法和符籙的心得。而且我们上清峰的风景极其秀丽,云海日出更是一绝……” 江守看著眼前这个虽然妖孽但却十分真诚的张陵丘,也放下了心底那些搞怪的防备。 他笑著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张陵丘的肩膀:“嗯!等我得空了,肯定上龙虎山去找你。”江守笑著说道,“到时候,陵丘你可得有空陪我去好好逛逛。” 张陵丘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绽放出一抹如春风霽月般的笑容。 “一定!” …… 临行前,张陵丘似乎想起了什么,从隨身的帆布包里摸出一张画著淡蓝色符文的符纸,递给江守。 “江兄,这【飘行符】你且拿著。你若要下那山谷去寻你祖师留下的东西,这符应该能派上用场。” 江守眼睛一亮,满心欢喜地接过符纸,雪中送炭吶。 看著眼前这个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心思还如此细腻的年轻道士,江守心里忍不住再次嘀咕感嘆:“长得漂亮,心思还这么细腻,特么的是个男的,真是太可惜了啊……” 第118章 苞蕾初绽 半山腰的悬崖边,告別了龙虎山师徒二人后,江守迫不及待地就往道观赶。 刚才被传送上来时候,他就感觉到了贴在內衣口袋里的那块岁寒令,就已经开始隱隱发烫了。 那股熟悉的灼热感,应该就是表示【度化沉冤,平息戾气】的红衣厉鬼卦象,已经顺利完成,隨时可以结算奖励。 “这可是『大功德』级別的隱藏任务啊!憋死我了,得赶紧回观里开盲盒!” 回到守一观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 山风微凉,江守推开那两扇厚重的榆木大门。 刚一跨过门槛,就看到大殿外的迴廊下,沈絮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廊柱的栏杆上,双手托著腮帮子,仰头看著天上那轮昏暗的残月,那半透明的身影透著一股孤单和无聊。 听到大门推开的声音,沈絮转过头。 当看到是江守回来了,她那张苍白清冷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眼睛猛地一亮。 “观主哥哥!你总算回来了!” 沈絮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从栏杆上轻飘飘地盪了下来,在江守身边飘来盪去,嘰嘰喳喳地关心道:“你没事吧?那个很凶的女鬼有没有欺负你?哎呀……” 沈絮绕到江守身后,突然惊呼了一声:“观主哥哥,你身上怎么全是灰,还有……你的后背流血了!” 江守的后背,是刚才在地下溶洞里,为了推开张陵丘,被暴走的嫁衣女鬼给一爪子挠伤的。虽然他现在的体质经过真元洗髓,恢復能力惊人,这会儿伤口已经止血结痂了。但之前流的血染红了撕裂的衬衫,再加上满身的灰土,看著確实有些触目惊心。 “小伤,我没事,皮糙肉厚死不了。”江守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环顾了一下四周,“你看到胖虎姐姐了吗?” “没有呢。”沈絮摇了摇头,“今天一整天都没看到它了,连饭点都没回来。” “行了,你自己去玩吧,这大半夜折腾的,我要去清洗一下。”江守说著,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了锁扔给了沈絮。 “谢谢观主哥哥!” 沈絮欢天喜地地双手接住手机,刚才那点担忧瞬间被拋到了九霄云外,抱著手机就往自己的房间方向飘去。 一边飘,手指已经迫不及待地在屏幕上点开了播放键。 在这静謐深沉的道观黑夜里,江守的手机扬声器里,立刻传出了一个狂拽酷炫、霸气侧漏的男声: “晚晴是我的女人!今天你们要是敢动她一根毫毛……我就让你们整个江城给她陪葬!!!” “……” 听著这辣耳朵的台词,江守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有些无语地抚了抚额头。 “造孽啊,明天,明天得去数码城兑现承诺,给她买个ipad!”江守在心里暗暗发誓,“不然我这堂堂守一观观主的手机,天天用来播放这种脑残霸总短剧,万一哪天不小心当著香客的面外放出来,我这仙风道骨的人设还要不要了!” …… 回到自己的厢房,江守反锁好房门,连澡都顾不上洗。 他迫不及待地將手伸进怀里,一把掏出了那块还在隱隱发烫的岁寒令。 低头一看。 木牌背面,那几行关於【三女含冤,红衣索命】的卦文,此刻正爆发出极其璀璨夺目的青色光芒! “来了!”江守呼吸一促。 隨著他的注视,那些字跡如水波般交融,最终化为一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郁、都要粗壮的青色光柱! “嗖——!” 青光犹如实质,带著一股浩荡磅礴的生机,直衝江守的眉心而入! “唔~!” 江守浑身一震,直接仰面倒在硬板床上。 这可是【可聚大功德】的终极奖励! 一股浩瀚而纯粹的青色能量,瞬间將江守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这是一种让人灵魂都在战慄的极致舒爽。 那浓郁的青光化作千万道暖流,顺著奇经八脉奔腾不息。骨骼在轻微爆响中变得更加坚韧,经络被一点点拓宽,肌肉纤维里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这种全身飘飘欲仙、仿佛要羽化登仙的感觉,整整持续了將近十分钟! 当青光彻底內敛,江守猛地睁开双眼。 黑夜的厢房中,他的眼底竟然有一抹如有实质的金青色流光闪过,將昏暗的屋子照亮了一瞬。 江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立刻闭上眼睛,心神下沉,急不可耐地去內视自己的丹田。 丹田深处。 那颗淡金色的【守一·道种】正在以一种极其平稳、有力的节奏旋转著。而在道种上方,那根由真元凝聚而成的枝丫,此刻变得更加粗壮凝实。 在那枝丫的顶端,原本生出的那两片翠玉欲滴的嫩叶,此刻已经完全舒展开来,青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而最让江守感到震撼和狂喜的是! 在那两片嫩叶的簇拥中央,竟然……开出了一朵微小但却轮廓分明的新苞蕾! 江守仔细地感受著。 这朵含苞待放的苞蕾中,散发著一股浓郁纯粹的生命气息和浩瀚真元!它就像是一个微型的能量心臟,每一次轻微的脉动,都会反哺出一股精纯至极的真元,滋养著江守的四肢百骸。 “一炁生芽的巔峰……马上就要触及三花初聚的门槛了?!” 江守激动得在床上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这『度化沉冤』的大功德,果然不是盖的!这奖励丰厚得简直让他想再去找几个厉鬼来超度一下!” …… 第二天。 初秋的晨曦带著几分微凉,穿过厢房的门窗洒了进来。 江守在床上结束了最后一个內景周天的运转。感受著体內那充盈得仿佛要溢出来的真元,他精神抖擞地翻身下床。 洗漱完毕,江守推开厢房门,准备去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进行【守一·心法】的吐纳。 刚走到前院大殿。 江守的目光一亮。只见大殿那高高的木门槛上,一团橘黄色的熟悉身影,正懒洋洋地趴在那里晒著初升的太阳。 第119章 惊艷无双的橘裙少女 “胖虎~!胖虎前辈!” 江守眼睛一亮,立刻换上了一副极其諂媚的笑容,快步凑了过去:“你可算回来了!昨天一天都没见著你,我怕你饿了呢。” 胖虎本来正懒洋洋地趴著打盹,听到江守的声音,它缓缓地抬起那颗圆滚滚的胖脑袋,一双琥珀色的猫眼,幽幽地看著江守,眼神里带著一丝“有屁快放”的不耐烦。 江守也不管它这態度,直接在门槛旁边蹲了下来。 他现在对这只深藏不露的肥猫可是充满了分享欲和好奇心。 “前辈,你是不知道!我昨晚可是和龙虎山的天师一起,去了咱们后山断崖底下的那个深渊山谷了!”江守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语气里满是惊嘆和后怕。 听到“断崖山谷”这几个字,胖虎的耳朵明显地抖了一下。原本半眯著的眼睛也睁开了一些,似乎对这个话题產生了点兴趣。 江守见胖虎感兴趣,立刻像个说书先生一样,把昨晚在地下洞窟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 从遇到阴河、被倒吊的嫁衣女鬼追杀,讲到进入大殿遇到阵中阵的连环杀局,老天师如何捨命相救,再到两人跌入无底黑洞。 当然,关於张陵丘最后关头解开封印、暴露出金色狐狸竖瞳和妖狐血脉的机密,江守守信地隱瞒了过去。只说是张陵丘动用了某种极其自损的龙虎山禁术秘法。 “就在那个红衣女鬼快要把我们逼入绝境的时候!” 江守讲到高潮处,一拍大腿,语气变得激动和敬畏:“你猜怎么著?空间突然被撕裂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白衣飘飘的前辈!” “那白前辈一出场,气场简直绝了!他自称叫谢必安!” 江守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胖虎前辈,你那是没看见啊!白前辈不仅一指头就压制了暴走的真元,还隨手一指就把那滔天怨气的嫁衣女鬼给度化回了生前模样!最后他甚至还在半空中画了个阵法,直接徒手撕开了一座连著酆都城的阴阳桥,把阴差都给叫上来接人了!” 江守说得正起劲,完全没注意到门槛上的胖虎,在听到“谢必安”这个名字,以及他后续的所作所为时。 那双原本慵懒的琥珀色猫眼里,突然爆发出了一抹锐利甚至带著几分压抑怒火的目光! “嘭——!!!” 就在江守还在口若悬河地感嘆“白前辈真是太牛逼了”的时候。 一声低沉的气爆声,毫无徵兆地在江守的耳边炸响! 大殿门口的空气仿佛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瞬间抽空,一阵橘青交织的烟雾平地而起。 江守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 只见刚才还趴在门槛上的那只肥硕橘猫,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在那团渐渐散去的烟雾之中,赫然站立著一个高挑曼妙的身影! 该怎么去形容眼前这份带来的视觉衝击?! 在此之前,江守只有在那晚昏迷前、视线极其模糊的濒死边缘,才模模糊糊地看到过一眼胖虎的人形轮廓。 而今天,在明媚的晨光之下,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清了胖虎化作人形后的真实模样! 江守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滯了。 那是一个穿著一袭繁复华丽的橘黄色古风襦裙的女子。 或许是因为作为橘猫时那“大橘为重”的肥硕体质缘故,她化作人形后的身材,並没有那种骨感削瘦,而是丰腴无比! 那是一种惊心动魄、让人血脉僨张的完美微胖曲线!宽大的橘色襦裙根本掩盖不住那胸前如同山峦般呼之欲出的宏伟资本,盈盈一握的纤腰下,是堪称完美饱满的腰臀比例。 而她的容貌,更是漂亮得一塌糊涂! 肌肤白皙如玉,透著一种温润的光泽。五官精致到了极点,那双原本属於猫的琥珀色眼眸,此刻镶嵌在那张宜嗔宜喜的脸庞上,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慵懒和致命的魅惑。 什么当红的流量女明星,什么滤镜拉满的短视频顶级美女,在这张浑然天成、倾国倾城的脸蛋面前,简直弱爆了,连提鞋都不配! 此刻,这位绝世大美女的眉头正紧紧地蹙著。 虽然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隱含著毫不掩饰的怒意,但她开口说话的声音,却出乎意料的清脆可人,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他根本不需要出现在你们面前,也能隨手送你们出来的!” 胖虎冷著一张俏脸,语气里透著一股极其不爽的火气:“那个老白脸谢必安,当年和我们守一观是有过约定的!他在那地底下镇守,绝对不得无故现身干扰阳间之事!他居然敢违背约定跑出来装高深!” “他这是在玩什么把戏?!” “……” 然而。 此刻的江守,完全像是被勾了魂一样。 他蹲在门槛前,呆呆地看著眼前这具散发著奇异花香、丰满火辣到爆炸的完美身躯。 少女那略带怒意的话语,他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喉结不爭气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嘴里不受控制地、傻乎乎地蹦出了一句: “胖虎……你……你好漂亮啊……” 这发自灵魂深处的痴汉发言,在这严肃的气氛中显得极其突兀。 “……”胖虎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满眼冒著桃心、甚至快要流哈喇子的愚蠢人类。 那张宜嗔宜喜的绝美脸颊上飞快地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緋红。 “蠢货!看什么看!把你的口水擦擦!” 她狠狠地瞪了江守一眼,又羞又恼地轻叱了一声:“你现在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观里,哪儿也不许去!我下去问问那傢伙,去去就回!” 说罢。 橘裙少女伸出那根白皙秀丽的手指,动作竟是和昨晚那个白衣前辈谢必安如出一辙! 她在半空中快速地划动了几笔。 “嗡——!” 一个散发著阵阵空间波动的圆形法阵,瞬间在青石板地面上亮起! 胖虎毫不犹豫地迈著修长笔挺的双腿,直接踏入了法阵之中。 “唰!” 光芒一闪,橘衣少女的身影凭空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院子里,只剩下江守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地上。 足足过了半分钟,江守才从那种极度的震撼和惊艷中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胖虎消失的那个空荡荡的地面,一股心酸和羡慕嫉妒恨,瞬间涌上了心头。 “你们这些大佬,特么的居然全都会这招『任意门』传送啊!” “凭什么啊!我好歹也是这守一观名正言顺的观主啊!为什么你们出门都是撕裂虚空、画个圈就传送走了!而我每次下山赶路,还得骑著那可笑三蹦子?!” “祖师爷啊!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这种逼格拉满的高深道法啊!!!” 第120章 三花限制与背锅的本泽絮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江守一个人坐在地上。 他看著胖虎消失的那个传送法阵残影,摸了摸下巴,江守开始琢磨刚才胖虎的那番话。 “白前辈在地下镇守……到底是在镇守什么东西?居然需要堂堂一个地府的无常大员这种级別的存在,亲自滯留在阳间镇守?” 江守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还有胖虎说的,谢必安和守一观有约定,不得无故现身。 “看来这位白前辈,跟咱们守一观的纠葛极深啊。”江守摸著胸口那块岁寒令,心里暗暗盘算,“连岁寒令这种极品修仙外掛,都是他当年送给祖师爷的。而且,他对我这个现任观主的態度,简直温和得离谱。这怎么看都应该是友方npc啊,头上顶著绿色血条能发布任务,送神级装备的那种。” 江守回想起昨天夜里,在地下深渊谢必安踏破虚空现身的那一瞬间。 自己当时没由来的那股子强烈羈绊感和亲切感,至今让他记忆犹新。那种感觉,总让他隱隱觉得,这似乎已经超越了一个前辈对老友后人的普通亲近感,仿佛是一种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江守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算了,这种上古大佬的恩怨情仇,不是我现在这个修行菜鸟能掺和的。等胖虎回来,看看能不能套点情报出来。” 想到胖虎,江守的脑海里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那的绝美身影。 那傲人的身材、倾国倾城的容貌、清脆可人的嗓音…… “这胖丫头,修为高深,道法通天,身材样貌更是完美得无可挑剔。就是这脾气……实在是不怎么样啊。”江守嘆了口气,“天天大鱼大肉地投餵了这么久,还是这么傲娇毒舌。” “不过……” 江守不知道脑子里突然联想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画面,老脸猛地一红,心跳竟然不可遏制地漏了半拍。 “呸呸呸!江守你是个禽兽吗?那特么是一只猫啊!你对一只猫產生这种非分之想……倒也不是不可以。咳咳……“江守赶紧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把那些綺丽的妄想强行打散。”不行不行!就自己那三脚猫的修为,不够这位姑奶奶打一个哈欠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 中午时分,后院灶房里炉火正旺。 江守今天可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和手艺,准备搞一顿大餐好好犒劳一下那位去地下办事的“大腿”。 葱姜蒜爆锅,切好花刀的猪腰和猪肝在猛火中翻滚,淋上浓郁的酱汁,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肝腰双拼出锅。接著又是一道青椒嫩牛,牛肉滑嫩,青椒爽脆。 “可惜了,就差一道香煎小黄鱼或者是红烧大黑鱼了。” 江守站在灶台前,嘆了口气。 倒不是他不想做,而是刚才他兴冲冲地跑去后院水池准备捞鱼的时候,才震惊地发现,原来水池里还剩下的七八尾肥美的大黑鱼和鯽鱼,竟然一条都不剩了!全都不翼而飞! 连根鱼刺都没给他留下! “水池边也没有野猫或者黄鼠狼的脚印……”江守当时站在水池边,摸著下巴沉思了三秒钟,得出了一个“合理”的结论: “嗯……不用想了,一定又是沈絮那丫头半夜看霸总短剧看饿了,偷吃掉的!” 江守很快得出了这个结论。 …… 就在最后一道清炒芦笋刚出锅、装盘的时候。 一阵淡淡的、仿佛带著阳光气息的奇异香风,在灶房的门口轻轻吹起。 江守端著盘子转过头。 只见那个穿著橘黄色繁复襦裙、身材火辣的绝美少女,已经凭空出现在了灶房门口。 “胖虎,你回来了?”江守赶紧放下盘子,一脸諂媚地迎了上去,“怎么样?去下面问清楚了吗?” “嗯,没事了。”胖虎语气清脆,但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傲娇,“他说昨天突然现身,纯粹是为了给你交代你祖师爷留下的那番话。既然事出有因,本姑娘这次就姑且相信那老白脸一次,懒得跟他计较了。” 听到这个解释,江守回想起昨晚谢必安在法阵里,那副“哎呀差点忘了正事”的隨意表情。嘴角抽搐了两下,但他借个胆子也不敢拆穿那位大佬,只能附和著连连点头:“对对对,白前辈大义。” “还有。” 胖虎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严肃地盯著江守,警告道:“你现在的修为还差得太远。这底下的东西,你不要偷偷跑下去查探!” “哪怕有你祖师爷留下的钥匙,也不行!什么时候,等你丹田里的道种,长出三朵花苞,你再去拿你祖师爷留下的东西!” 江守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本来还满心欢喜地打著小算盘,想著借著这顿大餐的由头,忽悠胖虎中午陪自己当一回保鏢,去深渊底下把祖师爷的遗宝给摸出来呢。 现在看来,这宝藏任务竟然还有等级限制! “得嘞,那看来只能继续苟在道观里,老老实实做日常任务练级了。”江守无奈地在心里嘆了口气。 “行,听你的。那咱们先开饭吧。” 江守端著菜走向廊亭的四方木桌,一边走一边十分自然地抱怨道:“你看看今天的菜色,肝腰合炒,青椒嫩牛……就是可惜了,我原本还想给你做个红烧黑鱼的。谁知道水池里的鱼,全被沈絮那个贪吃的小丫头给偷吃光了!下次我非得好好说说她!” 走在后面的橘衣少女听到这句话,脚步微微一顿。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迅速把脸转了过去,看向院墙外的竹林,一言不发,完全不接这茬茬。 接著…… “嘭!!” 伴隨著一声轻微的气爆声,一阵橘青色的烟雾散去。 刚才那个身材火爆、亭亭玉立的绝美少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又变回了那只体型圆滚滚的贪吃小橘猫胖虎! “……” 胖虎一猫腰,熟练跳上了廊亭的木桌,蹲在属於它自己的那个小碟子前,低著头,对付起碟子里的爆炒猪肝。 主打一个只要我变回猫,你那句话就不是在內涵我。 “……” 江守端著米饭坐在桌边,看著埋头乾饭的胖橘猫,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气。 “暴殄天物啊!我还想秀色可餐,一边欣赏一下大美女一边吃饭呢!” …… 吃过午饭。 江守勤快地收拾完碗筷,换了身乾净衣服。 “去趟县城数码城,给沈泽马买个顶配的ipad去。人家这平白无故背了口锅,总得给点补偿不是。” 江守拿上钥匙,走出大门。 看著停在路边那辆崭新鋥亮的蓝色三轮摩托车,江守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车把。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两天见识了太多的大佬。 一会儿是谢必安挥手撕裂虚空,一会儿是胖虎隨手画个法阵就能传送。江守现在看著自己这辆虽然是新买的、但依然只能“突突突”的三蹦子,心里居然不可遏制地生出了一丝嫌弃。 “人啊,真是不能太有见识。” 江守苦笑著摇了摇头,“见过那些大能抄近道传送的通天道法,居然连这新买的三蹦子都不香了。这可不行,这才刚刚踏入修仙的门槛,怎么就开始飘了呢?不可骄奢淫逸,守住本心!必须守住本心!” 江守在心里狠狠地自我反省了一番,这才跨上车座,插进钥匙准备拧动油门。 就在这时。 “吱~~” 敏锐的听觉让他听到,在下方半山亭那边的盘山公路上,传来了一阵清晰的汽车引擎声和剎车声。 “这个时候,还有谁会上山?” 江守转过头,顺著层层叠叠的树木缝隙往下看去。 只一眼。 江守搭在油门上的手就停住了。 在半山亭外的那片空地上,並没有停著什么香客的私家车。而是稳稳地停著一辆警车。 车门推开,一个穿著便装的熟悉身影从驾驶室里走了下来。 第121章 奖金和朋友 初秋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盘山公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半山亭外,车门推开,夏秋走了下来。 今天,她没有穿警服,而是换上了一套贴身休閒的便装。 上半身是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紧身针织衫。这件看似普通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却將她那原本就傲人至极、堪称“胸怀宽广”的傲人资本,勾勒出了一个惊心动魄、仿佛隨时要將毛线撑破的夸张弧度。 下半身则搭配了一条水洗蓝的高腰紧身牛仔裤,將她那双常年锻炼、没有一丝多余赘肉的笔直长腿,包裹得十分修长匀称。 褪去了那层威严的制服滤镜,此刻的夏秋,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厉,多了一种属於成熟女性的极致明艷与火辣。 她顺著青石板台阶,一步步往山上走来,微微喘著气。 当她走到最后十几级台阶,抬起头时。 入眼的,是古朴厚重的守一观大门。大门上方,那块烫金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而江守,正穿著一身简单的休閒服,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木门槛內。 微风拂过,吹动著他额前的碎发。阳光在他背后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金色轮廓,將他整个人衬托得清雋出尘,透著一股隱世不出的恬淡。 夏秋看著这个逆光而立的年轻观主,脚步微微一顿。 不知道为什么,她那颗在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时都未曾乱过的沉稳心臟,在这一刻,竟然毫无徵兆地漏跳了一拍。 “夏队长?”江守看著站在台阶上发愣的夏秋,笑著打破了沉默,“今天怎么有空上山来了?” 听到江守的声音,夏秋猛地回过神来。不知是否因为攀阶梯的缘故,白皙的脸颊上有些的微红。 她很快平復了刚才的紊乱的心跳,恢復了往日那份颯爽。 “怎么?不欢迎警察同志来体察民情?”夏秋嘴角微微上扬,迈步跨进了道观大门。 “哪里的话,热烈欢迎。”江守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守领著夏秋,在守一观里简单地参观了一下。 初秋的道观,透著一股让人心平气和的寧静。院子里那棵参天的老槐树已经开始泛黄,几片落叶打著旋儿落在青石板上。正殿里飘出淡淡的崖柏檀香,与后山竹林里吹来的清新空气混合在一起,闻著让人觉得连灵魂都慢了下来。 两人绕过大殿,来到了后院的廊亭里相对而坐。 “昨晚李天师表示北城郊那嫁衣的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了。”夏秋双手捧著江守倒给她的热茶,看著江守,“他还特意跟上级领导提了,说你在中间帮了极大的忙,甚至可以说是居功至伟。” 江守谦虚地笑了笑:“天师客气了,我就是个带路的。” “为了表彰你的协助,县局决定给你颁发一个『见义勇为』的荣誉锦旗。”夏秋放下茶杯,眼底带著一丝笑意,“另外,还有一笔专项奖金,大概有三万块钱。” “三万块?!” 江守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啊!为人民服务,协助警方办案,那是我作为一个合法道士应尽的义务嘛!”江守嘴上客套著,但那双眼睛里已经写满了“这钱什么时候到帐”。 看著江守这副財迷的可爱模样,夏秋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但很快,她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江守,其实……我本来是想打电话通知你的。”夏秋看著他,语气里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柔,“但我还是有些担心你的伤情……” “毕竟在北城郊,你是为了救我……和特警兄弟,才被那个林……女鬼给一路追杀到道观的。 你伤了这么重,怎么昨晚还去逞强,跟著龙虎山的李天师一起去冒险?” 夏秋虽然俏脸微红,但这一番关切的话语,却是说得大大方方、毫不扭捏。 江守看著对面这位耳根有些发红的夏“大”队长,感受著那股真诚的关切,心里不由得一暖。 “我没事的,看著嚇人,其实都只是些皮外伤。”江守活动了一下肩膀,笑著宽慰道,“我们修道之人,皮糙肉厚恢復快。不信你捏捏,早结疤了。” 夏秋白了他一眼,自然是不可能真的伸手去捏。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 偶尔一阵秋风吹过廊亭,拂动著夏秋耳边的髮丝,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的尷尬和曖昧。 “这翠微山真漂亮。”夏秋將目光转向院墙外那片连绵起伏的山林,试图打破这丝沉默,“在这里生活,每天看著云捲云舒,应该很愜意吧。” “嗯,山上蛮安静的。空气也不错,適合养老。”江守摸了摸鼻子,只得顺著她的话附和道。 夏秋捧著茶杯,沉默了片刻。 “我过几天,就要调去市局了。”夏秋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呃,啊?!”江守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著她,“升职了?” 夏秋没有看他,只是怔怔地望著地上被风吹起又落下的枯叶,眼神里透著几分自嘲和无奈。 升职?算是吧。 她昨天晚上接到了老爹、也就是省厅那位一把手打来的电话。 老爹在电话里的原话是:“赵建国虽然现在进去了,但他在岐云县经营了这么多年,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一个人留在那边,还是太危险了!” 而且,这次她为了拿到铁证,不打任何招呼、自作主张地潜入政法委书记的家里暗访。这事儿虽然最后立了大功,但也让县里的领导层对她颇有微词。 大家都对这个背景深厚、办案横衝直撞、完全不讲官场规矩的刑警队长感到有些发怵。 索性,县局领导借著这次破获大案的由头,集体给她请了个大功。说是高调提拔她去市公安局当刑警副队长,其实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简直就是像送瘟神一样,迫不及待地把她这尊大佛给送走。 “江守。” 夏秋依然望著地上的落叶,声音里带著几分少见的脆弱和迷茫:“我调来岐云县已经有两年了。但除了队里的几个同事,我在这里,竟然没有交到什么朋友。每天除了案子就是案子……” 她转过头,看著江守:“你说,我是不是性格太硬了,不太懂得做人?不太討人喜欢?” “……” 江守被这个问题给问懵了。 他一个母胎solo的钢铁直男,你问他女孩子的心思?他哪里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种情感问题啊! 江守脑子里飞快地搜索著自己那少得可怜的情感经歷。 他回想起自己离女孩子最近的一次,还是在大学的时候。当时被几个死党疯狂怂恿,脑子一热,去跟自己暗恋了很久的女神表白。 结果,那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文静乖巧的女神满脸歉意地给他发了一张好人卡: “江守,你人真的很好……但是我现在想专心备战考研,不想谈恋爱。” 江守当时还感动了很久,觉得这姑娘真是有上进心。 嗯……结果到了下半学期。这位专心致学的好女孩,就跟一个开著宝马3系的学长在校外租了房子,天天在外面探討“人体生物遗传学”,连考研报名都没去。 从那以后,江守就彻底封心锁爱,再也没敢去揣测过女孩子的心思了。 “咳……” 江守看著眼神有些失落的夏秋,绞尽脑汁地憋出了一句乾巴巴的安慰:“那什么……夏队长,做警察嘛,当然得硬气一点。那些坏人怕你,说明你是个好警察。至於交朋友……这都是讲究缘分的。” 夏秋看著他这副有些笨拙的样子,眼底的那一丝阴霾突然散开了不少。 “不过,我觉得我和你应该算是朋友了。” 夏秋转过头,那双明媚的桃花眼直勾勾地望著江守,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对吗,江守?” “呃,当然!”江守不太习惯这种认真且带著点粉红泡泡的气氛,试图用玩笑来缓解一下自己的尷尬,“咱们怎么说也是一起扛过枪、下过本的生死之交呢!” “是的呢。” 夏秋没有移开视线,依旧目不转睛地看著眼前这个清雋的男子,声音轻柔了许多,“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你挡在我前面,救过我的命。”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江守看著眼前的夏秋。 秋日的微风拂过她白皙的面颊,带著一股好闻的洗髮水清香。江守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那因为说话而微微开合的红润嘴唇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粘稠。 江守只觉得心臟突然跳的有些快,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口乾舌燥,甚至连喉结都忍不住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微妙的荷尔蒙即將发酵到顶点的瞬间。 “噗嗤。” 夏秋看著江守那副紧张得喉结滚动的模样,突然展顏一笑。 这一笑,宛如春风化雪,明媚得不可方物,似乎连这秋日廊亭里的空气,都跟著瞬间清亮了起来。 “好了。” 夏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恢復了往日的洒脱和颯爽:“调令已经下来了,我这两天还得回局里交接一大堆工作,就不多打扰江观主清修了。我要走了。” 江守看著那个瞬间驱散了所有尷尬和曖昧的明媚笑脸,心里竟然莫名地闪过一丝失落。 他有些赧然地挠了挠头,跟著站起身来。 “送送我吧,江观主。” 夏秋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迈著轻快的步伐,踏上了青石板铺成的小径,朝著道观大门的方向走去。 第122章 冰冷香吻与海鲜大餐 初秋的山风带著几分凉意,吹落了几片枯黄的槐树叶。 江守站在道观高高的门槛內,双手插在裤兜里,就这么静静地望著那道沿著青石板阶梯、一步步向山下走去的靚丽背影,眼神有些怔怔出神。 良久。 走到半山亭警车旁的夏秋,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抬起头看向道观的方向,伸出手,对著道观的江守用力地挥了挥。 隨后,她拉开车门,警车在盘山公路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松林尽头。 “就这么走了啊……” 江守嘆了口气,心里莫名地生出了一丝悵然若失的感觉。自己这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的心湖,好不容易被丟进了一颗小石子,刚泛起一圈微弱的涟漪,结果人家就高升去省城了。 “修仙路漫漫,红尘多过客。守住本心,守住本心啊!” 江守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行把自己从那股子青春伤痛文学的氛围里拔了出来。 他转身回到后院,手脚麻利地將刚才喝茶的杯具洗刷乾净。 “今天可是大採购的日子,哪有时间在这里伤春悲秋!” 江守背上双肩包,锁好道观大门,跨上那辆蓝色的三轮摩托车。 “突突突突……” 拧开油门,三蹦子冒著青烟,载著这位刚刚身价即將突破两百万的新晋土豪,一路欢快地向岐云县城杀去。 今天时间紧、任务重,要採购的物资可谓是相当庞大。 江守的第一站,直奔县城中心最大的数码电子城。 一进苹果专卖店,面对销售员热情的推销,江守大手一挥,尽显暴发户本色,直接拿下了一台最新款的ipad pro。 “既然答应了人家小女鬼,那就得把配置拉满。”江守刷卡付钱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第二站,江守杀向了县城有名的“高老庄”鲜肉专卖店。 在这里,他不仅割了十几斤上好的新鲜牛羊肉,甚至还斥“巨资”,买了两块空运过来的进口m9级和牛牛排。 最后一站,自然是老爹江怀远所在的海鲜批发市场。 江守还是先去隔壁高端水產的摊位转了一圈,豪气地切了几斤上等的三文鱼刺身。他今天还特意下了血本,挑了两个个头硕大、鲜活肥美的象拔蚌。 这玩意儿可是高端刺身里的极品,口感脆甜。 “今天高低得让胖虎尝尝这海里的顶级鲜味。”江守在心里暗暗盘算著。 採购完这些“腐蚀猫魂”的战略物资,江守这才拎著大包小包,溜达到了自家“老江水產”的摊位前。 傍晚四点多,正是各大饭店和主妇们来市场採购最繁忙的高峰期。 老爹江怀远正满头大汗地在水池边忙活著,称重、杀鱼、装袋,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江守见状,也不矫情。他把手里那些食材往冰柜旁一塞,顺手抄起防水背心套在身上,戴上袖套,拿起抄网就站到了老爹旁边。 “三號池的草鱼要几条?” “两条大的,去鳞掏內臟!” 父子俩默契地配合著,在充满鱼腥味和喧闹声的水洼里,忙活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直到天色擦黑,市场里的人流渐渐散去,江守这才洗乾净手,脱下防水背心。 “行了,早点回山上去吧。”江怀远擦了把汗,把一个装满清水的白色大塑料桶递给儿子。 江守低头一看,桶里面装了足足十几尾活蹦乱跳的大肥鱼,全都是老爹特意挑出来的。 “得嘞,爸你晚上也早点收摊回去休息啊。” 江守提著那只沉重的大水桶,將所有採购来的物资一股脑地塞进三轮车的车斗里。 “突突突突……” 迎著傍晚微凉的秋风,三蹦子悠悠地行驶在通往翠微山的盘山公路上。 夕阳的余暉將江守的影子拉得很长。 想想观里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傲娇胖猫,和一个眼巴巴等著追剧的宅女鬼,江守的心情出奇的放鬆。因为夏秋即將调去省城而產生的些许鬱闷和失落,也在这一路的晚风中,被彻底吹散开来。 …… 回到守一观。 “哇!!!” 后院偏僻的厢房里,爆发出了一声尖锐且兴奋的尖叫声。 “观主哥哥~~你真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人嘞!” 沈絮抱著那台崭新的大屏幕ipad,兴奋得在房间里上下翻飞,半透明的白裙子在半空中飘来盪去,整只鬼都处於一种极度癲狂的喜悦状態。 “嘿嘿,不仅机器是顶配,我还顺手给你把四大视频网站的超级vip全充了一整年。”江守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脸“霸总”般的豪横,“让你彻底感受一下,什么叫看剧自由的豪气!” “哇~!江哥哥!” 听到还有一整年的超级vip,沈絮的大眼睛里瞬间闪烁起无数的小星星。 她激动得彻底忘乎所以,“嗖”的一下直接从半空中扑到了江守的身上,抱著江守的脖子,对著他的侧脸就是狠狠地一个“啵”! “……” 被女鬼亲了一口是什么感觉? 江守只觉得一坨仿佛从冰柜冷冻层里拿出来的冰块,瞬间贴在了自己的脸上。那种冰冷刺骨的触感,顺著脸颊直接窜进了四肢百骸! 什么旖旎,什么粉红泡泡,全特么是扯淡! 江守猛地哆嗦打了个寒颤,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索然无味…… …… 夜幕降临。 后院的廊亭里,亮起了一盏有些昏黄的吊灯。 江守端著最后一盘刚出锅的清炒藕片,快步走到四方木桌前。 桌子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餚。除了牛肉与小炒,在桌子的另一边,胖虎早就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它专属的位置旁边。 在它的面前,摆著一个精致的青花瓷浅口碟。里面铺著一层冰块,冰块上方,则是切得极薄透、晶莹的象拔蚌刺身,以及几片肥美的厚切三文鱼。旁边还贴心地配好了一小碟调好的生抽和辣根芥末。 江守放下盘子,看著端坐在那里、虽然极力保持高冷但眼神已经出卖了它对食物渴望的小橘猫。 江守搓了搓手,在对面坐下,脸上堆起一抹商量的笑容:“那什么……胖虎前辈呀,你看今天这菜色多丰富,这象拔蚌切得多薄。” 江守循循善诱地忽悠道:“你说你一只猫蹲在桌子上直接用嘴去啃,多影响您大妖的高人风范啊。要不……你变个人形唄?咱俩面对面坐著,你用筷子夹著吃,那样多优雅?对不对?” 江守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他就是想再看看那具火辣诱人、绝美不可方物的橘衣少女身躯。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啊不,孤男寡妖共进晚餐,这氛围多好啊。 然而。 胖虎只是微微抬起眼皮,那双琥珀色的猫眼,甩了江守一个嫌弃且鄙夷的大白眼。 “喵~!” 胖虎拖长了声音叫了一嗓子,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收起你那齷齪的小心思,別在这儿废话囉嗦,赶紧上菜餵食! “嘿!你这小肥猫,真是不知好歹。”江守的如意算盘落空,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嘴,“看看能少你一块肉啊?藏得这么严实。” “行行行,开饭吧。” 江守无奈地嘆了口气,挥挥手。 “嗖。” 胖虎面前碟子里的一片薄薄的象拔蚌刺身,凭空飞了起来。 那片晶莹的蚌肉在半空中熟练地转了个弯,在芥末酱油碟里轻轻蘸了一下,然后稳稳噹噹地飞向了胖虎那张开的猫嘴里。 “吧嗒吧嗒……” 胖虎一口吞下。 “唔……” 隨著咀嚼,象拔蚌那种独特的脆爽甜美与鲜嫩,混合著芥末直衝天灵盖的辛辣,瞬间在口腔里爆发开来! 胖虎那双琥珀色的猫眼里,猛地闪过一抹明亮的光芒!这味道,绝了! 第123章 警局领钱和告別 这顿晚饭,一人一猫吃得可谓是风捲残云。 不到半个小时,盘子里的刺身、牛肉就被一扫而空。 胖虎心满意足地砸了咂嘴。它抬起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认真地清洗了一下自己的胖脸,又仔细地舔了舔爪子上的肉垫。 做完清洁工作,胖虎一猫腰。 “嗖”的一下,窜上了廊亭的屋檐。迈著六亲不认的傲娇步伐,顺著青瓦,找角落眯觉去了。 江守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 他看著胖虎消失的方向,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不知道道门修行到什么境界,才能做到传说中的真正的『辟穀』。”江守看著一桌子的空盘子,“不过……看胖虎这只战力爆表的大妖,居然还对这些世俗美食这么狂热贪吃。我感觉,就算我哪天真的修到了『三花聚顶』的陆地神仙境界,估计还是免不了对这口腹之慾的渴望吧?” 这世间烟火气,才是最抚凡人心的东西啊。 …… 收拾完碗筷,洗漱了一番。江守回到厢房,在木板床上盘腿坐好。 在开始每晚的例行打坐之前,他伸手入怀,又把那块岁寒令给掏了出来看了看。 木牌入手依然是那种古朴的冰凉,背面乾乾净净,毫无反应。 “距离红衣厉鬼的任务完结,都快过去两天了。”江守用手指摩挲著牌面,有些疑惑地嘀咕著,“这岁寒令怎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上次那个『度化大功德』奖励的真元实在太多了,一下子把岁寒令大爷给掏空了?现在进入冷却cd期了?” 江守又想起那晚谢必安的举动。 “又或者……是白前辈当时强行餵给它的那颗『阴煞怨念黑珠子』太撑了,它现在正处於『关机消化』的阶段?” 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江守索性不再纠结,將木牌重新塞回了內衣贴身的口袋里。 “不管外掛有没有动静,打铁还需自身硬。” 江守收摄心神,双手结印置于丹田。 这修仙之道,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外掛奖励的真元虽然庞大,但自身脚踏实地的修炼和温养,才是固本培元的基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种细水长流、日积月累的苦修,才是修道真正的主旋律。 “呼……吸……” 隨著呼吸的渐渐绵长,江守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了丹田之中,开始了一整晚的內景大周天运转。 夜深了。 翠微山上的守一观,再次陷入了一片寧静与祥和之中。 …… 翌日清晨,翠微山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秋雾之中。 江守站在院子中央的老槐树下,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清气,结束了一整个周天的《守一·心法》晨练吐纳。 洗漱完毕后,他照例迈步走进正殿,给三清祖师爷和偏殿的老头子恭恭敬敬地上完三炷香。 “祖师爷,您要是休假休够了,记得早点给弟子派点活儿啊。” 江守一边碎碎念著,一边熟练地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了那块黑漆漆的岁寒令。 大拇指在牌面上轻轻蹭了蹭。木牌入手依旧冰凉,背面乾乾净净,依然没有任何新的动静。 “得,看来外掛大爷还在冷却cd中。” 江守也不气馁,顺手把木牌塞回口袋。 “算了,没任务就当放假。正好趁著今天有空,去把县局那三万块钱奖金给领了。当然钱不钱的倒在其次,主要是那面锦旗,掛在道观里多有面子啊,这可是官方认证!”江守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高尚的藉口,但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住。” 他掏出手机,翻出夏秋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便接通了。 “喂,夏秋,是我。”江守也不客套,直接开门见山,“我今天上午刚好有空,打算去你们警局一趟,你今天在局里吗?” “江守啊,嗯,我在的。”电话那头,夏秋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不错,背景音里隱隱有些翻阅文件的声音,“我明天就是在这边交接工作的最后一天了。你几点过来?我等你。” “马上就出发,大概半个多小时到。” 掛了电话,江守换了身乾净的运动服,锁好道观大门。一路“突突突”地朝著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 四十分钟后,江守刚走到大门口,就看到夏秋正站在台阶上等他。 今天的夏大队长,重新穿上了那身笔挺的警服,头髮盘在脑后,一如既往的颯爽与利落。 之前在道观里那种偶尔流露出来的柔软和多愁善感已经不见。 看著江守走过来,夏秋的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意,声音热情又带著几分戏謔:“江大观主,这么早就赶过来了,这是迫不及待地想拿奖金了啊?” 江守被当面戳穿了心思,有些汗顏地摸了摸鼻子,乾笑了两声掩饰尷尬:“咳咳……哪里哪里,这不是正好今天道观里没什么香客,刚好有空,顺路过来看看你嘛。” “行了,別装了,跟我来吧。”夏秋白了他一眼,转身领著他走进了办公大楼。 一路將江守带到了她那间独立的队长办公室。 “你先坐著喝杯水,等我一会儿。”夏秋给江守倒了杯水,便匆匆出了门。 江守坐在沙发上,打量著这间充满各种卷宗和锦旗的办公室。没过几分钟,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走在最前面进来的,是一个穿著白衬衫、大腹便便的中年警官,正是岐云县公安局的局长! 夏秋跟在局长身侧,在他们身后,还呼啦啦地跟著好几个穿著制服的刑警。江守扫了一眼,认出这几个都是之前在北城郊別墅外围见过面的特警和刑警。 局长一进门,手里拿著一面捲起来的大红锦旗,另一只手里还提著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塑胶袋。 一看到江守,局长那张威严的脸上瞬间堆满了如沐春风的灿烂笑容,快步走上前来,一把就紧紧握住了江守的手,上下用力地摇晃著。 “哎呀!这位就是江守江观主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局长的热情简直像是一把火,烧得江守有些猝不及防。 “咱们岐云县能有江小兄弟这样的人物,简直是百姓之福啊!”局长握著江守的手不肯撒开,不住地大声夸讚,“年少有为,道法高深!最难得的是古道热肠,多次协助我们警方破获大案要案!你简直就是我们岐云公安的编外守护神啊!” 被一个县公安局长当著这么多警察的面如此花式吹捧,平时脸皮极厚的江守此刻也有些遭不住了,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局长言重了,警民合作,打击犯罪,都是我应该做的。主要还是夏队长他们衝锋在前,我就是提供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侧面线索。”江守连连谦虚地摆手,把功劳往夏秋身上推。 “誒!江老弟你太谦虚了!”局长顺势將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大声说道,“这是县局特意为你申请的『见义勇为先进个人』锦旗!还有这三万块钱的专项奖金,虽然不多,但代表了我们警方和县委的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江守的目光瞬间落在了那个黑色的塑胶袋上。 他双手恭敬地接过锦旗和塑胶袋。手指在塑胶袋外面隱蔽地捏了捏,感受著里面那三扎钞票厚实且美妙的触感,江守的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多谢局长,多谢各位领导的关怀,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江守笑眯眯地把东西抱在怀里。 隨后,在局长极其热情的提议下,几个刑警拿著相机,在办公室里给江守和局长拍了一张拉著锦旗的合影,算是留作官方档案的素材。 第124章 新的香客拜访 领完了奖金,江守也不便在局里多打扰他们办公。 夏秋將江守一路送到了公安局的大门外。 “明天交接完,后天一早我就要去市局报到了。”夏秋站在台阶上,看著江守,眼神清澈坦荡。 “祝夏队长前程似锦,步步高升。”江守把锦旗和塑胶袋夹在腋下,微笑著挥了挥手,“到了省城要是遇到什么科学解释不了的麻烦,隨时给我打电话。看在朋友的份上,我给你打八折。” 夏秋被他逗笑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呃,不是担心你嘛。” 夏秋微笑著退后半步,站直身子,对著江守挥了挥手:“江守,再见。” “再见,夏……秋。” 江守跨上三蹦子,一拧油门。在夏秋的注视下,蓝色的三轮摩托车匯入了县城的车流中,渐渐远去。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江守骑著三蹦子,迎著秋风,一路风驰电掣地往西郊翠微山赶。 回到道观,江守刚把三轮车在门口空地上停好。 推开那两扇厚重的榆木大门,还没来得及跨过门槛。 “吱~~” 半山亭下方的盘山公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清晰的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剎车声。 江守脚步一顿,转头循声望去。 “咦?” 透过树叶的缝隙,隱约看到,停在半山亭外空地上的,是一辆相当气派的黑色奔驰轿车。看著这辆有些眼熟的车,江守心里嘀咕了一下:“好像是王大强的那辆奔驰?难道是老阿婆身体大好了,母子俩又来给祖师爷上香?” 江守看了一眼夹在腋下的黑色塑胶袋和大红锦旗。 “这副模样见香客可不太像世外高人。”江守赶紧转身快步穿过大殿,把三万块钱奖金和锦旗一股脑地扔进了自己厢房的抽屉里。 稍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运动服,江守重新走回大殿正门的门槛处等待。 山道上。 只见一前一后两个身影,正顺著青石板阶梯往上爬。 走在前面的果然是王大强。而跟在他身后、走得气喘吁吁的,是一个看上去大概五十岁上下、大腹便便、有些禿顶的中年男人。这男人穿著一身考究的高档夹克,手腕上戴著一块金晃晃的劳力士,那做派和肚子,一看就是个身价不菲的大老板。 由於山道幽静,加上江守被真元强化过的听力极其敏锐。两人一边爬山一边交谈的声音,顺著微风,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江守的耳朵里。 “李老板,你相信我。”王大强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打包票,“这守一观的江天师,绝对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有本事、最神奇的活神仙!你那工地的事儿到了他手里,保证能解决,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跟在后面的禿头李老板一边喘著粗气,一边擦著额头上的汗,连连点头:“嗯嗯,好好。王老板你推荐的人,我肯定信得过。” 说到这里,李老板停顿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问道:“只是……王老板,咱们今天这样匆匆忙忙地过来,连个果篮或者贡品都没提,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去见天师,会不会显得太失礼了?天师他老人家会不会不高兴啊?” 听到这话,站在道观门槛內的江守眼睛微微一亮,心里疯狂点头:“会啊!我特么当然会不高兴!来道观求人办事连个果篮都不提,这懂不懂规矩啊!” 然而。 还没等江守在心里吐槽完。 山道上的王大强立刻摆了摆手,用一种极其篤定的语气打断了李老板的顾虑: “哎呀!李老板你想多了!不会的,绝对不会!” 王大强满脸崇敬地说道:“江天师那是何等的人物?那是真正的世外高人!他对这些世俗的繁文縟节和黄白之物根本就不在意!” 为了增加说服力,王大强甚至还现身说法:“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之前江天师救过和我老娘的命,我为了报恩,拿著五根沉甸甸的金条来还愿,你猜怎么著?人家天师看都没看一眼,还把我给严厉地训斥了一顿,说我满身铜臭味脏了他的眼!你说,像这种得道高人,会在乎你提没提果篮?” 李老板一听这话,顿时肃然起敬,长长地鬆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那就好,那就好啊!果然是真神仙!” “……” 道观大门口。 清风吹过。 江守站在高高的木门槛內,听著这段堪称“背刺”的绝妙对话,嘴角不可遏制地抽搐。 “我特么……” 江守只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恨不得现在就衝下去一把掐死王大强这个猪队友! “谁告诉你我不在意了?!我特么在意的要死好吗!!!我的五根大黄鱼啊!我当时为了挡灾,岁寒令逼著我『宜行善』我才拒的啊!拒收一次,又不是说以后不收了。死胖子,不当人子,占了便宜不说,还硬生生地断了我收其他老板礼物的財路啊!” 但没办法,人设既然已经立起来了,含著泪也得演下去。 江守强行將脸上的扭曲压平,深吸了一口气,双手背负在身后,摆出一副云淡风轻、古井无波的清冷姿態,静静地俯视著走完最后几级台阶的两人。 两人转过弯,一抬头,便看到了站在门槛上那宛如謫仙般遗世独立的年轻观主。 王大强心中一喜,赶紧三步並作两步地跑上台阶,恭敬地行了个礼。 “江天师,不好意思,今天又来打扰您清修了。” 江守微微頷首,目光平淡:“王居士,別来无恙。” “托仙师的洪福,家里一切安好。”王大强满脸堆笑,赶紧侧开身子,指著刚爬上台阶、还在大口喘气的李老板介绍道,“江天师,我今天带了个朋友过来,也是我生意上的伙伴。他最近遇到点邪乎的麻烦事,特意来求您帮忙的。” “这位是李老板,市里大成建工集团的老总,主要经营房地產建筑开发的。” 听到“房地產老板”几个字,江守的內心微微一动。这可是玄学界最大的金主群体啊,一般工地上出事,那可都是油水极丰厚的大活儿。 “江大师,您好您好!久仰大名!” 缓过气来的李老板赶紧上前两步,热情地伸出双手,准备跟江守握手。 但以江守现在的洞察力,自然能捕捉到了李老板抬起头看见自己时,一闪而逝的错愕、诧异,以及一丝深深的怀疑。 很显然,这位在商海里见多识广的房地產大老板,和之前的那些人一样,对江守这过分年轻的脸庞和“仙师”的头衔之间,產生了强烈的认知衝突。 如果不是王大强极力引荐担保,他估计早就掉头走人了。 江守神色如常,並没有去接李老板伸过来的手。 他只是微微甩了一下並不宽大的衣袖,单手立在胸前打了个稽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將高人的距离感和逼格拿捏得死死的。 “李居士,客气了。既然是王老板的朋友,那便是与我守一观有缘。” 江守淡淡地说道,转身走向大殿: “二位,里面请。” 第125章 震卦·六三 清晨的阳光斜照在青石台阶上。 李老板有些尷尬地收回那只空悬在半空中的右手。他看著江守那飘逸转身、径直走进道观的青色背影,眉头不著痕跡地微微一皱。 他转过头,用一种带著几分疑惑和询问的眼神,看了身旁的王大强一眼。 那眼神里带著一丝明显的疑惑和质问,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老王,这就是你跟我吹得神乎其神、视金钱如粪土的世外高人?怎么看都像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大学毕业生啊!你该不会是被人给忽悠了吧?” 王大强多精明的人,一眼就看懂了李老板的意思。 他背著江守,赶紧衝著李老板使劲挤了挤眼睛,回了个篤定的眼色。 李老板毕竟是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城府极深。倒也不是个急躁之人,既然大老远跟著跑上山来了,那就且先观察看看这年轻人到底有几把刷子。 “江大师,打扰了。”李老板重新换上笑脸,跟著迈进了门槛。 江守领著两人来到正殿。 他从香筒里抽出六根上好的檀香,点燃后分给二人。王大强轻车熟路,李老板则学著样子,两人在三清祖师像前恭恭敬敬地磕了头、上了香。 礼毕之后,江守將二人引入了偏殿的客房,分宾主落座。 江守给两人各自倒上一杯热茶,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二位居士,今日结伴上山,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王大强捧著茶杯,赶紧接茬:“江仙师,是这样的。李老板在我们县城东郊,最近刚拍下了一块地皮,正在承包开发一个商业综合体楼盘项目。” 王大强指了指自己:“我那建材超市,也参与了这个项目的部分建材供应。但是,这工地最近出了大问题了!” “哦?”江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什么问题?” 王大强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李老板,示意他自己来说。 李老板嘆了口气,接过话茬,那张富態的脸上愁云密布:“江大师,实不相瞒。我做房地產建筑这么多年,开工前祭拜天地、看风水的规矩我比谁都懂。在动工之前,我还专门花重金,去咱们县东边岐云山上的『岐云观』,请了道长来做了一场大法事,选了个黄道吉日。” 听到“岐云观”三个字,江守挑了挑眉。 这可是老熟人了。之前南溪巷舟舟被嚇丟了魂,他奶奶也是去这岐云观花了整整两千大洋,买了一张屁用没有的废纸。没想到这帮专坑老头老太太的同行,连房地產老板的韭菜也割。 “结果呢?”江守不动声色地问道。 “结果,就在破土动工的第一天!”李老板心有余悸地拍著大腿,“工地上那台刚买回来的大型挖掘机,第一铲子挖下去,还没掘出半米深,那精钢打造的履带,竟然『嘎嘣』一声,莫名其妙地直接崩断了!”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机械故障。可是紧接著,工地上就开始接二连三地出邪乎事儿!今天这个工人踩空脚手架摔断了腿,明天那个塔吊师傅被突然掉落的钢管砸破了头!短短三天时间,就离奇重伤了五六个工人,搞得整个工地人心惶惶,频发血光啊!” 江守微微皱眉。动土遇阻,血光频发,这確实是典型的工程撞煞。 “后来呢?” “后来我嚇坏了,赶紧又去岐云观,把他们那位老观主亲自给请了下山。”李老板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懊悔,“那位老观主在工地上开坛做法,又是舞剑又是喷火的,最后还在地基的正中央立了一面据说开过光的太极八卦镜,说是用来镇压邪祟。” “可谁知道,那八卦镜立下去当晚就『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不仅根本没起作用,事情反而变得更加诡异恐怖了!” 说到这里,李老板那张胖脸明显白了几分,甚至连声音都压低了,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一到大半夜,留在工地上看守物料的工人们,就听到……从那挖开的地基深处,传出来一阵阵沉闷的叫声!” “什么叫声?”江守问。 “像是牛蛙的叫声!”李老板打了个寒颤,“但那声音闷得就像是在地下打雷一样!『咕呱……咕呱……』叫得人心里直发毛!现在整个工地人心惶惶,工人们寧可不要工钱,也死活不敢再开工了!我这每天光是机器租赁和误工费,损失都按万算啊!” 偏殿內,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江守表面上端著茶杯,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高人模样。 但实际上,他的心里此刻正在打鼓! “地下传出如雷鸣般的牛蛙叫声?!” 江守在心里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臥槽,这听著就不像是什么普通的孤魂野鬼闹事啊!该不会是什么在地下潜伏了几百年的青蛙精、蛤蟆怪吧?这特么都已经涉及到动物系妖怪的范畴了?!” “不行不行,这活儿风险太大了!” 江守面上依然不动声色,但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了利弊得失。 “如果真是那种几百年道行的妖怪,我这刚刚才升到『一炁生芽』的半吊子水平,万一去了失手打不过,那岂不是非常没面子?连带著守一观道统名声都要折在我手里了!” “退一万步讲……”江守用余光瞥了一眼坐在旁边满脸期待的王大强,“就算我真的拼了老命把这事儿给平了。这死胖子之前在山下,已经给我立了一个『视金钱如粪土、给金条都不要』的高尚人设!” “万一这李老板真信了胖子的话,以为我真是那种喝西北风就能饱的世外高人。等我拼死拼活搞定了青蛙精,他转头就送我两筐苹果外加一面写著『妙手回春』的破锦旗……那我特么不是亏到姥姥家了?费力不討好啊!” “不行!这买卖里外里都透著一股血亏的味道,风险太高,收益又不確定,这种股票不能碰!我得赶紧找个高大上的由头,把这事儿给拒了!” 打定主意,江守放下茶杯。 李老板和王大强正心里惴惴不安地望著沉默不语、一脸高深莫测的江天师。 江守清了清嗓子,神色肃穆,正准备把脑子里刚编好的拒辞给说出来:“李居士,是这样,此事牵扯甚广,贫道近期又在闭关清修的紧要关头,恐……” “嗡——!” 就在这拒绝的话马上就要脱口而出的瞬间! 江守突然感觉到,贴身放在胸口內衣口袋里的那块岁寒令,毫无徵兆地变得滚烫起来!那股灼热感隔著一层布料清晰地传来! 江守的声音猛地卡在了喉咙里,硬生生地把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岁寒令大爷发威了?!难道是刚好和这个李老板的工地有关新任务发布了?!” 感受到胸口的滚烫,江守的眼神瞬间亮了,心里那一丝退堂鼓瞬间被外掛又能用的兴奋感给冲得一乾二净! “咳……” 江守画风极其生硬地一转,看著有些发愣的两人,立刻改口道:“你们且先在此安坐饮茶。此事干係重大,我需先去內殿,占卦请示一番祖师爷。” 李老板和王大强对望了一眼,连忙点头表示理解:“应该的,应该的,仙师您先请!” 江守端著架子,步伐平稳地走出偏殿。 一拐过走廊的死角。 他立刻脚底抹油,像一阵风一样冲回了自己的厢房。 “砰”的一声关上门,插上门閂。 江守迫不及待地將手伸进怀里,一把掏出那块滚烫的岁寒令。 伴隨著那股熟悉的、如同刻刀划过木板的细微“沙沙”声,几行散发著青光的小楷古篆,缓缓地在木牌的空白处浮现出来。 江守屏住呼吸,瞪大眼睛,逐字逐句地看了过去: 【震卦·六三】 【动土犯煞,地脉惊心。】 【城东新城工地,频发血光。】 【宜平息地脉,可获功德。】 第126章 地脉惊心与黑洞 厢房內。 江守盯著岁寒令上那几行泛著青光的字跡,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动土犯煞,地脉惊心……可获功德。” 江守逐字逐句地咀嚼著卦辞,“看这字面意思,並没有提到什么『恶煞』、『厉鬼』之类的字眼。既然是跟地脉风水有关,想来应该不是那种见面就要掏人心肝的大凶之物。” “不管了,富贵险中求,既然有功德拿,这活儿就不能拒!”江守暗自打定了主意,“先去工地现场探探情况再说。实在不行,要是地下真蹦出个什么几千年道行的青蛙精、癩蛤蟆怪的,我隨时脚底抹油跑路,回来抱胖虎前辈的大腿就是了!” 心里有了底,江守收起岁寒令,推开房门,重新走回偏殿。 偏殿里,王大强和李老板正大眼瞪小眼地等著,见江守回来,两人赶紧站起身。 江守没有直接落座,而是双手背负在身后,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高深莫测目光看著李老板。 “李居士。”江守语气幽远,仿佛已经看透了天机,“贫道刚才已向祖师爷请过一卦。你那城东新城的工地,之所以频发血光、夜传异响,並非是寻常的孤魂野鬼作祟。” 李老板一愣,心里咯噔一下:“江大师,那……那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们行事太过鲁莽了。”江守摇了摇头,嘆息道,“动土犯煞,你们那一铲子下去,不仅伤了那片地方的风水地脉,更是惊扰了蛰伏在地底的灵物!灵物受惊反噬,这才是你们工地鸡犬不寧的根源!” 听到“伤了地脉、惊了灵物”这几个词,李老板那张富態的脸上虽然闪过一丝惊愕,但他毕竟是混跡社会多年、城府极深的老油条,面上並未显露出太多的慌乱。 他在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年轻满嘴的玄乎词儿,也不知道是真有本事看破了玄机,还是在这儿顺杆爬地忽悠我。” 但既然人都来了,李老板也不露声色,一副受教的模样,顺著江守的话极为客气地问道:“原来是惊了地脉灵物……那依江大师之见,此事该如何是好?可有化解之法?” 一旁的王大强也是满脸期待地看著江守,他可是江天师的头號铁粉,坚信只要江天师出马,必定手到病除。 “化解之法自然是有,平息地脉即可。”江守语气平淡,隨后话锋一转,“不过,此事颇为棘手,我需要先准备些符籙器具。二位且在此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 说罢,江守转身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厢房。 一进屋,他立刻反锁上门,快步走到书桌前,铺开一沓厚厚的黄裱纸,拿出兼毫笔和极品硃砂。 “虽然卦象没说大凶,但这可是地底下的未知灵物,小心驶得万年船!” 江守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守一·护身符】来两张保命! 【辟秽符】来两张驱邪!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奢侈地画了一张耗蓝极大的【破邪斩】和一张【破怨符】! 整整半个多小时,江守一口气画了一小叠符籙。虽然这一通操作下来,把他丹田里真元给抽去了一半,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不过,看著桌子上那一叠散发著淡淡道蕴流光的符籙,江守的心里那叫一个踏实!这就是满满的安全感! 一切的恐惧都来自於火力不足。 江守接著打开衣柜,將那件老头子留下的太极云纹道袍拿了出来,整齐穿戴好,將这些符籙分门別类地收好,唔……少了点什么,最后他又將那个破旧的木製罗盘托在手中。 推开门,江守走进了偏殿。 “二位,让你们久等了,我们出发吧。” 当李老板抬起头,看到换上了一身青色道袍的江守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了,眼底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惊艷。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刚才穿著运动服的江守,看著就像个还没出校门的俊俏大学生。但此刻,这身宽大飘逸的云纹道袍穿在江守那被真元洗髓过、挺拔的身材上,再配上他那清冷出尘的独特气质。 真真是像从古代画卷里走出来的謫仙人一般,举手投足间都透著一股出尘风范! “这小年轻……看起来还真有那么点意思啊!”李老板在心里暗暗嘀咕,原本那七八分的怀疑,此刻竟然不知不觉地消散了三四分。 “江天师,您请!”王大强赶紧上前,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出了道观,来到半山亭的空地上。 王大强恭敬地拉开了那辆黑色奔驰s级轿车的后座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守毫不客气地坐进了宽敞舒適的奔驰后座。 其实,换作平时,江守肯定是要骑著自己那辆心爱的蓝色三蹦子出门的。 但今天不行。一来,自己现在可是穿著一身仙气飘飘的高定道袍,要是骑著那辆漏风的三蹦子“突突突”地跟在奔驰车后面吃尾气,那好不容易立起来的“世外高人”人设,瞬间就得碎一地。 二来,刚才在屋里画了那么多张符,他丹田里的真元消耗颇大。坐在奔驰车平稳安静的后座里,正好可以抓紧时间,闭目打坐,运行《內景篇》的大周天,稍微恢復一下亏空的真元。 汽车启动,平稳地行驶在盘山公路上。 江守闭著眼睛,靠在真皮座椅上,呼吸绵长。 坐在副驾驶的李老板,透过后视镜偷偷观察著后座的江守。看著这位年轻天师一路闭目养神、仿佛入定了一般的超然姿態,李老板心里的敬畏不由得又多了几分。 …… 一个多小时后。 黑色的奔驰车驶入了城东的新城开发区,最终在一个被高高围挡圈起来的巨大建筑工地大门前停了下来。 “江天师,到了。”王大强下车帮江守拉开车门。 江守下了车,拍了拍道袍上的褶皱,跟著李老板走进了工地。 一进大门,江守就感受到了一股压抑的气氛。 整个工地现场一片狼藉。几台巨大的黄色挖掘机横七竖八地停在场地边缘,其中两台的履带甚至已经断裂,无力地耷拉在地上。远处的一片钢管脚手架倒塌了一大半,散落一地。 几十个头戴安全帽的工人,正三三两两地聚在远处的工棚底下抽著闷烟。每个人脸上都透著一股焦虑和不安。谁也不敢靠近场地中央那个巨大的地基深坑。 而在那个深坑的边缘,还竖著一根长长的竹竿。在竹竿的下方,还残留著烧尽的黄纸和未清理乾净的香炉灰烬。 显然,这就是那位岐云观老观主之前留下的“杰作”。 “江天师,您看。” 江守没有说话,他双手背负在身后,沿著泥泞的道路,不急不缓地走到了那个巨大的地基深坑边缘。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被挖开了十几米深的大坑。 江守双眼微合,心念一沉。 一丝精纯真元悄无声息地匯入了他的双眸之中。 “《望气术》,开!” 江守猛地睁开眼睛,视界瞬间变幻。 他原本以为,既然这里频发血光之灾,甚至把工人的腿都砸断了,那这坑底必然是煞气冲天,瀰漫著代表大凶的黑红色死气。 然而,当他透过真元的视界看清坑底的气机场面时,整个人却是一愣。 没有黑红色的邪恶煞气,也没有那种令人骨髓发冷的阴毒鬼气。 相反,在这个被挖开的深坑底部,竟然縈绕著一股精纯浓郁,呈现出一种厚重“土黄色”的灵气! 这股土黄色的气流,正隨著某种奇特的节奏,在深坑底部缓缓地盘旋、吞吐著。 “这……这是极其精纯的地脉灵气?!” 江守心中暗暗吃惊,“这么纯正的地脉之气,怎么会频频伤人?甚至发出牛蛙一样的怪叫?” 这事情显然没那么简单。 江守眉头微皱,他咬了咬牙,猛地加大丹田真元的输出,將更多的真元疯狂地涌向双眼。 “嗡——!” 在望气术的极致催发下,江守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深处,竟然隱隱闪过一抹神圣金光! 真视之眼! 在这一刻,江守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物质的阻碍,直接看穿了深坑底部那层厚厚的泥土掩盖。 顺著那股最浓郁的土黄色灵气源头望去。 “嗯?!” 江守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在望气术的透视下,他惊讶地发现,在深坑底部大约一米多深的泥土下方,並不是普通的岩层。 而是有一块坚硬材质的石头! 而在那块石头的遮盖之下,竟然隱藏著一个足有半米多宽、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股精纯浑厚的地脉灵气,以及那些被掩盖在更深处的某种诡异波动,正是从那个被石板压著的黑洞里,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的! 第127章 雷鸣蛙声与三足金蟾 深坑边缘,江守缓缓收起《望气术》,眼底的神光渐渐隱去。 他转过身,看著站在几步开外、神色紧张的李老板和王大强。 “李居士。”江守指了指坑底正中央的位置,语气不容置疑,“这下面有块大石头盖著地脉的泄气口。你现在立刻去叫几个胆大的工人,开机器下去,顺著这地方再往下挖一米。把那块石头给我敲碎!” “啊?还要挖?” 李老板一听,脸色顿时垮了下来:“江大师,不是我不愿意。这底下邪门得很啊,工人们现在给双倍工资都不敢靠近机器,这……” “出三倍。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江守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高深莫测地说道,“告诉他们,有贫道在此坐镇,保他们平安无事。若是这块石头不敲开,那作祟的灵物便无法引出,你这楼盘,就永远別想开工了。” 听到楼盘永远別想开工,李老板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他跑去工棚,好说歹说,最后甚至把价码开到了5000块钱干半个小时的离谱高价,终於重赏出了两个眼馋的挖掘机师傅。 “轰隆隆……” 两台挖掘机颤巍巍地开下了深坑。在江守的指引下,巨大的合金钻头对准了泥土下方的那块硬石。 “噠噠噠噠!!!” 隨著破碎锤的疯狂震动,泥土飞溅。不到二十分钟,下方那块掩盖著黑洞的坚硬岩石,终於“咔嚓”一声,被彻底敲碎裂开。 就在石头碎裂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土黄色气流伴隨著一股土腥味,从地底猛地窜了出来。 “行了!停工!” 江守大喝一声。他没有让工人们继续往下挖,而是转头对著李老板吩咐道:“现在,让所有人,包括你们俩,立刻撤出工地大门外。今晚无论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许进来!” “江大师,您一个人在里面……”王大强有些担忧。 “按我说的做。”江守挥了挥手,一副胸有成竹、准备降妖除魔的大师做派。 李老板和王大强不敢违拗,赶紧招呼著那两个嚇得腿软的挖掘机师傅,一路小跑撤出了工地。 看著空无一人的工地,江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呼……可算把人清光了。” 他一个人走到远离深坑的工棚底下,找了个乾净的编织袋垫著,盘腿坐了下来。 “这地底下的灵物,谁知道是个什么脾气?万一真是只几百年的蛤蟆精,我打不过还能跑。要是一大帮人在这儿看著,我这高人的面子往哪搁?” 夜色降临。 工地上一片死寂,连个虫鸣都没有,只有几盏惨白的临时探照灯在夜风中摇晃。 江守坐在工棚里,一边运行著內景周天恢復真元,一边竖著耳朵警惕著深坑那边的动静。为了保险起见,他甚至早就把一张【守一·护身符】拍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直到了午夜。 “咕呱——!!!” 突然! 一声沉闷蛙鸣声,毫无徵兆地从那个被挖开的深坑底部响起! 这声音大得离谱,连地面上的碎石都跟著微微震动了起来! “臥槽!真特么是青蛙精?!” 江守被这雷鸣般的叫声嚇得一个激灵,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咕呱!咕呱!” 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深坑底下的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颤,飞沙走石,一股强悍的妖气夹杂著地脉灵气,直衝夜空! 江守咽了口唾沫,双腿有些发软,但岁寒令卦象在提醒著他这里有大功德。 “怕个鸟!道爷我现在也是『一炁生芽』的修仙者了,一只蛤蟆而已,大威天龙!” 江守给自己疯狂打气,一手捏著【阳气挑灯符】,一手捏著【破邪斩】,轻手轻脚地朝著深坑的边缘摸了过去。 来到坑边,江守深吸一口气,猛地探出头,同时双眼瞬间开启了《望气术》! “唰!” 江守刚一探头往那黑洞口看去,正对上一双犹如小小灯泡大小、在黑暗中泛著诡异金光、瞳孔呈现出“一”字型的蛤蟆眼! 这蛤蟆眼就卡在那个敲碎的石头缝隙洞口处,直勾勾地盯著探出头来的江守! “妈呀!!!” 这突如其来的“贴脸杀”,差点没把江守的魂给嚇飞出来。 人在极度惊恐之下,根本来不及思考。江守毫不犹豫,將手里那张蓄势待发的【阳气挑灯符】直接就朝著那对金色的蛤蟆眼甩了过去! “爆!” “轰~~!!!” 至刚至阳的金色真元瞬间在深坑底部炸开!璀璨的金光犹如一轮小太阳,直接衝进了石头缝隙,钻进了那个黑洞之中。 江守趁机往后连退了三四大步,严阵以待地准备迎接这妖怪被纯阳真火灼烧后的疯狂反扑。 然而。 一秒过去了。 十秒过去了。 足足等了半分钟。 除了挑灯符燃烧后化作的点点金光在洞窟里飘荡,深坑底下竟然毫无动静,甚至连刚才那雷鸣般的蛙叫声都停了。 “嗯?怎么回事?难道被我一发平a给秒了?” 江守皱著眉头,大著胆子再次慢慢凑到坑边。 借著挑灯符那持续散发的明亮金光,江守顺著陡峭的土坡,扒拉开碎石,仔细地往那个黑洞下方望去。 这一看。江守直接愣住了。 在那个大约只有两三平米的地下小洞穴角落里。 没有想像中那种身高八尺、满身毒疙瘩的恐怖蛤蟆大妖。 只有一只体型大概只有成人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极其尊贵的亮金黄色的……胖蛤蟆! 最诡异的是,这只胖蛤蟆居然没有两条后腿,它的下半身只有一条粗壮有力的尾腿! “三条腿的蛤蟆?!”江守脑海中灵光一闪,“臥槽!这是……三足金蟾?!” 这可是传说中能口吐金钱、招財进宝的顶级瑞兽啊!这工地的地脉底下,竟然孕育出了一只天地灵物三足金蟾! 此刻。 这只被挑灯符“闪光弹”晃了一下的三足金蟾,似乎一点都没有受到纯阳真元的伤害。 江守这才恍然大悟:“对啊!【阳气挑灯符】对付的是阴煞鬼物,三足金蟾乃是天地地脉孕育的祥瑞灵物,本就不惧怕纯阳之气,这符对它来说,顶多就是个大功率的闪光灯!” 虽然没受伤害,但此刻这只三足金蟾的状態却极其搞笑。 它那胖乎乎的身体正死死地缩在洞穴的最角落里。用它那两只短小前肢,像个老母鸡护崽一样,死死地护著它身下的一堆“宝贝”。 江守借著金光仔细一看它护著的东西,差点没当场笑喷出来。 那是一堆从工地上面捡漏下去,看起来“亮晶晶”的破铜烂铁! 里面有反光的螺丝帽、有几块碎玻璃茬子、易拉罐、甚至……在这堆破烂的最上面,还极其显眼地摆著一面被摔裂了的太极八卦镜! 那显然是之前岐云观那个老观主做法失败后,遗落在工地上的法器! 合著这只祥瑞金蟾因为地脉被挖开,把被它当成了天外飞来的“亮晶晶宝物”,给拖回洞里当宝贝一样私藏起来了! 就在江守看著这堆破烂憋笑的时候。 三足金蟾显然以为这个探出头来的愚蠢人类,是来抢夺它好不容易收集来的这堆“绝世珍宝”的。 “咕呱!!!” 这只巴掌大的金蟾,突然张开那张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阔嘴,再次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震天怒吼! 紧接著! 它那圆滚滚的肚皮猛地一鼓,一股肉眼可见的、呈现出土黄色的妖元力,来势汹汹、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地朝著上方的江守轰了过来! “糟了!” 这攻击速度实在太快,江守根本来不及逃,也来不及调动真元施展青光斩去抵挡,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 “完了,今天算是要在阴沟里翻船!” 然而,预想中那种胸骨碎裂、倒飞出去的重创並没有发生。 江守甚至连后退半步都没有。 他只是感觉到,胸口贴著的那张【守一·护身符】,极其敷衍地闪过了一道微弱的青光。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那股看似速度极快、声势浩大的土黄色妖元力,在触碰到【守一·护身符】青光的一瞬间,就像是一个脆弱的水气球砸在了防弹玻璃上,直接“啪嗒”一下,化作了一阵微弱的土腥味清风,消散得无影无踪。 深坑边缘,江守依然保持著双手护胸的防御姿势。 “咦……?” 足足过了五秒钟。 江守放下双手,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又看了看坑底那只正鼓著腮帮子、满脸也是不可思议的胖蛤蟆。 一人一蟾,在金光照耀下,隔著几米高的坑洞,大眼瞪小眼。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尷尬和沉默。 第128章 战五渣与大忽悠 深坑底部,气氛变得异常滑稽。 那只胖乎乎的三足金蟾,瞪著那双“一”字型的金色瞳孔,看著上方毫髮无损的江守,似乎对自己的攻击力產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咕呱!” 这小东西显然有些不死心。它鼓著腮帮子,短小的前肢用力地拍了一下地面,圆滚滚的肚皮再一次犹如皮球般猛地高高鼓起。 “还来?” 江守这次连躲都懒得躲了。他双手隨意地交叉挡在胸前,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坑底。 “轰!” 伴隨著一声气势惊人的沉闷蛙鸣,一股比刚才还要浓郁几分的土黄色妖元,再次化作一颗炮弹,带著漫天飞沙走石的夸张特效,直衝江守的面门轰来! “啪嗒。” 胸口的【守一·护身符】极其敷衍地再次闪过一道微弱的青光。 那股看著声势浩大的妖元,就像是一阵轻柔的微风拂过面颊,连江守额前的碎发都没能吹动几根,便再次化作土腥气消散得无影无踪。 “……” 江守放下双手,看著坑底那只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气喘吁吁的胖蛤蟆,眼角忍不住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我特么……”江守在心里疯狂吐槽,“这小傢伙虽然能妖元外放,但这攻击力也太感人了吧!这力度……怕是连胖虎平的一个喷嚏都比不上啊!” 合著这小东西那震天动地的雷鸣声,还有这漫天飞沙走石的好莱坞级別特效,全特么是用来嚇唬人的虚张声势啊?! 看著自己的大招再次吃瘪,坑底的三足金蟾这下是真的泄气了。它那圆滚滚的身体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金色的眼睛里甚至透出了一丝人性化的恐惧和委屈。 “行了,道爷我也没时间陪你在这儿耗著了。” 江守摇了摇头,右手两指併拢,夹著了那张【破邪斩】。 他打算躲到洞外安全距离,隨便甩个青光斩下去趟趟水,赶紧把这地脉泄气口的麻烦给解决掉。 然而。 还未等他手中的【破邪斩】甩出。 “砰!” 坑底的角落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土黄色的浓厚烟雾。 等烟雾散去,江守定睛一看,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只见那只原本巴掌大小的胖蛤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个只有成人巴掌大小、穿著一件金丝绸衣的……小孩! 这小人儿虽然只有巴掌大,但长得粉雕玉琢,四肢健全,胖墩墩模样说不出的可爱討喜。 只不过,此刻这个小胖墩正嚇得浑身发抖。 他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死死地护著身后那堆螺丝帽和碎玻璃碴子,两条小短腿跪在泥地里,衝著上面的江守不住地作揖磕头,嘴里发出奶声奶气、带著哭腔的求饶声: “仙长饶命呀!別打我,別抢我的亮晶晶……呜呜呜……” 江守举著符纸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彻底看傻了眼。 “臥槽?化形了?!” 江守脑子里“嗡”的一声。在老头子的《处置录》里记载,妖物化形,那至少也得是几百上千年道行、经歷了雷劫的大妖才能办到的事啊! 可眼前这只三足金蟾,为何能化成四肢健全的人形??只是这实力……弱小得可怜?心智听起来就像是个刚开智的三五岁人类小屁孩! 看著坑底那个眼泪汪汪、全凭本能在护食护財的巴掌大小男孩,江守脑子里的算盘瞬间打得震天响。 “唔嗯……!” 江守眼底精光一闪,“这可是三足金蟾啊!传说中口吐金钱、招財进宝的顶级瑞兽!別人求神拜佛都求不来的送財童子,我要是用【破邪斩】把它给劈了,那特么岂不是暴殄天物、要遭天谴的吗?!” 杀肯定是不能杀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杀的。 江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小东西刚才求饶时说的“亮晶晶”,再看看他身后护著的那堆破铜烂铁。 “似乎这瑞兽天生就对『金光灿灿』或者反光的物品有狂热的执念和偏爱。” 想通了这一点,江守嘴角勾起了一抹和善的慈祥微笑。 江守不动声色地將手里的【破邪斩】塞回口袋,双手背在身后,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语气。 “小傢伙,你別怕。贫道乃是名门正派的修道高人,怎么会抢你这堆破烂……咳,怎么会抢你的宝贝呢?” 江守一边说著,一边把手伸进裤兜里,摸索了两下。 隨后,他手腕一翻,指尖夹著一枚崭新鋥亮的一元硬幣! “叮~~” 江守屈指一弹,这枚硬幣在半空中翻滚,藉助著周围散落的挑灯符金光,折射出了一道耀眼的银色金属光泽! 坑底那个原本还在抹眼泪的小男孩,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他那双大眼睛看到半空中那枚闪闪发光的硬幣时。 “咕咚。” 一声的吞咽口水声在深坑里响起。小男孩那金色的瞳孔瞬间放大了一圈,两条晶莹的哈喇子,不受控制地顺著他嘴角流了下来。 “想不想要?”江守拿著硬幣在手里拋了拋,笑容越发灿烂。 小男孩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两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枚硬幣,甚至都忘了害怕。 江守苦口婆心地劝导: “小傢伙,你看你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泥坑里多委屈啊。我告诉你,这地方马上就要被那群工人浇上水泥,建起几十层的高楼大厦了。到时候每天机器轰鸣,吵得你连觉都睡不好,更別提修炼了。” 江守指了指他身后那堆螺丝帽和碎玻璃:“你堂堂一只灵兽,天天在这泥坑里捡这些没人要的破烂,有什么出息?” 小男孩听到这里,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两只小手绞在一起。 “跟我走吧!回我的道观去!” 江守拋出了极具诱惑力的筹码,直接开始画大饼:“我那道观在深山里,山清水秀,灵气充沛!最关键的是,我那观里,藏著一种叫做『九彩琉璃珠』的稀世珍宝!” 江守大言不惭地把小时候玩的玻璃弹珠,给吹上了天。 “那种宝贝,不仅圆润通透,在阳光下还能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比你这些破玻璃强了一万倍!只要你跟我走,我到时候直接送给你一整袋!让你睡在上面!” “真的吗?!” 小男孩一听有一整袋那种发光的宝贝,激动得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那双大眼睛里闪烁著无比渴望的光芒。 “当然是真的,修道之人不打誑语。”江守拍了拍胸脯,拋出了最后的必杀技,“而且,我看你虽然化了形,但根本不懂得如何运用妖元。只要你跟我回观里,我每天教你正统的道家修仙功法,包你以后能腾云驾雾,再也不用躲在这泥坑里受委屈了。包吃包住,待遇从优,干不干?” 涉世未深、心智宛如三岁孩童的三足金蟾,哪里经歷过这种层层递进的现代传销式忽悠? 它那简单的脑容量里,此刻只剩下了“一袋子亮晶晶”和“包吃包住”这几个极具诱惑力的字眼。 “我干!我干!” 小男孩兴奋地连连点头,隨后“嘭”的一声,在一阵黄烟中又变回了那只巴掌大小的金黄色胖蛤蟆。 它后腿猛地一蹬,直接从几米深的坑底跳了上来,极其顺从、主动跳上了江守的肩膀。 然后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討好地舔了舔江守拿著硬幣的那只手。 江守瞭然地把硬幣塞到它伸出的舌头里,只见小傢伙,舌头一缩,那硬幣就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它吞进去了。 不过感受著肩膀上那只冰凉凉的招財瑞兽,江守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后头。 “嘿嘿嘿……这波简直是秦始皇摸电门——贏麻了有没有!” 他不仅不费吹灰之力平息了地脉的动静,赚到了岁寒令的“大功德”,还顺手用一枚硬幣的成本,把这只顶级瑞兽给忽悠回去当了镇观之宝。 这买卖,划算到家了! 第129章 天材地宝 深坑底部。 江守將那只被一枚硬幣彻底收买、正晕乎乎趴在自己肩膀上的三足金蟾,隨手塞进了宽大的道袍胸口衣襟里。 “走嘞,小金主,跟哥回道观吃香的喝辣的去。” 江守心情大好,转身准备顺著陡峭的土坡爬上去。刚迈出半步,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伸手在道袍领口处戳了戳那个软茸茸的小脑袋。 “哎,对了。小傢伙,我问你个事儿。”江守有些好奇地问道,“你这妖元威力弱得连只猫都打不过,按理说也就是个刚开智的幼年期灵兽。你是怎么无师自通,学会『化形』这种高阶大妖技能的?” 要知道,《处置录》里写得明明白白,精怪化形,那可是需要跨越雷劫、耗费几百上千年苦修的质变! 躲在江守怀里的金蟾探出半个小脑袋,那双“一”字型的金色眼瞳有些迷茫地眨了眨。 它用极其稚嫩的神念,在江守的脑海里结结巴巴地传递著信息:“我……我也不知道呀……我一开始就在这泥坑里,什么都不懂的。后来……后来我在最里面那个石头缝里,吃了一颗香香的、会发光的果子。然后我就好睏好睏……睡了一大觉。等我醒过来,我就会变成刚才那个样子啦……” “……” 江守站在原地,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吃了一颗会发光的果子……睡了一觉就会化形了?!” 江守只觉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砰砰砰”地狂跳起来,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臥槽!天材地宝!绝对是极其罕见的天材地宝啊!” 江守在心里疯狂地咆哮著:“这么重要的信息!你个败家小玩意儿居然隱瞒不报?!这要是换个不问青红皂白的修仙者,直接把你打包带走,那这地底下的绝世仙草岂不是就彻底错过了?!” 江守气得真想把这小东西拽出来打一顿屁股。但看著它那副懵懵懂懂的傻样,江守只能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火气压了下去。 不知者无罪,跟个三岁小孩计较什么。 “快!赶紧的!”江守一把將金蟾掏出来,捧在手心里,“那果子长在哪儿的?前面带路!带哥哥去看看!” 金蟾虽然不明所以,但既然新认的“大哥”发话了,它便乖乖地从江守手里跳了下来,“吧嗒吧嗒”地在这狭窄裂缝,朝著洞穴最深处跳去。 江守赶紧猫著腰,跟在后面。 洞穴深处越发漆黑,可谓是伸手不见五指。江守只能掏出手机,打开了自带的手电筒照明。 惨白的手机灯光在幽暗的洞穴里晃荡。 “唉,真是吃了没经验的亏啊。” 江守一边猫著腰艰难地在石头缝里穿行,一边在心里鬱闷地嘀咕著,“下次出门,高低得学学人家龙虎山的张陵丘,包里常备个战术强光手电筒才行!” “想想人家张陵丘,出门有师叔保驾护航,遇到危险有掌教天尊赐下的保命封印。长辈谆谆教导,法器装备拉满!” 江守越想越觉得心酸:“再看看我家老头子!除了丟给我一本连標点符號都没有的文言文破书,就直接两腿一蹬撒手人寰了。哦对,还特么『贴心』地给我留下了一笔二十五万的高利贷!这简直不当人子!” 在江守的碎碎念中。 一人一蟾在蜿蜒曲折的地下洞窟里摸索了大概十几分钟。 终於,小金蟾在一个极其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岩石夹缝前停了下来,伸出小爪子指了指里面。 江守深吸一口气,侧著身子艰难地挤进了夹缝。 刚一进去,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只有几平米大小的封闭天然石室。 在石室的正中央,一束微弱的光芒瞬间吸引了江守的全部视线! 江守举起手机手电筒一照。 “嘶——!” 看清眼前的景象,江守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被震撼得定在了原地。 在那天然石台上,竟然生长著一株通体犹如极品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奇异植物! 这株植物只有半尺来高,叶片晶莹剔透,甚至在手机的灯光下,能看到叶脉里有某种乳白色的灵液在缓缓流转。 一股浓郁沁人心脾的纯粹灵气,正从这株植物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让江守只是闻了一口,就觉得丹田里的真元一阵欢呼雀跃! “好东西……绝对是千年难遇的好东西!” 江守激动得呼吸都粗重了。但他目光往上一扫,却发现这株白玉灵植的顶端,有一根明显断裂的果实根茎,上面空空如也。 显然,这上面原本结出的那颗蕴含著逆天造化的果实,已经被带路的那只败家小蛤蟆给一口吞了! “暴殄天物啊!”江守痛心疾首地看了一眼脚下的小金蟾,“你这战五渣,吃这么顶级的仙果,就不怕被虚不受补撑爆吗?真是牛嚼牡丹!” 心痛归心痛,但既然果子没了,这株灵植的本体那也绝对是无价之宝。 “天予弗取,反受其咎。这种绝对的天材地宝要是错过了,非得遭天打雷劈不可。” 江守挽起袖子,刚准备上前动手。但他又谨慎地停住了脚步。 “不行,这种天材地宝,採摘肯定有讲究。万一碰坏了根须导致灵气流失,那就全毁了。” 江守心念一沉,调动一丝真元匯入双眼。 《望气术》,开! 在真元的视界里,眼前这株白玉灵植的形態变得更加玄妙。江守清晰地看到,这株灵植正在源源不断地吸收著周围那些厚重的土黄色地脉灵气。 更让江守感到棘手的是,在望气术的观察下,这株灵植的根系,竟然完全不是扎根在普通的泥土里,而像是与这地脉气机连接在了一起! 江守蹲在石台前,抓耳挠腮了半天,双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愣是无从下手。 “这要是不懂行,一铲子下去伤了它的根须,或者强行把它从地脉上拔下来。要么这株灵植变废或品质下降该如何是好?” 江守愁得直揪头髮,空有宝山在眼前,却根本不懂任何採摘仙草灵药的专业手法。这种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术业有专攻……不行!这玩意儿太高级了,不是我这个新手村村长能处理的。” 江守最终还是决定摇人,不……摇猫:“胖虎那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妖,肯定有办法妥善地把它给挖出来!” 打定主意,江守不再留恋。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三足金蟾,重新塞回胸口的道袍衣襟里,还不忘轻轻拍了拍安抚道:“小傢伙,抓紧了啊!哥带你回道观。” 江守原路返回,迅速爬出了地基深坑,並没有打算走正门。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內那棵生机勃勃的“丫芽”猛地一颤,一股澎湃的真元瞬间灌注进双腿! “嘣!” 江守脚下发力,地面上的碎石瞬间被踩得粉碎。 整个人凌空跃起三米多高,宛如一只轻盈的夜鸟,直接越过了工地外围那两米多高的蓝色铁皮围挡! 第130章 小金宝 此时。 在工地大门外不远处的马路牙子上,两个被李老板重金留下守夜的工人,正裹著大衣,蹲在路边抽著闷烟。 “哎,老王。”其中一个工人吐出一口烟圈,突然揉了揉眼睛,指著工地围挡上方的夜空,“你刚才……是不是看到有什么黑影『嗖』的一下从天上飞过去了?” “飞过去?大半夜的你眼花了吧!”叫老王的工人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那漆黑一片的工地,声音有些发颤,“这乌漆嘛黑的,哪来的黑影?別自己嚇自己!” 老王顿了顿,脸色有些发白地压低了声音:“不过说起来……那个年纪轻轻的小道长,一个人进那地基大坑里都待了大半夜了。刚才里面还传出打雷一样的怪叫声,现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了。你说他……会不会被里面的妖怪给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另一个工人咽了口唾沫,往后挪了挪屁股:“有可能啊……这地方邪门得很,要不……你进去看看?” “我呸!要去你去,我才不去!”老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道长要是真被蛤蟆精给吃了,我进去不是送外卖吗?” 就在这两个守夜工人互相推諉、脑补出一部恐怖大片的时候。 江守早就已经化为了一道融於夜色中的黑影,顺著城郊的柏油马路,一路朝著西郊翠微山的方向疯狂飆刺! 在真元的加持下,江守的速度快得惊人,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躲在江守道袍领口处的三足金蟾,哪里体验过这种贴地飞行的速度。它探出半个小脑袋,被迎面而来的狂风吹得腮帮子直抖,两只大眼睛里却满是惊奇和兴奋。 “咕呱!咕呱!”小傢伙开心地叫唤著,显然对这位新大哥的“坐骑速度”非常满意。 不到二十分钟。 江守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就已经顺著盘山阶梯,冲回了守一观的大门前。 “砰!” 江守推开道观大门,快步穿过迴廊。 刚一来到前院,江守就迫不及待地把怀里的三足金蟾给掏了出来,放在了青石板上。 “到了!小金主,看看你以后的新家!” 江守指著大殿,正准备给它吹嘘一番。 这只小金蟾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四下打量这传说中藏著“一麻袋七彩琉璃珠”的神仙洞府。 突然! “轰!!!” 毫无徵兆地! 从正殿那高高的屋顶青瓦之上,猛地爆发出一股极其恐怖、霸道绝伦的顶级妖气! “喵~” 伴隨著一声慵懒却透著令人灵魂战慄的冰冷猫叫声。 甚至连胖虎的身影都还没从屋顶的青瓦上显露出来。 这股妖气犹如实质般泰山压顶,带著一种源自远古血脉最深处的绝对碾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守一观的院落! 刚才还在江守衣兜里兴奋得“咕呱”直叫、甚至在深坑里敢用妖元轰击江守的三足金蟾。 在这股恐怖的顶级妖气压迫下,它浑身那一层金黄色的皮疙瘩瞬间炸立! “嗝——!” 小金蟾连头都不敢抬,嗓子里发出一声类似打嗝的惨叫。 下一秒。 “吧嗒”一声。 它十分乾脆利落地三脚朝天,三条小短腿在半空中僵硬地抽搐了两下,露出那雪白圆滚滚的肚皮。 投降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 …… 清冷的月光洒在守一观前院的青石板上。 江守站在大殿门外,低头看著地上那只连胖虎的面都没见到、仅仅是被大妖气息一衝,就直接翻出雪白肚皮、四脚朝天投降的“招財瑞兽”。 “……” 江守眼角抽搐,这战五渣的心理素质,简直弱得让人没眼看。 “唰!” 一道橘黄色的残影从屋顶轻盈地掠下。胖虎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大殿的迴廊上。 它迈著优雅而充满压迫感的猫步,慢慢地踱到了倒地不起的小金蟾身边,居高临下地绕著它转了一圈。那双幽绿的琥珀色猫眼里,透著一丝审视和冷傲。 地上的小傢伙被这股源自血脉深处的顶级妖气压迫著,浑身的金皮疙瘩都在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胖虎前辈,手下留情,別嚇坏它了!” 江守赶紧凑上前去充当和事佬,指著地上的小金蟾解释道:“这小傢伙是从城东新城工地的地脉里挖出来的。 可怜得很,家马上就要被强拆了,还没个补偿款。我看它无家可归,就打算收留它在咱们道观里做个吉祥物。” 接著,江守一五一十地把今晚的遭遇说了一遍。 当江守提到这小傢伙是因为在地底深处,吃了一颗发光的果实,睡了一觉醒来就无师自通学会了化形时。 胖虎那双原本还透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猫眼,猛地亮了起来! “胖虎,这绝对是极其罕见的天材地宝啊!”江守搓著手,语气激动,“只可惜,那株灵植的本体似乎和地脉长在了一起。我那点微末道行束手无策,生怕一不小心给挖坏了,这才赶紧跑回来请您去坐镇移植的。” 听完江守的话,胖虎微微点了点头。 它身上的那股恐怖的威压瞬间如潮水般收敛。隨后,胖虎低下头,看著地上的小金蟾,似乎是用意念和它短暂地交流了几句。 虽然江守听不到它们在说什么,但地上的小金蟾如蒙大赦般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嘭!” 一阵土黄色的灵烟升起。小金蟾一个翻身,在烟雾中变成了那个穿著金丝绸衣、白白胖胖的小男孩。 紧接著。 “嘭——!” 又是一声气爆。在江守无比惊艷和火热的目光中,刚才那只肥硕的橘猫,在青橘烟中瞬间化作了那位穿著橘黄色繁复襦裙、身材火辣到让人血脉僨张的绝美少女。 胖虎微微弯下盈盈一握的纤腰,伸出那白皙修长、犹如温玉般的秀手,轻柔地將地上那个巴掌大的小男孩托在了掌心里。 “既然他把你带回来了,那以后你就是咱们守一观的人了。你是天地孕育的灵物,以后就叫你金宝吧。” 第131章 地灵石髓花 胖虎看著掌心里的小人儿,那清脆可人、却又带著一贯傲娇的嗓音在夜色中响起,“金宝,以后,你便安心在咱们守一观里生活,只要守规矩,没人会欺负你。” “谢谢姐姐!!谢谢神仙姐姐!” 小傢伙站在胖虎那白嫩的掌心里,激动得两眼放光,两只肉乎乎的小短手不住地作揖磕头,奶声奶气地欢呼雀跃:“金宝真好听!我以后就叫金宝了!” 看著这小马屁精一口一个“神仙姐姐”叫得那么甜,江守在旁边有些吃味地撇了撇嘴:“这小傢伙,刚才在地下坑洞见了我还敢发技能,现在见了大美女倒是会顺杆爬。” 胖虎转过头,那双倾国倾城的眼眸看向江守,语气里透著一丝催促:“你说的那个工地在何处?” “城东新城开发区,大周瓷器厂旧址往南大概两公里的一处被围挡圈起来的荒地。”江守赶紧报出了详细的坐標。 胖虎点了点头。 她一手托著小金宝,另一只手伸出在面前的虚空中快速划动。 “嗡——!” 伴隨著熟悉的玄妙空间波动,一个闪烁著流光的传送法阵瞬间在青石板上成型! 胖虎將掌心里的小金宝托起,放在了自己那雪白圆润的肩膀上。隨后,她转过头,那张绝美的脸上带著几分不耐烦,吩咐道:“还愣著干什么?过来,站中间。” “哎!来了来了!” 江守一听能搭顺风车,乐得顛顛儿地跑了过去,紧紧地挨著胖虎在法阵的中央站定。 两人挨得很近,江守的鼻尖,再次清晰地闻到了胖虎身上那股淡淡的、仿佛带著阳光和某种奇异花草的迷人幽香。 这清冽的幽香,让江守的小心肝又不受控制地乱跳。 “唰!” 还没等江守好好感受这份旖旎,法阵光芒猛地一闪。江守只觉得眼前一花,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 仅仅不到两秒钟。 当江守的视线重新聚焦时,周围的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有了道观里的清冷月光,取而代之的,是建筑工地里那惨白摇晃的临时探照灯光,以及空气中浓烈的土腥味。 三人已经精准无误地降落在了刚才那个被挖掘机挖开的地基深坑边缘!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臥槽……”江守站稳身子,看著脚下的深坑,再看看旁边神色淡然的橘衣少女,在心里再次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惊嘆,“这手定位传送的『缩地成寸』法术,简直是惊为天人啊!这比任何导航地图都要精准无数倍!” “別发呆了,带路。”胖虎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江守的惊嘆。 “哦哦,好!就在这下面!” 江守赶紧收起心思,指著前方那个十几米深的巨大地坑。 三人顺著陡峭的土坡滑下坑底。江守指著那个被挖掘机敲碎了岩石才露出来的黑洞口:“就是这个洞,那株灵植就在最里面的一个石室里。” 胖虎看了一眼那个只有半米多宽、狭窄幽暗的洞口,秀眉微微蹙起。 她显然不想穿著这身华丽繁复的襦裙,在这个满是泥泞和灰尘的狗洞里钻来钻去。 “砰!” 一阵烟雾闪过。 绝美的橘衣少女消失了,胖虎熟练地变回了那只体型肥硕的小橘猫。 肩膀上的小金宝也跟著“嘭”的一声,重新化作了那只金黄色的三足小金蟾。 “喵~” 胖虎衝著江守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前面带路。 “……” 江守看著这只过於注重形象和有偶像包袱的傲娇猫,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掏出手机,打开背面的手电筒。 “行行行,我探路。” 在惨白刺目的手机灯光照射下,江守弯著腰,甚至有些地方需要手脚並用地爬行,在前面艰难地开路。 而在他的身后,跟著一只步履优雅的肥胖橘猫,以及一只一蹦一跳的三条腿小金蟾。 这画风,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一人两妖在狭窄曲折的地下穿行了大约十分钟。 在穿过了那条蜿蜒曲折、伸手不见五指的狭小夹缝。 终於,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他们再次来到了那个只有几平米大小的封闭天然石室。 手机手电筒的光束,瞬间打在了石室正中央的天然石台上。 那株通体犹如极品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散发著浓郁沁人灵气的奇异植物,静静地佇立在那里,叶脉里的乳白色灵液在光线的照射下缓缓流转。 “【地灵石髓花】!” 伴隨著一声因为震惊而压抑不住的清脆惊呼声。 “嘭”的一声轻响。 江守身后的胖橘猫不见了,那个穿著橘黄色襦裙、容顏倾世的绝美少女再次现出了人形! 胖虎快步走到石台前。 她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著那株白玉灵植。一贯高冷傲娇的脸上,竟然难得地露出了一抹激动、惊喜的神色! “这竟然是一株已经长成、开始凝结石髓的地灵石髓花!这种级別的天地灵根,在如今这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简直可以说是绝跡的无上至宝!” 胖虎激动得喃喃自语,隨后她转过身,一把將地上正一蹦一跳的小金蟾给抱了起来,直接放在了自己那香肩之上。 “干得好!真是不错!” 胖虎那白皙柔软的秀手,温柔、充满讚许地抚摸著小金蟾那圆滚滚的脑袋,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小金宝,你这次可真是立了大功了!” 被绝世大美女这么温柔地抚摸著脑袋,小金蟾舒服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趴在胖虎的肩膀上“咕呱咕呱”地开心地叫唤著。 而站在一旁举著手机打光的江守。 看著胖虎那罕见的温柔笑顏,以及那双在小金蟾脑袋上轻柔抚摸的白皙玉手。 眼角抽搐,心里泛起了一股酸味。 “同样是立了功,为什么它就能得到香香软软的大美女摸头杀?而我每次伸手,得到的却只有白眼和一记弹飞十米的空气盾?!” 江守看著小金宝那愜意的模样,恨不得现在就衝上去一把將它薅下来。 “放开那只蛤蟆!让我来!” 第132章 袖里乾坤与洞天福地 地下石室里,手机灯光照著那株晶莹剔透的【地灵石髓花】。 胖虎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盯著石台上的【地灵石髓花】,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认真的神色。 在江守无比期待的目光中,胖虎走上前去那双白皙如玉的縴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拂,指尖流转出玄妙的青色灵光。 这些光芒化作千丝万缕的柔和细线,如同一张精密的大网,小心翼翼地探入灵植下方坚硬的岩石与泥土之中。 没有丝毫粗暴的破坏,甚至连一丝多余的灰尘都没有激起。 伴隨著一阵一阵轻微的“咔咔”声,那株散发著莹莹白光的【地灵石髓花】,连带著下方足足有脸盆大小、包裹著完整根系的一整块原生源土,被完好无损地剥离、托举到了半空中! 紧接著,胖虎手指轻轻一捻,那层透明的真元水波瞬间收缩,化作一个圆形的密封结界,將灵植和源土严严实实地封印在其中,防止灵气有丝毫的外泄。 “大开眼界……真的是大开眼界啊!” 江守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疯狂地感嘆。这等举重若轻、妙到毫巔的真元微操控制力,不知道甩了他这个只会拿真元当板砖砸人的半吊子多少条街! 做完这一切,胖虎微微侧过身,那宽大的橘色襦裙袖口轻轻一扬。 “嗖——” 那个足有洗脸盆大小、装著灵植和泥土的真元光球,竟然在靠近她袖口的瞬间,急剧缩小,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钻进她的袖筒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胖虎那原本就轻盈的衣袖,不仅没有丝毫的下坠感,甚至连个凸起的轮廓都没有! “臥……槽!!!” 江守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指著胖虎的袖子,声音都在发颤:“这……这就是传说中的【袖中乾坤】?!” “大惊小怪。”胖虎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里透著三分傲娇,“一点储物的小手段罢了。” “小手段?!”江守羡慕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特么简直是修仙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神技啊!想想自己,每次下山干活还得苦哈哈地背著个双肩包,里面塞满了黄纸硃砂、罗盘甚至是矿泉水瓶。 要是自己能学会这招“袖中乾坤”,以后把三蹦子往袖子里一塞,想去哪去哪,那逼格岂不是直接突破天际?! “那个……胖虎前辈,这袖中乾坤好学不?您看我这资质……”江守搓著手,厚著脸皮就想凑上去拜师。 “等你什么时候修到『三花聚顶』,能感知到空间法则了,再来跟我提这四个字吧。”胖虎毫不留情地一盆冷水浇灭了江守的幻想。 说罢,胖虎也不理会江守幽怨的眼神,指尖再次在半空中快速划动,勾勒那个散发著流光的传送法阵。 “走吧,回去了。” 江守站在法阵边缘,稍微犹豫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通道外面的方向,心里暗暗盘算:“现在这地脉漏气的源头已经被胖虎连根拔走了。那个禿头李老板和王胖子,估计还在眼巴巴地等著我这个『仙师』去交差拿钱呢。” “要不……我留在这儿,等天亮了出去给那两个npc老板交个任务,顺便把这场法事的『香火钱』给结了?” 江守的脑子里,天人交战了足足三秒钟。 但当他的目光落回胖虎那只藏著绝世仙草的衣袖上时,他瞬间做出了决断。 “交个屁的任务啊!跟这等夺天地造化的天材地宝比起来,那几个世俗的钢鏰算个球!” 孰轻孰重,江守现在可是拎得清清的。 “回回回!马上回!” 江守毫不犹豫地一把抓起站在旁边、还在发愣的小金宝,直接踏入了传送法阵,紧紧地贴在了胖虎的身边。 “唰——!” 金光闪过,一人两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这座地下石室中。 …… 下一秒,三人便回到了翠微山守一观的院子里。 胖虎没有回屋,而是径直来到了后院那口古井和刚刚修葺好的水池旁边。 这里地势开阔,水汽丰沛,正是整个道观灵气最容易匯聚的地方。 胖虎一抖橘黄色的袖口。 “嗡——” 那株连著一大块源土的【地灵石髓花】稳稳噹噹地落在了水池旁湿润的泥土上。 接著,胖虎又像变戏法一样,从袖子里摸出了四枚翠绿翠绿、通体散发著浓郁灵气的玉石。 她玉指轻弹,四枚玉石化作四道流光,精准地没入了灵植四周的泥土之中。隨后,胖虎双手结出一个繁复的法印,低喝一声:“聚灵,结!” “嗡!!!” 四枚埋入地下的玉石瞬间亮起冲天的微光,一个无形的小型“聚灵阵”轰然运转开来! 仙草落户,阵法开启的瞬间! 江守只觉得耳边传来一阵玄妙的嗡鸣声,整个守一观的气场,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空气中原本就清新的草木之气,瞬间浓郁了十倍不止。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五臟六腑都被清泉洗涤了一遍,通透无比。那株【地灵石髓花】开始散发出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白色灵雾。 这些灵雾在聚灵阵的作用下,並没有向外飘散,而是缓缓地笼罩了整个道观的后院! 江守站在灵花旁边,震惊地发现,自己甚至不需要刻意去运转《內景篇》的心法!丹田里的那颗【守一·道种】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游鱼,变得无比的活跃。 它疯狂地旋转著,自动贪婪地吸收著空气中瀰漫的灵气,產生真元的速度起码比平时加快了三倍不止! 而此时,如果在外面看守一观,就会发现这座原本普通的道观,此刻正隱隱被一层虚幻的灵雾所繚绕,透著一股不染凡尘的縹緲仙气。 这哪里还是什么破道观,这分明已经蜕变成了一处小型的“洞天福地”! “哇!好舒服呀!” 伴隨著一声兴奋的娇呼,后院偏僻厢房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正躲在屋里用新ipad熬夜追霸总短剧的沈絮,被这股纯粹舒爽的气息惊动,抱著平板电脑直接飘了出来。 她刚一靠近古井和灵花的这片区域,苍白的脸上就露出了十分陶醉的表情:“道士哥哥,这里好香好暖和呀!比待在我的槐木屋里还要舒服千百倍呢!” 江守惊讶地看到,在灵花散发的浓郁灵气滋养下,沈絮那原本在月光下显得半透明的灵体,竟然开始出现了一丝丝肉眼可见的凝实跡象! 就连被江守放在地上的小金蟾,此刻也四仰八叉地躺在灵花旁边的草地上,舒服得翻著白肚皮,喉咙里发出愜意的“咕呱”声,完全沉醉在了这浓郁的灵气spa中。 整个守一观的生態,因为这株天材地宝的到来,迎来了史诗级的升华! 就在江守沉浸在道观升级为“洞天福地”的巨大狂喜中,准备深吸两口灵气好好稳固一下丹田境界时。 “唔——!” 他贴身內衣口袋里的那块【岁寒令】,突然毫无徵兆地变得滚烫! 第133章 双苞同蒂 江守一头扎进后院的厢房,迫不及待地將手伸进內衣口袋。 果然! 被他掏出来的岁寒令,此刻正散发著惊人的滚烫温度。 木牌背面,那几行关於【动土犯煞,地脉惊心】的卦象文字,已经变得模糊不清,转而爆发出了一股璀璨夺目的青色光芒! “来了来了!结算了!” 江守激动得呼吸都粗重了。 下一秒。 “嗖——!” 那道浓郁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的青色光柱,犹如长虹贯日,直接冲入江守的眉心! “唔~~!” 江守闭上双眼,整个人直接往后一仰,呈大字型瘫倒在硬木板床上,无比荡漾地发出了一声长长的舒爽呻吟。 又是一次洗经伐髓、真元灌顶的顶级深层spa! 这股浩大精纯的能量,如同春风化雨般,滋润著江守的四肢百骸,將他昨晚因为施展道法而消耗的精力瞬间补满,甚至连肉身的力量都跟著拔高了一截。 十分钟后,青光渐渐敛去。 江守迫不及待地盘腿坐好,心神瞬间下沉,直指丹田。 当他看清丹田內景的那一刻,江守差点没激动得直接从床上蹦起来! 只见在丹田深处。 那颗淡金色的【守一·道种】正平稳而有力地旋转著。在道种上方,那根由真元凝结而成的枝丫上,两片青翠欲滴的嫩叶正在微微摇曳。 而最让江守狂喜的是! 在原本那朵微小苞蕾的旁边,竟然……又长出了一朵全新的、並蒂而生的新苞蕾! 两朵苞蕾! “哈哈哈哈!双苞同蒂!我就知道这波稳了!” 江守在心里疯狂地大笑,“这『平息地脉』的功德果然丰厚!照这个速度下去,只要再来这么一单大活儿,开出第三朵花蕾,我特么就能直接向『三花聚顶』的陆地神仙境界衝刺了啊!” 一想到胖虎说的,只要达到三花初聚的境界,就能去深渊底下拿祖师爷留下的秘宝,甚至还能学习那眼馋死人的“袖中乾坤”,江守就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 睁开双眼,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起了蒙蒙的鱼肚白,即將破晓。 江守简单洗漱了一番,然后换上了一套乾净整洁的青色太极云纹道袍。 收拾妥当,江守摸著下巴:“这会儿要是骑三蹦子去城东工地,起码得顛簸一个多小时,这得吸多少汽车尾气啊。自己耗费真元跑酷也得20来分钟,还容易被人看见。” 江守眼珠子一转,厚著脸皮就凑到了后院的屋檐下。 “那个……胖虎前辈?小橘?绝世大美女?”江守衝著房顶挤出一个諂媚的笑容,“您看这天都快亮了,要不……您抬抬手,再开个『顺风车』,把我捎回工地去唄?” 屋顶上,胖虎正趴在青瓦上打盹,小金宝蹲在她旁边,愜意著享受【地灵石髓花】散发的纯净灵气。 听到江守这没脸没皮的要求,胖虎缓缓地抬起半个脑袋,那双幽冷的琥珀色猫眼里,翻出了一个生动的白眼。 那眼神仿佛在骂:你特么当本大妖是滴滴打车吗?! “咳咳……今晚给您加餐!极品蓝鰭金枪鱼大腹!决不食言!”江守赶紧拋出杀手鐧。 听到“金枪鱼大腹”,胖虎的耳朵不爭气地抖了一下。 “喵……” 当然,她自然不是真馋那劳什子的蓝鰭金枪鱼大腹,主要是看这小子,对於道观的灵气改造也算是居功至伟,还一整晚来回奔波。 嗯!胖虎如是想著。傲娇地冷哼了一声,抬起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在半空中充满道韵地划了几道。 “嗡——!” 一个闪烁著微光的传送法阵在院子里成型。 “多谢胖虎!前辈万岁!” 江守乐得屁顛屁顛地站进了法阵中央。 “唰!” 仅仅不到两秒钟的失重感。当江守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经稳稳噹噹地站在了城东新城开发区、那个地基深坑的边缘了! “爽!这vip级別的瞬间传送,简直是太爽了!” 江守整理了一下衣摆,感受著这神仙般的通勤方式,心里暗暗发誓:“三清祖师爷啊,岁寒令大爷啊,赶紧多给降几个任务吧,让我唰唰往上涨!等道爷我修到了三花聚顶,学会了这招,以后送外卖……咳,以后云游四海,那还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 此时天色破晓,工地上依然一片死寂。 江守走到远离深坑的那个工棚底下,找了个乾净的地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打坐运行內景周天。 隨著大周天的运转,丹田內那颗道种丝丝缕缕的真元,不断地顺著枝干往上攀爬。那两片嫩叶青翠欲滴,两朵新生的苞蕾就像是两个贪婪的微型黑洞,持续地吸收著纯净的守一·真元。 江守闭目凝神,静静地感受著丹田里每一丝的充实,每一次道种旋转带给自己的那种脚踏实地的强大感。 他整个人仿佛与这清晨的微风融为了一体,沉浸在一种极其寧静且喜乐的玄妙境界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早上七点半。 “哗啦啦——” 工地外围那两扇紧闭的大铁皮门,传来了一阵开锁和推拉的刺耳声响。 紧接著,李老板、王大强,以及一大群戴著安全帽的工人,一个个缩著脖子、神情十分紧张且小心翼翼地探著脑袋往工地里面瞧。 当他们看清工棚底下的景象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听到动静,江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中,一丝温润的神光一闪而逝,透著一股的出尘之气。 看到江守完好无损地盘腿坐在工棚下,甚至连道袍都没有沾染一丝灰尘。 走在前面的李老板,回过头狠狠地瞪了一眼跟在队伍最后面的那两个守夜工人。 那两个工人昨天半夜在外面听到里面传出恐怖的雷鸣怪叫声,嚇得连滚带爬,今天一早逢人便说“那小道士肯定被妖怪给生吞活剥了”。此刻看到江守活生生地坐在那儿,两人嚇得缩了缩脖子,根本不敢吭声。 “江……江道长!” 李老板和王大强快步走到工棚前。 “江道长,您没事吧?”李老板小心翼翼地询问著,一双眼睛还时不时地、充满恐惧地往那几十米外的地基大坑方向狂瞟,生怕突然跳出个什么吃人的怪物来。 江守缓缓站起身,掸了掸道袍下摆並不存在的灰尘。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禿头胖子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害怕什么。 他双手背负在身后,下巴微扬,用一种十分深沉、透著几分后怕口吻开了口: “李居士,你这块地,险些酿成大祸啊。” 第134章 绝世大妖 “李居士,你这块地,险些酿成大祸啊。” 此话一出,李老板和王大强的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 “江大师……这底下,之前到底住了个什么大凶之物啊?”王大强咽了口唾沫,紧张地问道。 江守目光深邃地望著那个深坑,语气凝重: “贫道昨夜孤身守在坑底,待到子时阴气最重之际。那大妖破关而出。妖气衝天,飞沙走石,甚至引动了地下的雷火之声!诸位昨夜在外面,想必也听到那动静了吧?” 那两个守夜的工人一听,头点得像捣蒜一样:“听到了听到了!那动静简直像是在地下打雷,嚇死个人啊!” 江守冷哼了一声:“那盘踞著的乃是一只吸食地脉灵气足足有五百年道行的蛤蟆大妖!” “五百年大妖?!” 工人们嚇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有几个胆小的甚至往后退了两步。 “不错!” 江守面不改色,继续为那只小金蟾吹嘘道,“这大妖蛰伏於地底,早已与这片地脉连为一体。你们盲目动土,惊扰了它的清修,它自然要用妖力斩断你们的机器履带,製造血光之灾以示警告!” “昨夜,贫道与它在坑底一番激烈斗法。此妖凶悍异常,妖气漫天,贫道也是拼尽了全力,甚至动用了师门传下的几张上古真符,才堪堪將其镇杀!” 江守说到这里,故意做出一副微微有些疲惫的样子,长嘆了一口气: “亏得贫道发现得及时,出手镇压。若是再让它吸食几个月这城东的地脉灵气,一旦让它彻底破土而出,不仅你这楼盘要彻底塌陷,恐怕这方圆几里的人畜,都要遭其毒手!”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跌宕起伏。 硬生生地把被一枚硬幣就给拐走、只会虚张声势吐口气的“战五渣”,给吹成了一个差点要毁天灭地、涂炭生灵的五百年绝世大妖!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这个身形修长、长得俊俏无比的年轻道士,脑海中疯狂脑补著昨晚在这工地上,那场天崩地裂、飞沙走石的人妖大战! 李老板虽然是个老江湖,此刻也被江守这番煞有介事的说辞给震住了,虽然这听起来实在太像神话故事了,他眼神里虽然闪过一丝迟疑,但更多的是敬畏。 而作为头號铁粉的王大强,则是对江守的话坚信不疑! “江天师威武啊!您这真是替咱们岐云县除了个大害啊!”王大强激动得连连作揖。 江守淡淡地挥了挥手,转头对李老板说道:“李居士,大妖已除,地脉平息。你现在就可以让工人们直接开工,继续往下挖了。这底下,再无任何邪祟阻碍。” 李老板虽然心里还有些打鼓,但眼看著江守这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也只能咬了咬牙,转头对工头喊道:“开工!上机器!继续往下挖!” 工人们面面相覷,谁都不敢第一个上前。毕竟前几天那几起流血事故还歷歷在目。 江守见状,也不说话。 他径直走到那地基深坑的边缘,就那么双手背在身后,迎著晨风,身姿挺拔如松,宛如一座定海神针般静静地站在那里。 看著这位仙风道骨的年轻天师亲自在旁边“坐镇护法”。 工人们心里那股恐惧感顿时消散了不少,终於有几个胆大的挖掘机师傅爬上了机器,启动了引擎。 “轰隆隆……” 挖掘机开始在昨天江守指引的位置,继续往下深挖。 一铲,两铲…… “哐当!” 挖掘机的铲斗突然挖空了!一大片泥土塌陷下去,一个足有半米多宽的深邃地下岩石洞穴,赫然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挖出洞了!真的有洞!” 工人们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围了上来。 看到这个真实存在的地下洞穴,再联想到昨天半夜,他们隔著围挡都听得清清楚楚的那种沉闷如雷的巨大蛙鸣声! 轰! 现场所有人的头皮都在这一瞬间炸开了! “我的老天爷啊!原来真的有地下洞穴!那雷鸣声……真的是从这地底下发出来的!” “江道长说的是真的!这底下之前真的盘踞著一只吃人的蛤蟆精啊!!!” 这一下,再也没有任何人对江守的话產生半点怀疑了。所有工人看向江守的眼神中,全都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敬畏和狂热的崇拜! 连那个一直有些半信半疑的李老板,此刻也是嚇出了一身冷汗,双腿发软。如果不是这位江天师昨晚拼死镇杀了那头五百年的蛤蟆精,自己这工地一旦开工把那怪物放出来,不知道得死多少人,自己这辈子就彻底完了啊! “活神仙!这才是真正的活神仙啊!”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 工地的挖掘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履带没有断,脚手架没有塌,甚至连一块擦伤人的碎石头都没有飞出来过。 而江守,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盘腿坐在不远处的工棚下,闭目打坐修炼,仿佛周围机器的轰鸣声根本不存在一般。 李老板就站在工棚不远处,他哪里还有半点大老板的架子,甚至都不敢大声喘气。他时不时地用一种极其敬畏、宛如看待神仙般的狂热眼神,偷偷地狂瞟著打坐中的江守,心里已是越发对这位年轻天师的信服和崇拜。 “这特么哪里是风水先生啊!这简直是能降妖除魔的活祖宗啊!无论花多少钱,必须得巴结上!!” 只是这位身价过亿的大老板,此刻在心里又有些暗暗发愁:“这江大师……道法通天。只是听王胖子讲,更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高人。这次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我到底该怎么报答他,才能不显得那么俗气,又能让他老人家满意呢?” 如果江守能听到这李老板的心声,肯定得给他一巴掌:“別瞎脑补,大俗即是大雅!!我就喜欢俗气点的东西,最好是什么大黄鱼或者红彤彤的rmb显得喜气。” 第135章 七彩琉璃珠和……相亲局 城东新城工地,工棚下。 这整整一上午,工地上机器轰鸣,工人们挖土的挖土,绑钢筋的绑钢筋,再也没有发生任何断履带、塌脚手架的邪门倒霉事。 工程终於顺利推进,李老板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彻底落了地。 “拿钱砸不仅俗气,搞不好还要挨骂被赶出门,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李老板愁得直搓禿头的时候,他的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哎!有了!” 李老板眼睛猛地一亮,家里前年有合作商送的《千里江山图》转赠给天师,那绝对是『大俗又大雅』、礼重情更重! 想到这里,李老板心里顿时有了底气,只等著天师收功。 中午时分。 江守缓缓吐出一口清气,结束了內景周天的运转,睁开双眼,从坐著的编织袋上站了起来。 一直关注著这边的李老板见状,连忙一路小跑著迎了上前,那张富態的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容。 “江大师,您辛苦了!”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江守掸了掸青色道袍的下摆,神色淡然地说道:“李居士,地底下的妖祟已除,地脉已然平息。你这工地以后便可安稳施工了。贫道在山上还有些道务要处理,这便回山去了。” 江守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李居士且放宽心,如果日后真还有什么意外变故,可让王居士联繫我,他有我的电话。” 有了这句话兜底,李老板更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连连弯腰,极为恭敬地点头应道:“多谢仙师!多谢仙师!您的大恩大德李某没齿难忘,明天一早,我一定亲自登观,去给三清祖师爷上香还愿!” 江守表面上微微頷首,心里却是暗自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禿头老板还挺上道。知道明天要带著『诚意』上山结帐。” 一旁的王大强赶紧上前说道:“江天师,这大中午的,要不我开车送您回翠微山吧?” “不必了。”江守摆了摆手拒绝了。 他可没忘,清晨下山前可是许诺了那位傲娇的姑奶奶,今晚要给她整蓝鰭金枪鱼大腹加餐的。要是空著手回去,那位大胸……呸,大妖发起脾气来,保不齐又要给自己来一记“空气盾”。 哦对了,还有那个新收编的“小金主”——小金宝,也得去给它搞一袋子忽悠它的“七彩琉璃珠”。 “二位留步,贫道自行离去即可。” 江守微微打了个稽首,转身朝著工地大门走去。 两个胖老板犹如跟班一样,恭恭敬敬地一路將江守送到了工地门外。 走出一段距离,確定脱离了那两位老板的视线后,江守立刻掏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 目標西城门玉和西路,自家老宅。 这身拉风的太极云纹道袍在工地上装高人还行,要是穿著这身行头去逛海鲜市场和玩具批发店,那回头率绝对百分之三百,实在太扎眼了。江守决定先回一趟老宅换衣服。 …… 半个小时后,江守回到老宅。 江怀远此时已经去了海鲜市场出摊。 江守脱下那身扎眼的道袍,重新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灰色运动套装。 出了门,先是在路边的一家大型两元百货超市里,大手一挥,斥了二百块钱的“巨资”! 老板直接给他抱出来一个装小米用的小袋子,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全都是那种五顏六色、晶莹剔透的玻璃弹珠! “嘿嘿,这下够那只小蛤蟆在上面打滚睡觉了吧。”江守拍了拍沉甸甸的小袋子,心里为自己这诚信为本的优良品德点了个赞。 隨后,他又提著袋子,杀向了江父所在的海鲜批发市场。 在市场里熟练地找到那家专做高端海鲜的店面,江守忍著肉痛,切了最大、最肥美的一块蓝鰭金枪鱼大腹,装了满满两个保鲜盒。 採购完毕,江守拎著两包东西,溜溜达达地朝著自家老爹“老江水產”的摊位走去。 刚走到摊位前,还没来得及把东西放下。 隔壁摊位那个卖蔬菜的七婶,一抬头看见江守,眼睛瞬间亮得跟两百瓦的灯泡似的。 “哎哟!小守来了啊!”七婶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眯眯地凑了过来,“刚刚还正和你爸说起你呢!” 江守放下手里的东西,一脸的问號。 “说我?怎么了七婶?” 七婶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一点: “是这样,我堂妹的媳妇的表叔的朋友邻居家的女儿……最近刚好从大城市辞职,回咱们老家发展呢!” “……” 七婶一拍大腿,兴奋地继续说道:“那姑娘年纪和你差不多大!我刚才正和你爸说起这事儿呢,打算介绍你们俩认识认识!婶子办事效率高,已经帮你约好明天见面了!” “嗯……” 江守站在原地,脑子像是扯著乱糟糟的线头,来回梳理这堪比九曲十八弯的亲戚邻居关係网,只能下意识地、像个应声虫一样“嗯、唔、啊”地点著头附和。 江守刚点完头,大脑的反射弧终於转过弯来了。 “啊???” 江守猛地才反应过来,“七婶……您这是……要给我介绍相亲啊?!” “对呀!不然还能干嘛?”七婶理所当然地说道。 “哎哟七婶,不用了,真不用麻烦了!”江守嚇得连连摆手,赶紧往后退了半步,“您看我这大学毕业两年了,连个正经的五险一金工作都没有,现在相亲,这不是纯纯地耽误人家女孩子嘛!不去不去。” “誒!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呢!” 七婶一听就不乐意了:“老话说得好,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当然是先成家,再立业嘞!有了老婆管著,男人才有拼搏的动力嘛!” 七婶一边说著,一边对著案板后面正在杀鱼的江父疯狂使眼色:“再说了,我跟你讲哦,人家那姑娘一直在大城市里上班的,婶子我亲自见过的!那长得叫一个漂亮嘞!气质好、说话又有腔调,跟你这大学生绝对配得上,你看了肯定会喜欢的!” 接收到七婶信號的江怀远,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对呢,小守。”老爹居然也倒戈加入了催婚大军,语重心长地劝道,“你们年轻人嘛,都在大城市里待过,见过世面,肯定有共同话题的。你就当去交个朋友,见见面,吃顿饭嘛,成不成的又没强迫你。” 其实江怀远早就心里著急了。这小子接手那座破道观之后,他心里就一直悬著一块大石头。 虽然道观是老爹留下的產业,但这大好青年整天在那与世隔绝的山上待著,万一真把自己熬成了个清心寡欲的道士,那老江家这香火可怎么传下去?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送上门的相亲机会,他老江就算是按著儿子的头,也得让他去接触接触女孩子! “……” 江守看著一唱一和的七婶和老爹,简直是一阵蛋疼。 “爸,您难道不清楚我现在是做啥子工作的吗?”江守在心里疯狂吐槽,“让我去相亲?那人家姑娘要是问起我是干什么职业的,我怎么回答?” “难不成我跟人家说,『你好,我现在在西郊翠微山的守一观当道士,目前主要职务是ceo兼首席驱魔天师,平时的爱好就是半夜挖挖人头、抓抓女鬼。』” 这相的哪门子亲啊!这特么要是说出来,人家姑娘不当场以为他精神病院毕业的呢! 江守苦著一张脸,正准备再次找藉口严词拒绝。 “小守!你听婶子的准没错!”七婶不由分说地一锤定音,“那姑娘真的特別漂亮!婶子绝对不骗人!地址和时间我等会儿微信发给你爸,你明天中午稍微打扮一下,去见见就知道了!” 江守:“……” 第136章 秋日的夜 回到守一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后院里,微风拂过,老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轻响。 江守將买来的高级食材统统塞进灶房的冰箱里保鲜。然后提著那个装著玻璃弹珠的沉甸甸袋子,径直走向了后院的水池旁。 此时,水池边上。 小金宝正化作那只巴掌大小的金黄色三足胖蛤蟆,愜意地趴在一块向阳的平整山石上晒著太阳。晒得浑身暖呼呼了,就“扑通”一声跳进清澈见底的水池里泡一泡,然后再爬上来继续瘫著。 有纯净的山泉水泡著,还有旁边那株【地灵石髓花】散发出的浓郁灵气日夜滋养著。 小傢伙现在的小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愜意! 它眯著那双“一”字型的金色瞳孔,舒服得直哼哼。天知道它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孤零零地呆在那个暗无天日、满是阴寒泥浆的地下溶洞里,每天只能跟泥巴作伴,想想都觉得心酸。 “金宝,別睡了,猜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江守走到水池边,笑眯眯地提著那个沉甸甸的袋子,在这只“战五渣”瑞兽的面前晃了晃。 “咕呱?” 小金蟾睁开眼睛,有些疑惑地看著江守手里的黑袋子。 江守也不卖关子,直接解开袋子口,拎起袋子底部。 “哗啦啦啦——!” 伴隨著一阵极其清脆悦耳的玻璃碰撞声,江守把那整整一大袋子的玻璃弹珠,一股脑儿全倒在了旁边那块结满青苔的山石上! 五顏六色、晶莹剔透! 有的里面带著七彩的花瓣纹理,有的折射著阳光散发出迷人的光晕。 因为数量实在太多,这堆成小山的玻璃弹珠瞬间在山石上散落开来,有不少还“扑通扑通”地顺著长满青苔的石头缝隙,滚落进了清澈的水池里,在水底铺了一层闪闪发光的“彩钻”。 “哇!!!” 看著眼前这么多亮晶晶、圆滚滚的漂亮珠子,小傢伙瞬间惊呆了! 它那双原本就大的蛤蟆眼,此刻更是瞪得犹如两个小灯泡,金色的瞳孔里满是不可思议和极度的狂喜! “咕呱!咕呱!” 小傢伙兴奋得直接在石头上一蹦三尺高,欢快地叫个不停。 它扑进那堆玻璃弹珠里,用那两只小短爪抱抱这颗蓝色的,又赶紧丟下,去抱抱那颗红色的,急得简直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自己能多长出几十只手来把这些宝贝全都搂进怀里。 它三足金蟾这辈子,哪里经歷过这等“泼天富贵”啊! 想想之前在城东工地地底的时候,它好不容易才收集了那么一小堆“亮晶晶的宝贝”。什么生锈的螺丝帽、划手的玻璃渣子、易拉罐拉环、破镜片等等。它把那些当成了无价之宝,天天像个守財奴一样趴在上面护著睡觉。 跟眼前这座“七彩琉璃山”比起来,它以前捡的那些破铜烂铁,简直连垃圾都不如! 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又亮、又圆、里面还有各种漂亮图案的珠子!这隨便拿出一颗,都足以秒杀它以前所有的收藏! “呜呜呜……观主大哥果然讲义气,说话算话,太大方了!”小金蟾在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眼泪汪汪地抱著两颗“七彩琉璃珠”,用小脸亲昵地蹭著,觉得跟著这个新老大混,简直是这辈子做过最正確的决定。 …… 江守看著兴奋得上躥下跳、彻底沦陷在“七彩琉璃珠”的小傢伙,满意地拍了拍手。 “行了,你自己在这儿慢慢盘你的宝贝吧,哥要去大展厨艺了。” 江守不再理会它,转身径直朝著灶房走去。 路过后院廊亭的时候,江守眼角的余光瞥见,肥硕的小胖虎,正趴在廊檐的阴影下打盹。 听到江守走向灶房的脚步声,胖虎那毛茸茸的耳朵轻微地往后动了动。但它很快又强行按捺住了,依旧闭著眼睛,把脑袋埋在前爪里,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继续保持著高冷大妖的慵懒睡姿。 “呵,这死要面子的小肥猫,明明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还跟我装。” 江守嘴角勾起,一头扎进了灶房里,系上围裙,开火。 今天江守的心情极佳,这灶房里的交响乐也是格外欢快。 “噹噹噹噹……” 菜刀在案板上飞舞。他先是將下午在市场买来的新鲜牛肉切成薄片,用蛋清和生粉抓匀上浆。 热锅凉油,下入切好的葱段和干辣椒爆香。“滋啦”一声,牛肉片下锅,在猛火中迅速滑散,变色即捞。接著下入切段的大葱爆炒出甜香味,再將滑好的牛肉重新倒入锅中,淋上秘制的酱汁大火翻匀。 一盘葱香浓郁、肉质滑嫩的“葱爆牛肉”瞬间出锅。 接著,江守又极其利索地炒了一盘清爽解腻的蒜蓉菜心。 最后,到了今晚真正的重头戏。 江守从冰箱冷藏室里拿出了那个保鲜盒。打开盖子,那色泽诱人、仿佛艺术品般的极品蓝鰭金枪鱼大腹,出现在案板上。 “这纹理,这油脂……绝了!” 江守换了一把极其锋利的刺身刀。刀刃倾斜,小心地將这块价值不菲的大腹切成大概一厘米厚的厚片。 粉红色的鱼肉上,均匀地分布著犹如大理石或者雪花一般的白色脂肪纹理,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江守找了个精致的青花大瓷盘,底下铺满碎冰,將切好的大腹厚切一片片犹如扇骨般码放整齐。最后,在旁边配上辣芥末和一小碟上等酿造酱油。 当江守端著这个散发著顶级海鲜诱惑的大瓷盘走出灶房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后院廊亭里,四方木桌上方的昏黄吊灯已经被打开,散发著温暖柔和的光晕。 果不其然。 刚才还在廊檐上“打盹”的胖虎,此刻早就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它专属的位置旁边。那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琥珀色猫眼,死死地盯著江守手里端著的那个大瓷盘,粉色的鼻尖时不时地抽动著,尾巴在身后拍打著凳面。 而让人觉得有些好笑的是。 在桌子的另一边,小金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过来了。它化作了那个只有巴掌大小、穿著金丝绸衣的胖嘟嘟小男孩模样。 小傢伙乖巧地盘腿坐在桌面上。在他的面前,还摆著一个平时用来装酱油醋的迷你小碟子。 江守將大盘子放下。看著一猫一小人眼巴巴地盯著自己的馋样,忍不住微微一笑。 他拿起筷子,先给小金宝的迷你小碟子里夹菜。 夹了一小筷白米饭,挑了一根炒得软烂的大葱丝,又夹了小筷子的牛肉和蔬菜,最后,还在它的碟子里放了一小片粉嫩的金枪鱼大腹。 虽然江守每样只是夹了一丁点,但对於总共才巴掌大小的金宝来说,这小碟子里的食物,简直已经堆成了一座散发著诱人香气的“大山”了! “咕咚。”小金宝看著面前的食物大山,狂咽口水,两只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江守,满脸写著期待。 第137章 黄金江山图 江守在自己的主位上坐下。 他看了看左边那只正襟危坐、眼神却已经快要把盘子看穿的傲娇肥猫,又看了看右边那个捏著小拳头、乖巧等待的小金宝。 在这略显破旧的道观后院,昏黄的灯光下,这一猫一小人眼巴巴看著自己的样子,让江守的心里莫名觉得好笑。 江守咧开嘴,豪气干云地大手一挥: “今天大丰收!开饭!” 话音刚落。 “嗖——!” 胖虎毫不客气地探出脑袋,一口精准地叼住了一块最厚实的金枪鱼大腹。 它甚至闭上了眼睛,仔细地品味著这海中极品那入口即化、油脂在口腔中爆开的极致丰腴口感。即便平时吃惯了江守做的人间烟火,这纯正的海鲜顶级刺身,依然让这只大妖舒服得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呼嚕”声。 而另一边。 巴掌大的小金宝则是直接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抓起那块比它脸还大的牛肉片,毫无形象地一顿狂啃。 浓郁的肉汁糊了它一脸。小傢伙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藏食的小松鼠,一边嚼还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呜呜……太好吃了!观主大哥太厉害了……金宝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江守笑著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夹起一块金枪鱼塞进嘴里。 晚风拂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灯光下,一人一猫一妖,在这深山古观的廊亭里,吃得其乐融融。 收拾洗漱完后,夜色已深。 江守感受著后院里那股浓郁得仿佛能凝结出水珠的灵气,实在不忍心回到稍微闭塞一点的厢房里。 虽说在厢房里也能享受到【地灵石髓花】散发出的灵气滋养,但毕竟没有在院子里直观和浓郁。 江守索性拿了个蒲团,直接在后院的廊亭下盘腿打坐。 秋日的深夜,晚风习习,带著深山特有的刺骨寒意。但江守如今的身体早就在一次次的真元洗筋伐髓中超脱了凡人的范畴,这点秋寒吹在身上,不仅不觉得冷,反而让他觉得神台异常的清明。 “呼……吸……” 江守心神下沉,隨著內景周天的不断运转,丹田里那颗【守一·道种】欢快地旋转著,如同鯨吞一般吸收著空气中精纯的灵气。 那根真元枝丫上,两朵含苞待放的苞蕾在真元的滋养下,变得越发地凝实饱满,仿佛隨时都有可能绽放出绚烂的道家之花。 …… 晨曦微露,东方的天空翻起一抹鱼肚白。 江守在廊亭下结束了最后一圈內景周天,缓缓吐出一口如白练般的浊气。接著站起身,迎著初升的朝阳,开始了《守一·心法》的晨练吐纳。 半小时后。 江守神清气爽地走进正殿,给三清祖师爷和偏殿的老头子恭恭敬敬地上完早香。 他习惯性地掏出怀里的岁寒令摩挲了一下,木牌背面乾乾净净,並没有新的任务派发。江守也不纠结,隨手把木牌塞回口袋。 “今天中午还得去赴那劳什子的相亲约,到底穿什么去好呢?” 江守一边往大殿外走,一边在心里琢磨著,“穿运动服显得太隨便,穿西装又显得太正式像个卖保险的……总不能穿著这身道袍去相亲吧?那人家姑娘估计得当场崩溃。” 就在他纠结穿搭的时候。 “吱——!” 敏锐的听觉让他听到,半山亭那边的盘山公路上,传来了一阵清晰的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剎车声。 “来了!” 江守眼睛一亮,立刻把相亲穿什么的事拋到了脑后,“这肯定是那个搞房地產的李老板来还愿了!” 但刚高兴了不到两秒,江守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臥槽,这李老板……该不会真的听信了王胖子那番『视金钱如粪土』的鬼话吧?万一他真怕送钱太俗气惹我生气,大老远跑上来就为了给我送一面写著『抓蛙圣手』之类的破锦旗,再加两筐水果……” 江守在脑子里疯狂脑补著那种让人吐血的画面。 “真要是那样,我这好不容易垒起来的道德高地,可就真下不来了啊!我总不能当面指著人家鼻子骂『怎么不送钱』吧?” 江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忐忑。他赶紧从衣柜里拿出那套仙气飘飘的太极云纹道袍套在身上,整理了一下衣摆,迈著沉稳的四方步,走过去拉开了道观的榆木大门。 “吱呀——” 大门推开,江守站在高高的木门槛內,往下望去。 只见在青石台阶上,今天王大强那个大嘴巴子没跟著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西装革履、有些禿头的李老板。而在李老板的身后,还跟著两个身材其健壮穿著黑t恤的年轻人。 这两个年轻人正合力抬著一块被大红绸布包裹著的东西正往上爬。 江守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下。那东西看起来並不是特別重,两个壮汉抬著还算轻鬆,只是尺寸有点大,大概有一米多长、半米来宽的样子。 “这形状……难道是什么名家的画卷?看著也不像是牌匾啊,倒像是掛在堂屋里的那种中堂。”江守有些意外,心里犯起了嘀咕,“送古画?这李老板还挺有雅兴,就是不知道这画能值几个钱。” “呼……呼……” 李老板有些气喘吁吁地爬完了最后十几级台阶。一抬眼,正瞧见仙气飘飘、气质出尘的江天师,正站在道观大门口,面带微笑地看著他。 李老板赶紧加快脚步小跑了一段,来到门前,恭敬地弯腰打招呼:“江天师!早上好啊!” “无量天尊,李居士別来无恙。”江守打了个標准的道家稽首,目光自然地扫了一眼后面那两个抬著红布东西的小伙子,明知故问,“李居士,你这是……?” “江天师,这是在下给咱们道观准备的一点小小的礼物!”李老板满脸堆笑,“之前不知道您这里的规矩,多有冒犯,今天特地备了点薄礼,来给三清祖师爷还愿!” “李居士客气了,心诚则灵,里面请。” 江守微微侧身,將三人迎进了大殿。 在正殿里,李老板十分虔诚地上了三炷最高规格的檀香,又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响头。 礼毕之后,李老板站起身,搓了搓手,招呼一直等在院子外面的那两个健壮年轻人:“快,把东西抬进来!” 两个年轻人小心翼翼地把那件蒙著红布的长方形物件抬到了供桌旁边的空地上。 “江大师,您过目。” 李老板走上前,一把掀开了上面盖著的大红绸布。 “唰——!” 红布掀开的瞬间,大殿里仿佛突然亮起了一道耀眼的金光! 江守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甚至连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变得紊乱! “臥……槽!!!” 江守在心里发出了歇斯底里的一声咆哮。 呈现在他眼前的,竟然是一幅被装裱在高透光率的亚克力硬塑料框里的——《千里江山图》! 当然,如果只是普通的名画临摹,江守绝对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真正让江守呼吸有些急促的是——这幅长达一米、宽半米的《千里江山图》,里面的连绵群山、浩渺江河、亭台楼阁,竟然全特么是用纯粹的黄金一点点捶打、拉丝、雕刻拼贴出来的!!!在从大殿门外投射进来的晨光照耀下,整幅画简直是金光璀璨。 第138章 双符回礼 这黄金打造的《千里江山图》工艺简直精湛到了极点!每一座山峰的立体感、每一条水波的流转,都在黄金特有的那种摄人心魄的金属光泽下,展现出一种奢华却又不失大气的震撼美感!散发著一股让人根本无法挪开眼睛的、厚重且迷人的极致“俗气”! “江天师,这是在下之前一个建筑供应商送的。” 李老板站在一旁,看著江守意义不明的眼神,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这幅金箔浮雕《千里江山图》,是用整整十斤……也就是五公斤的999纯金金片,请老凤祥的顶级师傅纯手工打造出来的!” “我一个大老粗,把这东西掛在家里实在显得有点俗气。我想著江天师您这里是清修的风水宝地,这幅江山图寓意著『江山稳固、气象万千』,掛在咱们守一观的偏殿或者客堂里,那绝对是相得益彰,大俗大雅啊!” “咕咚。” 江守艰难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五公斤的纯金啊!十斤啊!!这特么得值大几百万了吧!!! “这李老板哪里是大老粗,这简直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江守在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谁特么说这东西俗气的?老子就喜欢这种大俗特俗的黄白之物!” 面对如此诱惑。如果换作平时,按照江守那死要面子的性格,高低得先推辞客套一番,上演一出“一推二就”的传统戏码,以彰显自己的高人风范。 但是! 今天他不敢了。他是真的不敢推辞了! 一想到王大强那个大嘴巴子到处宣扬自己“视金钱如粪土”,万一自己假装推辞一下,这李老板真信了王胖子的鬼话,以为自己是真生气、真不要,顺著台阶把这十斤黄金又给抬回去了怎么办?! 那种眼睁睁看著几百万从眼前溜走的痛楚,江守绝对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呼……” 江守强行深吸了一口气,將体內翻滚的血气强行压制下去。 他面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努力维持著那副风轻云淡、荣辱不惊的表情。双手极其自然地背负在身后,只是目光依然深邃地盯著那幅纯金打造的江山图。 “李居士,你有心了。”江守微微頷首,语气平静得像是一口没有任何波澜的古井,“这幅图气韵確实不错,祖师爷会喜欢的。贫道便代祖师爷,收下你这份诚意。” 李老板一听江天师竟然如此痛快地收下了,心里顿时大喜,那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大石头总算是彻底落了地。 “能入仙师的眼,那是它的造化!”李老板笑得连脸上的肥肉都颤抖了起来。 …… 隨后,江守將李老板引到了偏殿的客房用茶。 两人喝著武夷山的大红袍,瞎聊了几句风水运势。李老板极有眼力见,见江守话不多,便识趣地站起身来。 “江大师,那我就不再打扰您清修了。工地那边还一堆事等著我回去盯著呢。” “李居士且慢。” 就在李老板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江守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沉吟了片刻,开口叫住了他。 “李居士请稍等片刻。” 江守站起身,转身朝著自己的厢房走去。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自己这次不仅白嫖了一只招財进宝的极品瑞兽三足金蟾,现在又收了人家整整十斤黄金打造的《千里江山图》。 这礼实在是太重了。要是不给点什么防身的真傢伙回礼,江守自己这修道的心坎都难以安稳。 回到厢房,江守在老红木书桌前坐下,铺开两张极品黄裱纸,拿出那支昂贵的紫毫兼毫笔。 丹田內,一炁生芽的真元开始平稳流转,顺著经络匯入笔锋。 江守屏气凝神,一气呵成。 不到半小时,江守重新回到了偏殿。 李老板见江天师回来,连忙放下茶杯,恭敬地站起身。他一眼就看到了江守手里捏著的两张用硃砂画著繁复图案的黄色符纸。 这两张符纸,一张被叠成了精巧的三角形,另一张则被叠成了四四方方的四角形状。 “李居士。” 江守走到李老板面前,將那张折成三角形的符籙递了过去,“你那工地底下,毕竟镇压过极阴的地脉灵物。你这些日子在工地上来回奔波,难免沾染了一丝浊气。这是一张【驱邪静心符】,你拿回去后,放置在自家臥室的床头柜上。可驱邪祟阴煞,保你平心静意,夜梦安稳。” 接著,江守又將那张四角形的符籙递上。 “这张是【守一·护身符】。你平时贴身放在钱包或者口袋里。若是日后在外遇到什么不可抗力的危险或者是极其邪乎的事情,只需用火將此符点燃,它能护你一时周全,保你性命无虞。” 李老板听到这话,顿时大喜过望! 他可是听王大强绘声绘色地描述过这位江天师画的符籙有多么的神奇和灵验,简直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仙家法宝啊! “多谢江天师赐符!多谢天师!” 李老板双手颤抖著,极其恭敬地接过了那两张符籙。 就在他手指刚一触碰到那张折成三角形的【驱邪静心符】的一瞬间! “嗡!” 李老板的心头猛地一震! 他只觉得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流,瞬间顺著他的掌心,直衝脑门! 这几天因为工地停工、连夜焦虑而导致的头昏脑涨和疲惫感,竟然在这一瞬间被一扫而空。整个大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和舒畅,就像是三伏天里喝了一大口冰镇的雪碧一样透彻! “这……这……” 李老板瞪大了眼睛,感受著手里那张轻飘飘黄纸传来的神奇力量,內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这简直是神物啊!” 李老板看著手里的符纸,又敬畏地看著眼前风轻云淡的江守。 在这一刻,李老板心里再也没有了任何哪怕一丝一毫的怀疑。眼前的这位年轻观主,绝对是真真正正的神仙中人啊!这十斤黄金送得,简直是大值特值了! 李老板把这两张符籙当成了无价之宝,甚至不敢隨便揣进口袋里,而是极其小心地拉开自己那件名贵夹克的內衬拉链,珍之又珍地贴著胸口收好。 “江天师,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什么用得著我李某人的地方,您儘管吩咐!” …… 道观大门外。 江守站在门槛上,目送著李老板和那两个壮汉顺著台阶走下半山亭。 看著那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在盘山公路上掉了个头,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江守深吸了一口气。 “砰!” 他用生平最快的速度猛地关上大门,插上木质的门栓。 然后,这位“仙风道骨”的年轻天师,就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路怪叫著直接衝进了正殿! “十斤啊!整整十斤金子啊!!” 江守扑到那幅《千里江山图》前面,两眼放光,双手趴在透明的亚克力外框上,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贴上去。 看著里面那一座座用纯金箔打造的微缩山峰,江守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滯了。 “这金灿灿的顏色!这迷人的反光!这该死的、充满铜臭味的金钱气息啊!” 江守极其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气,“俗!太俗了!我喜欢……” 第139章 老同学与相亲局 下午一点,半岛咖啡厅。 作为岐云县目前最高档、消费也最咋舌的咖啡厅,这里的装修不可谓不豪华。 只不过,这种豪华多少带著点小县城特有的“用力过猛”。大厅里立著几根仿大理石的欧式罗马柱,天花板上悬掛著五顏六色的巨大水晶吊灯,墙上还掛著几幅画风不怎么对劲的西洋油画,硬生生地將西餐、下午茶和中式茶座揉捏在了一起,透著一股浓浓的暴发户堆砌感。 二楼靠窗的一个幽静角落里。 林箐箐正坐在那里。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配著一条浅色的小碎花连身裙。一头栗色的长髮隨意地披散在肩头,五官柔和精致,整个人透著一股文静淑女的书卷气。 窗外,是县城最繁华的岐云中路,车水马龙。 林箐箐面前摆著一杯还在冒著热气的拿铁,她单手托著下巴,正戴著蓝牙耳机,和远在外地的闺蜜通著电话。 “还没来呢,我连人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能在这儿乾等著。”林箐箐有些无奈地回答著闺蜜的八卦盘问。 “哎呀你傻不傻啊!”电话那头的闺蜜恨铁不成钢地传授著“相亲秘籍”,“女孩子相亲,就应该稍微迟到个半小时!你这么早巴巴地就跑过去坐著,人家男方来了,还以为你多愁嫁、多心急地等著他呢!” 林箐箐听著闺蜜的这些餿主意,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哎哟,我的大小姐,我就本来就是被我小姨硬逼著过来走个过场的,没必要搞得那么有心机好不好。就当大家认识一下,交个朋友也挺好的。” “切,万一合適呢?万一对方是个大帅哥呢?”闺蜜在电话里贼兮兮地笑了起来,“嘿嘿,到时候你別忘了偷偷拍张照片发给我审核一下啊!” “死腐女啊你,天天就看脸。”林箐箐没好气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我这几天烦著呢,哪有心思去想谈恋爱结婚的事。” “怎么了?你昨天不是去那个什么岐云城建集团的地產公司面试了吗?结果怎么样?” “唉……別提了。”林箐箐嘆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人家hr让我回去等通知,我看八成是没戏了。” “不会吧?!”闺蜜惊呼出声,“你可是堂堂正牌211重点大学的新闻传播专业毕业的!那小县城的一家破地產公司,居然还会拒绝你?他们hr瞎了眼了吧!” “也不算小公司,人家省城还有分公司呢。不过人家可能觉得我学歷太高,在这小地方待不住,怕我不稳定只是拿他们公司当个过渡跳板吧。”林箐箐轻轻搅动著咖啡,“或者觉得我刚毕业,没……” “嘟……嘟……” 林箐箐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陌生號码的来电提醒。 “等等,我有电话进来了,可能是我小姨介绍的那个男生到了,先不跟你聊了,回头再告诉你情况。” 林箐箐不等闺蜜再八卦,直接切断了通话,接起了那个陌生號码。 “喂,你好?” “你好,请问是林小姐吗?我已经到半岛咖啡厅的楼下了,请问你坐在哪个位置?” 电话里,传来一个温文尔雅、嗓音清朗好听的男生声音。 林箐箐愣了一下,这声音听著倒是一点都不油腻。虽然她今天打定主意只是来走个过场,並不准备在刚回老家的节骨眼上步入什么感情和婚姻,但毕竟是人生中第一次经歷这种相亲局,听到男方的声音,她的心里还是不免生出了一丝小小的紧张。 “哦哦,你好。”林箐箐赶紧坐直了身子,“我就在二楼临街窗口的位置。嗯,你顺著楼梯上来,往左看就能看到我了。” “好的,稍等,马上上来。” …… 掛了电话,江守把手机揣进口袋,顺著那铺著豪华红地毯的旋转楼梯走上了二楼。 他特意换上了一套乾净清爽的灰色运动休閒装。毕竟是来相亲的,虽然是被逼的,但总得讲点基本礼貌。 刚一走上二楼,江守的目光往左边一扫。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那个女孩。 “哟,七婶这回倒真没吹牛,这姑娘长得確实挺水灵的。” 江守在心里暗暗给七婶的眼光点了个赞。女孩不仅长得漂亮,而且那种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不施粉黛的淑女气质,在这浮躁的县城咖啡馆里,確实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但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那女孩的侧脸上时。 “咦?” 江守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挑了一下。这女孩怎么看著这么眼熟啊?好像在哪儿见过,而且越看越觉得熟悉。 与此同时,林箐箐也转过了头。 当她抬起眼眸,看清朝自己走来的那个年轻男生时。 林箐箐那双犹如一泓秋水般的眼眸,猛地亮了一下,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半拍! “好帅啊!” 这是林箐箐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也是最直观的念头。 眼前男生,身形修长挺拔,比例极好。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他那张脸和身上的气质。那是一种完全不带任何世俗油腻感的乾净,皮肤白皙透亮得连女孩子看了都要嫉妒,特別是那双黑白分明、深邃清澈的眼眸,简直就像是带著某种勾人的魔力。 这种级別的顏值和出尘气质,放在他们这小县城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就在林箐箐有些愣神,还在犹豫要不要主动打招呼的时候。 江守已经走到了桌前,他看著眼前这张愈发熟悉的脸庞,试探性地叫出了一个名字: “林箐箐?” “啊?你好!你是……江先生是吗?”林箐箐听到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赶紧站起身,有些侷促地伸出手。 “还江先生呢。林箐箐,我是江守啊。” 江守看著她那副拘谨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和她击了下手掌。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啊?!” 林箐箐伸在半空中的手瞬间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粉唇微张,满脸难以置信地盯著眼前这个简直可以说是花样美男的男生。 “江……江守?!” 林箐箐感觉自己的大脑都有些宕机了。 俗话说“女大十八变”,难道这句话用在男生身上也是適用的吗?!而且这变化也太大、太离谱了吧! 在林箐箐的记忆深处,关於眼前这位同班了三年的高中同学,印象其实並不算特別多。因为高中时期的江守,是个身材有些乾瘦、平时总是沉默寡言、带著点孤僻的男生。 但整个高中三年,江守却在林箐箐的脑海里,留下了一个有些震撼的“凶悍”印象。 那件事发生在高一的时候。 班里有个仗著家里有点钱、平时喜欢惹是生非的刺头男生,因为值日扫地的事情和江守起了衝突。当时那个男生嘴贱,指著江守骂了一句难听的话:“有娘生,没娘养的穷酸鬼。” 林箐箐至今都还清楚地记得那一幕。 那个平时看起来瘦弱、孤僻、甚至有些好欺负的男孩江守。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双眼瞬间变得猩红! 他仿佛疯了一般,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狼崽子一样扑了上去。直接一把將那个比他高了半个头的男生死死地扑倒在地,骑在对方身上就是一通残暴的死锤!拳拳到肉,红著眼睛一副要跟人同归於尽的架势,几个男生上去拉都拉不住。 第140章 敘旧与景区管理 后来,那男生被打得满脸是血送进了医务室。双方的家长都被叫到了教导处。 江守因为打架斗殴被记了一个大过,险些被开除,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不过,自那次惊天动地的打架事件之后,整个年段再也没有任何人敢去招惹这个看似瘦弱、实则极为彪悍的江同学了。 而江守这边,对於这位老同学的印象,倒是十分的美好。 林箐箐,当年可是他们班为数不多的、可以称之为“班花”级別的漂亮女生。 性格温婉安静,成绩常年霸占年段前茅。班里不知道有多少情竇初开的男同学,有意无意地会找各种藉口去向她问问题,试图搭上两句话。 江守当时虽然没那个心思去暗恋谁,但也隱约听说,这位学霸班花后来考去了省外的一所重点211大学。 好嘛! 兜兜转转,七大姑八大姨这不靠谱的拉郎配相亲局,竟然相到自己当年的高中老同学身上了! 確认了对方的身份后,咖啡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均是有些尷尬地沉默了两秒。 最终,还是江守先打破了沉默。他招呼了服务员,点了杯冰美式,脸上扯出笑意,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 “林同学,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好久不见,现在怎么样?” 林箐箐看著眼前这个早已褪去了曾经的青涩与戾气、变得清雋出尘的男子,依然有些没回过神来。 半响,她连忙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嘴角挤出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 “好久不见,江守。你这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如果在大街上碰到,我真的完全认不出你来了。” “林同学,听说你刚回岐云,这是准备在老家发展吗?” 江守熟练地用小勺子搅了搅面前那杯咖啡的冰块,语气里带著几分老同学重逢的自然,化解了两人刚才那短暂的尷尬。 “是呀。”林箐箐双手捧著温热的拿铁,轻轻嘆了口气,“我爸身体不太好,我妈一个人在家照顾我也不放心。 而且……大城市实在太卷了,每天挤地铁、加班,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榨乾了。所以乾脆辞职回来陪陪父母。”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看著眼前这个气质大变的男生有些好奇:“你怎么样呀?我之前听高中同学群里有人说起过,你大学毕业后去了魔都发展。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啊,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江守耸了耸肩,十分坦然地自嘲道,“毕业后確实在魔都实习了一段日子,不过混得太惨。实习期都没过,就被公司以『不符合企业文化』给裁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后来嘛,又送了几个月外卖,体验了一下『灵活就业』的苦与乐。最后发现自己实在不是那块料,乾脆跟你一样,不捲了,直接回老家躺平。” 听到江守这番坦诚得甚至有些落魄的自我剖析。林箐箐不仅没有觉得他不上进,反而觉得眼前这个俊朗的男生真实和接地气。没有外面那些男的动不动就吹嘘自己年薪几十万、认识谁谁谁的油腻感。 “那……那你现在的工作是?”林箐箐忍不住好奇地追问。 “……” 江守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这特么……该怎么说? 江守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大脑飞速运转,一本正经道:“咳……我现在的工作,主要是……做一些传统的宗教文化传播、大眾心理疏导干预、以及环境风水諮询、还有一些定期的社区邻里纠纷调解、关怀公益……之类的综合性工作。” 林箐箐:“……?” 林箐箐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迷茫,她努力地在大脑里搜索著有什么工作是能把“宗教”、“心理”、“风水”和“居委会大妈”完美融合在一起的。 怎么每个字分开都听得懂,合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是在干嘛了? 看著林箐箐这副呆萌的懵逼模样,江守没绷住,“噗嗤”一声乐了。 “开个玩笑,逗你的。”江守摆了摆手,决定还是说实话,反正这也没什么好丟人的,“其实就是我爷爷在西郊翠微山留下了个小道观。他老人家过世了,我现在就在山上,帮忙管理一下那个道观。” “道观?管理?” 林箐箐脑海里瞬间闪过一段尘封的高中回忆。 高一那次震惊全校的打架事件后,学校叫家长。她记得很清楚,当时江守的家长来了。那是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破旧的青色道袍的老爷爷。 当时班里还有不少同学在背后偷偷议论,说江守的爷爷是个算命的道士。 “哦~~是景区管理吗?”林箐箐恍然大悟,自以为找到了一个极其合理的现代职业解释。现在很多名山大川里的寺庙道观,不都是被旅游局或者旅游公司统一管理开发的嘛。 “差不多吧,就是日常维护,接待下香客什么的。”江守顺著她的话打了个哈哈。 “你呢,林同学?”江守反客为主,笑著调侃道,“刚回老家就被安排相亲,这是家里著急催著你结婚生子呀?” “呃……”林箐箐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工作还没著落,我就是被我小姨硬逼著来的。我之前还在想,就当见个面交个朋友走个过场,没想到居然是江同学你呢。” …… 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半岛咖啡厅的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 两位多年未见的高中同学,在这二楼的角落里,竟然就这么不知不觉地尬聊了快一个小时。 不得不说,经过了岁寒令一次次的真元洗筋伐髓,江守改变的不仅是体质和外貌,可能连那张脸皮都被强化加厚了不少。 他应对起这种原本应该十分尷尬的相亲局,竟然显得游刃有余、谈笑风生。 而对面的林箐箐,却莫名地觉得这咖啡厅里的空调好像开得有些不够,空气似乎有些微微的闷热。 每每在聊天中,她不经意间与江守產生眼神接触。看著那双犹如深山清泉、又似黑曜石般深邃澄澈的眼眸,她的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加快,那张文静秀气的脸颊上,总会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 “这也太犯规了吧……明明高中时候看著那么普通的一个人。”林箐箐在心里暗暗嘀咕,手里搅拌咖啡的小勺子都快被她搅弯了。 聊到最后。 林箐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从包里拿出了手机。 “江守,咱们加个微信吧?”她壮著胆子主动提出了要求,眼神里透著几分期待,“我平时周末也挺喜欢爬山锻炼的。下次我要是去翠微山玩,可以去找你这个『景区管理员』蹭杯茶喝吗?” “当然可以,隨时欢迎。”江守痛快地扫了码,“山上別的没有,粗茶管够。” 两人加上了微信,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结了帐,並肩朝著一楼的楼梯口走去。 刚走到楼梯拐角处。 “江天师?!” 楼梯下方,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喜、中气十足的呼唤声。 第141章 偶遇金主 江守脚步一顿,往下一瞧。 嘿,这世界还真是小。 只见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那个大腹便便、有些禿头的建筑集团李老板! 李老板呢,其实名下拥有这家半岛咖啡厅其中整整三成的股份。他平时有一些不方便在公司办公室里见面的重要客人,都会安排在咖啡厅三楼的专属包间里。 今天早晨,李老板在守一观上完高香、还完大愿,不仅请回了两张江天师赐下的保命神符,工地更是顺利復工。 这让他心情大好,下午特意安排了跟一个重要的材料供应商在这里谈事。 李老板正跟身边的人交代著什么,一抬头,目光穿过楼梯间,正好看到了正准备下楼的江守。 李老板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整个人猛地精神一振! “江天师?!” “哎呀!这么巧!” 李老板快走两步,脸上的肥肉都因为灿烂的笑容而挤在了一起,那態度简直比见了他亲爹还要恭敬三分。 “李……老板。”江守没想到早上刚在道观送走这位金主,下午就在这儿又遇上了。 他看了一眼李老板身后跟著的几个人,微笑著点了点头:“我和朋友过来喝点东西,確实好巧。” 李老板十分敏锐地注意到了江守身后的林箐箐。 他哪敢怠慢天师的朋友,连忙停下脚步,衝著林箐箐客气地微笑点头打招呼。 林箐箐被这位看著气场极大、像是个大老板的中年男人这副恭敬的態度给弄得有些发懵,只能有些侷促地回了个礼。 江守不愿在林箐箐面前过多暴露自己“神棍”的业务,便衝著李老板微微頷首:“李老板,你们去忙吧,我们先走了。” “好好好!天师您慢走!我送送您!送送您!”李老板忙不迭地侧开身子,让出楼道,甚至还极其諂媚地伸出手虚扶著。 “不用客气了,留步吧。”江守摆了摆手,招呼著还在发愣的林箐箐快步下楼。 林箐箐跟在江守身后,一头雾水地走出了半岛咖啡厅的大门。 秋风一吹,林箐箐这才回过神来。 她转过头,有些奇怪地看著身边的江守,满脸疑惑地问道:“江同学……刚才那个大老板,为什么叫你『江天师』啊?你不是说你在道观做景区管理吗?” “呃……”江守摸了摸鼻子,只得硬著头皮打了个哈哈,“那什么……偶尔也兼职做个道士嘛!哈哈哈,就是给人算算命、看看手相什么的。” 江守大言不惭地解释道:“现在的有钱人,压力大,都比较信这个。反正就是忽悠忽悠,主打一个提供情绪价值和心理疏导服务嘛!” 林箐箐:“……” 虽然江守解释得非常……怎么说,合理吧。但林箐箐脑海里依然回放著刚才那位气派十足的大老板,在江守面前那种恭敬態度。 “什么样的心理疏导,能让那种级別的大老板恭敬成那样?”林箐箐心里暗自嘀咕,但也识趣地没有再多问。 “你家住在哪?要我送你回去吗?”江守生怕她再追问,连忙转移了话题,“我今天刚好是自己骑车出来的。” 听到“送你回去”这几个字。 林箐箐的心跳又漏了一拍,白皙的耳朵微微泛起了一抹粉红。 “骑车?是电动自行车吗?”林箐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连衣裙,又看了看眼前这张俊朗阳光的笑脸,心里隱隱有些小期待,“可是……能坐得下我吗?会不会太挤了?” “可以啊,宽敞得很呢!走吧,车就停在前面的路口。”江守毫不在意地一挥手。 他在心里暗暗接了一句:“开玩笑,就我老爹给我买的那辆超大马力的农用三蹦子,別说坐你一个了,后车斗里再拉两头猪都够!” …… 与此同时。 半岛咖啡厅,三楼的豪华包间內。 李老板在一张真皮沙发上坐下,刚掏出雪茄。 旁边一个三十多岁、打扮得十分精致干练的女人,一边帮李老板点菸,一边有些好奇地问道:“姨夫,刚才在楼梯上碰到的那个年轻人……就是你一直掛在嘴边,说简直是神仙中人的那位『江天师』?” “嗯,就是他。” 李老板深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语气里透著敬畏:“红梅啊,你们別看他年纪轻轻的,那可是有大本事的真高人!我走南闯北做生意这么多年,什么三教九流的人没见过?但这位江天师,真是我这辈子第一个这么打心底里信服的大师!” 李老板夹著雪茄的手指了指窗外城东的方向:“就我那工地上,之前闹得腿都断了好几个,连老法师去做法都没用。人家江天师去了,清场半夜,一个人直接把事情平得乾乾净净!!” “嘶……” 包间里的几个人听完,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嗯嗯嗯,这位江天师,刚才虽然只是匆匆一面,但看上去確实有一副出尘的气质,仙气飘飘的。” 既然大老板都这么极力推崇了,眾人不管心里信与不信,表面上都是一脸认同、佩服地纷纷附和。 “对了,姨夫。” 那个叫红梅的女人,也就是李老板的亲侄女,虽然只是个普通大专毕业,但架不住人家是皇亲国戚、家里有关係。 现在正是李老板旗下的岐云城建集团里,担任著大权在握的人事部经理。她突然想起什么,开口说道:“刚才跟在江天师后面一起下楼的那个女孩子,我见过。” “哦?你认识?” 李老板眼睛猛地一亮。这位江天师行事高深莫测,平时想巴结都找不著门路。如果能通过天师身边的……朋友再拉近一点关係,那简直就是意外之喜啊! “嗯,见过一面。” 李红梅点了点头,回忆道:“咱们集团最近不是在筹备发展短视频新媒体运营部吗?那位姑娘昨天下午刚好来我们公司应聘『文案策划』的岗位。” “情况怎么样?”李老板赶紧追问。 “她的专业倒是挺对口的,211重点大学新闻传播专业毕业的。” 李红梅如实匯报导:“但是……她刚毕业没什么工作经验。而且我看她是从大城市辞职回来的,我担心她这种高学歷的女孩眼高手低,拿咱们公司当个过渡的跳板,稳定性太差。所以面试完,我就直接让人事那边没录取她,让她回去等通知了。” 第142章 硬核兜风与意外的offer 两分钟后。 半岛咖啡厅外面的露天停车场边。 林箐箐站在秋风中,目瞪口呆地看著江守极其熟练地跨上了一辆带著宽大铁皮车斗、造型硬核且狂野的“蓝色农用三轮摩托车”。 “突突突突……!” 江守一脚极其瀟洒地踹响了发动机,粗大的排气管里顿时冒出一缕具有年代感的青烟,伴隨著马达轰鸣声。 他拍了拍后面那宽敞结实的金属车斗,转头衝著林箐箐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林同学,上车!哥带你兜风!” “……” 林箐箐站在风中,秋风吹乱了她的刘海。 看著这辆少说也能拉几百斤大白菜或者两头大肥猪的硬核三蹦子,她刚才在脑子里冒出来的那些诸如小电驴、后座、搂腰之类的粉红色浪漫泡泡,瞬间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林箐箐的家在岐云南路,距离商业街不算太远。 坐在三蹦子毫无遮挡的后车斗里,迎面吹来的风把林箐箐的长髮吹得向后飞扬。她双手紧紧抓著车斗的边缘,看著前方江守被风吹得微微鼓起的运动服后背,一时间有些出神。 “林同学,风大不大?冷不冷?”江守大声地往后喊了一句,声音在发动机的突突声中显得有些失真。 “不冷!挺凉快的!”林箐箐也大声回应道。 两人就这么迎著风,隔著马达的突突声,有一搭没一搭地大声閒聊著。 这种“兜风”的体验倒是新奇得很,不过浪漫什么的……不存在! …… 二十分钟后,三轮车在林箐箐家的小区门口停下。 林箐箐跳下车,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短髮,笑著挥了挥手:“注意安全啊,江同学。” “回见。”江守隨意地摆了摆手,三蹦子利索地掉了个头,冒著青烟开走了。 林箐箐站在原地,望著那辆远去的三轮车背影,一时之间有些愣神。 直到车子消失在街角,她才转身走进小区。 “爸,妈。我回来了。” 林箐箐推开家门,一边换著拖鞋,一边跟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父母打招呼。 听到女儿的声音,林妈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快步迎了上来,满脸的八卦和急切:“箐箐,怎么样怎么样?那个男孩子还行吗?长得周正不?” “……”林箐箐看著母亲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无奈地嘆了口气,“妈,那个男生……是我高中的同班同学。” “高中同学?哎哟,同学好啊!”林妈一听,不仅没失望,反而眼睛更亮了,“知根知底的,不用担心被骗!你们以前在班里关係好吗?他现在怎么样了,在哪高就,做什么工作啊?” “工作……” 林箐箐脑海里瞬间回想起刚才在咖啡厅楼梯口,那个气派十足的大老板恭敬地喊“江天师”的诡异画面。她顿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地说道:“听他说……好像是在西郊翠微山的道观里,做景区管理员。” “景区管理?道观?”林妈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有些摸不准这个职业的含金量,“这个……算是有正式编制的吗?是不是事业编啊?” “哎呀,妈!你就別管人家有没有什么编制了!”林箐箐有些头疼地抚了抚额头,“我本来就暂时没有谈恋爱结婚的打算。今天过去就是拗不过小姨的催促,去见一面走个过场而已。现在既然发现刚好是老同学,大家也就是一起喝杯咖啡,聊聊天罢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林妈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妈也没说非逼著你现在马上嫁人啊。不过遇到知根知底的,多接触接触男孩子,谈个恋爱什么的,也是可以的嘛。你整天闷在家里也不行啊。” “哎呀,我今天走累了,不聊了,我先回屋躺一会儿。”林箐箐赶紧使出遁法,逃回了自己的臥室。 “那你休息一会儿,別睡著了啊,马上就要吃饭了!”林妈在外面叮嘱道。 林箐箐把自己重重地摔在柔软的大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拿出手机,给远在南方大省的大学闺蜜琳琳拨了个语音通话。 电话秒接。 …… “啊……?搞了半天,相亲对象居然是你高中同学啊?”电话那头,闺蜜听完林箐箐的匯报,语气夸张,“怎么样怎么样?快说重点,人帅不帅?!” “你怎么只关心顏值啊,你个死腐女。”林箐箐翻了个身,看著天花板。 “废话,这可是相亲的第一生產力好吗!这很重要!”闺蜜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我不找个帅哥愉悦一下自己的身心和眼睛,难道还要去找那种挺著啤酒肚的油腻地中海男啊?当然了,如果对方资產a8、a9什么的,倒也不是不能考虑稍微降低一点顏值標准……” “得了吧你,既然你这么想得开,那你自己怎么不去相亲啊?”林箐箐打趣道。 “唉,別提了。没人给介绍啊!”闺蜜在电话那头怨念极深,一副恨父恨母不成钢的语气,“我爸妈根本就不著急,完全没帮我张罗这事儿,天天就知道自己去玩牌、跳广场舞,你说气人不气人!你別转移话题,还没回答我呢,你那老同学到底帅不帅啊?” “嗯……” 林箐箐脑海中浮现出咖啡厅里,阳光洒在江守那张清雋乾净脸庞上的画面。 她顿了顿,十分中肯地评价道:“確实……蛮帅的。” 其实她在心里暗暗感嘆了一句:何止是蛮帅,简直是帅得一塌糊涂!自己从小到大,甚至在帅哥如云的大学校园里,似乎都没见过比今天的江同学长得更惊艷的男生了。 “哇!真的吗?!”闺蜜一听,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你有他照片没有?或者去看看他朋友圈,赶紧发过来给我掌掌眼!” 林箐箐有些无语,不过被闺蜜这么一煽动,她心里也隱隱有些意动。 她切出通话界面,点开微信,找到了刚刚加上好友的江守。 点开他的个人资料。 “一张云雾繚绕的山林风景做头像?网名叫『守一』……好奇怪的网名,看著像个退休老干部的画风。”林箐箐在心里暗暗吐槽著,点开了江守的朋友圈。 结果,朋友圈里空空如也,只有一条冷冰冰的横线,显示“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让你失望了,人家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里面什么照片都没有,乾乾净净的。”林箐箐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居然也有一丝隱秘的失落感。 “没事没事!”闺蜜兴致不减,“下次你们再见面的时候,一定要找个机会来张合照,发给我看看呀!” “还下次呢,人家都不一定……” 林箐箐话还没说完。 “嗡嗡——”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方弹出了一个显示岐云县本地的陌生號码来电。 “我有电话进来了,你等下。” 林箐箐跟闺蜜招呼了一声,接起了那个陌生电话。 “喂,你好,请问是林箐箐女士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且客气的职业女性声音。 “是我,请问您是?” “林女士您好。我是岐云城建集团的人事部经理,李红梅。”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热情且温和,“我打这个电话,是想正式通知您一下,您的面试已经通过了。明天您就可以带上相关材料,来公司办理入职手续。” 第143章 入职与纸新娘 “嗯……哦,啊?!” 林箐箐整个人愣住了,“我……我通过了?” 她有些难以置信。要知道,昨天面试的时候,人事的態度冷淡且挑剔的,甚至当场就暗示她缺乏经验、稳定性差,让她回去“等通知”。 按照她多年混跡人才市场的直觉,那种態度绝对是没戏了。怎么今天突然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嗯,是的。”电话那头的李红梅语气无比肯定,声音依旧热情,“公司经过高层领导的综合评估,觉得您的专业素养和名校背景,非常適合我们新成立的新媒体运营部门的岗位!请问明天早上,方便来公司办理入职吗?” “方便!方便!”林箐箐虽然一头雾水,但面对这从天而降的offer,哪里有拒绝的道理,“我明天早上八点过去可以吗?” “当然可以,那我们明天见,欢迎您加入岐云城建集团!” “谢谢,明天见!” 林箐箐掛断了电话,整个人还有些像在做梦一样。 她赶紧切回微信,给闺蜜发了一条语音: “琳琳!刚才……刚才昨天那家直接把我刷掉的房地產大公司,竟然打电话叫我明天去办理入职了!” “嗖!” 林箐箐刚发完那条语音过去,不到十秒钟,屏幕上就闪烁起闺蜜琳琳打来的视频通话。 她隨手按了接听键。 “哇!!!恭喜恭喜!” 屏幕里,闺蜜正敷著面膜,兴奋得手舞足蹈,“我就说嘛!我们家箐箐可是堂堂211大学新闻传播系的高材生,去他们一家小县城的房地產公司应聘,那是降维打击好吗!他们怎么可能不要你?” 琳琳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八卦之魂再次熊熊燃烧:“哎,你说……他们这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会不会是昨天面试的时候,他们公司哪个年轻有为的大老板或者霸总高管,对你一见钟情、看上你了呀?!” “你瞎说啥呀,你个死腐女!” 林箐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是不是霸总短剧看多了?我昨天面试见到的最高级別领导就是那个人事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哪来的什么霸总看上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通知我入职。昨天我真的感觉已经没戏了的。”林箐箐在床上翻了个身,看著天花板,“不过管他呢,反正是个机会,明天先去办理入职再说吧。” …… 第二天一早。 林箐箐穿著一身得体的职业装,早早地来到了岐云城建集团的大楼。 让她有些受宠若惊的是,昨天在电话里通知她的那位人事部李红梅经理,竟然已经在前台等著她了,並且亲自带著她办理了一整套的入职手续。 整个过程异常的顺利,甚至可以说是……极其的优待! 没有三个月的考察期,一入职就是正式员工待遇。而且根本不需要像其他新人那样先从行政前台或者打杂做起,而是直接进入了集团新成立的新媒体运营部! 不仅如此。 当林箐箐拿到那份劳动合同时,看著上面的薪资待遇,也是微微吃了一惊。 【岗位:新媒体运营部·文案策划(兼任城东新城项目宣传助理)】 【月薪:6500–7500 元(税前)】 【福利:五险一金全额缴纳,周末双休,节假日福利等。】 在岐云县这种內陆小县城,对於一个刚毕业毫无经验的大学生来说,起薪能拿到七千左右,而且五险一金全额缴纳,这绝对算得上是拔尖的高薪了!更何况还掛了一个“城东新城项目宣传助理”的头衔,这分明是要重点培养的节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办理完手续,李红梅经理又亲自把她领到了新媒体运营部的办公区。 那位部门的项目经理也是热情得过分,不仅没有给新人下马威,反而一口一个“小林啊,以后咱们部门的文案重任就交给你了”、“有什么不懂的儘管问我,別拘束”。 临近中午。 当林箐箐走出岐云城建集团大楼,准备去附近吃个午饭的时候,她整个人还有些晕晕乎乎的。 “这也太顺利了吧?顺利得有点不真实……” 林箐箐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气派的办公大楼,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但也只当是自己时来运转,碰到了极其惜才的好公司。 至於这背后真正的原因。 恐怕只有等她哪天在公司里,见到了那位“一言九鼎”但在江守面前恭恭敬敬的董事长李老板时,才能恍然大悟吧。 …… 岐云县南郊,槐树湾13號。 这是一栋典型的农村三层自建房。红砖外墙,带著一个宽敞的农家小院,本来应该是个充满烟火气和欢声笑语的地方。 但此刻,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整栋房子却笼罩在一层诡异且压抑的死寂之中。 一楼的主臥房间里,没有开灯。 年近六旬的老汉陈招娣和他的老伴,正借著窗外惨澹的月光,脸色极其难看地坐在床沿上。老两口紧紧地挨在一起,甚至能听到彼此粗重且压抑的呼吸声。 而在他们头顶的正上方,也就是二楼他们儿子陈汉升的房间里。 一阵阵令人面红耳赤、却又透著说不出诡异的女子的娇喘呻吟声,以及男子因为极度亢奋而发出的粗重喘息声,正毫无顾忌地穿透木地板,清晰地传到一楼老两口的耳朵里。 “吱呀……吱呀……” 二楼木床板发出剧烈的、有节奏的摇晃声。 这声音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陈家老两口的心尖上疯狂地拉扯。 陈母捂著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心痛而瑟瑟发抖。陈父则是死死地攥著拳头骨节发白,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布满了悲愤和绝望。 这种疯狂的摇床声和令人窒息的欢愉声,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三点多,才渐渐平息下来。 …… 第二天清晨。 阳光照在槐树湾的农家小院里。 陈父和陈母互相搀扶著,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走上二楼。 他们站在儿子的房门前,用力地敲了敲门。 “汉升……汉升你开开门啊,起来吃点东西吧。”陈母声音哽咽地喊道。 过了许久。 “吱呀——” 房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陈汉升站在门缝后,冷冷地看著门外的父母。 当老两口透过门缝看清儿子的模样时,陈母倒吸了一口凉气,眼泪瞬间决堤而出。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 原本那个身高一米八、常年修车练出一身腱子肉的精壮汉子。此刻整个人瘦得完全脱了相,简直就是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 他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双眼周围是一圈极其恐怖的乌黑印记。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甚至透著一种死人才有的灰败感。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空洞、迷离,透著一股病態的亢奋,整个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活人的生气。 陈老汉顺著儿子打开的门缝,浑身僵硬地往房间里看去。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死死的,透不进一丝清晨的阳光,昏暗无比。 而在那昏暗的床头阴影里。 一个真人大小、穿著红裙子的纸扎女人,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那纸人惨白的脸上画著两团鲜红的腮红,猩红的嘴唇微微上扬,带著一抹僵硬而诡异的微笑。那双被点过睛的墨汁眼睛,仿佛活物一般,正越过陈汉升的肩膀,幽幽地盯著门外的老两口。 第144章 纸人点睛与请灵回魂 这诡异且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还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陈家老两口的独生儿子陈汉升,今年刚满二十八岁。小伙子从小就勤劳肯干,没上过什么好大学,靠著自己的一门手艺在县城里开了一家生意不错的汽修店。 半年前,他刚和相恋了两年的女朋友陈美美领了证、办了热热闹闹的酒席。 两人感情极好,原本这该是个惹人羡慕、幸福美满的小家庭。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就在半个月前,陈汉升开著自己那辆二手小货车,带著新婚妻子陈美美去隔壁市进货。回来的路上,因为连日大雨导致山体滑坡,为了躲避落石,货车失控直接衝下了几十米深的山崖。 车子坠崖后引发了剧烈的爆炸和大火。 陈汉升因为在翻滚中被甩出了车外,虽然摔断了几根肋骨,但奇蹟般地捡回了一条命。而坐在副驾驶上、被卡住双腿的妻子美美,却被活生生地困在了滔天火海之中。 等救援人员把火扑灭的时候,美美已经被烧得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能找回来,整个驾驶室里,只剩下了一捧焦黑的残灰。 这场飞来横祸,彻底击垮了陈汉升。 从医院出院后,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不言不语,不吃不喝,每天就把自己反锁在二楼那间还贴著大红喜字的婚房里。 他死死地抱著妻子的遗照发呆,只要父母一没看住,他甚至几次试图割腕或者上吊去陪妻子。 陈家老两口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急得头髮都白了一大半,却毫无办法。 后来,陈母在菜市场买菜的时候,听村里一个平时就神神叨叨的老婆子说,城东有个厉害的“阴阳先生”。 据说这位先生懂得一种叫“请灵回魂”的道门秘术。只要能找来儿媳妇生前最贴身的衣物,再扎个纸人,就能把未曾投胎的儿媳妇魂魄给请上来。让她亲自现身,劝导劝导活著的儿子,解开他的死结。 走投无路、眼看著儿子就要活不下去的老两口,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们瞒著陈汉升,花光了一笔不菲的积蓄,请了十里八乡手艺最好的一位纸扎老匠人。 老匠人手艺绝顶,按照老两口提供的儿媳妇照片和身段比例,足足用了三天时间。用极细的竹篾做骨架,糊上最好的高档白棉纸,扎出了一个几乎与真人一模一样的纸人。 这纸人做得极其逼真。肌肤的纹理甚至都用特殊的纸浆做了压纹处理,手指关节更是仿照著真人的比例一节节拼接而成。最后给这纸人穿上了美美生前最喜欢的那件大红色的碎花连衣裙。 远远看去,除了那张惨白如纸、尚未点睛的脸庞外,那身段、那轮廓,简直有九分神似活著的陈美美。 纸人扎好后,他们把那位在城东名气极大的阴阳先生请到了家里。 阴阳先生穿著一身黑色的对襟褂子,眼睛总是半眯著,看不清情绪。望著他们的时候像是在打量活人,也像是在打量死人。 他在摆了法坛,烧了美美的生辰八字。 最后,他拿出一支极细的毛笔,蘸著一种不知是什么的浓稠液体,对著那个红裙纸人的眼眶,重重地点下了两笔。 “画龙不画睛,画睛龙点腾。今日借尸还魂,点睛请灵!” 隨著眼睛被画上,那纸人原本空洞的面庞上,瞬间多了一双墨汁淋漓、幽深得仿佛能吸人魂魄的黑瞳,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诡异至极。 阴阳先生收起法器,临走时肃穆地交代老两口:“令郎心结太重,寻死之念极强。我已施法,將他妻子的魂魄暂时请附在这纸人之上。这几日,到了夜半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她自会化为人形现身劝慰。” “届时你们若听到什么动静,切记不可惊慌,更不可在场打扰,以免衝撞了阴魂,酿成大祸!” …… 当天夜里,凌晨子时。 在那张被拉上了厚重窗帘、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的房间角落里,静静地立著那个穿著红裙的纸人。 “呼~~” 突然,原本紧闭的窗户缝隙里,渗进了一股阴冷的怪风。 房间里的温度在一瞬间骤降到了冰点。 陈汉升木然地抬起头,却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窸窸……窣窣……” 角落里,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纸张摩擦和揉搓的声音。 那具靠在墙角的红裙纸人,原本僵硬垂在身体两侧的竹篾手臂,竟然在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中,缓慢僵硬地抬了起来。 紧接著,纸人那画著两团腮红的惨白脸庞,竟然像活人的肌肉一样,开始极其诡异地扭曲、蠕动! 纸张的纹理褪去,属於活人的温润血色一点点浮现。 那双用墨汁点上去的死寂黑瞳中,慢慢有了神采。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那具冰冷恐怖的纸扎人,竟然在阴风中,活生生地化作了一个容貌娇艷、甚至带著几分魅惑的女人! 那是他的美美! “汉升……” 化作人形的“美美”光著脚,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一步步走到陈汉升面前。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有些阴冷的縴手,轻轻捧起了陈汉升那张震惊无比的脸,声音娇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我回来了,我好想你……” 面对这本该恐怖到极点的灵异画面,陈汉升不仅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他猛地扑进了那个阴冷的怀抱嚎啕大哭。 …… 起初的两天,陈汉升看到那个化作亡妻模样的“纸人”时,確实不再寻死觅活了。 一楼的老两口,在门外隱隱约约听到儿子在房间里又哭又笑地和“儿媳妇”说话。虽然心里觉得这场景瘮得人头皮发麻,但看到儿子终於开口说话、甚至白天也能喝下米粥了,吃点东西。他们心里长长地鬆了一口气,只当是那阴阳先生的法术显灵,美美真的在劝导儿子。 可是! 事情的发展,很快就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甚至朝著一种诡异和恐怖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纸人化作的“妻子”,根本就不是在劝导陈汉升好好活下去! 从第三天夜里开始。 一楼的老两口,就开始听到二楼传来的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欢愉声! 陈汉升的亡妻阴魂附身到这纸扎女子身上,每到子时便会化为人形,夜夜与陈汉升在二楼的婚房里疯狂地交合、寻欢作乐! 老两口不知道的是,那个所谓的“阴阳先生”,根本就是个心术不正的邪修!他请来的哪里是美美的亡魂,分明是他自己豢养的一只极度淫邪的阴物! 这阴物附身在纸人之上,幻化成美美的模样,就是为了以这种变態的方式,疯狂地吸食陈汉升这个精壮男子的纯阳精气,以此来壮大它自身的阴邪修为! 而且这种疯狂的动静,一天比一天持续的时间长,甚至能从半夜十二点,一直持续到凌晨四五点,直到那纸人重新变回死寂的纸扎躯壳才肯罢休。 也是从那一天起。 陈汉升的身体状况,开始以一种令人胆寒的速度急剧恶化!他眼窝深陷,浑身原本精壮的肌肉仿佛被某种怪物给生生吸乾了一般,半个月的时间,就瘦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活骷髏。 直到今天早晨,看著形如恶鬼般的儿子,陈家老两口才终於意识到了事情的极度不对劲! 第145章 夜半敲门 两位老人看著那张敞开的门缝里、形销骨立的儿子,以及房间那个掛著诡异微笑的红裙纸人。 “汉升啊!” 陈母哭得声嘶力竭,猛地扑上前去,死死地抓住儿子的胳膊,试图把他从那个阴气森森的房间里拉出来:“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快醒醒吧!你让美美走吧,你看看你现在都被吸成什么鬼样子了,你会死的啊!” “放开我!你们別管我了!” 陈汉升一把甩开母亲的手。他虽然瘦得只剩下骨头,但此刻的力气却大得出奇。 那双布满乌黑血丝的眼睛空洞,透著一股的疯狂偏执:“美美没死!她就在里面陪著我。她每晚都和我在一起,我们比以前还要快乐!她如果走了,我也不想活了!” “你个混小子!你真是鬼迷心窍了你!” 陈父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儿子的鼻子破口大骂:“那根本就不是美美!那是个害人的妖怪!你这么夜夜被它吸下去,你还能有几天活路?!你给老子让开!” 说著,陈父咬著牙,作势就要用力推开房门衝进去,把那个害人的红裙纸人给拖出来烧掉。 “別过来!” 陈汉升突然发出一声极其悽厉、犹如护食野兽般的嘶吼。 他猛地后退一步,一把抓起桌上的一把修车用的生锈改锥,將尖锐的一头死死地抵在自己的脖颈大动脉上! 尖锐的铁器瞬间刺破了惨白鬆弛的皮肤,一丝鲜红的血液顺著生锈的铁桿流了下来。 “汉升!不要啊!!”陈母嚇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你们谁敢进来赶美美走!” 陈汉升双眼血红,死死地盯著自己的父母,语气中透著绝对的决绝和疯狂: “你们要是敢碰她一下,我就立刻把这玩意捅进去!!我死给你们看!” 面对唯一儿子以死相逼的疯狂举动,陈招娣和老伴彻底崩溃了。 “汉升……你別做傻事!妈不赶她走,妈不管了还不行吗……”陈母嚇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生怕儿子手里的生锈改锥真的扎进大动脉里。 两位老人互相搀扶著,跌跌撞撞地退下了楼。 …… 第二天一早,心急如焚的两位老人再次跑去城东,死活敲开了那位“阴阳先生”的门。 “先生!求求您大发慈悲,把那东西收走吧!我儿子快被吸乾了啊!”陈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然而,那位阴阳先生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毫不留情地往后退了一步:“荒唐!贫道只管请灵,不管送灵。是你们儿媳妇执意要逗留阳间贪恋红尘,贫道也无能为力。你们另请高明吧!” 说罢,“砰”的一声將大门死死关上,任凭老两口在外面如何哭喊祈求,都再也没有回音。 绝望的阴霾压在陈家老两口,哭求无果后,只能踉踉蹌蹌的互相搀扶回去。 时间难熬,转眼又到了深夜子时。 “吱呀……吱呀……” 二楼的房间里,再次传来了那熟悉且令人绝望的床板摇晃声。 令人面红耳赤的女子的娇喘呻吟,混合著陈汉升极度虚弱却又亢奋的低沉喘息,在死寂的农家小楼里迴荡。 一楼客厅里,陈招娣双眼布满了血丝。 回想起今天早上儿子那副皮包骨头、犹如活骷髏般毫无生气的模样,他知道,如果今晚再让那怪物吸下去,汉升绝对活不到明天太阳升起! 陈招娣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厉。他走到院子里,抄起了一把沉重的种地锄头。 “老头子,你干什么去!”陈母嚇坏了,死死地抓著老伴的衣服后摆。 “我去把那害人的妖孽给砸碎了!大不了我豁出这条老命陪汉升一起死!”陈招娣咬著牙,提著锄头衝上了二楼。 来到儿子紧闭的房门外,里面的淫靡声响刺激得陈老汉目眥欲裂。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抓向冰冷的金属门把手,想要强行扭开房门。 然而! 就在他的手掌刚刚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嘶——!” 一股极其恐怖的阴寒之气,顺著金属把手猛地窜了出来!那感觉,根本不像是摸到了冷铁,而像是成百上千根钢针,瞬间刺穿了他的手掌心! “啊!!!” 陈老汉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触电般地猛地收回手。只见他的掌心竟然结出了一层诡异的白霜,整个手掌都冻得失去了知觉! “老头子,你怎么了?!”陈母嚇得脸色惨白,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伴。 “门上有古怪!”陈老汉疼得浑身直哆嗦,但他心中的怒火却烧得更旺了。他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抡起那把沉重的锄头,对准实木房门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锄头刚一接触到木门,那股恐怖的阴寒之气再次爆发! 这一次的反震力极大,陈老汉只觉得虎口剧痛,根本握不住锄柄。“哐当”一声,沉重的锄头脱手而出,险些砸断他自己的脚背。 “完了……咱们汉升没救了啊……” 连门都进不去,他们只能眼睁睁地听著儿子在里面被活活吸乾。陈母瘫坐在地上,捂著嘴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正当二老心如死灰、万念俱灰之际。 “咚——咚——咚——” 楼下的大门,突然被轻轻敲响了三下。 声音並不大,但在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深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穿透了二楼那靡靡的喘息声,直击两人的耳膜。 陈父浑身一激灵,声音发颤,死死地盯著楼梯口:“这……这大半夜的,谁会来敲门?是不是……是不是那屋里东西的同伴找来了?” 陈母颤颤巍巍地抓著老伴的胳膊,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切实际的奢望:“会不会是……那个阴阳先生回心转意,来帮忙了?”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不紧不慢地响起。 老两口对视了一眼,咬著牙,互相搀扶著,扶著楼梯的扶手,一步一步往一楼走去。 刚走到一楼的玄关处。 “吱呀——” 还没等陈老汉去打开那扇厚重的大门,竟然自己从外面被缓缓推开了一条缝。 清冷的月光顺著门缝倾洒进来,在昏暗的客厅地面上,拉出了一道笔直修长的人影。 大门彻底敞开。 在银白色的月光下,一个身著青色太极云纹道袍的年轻男子静静地站在门外。 第146章 阳气挑灯与星夜追击 年轻道士衣袂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单手推著门,另一只手背负在身后。 那张清雋绝伦的脸庞上,透著从容与淡然。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清澈得如同深山里的古井,驱散了这满院子的阴霾。 在那一瞬间,老两口仿佛看到了一尊从神话画卷里走出来的謫仙人。 “你……你是……?”陈父张了张嘴,声音乾涩。 年轻道士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目光直接越过了陈招娣老两口,落在了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方向。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温和:“我来救你家儿子。” 听到这句话,陈老汉和陈母只觉得这半个月来所有的委屈、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两人看著眼前这位仙风道骨的年轻道人,二人浑身颤抖得犹如筛糠,几乎站立不稳,接著就是双膝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天师救命!天师救命啊!”老两口哭得泣不成声,连连磕头。 此刻的江守,在陈家老两口的眼中,简直就像是踏碎虚空、降临凡间来拯救眾生的謫仙人! 江守大步流星地迈入房子,隨手一挥,示意两位老人赶紧起来。接著一言不发,径直朝著楼梯走去。 两位老人连忙起身,虽有千言,但在江守那股清冷的气势下,竟然半个字都不敢多问,只能颤颤巍巍地跟在江守的后面上了楼。 楼梯上,二楼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淫秽声响越来越清晰。 江守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心念一沉,真元匯聚双目。 《望气术》,开! 在真元的视界里,江守清晰地看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外,正盘旋著一团浓郁粘稠的漆黑阴气。这团阴气就像是一层无形的结界,封锁著房间。 而透过房门的阻碍,江守的视线直接刺穿了黑暗。 他看到,在房间那张大床上,一个犹如风中残烛般、散发著微弱暗淡魂光的男子,正仰面躺著。 而在那男子的身上,赫然是一个通体漆黑、散发著极致淫邪之气的女子轮廓残影! 那黑影正贪婪地吞噬著男人体內残存的阳气! “妖孽找死!” 江守眼底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机。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右手从宽大的道袍袖口中飞快地抽出了一张画满硃砂的黄裱纸。 正是一张至阳至刚的【阳气挑灯符】! 江守双指夹符,丹田內的真元狂涌出,灌注符胆。 “灯挑三寸火,火照百鬼灭!” “阳火挑灯,敕!” “轰——!” 隨著一声赦令,江守手中的黄裱纸瞬间燃烧殆尽。 一股璀璨夺目的纯阳金光,在二楼房间的门口轰然大作! 那团原本盘旋在门外击伤了陈老汉的漆黑阴气,在这股浩荡金光的照耀下,就像是冰雪遇到了滚烫的沸水,瞬间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直接消融溃散得无影无踪! 金光余势不减,犹如实质般直接穿透了房门的缝隙,狠狠地轰进了房间內部! “啊呃——!!!” 房间里,那靡靡的喘息声瞬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悽厉犹如夜梟般的惨嚎! “砰!” 江守没有任何停顿,抬起一脚,直接將那扇失去了阴气保护的实木房门给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横飞中,江守大步踏入房间。 借著符籙的金光残余,只见那团骑在陈汉升身上的女人,在金光的灼烧下发出痛苦的嘶吼,它如同触电般猛地从陈汉升那赤裸的身上弹开、逃逸! 就在那鬼物黑影彻底脱离躯壳的一瞬间! 原本在床上那个肌肤温润、娇媚入骨的“女人”,在失去黑影附身的剎那,竟然瞬间乾瘪了下去。 “唰”的一下,她又变回了一个栩栩如生、穿著红裙子的纸扎人!那纸人毫无生气地瘫软在陈汉升的身上,脸上那两团鲜红的腮红显得格外瘮人。 而那团被逼出原形的漆黑阴影,显然也察觉到了眼前这个年轻道士的恐怖。它根本不敢恋战,化作一道黑色的腥风,直接朝著紧闭的窗户撞了过去! “哗啦!” 玻璃窗户被阴风撞得粉碎,玻璃碴子溅了一地。那黑影直接窜出了窗外,遁入茫茫夜色。 “想逃!?” 江守冷哼一声,丹田真元瞬间灌注双腿,脚下在木地板上猛地一蹬。 “砰!” 地板瞬间崩裂,江守顺著那扇破碎的窗户飞跃而出,紧紧地跟隨著那道黑影,开始夜幕中的追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电光火石之间,屋里的妖物已被击退,高人也隨之追了出去。 直到冷风顺著破窗户灌进来。 一直躲在门外的陈老汉和陈母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衝进了房间。 “汉升!我的儿啊!” 陈母哭喊著,一把將瘫在儿子身上的那个恐怖红裙纸人给扫到地上,然后抓起床尾的被子,手忙脚乱地盖在儿子那形销骨立、赤裸的身体上。 此时的陈汉升,已经被吸得只剩下一口气了。 他虚弱得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但是,当他的父母满脸心疼地围著他哭泣时。 陈汉升那深深凹陷的眼窝里,眼珠子却在疯狂地转动。他没有看一眼为了他操碎了心的父母,而是死死地盯著那扇破碎的窗户方向! 他的眼神中,竟然没有丝毫得救的庆幸,反而充满了的绝望、不舍,以及……对那逃走的淫邪鬼物深深的焦急与担忧! 几乎是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的他,仿佛依旧在担心他的“妻子”会不会被那个道士给打得魂飞魄散。 …… 夜风猎猎,二楼那扇被撞得粉碎的窗框还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江守的身影顺著二楼的破窗飞跃而出。他在半空中一个轻巧地翻滚,稳稳地落在院子的围墙上,接著脚尖猛地一发力,追著那道漆黑的残影一路冲向了槐树湾外的田埂。 月色银白,如水般倾泻在大地上。田野间的秋风吹得半人高的杂草疯狂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团被【阳气挑灯符】重创的淫邪阴魅,此刻正化作一条扭曲的黑色残影,在田埂和荒草间疯狂地逃窜。 它的速度极快,身形如烟似雾。时而贴著泥泞的地面诡异滑行,时而又借著风势跃上树梢,宛如一条被逼急了的毒蛇,拼命地想要甩掉身后的煞星。 然而。 在丹田內那棵“丫芽”磅礴的真元灌注之下,江守整个人犹如一头在暗夜中捕食的猎豹。 他脚尖在田埂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大鸟般腾空跃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拋物线,一步便能跨过数米的距离,死死地咬在黑影的后方,分毫不差! 第147章 青光斩魅 江守与那阴物的距离,在肉眼可见地迅速拉近。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那疯狂逃窜的阴魅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那股犹如烈日般灼热、步步紧逼的致命威胁。 “嘶——嘶——!” 阴魅自知逃脱无望,猛地在半空中停住身形,转过头,发出一声刺耳直击灵魂的尖啸! 只见它那团模糊的黑影剧烈膨胀,一团浓郁中带著令人作呕的淫邪腥臭味的阴气,在它身后拖出长长的黑尾。在银白色的月光下,这团阴气就像是一根要撕裂空气的黑色长矛,直衝后方的江守面门激射而来! “雕虫小技!” 江守冷哼一声,面对这致命的反扑,他不退反进。 脚尖在田埂上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猛地一点,江守整个人瞬间拔高三米,在半空中丝滑地一个扭身,稳稳地躲过了那道擦著鞋底飞过去的黑色阴气。 趁著这鬼物回头攻击、身形停顿的一剎那! 身在半空中的江守,一抬右手。 指间,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张画满硃砂的黄色符纸。他並指如剑般夹住符籙,將体內那股精纯的【太上·守一】真元猛地注入符胆之中。 “破邪!斩!” 江守眼神冷厉如刀,併拢的双指在虚空中猛地一划。 “嗡——!” 一道璀璨的青色剑光,骤然在符纸燃烧的灰烬中凝聚成型! 这道青光在夜色中亮得刺眼,仿佛一弯初生的青月,带著一股斩断一切阴邪的浩然正气,將周围的黑夜照得通明! 江守身在半空,居高临下,低喝一声: “青光斩——断!” “咻——!!!” 青光破空而出,速度快得几乎让人看不见轨跡,只能用肉眼捕捉到空气被瞬间撕裂的淡淡扭曲痕跡。 下一秒—— “哧啦!” 那道不可一世的青月剑光,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態,狠狠地劈开了阴魅周身的煞气,直接从它那模糊的腰部位置横斩而过! “啊呃——!!!” 阴魅被青光一分为二,断成两截的黑影在半空中剧烈地扭曲著,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悽厉惨嚎。 但这种被人豢养的邪灵,生命力极其顽强。 它並没有立刻魂飞魄散。那断裂成两截的阴影,竟然像粘稠的黑色液体一样,在痛苦的挣扎中迅速地向中间靠拢,试图重新黏合在一起。 虽然勉强黏合,但这一记【破邪斩】已经彻底打断了它逃遁的势头,更重创了它的本源。 “啪嗒。” 阴魅就像是一滩烂泥,跌落在满是枯叶的林地上。它那原本浓郁的黑影此刻变得黯淡透明,在地上疯狂地扭曲翻滚著,连重新飘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守稳稳地落在满是落叶的泥地上。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团散发著腥臭和淫邪之气的怪物,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吸人精气,乱人伦理,留你不得。” 没有丝毫的废话和犹豫。 江守左手手腕一翻,指尖已经夹住了一张散发著浩然金光的【破怨符】。 “尘归尘,土归土。敕!” 江守將手中的燃烧金符猛地甩了下去,精准地贴在了那团还在疯狂挣扎的黑影正中央。 “轰——!!!” 一团至刚至阳的璀璨火焰瞬间冲天而起,將那只淫邪的阴魅彻底吞噬! “嘶啊——!!!” 在金色火焰的无情灼烧下,阴魅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惨叫。那饱含著淫邪与阴毒的煞气,在太上真火中被焚烧得乾乾净净,最终化作了一撮隨风飘散的黑色灰烬。 看著地上的灰烬彻底融入泥土,江守拍了拍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搞定收工。” …… 十分钟后,江守顺著原路,重新翻回了槐树湾13號的二楼房间。 房间里的阴冷之气已经散去大半,但空气中依然残留著那股怪异的纸扎焦糊味。 陈招娣和老伴正坐在床沿上,用厚厚的棉被將赤身裸体、形销骨立的儿子死死地裹住。 此时的陈汉升,虽然阴物已经被江守逼走,但他整个人依然处於一种极度虚弱和癲狂的状態。他双眼布满红血丝,死死地盯著窗外,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著: “美美……我的美美……你们把她赶走了……我要去找她……” 他拼命地想要挣脱父母的束缚爬起来,但被吸乾了阳气的身体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一种焦急绝望的眼神,恶狠狠地瞪著刚从窗户跳进来的江守。 看著儿子这副执迷不悟的模样,老两口哭得肝肠寸断。 “天师……天师您回来了!”陈老汉看到江守,就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抹了一把老泪,“那……那个妖怪,除掉了吗?” “已经伏诛,神魂俱灭了。”江守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还在魔怔的陈汉升身上。 这显然是长时间被阴魅吸食精气,不仅伤了根本,连心智都被那怪物製造的幻境给彻底“鬼迷心窍”了,深陷在那种诡异的欢愉幻觉中无法自拔。 江守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成三角形的符纸。 正是一张【驱邪静心符】。 江守走到床前,不顾陈汉升那想要吃人的凶狠目光,直接將符纸抖开,按在了他的额头上,同时指尖溢出一丝真元,轻轻点在符纸的中心。 “醒来!”江守低喝一声。 “嗡~~” 符纸上闪过一道清心凝神的柔和微光。这股光芒顺著陈汉升的眉心,直接渗入了他的神庭穴中。 陈汉升那原本疯狂挣扎的身体,在接触到这股微光的瞬间,猛地一僵。 紧接著,他那双布满血丝、透著癲狂的眼睛里,那种病態的亢奋和迷离开始像退潮一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梦初醒后的茫然和极度的空虚。 他愣愣地看著天花板,又看了看掉落在地上的那个画著诡异腮红的红裙纸人。 脑海中,那些关於妻子“死而復生”的荒诞记忆,以及这半个月来夜夜疯狂的靡靡画面,就像是被阳光碟机散的浓雾,终於露出了其恐怖且荒唐的真实面目。 “爸……妈……” 陈汉升虚弱地喊了一声,两行悔恨和后怕的清泪,顺著他深陷的眼窝滑落。 “汉升啊!我的儿啊!你总算清醒了!”陈母扑上去,抱著儿子嚎啕大哭。 “他体內的邪气已经驱散了。”江守看著这一幕,对陈老汉叮嘱道,“但他被吸了太多的元阳精气,伤了根本。接下来需要温养很长一段时间。多让他晒晒早晨的太阳,多燉点老母鸡、人参之类的补品,静养个小半年,应该就能恢復正常人的元气了。” “谢谢天师!谢谢您的大恩大德!”陈老汉“扑通”一声又要下跪,被江守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 “老人家,先別忙著谢。”江守神色一肃,眼神中透出一股冷冽的寒芒,“那个给你们设局、招来这只淫邪阴魅的『妖道』,住哪里?” 这才是江守今晚真正的目標! 一个敢在阳间肆意豢养淫邪阴物、以此来吸食活人阳气的邪修,这简直就是一颗埋在岐云县的毒瘤!如果今天不把这个源头给拔了,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家庭遭殃。 “在……在城东!”陈母赶紧擦了擦眼泪,急切地报出了一个地址,“就在城东老机械厂后面的那个筒子楼里!我们前天去求他的时候,他还住在那里,门牌號是三栋201!” “城东老机械厂……” 江守点了点头,將地址暗暗记在心里。 他没有再多做停留,谢绝了老两口要拿家里积蓄作为法金的请求,只说了一句“好生休养”,便转身快步走出了这栋充满阴鬱的小楼。 第148章 人去楼空与岁寒令奖励 凌晨两点半。 江守骑著三轮摩托车,几乎是把油门拧到了底,一路风驰电掣地穿过了大半个县城,来到了城东老机械厂的家属院。 这是一片破败的待拆迁老小区,路灯年久失修,四周一片漆黑。 江守將车停在巷子口,凭藉著绝佳的夜视能力,很快摸到了第三栋筒子楼的二楼。 “201……” 江守站在一扇生锈的防盗铁门前。 他没有急著敲门,而是先闭上眼睛,开启《望气术》仔细地感知了一下门內的动静。 “没有呼吸声……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气息都没有。” 江守微微皱眉。他伸出手,握住冰冷的铁门把手,真元微微一吐,稍一用力。 “嘎巴”一声,门锁那老旧的锁芯直接被內部强行震断。 江守推开门,警惕地走了进去。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江守看清了屋內的景象。 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一居室。 客厅的正中央,还残留著一个用硃砂画成的法坛痕跡,空气中依然瀰漫著一股还未完全散去的纸钱和香烛燃烧过的焦糊味。 但是,除了这些施法的痕跡,屋子里可以说是空空如也。 衣柜的门大敞著,里面连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留下。桌子上的抽屉被拉开,地上散落著几张废弃的符纸。 显然,主人走得极其匆忙,甚至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跑了?” 江守走到法坛前,伸手摸了摸地上还有些暗红的硃砂痕跡,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看来,在刚才我用【破怨符】彻底灭杀那只阴魅的时候,作为主人的那个妖道,就已经感应到自己豢养的阴物被除掉了。” 江守在脑子里復盘了一下这邪修的心理活动:“那阴魅实力不弱,能如此乾脆利落地將它斩杀,这妖道肯定以为是某个路过的道门名门正派的高手发现了他的行踪。这种如同下水道老鼠一样的邪修,最怕的就是惹上正统道门,肯定是连夜捲铺盖逃避祸端了。” “算你跑得快。” 江守有些不爽地踢了一脚地上的废纸团。 这大半夜的,整个岐云县这么大,那妖道要是铁了心想藏起来或者直接连夜逃出了县城,他江守一个人根本无处去寻。 江守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確认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和害人的阴物后,这才转身走出了院子。 “不过,岐云县就这么大,只要你还敢冒头,早晚有一天会落到道爷我的手里。” 江守跨上三蹦子,感受怀中滚烫的岁寒令。 夜风冷冽,江守骑著三轮摩托车一路狂飆,“突突突”的引擎声在寂静的山路显得格外刺耳。 …… 回到守一观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 “这三蹦子,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江守停好车,拔下钥匙,忍不住踢了一脚前轮胎,十分幽怨地嘀咕著:“等老子以后学会了什么御剑飞行、缩地成寸,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当废铁卖了!天天骑这破车下山,我这高人的逼格都要掉光了” 一边在心里碎碎念著,江守一边推开道观大门,快步冲向后院的厢房。 他关好房门,迫不及待地掏出怀中那块正隱隱发烫的岁寒令。 低头望去,果然。 木牌背面,那几行关於【泽火革·六四】 水覆於火,情乱於心。 阴魅借形,惑人以色的卦象文字,此刻正散发著璀璨的青光。 隨著江守的注视,文字如水波般融化,化作一团浓郁的青色光球,“嗖”的一声,直接射入了他的眉心。 “唔……” 江守闭上双眼,身体往后一仰,舒服得差点叫出声来。感受著这股直达灵魂深处的深度spa,一晚上神经紧绷的追击、以及来回奔波的疲惫感,在这一瞬间被彻底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浑身上下仿佛要溢出来的充沛精力。 青光渐敛,江守满心期待地將心念沉入丹田之中。 “第三朵苞蕾!我的三花初聚要来了!” 然而,当他內视丹田时,脸上的狂喜却猛地僵住了。 丹田深处,那颗淡金色的【守一·道种】依然在平稳而有力地旋转著。在它上方的真元枝丫上,那两朵並蒂而生的苞蕾,在这次青光的滋养下,確实变得愈发饱满圆润,青翠欲滴,仿佛下一秒就能绽放出绚烂的大道之花。 可是! 江守心心念念的第三朵苞蕾,却並没有如期而至。在枝丫的最顶端,仅仅只是怯生生地冒出了一个极微小的“尖尖”,便彻底停止了生长,再也不肯成形了。 硬生生地卡在了“双苞將满、三苞未生”的尷尬临界点上! “我擦?卡进度条了?!” 江守又惊又恼,他不信邪地疯狂运转起內景周天,试图引导丹田里的真元去滋养那个小尖芽。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尖芽就像是一个胃口极大的无底洞,单靠自己打坐温养,还需要一段修炼时日才能真正生长成形。 “怎么回事?难道给的经验值不够?” 江守皱著眉头盘算了一下,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在城东人去楼空的简陋法坛。 他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大爷的!原来是被扣绩效了!” 江守无奈地一拍大腿。这次纸扎新娘一案,他虽然用阳火挑灯符和破怨符烧了那只作恶的阴魅,救了陈汉升一命。但是!放出阴魅、设下这个吸阳气死局的罪魁祸首——那个“阴阳师”邪修,却连夜捲铺盖跑路了! 毒瘤没有连根拔起,这因果就不算彻底了结,所以岁寒令给的功德奖励自然也就打了折扣,不足以支撑他直接凝聚出第三朵苞蕾。 “得嘞,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你还敢在岐云县冒头,早晚有一天连本带利从你身上討回来!” 江守也不纠结了。修仙本就是逆水行舟,哪有次次都能直接保送升级的好事。估计接下来还得靠自己勤加修炼,或者再接个什么行善的功德任务,才能让这最后一朵苞蕾彻底绽放。 眼看窗外天色已经开始微微泛白,即將破晓。 江守简单洗漱了一番,走到后院。 因为那株【地灵石髓花】的缘故,黎明前的后院里依旧灵雾氤氳,空气清新得让人每一个毛孔都透著舒坦。 沈絮穿著那身白裙子这会儿正飘坐在廊亭的横樑上,一双白皙的小腿在半空中轻轻晃荡著。她那半透明的身子被青色的灵雾包裹著,一边舒舒服服地靠著灵气滋养自身,一边手里捧著那个大屏幕ipad,看得时而咬牙切齿,时而痴女般傻笑。 听到脚步声,沈絮从屏幕里抬起头,看到江守,眼睛顿时一亮,作势就要飘下来打招呼。 江守赶紧摆了摆手,做了个“你继续”的手势,示意她自己玩去。 转头看向水池边。 那块结满青苔的山石上,小金宝正化作那只胖乎乎的三足金蟾,四仰八叉地趴在那堆被它视若珍宝的“七彩琉璃珠”上,肚子一鼓一瘪,呼呼睡得正香,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晶莹的哈喇子。 看著这一鬼一妖和谐相处的画面,江守摇头笑了笑。他在廊亭下坐定,闭上眼睛,开始抓紧时间运转內景周天。 直至天光大亮,东方的朝阳彻底跃出山头。 江守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绵长的白气。 廊亭横樑上的沈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估计是白日里阳气渐盛,抱著她的ipad和槐木屋,早早地躲进自己那间背阴的偏房里去了。 而原本在石头上睡觉的小金宝,此刻却化作了那个巴掌大胖娃娃,正蹲在江守面前的木桌上,双手托著腮帮子,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巴巴地望著它的“观主大哥”。 江守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摸了摸小金宝那小小的胖脑袋。 “自己去玩吧。” 安抚了小傢伙,江守站起身,走到大殿外的院子里,开始了一日復一日的《守一·心法》晨练吐纳。 第149章 老同学的陪伴採购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般做完。江守走进正殿,给三清祖师爷和老头子恭敬地上完香。 他顺手摸出岁寒令看了一眼,木牌冰凉,果然还在冷却期,没有任何新任务的提示。 “既然没任务,索性今天下山去大採购一番。” 江守想著道观外那片已经被自己清理乾净、连篱笆都已经扎好的三亩多荒地,心里盘算著:“菜地翻好了,正好去镇上的农贸市场买点冬菜的种子撒上。再买十几只毛茸茸的小鸡仔放养在后面,这才是神仙过的田园日子啊。” 打定主意,江守换了身轻便的运动服,锁好道观大门。 跨上那辆蓝色的三轮摩托车,江守一拧油门。 “突突突突——” 伴隨著发动机极其接地气的轰鸣声,三蹦子冒著青烟,顺著盘山公路一路向山下的县城驶去。 山风迎面吹来,十分愜意。 就在车子快要开到山脚下的时候。 “嗡嗡嗡……” 江守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他单手捏了把剎车,放慢车速,掏出手机一看。 屏幕上跳动著一个备註名字:林箐箐。 “咦?”江守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按下了接听键,將手机贴在耳边,迎著风大声喊道,“林同学,早呀!”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林箐箐那透著几分恬静温柔的声音:“江同学,早啊。你在干嘛呢?风声好大呀。” “唔,我……我现在正开著车,准备下山去採购点东西呢。等下买完就回去了。”江守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哦?下山採购?” 电话那头的林箐箐似乎有些惊喜,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期盼:“上次在咖啡厅不是说好了,有空去你山上的道观找你玩吗?我今天刚好休息有空,我能一起去吗?” “你跟我去农贸市场买菜?那种地方又脏又乱的,呃……行……吧。”江守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只要你不怕无聊的话……” “不会无聊的。”林箐箐轻笑了一声,声音里透著一丝无奈,“反正我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做,还要天天听我老妈嘮叨催婚,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正好去你那儿躲躲清静。” “嗯,那行。你在家等我,我骑车去你小区门口接你。”江守爽快地答应下来。 电话那头,林箐箐听到“骑车接你”这几个字,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之前相亲结束后,江守跨著那辆造型硬核、排气管还冒著青烟的“敞篷跑车』”招摇过市的拉风画面。 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好,那你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告诉我一下。” …… 上午八点,阳光正好。 江守开著三轮摩托,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在小区大门外的那个高挑身影。 林箐箐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她下身穿著一条浅色系的百褶长裙,上身搭配著一件乳白色的针织衬衫毛衣,將她那温婉恬静的气质衬托得恰到好处。鼻樑上还架著一副充满知性美的黑框眼镜,清透的脸颊上化了点极淡的妆容,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深秋里一抹和煦的暖阳,既知性又甜美。 看到江守那辆標誌性冒著青烟的“敞篷三蹦子”开过来,林箐箐开心地挥了挥手。 “吱——” 江守捏了把剎车,把车停在她面前。看著眼前这位让人眼前一亮的高中班花,江守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林同学,你今天穿得这么漂亮,不怕坐我这『敞篷车』后面,被秋风把头髮和裙子都给吹乱呀?”江守笑著调侃道。 “怕什么呀。”林箐箐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了歪脑袋,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反正这大清早的,农贸市场里也没几个人认识我。再说了……” 林箐箐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面的漂亮眼睛微微眯起,宛如一弯极好看的月牙:“等会儿路上风大的话,我可以躲在你身后呀。” 江守被这月牙般的笑眼晃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得嘞,上车吧。”江守瀟洒地拍了拍身后的金属车斗。 林箐箐轻巧地爬上车斗,在江守铺好的一个乾净编织袋上坐下。 “突突突突……” 三轮车再次启动。一路上,江守刻意放慢了车速,甚至还有意无意地將双臂儘量张得大大的,像一堵挡风墙一样,努力帮后面的小姑娘挡去迎面吹来的秋风。 两人就这么迎著风,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最近的趣事,很快便到了县城的农贸早市。 …… 此刻的早市正是最热闹、烟火气最重的时候。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家禽的叫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蔬菜泥土的清香和各种早点的味道。 江守领著林箐箐在人群里穿梭。 让林箐箐感到极其新奇和好笑的是,眼前这个长得俊秀、气质还出尘的老同学。此刻在这些卖菜大妈和卖禽类的老伯面前,竟然砍起价来丝毫不顾形象,脸上还带著狡黠,完全没有一点年轻人放不下身段的包袱,一套套接地气的市井黑话张口就来。 “大伯,您这小鸡仔毛都没长齐呢,蔫了吧唧的。五块钱一只太贵了,三块五!我多拿几只!拿二十只,连带著旁边那一窝小鹅仔,我全包了,您看行不行?” “阿伯,誒,誒……挑那只活蹦乱跳、嗓门大的。” “哎哟,婶子,这白菜籽我买得多,您高低得再送我两包萝卜种,以后我可天天来您这儿进货!” 林箐箐跟在江守身后,看著他因为两毛钱跟卖菜大妈拉扯得面红耳赤、最后又凭著那张帅脸把大妈哄得心花怒放主动降价的样子,忍不住捂著嘴在后面“咯咯”直笑。 这画面虽然有些滑稽,但眼前这个男生无比的真实接地气,身上有著一种迷人的生活反差感。 她看著江守那张俊秀的侧脸,甚至觉得他刚才跟大妈砍价成功、转过头冲她得意挑眉的那个瞬间,竟然比那些装酷耍帅的男明星还要迷人百分。 第150章 嗯……三蹦子先不卖了 一番扫货下来,可谓是大丰收。 江守不仅买齐了各种过冬的菜种,还买了一大筐毛茸茸、嘰嘰喳喳叫个不停的黄色小鸡仔,以及五六只嘎嘎乱叫的呆萌小鹅仔。 不过,等两人提著大包小包回到停车的地方时,场面却突然变得有些尷尬了。 原本宽敞的金属车斗里,现在已经塞满了一筐小鸡、一筐小鹅,还有好几个装满菜种和农具的大袋子,把后斗挤得满满当当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这……” 江守看著车斗,挠了挠头,“买得有点多了……” “这个……”林箐箐看著那唯一空著的、窄窄的车座,俏脸微微一红,攥著裙角,有些羞赧地小声开口,“要不……咱俩一起挤前面坐?我穿著裙子……不太方便跨腿坐后面那种。我坐前头,你……你往后坐一点就行。” 江守刚到嘴边的那句“要不我叫个网约车把……“,硬生生地被他咽了回去。 “呃……这样会不会不太方便?”江守乾咳了一声,假模假样地迟疑道,“盘山路上风挺大的……” 话没说完,他却已经极其诚实地、悄悄往车座后方挪了挪屁股,给前面让出了一块空位,示意她上来。 “……” 林箐箐又羞又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一眼风情万种,宛如嗔怪。不过到底还是提著裙摆,轻盈地坐到了前方,两只脚尖乖巧地撑在车头前方的踏板架上。 当江守双手前伸,握住车把的那一刻。 两条手臂一左一右,竟將身前这个娇小的姑娘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他微微前倾的上半身,几乎贴上了林箐箐的后背。鼻尖縈绕著一阵从她发间传来的、清清淡淡的洗髮水幽香。 江守只觉得心头莫名一盪,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而他怀里的林箐箐,身子也仿佛在这一瞬间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江守的视线越过她的肩头,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姑娘露在髮丝外的一截耳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悄染上了一层红晕。甚至红晕还在顺著白皙的脖颈往下蔓延。 “坐……坐稳了啊。”江守清了清有些发乾的嗓子。 “突突突突……” 回山的盘山公路上,这辆原本动力十足的三蹦子,今天却开得异常的缓慢平稳,时速估计连二十码都不到。 开这么慢……江守自然是因为担心车斗里那十几只娇贵的小鸡小鹅经不起顛簸。 秋日的山风迎面吹来,將林箐箐那柔顺的长髮向后吹拂。 几缕调皮的髮丝,在风中肆意飞舞,时不时地拂过江守的脸颊和鼻尖。 那种痒酥酥、软绵绵的触感,让江守的心臟都不爭气地漏跳了几拍。 “这三蹦子……” “嗯……以后暂时还是先不卖了吧。” 江守在心里暗暗做出了决定,“毕竟……这老伙计跟了我这么久,也是有感情的。下山採购物资时候,也挺方便的……” “我果然是有“念旧重情“的高尚品德……”江守如是想著,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 “突突突突……” 三蹦子载著两人,一路晃晃悠悠地从小路开到了道观前的青石板。 江守將车停稳,林箐箐轻巧地跳下车,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髮。当她抬起头,顺著青石板台阶望去,看到那座隱匿在苍翠松林间、古朴安静的道观时,整个人不由得愣住了。 秋日的阳光下,守一观那新换的大漆木门透著岁月的沉淀。尤其是因为后院那株【地灵石髓花】的缘故,整个道观的上方和周围,隱隱有丝丝缕缕的灵雾繚绕,宛如仙境。 “好美……” 林箐箐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由衷地感嘆了一声,“好仙气的地方啊。” 江守提著大包小包的农具和菜种走过来,听著这声夸讚,心里一乐,顺口接道:“是吧?住这地方確实能让人忘俗。每天种种菜、喝喝茶,躺平最是適合了,压根不必跟別人去卷死卷活。” “走吧,先进去。” 江守推开观门,抱著东西在前面带路。林箐箐也自然地抱起那个装满了嘰嘰喳喳小鸡和小鹅的纸筐,跟著跨过了门槛。 两人先把买来的物资全都堆放在杂物间里,江守便领著林箐箐在道观里四处参观起来。 其实从进门那一刻起,小姑娘的嘴里就一直发出“哇”、“好有意境啊”的感嘆。大殿的威严、前院的清幽,都让她觉得极其新奇。 直到江守带著她穿过月亮门,来到后院。 林箐箐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古朴的石井、清澈见底的水池、爬满青藤的廊亭,还有摇晃下廊下的灯笼……一切给她的感觉,就是纯粹的古朴自然之美。 “这里真的太棒了!” 林箐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空气,“奇怪!我感觉你们道观的空气也格外甜美呢,只是深呼吸了几口,就觉得浑身通透、清心醒脑呢!” 她睁开眼,看著身边的江守,不住地感嘆:“难怪江同学你现在气质这般出尘,在这种地方住久了,確实是能养人、让人更有仙气呢。” 听著校花的彩虹屁,江守虽然知道那是聚灵阵和仙草的功劳,但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喜欢的话,以后有空可以经常来道观玩。要是爬山累了,想在这儿住两天也行,反正后院还有好几间空著的厢房呢,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人。”江守微笑著看著她,十分自然地发出了邀请。 然而,这话一出口。 林箐箐的动作微微一顿。她转过头,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瞬间飞起两抹肉眼可见的红晕。 她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面的漂亮眼眸,带著几分嗔怪和羞涩,风情万种地白了江守一眼。 “……” 看著林箐箐这副娇羞的模样,江守一愣。 “天地良心啊!”江守在心里喊冤,“我真特么没有別的意思啊!我就是单纯地看这林同学如此喜欢道观的风景,客套地发个邀请而已!绝对没有想过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深夜探討人体生物学之类的齷齪念头!” 为了掩饰尷尬,江守赶紧乾咳了两声,正准备生硬地转移话题。 “呱哇……” 就在这时,水池边的青苔山石上,传来了一声极其合宜的蛙鸣。 林箐箐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哇!好可爱的一只蛤蟆!” 林箐箐凑近了两步,满脸惊奇地指著那只趴在石头上的小金宝,“江守你看,它怎么是亮金黄色的?而且它身底下压著好多玻璃珠啊,哈哈,它好像护食一样,很喜欢这些珠子呢。” 接著,林箐箐仔细打量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同情:“誒……誒,江守,你看它好像残疾了,后腿少了一只呢,真可怜。” “……”江守站在后面,眼角抽搐了两下。 “……”正趴在玻璃弹珠上做著美梦的小金宝,也是一脸懵逼地睁开了眼睛。 它堂堂传说中招財进宝的顶级瑞兽三足金蟾,居然被一个凡人小丫头给当成残疾蛤蟆同情了?! 这要是搁在以前,它高低得喷一口妖元出来以正视听。但考虑到这是观主大哥带回来的“朋友”,小金宝只能委屈地翻了个白眼,继续把脑袋埋进玻璃珠里当鸵鸟。 “咳,那什么……它叫小金宝,不是残疾,是天生的三条腿。”江守硬著头皮解释了一句。 林箐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第151章 算约会吗? 她直起身子,四下看风景,目光突然落在了不远处的廊檐上。 只见一只体型肥硕、毛色油亮的大橘猫,正懒洋洋地趴在廊檐的阴影下打著盹。 “呀!江守,你这道观里还有养猫呀!好胖好可爱!” 作为一个骨子里的绒毛控,林箐箐眼睛一亮,说罢,便走过去伸出手,作势就要过去擼两把那肥美的猫头。 “哎!你別……” 江守见状,心头大惊!他可是亲身领教过这只暴力母老虎的“防狼空气盾”的,这要是林箐箐被弹飞进水池里,那可就出大洋相了! 然而,还没等江守的提醒完全喊出口。 “唰!” 只见那团橘影猛地一闪。胖虎那敏捷的动作完全违背了它那肥硕的体型,直接从低矮的廊檐上窜到了高高的院墙脊瓦上。 胖虎居高临下地看著下面这两个愚蠢的人类,那双在阳光下泛著幽光的琥珀色猫眼中,极其生动地、充满了鄙视般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不知是对林箐箐,还是对江守这个带陌生女人回家的渣男的鄙夷。 “……”林箐箐举著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有些怀疑人生地转过头,指著墙头上的胖虎,结结巴巴地问道:“江守……这只……这只猫,刚才是不是……好像在翻……翻白眼,鄙视我?!” “o( ̄︶ ̄)o……你看错了,绝对是你看错了!它平时眼睛就有点抽筋。” 江守一把拉住林箐箐的胳膊,满头大汗地將她往偏殿的方向拽,“走走走,咱们去喝茶,喝茶。” …… 偏殿內。 江守动作嫻熟地烧水、洗茶。他今天拿出了十二分的待客之道,泡了上次王大强送来的那罐极品武夷山大红袍。 茶水注入品茗杯中,一股浓郁醇厚、带著独特岩骨花香的热气,瞬间在偏殿里瀰漫开来。 林箐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顿时觉得口齿生津,回味无穷。 “江同学,你这地方真的太棒了。”林箐箐放下茶杯,再次由衷地感嘆道,“以前我刚上大学的时候,也跟同学去过几次郊外的农家乐。但那些地方都太过於商业化和刻意了,论意境和让人放鬆的程度,根本不及你这守一观的一成。” “喜欢就常来。”江守微笑著,被班花这般夸奖,心里也是一阵得意。 两人喝著茶,聊著天,气氛渐渐变得十分融洽和轻鬆。 “对了,江守,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找到工作了。”林箐箐突然想起了什么,高兴地分享道。 “是吗?恭喜恭喜!”江守笑著祝贺,“凭你这211高材生的能力和底子,哪家公司能聘请到你,那绝对是他们公司的运气。” “没有啦,你別这么夸我,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林箐箐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虽然嘴上谦虚,但眼底还是透著一丝小得意和庆幸:“其实我刚回来也找了蛮多家的。这次能进去也算是很幸运呢。 之前去面试的时候,那个人事的態度很冷淡,我本来以为肯定没通过了。结果没想到,第二天人事经理竟然亲自打电话通知我入职,而且给的薪资待遇还非常不错。” “哦?那確实是双贏!”江守有些好奇地问道,“是什么公司啊?我记得你是学新闻传播的,是去哪家传媒或者gg公司了吗?” “不是传媒公司,是一家房地產企业,在咱们岐云县还挺大的呢。”林箐箐笑著回答,“叫岐云城建集团。我进去负责他们新成立的新媒体宣传部门,主要是做些短视频策划和文案运营的工作。” “岐云城建集团?” 听到这个名字,江守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心中猛地一动。 “这名字听著好耳熟啊……岐云城建……这不就是那个金主李老板的公司吗?!” 江守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亮光。 他突然想起来,那天自己和林箐箐在半岛咖啡厅相亲完下楼的时候,刚好碰到了那个諂媚的李老板!当时李老板身后跟著好几个公司高管,似乎还有一个女的专门看了林箐箐好几眼! “原来如此……” 江守在心里暗暗嘀咕,“我说怎么面试官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呢。这李老板可真是个成了精的老狐狸啊!居然拐著弯、不动声色地把人情送到了我老同学这里。这算盘打得,可真够响的!” 不过江守也明白,李老板这么做无非是想进一步巴结自己。而且这事儿对林箐箐来说確实是个极好的机会,属於互惠互利,自己也没必要去点破。 “江同学,江同学?你怎么突然发呆了?”林箐箐见江守端著茶杯半天没动静,有些奇怪地伸出白皙的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 “嗯?哦!”江守回过神来,极其自然地將茶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没什么。我是说……短视频策划好啊!这可是现在的风口趋势,发展前景极好。不错哦,再次恭喜你!” 江守也不纠结这背后的人情世故,反正也就是顺手的一件小事情。 …… 整个下午。 两人就这么坐在偏殿的茶室里,喝著顶级的大红袍,聊著高中时期的各种趣事、同学的八卦,忆苦思甜,不知不觉时间就飞快地流逝了。 直到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林箐箐主动提出去正殿给三清祖师爷恭敬地上完了一炷香,许了个不为人知的小小心愿。这才依依不捨地准备离开。 江守一路將小姑娘送出了道观,顺著青石板台阶走到了半山亭。 在半山亭旁边的空地上,一辆江守提前用手机帮她叫好的网约车,已经在那儿安静地等待著了。 “今天真的谢谢你的招待啦,江守。”林箐箐走到车门边,转过身,笑靨如花地看著他。 “客气什么,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江守帮她拉开车门。 林箐箐坐上后座,车子启动。 她特意降下车窗,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迎著晚风,衝著站在路边的江守用力地挥了挥手,那双漂亮的眼睛再次眯成了两道极好看的月牙。 江守笑著挥手回应。 看著网约车在盘山公路上掉了个头,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江守这才转过身,哼著小曲儿,慢悠悠地爬上台阶回到道观。 刚关上厚重的榆木观门,准备去杂物间把今天买回来的那些小鸡小鹅给安顿好。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江守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屏幕上跳出了一条来自“林箐箐”的新消息。 【今天玩得很开心!另外……江同学,我们今天这……算是约会吗?(??????)??】 第152章 道门邀请函 隔日上午。 初秋的阳光明媚而不燥热。 守一观后方那片新开垦出来的空地上,江守手里拿著个小水瓢,给刚种下去不久的菜种浇水。脚边,一群毛茸茸的黄色小鸡仔和几只呆头呆脑的小鹅,正“嘰嘰嘎嘎”地跟在他屁股后面,低著头在鬆软的泥土里找虫子吃。 江守又拎起旁边那袋碎米,均匀地撒了一把在地上。几只胆大的小鸡仔立刻脑袋一低,嘰嘰嘰地扑过来疯抢,场面一时极其混乱。 而那几只呆萌的小鹅,则慢了半拍,一步一摇晃地挪过来,傻乎乎地对著米粒歪头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弯下脖子慢条斯理地啄起来。 那个蠢样,完美詮释了什么叫做“呆头鹅“。 “多吃点,赶紧长大,以后道观的肉蛋奶就靠你们了。”江守一边撒著碎米,一边乐呵呵地憧憬著未来的田园修仙生活。 “吱——” 就在这时,凭藉著敏锐的听觉,江守隱约听到半山亭那边的盘山公路上,传来了一阵汽车轮胎压过石子路面的剎车声。 “嗯?有香客上门了?” 江守放下水瓢,走到旁边的水管前匆匆洗净了手上的泥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快步穿过大殿,伸手拔下了大门上的木栓。 “吱呀——” 厚重的大漆榆木门被拉开。 江守站在高高的木门槛內,往下方的青石台阶上望去。 “咦?“ 江守微微一愣,这可是个意想不到的稀客。 青石台阶上,一个身著朴素灰布道袍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拾级而上。 身形修长,步履从容。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的间隙洒在他身上,明明灭灭,將他整个人勾勒出一层近乎虚幻的柔光。 当他抬起头时,那是一张足以媲美胖虎那丫头的、倾国倾城的脸。 唔——如果不在意“他“的性別的话。 白皙如温玉的肌肤,高挺的鼻樑,极薄的嘴唇微微抿著。一头乌黑的长髮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山风吹落在额前,衬著那双已经恢復了清亮焦距、灵动无比的狭长眼眸,整个人透著一种雌雄莫辨的妖冶与俊美。 像是从哪幅仕女古画里走出来的人物——然而偏偏是个爷们儿。 “陵丘道友,別来无恙。” 江守回过神来,眼底瞬间浮起一抹由衷的高兴,快步迎下台阶。 “江观主,別来无恙。” 张陵丘停下脚步,抬起头。看著走到面前的江守,他那张平时总是犹如冰山般清冷的脸上,绽放出了一抹如春风化雨般的微笑。 这一笑,眼眉微弯,狭长的眼眸里仿佛盛满了揉碎的星光。 “嘶……” 看著这明媚到极点、甚至带著几分惊心动魄般妖孽感的笑顏,江守的心臟猛地一抽,感觉自己又被狠狠地晃了一下眼。 “无量天尊!三清祖师爷保佑!”江守在心里疯狂地默念清心咒,“可千万別让这小子把我这钢铁直男给掰弯了啊!” 江守赶紧乾咳了一声,岔开自己那些不太正经的脑迴路,上前一把揽住张陵丘的肩膀,十分熟络地拍了拍:“哎呀,同生共死一场,还叫什么江观主这么见外!以后直接喊我名字江守就好,咱们平辈相交!” 张陵丘被江守这突如其来的勾肩搭背弄得有些不太適应,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却没有躲开。 “好,江……江守。”张陵丘有些生涩地喊了一句。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江守,看向他身后那座掩映在古树中的道观。 这一看,张陵丘那双灵动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明显的惊讶。 那朱红色的斑驳院墙之间,那雕著太极纹路的飞檐之上,竟隱隱有薄如蝉翼的灵雾在繚绕。 “你这守一观……” 张陵丘深吸了一口气,感嘆道,“上次夜里来得匆忙,未能看清全貌。今日一见,当真是气象不凡啊!这院落上方隱隱有灵气凝结,云雾縹緲。在这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能有如此得天独厚的清气匯聚,简直是一处罕见的洞天福地!” 张陵丘並不知道,这哪里是天然的洞天福地,这完全是后院那株【地灵石髓花】外加胖虎布下的聚灵阵的功劳。 江守听著这发自內心的夸奖,心里也是一阵得意。 “山野小庙,哪里比得上你们龙虎山的名山大川。来来来,快请进,咱们去偏殿喝茶!” …… 偏殿客房里,紫砂壶中注入滚烫的山泉水,武夷山大红袍的浓郁岩韵霎时在小小的房间里瀰漫开来。 两人相对而坐。 张陵丘捧著茶杯,浅浅啜了一口,赞了句“好茶“。 “无事不登三宝殿。陵丘,你今天大老远从龙虎山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来找我喝茶的吧?”江守给张陵丘倒了一杯茶,笑著问道。 张陵丘放下茶杯,从隨身那个半旧的帆布包里,郑重地取出了一封信件。 那是一个极其考究的信封,用的是上好的暗纹宣纸,封口处烫著一枚金色的太极篆印。整封信透著一股古朴庄重的气韵,一看就不是寻常的书信。 张陵丘双手將信封递到江守面前,语气认真地说道:“这是玄清师叔特意差我亲自送来的请帖。“ 江守接过信封,拆开一看。 里面是一张烫金的请柬,行文极其正式,措辞恭敬。 大概意思就是:下月初三至初五,到了道门每逢十年举办一届的“道门青年才俊道法交流会“。 正好轮到了正一派的祖庭——龙虎山的上清峰!诚邀守一观观主江守拨冗赴会,共襄盛举。 落款处,除了李玄清的私印之外,赫然还盖著龙虎山天师府的公章。 这规格,可不低。 “道门青年才俊.道法交流会?”江守摸了摸下巴。 他心里门儿清得很。 自己这守一观就是个连在玄门官方“旁支录”上都找不到名字的野路子破庙,哪里有资格收到这种顶级大派的官方邀请函? 这分明是李玄清老天师在藉机偿还上次在地下深渊的相助人情!老天师这是想利用自己手里的资源和人脉,把这张珍贵的门票送到他手里,让“隱世正脉”守一观,能够名正言顺地重回天下道门的视野,在玄学界重新拥有一席之地! 可是…… 江守合上请帖,脸上却露出了明显的犹豫之色。 “陵丘啊,老天师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这守一观一脉单传,到了我这儿,就是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 江守极其务实地两手一摊:“我这点微末道行,去了那种天才云集的地方能干嘛?给你们当拉拉队吗?再说了,我这人向来奉行『苟道至上』,闷声修仙才是王道。去参加这种劳什子的道法交流会,不仅容易惹一身腥,好像也没什么必要吧?” “江守,你这就狭隘了。“ 张陵丘放下茶杯,那双灵动的眼眸认真地看著江守,耐心地解释道: “这聚会虽然名为青年道门才俊聚会,但其实远不止年轻人之间切磋论道那么简单。它本质上,是道门正派十年一次互相露脸、互通有无的盛会。各派的长辈也都会到场,背后的门道深著呢。“ 张陵丘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恳切:“你想想,你守一观在岐云县这一隅之地,终究消息闭塞。可天下之大,天南海北都有道门同道。你要是能在聚会上多认识几个人,交几个朋友。日后万一在外面碰上什么棘手的事,难以对付的邪祟,就近就有人可以搭把手、通个气。这人脉,比什么都实在。“ 顿了顿,他又拋出了一个关键信息。 “而且,聚会上有一个环节,你一定会感兴趣。“ “什么?“ “互通有无。“张陵丘说道,“有些小门小派,传承断了,门中也没有资质上佳的弟子能够修行。他们手里握著的一些古籍道法、上古符籙残页、甚至法器灵材,自己用不上,便会拿出来……交换一些他们急需的东西。“ “交换?“江守眼皮一跳,“交换什么?“ “丹药、符籙、法器……甚至是世俗的……钱。“张陵丘坦然地说道,“说白了,就是个道门內部的以物易物的集市。“ 第153章 三花宗师—领军人物? 此言一出,江守原本还有些懒散的眼神,“唰“地一下就亮了。 “臥……“他差点脱口而出,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换上一副淡然的微笑,矜持地点了点头。 “嗯,那倒是不错。“江守故作轻描淡写地端起茶杯,“既然是十年一遇的盛事,去见识见识、开阔一下眼界,也未尝不可。“ 他嘴上说得云淡风轻。 但他心里,早就已经翻江倒海了。 道门集市!古籍、残页、上古符籙!这特么不就是修真小说里的“坊市“和“拍卖会“吗?! 他手里那本花五百块钱从八字鬍老汉那儿买来的残破古籍,里面好几张牛逼到爆的符籙都因为虫蛀、水浸残缺不全,心疼得他好几天没睡好觉。万一在那集市上能淘到补全的残页…… “嗯,去!必须去!“ “好。“张陵丘见他答应,微微一笑,“下月初你到龙虎山,直接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住宿和一应事宜我来安排。“ “成,那就麻烦你了。“江守放下茶杯,正色问道,“陵丘,你跟我说说,这聚会上一般都有哪些门派?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规矩?我这第一次去,不想太丟人。“ 张陵丘沉吟片刻,条理清晰地细数道: “大派里头,茅山、全真、阁皂山、嶗山、终南山,这几家是每届必到的老面孔,底蕴最深、话语权最大。除此之外,青城、武当、三清山等中等门派也会派人。另外,还有几个极少露面的隱世宗门,据说这一届也会到场,具体是哪几家,我目前还不清楚。“ 江守听得眉头微挑。这聚会的规格,远比他想像的要高得多。 “至於需要注意的……“张陵丘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说是论道切磋,其实暗地里,各派之间互相比较、角力、甚至拉帮结派的事,从来就没少过。年轻弟子之间的比试,明面上是友好切磋,背地里都憋著一口气想给自家门派长脸。你去了之后,少不了会被人探底,甚至挑衅。“ “啊……”江守听得內心有点惴惴。 张陵丘微笑著宽慰道:“一般不会太过分,而且以上次你在地下表现的修为,早已超过了一般弟子,不过……”他神色变得有些严肃,特意点出了几个名字:“年轻一代里,有几个人你需要格外留意。“ 他竖起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 “第一个,嶗山·闻道青。此人出身嶗山嫡传,专攻符道。据说其对古符的理解已经到了一种偏执的地步,眼高於顶,几乎不把同辈中的任何人放在眼里。他曾在上一次全真的某个道门论法中,当眾以一道古符破了三名同辈的联手围攻,名噪一时。“ 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个,全真·郁长风。全真派近年来最出色的年轻弟子,专修雷法。据说其雷法的造诣极为精纯,甚至连全真派內部的长辈都自嘆弗如。性格倒是比闻道青沉稳得多,不爱出风头,但实力绝对不容小覷。“ 说到这里,张陵丘微微停顿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第三根手指缓缓竖起,语气里浮现出一股不加掩饰的忌惮。 “还有最后一位。也是这一代中,最深不可测的一个。“ 江守端著茶杯的手不自觉地顿了顿,看著张陵丘那少见的凝重神色,不由得正襟危坐起来。 “茅山当代的小天师——杜凌虚。“ 张陵丘放下茶杯,眼神复杂:“此人精通奇门遁甲和太乙神数,能洞察天机、推演因果,號称算无遗策。他很少出手,但据说每次出手,都是碾压级別的降维打击。“ “更可怕的是——“张陵丘压低了声音,“据茅山內部流传的消息,杜凌虚的修为进境极快,茅山的长辈曾断言,此人有望在十年內,也就是四十岁之前踏入三花初聚之境。一旦入了三花,便是实打实的道门宗师级人物。他是我们这一代,公认的领军人物。“ “咦?“ 江守的动作猛地一僵。 四十岁之前……入三花初聚?这就是……领军人物了? 江守有些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听岔了。他下意识地微微低头,感受了一下自己丹田深处。 道种平稳旋转,两朵圆满的苞蕾青翠欲滴。在那枝丫的最顶端,那个怯生生的小尖芽虽然还没有完全成形——但它確確实实,已经在那儿了。 这眼看著马上就要三花初聚了…… 自己今年……二十五岁,而且自己满打满算也就才修行几个月的时间。 江守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端著茶杯,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茶,把那点微妙的心虚和心虚背后那点隱秘的得意,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如果胖虎知道这小子在得意什么,估计会一爪子拍过去。因为如果认真算起来,江守5岁那年从老头子那继承的守一·真火,日夜淬炼身魂,可算是修炼足有二十余载。) 张陵丘並没有注意到江守那一闪而过的古怪神色。 他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这些人,包括我在內,其实都在官方的特事局有掛职。“ “特事局?“江守挑了挑眉。 “嗯,就是专门处理那些超越常规认知的灵异事件的部门。“张陵丘解释道,“你之前在北城郊的案子里,跟夏秋夏警官合作过,她后来请示上级,调来的就是我们,李师叔就是负责统筹赣西这一块。你现在既然接手了守一观,以后如果遇到那种牵扯极广、危害极大的超自然事件,少不得要跟特事局的人打交道。这次聚会,也是你提前认识他们、拓展人脉的好机会。” 江守听得心头一凛。 看来,这趟龙虎山之行,远不止是去“买买买”那么简单。隨著自己修为的提升和岁寒令任务的深入,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终於要不可避免地,一头撞进这个波譎云诡、天才云集的宏大玄学江湖里了。 第154章 【坎卦·习坎大凶】 偏殿里。 张陵丘並没有在守一观逗留太久。两人又喝了几杯茶,閒聊了一会儿关於特事局和当今玄门的一些奇闻异事后,他便站起身来,拱手告辞。 江守一路將他送到了半山亭。 看著那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启动,张陵丘降下车窗,衝著江守微微点头致意,隨后车子沿著盘山公路平稳地驶离。 江守靠在半山亭的石柱上,望著那辆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嘴角泛起一抹由衷的笑意。 “这龙虎山,不愧是正一派的祖庭,这名门正派的作风和底蕴,確实让人没话说。” 说实话,对於一个半路出家、连三清祖师爷的排位都是上山后才百度清楚的“野路子道士“而言,江守原本对道门正派的世界並没有太多具体的想像。 可龙虎山,给了他一个好到了极点的印象。 他想起地下溶洞里,李玄清老天师在那连环杀局中,毫不犹豫地將他和张陵丘推出死地,自己留下挡住了那吞噬一切的杀阵。 而在无底深渊的阴河之上,张陵丘明知解开血脉封印会有爆体而亡的危险,依然咬破手指、强行觉醒妖狐之瞳,只为护他周全。 以及今天陵丘千里迢迢,只为亲手將一封请帖送上翠微山。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透著股子玄门正道该有的浩然正气与重情重义。 “能培养出这种弟子的门派,举办的聚会肯定差不了。也不知道那聚会上,还能不能碰到更多这样的人。“ 江守嘴角微微一勾,转身走回了道观。 原本只想去“互通有无”交易会上捞点功法残页的心思里,也不由得对这场正道云集的道门盛会,生出了几分真正的期待。 …… 夜幕降临。 后院廊亭那盏昏黄的吊灯准时亮起。 四方木桌上,摆著江守精心烹製的几道拿手好菜。当然,还有胖虎雷打不动的专属香煎小鱼乾和一碟肥美的厚切三文鱼。 “所以啊,胖虎前辈,你说那个茅山的小天师杜凌虚,四十岁內可入三花聚顶,就被他们当成了百年难遇的领军人物。” 江守一边扒著碗里的白米饭,一边兴致勃勃地跟对面正在大快朵颐的胖虎八卦著今天白天听来的消息。 “你看看我,我这满打满算修仙也没几个月,这就已经『一炁生芽』巔峰,马上就要三花初聚了。我要是去了那大会,这帮所谓的天才,还不得被我打击得当场道心破碎啊?” 江守在这边手舞足蹈地说得唾沫横飞,还不忘自恋地扬了扬下巴。 ”观主大哥威武,观主大哥天下无敌。”小金宝从食物大山露出头,应景的吹捧著。 然而。 坐在对面的那位绝世大妖,完全置若罔闻。 胖虎低著那颗圆滚滚的胖脑袋,粉色的小舌头敏捷地捲起一片三文鱼,“吧嗒吧嗒”地嚼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江守刚才说的那些话,连它盘子里的一根鱼刺都不如。 “……” 江守摸了摸小金宝的头。 又转头看著这只油盐不进的肥猫,江守有些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你这反应也太冷淡了吧?”江守翻了个白眼,“你这只深藏不露的大妖,是压根就看不起我们人类的道门盛会吗?还是说,在你眼里,我们这群所谓的天才去论道,其实就跟一帮菜鸡互啄没什么区別?” 胖虎依然没有搭理他,只是在舔完盘子上的最后一滴酱油后,优雅地打了个带著鱼腥味的饱嗝。然后一扭胖屁股,跳上屋檐找地方睡觉去了。 “得,没表態就当是没问题了。” 江守看著空荡荡的盘子,自我安慰道:“想想龙虎山老天师和陵丘的为人,在他们场子上举行的“武林大会”,安保级別肯定拉满,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 “大不了就是被几个眼高於顶的天骄小看一番,然后道爷我再一个个打脸回来。“ 江守心里有了底,也就彻底放下了。 至於那个始终差一口气、迟迟不肯成形的第三朵苞蕾,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翌日。 晨曦微露,山林间的鸟鸣声清脆悦耳。 江守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雷打不动地结束了《守一·心法》的吐纳晨练。 感受著体內充盈的精气神,他迈步走进大殿,恭恭敬敬地给祖师爷和偏殿的老头子上完早香。 上完香后,江守习惯性地伸手入怀,將那块黑漆漆的岁寒令掏了出来。 原本没抱什么希望的他,大拇指在木牌表面刚刚轻轻一蹭。 “嗡嗡嗡……!” 木牌入手处,突然传来一股明显的温热感,伴隨著一阵熟悉的、仿佛刻刀划过木板的“沙沙”声。 “哟呵!来了!” 江守眼睛一亮,满怀期待地低头看去。 然而! 当他看清木牌背面缓缓浮现出的那四行泛著青光的小楷卦象时。 江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坎卦·习坎大凶】 【重险叠煞,群阴噬人。】 【邻县白鷺乡,废窑藏尸,邪修豢鬼,已害多命。】 【宜捣巢除根,超度沉冤,可聚大功德。】 “嘶~~!!!” 江守死死地盯著这四行字,倒吸了一大口凉气,只觉得后背“唰”的一下窜起了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 “坎卦……习坎大凶?!” 江守虽然半路出家,但这些日子也恶补了不少易经卦象的知识。 “坎”本就是水、是险陷。而“习坎”,乃是坎上加坎,重重险阻,深不见底的大凶之象!这凶险程度,甚至远超之前北城郊那次差点要了他小命的“红衣將成”! 而且,当他看到后面的地名时,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 “邻县……白鷺乡?!” 江守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臥槽!祖师爷,您这外掛是不是背著我偷偷升级了?这岁寒令的辐射范围居然还带扩大的?!连隔壁县的单子您都能接得到?!” 不过,最让江守瞳孔骤缩、心惊肉跳的,还是那句【邪修豢鬼,已害多命】! “邪修豢鬼……”江守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之前那个“落阴门”妖道白骨生,以及那个阴森恐怖的地下法坛! 现在居然又冒出来一个杀人养鬼的邪修,而且听这“群阴噬人”的描述,这邪修手里养的厉鬼,绝对不止一只两只那么简单,甚至可能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厉鬼巢穴! 第155章 白鷺乡废窑 江守站在大殿里,欲哭无泪地看著手里的岁寒令,简直想当场给三清祖师爷跪下了。 “祖师爷啊!不带您这么玩人的啊!” 江守哭丧著脸,对著神像疯狂抱怨:“弟子我这丹田里的『道种』,好不容易才冒出个第三朵苞蕾的尖尖角,就差那么一丁点、差一丁点就能三花初聚了啊!” “您隨便在岐云县范围內,给我发布个帮人定定魂、看看风水的小日常任务,让我凑够那点功德真元,安安稳稳地把第三朵花给憋出来就行了唄!” “您干嘛非得给我整这么个大动作啊!又是大凶、又是重险的,打地狱级的团本boss!而且还是跨县执法,您这业务管得也太宽了吧?!” “再不济……”江守咽了口唾沫,试图跟祖师爷打商量,“您等我三花聚顶了,去后山深渊底下,把您当年留下来的传说遗宝给拿到手,装备拉满了,您再给我发布这个『捣毁邪修老巢』的终极副本也行啊!” 可惜,泥塑的三清神像只是静静地注视著他,並没有给出任何回应。而岁寒令上的青光也依旧闪烁,仿佛在催促他赶紧去干活。 “唉。“ 江守嘆了口气,將心里那最后一丝侥倖掐灭了。他何尝不知道,这岁寒令可不是让他挑挑拣拣的甲方。它给什么活儿,他就得接什么活儿。更何况……“已害多命“这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那里,由不得他坐视不理。 江守在原地做了足足五分钟的心理建设。 “『可聚大功德』这五个字的含金量实在太高了。要是能拿下这单,別说第三朵苞蕾了,说不定能直接让我原地起飞。” “富贵险中求,爱拼才会贏!先去探探情况再说!” 江守咬了咬牙,“反正我又不是那种死脑筋的愣头青。如果真是块我一个人啃不下的硬骨头,大不了我立马掉头就跑!回来请胖虎大小姐去平推了他们!” 有了“抱大腿”的终极底牌兜底,江守心里总算是有了计较。 事不宜迟,江守立刻回到厢房,开始做足万全的准备。 足足耗费了两个多小时,江守將丹田內的真元压榨得……嗯,十分之一,画了一大叠【守一·护身符】、【青光斩】【辟秽符】等以及他最顺手的【阳气挑灯符】,主要是现在他丹田双花蕾饱满,真元充沛,画这些的基础符籙,消耗似乎不值一提了。 直到將这些保命底牌全都贴身藏好,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临出门前,江守特意走到后院,对著正在屋檐上打盹的胖虎喊了一声: “胖虎前辈,我今天去趟邻县出个差,这道观的门户就劳您多费心了啊!晚上我要是没回来,不用等我吃晚饭了!” 胖虎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甩了一下尾巴,权当是听见了。 江守也不在意,跨上那辆蓝色的三蹦子。 “突突突突……” 伴隨著一阵轰鸣,三蹦子冒著青烟,载著心事重重的江守,一路朝著邻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 白鷺乡,地处岐云县与邻县的交界地带。 这地方因为地势偏僻,交通不便,早年间村里人大多靠著开砖窑烧砖为生。后来因为环保政策和时代发展,那些土砖窑纷纷被关停废弃,年轻的劳动力也全都进城打工去了,导致这地方越发显得荒凉和破败。 江守骑著三轮车,足足在坑洼不平的县道上顛簸了两个半小时。 直到下午一点多。 江守才被顛得浑身骨头快散了架,远远地看到了那个被一座座如同巨大坟包般的废弃砖窑所环绕的偏僻乡镇影子。 镇子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也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主街道上零零散散地开著几家杂货铺、一个卫生所、两间修车铺子,以及几家门可罗雀的苍蝇馆子。 整个镇子透著一股子灰扑扑的、被时代拋下的萧条感。 江守把三蹦子停在镇口一棵掉了半数叶子的老梧桐树下,溜溜达达地走进了镇上看著人最多的一家苍蝇馆子。 馆子不大,几张油腻腻的摺叠桌,墙上掛著一台半死不活的旧电视,正播放著不知道第几遍的《西游记》重播。 “老板,来碗牛肉麵,加个荷包蛋。“ 江守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先填饱肚子。 牛肉麵端上来,味道一般,老板的刀工却是一流,几片牛肉切的薄如蝉翼,几乎能透光。 江守吃得不急,一双耳朵却竖得老高,不动声色地捕捉著馆子里其他几桌食客的閒聊声。 这种地方,消息都不用主动去打听,坐下来听半顿饭的工夫,该知道的就全知道了。 “……老李头家那个在外面打工的侄子,上个月回来探亲,结果大晚上喝了酒,不知怎的一个人就跑去东边的废窑场那片溜达了。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隔壁桌,两个穿著旧式夹克、脸上布满风霜的中年汉子,正就著花生米和散装白酒,压低声音说著。 “何止他一个?老王家的亲戚,上个月来走亲戚的那个外地人,不是也失踪了?还有镇西头那个捡破烂的疯老头,前几天也不见人影了。乡政府报了警,警察来转了一圈,说人可能自己走了,也没当回事……“ “唉,也不能全怪警察。那些失踪的,要么是外乡人,要么是流浪汉,要么是独居的孤寡,连个报案的亲属都凑不齐……“ 另一个汉子灌了一口酒,声音压得更低了,透著一股发自骨子里的惊惧: “我跟你讲哦,这事儿邪门著呢。我那天夜里去东边看鱼塘,路过废窑场那片的时候,远远就看到老窑里头有绿幽幽的光在晃。还听到那种说不清楚的动静,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风在叫……“ “你別嚇唬人了……“ “谁嚇唬你了!反正我是再也不敢去那片了。你没发现最近镇上的人,天一黑就没人敢出门了吗?“ 江守低著头“呼嚕呼嚕“地吃麵,表面上不动声色。 但他端著筷子的手,已经微微收紧了。 一个月內,多人离奇失踪。 废弃窑场,夜里有绿光。 报警无果,乡民噤若寒蝉。 每一条信息,都在印证著岁寒令上那几行冷冰冰的卦辞: 《废窑藏尸,邪修豢鬼,已害多命。》 江守放下筷子,抹了抹嘴。 他结了帐走出馆子,站在灰扑扑的街道上,眯著眼睛朝著东边望去。 镇子的尽头,几座高耸的红砖烟囱在灰白色的天空下矗立著,像是几根插在大地上的枯骨。烟囱周围,是一大片连绵的、早已废弃多年的砖窑群。 远远看去,那片区域在深秋的午后阳光下,显得死寂而荒芜。 那死寂之下,藏著的东西,估计比他想像的还要凶险。 “现在白日,怕是查不出什么。先別打草惊蛇。“ 江守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停著三蹦子的老梧桐树下,盘腿坐在车斗的边缘,闭上眼睛,开始养精蓄锐。 等天黑,阴气升起。 他要亲眼看看,那片废窑的底下,到底盘踞著什么样的凶物。 第156章 夜探废窑 夜幕彻底降临。 今晚没有月亮。厚重的云层將整片天空遮得严实,连一丝星光都透不下来。 白鷺乡东边的废弃砖窑群,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像一片沉睡的坟场。 几十座大大小小的废弃砖窑,散布在方圆数百米的荒地上。窑体多半已经坍塌了一半,残垣断壁间长满了一人多高的枯黄荒草。生锈的铁轨、碎裂的砖块、倒伏的烟囱,在黑暗中勾勒出一幅荒废已久的工业废墟剪影。 夜风从那些大大小小的窑洞口灌进去,又从深处呼啸而出。 “呜……呜……“ 空洞的风声在窑群间来回撞盪、彼此叠加,听起来就像是无数人在里面低声啜泣,声音在死寂的旷野里迴荡,让人毛骨悚然,连夜风都跟著变得阴冷刺骨。 江守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黑色运动服,借著杂草和废弃砖墙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废窑区的外围。 他躲在一堵半塌的红砖墙后,屏住呼吸,双目微合。 心念瞬间下沉,丹田內那棵生机勃勃的“丫芽”微微一颤。一丝精纯的真元被悄然抽出,顺著经络逆流而上,直衝双眸。 《望气术》,开! 江守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微弱的淡金色流光。 看清眼前的景象,江守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头猛地一震。 只见在那片连绵起伏的废弃砖窑上空,盘踞著的阴气简直浓郁得犹如实质的翻滚墨汁!那些黑气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就像是被人用盖子死死捂住的沸水,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怨毒和暴戾。 这等恐怖的阴煞规模,比之前在北城郊赵书记家地下室里看到的,还要骇人十倍不止! “好傢伙……这哪里是废窑,这简直就是个人造的乱葬岗啊!”江守暗暗心惊。 他借著望气术继续往窑群深处看去。 只见在那翻滚的黑雾之中,还有数点犹如幽绿鬼火般的阴邪光芒,正在废窑之间极有规律地游走巡逻。那绝不是什么天然形成的磷火,而是被人用邪术强行拘禁、豢养用来放哨的恶鬼! “苍蝇馆子里那几个庄稼汉说的绿幽幽的光……就是这些东西。“ 江守暗暗咬牙。卦象上的“邪修豢鬼“四个字,此刻有了最直观的印证。 他极力压下心头的凛冽寒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用望气术仔细扫视整片窑群的布局。 突然,他的目光一凝。 在他右前方大约百米处、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废窑洞里,两团散发著浑浊黑煞之气的人形光影,正相对而坐! 那不是鬼物,而是活人。但他们身上繚绕的气息极其诡异,不是正常修行者该有的清正真元,而是一种浑浊、透著阴寒味道的邪修煞气。 “两个邪修……“ 江守眯起眼睛,死死盯著那两团黑煞人影。 要不要再靠近一点?看看他们在做什么?窑群深处还有没有更多同伙? 他正犹豫著,脚下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 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极度阴寒的煞风,毫无徵兆地从他背后炸开! 那煞风来得太快、太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就好像一直有什么东西潜伏在他身后的暗处,等的就是他分心的这一刻! 江守的后脑勺猛地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脊背上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 来不及多想! 江守凭藉著被真元淬炼过的本能反应,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紧绷到了极点——他整个人往侧面就地一滚,肩膀重重地撞在碎砖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嗤!!“ 一道漆黑的阴影鬼爪,擦著他刚才后脑勺的位置凌厉划过!爪风所及之处,那堵半塌的窑墙表面竟硬生生被削去了一层砖面,红砖碎屑崩了一地! 好险! 就差那么两寸! 江守滚落的瞬间,右手已经快如闪电般探入怀中。並指如剑,將一张画著繁复纹路的黄纸夹在指尖,丹田真元瞬间灌注! 还未等他的身体完全从地上站起,右手猛地向后一挥。 “破邪!斩!” “嗡!嗡!” 一道璀璨宛如半月般的青色剑光,骤然在夜色中亮起!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响,精准地斩向了那道正欲乘胜追击的黑影! “哧啦!” “嘶嘶嘶……” 青光入体,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切割声。 江守这才藉机单膝跪地,抬眼朝偷袭者瞧去。 那竟然是一个半透明灵体状態的黑影怨灵!这怪物连五官都没有,只勉强能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双手化作两把尖锐的黑色利刃。 此刻,这只怨灵已经被江守刚才那记凌厉的【青光斩】给生生从腰部斩成了两半! 它那模糊的嘴里发出痛苦刺耳的“嘶嘶”惨叫声。 断裂的两截黑色躯体在地上疯狂地扭曲、翻滚著,那些黑气正试图如同液体一般重新黏合在一起。 “糟糕!” 看著那只嘶叫的怨灵,江守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这动静实在太大了!在这寂静的废窑区,简直就像是在黑夜里点了个大炮仗,潜伏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果不其然。 隨著怨灵的惨叫声传出。 “什么人?!” 远处百米开外的那个废窑里,立刻传来了一声警觉的怒喝。 紧接著,两个脸色阴鬱、穿著黑色短打练功服的男子,从窑洞深处冲了出来。 两人远远地一眼就看到了江守这边闪烁的道门青光,以及那只正在被青光灼烧的守卫怨灵。 “是道门的条子!杀了他!” 其中一个高瘦的男子发出一声如同夜梟般的厉啸! 隨著这声厉啸。 “呜!呜!呜!” 周围几个废弃窑洞里,瞬间飘出了四五个浑身繚绕著幽绿鬼火的黑影怨煞!这些怨煞得到命令,立刻张开模糊的血盆大口,带著刺骨的阴风,从四面八方朝著江守疯狂地合围衝杀过来! “妈的,真把老子当软柿子捏了!” 看著这些速度极快、转瞬即至的无实体怨煞,江守冷哼了一声,心知暗中探查的打算已经彻底落空,没有丝毫犹豫,右手探入道袍內衬,指尖精准地捏出一张画满硃砂的黄裱纸。 丹田真元涌出,灌注符胆! “灯挑三寸火,火照百鬼灭——阳火挑灯,敕!“ “轰!!!“ 黄裱纸在指间轰然自燃,一团璀璨夺目的纯阳金光,如同一轮微型烈日般,在这片死寂阴冷的废窑群中骤然炸开! 浩然至刚至阳的真元光波如同海啸般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那几道扑杀而来的怨煞,被这至阳金光正面照射,灵体瞬间发出“嘶嘶嘶“的灼烧溶解声!它们那漆黑的身躯就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的蜡像,在金光中疯狂地扭曲、消融、挣扎,发出阵阵悽厉的惨嚎! 短短几息之间,五道怨煞便在纯阳真火中化作了一缕缕散去的黑烟。 “这……这股道蕴波动?!” 就在金光炸裂的瞬间,从废窑深处的另一个方向,突然传来了一个透著震惊和怨毒的声音。 “是你?!居然又是你这小畜生!!” 那声音沙哑且阴冷,“你毁我阴魅,坏我法事,老夫没去找你,你居然还敢追来这里送死?!” 听到这个声音,江守愣了一下。 “豢养淫魅的阴阳师?!” 江守瞬间反应了过来,那个在暗中操控纸扎女鬼吸食陈汉升精气的邪修原来和这些人是一伙的?!那傢伙连夜跑路,原来是跑到这白鷺乡的贼窝里来匯合了! 这还真是冤家路窄! 第157章 逃窜 然而,还没等江守开口嘲讽回去。 借著刚才挑灯符渐渐暗下去的金光余韵,江守用余光快速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这一看,江守的心里顿时涌起了一阵浓浓的苦涩。 “臥槽……” 在刚才那短暂的几秒钟里,不仅最开始衝出来的那两个黑衣男子已经逼近,从其他几个废窑的方向,又陆陆续续地窜出了三个同样面色阴沉、手持各种诡异法器的邪修! 整整五个邪修! 这五个人分散站位,身上全都散发著极其阴寒的煞气,已经隱隱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將江守困在了中间。 “祖师爷啊,您这大凶的卦象还真是准得离谱……”江守在心里暗暗叫苦。 一个打五个?他现在的真元储备也就刚满“一炁生芽”,根本耗不起这种群殴消耗战! “绝不能被他们困死结阵!” 江守瞬间做出了决断。他根本不接那个阴阳师的话茬,眼神如电般在包围圈上迅速扫过。 “柿子要挑软的捏!”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包围圈最右侧、一个身形最为矮小、看起来有些乾瘦的中年男子身上。那个方向的防守看起来最薄弱,正是突围的绝佳撕裂口! “砰!” 江守脚下一踏,青石板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在真元的恐怖爆发力下,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直直地朝著那个矮个中年男子狂冲而去! “想跑?给我留下!” 那个矮小的中年男子见江守竟然主动朝自己衝来,那张乾瘦的脸上闪过一抹被轻视的阴狠戾气。 他根本没有丝毫退缩。只见他双脚稳扎马步,双手在胸前飞快地掐动了一个诡异的法诀。 “起!” 伴隨著他的一声暴喝。 他十指之间猛地炸开一团浓郁腥臭的黑气!这些黑气瞬间在他的胸前凝聚、压缩,竟然化作了一面足有半人多高、表面布满扭曲五官的黑色“鬼面盾”! 那面由阴煞之气凝结而成的鬼面盾,在成型的瞬间,盾面上的那张鬼脸竟然猛地张开了空洞的血盆大口! “呜啊!!!” 一声极其刺耳、仿佛能直接撕裂人灵魂的尖啸声,从鬼口中喷涌而出!紧接著,一股犹如实质般、锋利如刀的冰冷阴风,夹杂著无数细小的黑色风刃,直扑江守的面门而来! 这邪修的手段,果然狠辣歹毒!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致命阴风。 江守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他强行屏住呼吸,衝刺的速度不仅没减,反而脚尖在地上的一块碎石上精妙地一点。 藉助著这股反作用力,江守的身体在半空中极其丝滑地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侧平移了半步! “哧啦!” 那股锋利的阴风几乎是擦著他的右边肩膀刮过,直接將他的运动外套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肤上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然而! 就在江守刚刚躲过阴风,身体重心还未曾完全站稳的这一致命空档! “桀桀,小子,你太嫩了!”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轻微却阴毒的冷笑。 江守猛地抬起头。 不知何时,一只比蒲扇还要大、呈现出半透明状態的漆黑鬼爪,已经无声无息地凝聚在了他的头顶正上方! 那只巨大的黑影鬼爪,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朝著江守的天灵盖,狠狠地当头抓下! …… 千钧一髮之际! 就在那只半透明的黑影鬼爪带著死亡的阴风,即將抓碎江守天灵盖的瞬间。 在生死危机的极致压迫下,江守福至心灵,心神瞬间沉入丹田最深处。 “嗡!!” 丹田內,此时猛地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紧接著,两朵苞蕾同时绽放出刺目的光芒! “滚开!” 江守根本来不及去引导真元游走经脉,而是凭藉著本能,直接將这股澎湃至极的真元,向上轰然爆发! “轰!” 一道犹如实质般的璀璨金光,宛如一柄金色的利剑,从江守的头顶倒冲而上! 那只势在必得的黑影鬼爪,在触碰到这股精纯浩荡的太上守一真元的瞬间,发出一声悽厉的“嗤”响,直接被金光衝击得溃散、崩碎成了漫天的黑烟! 江守借著这股爆发的后坐力,硬生生地稳住了原本失去重心的身体。 但他根本不敢有丝毫的停顿,因为在他的正前方。 另一个穿著黑色短打练功服的男子,已经满脸狞笑地挡住了他的去路。那男子双手飞快地掐动法诀,在他的胸前,一个直径足有半米、深邃无比的黑色漩涡已经成型! 那漩涡里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和诡异的吸力,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江守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妖法,但他很清楚,一旦被这玩意儿缠上,今天绝对十死无生! 江守眼神猛地一沉,眼底闪过一抹疯狂的狠厉,“不能再藏了!再藏命都没了!” 他心念猛地一沉,直逼丹田那颗淡金色的道种之上。 没有丝毫的犹豫,江守直接点燃了那两朵苞蕾中,第一朵含苞未放的赤芒胎花! 这可是他辛辛苦苦、冒著生命危险攒下大功德才凝聚出来的修仙根基!但此刻为了活命,他直接选择了惨烈的“自毁式爆种”! “轰隆!!!” 伴隨著那朵赤芒胎花的燃烧,一股澎湃到近乎暴走、甚至完全超出了江守经络承受极限的狂暴真元,在江守的丹田內轰然炸裂开来! 这股力量犹如决堤的岩浆,沿著他的奇经八脉疯狂地狂涌而上!江守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肌肉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撑得撕裂般剧痛!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点燃的火炬一样,周身猛地爆发出一层炽烈刺目的红光! “这……这是什么怪物?!” 挡在前路的那个黑衣男子,看著眼前这个突然浑身冒著红光、气势如远古凶兽般节节攀升的年轻道士,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了,眼底闪过一抹的骇然。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反应了。 因为江守的速度,比他快了何止十倍! 在这股近乎暴走的赤红色真元加持下。江守根本连看都没看那个黑色漩涡一眼,右脚狂暴地在地上猛地一踏! “砰!!!” 江守脚下的那块坚硬的荒地,竟然被这一脚硬生生地踩出了一个直径半米的大坑!周围的土石犹如被炸药炸开一般,四下崩裂飞溅! 借著这股恐怖到极点的反作用力,江守整个人犹如一只展翅的大鸟,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高极长的拋物线。 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江守的身影已经如同一颗红色的流星,直接越过了那几个邪修的头顶,瞬间飞跃出了百米之远,落在了废窑区的边缘地带! 第158章 被擒和悔恨 落地之后,江守根本不敢有任何的停留。他强忍著体內经脉仿佛被火烧一样的剧痛,借著燃烧赤芒胎花的余威,整个人疯狂地朝著远处的黑暗中狂窜而去。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红色的残影! “跑出来了!能活!”江守听著耳边呼啸的风声,看著越来越近的夜色密林,心里升起了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 眼看他就要彻底衝出废窑区,消失在那几个邪修的视野中时。 异变突起! “嗖……!” 在江守前方的夜空上方,突然毫无徵兆地凭空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气团! 这黑团出现得极其诡异,速度更是快得匪夷所思,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正在高速狂奔的江守。 而且,这黑团在空中的瞬间迎风暴涨! 眨眼之间,那团黑气便化作了一根足有成人手腕粗细、表面散发著极其恐怖、令人窒息的阴煞之气的黑色绳索! “糟了!” 江守的心臟猛地一缩,暗叫一声不好。 他试图在高速中强行扭转身体去躲避。但那根散发著恶臭的阴煞绳索,就像是长了眼睛的活体毒蛇一样,速度比他还要快上三分! “啪!” 黑色绳索犹如一条闪电般的毒鞭,极其精准、极其狠辣地抽打在了江守的腰间! “唔!” 江守发出一声闷哼,那绳索上传来的力道大得惊人,而且带著一股冰寒的腐蚀感,瞬间就將他周身那层狂暴的红色真元给压制了下去。 更可怕的是,这绳索极其古怪! 它刚一缠上江守的腰间,立刻就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一样,开始疯狂地沿著江守的身体上下蔓延、游走! 一圈、两圈、三圈…… 不过短短一两秒的时间,那条粗壮的黑色绳索已经將江守的双手死死地缚在身侧,甚至连双腿都给缠绕了个结结实实。 直接把江守捆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大粽子”! “扑通!” 失去平衡的江守,犹如一根被砍断的木头,重重地砸在了荒地上。巨大的惯性让他在满是碎石和枯草的地上连续翻滚了十几圈,才堪堪停下,弄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倒在地上的江守,心已经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根缠绕在身上的黑色绳索,正源源不断地散发著阴毒的煞气。这些煞气如同无数根钢针,正在拼命地往他的毛孔里钻,试图封锁他体內的真元运转。 “不!我绝不能死在这里!” 江守的眼中闪过一抹绝望,但更多的是不甘和疯狂的狠厉。 “既然一朵不够,那就全烧了!!!” 在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江守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嘶吼。 他意念再次猛地下沉,毫不犹豫地点燃了丹田中剩下的那第二朵青白色的苞蕾! “轰!!!” 如果说刚才燃烧第一朵苞蕾是火山喷发,那么此刻同时燃烧两朵道种苞蕾,就无异於是在江守的体內引爆了一颗核弹! 极其澎湃浩瀚到了极致的真元,再次从他的丹田深处轰然炸开! 这一次,江守周身散发出来的不再是炽烈的红光,而是一股犹如烈日般纯粹的真白色光芒! “啊!!!” 江守仰天长啸,额头上、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宛如一条条虬结的青色小蛇。他將这股足以震碎自己经脉的恐怖力量,全部集中在四肢和躯干上。 “给我开啊!!!” 他用尽了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试图用这股庞大的真元,將缠绕在身上的古怪绳索给硬生生地绷断! 按理说,以江守现在完全不顾后果、“自毁道基”换来的恐怖爆发力,就算是手腕粗细的精钢锁链,也绝对会被他这一下给生生崩断! “咯吱……嗞啦……” 在江守那非人的怪力和刺目的真白光芒衝击下。 那根漆黑的阴煞绳索,终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拉扯声。绳索的表面被撑得紧绷到了极点,甚至有几处地方,已经开始出现了细微的断裂和崩溃的痕跡,冒出一缕缕被真元灼烧的黑烟。 但是! 就在江守以为自己即將挣脱束缚的时候。 那根绳索上,突然涌现出一股深邃古老的黑暗气息。这股气息极其粘稠、坚韧,竟然硬生生地抵挡住了江守那堪称毁天灭地的爆发! 儘管绳索被拉扯得有些变形,几处阴气甚至被撕裂,但它终究……是没有断! “呼……呼……” 一波爆发过后,江守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他剧烈地喘息著,无力地瘫倒在地上,身上的真白色光芒也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黯淡了下去。 “完了……” 他在脑海中苦笑了一声。 自己自从上山接手了守一观,手握著岁寒令这个逆天外掛,这一路走得实在太顺了,切都来得那么容易。 得道种、收瑞兽,连堂堂龙虎山的天师都对他以礼相待……他听著张陵丘说,那天下道门年轻一代公认的最强者杜凌虚,也不过是“四十岁有望入三花“。而自己二十五岁,丹田里就已经摸到三花的门槛了。 那一刻,他心里生出的那丝隱秘的得意,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但事实是,他这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道士,心態彻底膨胀了,不免沾沾自喜。 明知道岁寒令给出的是【习坎大凶】这种极度危险的卦象,他嘴上虽然说著要小心、要苟住,但潜意识里,依然是小看了这世间邪修的狠辣和各种防不胜防的手段! “唉……” 正当江守躺在地上,悔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贯彻“苟道至尊”的优良品德的时候。 “嚓……嚓……嚓……“ 就在这时,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江守前方不远处的一棵粗壮的树后,缓缓传了出来。 江守艰难地抬起头,顺著声音看去。 月光被厚云遮蔽,只见一个身影,从树后的阴影中慢慢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高瘦、约莫五十来岁的男人。穿著一件灰色对襟褂子,头髮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下巴上留著一撮修剪整齐的山羊鬍。 乍一看,像是个乡下私塾里教书的迂腐老先生。 但他走路的姿態,却透著一种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的东西。 每一步都极其均匀,不快不慢,仿佛这天地间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急躁或慌乱。而他那双半垂的眼瞼下面,一双细长的三角眼正散发著幽幽的、如同毒蛇注视猎物般的冰冷光芒。 后方,包括之前逃窜的阴阳师,那五个被江守甩开的邪修,已经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当他走近时,之前那五个邪修,竟不约而同地收敛了各自张狂的气焰,纷纷垂手退到两侧,態度恭敬中透著明显的敬畏。 就连那个一路追杀江守、叫囂著“毁我阴魅“的阴阳师,此刻也老老实实地低著头,站在这山羊鬍男人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这人的气场,与那五个邪修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哼。“ 山羊鬍男人低沉地冷哼了一声,缓步走到了被捆成粽子、倒在地上的江守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年轻的道士,三角眼里透著几分玩味,几分审视。 “哼!不知死活的牛鼻子,倒是有点门道,懂得自己烧了道基来逃命。“ 他的声音不大,沙哑低沉,却透著一股让人灵魂发颤的阴冷,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深渊的最底处挤出来的。 “师承何派啊?“ 第159章 橘裙飘飘 江守躺在冰冷坚硬的泥地上,被那根诡异的黑色绳索勒得死死的。 这根绳索仿佛有生命一般,每一次蠕动都带著刺骨的阴寒,正疯狂地往他的毛孔里钻。他现在连一根小拇指都动弹不了,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浅,视线也开始一阵阵地发黑、模糊。 那个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踩著满地的枯草,已经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问你话呢,牛鼻子。师承何派?” 江守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没有回答。 不是他骨头硬不想答,是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快被这绳索给抽乾了。 山羊鬍男人见他不吭声,也不恼。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那双细长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残忍: “不说也无妨。反正一会儿我把你的魂魄抽出来,放在拘魂幡里用阴火慢慢地烤,你自然什么都会招的。” 他说这话的语气平淡,就好像在说“一会儿把这只鸡杀了燉个汤”一样隨意,透著一股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身后的那五名邪修此刻也渐渐围拢了过来。有人脸上掛著狞笑,有人已经开始双手掐诀,准备配合莫先生,对地上这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待宰羔羊下毒手。 江守感觉到那股阴冷的煞气正在一点点收拢,就像是一张缓缓闭合的生铁幕布,要將他彻底碾碎。 “完了。这次是真完了。” 江守无力地闭上眼睛。在这一刻,脑海里没有闪过什么修仙长生的大道,而是走马灯般闪过了一个又一个画面。 老头子当年穿著破道袍,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背影。 老爹在喧闹的鱼市上,满头大汗地递过来一串新三蹦子钥匙的笑脸。 夏秋在半山亭前,逆光而立、挥手告別的明媚模样。 还有那只成天蹲在门槛上,嫌弃他、鄙视他、抢他鱼吃的死胖猫…… “胖虎……” 江守乾裂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个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的、微弱的气音。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向那只护短的大妖呼救,还是在做这辈子最后的一声道別。 …… 然而。 就在江守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抽魂炼魄的下一秒! “轰!!!” 一声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恐怖轰鸣,在废窑群漆黑的上空骤然炸响! 这声轰鸣,根本不是单纯物理意义上的声音! 准確地说,它超越了“声音”的范畴。 它是一种直接跨过肉体、作用於灵魂深处的,纯粹的、碾压一切的绝对威压! 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苍天巨手,突然从云层之上伸了下来,狠狠地一巴掌,把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物都给死死地压趴在了地上! “嘶!!” 正居高临下的山羊鬍男人瞳孔骤然收缩!他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冷酷从容瞬间碎裂! 在恐怖的威压下,他的膝盖完全不受大脑控制地猛然一弯,身体重重地矮了半截,“砰”的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而在他身后的那五名邪修,下场更是悽惨,有两个直接双膝跪地、整个人五体投地趴在碎石上动弹不得;剩下三个虽然勉强咬牙撑著没有倒下,但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发抖,连手里掐著的指诀都瞬间崩溃散乱。 “这……这是什么东西?!” 山羊鬍男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 回答他的,是一道光。 一道从天而降的、橘色与青色交织在一起的恐怖光柱! 那道光柱犹如神罚之剑,瞬间撕裂了废窑群上空厚重浓郁的阴云黑气,带著一股煌煌之威,狠狠地砸在了废窑群的正中央! “轰隆!!!” 地面剧烈震颤,犹如发生了七级地震!无数碎砖、泥土被狂暴的气浪掀飞到半空中。废窑群外围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窑体,在这股恐怖的衝击波下直接崩塌了好几座,扬起漫天的灰尘。 而在那道光柱消散之后的烟尘中央…… 一个身影,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橘黄色的华丽襦裙在夜风中猎猎飘动,衣袂翻飞。 一头乌黑如瀑的长髮被某种无形的力场托起,在身后缓缓飘散。 那张倾国倾城、宜嗔宜喜的绝美脸庞上,此刻没有了平日里待在道观时的那种慵懒、贪吃和傲娇。 取而代之的,只有一种让人灵魂都在战慄的、属於绝世大妖的冰冷与无上威严! 那一双在黑夜中熠熠生辉的琥珀色眼眸,居高临下地扫视著地面上那几个渺小如螻蚁的人类。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连一丝属於人类情绪的波动都没有。 只有俯瞰尘埃的绝对漠然。 就好像一头蛰伏在远古深渊里的神兽,被几只聒噪的蚂蚁吵醒了午觉。它懒洋洋地睁开了眼,不带任何感情地打量著这些不知天高地厚、敢在它地盘上撒野的渺小存在。 “你……你是谁?!” 山羊鬍男人的嗓子里,极其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嘶哑的音节。 他那双细长的三角眼里,此刻只剩下了纯粹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 他修炼邪道八十余载,什么阴司鬼怪、什么道门高手没见过?! 但是!眼前这个悬浮在半空中的橘衣女子,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不可思议的融合了纯正浩荡的道家清气与远古蛮荒妖气的恐怖混合体! 这是他此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怪物存在! 然而,半空中的胖虎根本没有看他。 琥珀色的眼眸穿过烟尘,落在了地面上那个被黑色阴煞绳索捆成了大粽子的江守身上。 那本该冰冷如霜的目光里,在看清江守那副灰头土脸的惨状时,短暂地闪过了一丝戏謔和好笑。 转瞬即逝。 “蠢货。” 她红唇微启,在夜风中轻声吐出两个字。 然后,胖虎缓缓地抬起了她的右手。 那只纤细白皙、宛如羊脂玉雕琢而成的手指,在半空中极其隨意地轻轻一拂。 “嗡!” 六道橘色与青色交织的、犹如实质般的真元光索,瞬间撕裂虚空,凭空出现在了那六名邪修的身侧! 光索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 山羊鬍男人甚至连一个反抗或者逃跑的念头都没来得及生出,那道光索便已经犹如灵蛇一般,精准地缠上了他的腰间、手臂和双腿,隨后猛地收紧! “嗷!” 六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悽厉的惨叫,整齐划一地被光索直接提了起来,悬掛在了十几米的半空中。六个大活人手脚乱蹬,活像六只被无形巨手死死捏住脖子的瘟鸡! “放……放开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山羊鬍男人被倒吊在半空,气血上涌,脸憋得紫红,拼命地挣扎著嘶吼。 胖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极其优雅地、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捻。 “嗡~~!” 缠绕在六人身上的光索,同时向內收紧了一寸!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被生生挤压断裂的声响,清晰地从半空中传了下来!伴隨著的,是六声因为极度痛苦而完全变形的悽厉惨叫! 所有的反抗、所有的邪法,在这绝对碾压的力量面前,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第160章 酆都羽令 地面上。 原本已经闭目等死的江守,此刻正艰难地歪了歪脖子。 他从满是灰尘的泥土里抬起那张灰扑扑的脸,瞪大了眼睛,望著半空中那个宛如九天玄女降世、神威凛凛的橘裙少女。 “胖虎!你来了!” 江守激动得眼眶都红了,那是一种死里逃生的极度狂喜,他声音嘶哑、扯著嗓子大喊道:“快!快帮我把这破绳子解了!我要喘不上气了!” 半空中,胖虎低下头,快速地瞄了他一眼。 然后…… 她极其自然地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半空中那六个像腊肉一样吊著的邪修。 “……” “喂!胖虎!你听到我说话没有?!”江守像条毛毛虫一样在地上挣扎著嚷道,“解绳子啊!先给我解绳子啊!” 胖虎依然没有看他。 她甚至悠閒地伸出左手,用小指甲轻轻挑了挑自己那完美无瑕的右手指尖,微微吹了吹,仿佛像是在检查指甲缝里有没有沾上今晚的灰尘一样。 “……” 江守的嘴角剧烈地抽搐著,在心里暗骂:“傲娇死肥猫!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儿给我摆谱装没听见?!” “姑奶奶!大小姐!我的亲姐姐!” 江守深知这猫的秉性,为了活命只能果断拋弃节操,不要脸地哀求:“你要教训我回去再教训啊!能不能先把我解开?!我真的快被这玩意儿给勒断气了!” 胖虎这才仿佛“刚刚”听到了声音。 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微微流转,似乎对江守居然还没从地上爬起来感到十分“惊讶”。 “咦?这不是我们小金宝口中天下无敌的观主吗?怎么被人像包粽子一样捆在这儿啃泥巴呀?” “……” 江守被噎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胖虎微微歪了歪脑袋,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眸里满是幸灾乐祸,接著,她不紧不慢地伸出那根白皙的手指,隔著几十米的距离,朝著江守的方向,隨意地弹了一下。 “嗡。” 一道极细的橘色灵光破空飞出。 “啪嗒!” 一直死死缠在江守身上、连他引爆了一朵真元道花都没能崩断的那根黑色阴煞绳索,在这道橘色灵光面前,犹如无能的丈夫一样,瞬间疲软,“唰”的一下从江守的身上自动脱落。 更神奇的是,这根绳索脱落后,竟然化作了一团乖巧至极的黑色线球,乖乖地飞向了半空中,直接没入了胖虎那宽大的襦裙袖口之中! 江守顾不上震惊。他终於恢復了自由,犹如一条脱水的鱼一般,在地上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著新鲜空气。 他浑身酸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齜牙咧嘴地揉著手臂上被勒出深深血痕的印记,一边灰头土脸地看著半空中那个仙姿绰约的少女。心里委屈得要死,却是半个字都不敢吭声。 唉…… 实力不如猫,只能低头做人。 好歹人家救了自己一命╮(╯▽╰)╭ 胖虎做完这一切,收回了余光,再次看向半空中那六个已经被恐惧彻底吞噬、疼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的邪修。 她微微抬起那双白皙如玉的双手。 十指交叉之间。 一团橘色与青色交织的火焰,无声无息地在她的掌心燃烧了起来。 那火焰看著竟然十分的温和,没有那种焚烧一切的爆裂感,甚至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美感。 橘色的妖元犹如天边绚烂的晚霞,青色的守一真元则犹如深邃幽静的星空。 两种截然不同的极端力量,在此刻竟然完美地缠绕、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瑰丽又霸道到令人窒息的天火! “不!不!饶命……前辈饶命……!” 感受著那团火焰中蕴含的毁灭气息,半空中传来了山羊鬍男人最后那肝胆欲裂的嘶喊。 胖虎充耳不闻,眼神冷漠如冰。 她双手,对著虚空,轻轻一合。 “轰!!!” 橘青双色的天火,在半空中骤然绽放!犹如一朵盛开的地狱红莲! 没有任何的挣扎,也没有任何的惨叫。 那六个被光索吊在半空中的邪修,连同他们身上的煞气、邪法在这团足以焚烧天地的恐怖火焰中,连一秒钟都没能撑过。 无声无息地,瞬间化作了漫天的虚无飞灰,消散在夜风中。 天火迅速敛去。 夜空,重归死一般的寂静。 然而。 就在这火焰消散的半空中,唯独有一样东西,不仅没有被天火焚毁,反而从半空中,缓缓地飘落了下来。 “叮!!” 一声清脆如同金石碰撞的轻响。 一枚巴掌大小的漆黑令牌,旋转著落在了废窑群的碎砖之上。 那令牌通体漆黑如墨,材质看不出是金属还是骨质,表面雕刻著繁密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古老纹路。 在令牌的正中央,一根栩栩如生的黑色羽毛被浮雕在其上,每一根羽丝都精细入微。 而最让人灵魂战慄的是那令牌上散发出的气息。 那是一种极其深沉古老、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阴冥之气!这股气息不同於那些邪修身上的污浊煞气。 它纯粹、庄严、甚至带著一种属於秩序与律法的沉重威压。 当胖虎的目光扫过那枚从天火中倖存的漆黑令牌时,她整个人骤然停住了。 那双琥珀色的美眸猛地瞪大,瞳孔急剧收缩! 胖虎身上那股刚才还君临天下般从容的气势,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波动。 她缓缓弯下腰,伸出那只白皙纤细的手,將那枚漆黑的羽令从碎砖中捡了起来。 翻过来,看清了令牌背面刻著的某个古老符號后。 胖虎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而是…… 疑惑。 深深的疑惑。 以及在那疑惑之下,隱藏著的一丝……惊诧。 “这东西……“胖虎喃喃地盯著手中的羽令,声音里少了所有的傲娇和戏謔,只剩下了冰冷,“怎么会在阳间?“ 第161章 地府之变 废窑群的废墟上,夜风吹过焦黑的断壁残垣,捲起一阵混合著灰烬的苦味。 胖虎一只手捏著那枚散发著阴冥气息的漆黑羽令,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著江守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那种表情,很不像是她。 在江守的认知里,这位绝世大妖永远都是那副高高在上、万事不縈於怀的傲娇模样。不管是一爪拍飞红衣厉鬼,还是指尖弹出空气墙把他震飞十米远,她的脸上从来都只有两种表情…… 鄙视,以及更深层次的鄙视。 但此刻,她的眉头紧紧蹙著,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盯著掌心的羽令,嘴唇微微抿成一条线。 像是在看一样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甚至能引发滔天巨浪的东西。 “胖虎?怎么了?” 江守揉著被黑色阴煞绳索勒出道道红痕的手臂,有些不安地凑了过去,试探著问道:“这牌子是什么来头?” 胖虎没有回答他。 她猛地转过身,那身华丽的橘黄色襦裙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我有急事,要先走。” 她抬起右手,纤细的指尖在半空中快速划动。伴隨著空间法则的波动,一个散发著流光的传送法阵在碎砖地面上成型,橘青色的光芒將两人的脸庞映得明明暗暗。 “去哪?”江守一愣。 “找那个老白脸问清楚。” 胖虎语气冰冷,没有丝毫停顿,已经一脚踏进了法阵的中央。 江守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老白脸”,这绝对是指谢必安!上次在地下深渊见过的那位,能一指头镇压一切、连地府阴差都恭恭敬敬下跪喊“白大人”的绝世大佬! 胖虎居然要去找他当面对质?地府出事了?! “等等!我也去!” 江守也不知道自己是好奇心作祟,还是那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求知慾爆棚。 他浑身的疼痛和疲惫都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冲向法阵,死皮赖脸地往光圈里一站,紧紧地贴在了胖虎身边。 胖虎侧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美眸瞥了他一眼,倒也没出声把他踢出去。 “唰~~!” 光芒猛地一闪,瞬间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 失重感转瞬即逝。 当江守再次睁开眼睛时,一股极其熟悉的、刺骨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有些虚弱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大寒颤。 他们回到了翠微山断崖下的地下深渊。 眼前依然是那片深不见底的巨大天然溶洞。头顶是嶙峋怪异的钟乳石倒掛如林,脚下是湿滑冰冷的黑色岩石地面。远处的黑暗深处,隱隱能听到那条地下阴河奔涌的低沉水声。 一切都和上次来时一样。 阴冷,死寂,仿佛置身於世界的最底层,连空气都透著沉甸甸的死气。 胖虎落地之后,没有丝毫停顿。 她绝美的脸庞上罩著一层寒霜,往前迈出半步,隨后,缓缓地抬起了一只脚。 “轰!!!” 那只看似纤细的绣花鞋底,狠狠地踩在了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地下洞窟中轰然炸开! 以她的脚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恐怖衝击波,带著撕裂一切的霸道妖气,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整个庞大的地下溶洞都在这一脚之下,剧烈地震颤了起来! “哗啦啦……” 碎石从头顶的钟乳石上簌簌落下。远处那条漆黑的阴河水面,甚至被这股衝击波激起了一层足有半米高的浪花! 江守站在胖虎身后,嚇得赶紧稳住下盘。 这一脚,与其说是“踩”,不如说是……叩门。 用一种极其霸道蛮横、甚至带著几分砸场子意味的方式。 震颤持续了数秒后,渐渐平息。 溶洞重归死寂。 三秒。 五秒。 十秒。 就在江守以为这位白无常大佬是不是不在家,或者可能要等很久的时候。 “嗡~~” 一股玄妙浩瀚的空间波动,在两人正前方的虚空中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 紧接著,空气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从中间生生撕开。一个漆黑如墨的空间裂口,如同一只缓缓睁开的巨大竖瞳,在半空中浮现。 一只穿著白色云头布鞋的脚,从那黑洞中从容地迈了出来。 雪白的长衫纤尘不染,长发用素色木簪隨意挽著,面容俊朗儒雅,嘴角掛著一抹温和到近乎无害的浅笑。 谢必安。 “又怎么了,橘大小姐?” 白无常踏出虚空,看著面前这位一脸寒霜的橘裙少女,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嘆息。那神態,活脱脱像极了一个大半夜被霸道邻居暴力敲门吵醒的倒霉房东。 他隨即將视线移向旁边灰头土脸、身上还带著血跡的江守,微微頷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晚辈江守,见过白前辈!” 江守赶紧恭敬地弯腰回礼,心里暗暗感嘆,不管见多少次,这位大佬那种“明明平易近人地站在你面前,却让你觉得自己在仰望无垠星空”的恐怖压迫感,实在太离谱了。 “地府有变?” 胖虎没有半句寒暄,冷冷地开口,四个字,犹如平地起惊雷。 谢必安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在这一瞬间,微微凝固了。 “……什么意思?”他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深邃。 胖虎没有废话,直接抬起手,將那枚漆黑的羽令递给了谢必安。 谢必安有些疑惑地接过,接著目光落在那枚羽令上。 一秒。 两秒。 他脸上所有的从容和温润,在这两秒钟之內,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彻底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江守从未在这位大佬脸上见过的…… 愕然 以及毫无掩饰的震惊。 “这东西……你从哪得来的?”谢必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江守清楚地听到了他那深沉的声线深处,隱藏著一丝细微的震颤。 “从六个阳间的邪修身上。” 胖虎冷声说道,语气咄咄逼人:“那几个邪修在邻县的废弃窑场里豢养阴煞,以活人魂魄为食,为非作歹。我一把天火烧了个乾净,唯独这面令牌,从火中落了下来。” 她说著,又从宽大的橘色袖口中,取出了那根刚刚捆过江守的黑色绳索。 “还有这个,【阴冥·缚魂锁】。” 那根黑色绳索出现的瞬间,立刻散发出了一股浓郁的、属於地府独有的阴冥气息。 谢必安的目光扫过那根绳索,两道剑眉瞬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眼神变得冷厉如刀。 “这几个邪修,在阳间,用你们酆都的法器。”胖虎的声音越来越冷,“阳间凡人的肉身经脉,根本无法承载地府的阴权之力,一触即溃。除非……” 胖虎死死地盯著谢必安的眼睛:“除非有人从地府那边,主动授权给了他们!” 溶洞里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谢必安捏著那枚漆黑的羽令,低下头,似乎在仔细辨认令牌背面的某个印记。 沉默了极长的时间后,胖虎再次开口,直接拋出了一个更加致命的疑问: “还有。那废窑里枉死的凡人冤魂,在阳间逗留已久,沦为阴煞之物的补养。”胖虎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正常来讲,凡人枉死,阴差会在七日之內前来接引入地府。可那些冤魂,有的已经滯留了一个多月,早就被怨气侵蚀得面目全非了!” 她盯著谢必安的眼睛:“阴差为何对这些冤魂视而不见?为何不来接引?“ 这个问题,比那枚羽令更加沉重。 因为它指向的不是“某个邪修从地府偷了件法器“这么简单。 它指向的是地府运转体系本身,可能出了问题。 第162章 秘辛与返回 谢必安沉默了很久。 久到连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喘的江守,都开始觉得脚底板发麻了。 终於,谢必安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温和的眼眸里,此刻多了一层从未有过的阴翳。 “你知道我这副身躯的情况。“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胖虎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以这一魂一魄之身镇守此地阴阳关隘,已逾三百余阳间歷年,不曾回过酆都。“ 他看著手中的羽令,指腹缓慢地摩挲过那根浮雕的黑色羽毛,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酆都那边如今究竟是什么情况,坦白说……我不知晓。“ “一魂一魄?三百多年?!”江守在一旁听得心头剧震。 眼前这个能一指头让龙虎山天师恢復正常、能隨手撕裂空间、让阴差跪拜的大佬,竟然特么的仅仅只是个不完整的“一魂一魄”残魂?!那他的本体要是降临,得恐怖到什么地步?! 谢必安看著手中的羽令,指腹缓慢地摩挲过那根浮雕的黑色羽毛,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接著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江守。那双温润的眼眸里,竟然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歉意。 “小傢伙,皆因地府阴气外泄,而此地又是阴阳交匯的重要节点,从而不断地引来阴邪之物覬覦。” 谢必安嘆了口气:“这些年,辛苦你和守一观的歷代传人了。我本以为只要我在这里,便能镇压一切。却没想到如今,竟连酆都的核心信物都流落到了阳间害人……是我的疏忽。” 江守听著这些上古秘辛,心头巨震,但来不及多想,赶紧连连摆手,表示不敢:“前辈言重了,不辛苦不辛苦!” …… 只是连谢必安这种级別的存在都亲口说“不知晓”,这事儿怕是比想像中还要严重得多。 弄不好,整个阴阳两界都要迎来一场大地震! “酆都之物流落阳间,阴权之力凡人能够驱使。”胖虎收回散落的目光,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这只有一种可能——有人,从地府內部,主动授了权。” 这句话落地,溶洞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十几度,冻得江守直哆嗦。 谢必安闻言,没有反驳。 他將羽令翻转过来,再次仔细端详了背面的印记,眉宇间的阴翳越来越重。 沉吟良久,他缓缓开口:“橘丫头,你先別急。此事事关重大,不可妄下定论。我会立刻传讯八弟,让他从地府內部著手,暗中调查。” 说罢,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目光自然地落在了胖虎手中那根散发著阴冥气息的黑色绳索上。 “这【缚魂锁】,给我吧。我需要拿回去让八弟辨认一下它的来源。” 胖虎眼神瞟了他一眼。 然后,手腕极其丝滑地一翻。 “唰”的一声。 那根珍贵的地府法器【阴冥·缚魂锁】,瞬间滑入了她那宽大的橘色襦裙袖口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必安的手僵在半空中。 “橘丫头,这是地府之物。“白无常的语气有些无奈。 “什么地府之物。“ 胖虎微微昂起她那精致到无懈可击的白皙下巴,那双灵动的琥珀色美眸,衝著谢必安翻了一个理直气壮的绝美大白眼。 “这是本姑娘的战利品。” “……” 谢必安看著眼前这位蛮不讲理的“橘大小姐“,嘴角抽搐了两下,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了手。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江守,接著將手中的漆黑羽令,收入袖中。 “此间之事,我会儘快查明。”谢必安那总是温和的面容上,此刻透出一股令人灵魂战慄的森严。 接著朝两人微微頷首,隨后向后退了一步,身形直接没入了那个漆黑如墨的空间裂缝之中。 …… “胖虎,为什么我总觉著这位白前辈……有种非常熟悉的亲近感。”江守盯著空间裂缝消失的地方出神。 胖虎抬起那根白皙纤细的手指,在半空中再次快速划动。一个散发著橘青色流光的传送法阵,在漆黑的岩石地面上成型。 “他是你爹啊!还熟悉、亲近!愣著干什么?快点滚上来!”胖虎冷声催促。 江守不敢怠慢,赶紧屁顛屁顛地站进了光圈。 “唰~!” 传送法阵的光芒散去。 当江守脚下重新感受到坚实的地面时,鼻腔里涌入的是一股混合著泥土、焦黑、和残余阴气的刺鼻味道。 他睁开眼,面前赫然是那片一片狼藉的白鷺乡废弃砖窑群。 “怎么……又回来了?” 江守一脸懵逼地看著眼前这片刚才差点要了他命的鬼地方,转头看向身边的胖虎。 胖虎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里,写满了“你是不是傻”三个大字。 “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 江守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脑海里瞬间闪过岁寒令上那行卦辞。 【宜捣巢除根,超度沉冤,可聚大功德。】 捣巢除根,那六个邪修已经被胖虎一把天火烧了个乾净,根除得不能再根除了。 可是……超度沉冤。 那些被邪修豢养在废窑中、沦为阴煞补养的枉死冤魂,还困在这片废墟里。 刚才胖虎自己也说了,地府的阴差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没来接引这些冤魂。也就是说,这些可怜的灵魂现在就像是被遗弃在荒野上的孤儿没人管,没人渡,只能在这片充满阴煞的废窑里日復一日地被怨气侵蚀,直到彻底沦为恶灵。 不渡他们,任务就不算完。 不算完,就没有“大功德”。 “……没有。”江守老实地低下了头。 胖虎没有再嘲讽他,只是转头望向那片黑沉沉的废窑群。 失去了邪修和阴阵的压制后,那些被困在窑群深处的冤魂,此刻正在变得躁动不安。远远地,能看到十几点幽绿色的光芒在断壁残垣间游荡飘忽,时而传来极其微弱的、如泣如诉的呜咽声。 “这些人生前遭了横祸,死后又被邪修囚禁炼化了这么久,魂魄已经被怨气严重侵蚀。” 胖虎的语气难得地平静了几分,少了那惯常的傲娇尖刻,透著一丝淡淡的悲悯:“再拖下去,他们的神智会彻底消散,变成只知道杀戮的厉鬼。” “该如何超度他们?”江守望著那些在暗处游荡的幽绿光点,声音也不由得低沉了下来。 “地府阴差不来接引,那你就自己送他们一程。” 胖虎转过头看著他,认真地说道:“你画一张【阴气摆渡符】,渡他们过桥,直入地府。” 第163章 【阴气摆渡符】 胖虎转过头看著他:“你画一张【阴气摆渡符】,渡他们入地府。” “【阴气摆渡符】?” 江守一脸茫然:“我不会啊。老头子留下的那本《三术入门》里没这符。” 胖虎手腕一翻。 “嗡~~” 两张空白的黄裱纸、一碟鲜红的硃砂、一支精致的狼毫笔,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掌心之上。 她將这三样东西递到江守面前,语气隨意得像是在教小学生做手工作业: “很简单。你把你最熟练的那张阳气挑灯符……反过来画。” “……反过来画?” 江守接过东西,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阳气挑灯,至阳之火,照破百鬼。那是驱散阴邪、以阳克阴。” “反过来画的话……就是以阴引阴、开阴路、渡幽冥——阴气摆渡?” “符还能……这么玩的?” 胖虎看著他那副如梦初醒的呆样,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那眼神赤裸裸地写著五个字,朽木不可雕。 她没有多解释,只是淡淡地补了一句:“阴阳本为一体两面,正反皆可。这是符道的根本。你师祖当年,正是悟透了这一层,才走出了自己的道。” 这句话虽然轻描淡写,却如同一道闪电,在江守的脑海中炸开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阴阳一体,正反皆可! 如果阳气挑灯可以反画为阴气摆渡,那……破怨符能不能反画为聚怨符?驱邪符能不能反画为引邪符?他手里那些残缺不全的符籙,是不是也能从反面去推演、补全? 一扇通往符道更深层次的大门,在这一刻,悄然为他推开了一条缝。 “还愣著干什么?画。”胖虎催促道。 “哦!对对对!画!马上画!” 江守赶紧蹲下来,就著一块相对平整的碎砖面,將黄裱纸铺好。 【阳气挑灯符】可以说是他画得最多、最顺手、闭著眼睛都能一气呵成的一张符。所以“反画”它,在技术层面上,倒也不至於抓瞎。把每一笔的走势方向镜像翻转,起笔变收笔,左旋变右旋。 只是这理论说起来简单,真正落笔的时候,肌肉记忆和惯性思维的干扰极大。前两笔还算顺畅,到了第三笔的转折处,他习惯性地往左一带。 “……糟了,画反了。不对,本来就是反画,那刚才那一笔是不是画正了?” 江守的脑子差点打了个死结。 第一张,废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头来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一次,他强迫自己拋开所有的惯性,將脑海中那张熟悉到骨子里的阳气挑灯符,整个翻转成镜像,重新记忆每一笔的走势。 笔尖蘸满硃砂,落纸。 一笔,两笔,三笔…… 真元从丹田那棵枯萎的枝丫上挤出一丝微弱的真元,顺著经络注入笔锋。 只是当第一丝真元试图逆向灌注进相反的符胆轨跡时…… “嗤啦!” 黄纸上的硃砂突然爆发出一股混乱、暴虐的能量衝突! “不好!”江守嚇得猛地往后一跳。 “砰!!!” 一声沉闷的炸响!那张画了一半的符纸直接在青砖上炸成了一团黑烟。 “咳咳咳……”江守被炸了满头满脸的黑灰,活像个刚从煤窑里钻出来的矿工,头髮都竖起来了。 他抬起头,看著绝美少女。 “那个……胖虎,能再借两张黄纸吗?” “……” 胖虎盯著他看了两秒,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白痴”的无奈,但也不多解释。 手腕一翻,又变出两张黄裱纸,面无表情地拍在他面前。 “嘿嘿……谢谢胖虎。” “砰!” 废窑区里再次响起沉闷的爆炸声,再一次的失败。江守那身原本就破烂的运动服,现在彻底变成了乞丐装,脸上更是被熏得只剩下两只眼睛在骨碌碌转。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第四张,他终於摸到了那股逆向真元在反向符胆中流转的平衡点! “呼~~” 江守咬紧著后槽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他握著毛笔的手微微颤抖著,极其艰难、却又无比坚定地,將最后一丝逆行真元,死死地封入了反向勾勒的最后一笔符胆之中! “成!” 江守低吼一声。 “嗡~~” 奇蹟出现了! 那张画满了反向扭曲符文的黄裱纸上,並没有像之前那样闪烁出阳刚的金光。而是骤然流转过一道深邃的幽灰色光芒! 整张符籙透著一股能够安抚一切躁动灵魂的极致安寧。 江守捏著那张泛著幽灰色光芒的【阴气摆渡符】,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混合著黑灰的浊气。 虽然此刻他满头满脸都是爆炸留下的黑灰,活像个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野人,但那双在黑夜中熠熠生辉的眼睛,却透著前所未有的明亮与狂喜。 “举一反三,阴阳逆转……这符道,原来还能这么玩!” 江守小心翼翼地捧著这张耗尽了无数脑细胞才画出来的符籙,转头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胖虎:“胖虎,这符画出来了,接下来该怎么用?口诀呢?” 胖虎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既然符是反著画的,口诀自然也是反著念。自己悟去。” “反著念?” 江守愣了一下,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阳气挑灯符】的口诀:灯挑三寸火,火照百鬼灭…… “既然阳火是照破百鬼,那阴火就是……引渡幽冥?” 江守恍然大悟。 …… “算你还没蠢到家。”胖虎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隨后,她抬起头,望向那片废窑群。整个人腾空而起,九天玄女般飘然悬浮在废窑群的正上方。 她闭上眼睛,双手在身前缓缓展开。一股无形的精纯灵识波动,以她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朝著四面八方无声地扩散开去。 那波动所过之处,废窑群的断壁残垣之间,那些原本躲在暗处游荡的幽绿光点,一个接一个地停下了飘荡的脚步。 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开始缓缓地、不约而同地朝著胖虎悬浮的方向聚集。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最终,十七只散发著幽绿色光芒的冤魂,从废窑群的各个角落里飘了出来,在胖虎下方的空地上,围成了一个鬆散的圈。 这些冤魂的状態各不相同。 有的身形模糊,五官扭曲,发出痛苦的低吟;有的双眼空洞,面无表情,像是灵智已经被怨气侵蚀得所剩无几;还有几个形態最为狰狞,周身缠绕著浓郁的黑气,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似乎隨时可能暴走。 但它们无一例外,全都被胖虎那股灵识波动牢牢地镇住了,一个也跑不掉。 第164章 幽冥摆渡舟与奖励 “就是现在!引符!” 半空中,胖虎猛地睁开琥珀色的双眸,发出一声清脆的娇喝! 江守没有丝毫犹豫。 他双指夹住那张刚刚画好的【阴气摆渡符】,將丹田里仅剩的最后一点真元,猛地拍入符胆之中! “幽冥开一线,阴气渡沉冤!” “阴气摆渡,敕!” 江守大喝一声,將符纸掷向了冤魂群! “呼~~!” 那张符纸並没有像阳气符那样燃烧。它在半空中“砰”的一声,直接化作了一团极其巨大、遮天蔽日的灰色阴雾! 下一秒。 一幅让江守终生难忘的震撼画卷,在这片废弃的砖窑群上空,徐徐展开! 阴雾剧烈地翻滚著。 而在那浓郁的阴雾深处,竟然海市蜃楼般,缓缓浮现出了一座巨大城池的虚影!城门之上,隱约可见“酆都”二字的古篆轮廓!甚至还能听到那条流淌著无数亡魂的忘川河水,拍打彼岸花的空灵声响! 紧接著。 从那片阴雾的城门虚影中,一艘完全由符文法力编织而成的木舟,缓缓地驶了出来,悬停在半空之中。 符舟通体漆黑,约有一丈来长,造型古朴简陋没有任何装饰,唯有船头刻著一个模糊的古老符文,散发著幽蓝色的微光。 正是江守笔下【阴气摆渡符】的符胆纹路。 这是他的符创造出来的渡船! 符舟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等待著它的乘客。 那十七只被胖虎灵识镇住的冤魂,在看到这艘符舟的瞬间,奇蹟发生了! 那些原本痛苦嘶吼的、麻木呆滯的、甚至狰狞暴走的冤魂,仿佛同时被某种力量安抚了。它们身上缠绕的黑气开始一丝一缕地剥落、消散,露出了下面那些虽然模糊、却依然保留著人形的灵魂本体。 那些痛苦的表情渐渐舒展。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些空洞的眼眸里重新浮现出了一丝微弱的、属於人类的光。 它们感受到了那艘符舟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那不是驱赶,不是镇压……而是一种温柔的、如同母亲呼唤迷路孩子回家般的引力。 一个冤魂率先动了。 它缓缓地飘起,朝著那艘漆黑的符舟飘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十七个冤魂,一个接一个地飘上了那艘幽蓝色微光笼罩的漆黑符舟。 它们安静地站在船上,不再挣扎,不再哭嚎,仿佛在经歷了无尽的黑暗和痛苦之后,终於找到了归途。 最后一个冤魂登船后。 黑色符舟在半空中缓缓调转了船头。它承载著数十个得到解脱的灵魂,驶入了那片瀰漫著酆都虚影的灰色阴雾之中。 “嗡~~” 隨著符舟驶入,阴雾如泡沫般破裂。 酆都的城门、忘川的河水、黑色的符舟,以及那漫天的冤魂……全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空,终於重新露出了清冷的星光。 只有微风吹过废窑的呜咽声,证明著刚才那场宏大的超度仪式真实存在过。 江守站在原地,呆呆地望著空荡荡的夜空,整个人还沉浸在那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他自己画的符。 渡了十七条枉死的冤魂。 送他们回了家。 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从他的胸腔深处涌了上来。 这和以往任何一次任务都不同。 没有捡漏的窃喜,没有打脸的爽快,没有银行卡到帐的电子女声。 只有安静、纯粹的送人回家…… 就在江守还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情绪中时, “嗡~~!“ 胸口。 那块贴身放在內衣口袋里的岁寒令,毫无徵兆地滚烫! 一股灼热感,透过衣物,烫得他浑身一激灵! 江守猛地低下头,伸手捂住胸口。隔著衣服,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块木牌正在震颤著,散发出的滚烫的温度。 另一边,橘裙少女收回仰望夜空的目光,纤纤玉指在虚空中轻盈地划出几道玄妙的阵纹。 紧接著,两人脚下的青石板上,熟悉的传送法阵流光转动,瞬间成型。 “走吧。” 胖虎淡淡地说了一句,率先迈步走入中间的光圈。 江守按捺住心头激动,赶紧屁顛屁顛地跟著站了进去,贴在胖虎身边。 “唰!” 光芒一闪。 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这片彻底恢復了清冷与寧静的废窑群中。 …… 仅仅两秒钟的失重感。 当视线重新聚焦时,江守感觉脚底一实,已经稳稳地踩在了守一观后院那熟悉的青石板上。 此时夜色已深,距离黎明只有几个小时。山风吹拂著院子里的老槐树,发出沙沙的轻响。 “哼!!这张卡里是五千万!拿上这笔钱,立刻离开我儿子皓辰!!你这种乡下女人,根本配不上我们家!!” 两人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回家的温馨。耳边就突兀地传来了一阵辣耳朵的狗血霸总短剧台词声。 江守嘴角一抽,转头看去。 只见在不远处的屋檐下,沈絮正倒掛在房樑上,手里捧著那台顶配ipad,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泪流满面。 胖虎一落地,连个招呼都没打,“嘭”的一声闷响,在一阵烟雾中直接变回了那只体型圆滚滚的胖橘猫。 它嫌弃地瞥了一眼正在看脑残剧的沈絮,甩了甩尾巴,一个轻巧的跳跃便上了房顶,找它那块专属的青瓦睡觉去了,主打一个事了拂衣去。 江守看著胖虎消失的胖背影,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他对著飘过来准备打招呼的沈大小姐摆了摆手,连句话都顾不上说,直接像一阵旋风似的,迫不及待地冲回了自己的厢房。 “砰”的一声反锁好房门。 江守大口喘著粗气,双手有些颤抖地从怀里掏出那块烫得几乎要烙熟胸口的岁寒令。 低头看去。 【坎卦·习坎大凶】 【宜捣巢除根,超度沉冤,可聚大功德。】 木牌背面,那几行青色小楷卦辞,此刻果然如同沸腾的水波一般剧烈荡漾起来! 紧接著! 那些字跡瞬间融化,化为一道璀璨无比、犹如实质般的青金色光柱! 这道光柱的浓郁和粗壮程度,比以往任何一次完成任务时都要夸张十倍不止!它带著一股浩荡磅礴、仿佛能孕育天地万物的恐怖生机,“嗖”的一声,狠狠地贯入了江守的眉心! 第165章 三花初聚 “呃啊~~!!!” 江守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整个人就如同被高压电击中一般,直挺挺地往后仰倒,重重地摔在了厢房的硬板床上。 但这根本不是痛苦的惨叫。 而是因为那种狂暴到极点的能量瞬间撑满全身每一条枯竭的经络,所带来的一种极致到让人大脑瞬间宕机的“舒爽与战慄”! “轰!轰!轰!” 江守感觉自己的体內,仿佛有千万头野马在肆意奔腾! 那股浩瀚的青金能量,以一种极其霸道且不讲理的姿態,蛮横地冲刷著他乾涸、残破的经脉。骨骼在疯狂地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肌肉纤维被撕裂,又在一瞬间被那股精纯的生机完美重塑! 这不仅仅是真元的补充,更是生命层次的又一次疯狂跃迁! 然而,这场风暴真正的核心,全都在他的丹田! 江守的心神被这股庞大的力量强行拉入了丹田內景之中。 只见原本在白鷺乡废窑里,因为他为了逃命而被迫“自毁道基”、从而显得枯萎乾瘪的那根真元枝丫。 此刻,在迎来这股“大功德”所化的浩瀚青金能量瀑布冲刷后。 简直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千年古树,逢春再发! “嗡嗡嗡!” 那颗淡金色的【守一·道种】,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旋转起来!这根连接著道种的真元枝丫,瞬间被这股能量充盈、撑大,变得犹如极品白玉般晶莹剔透! 奇蹟,在这一刻上演。 第一朵之前被他狠心燃烧掉的赤芒花苞,在这股恐怖能量的滋养下,不仅瞬间恢復了原状,甚至变得比以前更加鲜艷欲滴,赤红如火! 第二朵为了挣脱阴煞绳索而强行点燃的、青白色的青炁花苞,同样在眨眼间瞬间復原,青光流转,饱满圆润! 不仅如此! 当这两朵花苞彻底恢復到巔峰状態后,那股浩瀚的青金能量仿佛还剩余了庞大的一部分。 它们化作一股绝强的洪流,顺著晶莹剔透的枝丫一路向上,所有的能量最终匯聚点,直指枝丫最顶端、那个一直卡壳、迟迟不肯发育的第三个小尖芽! “给我开啊!!!”江守在心底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疯狂咆哮。 仿佛听到了主人的渴望与呼唤。 那股浩瀚的青金能量犹如能量洪流,狠狠地撞击在那个紧闭的小尖芽上! “啵!!” 在江守的內景世界中,他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宛如春日花开冰雪消融般、空灵清脆的绽放声! 那个一直卡在“双苞將满、三苞未生”临界点的第三个小尖芽,终於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大功德生机灌注,那层青色的外壳终於碎裂脱落! 一朵透著一股空灵浩淼、仿佛能沟通天地气机之气的全新紫色花苞,在枝丫的最高顶端,赫然成型! 通体呈现深邃紫色的【紫霄神花】在极短的时间內,贪婪地吸饱了能量,绽放到了最饱满的含苞待放状態! …… 三花初聚! 在江守的內景世界中,赤、白、紫,三朵顏色各异、散发著极其纯粹的“精、气、神”波动的真元苞蕾,在【守一·道种】的枝丫上並蒂而立,交相辉映! “轰!轰!轰!” 在三花齐聚的这一瞬间。 江守的体內,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恐怖质变! 原本盘踞在丹田里的那些液態和丝状的真元,在三朵花苞的共鸣下,竟然开始急剧地压缩、提纯!最后,它们化作了一片犹如实质般的青金色“气海”,在丹田底部道种周边稳稳地扎下了根。 这片浩瀚的青金色气海,隨著【守一·道种】的旋转,也在一刻不停地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而江守的五感六识,更是在这一刻迎来了爆炸式的恐怖跃升! 他虽然闭著眼睛躺在硬板床上,但他的意识却仿佛突然间脱离了肉体的束缚,可以破体而出! “这……这就是传说中修仙者的灵识吗?!” 江守惊奇地发现,自己现在甚至都不需要去刻意开启《望气术》,就能直接凭藉这股外放的灵识,清晰地感知到这天地间游离的那一丝丝极其稀薄的天地清气! 灵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覆盖了方圆百米的范围。 在这个奇妙的微观世界里,一切都变得纤毫毕现。他清晰地“看”到、也“听”到了十米外草丛里,一只秋虫正在震动著半透明的羽翼;他听到了空气中微弱气流穿过道观青瓦缝隙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灵识继续向外蔓延。 他“看”到了后院偏房的横樑上,沈絮正愜意地晃荡著那双半透明的小白腿,捧著那台崭新的ipad,对著屏幕里狗血的霸总剧情发出“咯咯”的傻笑。 在古井旁的水池边。他“看”到了小金宝正四仰八叉地趴在那堆被它视若珍宝的“七彩琉璃珠”上,小肚皮一鼓一瘪,呼呼睡得正香,嘴角甚至还掛著一条晶莹的哈喇子。 江守的灵识充满好奇地继续在道观里扫视,最终,落在了后院上方的屋檐上。 那里,胖虎正趴在屋檐青瓦上打盹。 就在江守的灵识刚刚触碰到胖虎周身三尺范围的瞬间。 原本闭著眼睛的橘衣大妖,似乎有所察觉。那对毛茸茸的猫耳朵微微一抖,紧接著,那条粗壮的橘色尾巴在半空中隨意地轻轻一甩。 “啪!” 江守只觉得自己的灵识像是被一根柔软却无法抗拒的鞭子给轻轻抽了一下,那股窥探的感知瞬间被极其霸道地切断了! “咳咳……这大妖的感知力也太敏锐了,连偷看一眼都不行。” 江守在心里乾咳了两声,也不敢再去招惹胖虎。 他將外放的灵识尽数收回体內。 “唰!” 江守猛地睁开双眼! 在漆黑的厢房中,他的双眸里竟然爆发出了两道犹如实质般的青金色神芒!这神芒犹如暗室生电,足足闪耀了数秒钟,才缓缓地內敛进他那黑白分明的瞳孔深处。 “这……这就是三花初聚的境界吗?!” 江守感受著体內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澎湃力量,一个利落的鲤鱼打挺,直接从木板床上站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猛地握紧成拳。 “噼啪!” 空气中竟然被他这一握,硬生生地挤压出了一声清脆的音爆! “太强了……” 江守激动得浑身发抖,看著自己的拳头,眼神中满是狂热:“我现在感觉,如果再让我遇到白鷺乡废窑里的那五个邪修,我甚至都不用去画什么符,光凭这肉身的爆发力和护体真气,就能直接衝上去把他们挨个锤出屎来!” 这种掌控了超凡力量的绝对自信,实在太让人迷醉了。 然而。 “唔……” 就在江守沉浸在“老子天下无敌”的美妙幻想中时。他那刚刚得到大幅度强化的敏锐五感,突然清晰地捕捉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甚至有些辣眼睛的诡异酸臭味。 “什么味道?” 江守皱著眉头吸了吸鼻子,隨后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刚才在白鷺乡废窑里和邪修搏命,他不仅衣服被炸成了几条破烂的碎布条,接连炸了三次符更是弄得浑身上下全都是黑灰。 再加上刚才岁寒令这场极致的“大功德洗筋伐髓”,將他体內骨髓和经脉深处隱藏的那些后天杂质,全都隨著汗液给排了出来。 此刻,他浑身上下正覆盖著一层黏糊糊、黑漆漆的腥臭污垢。那味道……確实有些一言难尽。 “yue……” 江守自己都差点被自己给熏吐了。 第166章 星晷圆牌 江守闻著身上一言难尽的怪味,赶紧捏著鼻子,隨手扯了条干毛巾,火急火燎地衝出厢房,直奔灶房旁边的浴室而去。 “哗啦啦……” 花洒大开,冰凉冷冽的山泉水倾泻而下,冲刷著江守的身体。 足足打了三遍沐浴露,才总算把身上那层腥臭的黑色污垢给彻底洗刷乾净。 江守站在浴室那面有些斑驳的镜子前,擦去镜面上的水汽。 当看清镜子里那个男人的时候,江守自己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身形修长挺拔,肩膀宽阔,腰腹间没有一丝一毫的赘肉。每一块肌肉都线条分明,蕴含著犹如猎豹般恐怖的爆发力。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此刻的皮肤。 经过这次极其霸道的洗筋伐髓,他身上原本的一些细小的暗沉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如极品白玉般、透著温润光泽的完美肌肤。 配上清雋绝伦的脸庞和深邃的眼眸,江守有些臭美地咧嘴一笑。 “臥槽,这皮肤怎么比女人的还要好?要是再这么蜕变下去,我都快要赶上那雌雄莫辨的张陵丘了!” 一想到龙虎山那个长得比妖孽还要妖孽的半妖小道士,江守心里就忍不住泛起一阵嘀咕。虽然自己现在这副皮囊也是帅得掉渣,但跟那种带著远古妖狐血统的致命魅惑比起来,似乎还是差了那么一丝丝“妖气”。 “不过,帅不帅的都是次要的,实力才是硬道理!” 江守关掉水龙头,隨手扯过一条浴巾围在腰间,眼底猛地闪过一抹火热的光芒。 “胖虎之前可是说过……” 江守脑海中,瞬间回放起了那天橘衣少女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你现在的修为还差得太远。这底下的东西,你绝对不许偷偷跑下去查探!”】 【“什么时候,等你丹田里的道种,开出三朵真正的花蕾,修成『三花初聚』的境界,你再去拿你祖师爷留下的东西!”】 “三花初聚……” 江守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胸膛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著。 “现在,本观主终於达到这个门槛了!终於有资格去把它给取出来了!” 一想到那个连白前辈都亲自开口提醒过、隱藏在翠微山地底深渊里的“祖师爷遗產盲盒”,江守就激动得连血液都快沸腾了。 “祖师爷到底在下面留了什么通天法宝?还是什么绝世道术秘籍?!” 江守胡乱地套上一身乾净的运动服,恨不得现在就衝进深山老林。 …… 翌日清晨。 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守一观的青石板院落中。 “呼~~” 厢房內,江守缓缓吐出一口如白练般的清气,结束了半晚的內景周天运转。 他睁开双眼,眼底一道摄人的青金神芒一闪而逝。三花初聚之后,他的身体仿佛被彻底重塑了一般,褪去了所有的凡俗沉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丹田內真元的运转速度,比以往快了三倍不止! 每一次真元的流转,都如同长江大河般在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奔腾,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精纯。这种从未有过的神清气爽,让他感觉自己现在就算去绕著蓝星跑个全马,都不带喘大气的。 推开房门,江守来到院子中央的老槐树下,行云流水般地完成了每日的《守一·心法》吐纳。 洗漱完毕后,他径直走进大殿,抽出三炷高香点燃。 “承蒙祖师爷和老头子在天之灵护佑,弟子不负所望,修为已至三花初聚。”江守恭恭敬敬地將香插进香炉,嘴里念念有词, 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弟子今天准备下断崖溶洞去开宝箱……啊不,是去迎回咱们守一观的道门传承,祖师爷您老人家可千万保佑弟子一路顺风,別碰到什么奇奇怪怪的防盗机关啊。 里面最好是什么毁天灭地的神兵利器,或者一柜子道法秘籍、极品丹药也行啊……当然,如果里面能有点金银財宝之类的那就更好了……” 拜完祖师爷,江守心情大好地一头扎进后院灶房,叮叮噹噹地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开饭啦!” 江守將煎得金黄酥脆的鱼排和一碟上好的牛肉端到廊亭的木桌上,招呼著胖虎和小金宝。 胖虎从屋顶轻盈跃下,迈著优雅的猫步走到自己的专属食盆前,低头便大快朵颐起来。小金宝也化作巴掌大的小男孩模样,抱著一块对他来说如同巨石般的牛肉啃得满脸是油。 “胖虎前辈。”江守一边喝著白粥,一边试探性地提起了正事,“我这修为也到三花初聚了,按照你之前的说法,我现在应该有资格下去拿祖师爷留下的东西了吧?” 胖虎正嚼著鱼排,连头都没抬,只是一道清脆悦耳、透著几分慵懒的传音,直接在江守的脑海中响起: “去吧。既然修为到了,便去取你的机缘。不过……记得带上钥匙。” “钥匙?” 江守听到这两个字,端著碗的手顿住了,“对啊,之前白前辈也说我身上有钥匙。我一直想问,老头子走的时候就给我留了一屁股债,那钥匙到底长啥样……” 江守的话还没说完,就迎上了胖虎抬起头来那生动、充满了“你是不是智障”的鄙夷眼神。 看著这熟悉的眼神,江守脑子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 “之前劈开胖虎拿回来的牌匾……” “噢!!!” 江守猛地一拍大腿,瞬间灵光乍现,饭都顾不上吃了,像是一阵风一样直接冲回了自己的厢房! 他一把拉开老红木书桌的抽屉,从那本《太上守一·內景篇》古籍的最下方,翻出了一个被他压在箱底许久的物件。 那是一块非金非玉、通体呈现出深邃青色的古怪圆牌! 这就是他劈开那块写著“守一观”的破旧旧牌匾,和《內景篇》一起掉出来的东西! 江守將这块圆牌拿在手里把玩。圆牌入手依旧冰凉沉甸,表面雕刻著极其繁复古老的花纹,而在圆牌的边缘,还均匀地分布著一圈类似於时钟刻度般的凹槽。 整个物件看起来,就像是一面远古时期的神秘星晷! “原来这就是白前辈说的钥匙!” 江守激动地拿著圆牌冲回后院廊亭,像献宝一样递到胖虎面前:“胖虎前辈,你看!是不是这个?我就说嘛,祖师爷怎么可能不给我留通关道具!” 胖虎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那块星晷圆牌,不置可否地低头继续乾饭,显然是默认了。 江守见状,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死皮赖脸的諂媚笑容,凑到胖虎身边:“那个……橘姐姐?好姐姐!您看这地下深渊阴森恐怖的,我一个人下去多没底啊。 要不您大发慈悲,再开个『嗖』一下的传送阵,陪我一起下去溜达一圈唄?顺便帮我掌掌眼?” 然而,对於江守这种毫无下限的撒娇套近乎,胖虎根本置若罔闻。她优雅地吃干抹净了碟子里的最后一点鱼肉残渣,伸出舌头舔了舔爪子上的肉垫。 然后,一猫腰。 “嗖”的一声,胖虎直接跃上了高高的屋檐,找了个阳光充足的青瓦角落,舒舒服服地盘成一个橘黄色的肉球,闭上眼睛自己打盹去了。 主打一个“吃饱就睡,莫挨老子”。 “……” 江守看著屋檐上那坨无情无义的肥肉,无奈地嘆了口气:“吃干抹净不认帐,渣猫!” 第167章 守一·道种认证 江守无奈看著躲在青瓦打盹的胖虎,既然大腿抱不上,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回到房间,他开始清点装备。 虽然现在已经是“三花初聚”的高手了,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他把之前去白鷺乡冒险时剩下的一堆【阳气挑灯符】、【守一·护身符】等全塞进了衝锋衣口袋。 接著,他拿出了张陵丘送给他的那张神奇的【飘行符】,贴身放好。 当然,最后还没忘记带上特地购置的、一把能亮瞎人狗眼的高功率战术手电筒。 “修仙归修仙,科学照明不能丟。” 准备妥当后,江守跟正在槐木屋里看平板的沈絮打了声招呼,便独自一人,轻车熟路地顺著后山那条荒僻的小路,朝著断崖处走去。 …… 秋日里,阳光正好,但到了这翠微山深处的悬崖边,气温却明显下降了许多。 江守站在断崖边缘往下望去。下方的深谷依旧被一层极其浓郁的白雾所笼罩,即便以他现在三花初聚的超强视力,依然无法看穿这层阻挡视线的浓雾,只能隱约看到下方如同深渊般的轮廓。 “走你!” 江守毫不迟疑,將那张【飘行符】拍在胸口,丹田內青金色的真元微微一吐。 符纸瞬间亮起一抹淡蓝色的流光。 江守纵身一跃,直接跳下了百米深的断崖!有了上次的经验,加上现在真元充沛,他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借著符籙的托举之力,身体犹如一片轻盈的羽毛,甚至能在半空中瀟洒地调整著飘落的姿態。 几分钟后,“啪嗒”一声轻响,江守稳稳地踩在了谷底湿滑的岩石上。 谷底的雾气极重,高耸入云的黑色崖壁將阳光完全遮挡。四周全是半人高的荒草和怪石,白日的能见度在这里竟然依旧不足五十米,透著一股阴森的死寂。 江守也不耽搁,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著记忆中那天晚上找到山洞的位置走去。 大约半个小时后。 在穿过了一片茂密、长满尖刺的荆棘丛后。 那个隱蔽在巨大黑色藤蔓后方、足有两层楼高的天然山洞入口,再次出现在了江守的面前。 “找到了。” 江守按亮了手里的战术强光手电,大步跨了进去。 山洞里面依然是黑魆魆的,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阵阵阴寒的冷风,呼啸著从洞穴最深处吹出来,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江守如今修为大涨,体表的真元自行护体,这种程度的阴寒之风已经完全无法影响到他分毫了。 他举著手电筒,顺著宽敞的主通道一路往里走。 很快,前方的地形开阔起来,那个巨大的三岔路口再次出现在视线中。 江守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束在三个幽深的洞口来回扫过。 他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来的那天晚上,老天师李玄清,选了最右边的那个洞口。 结果三人刚走进去没几步,就触发了那恐怖的杀阵!一束纯正浩然的真元剑光,加上三道几乎要毁天灭地的五雷正法,差点没把他们三个人交代在那里。 当时老天师还惊嘆是哪位前辈留下的禁制。 现在江守知道了,那特么全是自家祖师爷为了防贼设下的陷阱! “老头子们还真是会玩,差点把自己徒孙给轰成渣渣。”江守在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他收回思绪,脑海里回想起在地底深渊时,白衣大佬谢必安隨口交代的那句话。 【“进了山洞之后,你记住,每次碰到岔路,都选最左边的那条道。”】 “左边,永远是最左边。” 江守没有丝毫犹豫,手电筒的光束直接打向最左侧的那条通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果断地踏入了最左侧的那条幽深黑暗的岔路之中。 …… 最左侧的这条通道,明显比之前走过的主通道要狭窄得多,也更加阴暗潮湿。 地面上积著一层薄薄的地下水,混杂著不知名的泥泞。江守每走一步,都会在寂静的山洞里发出一声迴荡的“吧唧”水声。 两侧的岩壁不再是那种乾燥的岩层,而是布满了奇形怪状的暗绿色苔蘚。在一些潮湿的石缝里,甚至还生长著某种散发出微弱幽蓝色萤光的地衣。 如果关掉手电筒,仅凭这些萤光地衣,应该也能勉强能在黑暗中勾勒出这条通道的大致轮廓。 江守顺著通道走了大概十几分钟。 前方手电光束一晃。 第二个岔路口出现在眼前。这次是两条一模一样的通道,黑洞洞的,看著没有任何区別。 “最左。” 江守没有丝毫犹豫,谨记著谢必安的交代,直接一头扎进了左边的洞口。 又过了七八分钟。 第三个岔路口。 “继续走最左。” 第四个、第五个…… 隨著不断地深入,周围的岔路口就像是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每一次面临选择,江守都坚定地选择最左边的那条通道。 越往深处走,感觉一直在顺著地势往下延伸。空气中的阴煞之气也越来越浓重,温度低得嚇人。江守呼出的气息,甚至已经变成了清晰可见的白雾。 要不是他现在已经是三花初聚的境界,体內有著澎湃的纯阳真元在自发护体,这会儿估计早就被冻得关节僵硬、阴气入体了。 但与此同时。 江守锐地察觉到了自己身体里的一丝奇妙变化。 每当他走到一个岔路口,选择踏入最左侧通道的那一瞬间。 他丹田深处那颗【守一·道种】,就会隱隱约约地產生一丝轻微的震颤! 这种震颤感非常淡,就像是平静的湖面上落入了一片树叶,但对於內视极敏的江守来说,却无比清晰。 它不像是在警告危险,反而更像是一种……共鸣和回应! “我明白了!” 江守脑海中灵光一闪,瞬间恍然大悟。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迷宫!这洞穴里的每一次道种颤动,其实都是祖师爷当年留在通道上的引路暗记!” “这些暗记,只有体內真正孕育出【守一·道种】,修炼了《太上守一·內景篇》的本门嫡系传人,才能引发共鸣並感应到!” 江守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惊嘆:“如果换作任何一个外人、甚至是不懂本门心法的其他道门高手闯进来。他们根本感受不到这种真元指引。 面对这成百上千的蜘蛛网岔路,哪怕他们每次都猜对选最左边,但在没有道种信物共鸣的情况下,这通道里估计有某些隱藏的绝杀禁制。 这特么哪里是个山洞,这分明就是一套只对守一观自家人开放的“最高级別生物识別加真元验证的认主导航系统”啊! 想通了这一点,江守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开山祖师爷,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位老人家,不仅修为通天,这心思之縝密、防盗意识之超前,简直令人嘆为观止啊。这安保系统,绝了!” 有了道种的共鸣反馈,江守心底彻底踏实了,顺著微弱的震颤指引,在迷宫中快速穿行。 第168章 石室与道术篇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通道的地势变得越来越低,而且空间也变得越来越狭窄逼仄。 到了最后一段路,江守甚至连正常行走都做不到了。他不得不侧著身子,像螃蟹一样贴著湿滑的岩壁一点点往前挪。 “这路怎么越走越窄了?祖师爷当年该不会是个只有一米五的瘦子吧?”江守被夹在两面石壁中间,前进得十分艰难。 但丹田里那越发频繁、甚至带著一丝雀跃的真元“共鸣”,明確地告诉他,方向绝对没错。 通道的尽头,不仅窄,高度也骤降。 江守最后只能无奈地收起手电筒,趴在满是泥泞和积水的地上,狼狈地猫著腰,几乎是手脚並用地匍匐著,硬生生地从一条极其狭窄的岩石缝隙里挤了过去。 如果此时有人能开启上帝视角,从这岩洞的上方俯视,一定会惊骇地发现: 就在江守匍匐爬过的那段极其狭窄的缝隙两侧,那看似普通的岩石內部。密密麻麻地刻满了足以让人瞬间灰飞烟灭的恐怖毁灭雷符! 这些雷符散发著微弱的毁灭气息,但每当江守身上那股纯正的守一真元靠近时,那些雷符就像是见到了主人一般,黯淡了下去,任由他在其中穿梭。 一旦没有真元气息的活物经过,这段狭窄的通道,瞬间就会变成一个能把钢铁都融化的绝杀绞肉机! “呼哧……呼哧……” 终於。 江守像一条沾满泥巴的泥鰍一样,从那条十分憋屈的石缝里爬了出来。 眼前,豁然开朗! 他站起身,大口地喘著粗气,再次按亮了手里的强光战术手电。 “唰!” 呈现在江守面前的是一个近乎於完美半球形的隱秘石室! 这石室的穹顶足足有十几米高。四面的岩壁极为光滑,简直可以用光可鑑人来形容。 这根本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更像是被某位大能以极其恐怖的术法,硬生生地在这坚硬的岩石山腹中给“掏”出来的一样! 石室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繁复的陈设,也没有什么金碧辉煌的宝箱。 只有在石室的最深处,正对著入口方向的地方,矗立著一堵平整光滑的巨大石壁。 江守举著手电筒,快步走到那堵石壁前。 手电光束打在石壁的正中央。 在那里,十分精妙地雕刻著一个直径约两尺的圆形凹槽。 江守凑近看那凹槽內部的细节。 凹槽的內部,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十分繁复、犹如远古星空般神秘的花纹。而在这些花纹的外圈,还均匀分布著一圈类似於时钟刻度一样的细小凹槽。 这些纹路,这些刻度! 就和他怀里揣著的那枚青色圆牌上的图案十分相似! 江守的手电光束缓缓上移。 就在那个圆形凹槽的正上方。 有两个篆体大字【守一】,刻在青石壁之中。 字体古朴之间透著一股斩破天地的浩然剑意。 江守站在石室中央,仰起头,呆呆地望著那两个苍劲有力的古字。 在这一刻,一股跨越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独属於他的厚重传承感,犹如跨越时空的洪钟大吕,在江守的灵魂深处轰然敲响。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如同擂鼓般疯狂地“砰砰”狂跳起来。 这,就是他江守,作为守一观唯一的传人,所要接过的真正底蕴! “呼……” 江守深吸了一口气。 他缓缓地將那枚非金非玉青色圆牌,郑重地拿在手里了。 就在这枚青色圆牌展现在石壁之前时, 异变陡生! “嗡~~!” 圆牌表面那些繁复的星晷花纹,在感受到前方石壁上同源气机的牵引后,亮起了一层淡淡的青色光芒! 圆牌外圈那些犹如时钟刻度般的凹槽,竟然开始以一种缓慢却又充满了机械玄妙感的速度,自行转动了起来! “嗒……嗒……嗒……” 如同某种精密的齿轮正在咬合的机括声,在石室里清晰地迴荡。 江守屏住呼吸,平稳將这枚发光的青色圆牌对准了石壁上那个同样刻满花纹的圆形凹槽。 江守双手用力。 缓缓,嵌入。 严丝合缝。 …… 如同最后一块拼图归位,那枚青色圆牌严丝合缝地嵌进了石壁上的凹槽之中,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紧接著…… “嗒嗒嗒嗒嗒……“ 圆牌边缘那些时钟刻度般的凹槽开始急速旋转,如同一个被上满了发条的远古机关,精密的齿轮咬合著齿轮,一圈、两圈、三圈…… 圆牌表面那些繁复到让人头晕的花纹,一层一层地亮了起来。 先是最外围的螺旋纹路,泛起淡淡的青光。然后是第二层的云雷纹,第三层的太极双鱼纹——每一层纹路的亮起,都伴隨著一声低沉的“嗡“响,仿佛在唤醒某种沉睡了极其漫长岁月的古老力量。 当最內圈的那个核心符文,一个江守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古篆字,也彻底亮起的时候,整枚圆牌骤然爆发出一团耀眼的青色光芒! “轰!!!“ 石壁上的圆形凹槽与圆牌上的花纹交相呼应,光芒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如同在一潭静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青色的光波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扫过整面石壁。 光波所过之处,那面原本光滑如镜的石壁表面,浮现出了一道道隱藏的纹路,是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整面石壁的禁製法阵! 这法阵极其复杂精妙,纹路之间环环相扣、密不透风。江守以三花初聚的眼力去辨认,也只能勉强看懂其中最基础的几个符文结构。 但他看得出来这是一个纯粹以“守一道韵“为根基的封印禁制。 布下它的人,对真元运用已臻化境,远非他这个半路出家的后辈所能望其项背。 祖师爷的手笔。 “嗡~~嗡~~嗡~~“ 禁製法阵在青光的激活下,逐层解锁。像是一道道紧锁的门閂被逐一打开,每解一层,石壁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 最后一层禁制解除的瞬间。 “轰隆!!“ 一声低沉的巨响在石室中迴荡。 那面封锁了不知多少年的光滑石壁,从正中央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缓缓扩大,石壁如同两扇厚重的大门般,向左右两侧徐徐退开。 陈年的灰尘从缝隙中扑面而来。 江守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他睁开眼,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约莫三丈见方,穹顶不高,伸手几乎能够到。但石室的四壁和穹顶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嵌满了一种江守从未见过的淡青色灵石。 此刻石门一开,那些灵石仿佛感应到了新鲜空气的涌入,纷纷亮起了温润的青白色光芒,柔和,不刺眼,却將整间石室照得纤毫毕现。 江守关掉了手电筒。 不需要了。 他缓步走入石室。 空气乾燥清冽,没有任何霉腐的味道。那层禁制不仅是锁门,还完美地隔绝了外界的湿气和阴气,將这间小小的石室保存在了一种近乎真空的状態中。 石室极其简朴。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没有仙雾繚绕,也没有金碧辉煌。 有的,只是正中央一张青石案台。 案台上,几样东西整整齐齐地摆放著。 像是有人在出远门之前,仔仔细细地把最重要的家当收拾好,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等待著某一天,会有一个人来取走它们。 江守站在案台前,目光缓缓扫过。 最左边是一本古籍。封面泛著深青色的光泽,纸张材质与藏在牌匾的那本《內景篇》如出一辙。七个苍劲古朴的大字赫然印在封面之上: 【太上守一·道术篇】 第169章 击雷法剑与奇怪的扳指 石室中央,青白色的灵石光芒静静流转,將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江守的呼吸停滯了半拍。 他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太上守一·道术篇》封面的那一刻,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如果说《內景篇》是修身炼气、凝聚三花、破碎虚空的修炼之本,那么这本《道术篇》,按照《內景篇》末页的批註,便是“御天地万法”的施法宝典! “御风飞行、缩地成寸、掌心雷、袖中乾坤……” 江守的脑海里,疯狂地闪过他馋了无数次的“神仙手段”。 每次看胖虎画个圈就能传送,看龙虎山老天师画符引雷,他面上虽然装得风轻云淡、世外高人,心里其实早就酸成了柠檬精。 为了赶路,他堂堂一个一观之主居然还要天天骑著那辆漏风冒黑烟的三蹦子在盘山公路上吃灰。 甚至在遇到那只红衣厉鬼时,自己手里居然只有一张能勉强用来远攻的【青光斩】和当成闪光弹用的【阳气挑灯符】,最后只能被撵得像条狗一样抱头鼠窜。 现在,这种苦逼的日子,终於要熬到头了! “祖师爷啊!你们总算捨得把这真傢伙交给我了!”江守小心翼翼地將这本《道术篇》捧在手里,就像是捧著稀世珍宝。有了这玩意儿,他才算是一个真正意义上、有著完整战斗力和逃生手段的道门天师。 但他深吸了两口气,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才忍住没有当场翻开。 这地方虽然安全,但毕竟是在几百丈深的地下深渊,谁知道上面那层禁制什么时候会再次合拢。当务之急,是把所有的宝贝都扫荡打包带走。 他先將目光移向案台右边。 那里摆著一柄小剑。 非常小。確切地说,只有巴掌大小,从剑柄到剑尖不过五寸来长,乍一看就像是个做工粗糙的青铜玩具,或者某个旅游景点卖的廉价纪念品。 剑身呈现出黯淡的青铜色泽,表面甚至还布满了铜绿般的斑驳锈跡。 但江守的眉头却微微一皱。 因为他那已经突破到“三花初聚”的灵识清晰地告诉他,这东西不对劲。 这柄看似破烂的小剑,內里仿佛凝聚著一层內敛深沉的灵气波动。那种波动被刻意压制著,如同一头沉睡的猛兽收起了所有爪牙,只等著某个契机被彻底唤醒。 江守犹豫了一下,伸出右手,拿起了那柄小剑。 入手,冰凉。 比预想的要重得多,小小巴掌大的东西,竟然沉甸甸的,至少有两三斤重。 他试探性地调动起丹田內气海中的一缕守一真元,缓缓灌入剑身之中。 “嗡~~!!!” 一声犹如龙吟虎啸般震耳欲聋的剑鸣,在石室中骤然炸响! 江守嚇得手一抖,差点把小剑给扔出去! 剑身上那些他原本以为是铜绿锈跡的斑驳纹路,在真元灌入的瞬间,骤然亮起了耀眼的电蓝色光芒! 那根本不是什么锈跡,而是符文!密密麻麻的、刻满了整个剑身的古老雷霆符文! 每一个符文都在真元的激活下剧烈颤动,电蓝色的光芒在符文之间如同细小的闪电般跳跃、游走,发出“噼啪噼啦”的细微电弧爆裂声! 而更离谱的事情紧接著发生了…… 隨著真元的持续灌注,那柄巴掌大的小剑,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膨胀! 五寸……一尺…… 一尺半……两尺…… “嗡嗡嗡~~!” 剑鸣越来越响,剑身上的雷霆符文越来越亮,刺目的蓝光甚至盖过了石壁上那些灵石的光芒。小剑还在持续增长——两尺半……三尺……三尺二寸! 当它最终停止生长的那一刻,江守手中握著的,已经不再是一柄巴掌大的“青铜玩具”。 而是一柄三尺二寸的標准道门法剑! 剑身修长笔直,锋刃如霜雪般冷冽,通体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电蓝色光芒之中。密密麻麻的雷霆符文如同活物般在剑身上缓缓游走,偶尔有一两道细小的电弧从剑刃上“啪”地跳出来,在空气中留下一丝淡淡的焦灼臭氧味。 江守握著这柄散发著滚滚雷威的法剑,只觉得虎口微微发麻,手臂上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但那种血脉相连、仿佛能斩断一切的霸道力量感,让他忍不住想要立刻挥舞一番。 “雷击剑……” 他喃喃地说出了这三个字。 这不是他自己取的名,而是剑柄底部,原本被锈跡掩盖的地方,此刻赫然亮起了两个古篆小字。在雷光的映照下,那两个字清晰可辨: 【击雷】。 这是一柄天然蕴含著雷霆之力的顶级道门法器。 江守试著回收真元的灌注。剑身立刻开始缩小,符文暗淡,短短几秒钟之后,那柄威风凛凛的法剑,又变回了那柄只有巴掌大小、其貌不扬的青铜小剑。 大小隨心,收放自如。 “好东西啊……” 江守捏著那柄缩回原形的小剑,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角咧得都快合不拢了。 “这玩意儿太实用了!平时只有巴掌大,揣在裤兜里跟个加长版的汽车钥匙扣差不多,出门坐个飞机、高铁,过安检绝对没人能查出来。等到了关键时刻,真元一灌,瞬间变出一把三尺雷法长剑!” 又能防身打架,又能装逼当高人。这简直是他这种喜欢“闷声发大財”、奉行苟道至上的兼职观主梦寐以求的隨身极品神装啊! 他依依不捨地將【击雷】小剑揣进贴身口袋里,目光最后转向了案台上剩余的东西。 案台中间,摆著一个古朴的灰色储物布袋。 这布袋也是巴掌大小,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非丝非麻的兽皮,袋口用一根已经褪了色的红绳扎著。 江守解开红绳,打开袋口。 他並没有在里面看到什么金条银锭,手指触到的,是一枚冰凉的圆形物件。 他捏出来一看,是一枚玉扳指。 扳指通体呈一种极其深邃的墨青色,质地温润如凝脂,表面没有任何花纹雕饰,光素无华。但那种温润压手的手感,以及扳指內壁隱隱约约流转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光泽,都在清楚地告诉江守,这绝不是一块普通的玉。 “这是……玉扳指?” 江守將扳指对著灵石的光亮翻来覆去地端详,又凑近了,试著用刚刚突破的强大灵识去感知。 奇怪的是,这枚扳指上完全感知不到任何灵气波动。 不像那柄雷击剑,即便不灌注真元,江守也能隱隱感受到其中內敛的雷霆蛰伏。但这枚扳指,就像是一块死物,安安静静的,什么反应都没有。 江守不信邪,试著调动气海里的一缕真元,缓缓地往扳指里灌注进去。 真元灌入的瞬间,犹如泥牛入海。 没有光芒,没有共鸣,没有任何反应。那缕精纯的守一真元就像是被一个无底洞给悄无声息地吞噬了,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 第170章 须弥玉戒与传承 “有点邪门啊……” 江守站在青石案台前,挠了挠头,看著手里这枚毫无反应的墨青色玉扳指,“这戒指怎么不吃真元?难道是年代太久远,这装备已经坏了?” 他皱著眉头,脑子里飞速回忆著老头子留下的《处置录》,以及自己以前看过的那些网络修仙、西红柿小说。 法宝不认主,真元灌不进去…… 突然,江守脑中闪过一道灵光。他想起了自己第一天在厢房床底下,被那个装著岁寒令的黄铜盒子里的倒刺扎破手指的场景。 “难道是……滴血认主?!” 江守嘴角猛地抽搐了两下。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右手食指放进嘴里,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不会吧?不会真又是这么老掉牙的设定吧?这都6202年了,修仙界怎么一点都不懂得与时俱进呢?搞个指纹解锁或者面容识別不行吗?非得自残!” 吐槽归吐槽,但他嘴上可没留情,狠狠地在食指指肚上咬破了一个口子。 一滴殷红的鲜血渗了出来。 江守將这滴鲜血,尝试著涂抹在玉扳指那光滑温润的內壁上。同时,心神瞬间下沉,调动起丹田气海中那股澎湃的三花真元,顺著手臂经络,猛地灌注进扳指之中! “嗡~~!!!” 就在真元与鲜血交匯的那个瞬间。 那枚原本毫无动静的玉扳指,骤然爆发出一圈璀璨夺目的墨青色光芒! 江守只觉得指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刺痛感,那滴抹在內壁的鲜血,竟然被扳指在一瞬间吸收得乾乾净净,连一丝痕跡都没留下。 “果然!!”江守心中一喜。 紧接著。 他只觉得自己的大脑“轰”的一声响!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眼前的石室、青石案台瞬间消失。他的意识仿佛被瞬间吸入了一个奇妙的微观空间之中。 这是一个白茫茫的虚无空间,四周飘荡著淡淡的云气。 在江守的正前方,背对著他,站著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身影。 似乎是感知到了江守意识的进入,那个身影缓缓地转过身来。 江守定睛看去,那是一位面容清癯的道人。三缕长须隨风飘动,双目有神,整个人却散发著一股纯正的浩然仙气,真正的仙风道骨,宛如从九天之上謫落凡尘的真仙。 “你来了?”老道人缓缓开口,声音空灵而悠远,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祖……祖师爷?”江守试探著叫了一声,心里有些发毛。 但他很快发现,这位老道人並没有回答他,依然是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眼神也没有聚焦在他的身上,似乎只是按照某种既定的程序在说话。 “呃,是个视频留影,也就是全息投影留言,无法交互的?!” 江守瞬间明白了过来。不过面对这位散发著威严的前辈大能,他还是赶紧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恭恭敬敬地微微弯著腰站好,聆听教诲。 “我是守一观,第三代观主。道號:守真。” 老道人的声音在这片虚无的空间里迴荡:“后世传人,若你能持玉牌开启此室,说明你体內《內景篇》已至三花初聚之境。勉强算是有了一丝自保之力。” 江守听到这话,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了两下。 “好傢伙……”江守在心里暗暗咋舌,“三花初聚这种境界,听张陵丘说放在外面那都是能横著走、被各派当成领军人物的大佬境界。结果到了祖师爷您老人家的嘴里,仅仅只是『勉强有一丝自保之力』?!您这眼界也太特么高了吧!” 守真祖师的全息虚影並没有理会江守的內心戏,继续面容肃穆地说道: “吾徒切记。” “守一 一脉,源出太上道统旁支。百年前,开山祖师携道种南渡,择这翠微山灵脉结庐修道,並非为了避世清修。而是因为这翠微山的地底极渊,乃是阴曹地府与人间最薄弱的裂隙之一!” 江守心头剧震。 “极渊之下,有白大人以一魂一魄在此镇压,方保人间太平。然天道轮迴,阴阳有变。” 守真祖师嘆了口气:“人间灵力逐渐稀薄,极渊封印必有鬆动之期。若有朝一日,酆都镇压不住,云霄定然不愿插手。这翠微山,便是我人间的第一道防线!” “既然你来到此处,必是大变之时!吾留此传承遗宝,非为尔等在红尘中爭名夺利,而是望尔等在浩劫降临之际,能有盪魔平乱之力!” 江守站在原地,听著这段堪称惊天动地的门派秘辛,只觉得头皮发麻,呼吸都有些停滯了。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谢必安会一直待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深渊里了。而且……原来,整个守一观,从建观的那一天起,就是为了当人间哨塔的! “这担子……听上去就很沉重、很要命的样子啊!” 但守真祖师根本不管江守这个“现任观主”是不是只想苟在道观里赚钱数钞票,继续交代遗產: “你手中的这枚,名为【须弥玉戒】。” 守真祖师接著说道:“內蕴方寸空间,可纳死物,不可装活体生灵。里面有上代祖师留下的珍稀材料,切勿浪费。” “储物戒指?!” 听到这句话,江守猛地睁大眼睛,刚才因为“拯救世界”带来的那点压力和沉重感,瞬间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心臟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传说中的芥子纳须弥!!!” 这特么可是只存在於玄幻小说和顶级大能传说中的神级法宝啊!之前看胖虎那一手“袖里乾坤”,轻描淡写地把洗脸盆那么大的仙草直接收走,他眼红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没想到,祖师爷竟然如此大方,直接给他留了个现成的空间装备! “有了这玩意儿,以后出门还背什么破双肩包啊?还愁什么行李太多?”江守兴奋得快要起飞了,“这简直就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终极神器啊!” 影像里的守真祖师並没有理会江守那財迷心窍的癲狂,依然维持著那副仙风道骨的威严模样,继续说道: “案上的那本《太上守一·道术篇》。此乃我守一脉御天地气机之不传之秘。內含五雷正法、缩地成寸、御剑乘风等诸多无上法门。望尔勤加修炼,莫墮我守一观威名!” “守一、守一,守的乃是这人间的一口浩然清气!” 江守听得热血沸腾,正准备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好好练级打怪。 然而。 前一秒还大义凛然、仙气飘飘的守真祖师,在说到这里的时候。 他突然停顿了下来,清癯的脸上,表情变得有些难以言喻的古怪,有些不太自然。 只见守真祖师沉吟了片刻,轻轻咳嗽了一声:“咳……那个,因为白前辈为人比较洒脱不羈,行事有时难免……不拘。所以……如果到时候你发现极渊並未发生大变,你需继续將这些传承延续下去,等待后辈弟子。切记! 案上的那把击雷法剑,算是我个人赠与你的礼物,防身用吧。” 江守:“……” 江守听得满头黑线:“好嘛!差点就直说了!这意思不就是『这位白前辈极其不靠谱,万一他搞错了时间,让你白紧张了一场,你也別生气,以后把东西原封不动地还回去,让下一代传人继续等』吗?” 就在江守在心里疯狂吐槽的时候。 这个原本只有守真祖师一人的白茫茫微观空间里。 突然! 突兀地插入了一个温醇儒雅,却透著明显不满的画外音: “李真真!你別在这儿败坏我的名声!你说谁不靠谱呢?” “!!!” 全息影像里的守真祖师听到这个声音,那张威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神情尷尬到了极点。 他转过头,对著虚空的方向,有些气急败坏地压低声音喊道: “老白!你瞎喊什么!我这还在给后人传像呢!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 隨后,整个微观空间就像是被人戳破的梦幻泡影一般,瞬间“啪”的一声,彻底消解、崩溃。 第171章 须弥空间与祖师遗珍 江守的意识猛地被弹回了现实世界。 他整个人还处於种懵圈的状態,呆呆地站在石室案台前,手里捏著那枚墨青色的【须弥玉戒】。 “这特么……” 江守嘴角剧烈地抽搐著。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该期盼那位白大人靠谱一点,还是期盼他不靠谱一点了。 “拯救世界当人间第一道防线什么的,这担子听上去就很沉重、很费命的样子啊……如果是老白弄错了,那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在江守胡思乱想的时候。 他手中那枚玉扳指上爆发的墨青色光芒,开始迅速地內敛。 隨著光芒的收束,这枚原本对於江守来说尺寸稍大了一些的玉扳指,它似乎感应到了江守手指的粗细,竟然极其神奇地在肉眼可见的幅度下,微微收缩了一圈! 江守试著將【须弥玉戒】套在左手的大拇指上。 严丝合缝!舒舒服服! 这枚內蕴乾坤的神级法宝,就这么自然贴合地套在了江守的手上,仿佛它生来就是长在那里的一样。 …… 江守站在青石案台前,抬起左手。 看著大拇指上那枚古朴內敛的墨青色玉扳指,因为已经滴血认主的缘故,他现在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枚玉戒指上散发出的那种微弱却又玄妙无比的空间波动。 “咦,这玩意儿到底该怎么用呢?” 江守皱了皱眉,试著像之前激活【击雷】小剑那样,向戒指里输入了一丝真元。 然而,真元泥牛入海,扳指毫无动静,根本打不开那个所谓的储物空间。 “不用真元?那用什么……嗯?”江守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难道是……灵识?!” 他昨晚刚刚突破到“三花初聚”的境界,五感六识迎来了爆炸式的跃升,成功蜕变出了灵识。这须弥玉戒既然是祖师爷专门留给三花初聚境界传人的,那开启的方式,十有八九就是灵识! 想到这里,江守立刻闭上双眼,眉心微沉。 他屏气凝神,调动起刚刚觉醒不久、还十分微弱的灵识,小心翼翼地朝著左手拇指上的墨青色玉扳指探了过去。 “嗡!” 就在灵识触碰到扳指內壁的那一剎那。 江守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穿透了一层水波薄膜,眼前瞬间豁然开朗。他的“视线”极其清晰地“看”到了一个完全静止的独立微观空间! 这是一个呈现出完美正方体的虚无空间。里面没有任何光源,但凭藉著灵识,却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它的边界和每一个角落。 长、宽、高,足足都有近十米! “臥槽……”江守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没见过世面的惊呼。 这体积算下来得有一千个立方米了啊!这面积,简直比他以前在魔都跟人合租的那个地下室还要大上好几倍不止!別说装点隨身行李了,这特么就算把老爹水產市场的那辆小货车开进来,都能轻轻鬆鬆地停下好几辆! 而且,江守能感觉到,这空间里面应该是处於一种绝对静止的真空状態。没有空气流动,也没有时间的流逝,任何死物放进来,哪怕过上一万年都不会腐坏。 在这个巨大的虚无空间正中央,正静静地漂浮著几件物品。 江守心念一动。 “唰!” 他的灵识瞬间退出了空间。而与此同时,他的手掌心里,已经凭空多出了三只精致的小瓷瓶。 这“隔空取物”般的丝滑体验,让江守爽得差点叫出声来。 每只瓷瓶约莫只有拇指粗细、食指来长。瓶身做工极其古朴精致,瓶口用一种不知名的红色火漆蜡封得严严实实。 三只瓷瓶的瓶身顏色各不相同:一只赤金色、一只墨蓝色、一只青金色。 江守把其余两个先放在青石案台上,拿起那只赤金色的瓷瓶,小心翼翼地抠开了上面的蜡封。 “啵。” 瓶口刚一打开…… “嘶!!!” 江守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把头往后仰! 一股极其灼热的气息,犹如火山喷发一般,直接从那小小的瓶口里扑面而来! 这绝不是物理温度上的那种烫人,而是一种直接作用於灵识层面的、纯阳至刚的恐怖灼烧感!就仿佛这瓶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粉末,而是一小团被强行凝固压缩了的微型太阳! 江守赶紧低头一看。 只见瓶中装著的,是一小堆研磨得极其细腻的赤金色粉末。每一粒粉末都散发著如同微型火焰般跳动的光泽,在石室青白色的灵石光照下,熠熠生辉,甚至隱隱有细微的火星在粉末间跳跃。 在瓷瓶的瓶身底部,用蝇头小楷刻著三个字:【赤阳砂】。 “这是……画符用的丹砂?” 江守好奇心起,用指尖小心地在瓶口轻轻蘸了一丟丟赤金色的粉末。 “嘶!” 刚一触碰,江守只觉得指尖猛地一热,如同被烧红的针尖狠狠地扎了一下。这种灼烫感顺著指尖直衝经络,他体內的太上真元甚至都跟著本能地激盪了一下。 他心念一动,將这丁点【赤阳砂】,与自己平时在县城城隍庙花高价买来的极品硃砂做了个对比。 “这尼玛……根本就没法比啊!”江守暗暗咋舌。 如果说自己平时用的那种硃砂,是防风打火机里那点用来点菸的火苗;那这瓶【赤阳砂】,就是工业电焊枪里喷出来的切割蓝焰!两者的品质和蕴含的能量,完全不在一个次元上! “要是用这玩意儿来画【阳气挑灯符】或者【破怨符】……”江守咽了口唾沫,脑海里浮现出之前对战红衣女鬼的画面,“那威力怕是要翻上好几倍不止,一张符甩出去,估计能把整条街的阴煞都给烧成灰吧?” 江守如获至宝地將这瓶赤阳砂的瓶口重新封好。 接著,他拿起了第二只墨蓝色的瓷瓶,拧开蜡封。 这一次,扑面而来的不再是灼热,而是一股沁入骨髓的极致幽冷。 瓶中的粉末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蓝色,每一粒都仿佛凝结了一小片深夜的暗色,散发著极其纯粹的阴冥之气。 这气息虽然冰冷,但却並不让人觉得邪恶。它不是落阴门邪修身上那种浑浊恶臭的死人煞气,而是一种乾乾净净、极其纯正、仿佛只属於幽冥地府本源的阴寒力量。 瓶身刻字:【玄阴砂】。 “如果用这种玄阴砂来画摆渡符,那超度亡魂、开启阴阳路的效果,怕是能成倍提升。这绝对是画引魂符、镇魂符之类阴属符籙的极品耗材!” 最后。 江守拿起了那只青金色的瓷瓶。 “啵。” 拧开瓶口的瞬间,江守突然感觉到,自己丹田深处那颗【守一·道种】,竟然不受控制地隱隱產生了一阵欢快的共鸣! 江守定睛看去。 瓶中的粉末呈一种独特的青金色泽,每一粒都散发著一种说不出的、让人心神寧静的玄妙气息。 它既不灼热,也不冰冷,而是透著一股中正平和、浑厚醇正的大道气韵。这股气息,竟然跟他体內修炼出来的“守一真元”同本同源,极其相似! 瓶身刻字:【混元砂】。 “混元……” 江守捏著这只瓷瓶,感受著那股与自身道种遥相呼应的温和气息,心中彻底明白了。 “赤阳砂主阳,克阴制煞,刚猛无儔;玄阴砂主阴,渡魂引冥,安神定魄;混元砂则居中守正,阴阳调和,是最平衡稳定的丹砂!” 三种极品丹砂,完美地对应了三种不同属性的符籙。 “这才是真正画符用的天材地宝啊……”江守看著这三小瓶宝贝,为刚才冒失蘸了一点出来,心疼得直嘬牙花子,“这可是用一点少一点的绝版耗材,以后非到拼命的关键时刻,绝对不能拿出来浪费!” 第172章 祖师宝珍——(第二卷完) 江守的灵识再次探入须弥玉戒之中,看向剩下的四叠物件。心念一动,手中又凭空出现了四叠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符纸。 每叠大约有十来张的样子,分別用不同顏色的丝线扎好。 江守把这四叠符纸並排摆在青石案台上,逐一检视。 第一叠,是用紫色丝线扎著的符纸。 这纸的质地厚实挺括,通体呈现出一种低调深沉的暗紫色。在纸面上,竟然隱隱浮动著微弱的、如同人体毛细血管般的淡金色纹路。 江守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纸面。 “嗡……” 纸张竟然没有发出普通的纸声,而是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颤音! “这纸……竟然自带雷纹?!” 江守赶紧凑近了仔细端详。那些布满纸面的淡金色纹路,赫然是天然形成的、极其细密微小的雷霆符文基底! 也就是说,这种符纸本身就蕴含著雷属性的天地灵韵!若是用它配合特定的丹砂来画雷法符籙,画出的符文將会与纸面的天然雷纹產生共振,那威力绝对是毁天灭地级別的! 第二叠,是黄色丝线扎著的符纸。 这符纸入手温润如玉,呈现出淡淡的鹅黄色。拿在手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和安稳感。它没有紫纸那么花哨的光芒或纹路,但纸面里蕴含的灵气却极其醇厚、均匀,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嚯,这才是咱们平时用的『黄裱纸』的祖宗啊。”江守捏著这张【黄庭符纸】,与自己的那些高级黄纸一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別,一个是皇宫贡品,一个是路边摊的草纸。 第三叠,红色丝线扎著的符纸。 纸质轻薄,但韧性却极强,通体呈现出一种极淡的胭脂红色。刚一拿在手中,江守就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温热的纯阳之气从纸面源源不断地传来。 江守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这属性他太熟悉了!这就是专门用来画他用得最多、也最顺手的那张【阳气挑灯符】以及【破怨符】的极品载体啊! “【赤明符纸】……”江守看著纸上的暗纹,“要是用这赤明符纸,再加上刚才那瓶【赤阳砂】,强强联手。那威力……恐怕一张符甩出去,能把整条街的阴煞全给烧成灰烬吧!” 第四叠,蓝灰色丝线扎著的符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纸质柔软得如同上等的丝绸,通体呈现出一种寧静深远的灰蓝色,纸张边缘微微泛著一层幽幽的冷光。拿在手中不仅不觉得冰冷,反而有种仿佛被深海包裹般的静謐感,能让躁动的心神瞬间安定下来。 显然,这是【玄阴符纸】,与那瓶【玄阴砂】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专门用於超度亡灵、抚慰残魂。 …… 看著这並排摆在案台上的四叠极品符纸,再回想一下刚才那三瓶属性各异的绝顶丹砂。 江守的心中,豁然开朗。 赤阳砂配赤明符纸,或者配紫霄符纸,主攻伐,克阴破邪,雷火当先! 玄阴砂配玄阴符纸,主阴柔,渡魂引冥,安抚怨煞! 混元砂配黄庭符纸,主守正,驱邪护身,中正平衡! 三种丹砂,四种符纸,这完全构成了一套体系严密、攻防渡三大领域全覆盖的顶级符道基石! “呼……” 江守站在青石案台前,望著眼前这些被小心翼翼封存了数百年、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须弥玉戒中,跨越了漫长的时光长河,只为等待著后世传人来开启和取用的珍贵遗物。 从修炼根基的《內景篇》,到防身斗法的【击雷剑】。 从收纳万物的【须弥玉戒】,到施展法术必备的极品耗材。 最后是那本被郑重其事放在案台正中央、用来御使天地气机的最终宝典,《太上守一·道术篇》。 “祖师爷……” 江守静静地站在青石案台前。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鼻子莫名地觉得有些发酸。將这些丹砂和符纸,小心翼翼地重新收入须弥玉戒之中。 隨后,他整理了一下身上衣服,退后两步,神色前所未有的庄重。 对著那张青石案台,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 “砰!砰!砰!” 三个响头,磕得真心实意。 “弟子江守,定不负祖师爷厚望。必將这守一脉的浩然清气,传承下去!倘若……极渊封印真的有变,弟子也定扛起守一观的责任。” 磕完头,江守站起身。 他的目光,终於落在了案台正中央,那本深青色、记载著无数神仙手段的最终宝典之上。 江守伸出双手,虔诚而郑重地,拿起了那本《太上守一·道术篇》。 (第二卷 完) 第173章 镜中诡影 夜晚,省城临川。 “餵?是苏晚同学吗?” 狭窄的出租屋里,苏晚刚把泡好的老坛酸菜面端到摺叠桌上,手机就响了。她咽下嘴里那口面,含混地“嗯”了一声。 “你好,我是中弘地產人事部的李萍。恭喜你,通过了我们的面试。”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又干练,“你应聘的城东·云璟台项目销售內勤这个岗位,我们这边定下来了。方便的话,明天上午九点带齐资料过来办个入职?” 苏晚捏著塑料叉子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三天前那场面试,她自己都觉得彻底砸了。问到工作经验时她支支吾吾,问到能不能接受值夜班时,她又犹豫了半天。走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她几乎已经认定没戏了,回来连简歷都重新改了一版,准备今天下午再去海投別家。 “……我,我通过了?”苏晚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通过啦。”李姐在电话里笑了笑,“明天带身份证、毕业证原件过来就行。期待你的加入哦。” 掛了电话,碗里的泡麵已经有些坨了。 但苏晚此刻却一点都不在意,她一把抓起手机,手指飞快地点开微信,拨通了闺蜜林悦的视频通话。 铃响两声就接通了。屏幕里,林悦正敷著一张黑色的清洁面膜,半张脸糊得像个包公。 “悦悦!我拿到中弘地產的offer了!” 视频刚一接通,苏晚就兴奋地喊道。 “我入职了!”苏晚把手机举到脸前,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度,“就那个云璟台!人事刚打电话来的,让我明天去办手续!” “真的假的?”林悦那张面膜下的眼睛瞪圆了,“你前天不是还跟我哭诉,说面试表现得一塌糊涂吗?” “我也以为没戏了!”苏晚乐得在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里转了个圈,“工资比我上一份还高一千五,而且包一顿午饭!悦悦,我下个月房租终於不用找你借了!” “六千五!我的天,这工资在咱们这儿算高薪了吧!”林悦羡慕得直砸吧嘴,“这下你可算是熬出头了,以后不用再天天吃泡麵了。等你发了工资,必须请我吃大餐!” “没问题!到时候地方隨便你挑!” “太棒了。具体工作內容呢?“林悦凑近镜头,“上班时间是?“ “销售內勤,就是在售楼处坐班,整理资料、接待一下客户那些。听人事说,样板间就在城东新开的那个盘,环境可好了,精装样板房,比我这破出租屋强一百倍。”苏晚把手机架在桌上,转身去厨房接了杯热水,“至於时间嘛,弹性的,主要看带看安排。“苏晚吹了吹水面,“可能有时候得值个晚班,等夜里来看房的客户。不过没事,给加班费。“ 两个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个多钟头,从工资聊到林悦最近追的剧,再聊到苏晚是不是该去淘件像样的通勤外套。直到林悦那边面膜该洗了,两人才依依不捨地掛了视频。 苏晚把手机搁在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出租屋十平米不到,墙皮因为漏水有些发潮泛黄,唯一的窗户对著隔壁楼的外墙,大白天的也照不进多少光。可这一刻,她觉得这间逼仄的小屋都亮堂了几分。 她翻出衣柜里那件唯一拿得出手的白衬衫,掛在门后,又对著镜子比划了两下,盘算著明天怎么扎头髮显得更精神些。 睡前,她生怕迟到,足足设了三个闹钟。 …… 第二天的入职,意外地顺利。 手续並不繁琐,那位打电话的李姐人也很和气。签完合同,李姐就亲自领著她去了城东的项目现场。 云璟台这个楼盘还在收尾阶段,外立面的脚手架都没完全拆完,但售楼中心倒是早早地精装开了张。穿过气派的大堂,李姐把她带到了后面一排连体的实体样板房区域。 “內勤平时就在样板间这边盯著。”李姐推开其中一户的沉重木门,“客户来了,你负责讲解一下动线、登记一下信息。这套是主推的a户型,你今天先在里面熟悉熟悉。” 门一开。 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味道从屋里飘了出来。 苏晚下意识地皱了下鼻子。那味道不是新房装修那种刺鼻的甲醛味,更像是……某种香薰被捂久了之后,发闷、发甜,但在那股甜腻的底下,还压著一点凉颼颼的潮气。 “什么味儿啊?”她小声问了一句。 “哦,开发商放的香薰。”李姐头也不回地往里走,“样板间嘛,讲究个氛围。刚进来可能觉得有点闷,住得久了你就闻不出来了。” 苏晚“哦”了一声,跟著走了进去。 样板房装得是真好。三室两厅的格局,软装一应俱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摆著爱马仕灰的抱枕,餐桌上摆著逼真的假果盘和高脚杯。主臥的床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甚至还放著一本翻开一半的英文书,旁边搁著一副黑框眼镜。 处处都透著一种“刚有人住、主人只是临时离开”的温馨感和生活气息。 李姐带著她转了一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又把客户登记表、户型册子放到玄关的小桌上。 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李姐说道:“我那边还有个会要开,你先自己熟悉环境。下午要是有客户带看,前台会通过对讲机通知你。” “好的李姐,谢谢您。” 李姐的高跟鞋声渐渐远去,最后“砰”的一声,厚重的入户门关上。 整套宽敞的样板房,瞬间静了下来。 苏晚一个人在屋里转悠,越看越喜欢。她摸了摸沙发的布料,又走进主臥,在那张软乎乎的大床边轻轻坐了坐。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浅色的木纹地板上,暖洋洋的。 她心想,要是自己哪天也能在这个城市,买得起这样一套属於自己的房子就好了。 转到主臥配套的衣帽间时,她停住了脚步。 衣帽间不大,呈“u”字型,三面都是顶天立地的定製衣柜。正对门的那面柜体上,镶了一整块巨大的穿衣镜。而为了显得空间更加敞亮通透,开发商还在镜子斜对面的墙上,又装了一面同样大小的镜子。 两镜相对。 苏晚站到镜子前,理了理身上的白衬衫,对著镜子练习了一个標准的职业微笑。 镜子里的她,也在笑。 因为两面镜子相对摺射的缘故,镜子里呈现出了无穷无尽、一层套一层映下去的“她”的影子。一个、十个、几十个苏晚……越往深处,影子就越小,最后缩成了一个看不清的光点。 苏晚看了两眼,觉得有些晃眼,便转身准备走出去。 可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 她的余光,似乎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 苏晚停下脚步,疑惑地重新看向镜子。 两面相对的镜子里,那一长串无穷无尽的“苏晚”影子。不知从第几个开始,姿势……变得不太一样了。 最前面几个影子,和她现在的动作一模一样,侧著身,正要往门口走。 可越往镜子深处看……那些影子越是站得笔直!它们正面衝著镜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直到最深处、那几个几乎已经看不清五官的小影子——它们没有转身,也没有理头髮。 它们正朝著镜子外面的苏晚,缓缓地…… 招手。 苏晚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顺著她的脚底板直衝后脑勺。她猛地回过头,死死地看向自己的身后! 衣帽间里空空荡荡,寂静无声。只有那身整齐掛在衣架上的样板西装,在没有一丝风的室內,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她僵硬地转过头,再次看向那面镜子。 镜子里,一切恢復了正常。那些招手的影子已经不见了,里面又是规规矩矩、一层套一层的她自己。只是最前面的那个自己,正瞪大著眼睛、脸色惨白地望著镜外。 “……嚇我一跳。”苏晚拍了拍剧烈跳动的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乾笑,“灯光的问题吧,或者是反光错觉。” 她不敢再在这个逼仄的衣帽间里多待一秒,快步走出去,一把带上了那扇木门。 只是她没有听见。 在那扇被合上的门后,衣帽间空荡荡的穿衣镜里。 最深处那个最小的模糊影子,在苏晚转身离开之后,又自己出现了,面露模糊诡异的笑脸…… 慢慢地,抬起了手。 第174章 夏秋的求助 省城临川,深夜。 “咳咳咳……” 老式职工公寓楼的六层某户里,臥室传来阵阵沉闷的咳嗽声。 倪教授嘆了口气,掀开被子,从床上披衣坐起。 老教授今年七十二岁了,身子骨倒是还算硬朗。退休后的日子过得很是规律,日常在家泡泡茶、翻翻古籍史料,阳台上还侍弄著许多盆花草。虽说儿孙们都在外地工作,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但老两口互相照应,倒也乐得清閒。 只是入秋以来,天气转凉,老伴不小心染了风寒,这咳嗽断断续续拖了半个多月也不见好。 倪教授走出臥室,顺手按下了客厅的墙壁开关。 “滋啦……” 头顶那盏有些年头的吸顶灯闪烁了两下,发出一阵微弱的电流声,隨后灯光变得有些忽明忽暗。 “明儿个早上得去五金店买个新灯管换上了,这老房子,线路老化得厉害。” 倪教授心里盘算著,走到餐桌前,拿起一个印著“临川大学”字样的老式搪瓷茶杯,从暖瓶里倒了一杯温开水。 他端著水杯,转身往臥室走去。 客厅的尽头,紧挨著卫生间门外的墙壁上,掛著一面半身高的穿衣镜。那是老伴平时出门前用来整理衣冠的。 倪教授端著茶杯路过那面镜子。 余光中,他自然而然地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穿著灰色的睡衣,手里端著个白色的搪瓷杯。 倪教授並未在意,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 可是,当他已经走过了镜子正前方,眼角的余光却猛地察觉到了一丝惊悚的违和感! 倪教授的脚步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头,重新看向那面镜子。 灯光忽明忽暗的客厅里,镜子里的那个“倪教授”,竟然没有跟著他一起走过去! “他”依然端端正正地站在镜子的正中央,手里端著那个搪瓷茶杯。 倪教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死死地盯著镜子里的自己,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而镜子里的那个“他”,此刻却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嘴角诡异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僵硬却又透著无比森寒的微笑。 “什么……”倪教授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乾涩的惊呼。 他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大声呼喊臥室里的老伴。 但下一秒,倪教授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脚就像是被钉死在了地板上一样,甚至连嗓子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镜子里的倒影,慢慢地抬起了右手,隔著镜面,动作僵硬且缓慢地,朝著镜子外面的倪教授……招了招手。 伴隨著这个招手的动作。 倪教授那完全失去控制的双脚,竟然开始不听使唤地,一步、一步地朝著那面穿衣镜走了过去! “不……不要……” 倪教授在心里绝望地吶喊著,眼珠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充血凸出。 当他走到距离镜子不到半尺的地方时,那面原本平整清晰的镜面,突然泛起了一层灰濛濛的雾气。紧接著,那层雾气如同水波一般荡漾开来,整个镜面竟然化作了一扇深不见底的诡异水门! 镜子里的“倪教授”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镜外倪教授的衣领,猛地往里一拽! “咣当……!” 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响。 那个印著“临川大学”的搪瓷茶杯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温开水泼洒了一地。 而老旧的穿衣镜前,空空荡荡,再也没有了倪教授的身影。 只有那忽明忽暗的客厅灯光,照耀著那一滩还在缓缓流淌的水渍。 …… 临川市,赣北大道。天色刚入夜。 这是一条贯穿省城核心cbd的繁华主干道。道路两旁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在其中一栋高耸入云的商住两用大厦內,二十楼以下是写字楼,而二十楼以上,则是高档平层住宅。 大厦三十二楼的某间大平层公寓里。 “夏大队长,你这地方是真不错啊。这视野,这地段,简直绝了。” 江守穿著一身休閒服,双手插在兜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俯瞰著脚下这座繁华的省会城市,忍不住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这是我父母名下的房產。刚好离省厅和市局都近,调过来之后我就直接搬进来住了,也省得去占局里分配的单身宿舍名额给別人添麻烦。” 夏秋一边说著,一边走到玄关处,隨手脱下了身上那件笔挺的深蓝色警用外套,掛在衣架上。 外套一脱,里面只穿了一件极其贴身的纯黑色打底针织衫。 这件衣服將她那经过常年高强度锻炼、没有一丝赘肉的纤细腰肢,以及胸前那夸张到几乎不讲道理的宽广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哪怕江守现在已经是“三花初聚”的玄门宗师了,定力远超常人。但在转头不经意间瞥见这惹火的一幕时,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讚嘆了一句:“这资本,简直犯规啊……” 当然,江守也知道分寸,目光只是一触即收。 他走到客厅那组宽大的真皮沙发前坐下。 其实,两人今天之所以没有警局办公室里见面或者约在外面咖啡厅。 实在是因为夏秋要谈的事情,过於诡异和惊世骇俗,可能牵扯超现实的灵异层面,在外面或者局里人多嘴杂,极不方便细聊。 “昨天李老天师刚给我打过电话。” 夏秋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吧檯前,熟练地泡了两杯热茶端了过来,在江守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李老天师现在人还在赣西处理一些突发事件,据说也挺棘手的。而且听说下个月初,他们龙虎山祖庭要举办一件道门的大事,现在各地的精锐弟子都被抽调回山帮忙筹备了,人手严重紧缺。” 夏秋將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递给江守,眼神中带著几分凝重:“而临川这边发生的事情又棘手,特事局那边一时半会儿抽不出人来镇场子。所以,李老天师极力向我推荐了你。这才不得不麻烦江大观主,大老远跑来省城一趟。” “没事,不麻烦。” 江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呷了一口。 他的神色相比於夏秋的凝重,显得十分从容,甚至眼神里还透著几分瞭然:“我道观里刚好最近没什么事,閒著也是閒著。再说,我也好久没来省城了,就当是来和夏大队长敘敘旧,挺好的。” 对於夏秋口中龙虎山下个月的那件“大事”,江守心里可是清楚得很。 再过不到一个星期,他自己就要动身去赴那场十年一度的“道门青年才俊交流会”了。这可是他心心念念要去“互通有无”、淘换古籍残页的修真集市。 只是他没想到,在这临行前夕的空档期,居然会接到夏秋的求助,在省城先撞上了什么棘手的案子。 “行了,敘旧的话咱们等案子结了,我请你去吃临川最好的馆子慢慢敘。” 江守放下茶杯,收起了隨意的態度,目光直视著夏秋:“说说吧,到底是什么样的案子,能把咱们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夏大队长,逼得只能把人请到家里来密谈?” 听到江守的询问。 夏秋脸上那仅有的一点敘旧的轻鬆笑意,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她站起身,走到旁边的公文包前,拉开拉链,从中抽出了一摞厚得有些夸张的档案卷宗。 “啪!” 夏秋將那一摞卷宗重重地放在两人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她双手撑著膝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死死地盯著江守,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个月。” “江守,这里面是这一个月来,临川市各个辖区匯总上来的失踪人口报案记录。” 夏秋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透著一股让人不寒而慄的压抑: “整整一个月,临川市……离奇失踪了四十七个人。” 第175章 现场走访 “省城及周边,明確立案的失踪人口,四十七个。” 江守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猛地顿住了。 “四十七?!” 江守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在岐云县那种小地方待惯了,平时一桩孤魂索命、或者阴婚案就足够让他忙活大半宿。 四十七这个数字突然砸下来,分量完全不同。这已经不是什么简单的孤魂野鬼作祟了,这简直是一场悄无声息的单方面屠杀! “是,正如我所说的,这还仅仅只是明確立案的四十七个。”夏秋深吸了一口气,將那摞厚厚的卷宗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沉重,“如果有没被发现的独居者,或者因为各种原因还未立案报警的,真实的数字只会更多。你看看。” 江守放下茶杯,翻开最上面的一份卷宗。 封皮里夹著一张证件照。江守盯著照片上那张年轻的笑脸。照片上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圆脸,笑起来有点靦腆,眼睛亮亮的,透著对生活的美好期盼。 【苏晚,女,23岁,外来务工。最后出现地点:城东·云璟台项目售楼中心。失踪日期……】 “这个姑娘,”夏秋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著一丝职业性的冷静与压抑,“中弘地產新招的销售內勤,入职第九天,夜里值班。第二天早班的同事来交接的时候,人没了。” “售楼处的监控清清楚楚地拍到她前一晚走进样板间,之后……就再没出来过。第二天保安撞开门,样板间里空无一人,而门,是从里面反锁的。” 江守面无表情地翻到下一份。 照片换成了一个皮肤黝黑、五十多岁的汉子,穿著橙色的环卫马甲,咧嘴笑得十分憨厚。 【周建国,男,54岁,环卫工人。最后出现地点:本人出租屋。失踪日期……】 “老周,凌晨三点出门扫街是常事。”夏秋继续说道,“那天他没去上工。工友上门叫他,发现门虚掩著,屋里灯还亮著,他那辆保洁三轮车就停在门口。可是人不在了。桌上放著早饭买的两个包子,工友进去的时候,包子还是温的。” 江守没有说话,手指沾著口水,一份一份快速往下翻。 打工的、扫街的、开小卖部的、退休的大学教授、甚至还有上晚自习的高中生……男女老少,三教九流,横跨了整座省城的不同角落、不同阶层。彼此之间,看不出半点社会关係上的交集和关联。 “我做了六年刑警。”夏秋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死死地盯著江守,“绑架、传销、拐卖、债务跑路、自己想不开……你能想到的所有常规犯罪可能,我们省厅专案组一条条全排查过了。一个都对不上!”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卷宗上。 “第一,所有的案发现场,没有任何打斗、挣扎或者强行闯入的痕跡。门窗大多从內反锁,就像是他们自己主动『走』进了某个地方。第二,这四十七个人,没有任何监控能拍到他们离开的画面。人进了某个房间、某条巷子,然后这个人就从这个世界上被『抹掉』了,不是走出画面,是直接消失在画面里!”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第三,四十七个人,整整一个月!没有发现一具尸体,没有家属接到一通勒索电话,更没有一笔异常的银行流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就好像……” “就好像他们是凭空消失的。”江守抬起头,替她把最后那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给说完了。 夏秋沉默著,重重地点了点头。 正是这一条条完全违背物理常理和刑侦逻辑的共性,让夏秋这位曾经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最终不得不再次得出一个令人绝望的判断…… 这些案子,已经超出了人类刑侦学能解释的范畴,必须得找特事局,或者眼前这个深藏不露的年轻观主介入。 江守合上卷宗,手指在玻璃茶几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有节奏的“噠噠”声。 “光看卷宗没用。”江守抬起头,“这种大面积的凭空摄人,绝对不是寻常手段。得去现场。最好是刚上报、最新发生的失踪案。我想看看那地方残留的『东西』。” “残留的东西?”夏秋一愣。“法医和痕检科已经地毯式搜查过了,这么多案件都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不,不是你们认为的东西!是……气!。”江守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人不会无缘无故消失。能把大活人从反锁著的屋里『拿』走,必定要动用某种极其高深的邪法,而只要是法术,就一定会留下气机痕跡。你们的刑侦仪器测不出来,但我能看。” 夏秋盯著他看了两秒,没有任何质疑,果断起身翻找那摞卷宗,从中间抽出了其中一份。 “这个案子最合適。”夏秋把卷宗递给江守,“受害人姓倪,七十二岁,退休的大学教授。前天夜里失踪,昨天早上才报的案,现场封锁得很好。而且,他们家离这儿很近。” 她拿著卷宗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抬手指向窗外。 省城繁华的夜景在三十二层的高度下如画卷般铺展开来。她指的方向,是离这栋高级商住大厦不算远的一片低矮的老旧居民区。比起周遭灯火通明的写字楼和霓虹,那片老式公寓楼黑沉沉的,就像是繁华都市上的一块被遗忘的旧补丁。 “喏,就那一片。临川府小区,老式教职工单位房。”夏秋回过头,看著江守,“倪教授家在三栋。” 她顿了一下,难得地,这位雷厉风行的刑警副支队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像在公事公办的徵询意味。 “如果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看看。” “行啊。”江守站起身,隨手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气机这种东西,越久越弱。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夏秋闻言,重新拿起搭在玄关衣架上的那件深蓝色警服外套,利落地套上、扣好。 换上制服的那一刻,她身上那点在自家客厅里的些许鬆弛和慵懒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整个人再次变回了那个冷厉、颯爽的夏队长。 “走。” …… 十五分钟后。 夏秋的便衣警车停在了临川府小区的门口。 小区確实有些老旧,连个正经的保安亭和门禁都没有,生锈的铁门大敞著。小区里剩下的几盏路灯昏黄地亮著,照得满地深秋的落叶影影绰绰,透著一股萧瑟的冷清。 三栋是一栋六层的老楼,外墙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没有电梯。楼道里装著老旧的声控灯,有些接触不良,走一步闪两下。 两人一路爬到了顶楼。倪教授家在六楼的东户。 门外拉著警戒线。夏秋掀开警戒线,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屋里有细碎的动静,过了一会儿,“咔噠”一声,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戴著眼镜的男人。他眉眼间还带著几分倪教授卷宗照片上的影子,但眼眶却是红肿的,满脸都是焦虑而熬出来的憔悴和胡茬。 看清门口站著的是一身警服的夏秋,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眼底闪过一丝希冀,连忙侧身让开:“夏警官,您来了……是不是我爸有消息了?快,快请进。” “倪先生,这位是我们特调组的江顾问,我们再来看看现场。”夏秋没有给出现確切的答覆,只是简单介绍了一句,便带著江守走进了屋。 这是套典型的老式教职工单位房,面积不大,但收拾得非常整洁,处处透著一股老派知识分子的书卷气。靠墙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阳台上还能看见一排修剪得很好的花草剪影。 客厅那张有些年头的布艺沙发上,坐著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太太。 老太太正用一方旧手帕捂著脸,肩膀一抽一抽地低声啜泣著。她身旁,一个年轻些的女人,想必是倪教授的儿媳妇,正轻轻搂著她的肩膀,俯身在她耳边柔声安慰著什么,眼眶同样是通红的。 听见门口的动静,老太太抬起头,露出一张哭得通红、写满了茫然与悲慟的脸。 江守的目光,却越过了这一家人,落向了客厅的另一端。 那里,在通往里屋的过道尽头,靠墙立著一面老式的穿衣镜。 镜框是上了年头的旧木料,镜面却擦得乾乾净净,正幽幽地,映著满屋的人影。 江守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第176章 镜中抓诡,与地府的毡羽 江守的视线,落在那面老式穿衣镜上。 在他真元贯注的双目里,那原本平整光洁的镜面,正在起变化。 镜面如一池静水被风吹过,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荡漾、皱起。镜子里映出的客厅景象在波纹中扭曲、晕开,渐渐褪成一片灰濛濛的、不属於人间的顏色。一缕缕阴冷的雾气,正从那“水面“深处,丝丝缕缕地往外渗。 这面穿衣镜似乎……是一扇门? 站在一旁的夏秋,敏锐地察觉到了江守神色的变化。他盯著那面镜子的眼神,透著一丝她读不懂的凝重和讶异。 “怎么了?“她下意识压低声音,“你看到什么了?“ 江守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让屋里的人都进房间,关好门,不管听到什么,都別出来。“ 夏秋心里一凛。 她瞬间就懂了,这是怕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太过惊世骇俗,会嚇著这一家普通人,甚至衝撞了什么。 她没有迟疑,转身走到沙发边,对著倪教授的家人柔声却不容置疑地交代:“倪老师的事,我们正在用一些……特殊手段排查。需要绝对安静,麻烦三位先回房间等一下,无论如何先別出来,好吗?“ 倪教授的儿子和儿媳面面相覷,满脸不解。可看著夏秋严肃的神情,又想起这案子本就邪门得没法用常理解释,终究还是点了头。儿子扶起还在啜泣的老母亲,一家三口默默退进了里屋。 “咔噠“一声,房门关上。 夏秋安抚好三人,转身往客厅走。 然后,她看见了让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江守站在那面穿衣镜前几步远的地方,就那么愣愣地,望著镜子。 他的神情有些木然,眼神发直,像是被什么东西摄住了魂魄。 夏秋觉得不对劲。她迟疑著走近几步,也顺著江守的目光,往那面镜子里望去。 下一秒,一股寒意从她的脚底直衝天灵盖。 镜子里。 那个本该是江守镜像的倒影,此刻脸上竟然掛著一抹极其诡异、僵硬的冷笑!那个“江守”缓缓抬起了左手,左手大拇指上那枚象徵著守一观传承的墨青色玉扳指显得格外惹眼。它正衝著镜子外面的真实江守,一点、一点地招手。 而镜子外的江守,仿佛被彻底蛊惑了心智,就这么直愣愣地望著镜面,犹如一具提线木偶,脚步拖沓著,慢慢地……慢慢地朝著镜子靠近。 “滋啦……” 穿衣镜的镜面上开始起雾。灰白色的雾气由淡变浓,竟然直接穿透了玻璃的物理阻碍,像活物一样蔓延到了客厅的空气中。 这场面诡异得令人髮指。夏秋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了,她张开嘴想要大喊,喉咙里却像被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一步。两步。 江守已经贴到了镜子跟前。 就在这一瞬间,镜子里的那个“江守”脸上的笑容瞬间扭曲化为恶毒。它猛地从平面的镜子中伸出了一只惨白、乾瘪的手,带著刺骨的阴风,直直地抓向江守的衣领,想要將他直接拖入那个深不见底的镜中世界! “砰!” 就在那只乾瘪鬼手即將触碰到衣领的剎那! 原本眼神木訥的江守,眼底突然爆出一团璀璨的金芒!他脸上哪里还有半点被蛊惑的呆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 就像是一个在陷阱旁蛰伏已久的猎人。 江守的动作比那只鬼手快了何止一倍!他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反扣住那只惨白的手腕,双腿扎成马步,气沉丹田,猛地向后一声暴喝: “给我出来!” “轰啦!” 伴隨著一声犹如撕裂破布的巨响。 一个沉重的身影被江守硬生生地从镜面里给生拉硬拽了出来,重重地砸在客厅的地板上! 那根本不是什么江守的影子。 而是一个穿著一身破旧灰色公门皂隶服、头戴高帽的人影! 阴差?! 江守在看清这玩意儿打扮的瞬间,也是愣了一下。但下一秒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当初他在地下深渊见过的阴差,身上虽然阴冷,但透著的是九幽律法的肃杀与清正。而眼前这个灰衣人,浑身上下散发著的,全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煞气和阴毒! 被一个阳间凡人直接从法阵通道里强行拔出来,那灰衣阴差显然也懵逼了。它摔在地上,灰败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紧接著,当它感受到江守身上那股浩荡的太上真元时,眼底瞬间涌起极度的恐惧。它四肢並用,像只受惊的蜘蛛一样在地板上疯狂扭动,拼了命地想要重新逃回那面穿衣镜里。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道爷这是菜市场啊!” 江守冷哼一声,左手捏出一个指诀,舌绽春雷: “缚!” “嗖~~!” 一根通体青黑、表面却流转著点点璀璨青金光芒的绳索,瞬间从江守的袖口飞射而出! 这绳索犹如一条活著的灵蛇,在半空中只是一绕,便將那名试图逃跑的灰衣阴差给捆了个严严实实,瞬间裹成了一个大粽子。 这正是胖虎当初在白鷺乡废窑里,从那个邪修身上缴获的地府制式法器【阴冥·缚魂锁】! 为了准备即將到来的龙虎山道门青年才俊聚会,大小姐为了让自己这个观主不墮了守一观的威名,用大妖之火重新炼化后,又让江守用自己的【太上守一·真元】日夜温养,打上了本命烙印。 如今这件法器,已经被他改名为【太上·缚魂锁】。 用来对付这种阴邪之物,简直是降维打击! “啊……!!!” 灰衣阴差倒在地上,发出悽厉惨绝的嚎叫。缚魂锁上那些融入了江守真元的青金光点,此刻就像是烧红的烙铁,疯狂地灼烧著它那一身污浊的阴煞之气。 江守走上前,一脚踩在那灰衣阴差的胸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它,眼神冰冷: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何身上穿著酆都阴司的差服?!” 那名灰衣阴差在地上痛苦地扭动著,却对江守的质问充耳不闻,只是一味地发出非人的惨嚎。 过了一会,它突然停止了挣扎,猛地抬起头,那双没有眼白、完全漆黑的瞳孔,死死地盯住了江守。 那眼神里没有怨毒,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空洞到极致的死寂。 江守被这毫无生气的诡异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震。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 “哧……” 那被捆成粽子的灰衣阴差,身体突然像是一个泄了气的气球一般,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乾瘪下去! “嘭!” 一声轻微的闷响。 那灰衣阴差的身体直接在缚魂锁中炸成了一团黑烟,彻底凭空消失了!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那根【太上·缚魂锁】掉落在木地板上。 而在绳索圈住的地板中央,静静地躺著一片漆黑如墨的……毡羽。 第177章 漆黑毡羽与单向镜门 那片漆黑的毡羽,静静地躺在客厅的木地板正中央。 江守蹲下身,没有贸然伸手去碰它,只是微微眯起眼睛,聚精会神地凝视著。 这羽毛通体乌黑油亮,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泛著幽幽冷光,羽根处还縈绕著一缕极淡、却极其纯粹的极阴气息。 这东西散发出来的气机……让江守心头猛地一跳,不可遏制地回想起了那天在白鷺乡废窑,被胖虎一把天火烧得只剩下的那枚黑色【酆都羽令】! 江守的眉头瞬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心头疑云密布。 “气息如此的相近,难道这玩意儿真是跟酆都有关?” 可刚才那个被他从镜子里硬生生拽出来的“人?鬼?”,身上根本没有半分属於地府当差者该有的清正阴司气息,反倒是一身作呕的煞气和阴毒,分明是个披著阴差皮的邪物! 而且,它被自己的【太上·缚魂锁】死死缚住后,仅仅只是惨嚎了片刻,竟然就“嘭”地一声瞬间乾瘪、凭空消失了。 是自爆?不像。 那种灵魂连同肉体一起瞬间湮灭的死法,倒更像是……被藏在背后的“上头”直接强行灭了口,连一丝探查魂魄的机会都不给他留。 就在江守盯著那片黑羽出神、大脑飞速运转的剎那…… “嗡……” 面前那面老式穿衣镜,毫无徵兆地起了变化。 江守猛地回头。 只见镜面上那层灰濛濛的浓厚雾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向內退潮、消散。原本如同一池春水般荡漾、深得像一口枯井的诡异镜面,正在迅速地“凝实”、“变浅”。 短短两三秒的时间,它就重新开始变回了一面普通镜子该有的平整光滑模样。 那扇被偽装成镜子的“门”,正在急速关闭!! 江守的脑子在这一瞬间飞快地转动著。 镜子是通道。通道的另一头,毫无疑问,连接著的可能就是藏在幕后的那个“上头”,或者是他们藏匿受害者的地方! 如果他现在不顾一切地纵身扑进这道还没完全闭合的镜门……他或许就能顺著这条线,直接摸到对方的老巢,把这起惊天大案彻底掀个底朝天! 可就在他浑身紧绷、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做出扑击决断的那一秒。 他犹豫了。 脑子里闪过太多致命的不確定因素:他根本不知道镜门那头到底是个什么光景。是阴曹地府?是某个困著那无数个消失人员的凶煞“大阵”?还是一个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等著他自投罗网、连胖虎都未必能立刻撕裂虚空赶来救场的死地? 胖虎和谢必安之前在深渊底下关於“地府之变”的沉重对话,如警钟般在他耳边敲响。 如果这一切真的牵扯到了酆都內部的动盪,他一个刚摸到三花初聚门槛的新丁,就这么贸贸然地一头扎进一扇来路不明的单向鬼门……那简直跟送外卖直接送到阎王爷的餐桌上没什么区別! 更何况,他身后还有夏秋。里屋还躲著一屋子手无寸铁、毫不知情的普通人。他要是进去了,万一通道里再窜出个什么东西,谁来保他们? 就这一秒钟权衡利弊的犹豫。 “嗤!!!” 镜面彻底凝实。那层雾气、那口深井、那扇门,连同门后所有的阴森和秘密,全都犹如海市蜃楼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镜子里,重新规规矩矩地,映出了普通老式客厅的摆设、映出了蹲在地上的江守,以及站在他身后、脸色发白的夏秋。 通道,彻底关了。 “……跑了。”江守缓缓站起身,盯著那面恢復如常的镜子,低声吐出两个字,语气里说不清是懊恼还是庆幸。 机会就在眼前,但他没敢抓。 白鷺乡废窑里,被那六个邪修逼得差点自毁道基、最后靠著胖虎大发神威才捡回一条命的惨痛教训,犹在昨日。 他江守现在虽然实力大涨,但他时刻在心里敲打自己,不能仗著刚摸到三花聚顶的门槛,就把“苟道至尊”的祖训拋到脑后了。 修仙嘛,活著才有输出。 “江守……” 身后传来夏秋的声音,带著一丝她极力压制、却仍掩饰不住的微颤。 这位见惯了血腥凶案现场的铁血女刑警,此刻竟然伸手攥住了江守的手臂,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了白。 她刚才亲眼看著一个长得跟鬼一样、穿著诡异官服的“东西“,被江守从镜子里硬生生地拽出来!又亲眼看著那个怪物在发光的绳索中惨叫,最后凭空“嘭“地一下炸成黑烟消失! 这场景,比上次在地下室看到嫁衣女鬼的衝击力还要强上一百倍!毕竟女鬼还能说是磁场,这大变活鬼直接把空间物理法则按在地上摩擦了! 夏秋那快三十年构建起来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再一次被砸得粉碎。虽说经歷了之前的事情,她那点唯物主义存货其实早就所剩无几了。 但亲眼目睹这种顛覆认知的空间诡术,依然让她感到极度的不真实。 “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夏秋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乾,“倪教授……也是被那种东西,从镜子里拖走的?” 江守没有急著跟她解释那些她根本无法消化的“阴差“、“羽令“、甚至是“酆都之变“。 他只是弯下腰,左手自然地在地上轻轻一拂。 “嗖~~!” 那片漆黑的毡羽瞬间被江守收入了【须弥玉戒】之中。 收好物证,江守这才转过身,看著她。 “如果我猜测没错。”江守看著夏秋那张发白的脸,语气沉重,“倪教授,以及你卷宗上的那其他四十六个人,可能一样是被……某种『东西』,从这些被做过手脚的镜子里,强行给『收』走了。” “收走?收去哪?!”夏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也不知道。”江守摇了摇头,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对方出动这么大的阵仗,甚至不惜动用空间阵法和这种疑似……疑似阴司体系的手段,在省城大面积地抓了这么多人。” “夏队长,这事比我们想的要大得多。背后到底隱藏著什么惊天阴谋,或者说藏著什么恐怖的东西,我现在也一无所知。” 江守顿了顿,看著夏秋那双强作镇定、却写满震惊的桃花眼,语气放缓了些许,带著一丝安抚的意味。 “今天这案子,源头已经跑了,线也暂时断了。”他转身指了指那面恢復如常的穿衣镜,“这扇门是单向的,关了就打不开。就算我们把这镜子砸了,也找不到那四十七个人的下落。” “那……那现在怎么办??!”夏秋的声音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无措,“难道就眼睁睁看著这四十七个人人间蒸发?” “等。”江守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一个字。 “等?” “对,等下一个案子。” 江守神色平静,但眼底却藏著一丝如刀锋般的锐利,“对方在省城如此大规模地收人,而且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绝不会就此收手。只要他有所图谋,只要他还敢继续动手……” 江守的目光重新落在镜子上:“他就会再次留下镜子,留下痕跡。” 第178章 夜宿与御风 夏秋怔怔地看著他。 不知为什么,眼前这个比她还小几岁、平时总是贫嘴又惜命的年轻道士。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身上那种沉稳和篤定,竟然让她那颗被连串惊悚事件搅得七上八下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好。” 夏秋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波澜,重新找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夏队长的状態,“我会立刻吩咐下去,让指挥中心盯著全市所有类似的报案。一旦再出现『诡异消失的案件』,第一时间通知你。” “嗯。” 两人转身走回里屋。倪教授的家人还围坐在老太太身边压抑地啜泣著。他们都是普通人,刚才在里屋什么都没看见,只当这两位省厅来的“专家”在客厅里查了半天现场。 江守和夏秋隨便找了个理由安抚了几句,便默默地退了出去。 走出这片老旧的宿舍公寓楼时,已是接近凌晨。 省城深秋的夜风,带著明显的凉意。夏秋的便衣警车停在路边,她坐进驾驶室,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两人在车里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江守。”夏秋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忽然开口,目光看著前方昏黄的路灯,“今天……谢谢你。” “客气什么。”江守靠在副驾的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又恢復了那副隨意的模样,“职业操守,为人民服务嘛。” 夏秋被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逗得没绷住,嘴角微微一扬。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总算鬆快了些许。 “你今晚住哪?”她隨口问道。 江守一愣。 他这次本来就是被紧急“抓壮丁”叫过来的,晚上赶到省城,压根就没订酒店。他原本的盘算是,如果案子当晚能了结,他直接御风连夜赶回守一观就是了,还能省一笔住宿费。 可如今案子的源头跑了、线索断了,他还得在这省城“蹲守下一案”,这一时半会儿,肯定是走不了了。 “呃……我隨便找个快捷酒店將就一晚就行。”江守摸了摸鼻子。 夏秋瞥了他一眼,直接踩下油门:“这大半夜的,你人生地不熟,上哪找酒店去。我那房子三室两厅的,空房间多得是。” 她顿了顿,语气极其自然地补充道:“你既然要在省城等下一个案子的消息,住外面我也不方便隨时联繫你。住我那儿,一有情况我直接喊你,省事。” 江守:“……” 他转过头,看著夏秋那张目视前方、在路灯和车內仪錶盘光线交错下泛著淡淡红晕、却硬要装出一副“纯属工作安排”的侧脸。 江守心里那根向来迟钝的钢铁直男弦,在这深秋的夜里,竟然难得地被拨动了一下。 “……行吧。”江守乾咳了一声,掩饰著莫名的心虚,“那就麻烦夏队长了。” “嗯。” 夏秋轻声地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不可闻。 车子拐了个弯,平稳地驶向了灯火通明的赣北大道。 …… 大厦三十二楼。 “叮!!” 电梯门打开,江守跟在夏秋的后面走了出来。 走廊的灯光下,夏秋虽然还穿著那身笔挺严肃的警用制服,但那纤细的腰肢和隨著步伐微微摇摆的曲线,依然勾勒出一个极其婀娜、充满成熟韵味的背影。 夏秋走在前面,不知是否感知到了身后那道有些炙热的视线,她拿钥匙开门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心跳竟然有些没由来的紊乱。 “咔噠。”门打开。 夏秋率先走进玄关,换好鞋后。她从鞋柜底层找出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蹲下身子,放在了江守的脚边。 当她抬起头时,正迎上江守那有些发愣的目光。 “换上吧。” 夏秋看著他,语气轻柔。那副自然的模样,配上这深夜孤男寡女的氛围,竟然恍惚间像极了一个在给深夜归家的丈夫递拖鞋的小媳妇。 江守喉结滚动了一下,赶紧低下头换鞋。 屋子里收拾得乾净清爽,极简的装修风格处处透著主人那种颯爽利落的性子。 夏秋走到客房区域,给江守打开了主臥旁边的一间宽敞客房。 不仅贴心地扔给他一套崭新的洗漱用品,甚至还从外面的走廊柜子里,翻出了一件崭新的深色男士睡袍。 江守接过睡袍,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我爸的!平时他偶尔过来开会住一晚,你別多想。”夏秋看到他的表情,慌忙出声解释。 话刚出口,她自己又觉得这番急切的解释有些莫名其妙,脸颊一热,赶紧转身快步走向主臥。 “客房有独立卫浴,早点休息,我先去洗澡了。” “砰!”主臥的门被迅速关上。 看著紧闭的房门,江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件带著淡淡香味的乾净睡袍,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 夜深人静。 江守洗完澡,穿著那件略显宽大的睡袍,躺在陌生的客房大床上。 他没有像往常在道观里那样盘腿打坐、修炼內景周天。许久没有像个普通人一样真正地躺在床上睡觉了,但此刻他却毫无睡意。 省城繁华的夜景灯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隱隱映照进来。 他的脑子里,像电影一样不断回放著今晚在倪教授家里发生的一切。 那片带著极阴气息的漆黑毡羽、那扇诡异地偽装成穿衣镜的空间通道门、还有那个披著灰袍、被不知名“上头”瞬间灭口的阴毒冥差…… “这背后,到底藏著什么庞然大物?” 睡不著,江守索性掀开被子起身。他走出客厅,推开通往外面大露台的玻璃滑动门,走了出去。 三十二层的高空,夜风凛冽,吹得他身上的睡袍猎猎作响。 脚下,是这座省会城市流光溢彩、车水马龙的繁华夜景;头顶,是城市光污染下显得有些稀疏的黯淡星空。 江守站在露台的边缘,双手扶著冰冷的玻璃栏杆,俯瞰著这座沉睡的钢铁森林。 “既然那『上头』在省城大面积地掳人,那这城里,是否还残留著他们作法的气机?” 江守喃喃自语,心念一沉。 丹田內,那颗已经结出三朵花苞的【守一·道种】猛地加速旋转,一股浩荡的太上真元瞬间游走全身经络。 “风行於天,身轻如羽——御风!” 江守低喝一声,脚尖在露台的金属栏杆上轻轻一点。 下一刻…… 在没有任何符籙加持的情况下,江守整个人竟然稳稳地、轻飘飘地离开了栏杆。 他就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直接悬浮在了这距离地面上百米的高空夜风之中! 第179章 星空下的凝望 江守现在施展的,这可不是什么藉助外力的【飘行符】,而是真真正正、凭藉自身修为踏空而行的仙家手段,御风飞行! 高空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却在接触到他身体周围三尺的瞬间,化作了一股股温顺的托举之力。真元在周身如臂使指地流转,江守心念微动,身体继续向上攀升,直直地朝著这栋商住大厦最高处的楼顶天台飞去。 真元在周身流转,形成了一层无形的护体罡气,江守顺著风势,直至站在了这栋摩天大楼最高处的避雷针塔尖旁。 站在这里,几乎能毫无遮挡地俯瞰整个临川市的夜景。 “嗡!” 一股磅礴的真元直衝双眸。 江守猛地睁开眼睛,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中,瞬间镀上了一层璀璨夺目的神圣金光! 《望气术》极限开启! 江守凌空虚立於城市之巔,以这双仿佛能看破虚妄的真视金眸,俯察著整个省城下方如海般浩瀚的气机流动。寻找著那种类似於黑羽上的诡异阴气。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过去…… 江守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他扫视了半个城区,入眼的除了普通人驳杂的生气、城市的烟火气,依然並未有所发现。 “呼……” 江守无奈地闭上眼睛,停止了真元视界的输出。 没办法,这临川市实在太大了,几百万人口的基数。就算他现在是三花初聚的宗师修为,也顶不住如此大范围、长时间地极限耗费真元去监看整个城市的气场。 “看来……还是只能用最笨的办法,等待下一个受害者的案件上报了。” 江守嘆了口气,身体在半空中微微一倾。 他犹如一只夜归的大鸟,借著夜风,轻飘飘地朝著三十二层的露台飘落。 而此时。 在三十二楼的公寓里。 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的夏秋,穿著一身丝质吊带睡衣,本想出来倒杯水喝。 此时正端著一个玻璃杯,站在客厅通往客房走廊的过道中,她看著敞开的露台玻璃门,有些疑惑,下意识地走了出去。 刚走到露台边缘,她突有所感,猛地抬起头,朝著上方的夜空望去。 那一瞬间,夏秋的身体,僵硬地钉在了原地! 她瞪大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满脸不可思议地望著那道身影。 那一刻,逆著城市璀璨迷离的霓虹流光。 她看到了那个男人。 那个身影,静静地悬浮在百米高空之中,缓缓向下降落。 深灰色的宽大睡袍被凛冽的夜风吹得猎猎翻飞,竟穿出了一股古老道袍的韵味。他那乌黑的头髮在风中向后扬起,露出了那张被城市灯火和点点星光共同照亮的清雋面孔。 他就那么站在虚空之中。 双手负在身后,俯瞰著脚下这座沉睡的城市。 这画面,简直就像是只存在於影视小说和传说神话中,那种踏碎虚空、御风飞行的神仙人物,真真切切地降临在了她的眼前! 夏秋怔怔地仰著头,看著那个在夜空中犹如神祇般飘然的雋秀男子,呼吸彻底停滯。 她说不清……自己此刻胸腔里那阵急速跳动的慌乱悸动…… 究竟是因为亲眼见证了这等超乎人类想像的“神仙手段”而感到的极度震撼。 还是,因为別的什么……无法言明的情愫。 …… 就在夏秋呆滯的目光中,高空中的那道身影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那个人微微低下头。 隔著几层楼的距离,两道目光在深秋的夜风中相遇了。 江守看到了站在露台门口端著水杯,仰著洁白的脖颈,正一脸呆滯地望著自己的夏秋。 “……” 江守在心里嘆了口气。 好吧,被抓了个正著。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毕竟之前在地下室嫁衣女鬼和镜子抓鬼都见过了,这会儿表演个“空中漫步”,在夏“大”美女的接受閾值里应该也算不上多离谱。 江守心念微动,收敛了周身激盪的真元,身体下降的速度开始渐渐放缓。 夜风托著他,轻柔地朝著三十二层的露台飘落而下。 “嗒。” 脚尖在露台的防滑地砖上轻轻一点,稳稳落地。宽大睡袍的下摆在风中最后翻卷了一下,隨之归於平静。 他站在露台上,离夏秋不过两三步的距离。 初秋的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著几分高处的寒意,吹起夏秋鬢角的一缕髮丝。 江守看著她。 夏秋也看著他。 她手里的那只玻璃水杯,因为主人的失神而微微倾斜著,杯子里的温水已经在杯口边缘晃荡,眼看著就要洒出来了,但她却完全没有察觉。 那双一向凌厉的漂亮桃花眼,此刻却像是两汪被月光打碎的秋水,里面满满的都是震动、迷茫…… 以及某些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愫。 夏秋就这么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站在夜风中的清雋男子,仿佛看著一个从神话里走出来的不真实幻影。 “杯子歪了。” 江守清朗的声音打破了露台上的对视。 他往前迈了半步,伸出手帮她扶正了那只快要洒出水来的玻璃水杯。 在扶正杯子的瞬间,江守温热的指尖,不经意地轻轻碰了一下夏秋有些微凉的手背。 “啊!” 这轻微的触碰,却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让夏秋猛地回过神来。 她赶紧端稳了杯子,像是触电般往后退了半步,眼神有些慌乱地躲闪开来。 “你……你刚才……”夏秋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发紧。 “嗯,上去看了看。” 江守將后背靠在露台冰冷的金属栏杆上,双手隨意地插进睡袍的口袋里。那语气,轻鬆隨意得就像是在说“我刚才出门倒了个垃圾”一样自然。 “……看了看?”夏秋咽了口唾沫。 “看了看这城市有没有异常的气息。”江守耸了耸肩,有些遗憾地嘆了口气,“临川市太大,没找到。” 夏秋双手攥著玻璃杯,看著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有无数个关於科学、引力、修仙的问题想问,但最终,她却什么都没问出口。 她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客厅。 走到主臥门口时,夏秋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早点睡。” 声音很轻、很软,仿佛怕惊碎了这晚的夜色。 “砰。” 主臥的门轻轻关上了。 江守靠在栏杆上,嘴角勾了勾。 而后又转身看著外面满城的霓虹,喃喃自语:“下次该给那些玩意,留点记號……” 隨后回了客房打坐调息了。 第180章 新案与再次钓鱼 翌日下午。 夏秋一早就去了省厅工作,公寓里只剩下江守一个人。 客厅宽大的玻璃茶几上,此刻铺满了黄裱纸和硃砂。 江守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握著兼毫笔,聚精会神地画著符籙。 自从得到了那枚【须弥玉戒】后,江守算是彻底觉醒了某种“火力不足恐惧症”的属性。只要一有空閒,他就会疯狂地画符。 不过,他现在用的绝大部分依然是自己以前在县城买的那些普通高级黄裱纸和极品硃砂。 至於祖师爷留在戒指里的那些“雷纹紫符”、“玄阴砂”等绝世极品材料,他只是各画了几张防身,其他都没捨得动。 开什么玩笑!那些可是用一点少一点的战略储备物资,必须得留到打那种关乎生死存亡的终极boss时才能拿出来保命。 对付平常的那些魑魅魍魎,普通的材料足够了! 毕竟,以江守如今三花初聚的精纯真元,再加上他对符籙之道的嫻熟度,即便是用最普通的材料,画出来的符籙威力也绝对不俗。 他现在的策略很简单:主打一个以量取胜!火力覆盖! 江守的【须弥玉戒】里,此刻密密麻麻地已经分门別类地堆了上百张基础符籙。什么【阳气挑灯符】、【破怨符】、【辟秽符】、【青光斩】、【隱息符】……应有尽有。要是真遇到什么棘手的鬼打墙,他打算直接来个物理意义上的“天女散花”。 “唰!!” 笔尖最后一挑,硃砂收尾。 一张线条繁复的黄纸上,隱隱闪过一道玄妙的微光。 江守满意地看著刚刚画好的这张符籙。 又是一张【牵丝符】,这个是专门用来追踪那些隱匿了行踪的阴气和邪物,就相当於玄学界的追踪器,昨晚就应该那么做的。 就在他刚刚把这张符纸吹乾,准备收进玉戒里的时候。 “嗡嗡嗡……” 放在茶几边缘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声。 江守抓起手机一看,是夏秋的来电。 按下接听键。 “最新情况!!刚报上来的!!” 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夏秋急促带著几分凛冽的声音。 江守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立刻坐直了身体:“在哪?什么情况?” “城西,金融街的『恆昌大厦』,一家叫『启明諮询』的公司。”夏秋语速飞快,背景音里还能听到警用皮鞋在走廊里急促奔跑的声响,“失踪的是他们公司的一个女职员,姓周,二十六岁。今天整个部门在赶项目加班,她下午四点钟左右去了一趟公司的女洗手间……然后,就再没出来。” 江守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同事在外面等了快二十分钟,觉得不对劲去敲洗手间的门,没人应。”夏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透著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压抑,“最后找物业用备用钥匙强行打开,门是从里面反锁著的,但里面……根本没人。” “窗户呢?”江守问。 “窗户是封死的高层全封闭玻璃,根本打不开。监控拍到她四点零八分进了那个洗手间,之后那扇门,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夏秋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人,就这么在一间反锁的、没有第二个出口的洗手间里凭空没了。” “现场呢?” 江守已经伸手去抓搭在沙发上的灰色运动外套。 “封了。我接到报警后,第一时间让人把那半层楼全给封锁了,谁都不许动,连那间洗手间的灯都没让他们关。”夏秋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极力压制的紧张: “江守,这次……是不是跟倪教授那个案子,一样?” “干得漂亮。” 江守一边將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一边快步走向公寓的玄关换鞋。 “守好现场,哪儿也別碰。”江守的眼神变得冷厉如刀,“等我过来!” …… 十五分钟后。 夏秋有些诧异地看著和自己前后脚一起到的江守。 从她打完电话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十几分钟。而且现在正是晚高峰的尾巴,市区里堵得水泄不通,江守竟然几乎是和她警灯开道,前后脚到的现场。 不过,当夏秋脑海中回想起昨晚这男人穿著睡袍、在百米高空御风而立的如仙画面时,她默默地把到了嘴边的疑问给咽了回去。 毕竟,人家连重力法则都不遵守了,无视个晚高峰堵车,好像也是极其合理的事情。 “跟我来。” 夏秋没有多问,掀开黄色的警戒线,带著江守快步走进了大厦五楼。 『启明諮询』的办公区域占了整整半个楼层,装修得颇为现代化。儘管员工们一万个不愿意,但此刻整个公司已经被警方强行清场。 几十號员工全都被挤在电梯间外的过道里,交头接耳,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疑和不安。 毕竟大白天的,一个活生生的同事就在洗手间里凭空蒸发了,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嚇得做噩梦。 “夏队。”两名守在公司玻璃门外的警员看到夏秋,立刻挺直了腰板。 “让所有同事都守在门外,拉好警戒线,不管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踏进公司半步!”夏秋乾脆利落地布置完,便带著江守径直走向了办公区深处的女洗手间。 推开洗手间的门,江守的第一眼,就落在了洗手台上那面占据了整整半面墙的巨大玻璃镜子上。 果然…… 江守双眼微合,一丝真元悄然匯入双瞳。 在《望气术》的视界下,那面看似平整光洁的巨大镜子,表面正泛著一层隱晦的灰濛濛雾气。那雾气如同被风吹皱的池水,一圈圈地荡漾著,深不见底。 “夏秋,你別跟进来。退到外面的过道去,无论看到什么都別出声。”江守头也不回地低声嘱咐道。 夏秋知道自己的斤两,面对这种诡异的空间阵法,她拔枪也没用,便十分默契地退到了洗手间门外的拐角处,只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注视著。 江守像上次在倪教授家里一样,走到洗手台前,就这么静静地盯著镜子里的自己。 他很有耐心。 这种镜花水月的摄魂阵法,开起来费时费力。对方刚“收“走一个活人,这扇门必定还连著那头的通道,绝不会这么轻易就关。只要他站在这儿,装作一个“自己送上门的猎物“,那躲在镜子里的东西,迟早会忍不住再探出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洗手间里除了出风口的排扇转动,只有江守平稳的呼吸声。 十五分钟。 三十分钟。 …… 足足耗了一个多小时。 终於! 镜子里的景象,开始出现了异样。 那个原本应该和江守保持绝对同步的镜像,表情慢慢发生了变化。原本江守那副百无聊赖、甚至有些犯困的面容,在镜子里,嘴角却开始一点一点地、诡异地向上翘起,勾勒出一个僵硬且森寒的弧度。 第181章 放跑与牵丝 镜子里的“江守”缓缓抬起了右手臂,隔著灰濛濛的镜面,衝著外面的真实江守,轻轻地招了招手。 “来了!”江守心头一动。 他立刻收敛了眼底的神光,配合著对方的表演,装出一副双眼突然失去焦距、目光呆滯的模样。 江守犹如一具被抽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脚步拖沓著,一步、两步……慢慢地朝著那面巨大的镜子靠了过去。 隨著他的靠近。 镜子里的那个“江守”,脸上的狞笑变得越发扭曲和恶毒。 “唰!” 一只惨白、枯瘦,长著尖锐黑色指甲的鬼手,猛地从水波荡漾的镜面中伸了出来!带著刺骨的阴寒之风,直直地朝著江守的衣领狠狠抓去! 就在那只鬼手即將触碰到江守衣服的千钧一髮之际! 江守那呆滯的双眼瞬间爆射出两道冰冷的精芒! 他就像是一个蛰伏已久、终於等到猎物入套的顶级猎手。右手如闪电般探出,“啪”的一把死死扣住了那只惨白的手腕! “给我滚出来!” 江守腰部发力,丹田真元狂涌,猛地往后一扯! “轰啦!” 如同昨晚的场景重现。一个沉重的身影被江守硬生生地从镜面的空间通道里给强行拽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了洗手间的瓷砖地板上! 毫无意外,这依然是一个穿著破旧灰色公门皂隶服、面容阴煞的“阴差”! 被一个阳间的活人从阵法里直接拔萝卜一样拔出来,那名阴差重重地砸在地上,整个人都懵逼了。 但当它感受到江守身上那股浩荡恐怖的太上真元时,眼底瞬间涌起极度的惊恐。它甚至顾不上浑身骨头散架般的剧痛,手脚並用地爬起来,转身就要朝著那面镜子疯狂逃窜。 但这一次,江守却没有像上次那样,掏出【太上·缚魂锁】去捆它。 “既然你喜欢跑,那道爷就送你一程。” 江守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他手腕猛地一抖,一张画著繁复符文的【牵丝符】已经被他夹在指尖。 “敕!” 江守心中一声暗喝,真元激发。 黄纸瞬间燃烧,化作一抹极其隱蔽的青色流光,犹如一道附骨之蛆般的闪电,直直地射向了那个正在亡命奔逃的阴差背影! 在极度的惊恐和慌乱之下,那名阴差甚至都没有察觉到,一缕微弱的青芒已经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它那件灰色的皂隶服之中。 青芒入体的瞬间。 江守故意装出一副想要擒拿的架势,整个人如猛虎下山般扑了上去,伸手抓向那名阴差的肩膀。 但他的速度,却在即將触碰到的最后半寸时,微妙地……慢了那么一丝丝。 “哧啦!” 江守的手指只堪堪擦过了阴差的衣角。 而那名阴差则借著这死里逃生的机会,一头扎进了灰濛濛的镜面之中。 下一秒。 镜面上的浓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退散。原本如同水波般荡漾的诡异镜面,迅速地“凝实”、变浅。 短短两秒钟不到,空间通道彻底关闭。洗手台上的镜子,再次变回了那面普普通通、只能照出人影的玻璃。 “江守!” 一直守在外面的夏秋,看到那怪物再次逃回了镜子里,急步跑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恢復正常的镜子,有些担忧地说道:“怎么办?刚才就差一点点!又让他给逃回去了。这线索是不是又断了……” “逃?” 江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直了身子。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光芒。 “我若是真想抓他,他连转身的机会都不会有。” 江守嘴角微扬:“我是故意放他回去的。我不放他走,怎么顺藤摸瓜,找到他们这群见不得光的老鼠窝。” 夏秋愣了一下,隨即瞬间反应了过来:“你刚才……在他身上留了追踪的记號?!” “跟我上顶楼!” 江守根本没有多解释,直接越过夏秋,大步流星地朝著洗手间外面衝去。 夏秋紧隨其后。两人快步走出启明諮询公司的玻璃大门。 门口的几名警员刚才隱约听到了洗手间里传出的撞击声,正有些面面相覷、犹豫要不要进去查看。 看到夏队跟著那个年轻男子一路小跑出来,一名警员刚想开口询问:“夏队,里面……” “你们不用跟来!” 夏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神色冷厉地下达了命令:“你们现在立刻去大厦一楼的安保监控室清场!等我通知你们,就把今天整个恆昌大厦所有的监控录像,全部给我提取走!记住,是提取,不要在物业那里留任何底档备份!” 夏秋很清楚江守的手段有多惊世骇俗,这种“大变活鬼”的画面如果被普通人或者媒体看到,绝对会引起无法控制的轩然大波。她必须在第一时间,把江守在这个案子里的所有痕跡都抹除得乾乾净净。 “是!”警员们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 江守和夏秋两人衝到电梯口。 “叮~~” 电梯一路直上,停在了这栋大厦最高的30楼。 两人从小跑出电梯,直接冲向了楼道尽头的消防通道,顺著水泥楼梯一路向上,跑到了通往31层天台的门前。 然而,通往天台的是一扇厚重的铁柵栏门。 门上,用一条粗大的精钢锁链,掛著一把足有拳头大小的物业防盗铜锁,將通往楼顶的路给死死地封住了。 “糟了,天台被物业锁死了。” 夏秋看著那把大锁,眉头一皱,立刻掏出手机:“你等一下,我马上给楼下的物业打电话,让他们派人拿钥匙上来开门。最多五分钟……” “来不及了!” 江守一把按住了夏秋拿手机的手。那只阴差现在肯定在疯狂逃窜回老巢,这种空间追踪的符籙时效有限! “让开点。” 江守上前一步,右手直接抓住了那把足有拳头大小的防盗铜锁和精钢链条。 在夏秋疑惑的目光中。 江守深吸了一口气,丹田內那棵生机勃勃的“丫芽”猛地一颤,一股澎湃的真元瞬间灌注进他的右臂和手掌! 江守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咔嚓……哐当!!!” 在夏秋微微张大嘴巴,几乎要惊呼出声的震撼下! 那条需要用专业液压钳才能剪断的精钢锁链,竟然被江守用手硬生生地给扯断了!那把厚重的铜锁就像是一个廉价的塑料玩具,隨手被他扔在了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走!” 江守一脚踹开铁柵栏门,一马当先地衝上了天台。 夏秋看著地上那截断裂的钢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赶紧跟了上去。 31层的顶楼天台,毫无遮挡。 深秋的夜来的早,高空凛冽的夜风呼啸著,吹得江守那身宽鬆的运动服猎猎作响。 江守快步走到天台的边缘,直接纵身一跃,双脚平稳地踩在了那道只有十几公分宽的危险护栏上! “你別上来,就在那儿站著!” 江守头也不回地制止了想要靠近的夏秋。 他迎著高空的狂风,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 江守猛地睁开双眼! “嗡~~!” 两道犹如实质般璀璨夺目的金色神光,从他的瞳孔深处轰然爆发! 望气术被他瞬间催发到了极致。 江守站在31层的天台护栏上,犹如一尊巡视人间神祇。他那散发著金光的双眸,眺望著这座被霓虹灯包裹的庞大城市。 他在寻找。 寻找刚才自己亲手种下的那一点微弱如同黑夜萤火般的道元青丝! 第182章 隱息御风与百魂楼 凛冽的高空夜风中,江守那散发著璀璨金光的眼眸,犹如两道刺破黑夜的探照灯,不停地扫视著这座庞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一分钟。 两分钟。 突然! 在遥远的南方天际尽头,一丝微弱却与江守同本同源的青色真元光芒,在黑暗中犹如萤火虫般闪烁了一下!那是他刚才用【牵丝符】种在那名逃逸阴差身上的追踪印记! “找到你了!!” 江守眼底金芒大盛,又猛地收回了目光。 一直紧张地等在后方的夏秋,听到这话,那双布满血丝的桃花眼瞬间亮了起来,急声问道:“在哪?!” “南面!城外大概十公里左右的郊区!”江守语速飞快,眉头紧锁,“具体位置在移动,我现在无法估算准確坐標。夏秋,我先过去盯住他们!” “城外十公里?你怎么过……” 夏秋的话还没问完,江守的动作已经打断了她的疑问。 只见江守手腕一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籙,毫不犹豫地“啪”的一声贴在了自己的胸前。 “隱息符,掩!” 伴隨著一丝真元的注入,符纸瞬间化作一道透明的波纹將江守整个人笼罩。在夏秋的肉眼看来,江守的身形突然变得一阵模糊,仿佛与周围的夜色彻底融为了一体! 紧接著。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在天台上炸响! 在夏秋不可遏制的惊呼声中! 江守脚下猛地发力,丹田內澎湃的太上真元犹如火山喷发般灌注双腿!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又如同一只展翅的巨大夜鸟,直接从这三十一层、百米高空的楼顶天台上,悍然飞跃而出! “江守!” 夏秋嚇得心臟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疯了一样地扑到天台边缘,双手死死地抓住护栏,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可是,在【隱息符】的掩护下,深邃的夜空中哪里还有江守的半点影子? 只有那根原本坚硬无比的精钢护栏,此刻被江守刚才那一脚蹬踏的恐怖反作用力,给硬生生地踩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凹陷弯曲! “这傢伙……还是人吗……” 夏秋呆呆地看著那根弯曲的钢管,喃喃自语。 …… 高空之中,夜风猎猎。 江守根本不在意那犹如刀割般的狂风。他体表有一层淡淡的青金色真元在自动流转,將所有的阻力化解於无形。 虽然他现在的修为还无法像胖虎那样,挥手间刻画空间法阵瞬间传送,但他如今“三花初聚”的境界,全力施展《道术篇》的御风之术,那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在夜空中狂飆突进,时速保守估计也与贴地飞驰的高铁无异! 短短不到十分钟。 前方城市的璀璨霓虹已经被彻底拋在身后。江守的身影犹如一颗隱形的流星,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了省城南郊十公里外的一片荒野之中。 这里,是一片荒废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旧工业区。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和锈跡斑斑的巨大铁罐,四周杂草丛生,连一声虫鸣都听不到,透著一股压抑的寂静。 “印记的气息,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江守落地后,立刻屏住呼吸。他不敢大意,再次將真元匯聚双瞳。 《望气术》开启! 然而,当他顺著那丝微弱的牵丝符感应看过去时,却发现前方的空地上,除了几座倒塌的破厂房,什么都没有。 “不对劲……”江守双眼微眯。 在他的真元视界下,前方那片看似普通的废墟上空,空间竟然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感!就像是炎热夏天柏油马路上空升腾的热浪,连光线到了那里都发生了折射。 “像是一个庞大且品阶极高的障眼遮蔽法阵?!” 江守心头一震。这法阵的隱匿效果堪称完美,如果不是他拥有这门玄妙的望气术,普通的玄门中人就算走到这跟前,恐怕都会被直接蒙蔽过去,以为这只是一片普通的废墟。 这等能將真正的老巢死死掩盖起来的大阵,凡人的手段怎么可能查得到?! “藏得可真够深的!” 江守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没有任何犹豫,右手两指併拢,手上凭空出现了一张【阳气挑灯符】。 “既然你喜欢躲在阴影里,那道爷今天就给你点个灯!” “敕!” 江守低喝一声,手腕猛地一抖,將符纸甩向了那片扭曲的半空。 “轰!!!” 至刚至阳的纯正金光,犹如一轮在黑夜中骤然升起的骄阳,瞬间在废墟上空爆裂开来! 在那璀璨夺目的金光照耀下。 那层笼罩著废墟中心、晦暗朦朧的庞大遮蔽阴阵,就像是被泼上了浓硫酸的坚冰,发出了“嗤嗤嗤”剧烈且刺耳的腐蚀声! 阵法那偽装出来的荒凉废墟景象,如同被撕裂的幕布一般,瞬间瓦解、褪去! 紧接著。 一栋孤零零矗立在废墟正中、约莫五六层楼高的灰色烂尾楼,赫然出现在了江守的视线之中! 由於大阵被金光强行灼烧出一个缺口,烂尾楼內部那原本被死死封锁的滔天阴气,如同决堤的海啸一般,顺著缺口疯狂地翻滚而出。 这股阴雾极度浓郁、甚至透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它们在半空中疯狂地扭曲、翻腾,试图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將这栋大楼遮掩起来,修补那个被金光撕裂的缺口。 然而。 就在这极其短暂、金光与阴雾激烈对抗的那十几秒钟的时间里! 足够了。 足够江守那双被真元强化到了极致的双眼,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框,看清那栋大楼內部的情景了! 第183章 激战 “……” 在看清內中情况的江守,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彻骨寒意,顺著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那根本不是什么废弃的烂尾楼。 那是一座……“工厂”! 一座犹如人间炼狱般的屠宰工厂! 楼里楼外,一层接著一层。竟然有二三十个身穿那种破旧灰色皂隶服、头戴高帽、面容阴煞的“阴差”,在各个楼层之间来回穿梭、忙碌、走动著! 而在其中一些“阴差”的身后,还勾著几个活生生的凡人! 那些凡人个个面色惨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没有任何的聚焦。他们没有被绳索捆绑,但却像是被牵著的提线木偶一般,麻木地、亦步亦趋地跟在那些阴差的身后,机械地往大楼的深处走去。 这显然是刚刚被从省城的各个角落“收”进来、还没有来得及处理的最新猎物! “倪教授……那个加班的售楼处女职员……还有卷宗上的那全部失踪的人……” 江守看著那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凡人,脑海里瞬间闪过夏秋那本厚厚的卷宗,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些人的下场。 然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江守的目光,顺著那些“阴差”移动的轨跡,落在了烂尾楼一层那片类似於工厂车间的大厅里。 那里的景象,让江守这个见识过厉鬼和大妖的修道者,都感到了一阵头皮发麻、几欲作呕! 在一层大厅的半空中。 密密麻麻地。 竟然悬空吊著数十个活人!他们紧闭著双眼,身体在半空中隨著阴风缓缓旋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这些人的表情极度扭曲、痛苦到了极点,但却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他们就这么被悬吊在半空之中,缓慢地旋转著。而在这些人的头顶上方。 一根根幽蓝色的、犹如实质般的“魂线”,正被某种邪恶的阵法力量,残忍地一丝一丝地从他们的头顶百会穴处中强行抽剥出来! 那是一种硬生生將灵魂撕裂、抽丝剥茧的极致痛苦! 这些被抽出来的幽蓝色魂线,顺著半空中的阵法轨跡,最终齐齐地匯入了大厅中央。 那里,摆放著一口足有两米多高、黑沉沉的三足青铜巨鼎! 巨鼎的下方没有生火,但鼎中却翻滚著一种粘稠、散发著幽蓝色光芒的诡异液体。 那是一种由无数凡人生魂被活生生榨乾、提炼出来的……“魂油”! 而在巨鼎的尽头,一张长长的供桌上。 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根根由这种幽蓝色魂油浇筑而成的……魂烛! 这些魂烛散发著一种令人迷醉、却又极度邪恶的光芒,显然是某种用於邪法或者献祭的顶级消耗品。 “呲呲~~” 就在江守被这地狱般的景象震得短暂失神的时候。 半空中,【阳气挑灯符】的金光耗尽,渐渐黯淡。四周被烧穿的阴雾立刻如潮水般翻腾倒灌,重新將那栋血腥的魂油工厂大楼隱没在黑暗之中。 但……就在金光被阴雾彻底吞没的那一瞬间。 “何人敢破我大阵?!” 一声透著无尽暴戾和杀机的爆喝,犹如闷雷一般,从那栋大楼的最深处轰然炸响! 紧接著。 一阵急促密集的脚步声和破空声,从阵法內部疯狂地传了出来! 显然是那些在里面忙碌的“阴差”和某个恐怖的监工,被刚才那道突如其来的金光给惊动了,正朝著江守藏身的方向疯狂扑杀出来! “糟了……暴露了!!”江守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 从那片废墟阵法中出现的一片纯粹由死亡和阴气构成的黑色海啸! 二三十名身穿灰色皂隶服、头戴高帽的阴差,挥舞著手中散发著森寒幽光的勾魂索和哭丧棒。 它们没有实体,灵体在夜色中拉出长长的黑色残影,带著刺骨的阴风和悽厉的鬼啸,朝著江守藏身的方向疯狂扑杀而来! 江守不在犹豫!眼底闪过一抹冷厉的杀机,没有任何畏缩。“来得好!今天就拿你们这群披著阴差皮伤天害理的畜生祭剑!!” 他手腕一抖,一口气夹出了三张画满繁复硃砂的黄裱纸! “阳火挑灯!敕!” “轰!轰!轰!” 伴隨著三声连续的低喝,三张【阳气挑灯符】在冲在最前面的那群阴差头顶上空,瞬间爆裂开来! 一团接著一团至刚至阳的璀璨金光,將这片阴暗压抑的废墟照得犹如白昼!浩荡纯正的太上真元光波,如同实质般的海啸,狠狠地拍在了那片黑色的浪潮上! “啊啊啊啊!!!”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阴差猝不及防,被这至阳金光正面笼罩! 它们那由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漆黑身躯,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发出了“嗤嗤”的剧烈灼烧溶解声!就像是被泼了滚烫的浓硫酸的蜡像一般,在金光中疯狂地扭曲、消融。 悽厉的惨嚎声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那七八个阴差便化作了一缕缕飘散的黑烟,彻底湮灭。 而在它们消散的地面上,只留下了几片漆黑如墨的毡毛羽令。 但这还没完! “破邪!斩!” 趁著金光还未完全散去,江守並指如剑夹住两张符籙,体內的三花真元运转。 “咻!咻!” 两道璀璨如初月的青色半月光芒,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啸声,紧贴著地面横扫而出! “噗嗤!” “哧啦!” 两声极其沉闷的切割声响起。 一道青芒直接將左侧一名正试图包抄的阴差从腰部狠狠地拦腰斩断!另一道青芒更是从上至下,將右侧的一名阴差从头到脚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两名阴差的灵体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再次化作了两片飘落的黑羽。 短短三息之间! 从大阵中衝出来的二三十个阴差,已经被江守这一轮雷霆万钧的符籙连击,给生生收割了將近三分之一! 只是,让江守感到悚然的是。 剩下的那十几名阴差,在看到同伴犹如草芥般被轻易屠戮后,那一张张死灰般的脸上,竟然没有流露出恐惧和迟疑,直接踩著同伴消散的黑羽,继续朝著江守疯狂扑来! “呼~~!” 几名冲在最前面的阴差,那一张张脸庞狰狞扭曲。它们手中的哭丧棒带著呼啸的阴风,犹如几根沉重的实心铁棍,已经狠狠地朝著江守的脑袋和双肩砸了下来! “砰!” 几根哭丧棒重重地砸了下去! 但预想中那种脑浆迸裂、骨骼碎裂的触感並没有传来。 那几根哭丧棒,竟然犹如砸在了空气中一般,直接穿透了江守的身体,砸在了坚硬的碎石地面上,激起一阵火星! 那根本不是江守,只是一道残留的残影! 而在这些阴差挥空的同时。 “嗡~~!!!” 在它们侧翼五丈开外的地方,一声犹如龙吟虎啸般震耳欲聋的剑鸣,骤然炸响! 江守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那里。 此刻的他,右手握著一柄三尺二寸长的道门法剑!剑身表面被一层刺目的电蓝色雷光所笼罩! 剑脊之上,密密麻麻的雷霆符文如同活物一般游走不定,发出“噼里啪啦”的电弧爆裂声…… 第184章 从天而降的地府神兵? 江守握著的,正是那柄深渊得来的守真祖师遗宝,【击雷】法剑! 隨著精纯的守一真元流转入【击雷法剑】!后者那专克天下一切阴邪的霸道天雷之威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嘶~~!” 那十几个原本悍不畏死的阴差,在感受到这柄剑上散发出的那股霸道绝伦、专克阴邪的九天雷霆之威时。它们那空洞的双眼中,终於闪过了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惊恐。 它们身形甚至开始本能地往后退缩! 但这可是你死我活的战场,江守怎么可能给它们喘息的机会! “哼!!现在想走?!!” 江守眼底冷芒爆射。他没有丝毫迟疑,脚下在碎石上猛地一踏! “砰!” 他的身形快得简直连残影都快拉断了!在这股恐怖的爆发力下,江守犹如一道裹挟著雷霆的蓝色闪电,瞬间撕裂了彼此的距离,出现在了那群正准备退缩的阴差面前! “哧啦!” 江守手腕翻转,一剑斩出! 剑锋掠过的空气都被高温电离,发出焦糊味。电光暴涨,剑气如虹!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阴差,甚至连抬起武器格挡的动作都没做出来。它们的灵体在接触到雷霆剑锋的瞬间,就像是被浇上了汽油的乾柴,瞬间被狂暴的蓝色雷火给彻底点燃!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噼啪”作响的电弧中,化作两片焦黑的毡羽飘落在地。 剑势未停! 江守藉助著腰部的力量,反手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千军! “轰隆!” 一道扇形的蓝色闪电墙从剑锋上席捲而出!將试图从侧翼包抄的另外三名阴差尽数笼罩其中! 那三名阴差在雷光中剧烈地抽搐著,灵体发出极其刺耳的“滋啦”声,仅仅挣扎了不到半秒钟,便被彻底湮灭成了虚无。 这柄守真祖师【击雷】剑,配合著江守体內那精纯到了极点的三花初聚真元,简直就是这些阴邪鬼物绝对的克星!一剑斩下,如摧枯拉朽,没有任何一只阴差能挡得住半招!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那残余的十来个阴差,在这犹如虎入羊群般的疯狂屠杀下,便被江守的雷剑给斩得七零八落,彻底团灭! “嗤……” 一剑贯穿了最后两名阴差的胸膛,看著它们在雷光中灰飞烟灭。 江守手腕一翻,挽了一个极其漂亮的剑花,將雷击剑斜指向地面。 此刻的江守,立於满地狼藉的废墟之上,雷剑在手,湛蓝色的电光縈绕周身。那件普通的黑色运动服在夜风中猎猎翻飞,配上他那张清雋冷冽的面孔,端的是生出一种“天下无敌、捨我其谁”的绝世高人风范! 这种实力全开、单方面割草屠戮的快感,让他的肾上腺素飆升到了极点,只觉得胸中块垒尽消,畅快无比! 既然装上了,就要装全套。 江守深吸一口气,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冷厉地看向那个依然被阵法隱藏著的烂尾楼方向,冷喝道: “哼,尔等敢在阳间偷魂炼命,莫不……” 然而。 他那句逼格拉满的台词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说完! 异变,陡生!!! “轰!!!” 一股毫无徵兆、犹如天塌地陷般的恐怖威压,骤然从百魂楼的最深处,铺天盖地地降临了下来! 这股威压沉重森严!它不带任何花里胡哨的邪气,只有一种纯粹碾压一切的气场! “嗡!” 江守头皮瞬间炸开,感觉整个人的血液在这一刻都被冻结了!背后原本服帖的汗毛,更是犹如一根根钢针般根根倒竖而起!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在生死边缘疯狂游走的致命危机感,让江守的大脑甚至都来不及去思考。 丹田內真元疯狂涌动,脚底猛地在虚空中一踏! 空间產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江守的身影在原地突兀地扭曲了一下,瞬间出现在了六丈远! “錚!!!” 几乎就在江守身影消失在原地的同一瞬间! 一道漆黑如墨、裹挟著撕裂空气尖啸的庞大寒光,从那隱没在黑夜深处的阵法中心激射而出! 这道寒光的速度快得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视觉的捕捉极限,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刺耳的音爆云!它精准又狠辣地洞穿了江守留在原地的那个残影! “轰隆!!!” 大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犹如发生了一场小型地震! 那道寒光带著仿佛能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力道,狠狠地楔入了江守原本站立的地面!坚硬的岩石和泥土在这股巨力下瞬间崩碎,激起了一团高达十几米的漫天碎石与尘土风暴! “嘶……呼……” 江守看著后方刚才站立的位置,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一层细密的冷汗,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瞬间湿透了他后背的衣服。 要不是他反应快了那么一丁点,施展出缩地成寸! 这是他这段时间在道观里苦修《道术篇》时,勉强入门的强力道法。 虽然江守现在只有三花初聚的修为,只是堪堪过了门槛。但刚才躲那阴差哭丧棒和这次这种情况,缩地成寸確实是个实战中搏杀逃命的神技! 否则这雷霆万钧的一击,绝对足以將他从头到脚、连肉身带灵魂,整个给洞穿、钉死在地上! 江守握著【击雷】法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艰难地咽了口乾涩的唾沫,目光死死地望向那道楔入地面的寒光。 烟尘渐渐散去…… 入目的……是一桿兵器。 一桿黑色三叉铁戟! 斜斜地,深插在废墟焦土之中! 这杆铁戟足有两米多长,戟杆粗如鸭卵,通体呈现出一种仿佛吸收了幽冥死气的暗黑色。戟首是三个呈品字形分布的月牙形利刃,锋利无比的刃口上,隱隱流转著令人心悸的幽蓝色寒光。 在戟身与刃口的连接处,还掛著几个散发著刺骨阴寒的古旧黄铜铃鐺。 “!!!” 这哪里是阳间的兵器?? 这分明是一把只存在於幽冥地府、用来镇压万鬼的恐怖重兵! 第185章 酆都大將与那一袭黑袍 紧接著。 黑夜深处,传来了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咚。” “咚。” 这脚步声极其沉重,每一步落下,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江守的心尖上,震得他体內刚刚平復的血气一阵翻腾、滯涩。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那杆斜插於焦土的三叉铁戟旁,缓缓踏出。 当看清那身影的全貌时,江守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是一个身形极其魁梧、高大的怪物!足足比寻常的阴差高出两个头还多,那宽厚如城墙般的肩背,几乎要撑裂了他身上穿著的那套玄黑描金的古老將袍。 更让人不寒而慄的是,他生著一张……马脸。 一双竖瞳深陷在眼窝里,幽幽地泛著两点绿磷般的鬼火在燃烧。马脸的轮廓在鬼火映照下明明灭灭,狰狞而漠然。 他周身繚绕著浓得化不开的阴煞之气,可那阴煞之中,又压著一股森严的、仿佛带著某种天地律法的“职司”威压! “马面?!” 江守握著【击雷】法剑的手,因为握的太紧而微微发抖,指节泛白。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民间传说中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地府神明:“真是传说中拘魂索命的那两位阴司正神中的一位?!” 江守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可为什么如此重要酆都大员会来阳间私自拘魂,还將活人生抽、炼製骇人听闻魂烛的邪恶勾当? 这简直顛覆了所有关於阴曹地府的常理认知! 没等江守想明白这其中的阴谋。 那马脸怪物已经走到了近前。他那双燃烧著绿磷鬼火的竖瞳,居高临下地幽幽瞟了江守一眼,抬起一只覆著青灰鳞甲的手,朝江守的方向,虚空一拂。 “螻蚁。” “嗤!!” 一团脸盆大小的幽蓝色鬼火,凭空形成,疾冲向江守,快得没有半点徵兆! 江守瞳孔骤缩,脚底【缩地成寸】猛地一催!! “唰!” 身形凭空挪移,瞬间出现在丈外。 好险! 可还没等江守喘口气,那团本该炸散的鬼火,竟在半空诡异地一顿,调转方向,犹如长了眼睛一般,“嗖”地朝著挪移后的江守,再次激射而来! “还追?!” 江守心头一惊,再次缩地。 一次。 两次。 三次。 他的身影在废墟上鬼魅般地连续闪烁、挪移,每一次都堪堪避开。可那团幽蓝鬼火,就像黏死了他一样,无论他缩到何处,都阴魂不散地咬在身后,距离不远不近,灼热的阴焰甚至燎到了他的后颈! 四次。 五次。 连续五次施展缩地成寸。 江守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他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气海里那原本澎湃如潮的青金真元,此刻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流逝! 【缩地成寸】虽然是保命神技,但他毕竟只是刚刚入门的火候,並未领悟其真正的空间法则。每一次强行施展这种强行跨越距离的道法,对真元的消耗都是巨大的。 “不能再这么躲下去了!” 江守眼底闪过一抹狠厉的决绝。这般像个被猫戏弄的老鼠一样无休止地逃下去,根本摆脱不了这团追命的鬼火。只会活活把自己的真元耗干,到那时,一旦真元枯竭,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江守骤然停下闪烁的身形! 他没有再试图缩地。而是猛地转身,深吸一口气。双手横握【击雷】法剑,挡在了胸前! “嗡嗡嗡!!” 丹田之中,那三朵並蒂而立的真元胎花剧烈地震颤起来。他將青金气海里翻涌的真元,疯狂地灌注进手中的剑身之內! “噼啪!!” 【击雷】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决绝。剑刃之上,电蓝色雷光瞬间暴涨数倍,化作一团璀璨夺目的雷球! 剑脊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雷霆符文,此刻亮得极其刺眼,剑身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狂暴的高温电离得“滋滋”作响! “轰!!!” 下一秒,那团如影隨形的幽蓝鬼火,狠狠地撞在了这柄充盈著雷霆之力的法剑之上! 极阴的鬼火与至阳的雷光剧烈对冲! “砰!” 两者相撞的瞬间,爆发出一团刺目的强光,直接將这片黑夜照亮如白昼! “呃~~!” 一股庞大的衝击力,顺著剑身、通过江守的双臂,狠狠地震入他的四肢百骸! 江守只觉得像是一座大山迎面撞了过来,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生生震得向后倒退了好几大步。 他脚上的鞋底在坚硬的焦土上,硬生生地犁出了两道长长的痕跡,才堪堪稳住身形。 喉咙深处,一股浓烈的甜腥味猛地涌了上来。 江守死死地咬住后槽牙,强行將那口已经翻腾入喉的鲜血,硬生生地又给咽了回去。 他握著剑的双手在剧烈地颤抖著,虎口已经崩裂,渗出丝丝鲜血。 “差距太大了……” 江守心里泛起一丝苦涩。这还只是对方隨意的一拂袖。自己就得拼尽全力、底牌尽出才能勉强接下。 如果是正面硬刚…… “哦?” 那马脸怪物深陷的竖瞳里,终於露出了一丝意外。 “一个三花初聚的阳间小修士,居然能接下本將这一缕拘魂火?”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两块铁锈在摩擦,“倒是有几分骨头。” 他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睥睨著脸色惨白的江守,语气里满是傲慢与漠然,仿佛在打量一只苟延残喘的猎物。 “本將乃酆都地府·拘魂司,摄魄引路大將,夔鸣!” 他报出名號时,周身那股属於地府將领的“职司”威压陡然一盛。这股威压犹如实质般的劲风,夹杂著九幽之下的冰寒,猛烈地吹拂著江守的周身,將他的衣襟与黑髮吹得向后猎猎狂舞,甚至连江守身后的那片废墟,都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龟裂声。 “尔等阳间修士,”夔鸣冷冷地俯视著江守,“是嫌自己那点阳寿太长了吗?竟敢坏本將的引魂大事?这百魂楼里的魂,这阳间多余的魄,本就该由我拘魂司重新拘走、引渡、分配。甚至成为滋养我等神魂的养料!六道轮迴那套陈腐烂规矩,早就该改一改了!” “你一个小小的牛鼻子,”夔鸣眼底杀机毕露,“也配在这儿管閒事?” 江守压著胸口的剧痛,听著这番堪称大逆不道、甚至是狂悖至极之言,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这地府……看来是真的烂透了啊。” 这怪物堂而皇之地自曝名號,甚至將这种顛覆轮迴的惊天之言都说出来,那就意味著,他今天绝对没打算留活口了! 必杀之局。 …… 但江守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既然横竖都是死,输人不输阵! 他强忍著喉咙里翻滚的血腥气,撑著雷剑,慢慢地站直了身子。“我呸。偷魂炼命,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们地府的脸,都让你这马脸给丟尽了。” “牙尖嘴利。” 夔鸣脸上那点意外彻底消失,只剩下杀意。 他不再废话,猛地伸出布满青灰鳞甲的大手,对著远处的废墟遥遥一招!! “錚~~!” 那杆斜插在焦土之中的三叉锁魂铁戟,仿佛听到了主人的召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长鸣! “唰”的一声!铁戟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黑光,瞬间飞回了夔鸣的手中! 玄黑沉重的戟身刚刚入手。 那股原本就遮天蔽日的恐怖威压,骤然之间再次攀升,甚至达到了一个让凡人肉身根本无法承受的极致! 以夔鸣为中心,方圆十几丈內的空间,都因为这股恐怖的力量而產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和震颤!周围的碎石悬浮在半空中,瞬间被碾成了齏粉! 夔鸣那高大如山的身影,彻底笼罩在一片浓郁如墨的阴煞黑云之中。 他缓缓地抬起了那杆仿佛能镇压山河的沉重铁戟。 戟尖之上,三股呈现出品字形分布的幽寒锋刃,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幽蓝色寒芒,直直地指向了江守的天灵盖。 “螻蚁。” 夔鸣的声音如同判官的绝笔,冰冷而无情,“地府酆都之事,轮得到你们阳间之人在这儿聒噪?” 就在夔鸣手臂肌肉暴起,准备让这牙尖嘴利的小修士神魂俱灭之际。 “哦?是吗?” 突然。 一声如同万载玄冰般,冷峻不屑的声音突兀出现在这废墟战场上! “那么,我可以管一管吗?” 这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穿透了夔鸣那恐怖的威压,落在了两人的耳中。 江守和夔鸣同时一愣,心中均是巨震! 在这个被酆都大將威压封锁的死地,怎么可能会有其他人悄无声息地靠近?! 江守猛地转过头,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他们侧方、一片刚刚被战斗余波摧毁的残垣断壁废墟之上。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著一袭极具压迫感的玄黑色长袍、身形高大挺拔的男子。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一块凸起的碎石上,双手隨意地背负在身后,冷冷地注视著手持铁戟的摄魄大將夔鸣。 第186章 黑袍无咎 那男子身形挺拔如松,一袭玄黑色长袍之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却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能將周围所有的光线和视线都给吞噬进去。 他的面容隱没在夜色与黑袍的阴影里,只能隱约看到一张英俊冷厉的面庞,以及一双冷得犹如九幽寒冰般的眼眸。 他没有释放出什么排山倒海的威压,但仅仅只是站在那里。 这片废墟中,原本那些被夔鸣搅动得翻滚不息的煞气和阴风,就瞬间变得温顺,甚至犹如直接臣服一般,悄无声息地向两侧退散开来。 “什么人敢在本將面前装神弄鬼?!” 夔鸣被打断了杀意,勃然大怒。他猛地转过那张丑陋狰狞的马脸,眼窝里的绿色鬼火剧烈跳动,手中的三叉锁魂铁戟毫不犹豫地指向了那个黑袍男子。 可是! 当他彻底看清那个站在夜色中、面无表情的黑袍男人时。 夔鸣眼窝中的绿色鬼火瞬间急速收缩,犹如两颗绿豆!那狰狞马脸上的傲慢和狂悖,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忌惮。 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间蹦出了三个字: “范!无!咎!” 听到这个名字,正强压著翻腾气血的江守,双眼猛地瞪得滚圆,呼吸都为止一滯。 “范无咎?!” 江守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闪电!他回想起了前不久在翠微山底下深渊里,白前辈曾经说过的话:“我会立刻传讯八弟,让他从地府內部著手,暗中调查。” “白前辈的八弟……那不就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阴帅之首,黑无常,范无咎吗!!” 江守心中狂喜,“臥槽!救兵来了!而且还是地府大佬!” 废墟之上。 范无咎没有理会夔鸣的惊骇。他微微抬起眼帘,那双幽深冰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森然的杀意。 “拘魂司·马面校尉,你不在酆都好好当差。” 范无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冷得让人灵魂发颤,“跑到阳间来私设魂窑、摄人魂魄、断人轮迴,炼製这骇人听闻的魂烛!!” 他盯著夔鸣,一字一顿地问道: “夔鸣。是谁,给你的胆子?” 夔鸣被这一句冰冷的质问逼得脸色阴晴不定。 但短暂的惊骇过后,他那张马脸上,竟然重新爬上了一抹狰狞的镇定,甚至透出了几分有恃无恐的冷笑。 “范无咎,”他冷哼一声,双手死死地握紧了手中的三叉铁戟,“你不在那察查司里查你的那些陈年旧案,跑来阳间多管閒事做什么?” “这阳间的浮魂滯魄,年年枉死无数,七日接引都接不过来,徒任他们沦为厉煞。本將不过是……替他们收拾残局,物尽其用罢了。” 夔鸣的语气变得阴惻惻的,透著一股疯狂:“六道轮迴那套陈腐烂规矩,早该改一改了!你向来聪明,难道还看不清形势?如今的酆都,早就不是从前那个酆都了!” “住口。” 范无咎眸光一寒,周身的黑袍无风自动。 “轮迴机制,乃天地至理,关乎阴阳两界亿万生灵的安息与往生。岂容你区区一个小小拘魂司引路將,在阳间私相授受、断人生死?” “私相授受?” 夔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马脸一扭,极其放肆地桀桀怪笑起来:“范无咎,你当真以为,本將一个小小的摄魄引路將,敢私自跑到阳间来做这等逆天的大事?” “这背后……” 他话说到一半,竖瞳里精光猛地一闪,似乎意识到自己因为得意忘形而说漏了什么。他硬生生地將到了嘴边的话给顿住,转而狞笑道: “呵,不该说的,本將一个字都不会说。范无咎,你今日若是动了本將,可就把酆都那潭水,搅得再也合不拢了。这惊天的干係,你担得起吗?!”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范无咎的面容依旧冷酷如冰,没有丝毫动摇。 “担不担得起,不是你该操心的。” 范无咎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只是一步! “轰!” 一股森严纯粹的阴司之威,骤然如泰山压顶般倾覆而下!整片废墟上的阴雾为之剧烈翻滚、破碎! 夔鸣脸色剧变,在这股威压下,他只觉得浑身的骨骼都在“咔咔”作响。自己和这位阴帅之间,確实有著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再不敢有半分托大。 “本將……本將不与你拼。”夔鸣一边戒备地向后退去,一边眼底闪过一抹决绝的阴狠,“今日,本將的差事还没办完……!” 话音未落…… 夔鸣竟然猛地转身,双手抡起那杆沉重的三叉锁魂铁戟,以一种极其疯狂的姿態,狠狠地洞向了身后那座被阵法隱没的百魂楼! “轰隆!!” 这一戟,並非衝著范无咎,而是直直地贯向了那口正在翻滚著幽蓝色魂油的黑色青铜巨鼎! 他要……毁鼎灭跡! 数十缕尚未炼尽、还困在魂油里悽厉哀嚎的活人魂魄,连同那满楼被锁链吊在半空中、奄奄一息的活人,眼看就要在这一戟的恐怖威力之下,彻底灰飞烟灭! “住手!” 江守瞳孔骤裂,目眥欲裂,几乎是本能地握紧雷剑就要扑上去阻拦。 然而。 范无咎的反应,比夔鸣的戟锋更快!快得让人根本无法理解! 江守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只听到那片被阵法隱没的废墟中,传来“鐺”的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巨响! 下一秒。 范无咎的身影已经又如鬼魅般出现。 只见他右手抓著了那杆刚才携著万钧之力的三叉锁魂铁戟,冷冷的看著马面。 夔鸣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死死地盯著单手抓戟的范无咎,知道自己今日已无全身而退可能,更不可能再销毁这些“货”了。 “好,好一个范无咎。” 夔鸣咬牙切齿,周身的阴煞之气疯狂地向脚下涌动,竟是要不顾一切地催动某种保命的逃遁手段。 “嗡……” 在夔鸣的脚下,隱隱浮现出一个散发著幽幽的法阵光芒。 “为了几个阳间的贱魂,竟然对自家酆都的同袍下手……”夔鸣恶狠狠地留下最后一句威胁,“你会后悔的。等上面那位腾出手来……” “走不了。” 范无咎根本不听他废话,冰冷的三个字吐出。 身形一动,速度快得连江守视力都没能看清轨跡! 下一瞬,范无咎已经欺身贴至夔鸣的身前! 他五指如铁鉤,一把扣住了夔鸣那宽厚如墙的肩膀。隨后,在夔鸣惊恐的目光中,范无咎手臂猛地一提、一甩! “呼~~!” 犹如一座小山般沉重庞大身躯的夔鸣,竟然如同一个破麻袋一样,被范无咎单手硬生生地拔地而起,直接甩飞了出去! “轰隆隆!” 夔鸣庞大的身躯横飞出数十米远,接连砸塌了两面烂尾楼的承重砖墙,激起漫天的灰尘! 但…… 就在江守还未曾看清夔鸣落地的尘埃深处时。 “唰!” 一道黑色的残影从废墟中快若闪电般窜起!夔鸣竟然借著被甩飞的这股力道和撞塌墙壁的掩护,燃烧了本源魂力,瞬间逃出了江守的视野之外! 范无咎眼神一冷,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也瞬间从江守的面前消失,追了上去。 “嗷!!!” 仅仅不过两三秒钟的时间,远处的黑夜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属於夔鸣的悽厉惨嚎声! 江守心头一震。 “干上了!” 他哪里还顾得自己的胸闷,脚下猛地在碎石上一踏,循著惨叫声传来的方向,追了过去! 第187章 森白业火,与守一观的「传承」 江守循著那撕心裂肺的惨嚎追了过去。 等他强撑著所剩无几的真元,衝过两栋废弃厂房,来到那片塌陷的空地时。 眼前的景象,让江守彻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还不可一世、囂张跋扈的马面大將夔鸣,此刻正犹如一只死狗般,五体投地地趴在焦土上。 范无咎一只脚踩在他的后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那魁梧如山岳的身躯,在范无咎面前,竟像一只被踩断了脊樑的丧家之犬,徒劳地挣扎、扭动著。 他周身那身玄黑描金的將袍已经破损不堪,青灰色的马脸上,混杂著黑泥和幽绿色的血液。 “范……范无咎!”夔鸣眼窝里的绿色鬼火疯狂闪烁,又惊又怒又惧,“你当真要为了这些阳间贱魂,对自己酆都的同袍下死手?!” “同袍?” 范无咎面无表情,那双九幽寒冰般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 “私设魂窑、断人轮迴、炼製魂烛的叛逆,也配称本帅的同袍?” “哗啦!!!” 一声清脆的铁链碰撞声响起。 不知何时,范无咎的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条铁链。 这条带著纯粹死亡法则的【锁魂链】通体漆黑,可诡异的是,那漆黑的链身之上,竟燃烧著一簇簇森白色的业火。 它刚一出现,周围的空间都仿佛被彻底冻结! “九幽律令,私乱阴阳者,当入十八层蠆盆地狱。” 范无咎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打在夔鸣的灵魂之上。 “八爷……八爷,是我不对!!” 感受到那条锁魂链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夔鸣方才的狂悖瞬间荡然无存,魂飞魄散般地连连求饶:“同为酆都同袍,有事好商量!我也只是听命行事,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你的话,”范无咎语气森然,不为所动,“留到审判司去说吧。” “锁。” “嗷!!!” 那条燃烧著森白业火的【锁魂链】,如灵蛇般暴起,瞬间將夔鸣全身捆了个结结实实! 不知那森白业火是何物,灼烧之下,夔鸣发出了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嚎,那庞大的身躯在焦土上剧烈地痉挛、扭曲。 不过几息时间。 夔鸣魁梧的身躯便软软地垂了下去,瘫在焦土上,再也挣扎不起分毫。 可他犹自不甘地,从齿缝里嘶声挤出最后几句话: “范无咎……你抓得了我一个,你抓得了……半个酆都吗?你以为,把我押回去,这事就完了?” “呵呵……等那一天真正到了,你,还有你那个困在阳间轮迴的好兄弟……都得给我陪葬……” “闭嘴。” 范无咎眸光骤然一寒,手腕轻轻一抖。 “收。” “嗖!” 那魁梧如小山般的马面怪物,连同那条森白业火缠绕的锁魂链,竟在一瞬间急速缩小。眨眼之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拖拽,没入了范无咎那深黑色的袖袍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废墟,骤然恢復了死寂。 江守靠在断壁边,看著这一幕,喉头滚动,半晌说不出话。 “九幽律令“ “十八层蠆盆地狱“等,都听得他头皮发麻。 还有那句“困在阳间轮迴的好兄弟“,更是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的耳里,让他心头剧震。 困在阳间轮迴?……这说的,是白前辈?可白前辈不是在地底深渊镇守吗? 可不等他细想…… 做完这一切,范无咎缓缓转过身。 那双深邃冷厉的眼眸,落在了旁边依然紧紧握著雷剑、一身狼狈、刚才还准备拼命的江守身上。 感受到这位地府黑大佬的目光注视。 江守一个激灵。 下一秒,他动作丝滑地“唰“一下收起了那柄还闪烁著雷光的法剑,又用手背飞快地抹去了额头上的冷汗。 紧接著…… 他那张脸上,瞬间自然而然地绽放出了一个无比乖巧、带著几分“晚辈见著长辈“的灿烂笑容。 他双手抱拳,深深地弯下腰,大声且响亮地喊道: “晚辈守一观当代观主江守,拜见八爷!” “那什么……七爷白前辈前段时间还跟我念叨您来著,说您为人热情、善良、慷慨,还特別爱照顾晚辈,最喜欢送初次见面的晚辈一些极品保命的礼物等!” “???” 范无咎那张万年不化的冷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无语的抽搐。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这个一边諂媚、一边还在偷偷瞄著自己反应的年轻修士。 “热情、善良、慷慨?”范无咎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哦?七哥……这是在说我?” “那……必然是在说八爷您啊!”江守一本正经,脸不红心不跳,“白前辈对我的敦敦教导,以及提起您时那温暖、自豪的口吻,至今歷歷在目!” “……” 范无咎沉默地盯著他看了两秒。 终於,还是没忍住,那张冷峻的脸上挤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果然不愧是守一观的传人。跟你那祖师……一脉相承。” 江守眼睛一亮,立刻顺杆爬:“八爷您见过我祖师?是守真祖师吗?” “是你开山祖师。”范无咎淡淡道,“不过那个叫守真的小辈,倒也见过。” 他顿了顿,似乎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语气重新恢復了那股拒人千里的森严: “行了。” 范无咎的目光,扫过那座已经熄了魂火的百魂楼。 “那些已经枉死、被炼成魂火魂油的冤魂,还有那一鼎魂油、满架魂烛,事涉酆都律令,我会一併带走,押回察查司收殮查验。” 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 “至於楼里那些还吊著、没断气的活人,魂魄我会替他们归位。命是能保住,但人之魂魄记忆,我不確定都能封印乾净,如果往后某些人突然想起什么,这些烂摊子,需要你们和阳间公门自己收拾。” “地府生变,事態紧急。”他声音一沉,“我必须立刻押解夔鸣,返回察查司。” 说到这里,他深深地看了江守一眼。 “你好自为之。” 说罢。 范无咎根本不给江守再死皮赖脸討要礼物的机会。他甚至连转身的动作都没有,身形直接如同一团浓墨,在夜风中迅速转淡……眨眼间便化为虚无,彻底融入了黑夜之中,再无半点气息。 “哎!八爷!八爷您不再留会儿,去我翠微山喝杯茶?见面礼的事咱们还能再商量商量啊……” 江守对著空气徒劳地喊了两句,见真没回音了,只得对著虚空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恭送八爷!” 直到周围彻底恢復了死寂,確认那位黑面神是真的走远了。 江守这才长长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噗通“一声,一屁股瘫坐在了冰冷的焦土上。 “妈耶……” 他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看著这片狼藉的废墟,心有余悸地喃喃自语: “今天这局,简直是神仙打架。我这小身板,差点就被夹在中间拍成肉饼了……” “以后这种酆都大佬级別的活儿,可千万別再摊到我头上了。苟道,还是苟道要紧啊……” 就在江守瘫在地上,对著满天星斗大发“苟命“感慨的时候。 “嗡嗡嗡……” 兜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声。 江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夏秋”打来的。 他赶紧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站起身来,按下了接听键。 “喂,夏秋。” “江守!你现在怎么样了?人有没有受伤?!”电话那头,夏秋的声音又急又快,背景里隱约还有警笛和引擎的轰鸣: “我们离你现在手机定位距离,就五分钟了,你找到那些脏东西的老巢了吗?!” 第188章 赤阳烈日与废墟营救 “老巢找到了。至於人……”江守扶著一段残破的断墙,对著手机长长地缓了口气,“你等下自己来看吧。” 掛了电话,江守轻轻嘆了口气,转身走回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废墟。 百魂楼,此刻又重新隱没回了那层品阶极高的障眼大阵之中。在凡人的肉眼里,这儿就是一片荒草疯长的空旷平地,连块稍微高点的大砖头都看不见。 “这要是不把阵法破了,夏秋他们就算带个加强连过来,也只会对著这片荒地乾瞪眼。连楼都摸不到,更別提救出里面的人了。” 江守摸了摸下巴。 刚才那张用普通材料画的挑灯符,威力有限,只能在阴气大阵上撕开一瞬的缝隙。现在这阵法又把缺口给重新堵上了。 “既然要破阵,那就来把大的。” 江守心神微动,灵识探入左手大拇指的【须弥玉戒】中。 “唰。” 他的指间,凭空多出了一张透著极淡胭脂红色的符纸。这正是用祖师密室里得来的极品【赤明符纸】,配合那犹如微型太阳般的【赤阳砂】,精心绘製而成的【阳气挑灯符】! 江守捏著这张符,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这种级別的绝品宝贝,那可是用一张少一张的战略物资啊。” 江守一边肉疼地嘀嘀咕咕,一边忍不住在心里疯狂腹誹:“这范八爷也是的,走的时候顺手牵羊把罪证全兜走了,怎么就不顺手把这障眼阵法也给破了呀?见面礼也没给,忒不大气了!难怪是个弟弟,看看白前辈出手那叫一个敞亮。” 吐槽归吐槽,人还是得救。 江守双指夹符,將丹田青金气海里所剩不多的所有精纯真元,毫不吝嗇地猛灌入符胆之中! “灯挑三寸火,火照百鬼灭!” “阳火挑灯,敕!!!” “轰!!!” 伴隨著江守的一声暴喝,那张赤红色的符纸脱手而出,飞向废墟上空的虚无之处,接著骤然自燃! 奇蹟,在这一刻炸裂。 那张极品符纸瞬间燃烬,並没有像普通符纸那样化作点点金光,而是直接在半空中,化成了一轮煌煌赫赫、犹如烈日当空般的金色巨日! 这一瞬间爆发出的澎湃真元金光,简直是江守之前普通挑灯符的十倍以上! 剎那间,整片废墟的漆黑夜空被这轮“烈日”照得亮如白昼!浩荡、至刚至阳的真元光波,如同席捲一切的金色海啸,带著摧枯拉朽的威势,朝著那片扭曲的障眼大阵,无情地灼照、碾压而下! 那层死死笼罩著废墟、晦暗朦朧的遮蔽阴阵,在这轮“烈日”的照耀下,发出了“嗤嗤嗤”剧烈的腐蚀声! 空气中那扭曲的空间,就像是被滚烫开水直接浇透的薄冰,成片成片地崩裂、消融!! “轰隆!”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爆响,大阵,彻底溃散。 那座矗立在废墟正中央的灰败烂尾楼,骤然从那片崩碎的虚空阴雾中,完完整整地显现了出来,彻底暴露在清冷的夜风之下! …… 与此同时。 距离这片废墟还有四五公里远的城郊公路上,几辆拉著警报的警车正在黑夜中疾驰。 “吱!!!” 突然,最前面的一辆警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负责开车的年轻刑警一手捂著被强光刺痛流泪的眼睛,方向盘猛地一抖,车子在路面上画了个“s”形,险些直接衝进旁边的排水沟里! “抓紧方向盘!!”坐在副驾驶的夏秋被安全带勒得胸口生疼,厉声喝道。 不仅是他,后面跟著的几辆警车也全都因为这突发状况猛踩了剎车。 好几个刚好盯向那个方向的警员,只觉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失明! 在所有人的视线尽头,原本漆黑一片的荒野上空,竟然毫无徵兆地升起了一轮极其刺目的金色“小太阳”! “见鬼了?!那是什么东西?!” “开什么玩笑!大半夜的出太阳了?不会是核爆吧?!”后座的一个老刑警看著那恐怖的光芒,声音都变了调。 “闭嘴!”夏秋心急如焚,“核爆你们现在还能活著坐在这里说话?!赶紧给我踩油门,往那个光源爆炸的方向开!!” 夏秋死死地盯著那片渐渐敛去的金光,双手在膝盖上攥得死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江守……你这混蛋,可千万別有事啊!” …… 五分钟后。 几辆警车带著刺耳的剎车声,在废弃工厂的断路前横七竖八地停下。 车还没停稳,夏秋便一把推开车门,一马当先地朝著那片废弃空地的方向狂奔而去。 远远地,她就看到在一面半截的断墙处。 一个穿著黑色休閒服,身形挺拔的男人,正懒洋洋地靠在那里张望。看到夏秋靠近,那人掏出手机,按亮了手电筒的灯光,朝著她隨意地挥了挥手。 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夏秋一直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猛地鬆了一大口气。 她三步並作两步地冲了过去。 “江守,你……”夏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虽然没看到什么明显的外伤,但依然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你没事吧?刚才我们在路上看到这边好像……” “我没事。” 江守摇了摇头,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转身指了指身后的那栋已经彻底暴露在夜色下的灰暗大楼。 “先进去救人吧。” 夏秋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栋破败的烂尾楼,犹如一座巨大的水泥坟墓矗立在废墟中央。 夏秋拔出配枪,带著身后的刑警队员们,迅速冲向了一楼那个如同工厂车间般空旷的大厅。 刚一踏入大楼,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入口处原本的供桌倒塌,墙架上散落著一地狼藉,到处都残留著被极高温度灼烧过的焦黑痕跡,看著让人头皮发麻。 至於那个中间用来熬煮凡人魂魄的巨鼎,以及那些诡异的幽蓝色魂油、魂烛,都已经被范无咎顺手收走,充作地府的物证了。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否则这等超出常理的邪物留在现场,警方根本无法在结案报告里自圆其说。 夏秋的目光扫过四周,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在大厅四周的横樑上,垂落著数十根粗大的铁锁链。而此刻,那些原本用来吊著活人的锁链,已经尽数从中间崩断,无力地垂落在地。 在锁链下方的水泥地上。 横七竖八地躺著数十个面色惨白、衣衫凌乱的男男女女! 这些人有的瘫软在地上,有的靠在长满青苔的墙边。一个个双眼紧闭昏迷不醒,或者是处於一种半昏半醒、目光呆滯涣散的痴愣状態。 但,他们的胸膛都还在微微起伏。 他们都还活著!还有呼吸,还有心跳! “是失踪的人!都在这儿!”一名老刑警用手电筒照亮了其中一张脸,激动得声音都破音了,失声大喊道。 “快!清点人数!” 夏秋收起配枪,大步走到那些昏迷者中间。她的目光飞快地在一张张惨白的脸庞上扫过,有些艰难地辨认著。 这些人里,有些是她这半个月来在卷宗上看过无数遍的照片,有些则是她完全没见过的生面孔。 她猛地转过身,对著身后陆续衝进来的刑警队员们嘶吼下令: “立刻封锁现场外围!不许任何无关人员靠近!” “马上联繫市局指挥中心!通知市里第一、第二医院,所有能调动的救护车,立刻走绿色通道,全部往这儿赶!” “把失踪人口名单拿出来!核对身份,现场急救,登记造册!” “是!” 隨著夏秋的一道道指令迅速下达,这片死寂了不知道多久的废墟,瞬间被警灯那红蓝交织的刺目光芒彻底点亮。 对讲机里嘈杂急促的呼號声、警员们来回奔跑的脚步声、以及对讲机里传来的引擎声,响成了一片。 很快。 “呜哇……呜哇……” 一辆接著一辆的救护车,拉著悽厉的警笛声,从夜色中疾驰而来,在废墟外围排成了长长的一列。 闪烁的急救灯光下,穿著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们抬著担架、提著急救箱,衝进了那栋烂尾大楼。 “病人脉搏微弱!立刻建立静脉通道!” “这个有轻度脱水,上氧气!” 在警方的协助下,那一个个昏迷不醒的失踪者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飞快地送上救护车。 第189章 残留的真相与留宿 废墟外围,红蓝交织的警灯在黑夜中疯狂闪烁。 这是一个混乱而又有序的现场。对讲机的呼叫声、医护人员推著平车奔跑的轮子摩擦声,以及警员们拉起警戒线大声维持秩序的声音,交织成了一片。 现场一角。 江守有些无力地靠在一辆警车边上。他脸色依然有些发白,额头上的细汗被夜风一吹,透著一股明显的虚弱感。 刚才为了破开大阵,硬撑著用了那张极品【阳气挑灯符】,把他本就不多的真元几乎彻底掏了个底朝天。 夏秋刚忙完一轮现场的急救调度,快步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瓶拧开了瓶盖的矿泉水。 “你脸色这么差……没受伤吧?”夏秋上下打量著他,眼神里透著关切。 “没有。”江守接过水瓶,“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就是真元耗得有点狠,脱力了。” 夏秋看著他这副疲惫的样子,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在夜色中犹如巨大坟墓般的烂尾楼,以及那些正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一一抬出、送上救护车的失踪者。 她张了张嘴,虽然知道规矩,但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的问题: “江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人,到底是被什么……什么东西给抓走的?” 江守拿著水瓶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夏秋那双布满血丝、写满探究的眼睛,在心里斟酌了片刻,挑了些警方“能消化、能接受的”说辞。 “这一伙……非人的东西。”江守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缓,“它们在用一种邪术,把活人的魂魄勾走,关在这栋被阵法藏起来的大楼里。” “至於作案手法,就是你们看到的穿衣镜。镜子被它们当成了勾魂的门,那些失踪的人都是这么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收』进来的。” “它们抓这么多人干嘛?”夏秋听得脊背发凉,追问道,“那……那些抓人的东西呢?现在在哪?” “它们用於炼一种极其阴毒的邪术。那些罪犯,並非凡人,普通的物理手段对付不了,你们警方也抓不了它们。”江守言简意賅地说道,接著话锋一转,“不过……它们今晚运气不好,被一位……隱世的『前辈』撞破了。那位前辈神通广大,已经连人带赃,一锅端、全部押走了。” 江守说得轻描淡写,对於范无咎的存在,更没有提什么“酆都”、“地府”、“阴帅”这些足以让人唯物主义世界观彻底崩塌的字眼。 “放心吧,源头断了。”江守看著夏秋,“这伙东西,短期內绝对不会再在省城作案了。” 夏秋盯著他看了半晌。 作为多年的老刑警,她敏锐的直觉告诉她,江守说的这番话,绝不是事实的全部。那个“非人的东西”、“炼邪术”,还有那个轻描淡写的“隱世前辈”…… 这每一个简简单单的词汇背后,绝对都藏著她一个凡人根本无法理解、也无法触及的恐怖世界。 但她很聪明地没有再继续追问。 “不管怎样,人救出来了就好。至於这些非自然的事情,留给省厅的特事局去头疼吧。”夏秋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那些被救出来的人呢?”夏秋换了个她最关心的问题,“他们以后会没事吧?” “魂魄都已经被那位前辈重新归了位,命肯定是保住了。”江守望著远处那些被抬上救护车的受害者,“就是被强行勾了魂,伤了元气。估计得在医院里昏睡个三五天才能醒。而且醒来之后,对这段被困在楼里的经歷,多半也记不太清了。” “这样反倒好。”江守轻嘆了一声,“免得落下什么严重的心理创伤和心病。送医院好好掛几天营养液养著,慢慢就缓过来了。” 听到这话,夏秋那颗一直悬著的心,才算是彻底鬆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名头髮花白的老刑警拿著一个记事本,快步走过来匯报: “夏队!大楼里的人数已经清点完毕了,一共38人。具体的每个人身份信息正在跟失踪名单核对,有些被折磨得脱相了,需要等待他们醒来或者做dna比对。” “38……” 听到这个数字,夏秋脸上的表情一暗。 “卷宗上明確立案的失踪人口,是四十七个。”她的声音有些发涩,“这里面,还有很多刚才核对出来、並不在失踪名单之上的流浪汉和外地人……” 也就是说,哪怕算上那些没报案的,加起来才三十八个人。 那剩下的人呢? 江守沉默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脑海里闪过了之前看到的巨大的青铜鼎,翻滚的幽蓝色魂油,以及那一排排用活人魂魄浇筑而成的阴森魂烛。 那消失的几十个人去了哪里,他比谁都清楚。 那些人,甚至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已经彻底化作了这世间最悽惨的灰烬。 江守靠在警车上,低头看著自己那因为抵挡马面一记鬼火,而虎口、肌肉崩裂正在微微颤抖的自行修復的双手,良久,才缓缓地吐出一句沙哑的话: “我来晚了。而且……我的修为,还是不够……” “不!” 夏秋转过头,一双明亮的桃花眼死死地盯著江守,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和认真。 “这次多亏了你。江守,是你救了他们。” 夏秋看著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你没有来,这38人,不!甚至以后还会有更多、更多无辜的人,会遭到这群畜生的毒手。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看著夏秋那双充满力量的眼睛,江守深吸了一口气,將心底那抹压抑感,强行压了下去。 “这里没我的事了,这烂摊子交给你们了,我得回岐云县了。”江守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这么晚了你还回去?”夏秋看了一眼手机,“你……你现在的脸色真的很不好,不然……你去我那儿休息一晚,明天天亮了再走?” “去你那儿?”江守愣了一下,看了看那边乱糟糟、还在不断有警车和救护车进出的现场,“那你呢?你今晚要加班弄到很晚吧?” “嗯。”夏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出了这么大的案子,救出这么多人。 后续的现场封锁、对接医院、身份核实、跟市局匯报,估计要忙一个通宵了,明早都不一定能回得去。” 说著,夏秋从口袋里掏出一串带著门禁卡的钥匙,直接塞到了江守的手里。 “我钥匙给你,你今天消耗太大了。去我那里好好休息一晚再回去吧。”夏秋语气不容拒绝。 江守握著手里那串还带著体温的钥匙,愣了片刻。 感受著丹田里那股贼去楼空般的虚弱感,確实就近找个地方打坐恢復一下真元,確实是最好的选择。 “行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江守也没有矫情,点了点头,將钥匙揣进口袋,“你工作也別太拼命了,注意安全。” …… 第二天清晨,天色已破晓。 临川市的街道上,路灯还未完全熄灭,环卫工人已经开始了清扫。 夏秋拖著灌铅般的双腿,疲惫地走出了电梯。 整整一个通宵的高强度连轴转,让她此刻连睁开眼睛都觉得费力。她拿出备用钥匙,轻轻地打开了自家公寓的大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 夏秋换了拖鞋,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 当她路过客房的时候,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 客房的门並没有关严实,虚掩著留了一条缝隙。 晨曦微露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房间里。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江守正穿著那身有些破损的衣服,双腿盘叠,双手捏著一个奇特的法诀置於腹部,就这么端正地盘坐在床铺上。 他的双眼微闭,呼吸绵长而轻微,隨著他的呼吸,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隨著某种奇异的节奏微微律动,一股让人心神寧静的气场充斥在整个房间里。 在晨光的映照下,他身上透著一种的超然出尘之气。 整整一分钟。 夏秋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著这仿佛入定般的清雋男子,疲惫的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笑意。 “这道士……” 夏秋轻声嘀咕了一句,嘴角微微上扬,“都不需要睡觉的吗?” 第190章 守一·小灵官 翠微山·守一观。 自从被江守忽悠……啊不,被观主大哥“请”回了这翠微山,小金宝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简直是充实又自在。 对比起以前在那个暗无天日、满是腥臭泥浆的地底洞穴里收集玻璃碎片、易拉罐拉环。这里有清澈甘甜的井水泡澡,有【地灵石髓花】散发出的浓郁灵气日夜滋养,还有一堆可以被它枕著、视若珍宝的“七彩琉璃珠”。 这灵雾氤氳的守一观,对它来说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九天仙界! 不仅如此,前段时间观主大哥还给它正儿八经地封了个威风的官职,守一观·小灵官! 听听,这名字多霸气!多有排面! 作为堂堂小灵官,小金宝的日常工作可谓是“责任重大”。 主要负责照看后院空地上那一群嘰嘰喳喳的小鸡仔,以及几只天天“嘎嘎”乱叫的呆头鹅。顺便,还要兼任后院水池的鱼饵投餵员。 老实说,对於投餵水池这事儿,小金宝心里是觉得十分委屈的。 儘管它每天都十分用心地去撒鱼食,但水池里那些活蹦乱跳的大黑鱼、大草鱼,依然在以一种不符合自然规律的速度,时不时地减少。 作为一只天地孕育的灵物,小金宝当然知道鱼去哪了。 但它不敢说,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实在是那位整天趴在屋檐上晒太阳、打著盹的“姑奶奶”,威势太盛! 虽然她平时看著就像是一团人畜无害的橘色大肉球,但小金宝可是至死都忘不了,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漂亮的大姐姐时,对方身上爆发出来的那种足以遮天蔽日、让它血脉冻结的恐怖大妖气场! 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对於那些时不时“毫无徵兆”地从水里凭空飘起来,然后晃晃悠悠地朝著屋顶的方向“白日飞升”, 然后消失在屋顶青瓦深处的鱼儿…… 它这只尽职尽责的“小灵官”,只能默默地转过头,闭上眼睛,选择视而不见。 “只要我没看见,那就是鱼自己飞走的。不关我的事。”小金宝在心里如是安慰自己。毕竟,就算是自家那位无所不能的观主大哥,在这位姑奶奶面前也只能唯唯诺诺,它一个新来的战五渣,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不过,在管理后院那群家禽这方面,小金宝可是极其用心的。 它甚至给每一只小鸡和小鹅都起了名字:嘰嘰宝、小圆墩、金豆豆、啾啾儿…… 今天到了开饭的时间。 小金宝化作那个穿著金丝绸衣、巴掌大小的小胖墩模样,手里攥著一把碎米,却怎么也找不到其中一只小鸡仔了。 “小火苗,小火苗!啾啾啾……” 小金宝急得直冒火。这可是观主大哥委派的重任,要是弄丟了一只,它这“小灵官”的乌纱帽可就难保了。 它小腿一跨,熟练地骑在了一只体型最大的白鹅,“鹅大憨”的脖子上。两只小手揪著鹅毛,指挥著它在后院四处寻找。在鹅大憨的屁股后面,还跟著另一只一摇一摆的“白糰子”,场面极其滑稽。 “小火苗……啾啾啾……” …… “小金宝,別叫啦。” 一阵轻柔的微风吹过,沈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飘在了它的面前,苍白的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小火苗躲在我房间里呢。” 此时的沈絮,虽然大白天依然穿著那身白裙子,但如果在阳光下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灵体比刚来道观时,越发地凝实了。 这还要多亏了江守。自从上次从地底深渊回来,江守见识到了祖师爷留下的极品耗材后,便用【玄阴符纸】和【玄阴砂】,重新给她画了一张通体幽幽灰蓝、散发著浓郁且纯正阴寒气息的高级版【寄魄符】。 有了这张极品符籙替换在槐木屋上,再加上后院【地灵石髓花】源源不断的灵气滋养。沈絮现在吸收灵气的速度简直是一日千里! 现在的她,只要她想,已经完全可以靠著灵体凝实的肉体触感,直接在物理层面去拿东西交互了。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她现在终於不用耗费怨力,就能舒舒服服地靠在床上,用手捧著江守买给她的顶配ipad追剧了。 甚至,她现在已经可以勉强在白天的阳光下,进行短暂的无碍行走,再也不用像个地鼠一样成天躲在床底下了。 小金宝闻言,眼睛一亮,小手一转,拍了拍坐骑的脖子:“大憨!快!去那边!” “嘎嘎!” 鹅大憨摇摆著肥硕的屁股,迈著八字步往后院里头钻。 穿过迴廊,小金宝果然从开著的门缝里看到,那只名叫“小火苗”的小鸡仔,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沈絮的床头柜上。它舒服地靠在那个散发著冰凉幽暗气息的槐木小屋外壁上,眯著小眼睛,享受著那股让它感到无比愜意的阴凉气息。 小金宝一看,气不打一处来。 “小火苗!!你又乱跑!” 听到这奶凶奶凶的吼声,小火苗一个激灵,睁开眼就看到了那个平时喜欢拍马屁、傻乎乎的“鹅大憨”,以及骑在它身上的“顶头上司”小金宝。 小火苗嚇得扑腾著那两只还没长出多少硬毛的小翅膀,直接从床头柜上往下跳。 一时间,偏房里上演了一出“鸡飞鹅跳”的闹剧。 最后,小金宝凭著灵活的身手,一把捏住了小火苗命运的后脖颈,对著它嘰里咕嚕地一顿教训。 看著飘在门外的沈絮捂著嘴“咯咯”直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道观后院的灵气实在太过充沛溢出,这些原本普普通通的小鸡小鹅,竟然逐渐变得极为通灵,一个个机灵得不行。连沈絮都在私下里嘀咕,观主哥哥要是再这么养下去,这些家禽保不齐哪天就得成精了。 教训完小鸡仔。 鹅大憨趾高气扬地驮著小金宝走在最前面,中间跟著那只耷拉著脑袋、认错態度良好的“小火苗”,而白糰子则像个押鏢的侍卫一样,尽职尽责地跟在最后面。 这支浩浩荡荡的“巡山队伍”刚走出廊道。 “吱呀~~!” 道观前院的大门,传来了一声沉重而熟悉的开门声。 “观主大哥回来了!!!” 小金宝瞬间听出了这动静,开心得在鹅背上蹦了一下。它连忙像个长官一样挥了挥小手,吩咐鹅大憨自己带著队伍回菜地去。 而它自己,则“嘭”的一声在一阵黄烟中变回了那只金黄色的三足金蟾,甩著一条有力的尾腿,一蹦一跳地朝著前院飞速迎了上去。 …… 大门处,江守迈过高高的木门槛,反手关上了门。 经过在夏秋家那大半个晚上的周天打坐恢復,他丹田气海內原本为了破阵而消耗极大的青金真元,已然恢復了大半。那三朵顏色各异的花苞,也不再是昨晚那种萎靡不振的样子,重新变得饱满而充满生机。 今早离开夏秋家后,他还特意顺路去了一趟省城早市。现在,他大拇指的【须弥玉戒】空间里,不仅装满了各种给道观补充的新鲜食材,还有一小袋“七彩琉璃珠”。 有储物戒指的日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嗖!” 江守刚走到大殿,一道金黄色的影子就从地上弹射而起,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小金蟾亲昵地趴在江守的肩头,伸出湿漉漉的小舌头,討好地舔著观主大哥的脖颈,弄得江守一阵痒痒。 “哈哈,別闹小金宝。” 江守笑著伸出手指,用指腹摸了摸小金宝那圆滚滚的胖脑袋,隨后大步流星地朝著后院走去。 “胖虎……胖虎……” 江守一边走,一边扯著嗓子在院子里喊了起来。 大殿的屋顶上,那只体型肥硕的大橘猫正趴在青瓦上晒著暖洋洋的秋日阳光。听到江守的呼唤,它不耐烦地把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往下一折,贴在脑袋上。主打一个装聋作哑,不理这吵闹的愚蠢人类。 江守走到廊亭下,抬头看著屋顶上那团不为所动的橘色肉球:“唉,真是可惜了……” 江守拖长了声音,大声嘆息道,“本来还说今天去省城早市,特意带了极品的象拔蚌和顶级和牛的。既然胖虎睡得这么沉,那我就只好自己勉为其难地……” “嗖!” 江守的话还没说完。 屋顶上那位“睡得极沉”的大小姐,两只摺叠的耳朵猛地竖起! 她装作好像才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刚刚听见江守的声音一样。缓缓地抬起那颗圆滚滚的胖脑袋,慢慢地睁开了那双在阳光下泛著幽光的琥珀色竖瞳。 胖虎居高临下地看著江守,眼神里虽然还带著几分傲娇,但仿佛在说:“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进贡了,那本大爷就勉为其难地听听你要放什么屁。” 江守看著胖虎这副“死傲娇但就是不抗拒美食”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变得凝重和严肃。 他深吸了一口气,迎著胖虎那双幽冷的猫眼,沉声说道: “胖虎,我昨天夜里……” “我看到范八爷了。” 第191章 对望与深渊密谈 “嘭!” 一阵橘青色的轻烟在后院散开。 千娇百媚的橘黄襦裙少女,姿態慵懒地坐在了廊亭的木桌边缘,一条修长白皙的玉腿隨意地晃荡著。那双琥珀色的美眸斜睨著江守,静静地等待他的下文。 江守见状,赶紧麻溜地小跑过去,在她对面的木凳上乖乖坐下。 他也不敢隱瞒,把省城百魂楼那一案的始末,从夏秋的求助,到几十人离奇失踪,再到单向镜门摄魂和废墟营救,原原本本地、详详细细地讲给胖虎听。 起初,胖虎只是慵懒地听著。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截葱白似的纤纤玉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著垂在胸前的一缕乌黑秀髮,显得漫不经心。 可当江守讲到那个从三叉铁戟旁踏出的马脸怪物、讲到那一句“酆都地府·拘魂司·摄魄引路大將·夔鸣“时。 胖虎把玩头髮的玉指,骤然顿住了。 她那双原本慵懒的琥珀色美眸,缓缓睁开。里头那层散漫之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锋利的寒芒。 “……夔鸣?”胖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清脆,却听不出任何情绪,“拘魂司的。” “对对对!”江守见她终於上心了,顿时来了精神,开始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復盘战况“。 “胖虎你是没看见,那马面大將一出来,那威压,那气场!周围的空间都被他冻结了,我当时就感觉天都塌了!可你家观主是什么人?那是真正的硬骨头!我手持击雷剑、脚踏缩地成寸,连的接了那大將三招,端是杀得难解难分、九死一生……” “就你那点道行?” 胖虎一个极具嘲讽意味的大白眼悠悠地飘了过来。她慵懒的语气里,带著毫不留情的精准打击:“你撑得过他三招?怕是缩地成寸,像只没头苍蝇一样跑了三次吧?” “……” 江守正吹得唾沫横飞、双手在半空中比划的动作,“咔“地一声僵住了。 他訕訕地收回手,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把那点还没来得及吹完的牛皮,连同那点心虚,一起咽回了肚子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五次。” “呵。”胖虎冷哼一声,那表情仿佛在说:算你还剩点自知之明。 江守只好老老实实地,不再添油加醋,把后头的事,包括范无咎现身一招擒將、夔鸣小心说出的上面还有人,一五一十地讲了个清楚。 胖虎听得越来越凝重。 当听到“上面那位“四个字时,她那双美眸里,迅速掠过了一丝连江守都没能捕捉到的幽光。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廊亭里安静了下来。微风拂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 良久,胖虎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日的傲娇与戏謔,多了一丝凝重: “连夔鸣这种级別的將领都亲自下场,跑到阳间来私设魂窑……” 她美眸微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印证了心底某个极其可怕的猜测。 “看来,我和老白脸先前的判断,没有错。是有人,从地府內部,把那道阴权之门,主动给授了出来。” “而且……这潭水,比我想的,还要深得多。” 她抿了抿那殷红的嘴唇,转过头,目光深邃地望向了翠微山断崖的方向,眼底沉了沉。 隨即,胖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江守身上。 “酆都的事,你掺和这一次,就足够了。”胖虎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警告道,“別多想,那也不是你现在这点微末道行能管、能聊的层面。” “接下来,”她顿了顿,语气平淡,“你就老老实实地,去你的龙虎山赴会,再老老实实地回来。听见没有?” 江守这次难得地没有插科打諢,深以为然。 开什么国际玩笑!昨夜那场“神仙打架“,他可是亲眼见识了夔鸣的恐怖实力,以及那位黑面神范无咎的深不可测。在这种级別的势力倾轧面前,自己这“三花初聚”的修为,连当个炮灰的资格都不够。 “懂,我懂!”江守郑重其事地保证,“苟道至上,安全第一。绝不管閒事!” 胖虎“嗯“了一声,便没再说什么。 正事聊完,廊亭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了下来。 接著胖虎就这么坐在廊亭的木桌上,好看的眉眼挑了挑,然后望著他。 深秋的阳光透过廊亭顶部的木雕花格,斑驳地洒在她的身上。 那一头乌黑如瀑的长髮隨意地披散著。那张倾国倾城、宜嗔宜喜的绝美容顏,那身橘黄襦裙下勾勒出的、慵懒而丰满的曼妙曲线……整个人在暖金色的光晕里,透著一种说不出的、惊心动魄的嫵媚风情。 那双琥珀色的美眸里,似有什么情绪,正悄悄地流转、翻涌著。 江守被她这毫无徵兆的凝视,看得有些发懵,心跳更是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问一句“你瞅啥“,但话到了嘴边,看著那张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庞,却莫名其妙地卡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也只是愣愣地,带著几分不知所措,与她安静地对望著。 廊亭里,一人一妖,就这么两两相望。除了风声,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中,仿佛连微尘都静止了,瀰漫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氛。 过了一会。 胖虎那白皙如玉的脸颊上,突然泛起了一层几不可察的红晕。 她似乎是忍无可忍这种装傻充愣的傢伙。那双美眸猛地一瞪,原本的含情脉脉瞬间荡然无存。 “蠢货!”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有些恼羞成怒般地大声呵斥道: “看什么看!本姑娘的象拔蚌呢!??饿死了!” “呃!”江守如梦初醒,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大小姐刚才一直死盯著自己、含情脉脉的,原来是肚子饿了在催饭! “哦哦哦!马上马上!这就去!” 江守尷尬地挠了挠头,手忙脚乱地站起身,逃也似的一溜烟往灶房的方向小跑而去。 只留下廊亭里那个坐在木桌上的橘衣少女。她望著江守那略显狼狈的背影,轻轻地啐了一口。 “蠢货!!” …… 是夜。 翠微山的夜风,带著深秋的寒意,吹拂著满山的松涛,发出“呜呜”的声响。 而在那翠微山断崖之下、深不见底的地下深渊里。 奔涌不息的黑色阴河之上,骤然亮起了一圈散发著橘青色流光的传送法阵。 橘黄襦裙的少女,从光阵中缓步走出。 她抬起那只穿著精致绣花鞋的白皙玉足,正准备像往常一样,用那种霸道蛮横的方式,一脚踏碎这洞窟的死寂来“叩门“…… “別敲了……橘大小姐。” 一道温醇儒雅、却透著几分无奈的嗓音,从一旁悠悠传来。 “我在这儿呢。” 谢必安一身雪白长衫,未曾踏出虚空裂缝。他负手立於阴河岸边的一块黑色礁石上,正含笑望著她,显然是早就在此等候多时了。 胖虎收回了脚,也不寒暄,径直走上前,开门见山地质问: “酆都那边,到底怎么回事?老黑去阳间走了一遭,查到什么確切的消息了吗?” 谢必安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 “他盯著夔鸣那条线,已经有些日子了。”谢必安缓缓说道,语气沉重,“能查到的……夔鸣的直接上头,是卞城王。” “卞城王?”胖虎美眸一凝,“枉死城?” “嗯。”谢必安微微頷首。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凝重:“而那条出现在阳间的【阴冥·缚魂锁】,可能牵涉的方向,还有第三殿……余懃。” “宋帝王余懃……”胖虎喃喃念著这两个位高权重的名字,神色愈发难看。 “再往下查,就极难了。”谢必安轻嘆了一声,声音里透著一丝疲惫,“他们行事极其隱秘,层层遮掩,互为掩护。我们……还得有些耐心,切不可打草惊蛇。” “耐心?”胖虎冷笑一声,那双琥珀色的美眸死死盯著脚下奔涌不息的阴河,语气森冷,“你看那夔鸣,在阳间私设魂窑,一炼就是几十上百条人命。他们若只是想小打小闹,何必动用拘魂司的大將?何必牵扯两殿阎王?” “他们图谋的东西,绝不简单。再等下去,阳间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昭昭。” 谢必安温和地唤了她一声那个许久没人叫过的名字,语气里满是长辈般的安抚与包容。 “你不必如此著急。还有时间。我们总得一步一步来,总能把这背后的人,揪出来……” “啪嗒!!!” 然而,谢必安那番温言软语,甚至连话都没能说完。 一只裹挟著橘青色火焰、宛如实质般的庞大妖兽巨爪,毫无徵兆地自半空中浮现,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拍下!! “啪”的一声清脆的爆响! 这只巨大的火爪,结结实实地、一巴掌把这位威名赫赫的地府白无常,给直接拍到了一旁坚硬的石壁上! “……” 橘裙少女冷哼一声,转身踏入法阵离去。 阴河岸边,死寂了片刻。 许久,谢必安才扶著那面被撞出裂纹的石壁,缓缓地、有些狼狈地站直了身子。 他伸手擼了擼被那橘青火焰燎得有些焦黑的额前髮丝。一张儒雅清逸的脸上,写满了无可奈何与苦涩。 身为这丫头名义上的长辈,他在这位“橘大小姐“面前,竟是半分尊严、半分体面都討不著,纯粹是个出气筒。 “不当人子啊……” 第192章 盘山悟道与七婶的八卦 翌日,晨曦微亮。 江守在后院廊亭下结束了《守一·心法》的晨间吐纳,迈步走进前院大殿,恭恭敬敬地给三清祖师爷和偏殿的老头子上了三炷高香。 “祖师爷,您老人家在天有灵,保佑弟子后日远赴龙虎山此行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江守闭著眼睛,嘴里碎碎念著,“最好……能让弟子在那互通有无的集市上捡个大漏,淘换到几张补全咱们残卷的好符。弟子要是出息了,高低给您几位换个纯金的香炉!” 拜完祖师爷,江守习惯性地灵识一动。 “唰~” 那块黑漆漆的岁寒令,直接从【须弥玉戒】的空间中浮现,精准地落入他的掌心。 入手冰凉。 毫无反应。 江守拿手指头在木牌的表面上来回蹭了蹭,木牌依旧死气沉沉,连个微光的火星子都没冒,根本没有半点要浮现卦象的跡象。 “这就奇了怪了。” 江守皱著眉,对著木牌一阵嘀咕:“岁寒令大爷,您老人家该不会又在后台偷偷摸摸地更新系统版本呢吧?” 自打白鷺乡那趟任务完成、给了他一波“大功德”的逆天奖励、助他一举衝上【三花初聚】之后,这岁寒令,就一直处於一种沉寂的“冷却”状態。 连省城百魂楼那么大的案子,救了整整三十八条人命、断了酆都黑手的一臂…… “嗯咳……,虽然那是黑无常八爷出的手,”江守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下人际关係,“但八爷和七爷是拜把子兄弟,七爷又跟咱们开山祖师爷是生死之交,我又是祖师爷一脉单传的亲传弟子。那这么四捨五入换算下来,我和八爷那也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啦!” “既然是我兄弟出的手,那不也约等於算是我完成的功德壮举吗?”江守觉得自己的这一番推导下来,完全站的住脚,逻辑闭环,简直无懈可击。 可即便如此……这块破木牌依然没能触发降下新的卦象或奖励。 “不会是……用久了,硬体老化坏了吧?” 江守心里“咯噔”一下,捧著木牌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没底,“这玩意儿有没有保修期啊?要不……我下趟深渊,找七爷白前辈给我报个售后、查查质保?”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江守自己就先猛地摇了摇头打消了。 “算了算了。”他赶紧把岁寒令重新收回须弥玉戒里,像护食的財迷一样,“万一白前辈本来就后悔送出这绝世外掛了,藉口说需要『售后返厂维护』,直接给没收了怎么办?” 江守嘀嘀咕咕地度君子之腹:“到时候他两手一摊,我是傅欢……呸!到时候跟我说一句『哎呀修坏了,以后没有了』,我上哪儿哭去?难道还能去消协投诉地府大员吗?” 江守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轻易冒这个风险比较好。 没准就是后台大版本更新卡进度条了,等这趟去完龙虎山回来再说。 …… 收拾妥当后,江守走到后院,跟正在屋顶上打盹的胖虎打了声招呼,便锁了观门准备下山。 出远门去龙虎山之前,他怎么也得去老江那边打声招呼,毕竟这一去估计得好几天。 因为今天不赶时间,他也懒得消耗真元去御风跑酷了,索性慢悠悠地跨上了那辆蓝色的三蹦子。 “突突突突!!” 伴隨著接地气、充满节奏感的发动机轰鸣声,三蹦子排气管冒著淡淡的青烟,载著江守,慢悠悠地驶上了盘山公路。 深秋的清晨,山风微凉,带著一股独属於大自然的清新湿润。 盘山公路两侧,层林尽染。一片片火红的枫叶、金黄的银杏,在晨曦的照耀下,绚烂得如同打翻了的调色盘。山间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縹緲如轻纱,远处的峰峦在雾气中若隱若现,美得像是一幅浑然天成的水墨画。 江守也不赶时间,就这么以最低的车速,迎著拂面的山风,悠悠地行驶在这秋色满目的盘山道上。 风声,鸟鸣,还有发动机单调而规律的“突突”声…… 不知不觉间。 江守的心境,竟然变得前所未有的空明与寧静。 这几天接连经歷的那些血腥廝杀、地府变故、以及各种算计与危机,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清冽的山风给彻底吹散了。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运转任何功法。 可那种与天地相融、物我两忘的奇妙感觉,却自然而然地,悄然降临! 心我两通!! 在这玄之又玄的入定状態里,江守的意识仿佛超脱了肉体,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丹田气海。 那颗淡金色的【守一·道种】正缓缓旋转著,它牵引著青金气海中磅礴的真元,竟然与这满山的秋风、薄雾、晨光,產生了一种奇妙的、玄而又玄的韵动和共鸣! 那根犹如极品白玉雕琢而成的真元枝丫,在这股韵动的滋养中,焕发出了越来越璀璨的神异光芒! 紧接著…… 一声仿佛来自天地至深处、空灵悠远的轻响: “啵……” 那犹如天籟般的轻响,在江守的內景世界中清晰地炸响! 只见在枝丫之上,那第一朵原本赤红如火、鲜艷欲滴、却始终紧紧含苞不放的【赤芒花苞】,竟然在这股奇妙的天地韵动滋养下,悄然地……绽开了一道口子! “臥槽!!!要开花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江守心头一阵狂喜,浑身更是猛地打了个激灵!! 可也正是因为他这猛地一激动、一狂喜! 那玄妙到极致、可遇而不可求的“心我两通”之境,瞬间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直接破裂了! “突~~!” 三蹦子的车把猛地一抖,险些一个趔趄直接栽进旁边的山沟里。 江守赶紧一把稳住车头。 而那股玄妙的、与天地共鸣的韵动,也隨著他心神的失守,消失得无影无踪。真元枝丫上那璀璨的光芒,也缓缓地暗淡了下去。 “呃……” 江守把车停在路边,懊恼得直拍大腿,差点没把三蹦子的车把给拍歪了。 “坏了坏了!道爷我好不容易进入一次修仙小说里那种牛逼哄哄的『顿悟』状態,居然让我自己一惊一乍给搅黄了!” 他赶紧闭目內视,灵识迅速沉入丹田。 只见那第一朵【赤芒花苞】,虽然没有完全绽放,但此刻已然绽开了一道清晰的裂口。它就像是一个甦醒的无底洞,正贪婪地吸收著丹田气海里源源不断输送上来的精纯真元。 而旁边的【青炁花苞】与【紫霄花苞】,则依旧维持著那饱满圆润、鲜艷欲滴的含苞状態,纹丝未动。 江守凝神感受了片刻。 心中那点懊恼,渐渐平復了下来,转而化为了一丝瞭然的明悟。 方才那“心我两通”的悟道状態,已经起到了催发花开的作用。而后,即便没有了那种状態,这第一朵赤芒花苞既已“开口”,接下来,便只需让它持续不断地吸收真元。自己只需要耐心等待,水到渠成之日,便是它完全花开之时。 修行一道,急不得,欲速则不达。 “不知道这三朵苞蕾真正一一绽放、花开圆满之时,我又该踏入怎样的一番天地了……” 江守心中对那未知的境界,悄然生出了几分强烈的期待。 他重新拧动油门发动三蹦子,心境平和了许多,继续慢悠悠地往山下的县城驶去。 这意外的盘山一悟,虽然被自己打断了,但收穫倒比他闭关在厢房里枯坐半个月还要大得多。 …… 岐云县城,海鲜水產市场。 上午的阳光洒在湿漉漉的地砖上。老江的摊位前,一如既往地热闹喧囂,混杂著各种鱼腥味和街坊们討价还价的吆喝声。 隔壁卖蔬菜的七婶,那双眼睛简直比雷达还要尖。 她大老远就瞧见了那个把三蹦子停好、正溜溜达达往这边走来的清雋身影。 “哎哟喂!” 七婶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简直比看到大主顾还要兴奋。 她连手里正给顾客称著的半颗白菜都顾不上了,麻溜地放下秤桿,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一把就迎了上去,那张圆脸上满是热络又八卦的笑容。 “哎哟,小守啊!你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七婶凑到江守跟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压低了声音,眼睛里满是探究与期待: “快!快跟七婶说说!上回给你介绍的那个林家小姑娘,怎么样啊?你们俩那天的相亲……聊得来不?看对眼没?” 第193章 父与子① 江守看著七婶这副恨不得立刻把民政局搬过来给他们原地领证的架势,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打了个哈哈:“七婶,我正要跟您说呢。那天去了咖啡厅才发现,您给我介绍的那位林箐箐,竟然是我高中的同班同学。” “高中同学?!” 七婶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八度,手里拿著的半截白菜都差点飞出去,“哎哟喂!那不就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嘛!这可是天大的缘分啊!那这感情还不就是水到渠成了?” “您快打住吧!”江守赶紧伸手作投降状,“我们就是老同学凑巧聚在一起喝了杯咖啡,敘了敘旧而已。人家可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哪看得上我这个『灵活就业』的閒散人员。”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七婶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咱们小守长得多精神啊,十里八乡都挑不出这么俊的小伙子!而且婶子跟你说个奇事儿……” 七婶左右看了一眼,凑得更近了,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这可是林家她妈早上买菜时,亲口跟我炫耀的。这箐箐姑娘啊,自从那天跟你相完亲回去之后,简直是紫气东来、好运连连!” “原本以为黄了的那个大公司面试,第二天人家不仅直接打电话通知她入职了,而且给的还是重点培养的高薪岗位!” 七婶一副“我早就看透一切”的表情,衝著江守挤眉弄眼道:“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俩八字旺啊!你可是她命里的贵人!小守啊,听婶子的,你得多主动点,这种水灵灵又旺夫的好姑娘,现在打著灯笼都难找!” 江守听得心里一阵好笑。 这哪里是什么紫气东来、八字相旺,这分明是那天在半岛咖啡厅的楼道里,李老板强行“报恩”,顺水推舟塞过去的入职通知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江守自然不可能把这背后的玄机点破,只能顺著七婶的话打哈哈:“是是是,七婶说得对,她运气確实好。不过我们现阶段,真的只是普通老同学。” 正说著,江怀远穿著防水胶鞋,手里拿著个网兜,从摊位后面的水池边走了出来。 “行了七嫂,你就別搁这儿乱点鸳鸯谱了。这小子整天往西郊的深山老林里钻,哪有功夫谈恋爱。”江怀远虽然嘴上这么替儿子解围,但看著江守的眼神里,还是透著几分无奈和操心。 七婶翻了个白眼,有些不赞同地嘟囔:“老江,你这就不懂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就不急著抱孙子?” 江守见状,赶紧抓住机会转移火力:“爸,我今天特意跑下山来找你,是有个正事儿要跟你说。” “什么事?缺钱了?” 江怀远把网兜掛在水池边,在防水围裙上擦了擦手,隨口问道。 虽然江怀远知道,儿子前些日子不知道哪来的门路,一口气把老头子留下的二十五万高利贷欠款全还清了。但他潜意识里总觉得,儿子一个人在山上没个正经营生,天天守著那个破道观,手头肯定不宽裕。 “不是钱的事。” 江守收起嬉皮笑脸,神色稍微认真了一些,“爸,我后天得出趟远门,可能要离开县城几天。” “出远门?”江怀远皱了皱眉,“去哪?你这道观不守了?” “去一趟赣东。” “赣东?” “嗯,前些日子新结识了个朋友,邀请我去他们那边玩,说那边风景不错,正好去见识见识。” “嗯,新朋友?只要不是被骗去缅北或者东南亚就行。”江怀远点了点头,琢磨了一下,“出去旅旅游散散心也不错。唔,不然……你约上那个林姑娘一起去?现在的年轻女孩子不都喜欢旅游打卡什么的吗?正好培养培养感情。” 老江到底还是没忍住,江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他这心里头还是著急。 江守听著老爹这生硬的拉郎配,无奈地嘆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凑过去压低声音说道: “老江,你要是真著急抱大胖小子,我觉得你以后少去什么『红浪漫』洗浴中心,保护下腰子,自己努努力……可能比我更快。” “……” “臭小子!!那是正经足疗店!理疗!理疗知道吗?!”江怀远老脸一红,恼羞成怒地將手中刚脱下的湿漉漉的橡胶手套,直接往江守怀中一扔,“別在这儿碍眼了,快来帮忙干活!!” …… 中午收了摊。 江守跟著老爹回到老宅,两人各自洗了个澡,换了身乾净清爽的衣服,便溜达著往路口的那家相熟的小苍蝇馆子走去。 “去赣东哪儿?玩几天?”点完菜等上菜的功夫,江父一边拆著塑料包装的餐具,一边隨口问道。 “信州府,龙虎山。估计得有个几天吧。” 江守看著一脸惊讶抬起头的父亲,压低了声音,没有隱瞒,坦然地解释道:“天师府有个道门內部的交流聚会,人家发了请帖过来。我作为守一观现任观主,得去赴个会。” 听到“龙虎山”和“天师府”这几个字。 江怀远拆餐具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作为江半仙的儿子,江怀远因为自身魂魄不全的缘故,虽然从小就被父亲严令禁止接触任何玄学阴阳之事,但他並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龙虎山!那是天下道教正一派的祖庭!是天下群邪退避的圣地,更是道门中人眼中的最高殿堂! 当年老头子,虽然在这岐云县十里八乡有些名声,被人尊称一声“半仙”,但也从未听说过他老人家能和龙虎山天师府这种大人物有过什么交集。 而现在…… 自己的儿子,满打满算接手那座破道观不过几个月的时间。 竟然……收到了龙虎山天师府的正式请帖?! 江怀远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著眼前这个身形挺拔、气质越发出尘的儿子。 恍惚间,透过江守那张年轻清雋的脸庞,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深邃、內敛、一身本事却深藏不露的老父亲的影子。 “爸,你放心吧。”江守看著老爹复杂的眼神,微笑著宽慰道,“就是去旅游的,顺便认识几个同行,见见世面。道观那边我也安顿好了,过几天就回来了。” 这时候,老板端著热腾腾的饭菜上来了。 江怀远点了点头,將眼底的担忧和感慨压了下去:“去吧。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事事都要自己小心。” 说著,江怀远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磨得有些发亮的旧皮夹,抽出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我卡里还有些钱。你拿著,出门在外別捨不得花钱,差什么就买什么,別让外人看轻了咱们。” 江守看著面前那张磨损得连卡號都快看不清的银行卡,心里淌过一道暖流。 他笑著把卡推了回去:“爸,我不缺钱。这卡你还是自己留著吧,去『红浪漫』的时候多充点钱,別每次都两百三百的充,忒不大气了,人家前台小妹该笑话你了。” “你个小王八蛋!还提这茬!” 江怀远老脸又是一红,没好气地拿起桌上的一根一次性筷子,不轻不重地敲在了江守的脑袋上。 …… 一顿饱含著父子间笨拙关心的午饭吃完。 告別了老爹,江守跨上了自己的蓝色三蹦子。 迎著午后的秋风,三轮摩托车冒著青烟,慢悠悠地驶上了通往翠微山的盘山公路。 在三蹦子宽大的车斗后面,稳稳噹噹地放著两个巨大的白色水桶。桶里面装满了水,二三十条肥美鲜活的大黑鱼和草鱼,正在里面欢快地游动著。 “这满满两大桶鱼,应该足够胖虎那只馋猫造一段时间了……” 江守一边拧著油门,一边在心里盘算著龙虎山之行的准备,“有了这批战略储备粮,那傲娇姑奶奶总不至於在我出门的这几天,把我的小鸡小鹅给霍霍了吧?” 第194章 出发与搭訕 转眼到出发日子。 早上十点。 江守背著一个半旧的双肩包,站在了岐云县高铁站的进站口前。 一身黑色的休閒运动装,衬托著他那被真元洗涤后越发清雋出尘的脸,要不是背了个透著市井的旧背包,怕是要被人当成哪个剧组跑出来的当红小生。 而那只背包,纯属“遮掩”之用。 临行前,胖虎满脸傲娇地交代他的: “你那枚须弥玉戒,虽说只是下等品质空间法器。”橘衣少女慵懒地倚在廊柱上,剔著指甲,“可如今末法世道,灵气枯竭、法宝绝传。这么一枚能装物的储物戒指,落在有心人眼里,依旧是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稀世珍宝。” “你出门在外,別动不动就当眾从手指头里凭空掏东西,跟个街头变戏法的傻子似的。”胖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警告道,“背个包,稍作遮掩,不可招摇,低调行事。” 江守对此深以为然。 招摇什么?招摇容易挨揍。 苟道至尊,闷声发財。这才符合他江守一贯的处世之道。至於胖虎那嘴硬心软的关照,他自然是自动过滤了毒舌部分。 刷身份证、过安检,江守溜溜达达地进了候车大厅。 …… 候车厅里人来人往,广播一遍遍地报著车次,空气中瀰漫著泡麵和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 江守找了个靠角落的座位坐下,掏出手机,给张陵丘发了条微信。 【陵丘,我自己坐高铁过去,下午就到信州站。】 很快,对面的消息回了过来,言简意賅。 【我去站点接你。】 江守失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不必不必。交流会马上开始,你们龙虎山作为东道主,这会儿肯定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功夫专程下山来接我。我自己又不是没长腿,认得路,到了直接打车上山就行。你忙你的。】 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隨后回了个: 【好,到了联繫我。注意安全。】 “这小道士,还挺会关心人。”江守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以江守如今三花初聚、灵识外放可达百米的修为,这大厅里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哪怕是几十米外的窃窃私语,只要他想听,都瞒不过他的耳朵。 他本无意去窥探別人的隱私,只是那些声音,有时候自然而然地,就钻进了他的感知里。 “你快看那个穿黑衣服的男生……天吶,怎么会有长这么好看的人。” “真的誒……那个气质,跟周围人完全不一样,跟从画里走出来似的,又冷又仙的。” “要不……你上去要个微信?” “我不敢!你去你去!” “我也不敢啊!万一人家有对象呢……” 对话出自他斜对面、隔著几排座位的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生。 一个脸上带著几点淡淡的小雀斑,长相清甜可爱;另一个身材修长、化著淡妆,眉眼也颇为漂亮。 两个姑娘正凑在一起,压著嗓子、神神秘秘地嘀咕著,时不时地还爆出一阵压抑的娇笑。 江守听得嘴角直抽。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瞄了一眼,发现那两个姑娘的视线,就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一直黏在自己身上。被他余光一扫,两人又“唰”地齐刷刷別开头去,假装看天花板,连耳朵根都红透了。 “哎哟我去……” 江守心里那叫一个美啊,简直冒起了粉红色的泡泡。 他虽然是个修道之人,但毕竟也是个血气方刚、单身练了二十五年手速的正常男青年。被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背地里夸奖、覬覦,这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甚至在心里替这俩姑娘暗暗鼓起劲来。 “上啊小姑娘!年轻人就要勇敢一点嘛!要个微信怎么了?道爷我今天心情大好,要是你们敢来要,我必给!绝不扫兴!” 为了配合演出,江守甚至悄悄地端正了一下坐姿,收起了刚才那副有些隨意的懒散样。他努力摆出了一副“和善可亲、人畜无害、欢迎搭訕”的温和姿態,就等著那俩姑娘鼓起勇气走过来。 然而。 一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那两个姑娘你推我、我推你,在座位上互相壮了半天胆,最后……愣是谁也没敢站起来迈出那一步。 “前往信州的gxxxx次列车开始检票了,请旅客们前往a3检票口……” 广播声响起,催促著旅客。 两个姑娘像是一下子泄了气,拖著行李箱,恋恋不捨地往检票口走了。 “……” 江守端著那副“欢迎搭訕”的姿態,僵在座位上,心里涌起一阵失望。 “哎,现在的年轻人啊,不行啊。怎么一点为爱奔赴的勇气都没有呢?”他摇了摇头,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沧桑感,“这点胆量,怎么能在內卷的社会里找到优质对象?” 仿佛自己已经是个看透红尘、阅女无数的过来人。殊不知,他自己连女孩子的手都还没牵过几回。 …… 检票上车。 江守背著双肩包,隨著人流,悠悠地走在二等座车厢的过道里,寻找著自己的座位號。 巧的是,就在他前头不远处,正是刚才候车厅里那两个没敢要微信的姑娘。 那个身材修长、化著淡妆的姑娘,似乎是眼角的余光瞧见了挤在后头人群里的江守。她的眼睛猛地一亮,接著骨碌一转,忽然停在了过道中央。 只见她双手握著自己那个其实只有20寸、並不算太重的小行李箱提手,开始“努力”地往头顶的行李架上搬。 她弯著腰、踮著脚尖,身子微微摇晃,嘴里还发出一声柔弱的“哎呀”,完全是一副娇弱无力、楚楚可怜、“这箱子我一个小女生实在搬不动”的无助模样。 而旁边那个雀斑姑娘则心领神会地站在一旁,捂著嘴偷笑,悄悄给她打气。 江守在后头几步远的地方看得清清楚楚,心里那叫一个明镜似的。 “哟呵,这是要上演『英雄救美』开启话题,然后顺理成章加微信的经典偶像剧剧本啊。现在的小姑娘,挺会的哈……” 说实话,江守对这种小心思並不反感,甚至觉得这俩姑娘怪可爱的。 他正盘算著,等会儿自己走过去,顺水推舟地搭把手,成全一下小姑娘的勇气也无妨,就当是旅途解闷了…… 可还没等他挤过去。 “姑娘,这箱子挺沉的吧?我来,我帮你放!” 一个走在江守前方、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突然热心肠地抢先一步跨了出去。 那男子身手敏捷,伸手一把抓住那个粉色的行李箱,“嘿咻”一声,轻轻鬆鬆、甚至单手就把箱子举过了头顶,稳当地塞进了行李架的最里面。 “放好啦!这架子对你们女孩子来说確实是有点高。不用谢哈!” 那男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衝著两个目瞪口呆的姑娘笑得憨厚爽朗,露出一口大白牙。 “……” 那长腿姑娘脸上的娇弱笑容有些僵硬…… 自己精心酝酿的“邂逅剧本”,被这个莫名其妙、半路杀出来的自来熟热心大哥,给硬生生地搅黄了! 长腿姑娘欲哭无泪,:“谁要你帮啦!魂淡啊!还我帅哥啊!”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毕竟是好心。她只能勉强地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咬牙切齿地道了声谢:“谢谢……大哥。” 然后,她愣愣地看著那个黑衣男生,就这么双手插兜,从那位热心大哥的身后,溜溜达达地走了过去。 江守目不斜视,全程保持著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模样,找到了自己的靠窗座位坐下。 然而,在路过那名热心男子身边时,江守表面虽然平静,但他那敏锐的感官,却不动声色地在这男子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这人……” 江守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这男子虽然穿著普通的夹克衫,笑得憨厚。但他刚才举起行李箱那一瞬间展现出的爆发力,以及他站立时那种脊背笔挺、双肩微微下沉的下意识防备姿態。 尤其是他眉眼间那股內敛却精悍的英气。 “难道是公门中人,或者当过兵,而且不是一般的兵。”江守在心里暗暗嘀咕。 不过,出门在外,只要不惹到自己头上,江守也懒得去深究。 “呜~~!” 高铁发出一声长鸣,缓缓启动,驶离了岐云县站。 第195章 龙虎山聚议 赣东,信州,龙虎山。 它静臥於信州府城西南,瀘溪河如一条碧色的玉带,自群山深处蜿蜒而出,温柔地环抱著这片钟灵毓秀的土地。 两岸,是连绵起伏的丹霞山峦。那一座座山峰,通体呈现出绚丽的赭红色,在阳光下宛如被天火灼烧过、又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如玉。其中两座主峰,一座昂然如龙首高踞,一座盘踞如猛虎伏臥,双峰对峙、龙虎相望,“龙虎山”之名,便由此而来。 相传,远在万载之前,那灵气尚还充沛、仙人尚可白日飞升的上古之时。 有一位身著紫衣的得道真人,传承自九天“太上道统“云游至此。 他择此地立派、传道授业、广纳门徒,表面是开创符籙正法,实则是要镇压这片地下一处“地脉阴阳裂隙”。 这处裂隙,亘古里被山岳法则、被天地大势死死镇压著,幽冥之气难以外泄。 可末法时代来临,灵气枯竭。恐裂隙鬆动,便会有阴煞、厉鬼、乃至更可怕的东西,自裂隙中渗出,祸乱人间。 紫衣真人以自己这一脉香火、一代代天师的传承將一道两界的地脉裂隙,死死地镇压在人间之下。 歷代天师,明承太上道统,暗镇龙虎裂隙,世代守护著这道人间最关键的防线之一。 …… 也正因这一脉道统正大、镇压群邪、护佑生民有功。 千年以来,歷代王朝,无不对龙虎山天师推崇备至、册封不绝。 唐时赐號建观,宋时屡加封赐、敕建上清宫与正一观,香火鼎盛、宫观巍峨。 至元,世祖皇帝更敕封天师“主领江南道教“,统辖龙虎、茅山、阁皂这“三山符籙“,执掌天下符籙道门之牛耳。 及至前明,太祖皇帝又改其封號为“正一嗣教真人“,授二品,秩比公侯,敕命世袭,掌天下道教事。 自此,龙虎山天师一脉,既是受太上道统所託、世镇阴阳裂隙的“持籙人“,亦是歷代皇册亲封、秩同公侯、统御天下道门的“道门第一世家“。 明承皇恩,暗担天命。 这便是龙虎山,能在这衰微的末法之世,始终稳坐天下道门第一祖庭之位的,真正缘由。 万载光阴流转,沧海桑田。 当年仙人白日飞升的盛景早已不再,天地灵气也一日稀薄过一日。可这龙虎山,这天师道,却凭著那位紫衣真人传承,凭著歷代王朝的尊崇与底蕴,在风雨飘摇的末法年月里,始终如一根定海神针,镇著脚下的裂隙,也维繫著天下道门那微妙的平衡。 宫观巍峨、丹井犹存。山间云雾繚绕、清气氤氳,纵是凡人登临,也能觉出几分超然世外的仙家气象。 而当代执掌著这座圣殿、维繫著天下道门微妙平衡的,正是那位被世人尊称为“紫衣贵人“的天师道掌教——张守拙。 …… “张真人,各位道友。不瞒诸位,我茅山地处江南,近半年来,辖境之內的『异动』,多得反常。” 上清峰顶,玉清殿內。 檀香裊裊,茶烟氤氳。 殿中没有外面交流会的喧囂热闹,反而透著一股化不开的凝重。这是开幕前,天下道门各派掌门、长老的一场闭门小聚,名为敘旧,实为议事。 开口的,是茅山上清宗的掌门,陶清逸。 他一身月白道袍,剑眉星目,平日里清高自许、眼界极高,可此刻,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却笼著一层深深的忧色。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环视殿中眾人,沉声道: “先是镇山的祖师符暗了三分,地脉阴气莫名转盛。继而,周遭州县接连有凡人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个尸首、连半点打斗的痕跡都寻不著。”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透著一股不寒而慄的意味: “最邪门的是,我门下弟子下山查访,竟在好几处失踪案的现场,撞见了……穿著公门皂隶服的『阴差』,在阳间公然勾人魂魄。” “阴差?!” 殿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陶掌门,你门下弟子可曾看真切了?”一位身穿灰袍的长老皱眉问道。 “七日之內,阴差接引亡魂入地府,这是亘古铁律。可它们何曾敢在光天化日,公然拘拿活人的魂魄?这简直是荒谬!” “没错!!何止茅山。” 接话的,是全真一脉的掌门郁松年。他是个不苟言笑的古板老者,一身灰布道袍洗得发白,神情严肃得像一块磐石。 “我全真道场遍布北地。近三个月来,仅是上报到我这儿的『阴煞作乱、凡人失踪』之事,便有十一起。”郁松年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一字一句,“起初我也以为是邪修作祟、是寻常的鬼物为患。可十一起里头,竟有三起,弟子亲眼撞见了『成建制』的阴差队伍!它们不接引亡魂,反而在明目张胆地抓捕活人!” “成建制的阴差……” 听到这个词,殿中眾人的脸色,齐刷刷地沉了下去。 零星一两个阴差作乱,或许还能解释成“地府偶有疏漏、个別阴差贪赃枉法墮落了”。 可若是“成建制”、若是天南地北各处皆有…… 那意味著的,就绝不是“疏漏”二字了。那代表著,整个幽冥地府的建制和规矩,已经出现了根本性的崩坏! “武当那边,情况也不太平。” 一直闭目养神的武当掌门叶苍云,缓缓睁开眼。他是个豪迈的剑痴,平日里只爱论剑,极少过问这些俗务。可此刻,他眉宇间有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我武当后山的『镇魔井』,封著几百年前的一桩老祸患。这半年来,那井底下的东西,一日比一日不安分。井水转黑、阴风夜啸,井口的镇符,已经换了三回了。” 叶苍云嘆了口气:“贫道修剑一生,何曾畏过什么妖邪。可这回……我心里头,是真有点发毛。这世间灵气越发稀薄,而天下的『阴』,是真的,日日在往上涨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拼凑出的,是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乱世图景。 玉清殿內的气氛,沉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坐在主位上的,是当代天师掌教,张守拙。 他穿著一袭深紫色的八卦道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透著一种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他静静地听著各派掌门的陈述,一双深邃的眼眸古井无波,看不出喜怒。 直到眾人皆沉默下来。 张守拙才缓缓端起面前的紫砂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叶。 “诸位道友所言,老道皆已知晓。” 张守拙的声音温润平和,却带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不瞒诸位。信州府周边也发生几件诡异失踪案件。而我龙虎山天师府的星晷,前些日子亦生异象。星空黯淡,紫微星移,这幽冥之下的动静,我正一派,同样察觉到了。” 他放下茶盏,目光深邃地扫过眾人。 “地府之变,已非我等阳间修士所能轻易干涉。但既然我们明承太上道统,暗担镇邪天命。这人间最后的一道防线,便绝不能在我们这代人手里失守。” 张守拙站起身,紫衣飘动,一股威严的气场充斥大殿。 “此次召开青年才俊交流会,论道切磋还在其次。我们正需藉此机会,看看各派年轻一代中,还有多少可造之材。大劫將至,我们需要更多的新鲜血液,来顶住未来的风雨。” “另外……”张守拙顿了顿,“老道近日得了一个消息。在这江南一隅,似乎有一位不在咱们名册上的年轻修士,手段颇为了得。不仅能以道法破煞,更能以真元画符。我已发帖去请了,若他此次能来,诸位不妨多留心看看。” 第196章 抵达 而此时。 距离这群忧国忧民、正在谋划拯救世界大计的道门大佬们,几十公里外的信州府高铁站。 “阿嚏!” 刚从出站口隨著拥挤人流走出来的江守,毫无徵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大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紧了紧身上的黑色运动休閒装,有些纳闷地嘟囔了一句:“谁在背后骂我呢?难道是胖虎发现我把她最爱吃的金枪鱼大腹给藏在冰箱最里面了?” 江守背著那个半旧的双肩包,左右看了看热闹喧囂的高铁站广场。 看著那些拖著行李箱、行色匆匆的凡人,江守愜意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信州府,龙虎山,道爷我来了。” 他摸了摸左手大拇指上那枚隱形的【须弥玉戒】,里面可是躺著他这阵子积攒下来的全部身家巨款,以及一大堆画好的符籙。 “什么天才切磋,什么道门荣誉,那都是虚的。” 江守嘴角勾起一抹“市侩”的笑容,在心里美滋滋地打著算盘: “我这趟来,主打的就是一个低调!只要不惹事,在那个『互通有无』的集市上安安稳稳地花钱淘宝,爭取买两张上古好符!这才是此行的最高战略目標!” “苟道至尊,闷声发財!这才是我辈修士该有的觉悟!” 打定主意的江小天师,拿出手机,叫了辆网约车。 …… 从信州府高铁站出来,江守拉开一辆白色网约车的后座车门,把那个用来“掩人耳目”的旧双肩包隨手放在一旁,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椅背上。 网约车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看起来十分精干的中年大叔。他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平稳地匯入了信州府的车流中。 大叔透过车內后视镜打量了江守两眼,这大叔显然是个憋不住话的重度话癆,一开口那浓浓的本地口音夹杂著自来熟的热情就扑面而来: “小伙子,一个人来咱们这儿玩啊?长得这么俊,个子又高,是来咱们龙虎山拍照打卡的网红吧?我这车上个月还拉过一个几百万粉丝的探店博主呢!” 江守被夸得有些飘飘然,摸了摸鼻子,谦虚地打了个哈哈:“师傅您真会开玩笑,我哪是什么网红啊,就是趁著有空,来隨便逛逛散散心的普通游客。” “哎哟,那你这趟来,运气可不太好哦!” 司机师傅一听是来旅游的,立刻压低了声音,一副“內部消息、只告诉你”的神秘模样: “我跟你说啊,你今天去景区外围、坐坐竹筏看看山水还行。但要是想爬核心景区的上清峰和天师府,那可是进不去的!” “封山了?”江守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表面上还是十分配合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可不是嘛!”司机砸了咂嘴,说道,“上周起景区管委会就发了通告,说是上面宫观的古建筑要进行『內部维护』和『高空作业』,直接拉警戒线清场了。这几天好多原本订好行程的旅行团都临时改线了,游客们都在下面骂娘呢。” 江守在心里暗笑,什么內部维护高空作业,这分明就是天师府为了办道门青年才俊交流会,把世俗游客给强行清场了。 “不过啊……” 司机师傅突然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透过后视镜看了江守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惊悚的意味: “小伙子,我跟你透个底。什么建筑维护,那都是糊弄外地人的藉口。咱们本地人私底下都在传,最近咱们信州府周边几个县镇,可不太平嘞!” “不太平?”江守眉头微微一挑,难道龙虎山这等正道祖庭的眼皮子底下的信州府,也能出乱子? “是啊!邪门得很!” 司机大叔一拍大腿,绘声绘色地讲起了他从各种微信群和同行那里听来的市井八卦: “就上个星期,有几个不怕死的外地驴友半夜去后山野爬。回来之后一个个嚇得魂飞魄散,报警说在树林子里看见了成群结队、穿著古代那种衙门公差服的人影在飘!还听见漫山遍野都是那种渗人的哭声!” 司机师傅咽了口唾沫,继续添油加醋:“不仅如此,底下还有几个村子,接连有人进山砍柴迷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听说连龙虎山上的那些天师道长们都被惊动了,这半个月急匆匆地下山了好几趟哩!” “所以我估计啊,这次突然封锁上清峰,肯定是在上面摆大阵、做法事,镇压这周边的邪气呢!” 坐在后排的江守,听著这市井八卦,眉头却是微微一挑。 穿著古代公差服的人影?进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哪是什么以讹传讹的鬼故事,这特么绝对是那些地府叛军、拘魂司的阴差,在阳间明目张胆地抓人啊!看来这地府的乱局,远比胖虎和八爷描述的还要严重,连龙虎山这等道教第一祖庭的眼皮子底下的信州府,这些阴差都敢如此猖狂了! 不过,心里虽然震惊,江守面上却不显分毫,他只是笑了笑:“师傅,这都什么年代了,哪有那么多神神鬼鬼的,估计是那几个驴友爬山累出幻觉了吧。” “哎,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不信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就在江守暗自思忖著这场席捲天下的幽冥大劫时。 司机师傅见江守不感兴趣,也极其丝滑地切换了话题,无缝切换到了业务推销模式。 “所以啊小伙子,这几天晚上你可千万別一个人乱跑!” 司机大叔热情地递过来两张名片:“既然山上不去,不如就在山下好好玩。这是我表妹在瀘溪河边开的民宿,报我车牌號给你打八折!这是我大舅子开的土特產店,正宗的龙虎山板栗和天师平安符,绝对灵验,回去带给家人绝对有面子!” “……” 到了目的地,车子稳稳停下。 “对了小帅哥!”司机师傅指了指打车软体的结算界面,衝著江守挤了挤眼睛,热情地说道,“我看你人挺不错的,相逢就是缘。等会儿你要是能在平台上给我点个五星好评加上五十个字的夸奖评语,师傅我直接给你返现五块钱!怎么样,划算吧?” “好嘞!没问题!” 江守一听“返现五块”,那被贫穷醃入骨髓的dna瞬间动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利索地掏出手机,点开订单界面,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甚至连夸奖的词汇都想好了:“师傅车技稳如老狗,为人热情好客,五星强推……” 正准备点击那个闪闪发亮的五星好评。 大拇指悬在半空中,突然顿住了。 “等等……” 江守看了看手机,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裤兜,脑子里突然转过一个弯来。 “臥槽,道爷我现在好歹也是手握二百万存款、兜里揣著各种极品符籙的修仙土豪了!我特么居然还为了五块钱的好评返现,在这里激动得跟什么似的?!” 江守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一阵羞耻感涌上心头,默默地將手机塞回了口袋,在司机师傅期盼的目光中,强行压下了那该死的“薅羊毛”本能,推开车门,故作瀟洒地走了下去。 第197章 龙虎山风景区 转过街角,江守刚一脚踏进了龙虎山5a级景区的游客中心广场。一股喧囂鼎沸、红尘滚滚的世俗烟火气,便朝著江守扑面砸来! 这里哪有半点清幽的道家圣地模样?这简直比过年时候的庙会还要热闹十倍! 什么执天下道门牛耳,什么清修的道门祖庭,不存在!! “龙虎山欢迎您!夕阳红二团的阿姨大爷们,请看我手里的小红旗!跟紧队伍,不要掉队啊!”一个戴著小黄帽的导游,正举著扩音大喇叭声嘶力竭地喊著。而穿著鲜艷衝锋衣的大爷大妈,正拿著丝巾摆出各种迎风飞舞的经典pose合影留念。 旁边,几个穿著网上租来的廉价劣质汉服、手里还拿著把摺扇的网红小姐姐,正占据著一块刻著“道教祖庭”的大石头,疯狂地拗造型,嘟嘴,各种做作的姿势拍照打卡。 放眼望去,广场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空气中还有一股烤热狗肠、臭豆腐和劣质檀香混合而成的奇妙味道。 而在通往检票口的那条长长的商业街上,更是热闹非凡。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龙虎山天师府正版授权开光护身符!十块钱三张!保你平平安安!” “正宗雷击百年桃木剑!妖魔鬼怪全退散!买桃木剑送一串佛珠啦!” “……” “道家秘制养生茶!喝了延年益寿,白日飞升……誒,这位黑衣帅哥,来杯网红爆打柠檬茶不?加冰不加价!” 你甚至能看到一个穿著道袍的“道长”,手里正拿著个收款二维码,对著游客喊:“扫码结缘,微信支付宝都可以,支持花唄付款!” “……” 江守走在这条光怪陆离的商业街上,嘴角剧烈地抽搐著。 看著两旁琳琅满目的“道家法器”,他暗暗心念一沉,將丹田里那一丝精纯的三花真元匯聚於双眼之上。 《望气术》,开! 江守的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金光,朝著那些被游客们疯抢的摊位扫了过去。 这一看,江守差点没直接笑出声来。 放眼望去,那是满目的一片死寂般的灰色! 那些被摊主吹得神乎其神的“天师开光符”,上面没有半点硃砂的灵气波动,分明就是现代印刷厂里的流水线油墨產品。 那什么“雷击百年桃木剑”,別说雷击了,在江守的真元视界里,那分明就是用高压胶合板或者最廉价的锯末压制而成的工艺品。 至於那些声称三清祖师开过光的所谓“灵玉手串”,確实可以说是晶莹剔透到了极点,但全特么是纯粹的塑料珠子!整个商业街,纯纯的一堆义乌小商品市场论斤称的批发货!连一丝一毫的道家清正气机都没有。 “人才啊!这生意做得,简直是绝了!” 江守看著那些大把大把掏钱购买的游客,再想想自己那座冷冷清清、全靠自己累死累活画符接私活的守一观。 “格局小了!我以前的格局真的太小了!” 江守摸了摸下巴寻思著。 “这帮没开光的破烂玩意儿都能卖得这么火爆,那我要是把我画的那些灌注了真元、货真价实的【辟秽符】、【护身符】拿出来卖,那还不得卖疯了啊?” 江守摸著下巴,眼睛里闪烁著金钱的光芒,在心里迅速构建起了一个宏大的商业帝国蓝图: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守一观虽然破,但好歹也是正统道门啊!等这次回去,我也要搞点文创產品!” “就叫『守一观限定开光神符』!这可是三花初聚大修士亲笔画的,还带大妖胖虎呼嚕声背景加持的绝版珍品!” 江守越想越兴奋,甚至连直播带货的台词都想好了: “家人们!守一观纯手工高定护身符,防阴差、防红衣厉鬼!不要九万八,也不要九千八!今天直播间秒杀福利价,只要888!最后一百单!3!2!1!上连结!抢它!” …… 他越想越觉得这是条发財的明路,正美滋滋地盘算著商业版图…… “这位小哥,留步!” 一道带著几分神棍式的声音,突兀地从旁边传来,拦住了江守的去路。 江守一抬头,只见路边一个角落里,坐著个穿著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留著两撇山羊鬍、面相透著几分精明的中年“道士”。这人正摆出一脸“得道高人”的高深莫测,死死地盯著他。 在那道士背后,支著个写有“铁口直断·有缘千里”的破布幡子。旁边架著张小摺叠桌,桌上摆著签筒、龟壳、几本翻得卷了边的《周易》,呃……当然还有桌角那个微某信、支某宝双合一的收款码塑料牌。 陈福生,是这片5a景区里专宰游客的“算命先生”。 他显然是把这个一身黑色休閒运动装、面嫩又生得格外清雋乾净的江守,当成了哪个出门旅游、人傻钱多的小年轻。 “小哥且慢!”陈福生右手掐指一算,左手捻著山羊鬍,煞有介事地朗声颂道:“抱神孤松立残垣,旧主无名守旧地。五气朝元归故土,几人识得旧时山。” 听得江守一愣一愣的。 还没等江守细品这首听起来文縐縐的打油诗,陈福生已经摇头晃脑地切入了正题:“贫道观你印堂之上,有一缕……青气縈绕,隱隱有血光之灾啊!” 江守:“……” 血光之灾? 江守差点没忍住当场翻个白眼。他一个三花初聚、酆都大將夔鸣的拘魂鬼火都能硬生抗下来的道门修士,印堂上能有“血光之灾”? 这要是被道观屋顶上那只傲娇的大妖胖虎听见,怕是要笑掉大牙。 按理说,江守这种实打实的玄门中人,平时遇到这种在景区骗吃骗喝的江湖骗子,多半是直接绕开,懒得搭理。 可不知怎的,或许是这段日子接连经歷了太多生死搏杀和地府阴谋,神经绷得太紧。此刻看著这假道士那副一本正经、拼命想要从他口袋里忽悠出几块钱的认真模样,江守竟然觉得有些莫名地好笑。 反正离交流会入场的时间还早,閒著也是閒著,逗逗这位“同行”,倒也算是旅途中的一点恶趣味。 “哎哟,这位大师!这可怎得是好?” 江守立刻收起那副散漫的姿態,瞬间影帝附体,装出一副被唬住了、又惊又怕的模样,赶紧凑上前去,“您快给我看看!我这血光之灾,严重吗?要紧吗?可怎么破啊?” 第198章 血光之灾 这假道士一见这“肥羊”如此轻易就上了鉤,眼睛“唰”地一亮,精神大振! 他捋著山羊鬍,故作高深地长嘆了一声: “唉……天机不可轻泄。小哥你这命格,本是大富大贵之相,奈何近日衝撞了不乾净的东西,印堂发暗、煞气缠身吶!” “轻则破財,重则……”他故意顿了顿,神神秘秘地凑近,压低了声音,“重则有性命之忧啊!” “啊?!”江守配合地一惊一乍,甚至还入戏地捂住了胸口,演得比那假道士还要投入几分,“那……那可如何是好啊大师!您可得救救我啊!” 陈福生见他如此“上道”,心中暗喜,自以为今儿个开张遇上了个绝佳的冤大头。当即从桌上的破旧木盒里,郑重其事地“请”出了一张画著歪七扭八红线、毫无灵性可言的黄符。 “小哥別慌!贫道这里,恰好有一张开过光的『镇煞平安符』!这乃是贫道在龙虎山祖师爷神像前,亲自请了三天三夜的香火、开过光的法宝!” 假道士將那张破符举得高高的,仿佛举著什么稀世珍宝,“此符贴身佩戴,可保你逢凶化吉、百邪不侵!与你这场血光之灾,正是天大的缘分!” “原价八百八,今日与你有缘,贫道只收你……六百六十六!图个『一路顺』的好彩头!” 江守看著那张连自己刚开始学画符时的废稿都不如,所谓的“镇煞平安符”,再看看假道士那张写满了“快掏钱”三个字的精明脸庞,心里乐开了花,嘴角险些没绷住。 好傢伙,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这张口就来的胡诌,这宰客的狮子大开口,简直比自己这半路出家的野路子还要野! “这位大师,”江守强忍著笑意,故意换上一脸天真好奇的表情,“您这符,真的这么灵验啊?那您……自己怎么不戴一张呢?”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福生那张精明的老脸,瞬间僵了一僵。 不过他到底是个常年在景区混跡的老江湖,眨眼间便缓了过来,捋著鬍子打了个哈哈,脸不红心不跳地吹嘘道:“贫道乃方外之人,自幼修行,一身正气、百邪退避,自是用不著这个。小哥你尘缘未了、煞气加身,可就不一样嘍。” “原来如此!大师果然高深!”江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隨即话锋一转,面露难色,“可是大师,您看我就是个穷学生,这几百块钱实在太贵了。这样吧,大师,我跟您还个价……” 江守伸出三根手指:“您这符也別三个六了,就三十六,卖不卖?” “三十六?!” 陈福生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那两撇山羊鬍都气得抖了起来,“小哥!你这是折煞贫道!这可是开过光的法宝!你当是大街上卖的萝卜白菜呢,还是大a买基金,还带这么对著脚脖子砍骨折的?” “那……六十六?图个六六大顺?”江守继续疯狂试探底线。 “不卖不卖!你这是对三清祖师的不敬……你起码再加点,权当是香火钱了……”假道士一脸肉痛。 “六十八!最高了,再多我可真没了。”江守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陈福生捶胸顿足,一副“你这是要了我的老命”、“今天算我倒霉”的痛心疾首模样,跟江守你来我往地討价还价。两人一个敢忽悠,一个敢还价,演得是一个比一个逼真。 就在两人“杀”得难解难分、眼看就要在八十八块钱这个价位上达成交易的时候…… “嗡嗡嗡……” 江守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著“张陵丘”三个字。 “哎,等会儿啊大师,我先接个电话。” 江守隨意地衝著假道士摆了摆手,转过身,按下了接听键:“喂,陵丘?嗯,我已经到山脚下的游客中心了……啊?让我別走正门,直接去东边那个掛著『內部维护』牌子的偏门?行行行,我记下了,马上就过去……” 江守一边专注地听著电话那头张陵丘交代的入场路线,一边隨口“嗯”、“好”地应答著,注意力早已从那假道士的身上移开了。 然而。 就在江守侧身打电话的时候,陈福生那双原本透著市侩与精明的眼睛里,却飞快地闪过了一丝旁人绝难察觉的、极淡的复杂神色。 那神色一闪即逝,深邃得仿佛变了个人。 下一刻,他脸上重新堆起了热络笑容。趁著江守正在打电话腾不出手、又没怎么留神的功夫,陈福生极为自然地伸手,將那张“镇煞平安符”,轻轻地往江守的衣服口袋里一塞。 “得嘞!八十八就八十八!今天就当是交个朋友了!缘分,都是缘分!” 江守正满脑子记著“东偏门”的路线,被这冷不丁塞过来的东西一打岔,只是下意识地以为对方妥协了。他胡乱地將那张黄符往运动服口袋深处一揣,腾出手继续比划著名方位。 “……好,东偏门,我马上就上去。掛了啊。” 等江守应付完张陵丘那头,收起手机,转过身来,准备扫码付款。 “誒,大师,你这符我还没扫码给钱……” 江守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愣在了原地。 人没了!? 咦?刚才还在他面前口若悬河的山羊鬍算命道士,还有那张铺著破布的小摺叠桌、那面写著“铁口直断”的破幡子,以及那个显眼的收款码…… 全都不见了! 人去摊空。 仿佛刚才那场討价还价的闹剧,从头到尾就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 四周依然是熙熙攘攘的游客,烤热狗的香味、导游的扩音喇叭声、拍照的喧譁声不绝於耳。 可那个算命先生,连人带摊位,在人流如织的广场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得还挺快?城管来了?” 江守站在原地四下环顾了一圈,有些哭笑不得。 十几秒钟的时间,能把桌子幡子收得乾乾净净还跑得没影,这老骗子的业务熟练程度,確实不同凡响。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硬塞过来的“镇煞平安符”。 出于谨慎,江守双眼微合,一丝真元悄然流转,《望气术》瞬间开启,仔细地看向那张黄符。 灰扑扑的。 没有任何真元波动的痕跡,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纸张和硃砂的材质也低劣得可以。在真元视界下,这確確实实就是一张毫无灵性、平平无奇的破黄纸。 “这老骗子,符没卖出去,倒把货白送给我了?图啥呢?”江守百思不得其解,“莫非是真看到了城管,做贼心虚连钱都顾不上扫就跑了?” 以江守如今的修为,他当然清楚,如果一张符籙在《望气术》下毫无反应,要么这真的是一张废纸;要么……画这张符的人,修为已经高深到了连现在的他都完全无法窥探、返璞归真的恐怖地步。 但在江守看来,在这喧闹的5a级景区门口,一个为了几十块钱跟自己扯皮半天的老油条,显然只可能是前者。 “算了,懒得深究。一张不值钱的破符而已。” 江守摇了摇头,本想隨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但看著上面那虽然歪七扭八、却依稀是个道家符胆的图案,终究还是觉得不太妥当。 好歹自己也是个名门正派的观主,把画著符样的黄纸隨手丟在景区里让人踩踏,传出去倒像是自己不敬道门符籙。 “先收著吧。” 江守隨手將那张“镇煞平安符”重新揣进了运动服裤子的口袋里,便把这桩莫名其妙的小插曲拋到了脑后。 他抬起头,辨认了一下方向,便绕开拥挤的游客大军,径直朝著张陵丘在电话里交代的东边“內部维护”偏门走去。 第199章 明暗交界与绝美道士 上清峰东侧。 一道掛著“內部维护,游客止步”牌子的偏门前,拉著长长的黄色警戒线。线外立著两个穿著景区安保制服、面无表情的“保安”。 江守按照张陵丘在电话里的交代,避开那些试图往里探头探脑的游客,不紧不慢地走上前。 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併拢食指中指,指尖悄然凝聚了一缕极淡的青金色真元。隨后,在那扇朱漆门柱一处极不起眼的旧刻痕上,轻轻一按。 那刻痕,正是一道只有身怀真元的修行者才能看懂、才能触发的接头符印。 两个“保安”原本冷硬的目光在江守身上一扫,感受到那股纯正的真元气息微动。这两人竟也是两名修为不弱的龙虎山外门弟子。 两人神色不变,极为默契地侧过身,將那道警戒线拉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道友,请进。” 江守微微頷首,迈步而入。 就这一步之隔。 身后,是人声鼎沸、叫卖喧天、汉服摆拍、烤肠飘香的5a级景区,是熙熙攘攘、为生活奔忙嬉游的红尘眾生。 身前,那道偏门之后,喧囂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摁了静音键,瞬间被彻底隔绝。 一条幽静的青石古道,沿著山势蜿蜒而上,没入苍翠的林木与縹緲的白云深处。 那些混杂著商业与烟火的浑浊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纯粹,甚至连呼吸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的仙家气象。 明与暗,俗与道,红尘与方外。 竟只在这一道偏门的一步之间,涇渭分明。 江守站在交界处,回头望了一眼那被隔绝在身后的、鲜活喧闹的人间烟火,又转头看了看眼前这条通往道门祖庭的清幽古道。 他摸了摸下巴,咧了咧嘴,低声自语了一句: “热闹是他们的……” “发財,是我的。” 说罢,他心安理得地紧了紧背上的旧双肩包,一头扎进了那片清幽的山道之中。 …… 沿著青石古道行至半山腰,是一处极为隱蔽的缆车站。 这缆车自然不是给外头那些买票的游客坐的,而是专供与会的各派修士往来上清峰驻地的“內部专线”。 江守独自坐进一节缆车厢。伴隨著轻微的机械滑轮声,缆车缓缓升起,载著他,向著云雾深处的上清峰不断攀去。 隨著高度的攀升,透过缆车明净的玻璃,整片龙虎山的壮阔景致,骤然在江守眼前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 脚下,是连绵起伏、宛如赤色波涛的丹霞群峰。那一座座赭红色的山峰,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雄浑而苍古。 一条碧绿的瀘溪河,如一条温柔的玉带,自群山深处蜿蜒而出,在赤色的山峦间静静流淌。绿水丹山,相映成趣,美得不似人间。 云海在峰峦间翻涌、繚绕。时而漫上山腰,將半座山峰吞没;时而又被凛冽的山风吹散,露出半隱半现的飞檐翘角、宫观楼阁。 那一刻,看惯了翠微山破庙的清冷、看惯了岐云县市井萧条的江守,竟也被这等天地造化的壮丽给看得有些怔住了。 “好一座龙虎山……” 他趴在玻璃窗前,喃喃自语了一句。胸中那点惯常的市侩算计的心思,竟也被这浩荡山河的磅礴之气冲淡了几分,生出了一丝由衷的震撼与嚮往。 “难怪能稳坐天下道门第一祖庭的交椅。这底蕴、这气象,咱那守一观跟人家比起来……嗯,咱守一观胜在小巧温馨,接地气!” 江守很快又自我安慰般地,给自家那座破道观找补了一句,心情瞬间又平衡了,乐呵呵地继续趴在窗边看风景。 …… 缆车即將抵达上清峰驻地。 就在江守看风景看得入神时,忽然捕捉到了邻近一节缆车厢里,传来了一阵动静。 江守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节正並行攀升的缆车厢望去。 只见那厢里,正坐著一个三十出头、身形挺拔精悍的男子。 此刻,这男子正百无聊赖地、半个身子都快探出缆车窗边看风景。那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隨性模样,身上半点没有传统修行者该有的清净与矜持。 咦? 这不是高铁上,那个突然杀出来“抢戏”的热心大哥嘛! 江守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就是他,在过道里冷不丁地冒出来,一把將人家姑娘精心策划的“英雄救美”搭訕剧本给彻底搅黄了。 而那个精悍男子,似乎也察觉到了江守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节並行的缆车厢里,两道目光,隔著山间縹緲的薄雾,再次相遇了。 那男子先是一愣,隨即也瞬间认出了江守——那个在高铁上,长得清雋得过分的黑衣年轻人。 “嘿!” 那男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大方方地隔著玻璃,冲江守用力地挥了挥手。甚至还极其自来熟地比了个口型: “嘿!这么巧啊!” 江守也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隔空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位“抢戏”的热心大哥,身上透著一股子彪悍的武人气血,如今又能坐进这上清峰东偏门的內部缆车…… 看来,还真不是普通人,而是来参加交流会的同道中人。 两节缆车一前一后,载著这两个在高铁上擦肩、又在缆车上重逢的修行者,缓缓没入了上清峰那片繚绕的云雾之中。 …… 上清峰驻地。 这是一片依山而建、清幽古朴的庞大宫观建筑群。飞檐斗拱、青瓦白墙,掩映在苍松翠柏与繚绕不散的云雾之间,宛如天上仙宫。 江守隨著缆车抵达,刚一踏出站台。 两道身影,便迎了上来。 走在前头的,是一个身著龙虎山天师府青色道袍的“年轻道士”。 身形修长,步履从容。一头乌黑的长髮用一根素净的木簪鬆鬆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山风吹落在额前,衬著那张白皙如温玉、雌雄莫辨、足以倾国倾城的绝美容顏。 正是江守的生死之交,张陵丘。 而紧跟在张陵丘身侧、稍后半步的,是另一位看上去三十岁上下的年轻道士。 这位道士也端是生得眉清目秀、面容温和。只是他身上的气质更显沉静儒雅,行止之间,透著一股高门大派嫡传弟子特有的端方与从容。 “江守!” 张陵丘一见到江守从缆车里出来,那张平日里清冷如冰的脸上,瞬间绽开了一抹如春风化雨般的明媚笑容! 那一笑。 眼眉微弯,他那双原本就狭长妖异的眼眸里,此刻仿佛盛满了揉碎的星光,明媚得简直惊心动魄! “嘶~~!” 江守看到这一幕,心头猛地一抽,只觉得自己又被这张妖孽般的脸,给狠狠地晃了一下眼! “无量天尊!无量天尊!” 江守赶紧在心里疯狂地默念清心咒,强行压制住那股荒诞的悸动:“稳住!一定要稳住!江守你可是个钢铁直男啊!千万別被这小子给掰弯了!等这次交流会结束,回去还得加班加点,多找几部老师们的精彩动作大片,好好研习一下!那本《黄蓉大战西门官人》的巨著,还是看少了啊!必须加强异性审美的定向培养! 第200章 武当叶承与望气忌讳 江守赶紧乾咳一声,强行岔开脑子里那些不太正经的荒唐念头。 他大步迎上前去,为了掩饰心虚,一把揽住张陵丘的肩膀,十分熟络地拍了两下:“陵丘!可算见著你了!好傢伙,你们这龙虎山,排面是真特么大啊!这云海,这气派,绝了!” 张陵丘任由他这么没轻没重地揽著肩,也不躲闪,那双漂亮的眼眉微微弯起,声音温润:“一路辛苦。我来接你,住宿和入场的事,都已经替你安排妥当了。” 说著,张陵丘微微侧过身,向江守引荐身旁那位面容温和的年轻道士:“江守,这位是我的大师兄,张景和。” 那位被唤作“张景和”的青年道士,气质如清风拂面。本有些讶异著看到如此热络的两人,听到介绍,连忙往前迈了半步。他温和地朝江守打了个道家稽首,气质如清风拂面,声音清润平和:“江观主,久仰。李师叔从省城回来后,常在山中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是青年才俊。” “张师兄客气了,李老天师谬讚。”江守赶忙鬆开张陵丘,规规矩矩地回了个礼。 江守表面上客套著,心里却不可遏制地生出了一丝好奇。 这位大师兄看著和气,但能当上这龙虎山天师府年轻一代的领军大师兄,实力绝对不容小覷。 想到这里,江守心念微动,习惯性地將一丝真元匯聚於双目。《望气术》瞬间开启,暗暗地朝著张景和扫了过去。 在真元视界下。 只见这位张大师兄的周身,縈绕著一股浑厚中正平和的清色真元!那气息根基確实是颇为深厚,而且一身正气里透著股子恪守的端方,显是龙虎山最根正苗红的嫡传心法。 然而,就在江守的目光刚刚扫过张景和气机的瞬间。 张景和似乎立刻有所察觉。他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目光精准地对上了江守的视线。 “江观主。” 张景和脸上的笑意不减,依然温润如玉,但他却微微上前一步,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语气温和却又带著一丝郑重地提醒道: “上清峰此刻群英薈萃,各派同道眾多,大家气机交感都极其敏锐。江观主的望气之术虽然玄妙高超,但在这种场合……万不可隨意去探究他人的底细。” 张景和顿了顿,善意地解释道:“玄门中人,多有自己的传承秘密和忌讳。若是隨意探查,极易引来无端的误会与衝突,还望江观主慎用。” “呃……” 江守被当场抓包,老脸顿时一红。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犯了江湖大忌了!在外面野路子混惯了,看谁都想用“外掛”扫一眼,却忘了这里是规矩森严的正统道门。这就好比你走在大街上,突然掏出一个x光透视仪去扫別人的底裤一样,脾气爆的估计当场就拔剑砍人了。 “多谢张师兄提点,是我唐突了。”江守赶紧收起望气术,真心实意地道了个歉。 “无妨,江观主初来乍到,不知者不怪。”张景和温和地化解了尷尬。 正寒暄间。 “嘿!小兄弟!又见面啦!”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爽朗招呼声。 三人转头看去,只见那位在高铁和缆车上“三遇”的热心大哥,也下了缆车。他背著个大大的行囊,大喇喇地迈著步子朝这边走了过来。 张景和见状,神色一肃,快步迎上前去,对著那精悍男子拱了拱手: “这位想必是武当的叶承,叶道友了?在下龙虎山张景和,奉师命在此等候接待。叶道友一路远来,辛苦了。你师尊叶掌门吩咐过,让你到了上清峰,务必第一时间去后山的清心阁见他。” “呃!!!” 刚才还满脸豪爽、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的武当叶承,在听到“师尊”和“第一时间去见他”这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猛地一僵。 那张透著彪悍气血的脸上,瞬间闪过一抹尷尬甚至可以说是心虚的表情。“坏了,老头子肯定知道我昨晚跑去山下网吧打游戏没赶上头班车的事儿了……” “那什么……我老爹……咳,我师尊他老人家,这么急著找我啊?”叶承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后脑勺,眼神游离,“我这不才刚下缆车嘛,连口气都没喘匀呢……” 为了掩饰尷尬,这位不靠谱的武当高徒果断选择了转移话题。 他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江守的肩膀上,满脸热情地大声问道:“相逢就是缘啊!对了小兄弟,这一路还没请教,你是哪门哪派的高足啊?” “在下守一观,江守。”江守笑著报出了家门。 “守一观?”叶承眼睛猛地一瞪,做出一副十分震惊和钦佩的夸张表情,双手重重地一抱拳,“哎呀!原来是守一观的江兄弟!久仰久仰!如雷贯耳啊!” 江守一愣,有些惊奇地看著他:“叶兄,你知道我们守一观?” 他这破道观连在龙虎山的《旁支录》里都找不到名字,这远在武当山的哥们儿居然听说过? “呃……” 叶承被问得卡了一下壳。 但他脸不红心不跳,极坦诚地两手一摊,压低声音嘿嘿笑道:“没听过啊。不过……咱们出门在外混江湖,初次见面,不都是这么互相抬轿子、互相吹捧的吗?主打一个情绪价值嘛!你说我要是来一句『没听过』,这场面多尷尬?咱们这交情,不就生分了?” “……”江守满头黑线。 好傢伙。 这武当大哥的脸皮之厚,简直堪比城墙拐角了! 不过,看著叶承这副毫无心机、自来熟的耿直与坦荡,江守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这哥们儿简直对极了自己的胃口。 在这种规矩森严、人人都端著架子的道门大会里,能碰到这么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泥石流”……不!一股清流。这位武当叶兄,绝对是个可交的朋友。 “哈哈,叶兄高见!是在下受教了!” 江守也被他逗乐了,顺著他的话茬,同样非常不要脸地笑呵呵拱了拱手:“早就听闻武当叶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是玉树临风、不同凡响啊!” 一旁的张陵丘和张景和,看著这俩刚才还不认识、现在却一见如故,当场就“称兄道弟”、互相狂吹彩虹屁的活宝,都不禁无奈地泛起了一丝笑意。 “咳,好了。” 张景和看这两人再聊下去,估计斩鸡烧纸拜把子了。適时地轻声打断:“叶道友,令师那边,实在是不好再拖了。叶掌门脾气直率,若是等急了,怕是……” 听到“脾气直率”四个字,叶承打了个寒颤。他老爹那脾气哪里是直率,分明是火爆!要是真惹火了老头子,当著天下道门的面抽他一顿都有可能。 “……唉,好吧好吧,这就去这就去。” 叶承有些恋恋不捨地鬆开江守的肩膀,衝著他挤了挤眼睛:“小兄弟!你先去安顿,回头交流会上,咱哥俩好好聊!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在擂台上切磋切磋呢!” “没问题,迟回再聊。”江守笑著答应。 打发了叶承,张景和转过头,看向张陵丘嘱咐道:“陵丘,江观主一路劳顿,你先带他去驻地的客房安顿吧。住处的牌號和入场的牌契,我都备好放在你那儿了。这几日交流会的各项章程,你也顺便与江观主细说一番。” “是,师兄。”张陵丘点头应下。 张景和交代完,转过身,目光在江守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温和的语气里,多了一分郑重其事的提点:“江观主……上清峰此刻群英薈萃,各派的脾性、忌讳,各有不同。有些门派性子火爆,有些则讲究避世隱修。江观主初来乍到,凡事多看、多听。有什么不明白的,有陵丘在,自不必担心。” 这话虽然说得极其客气委婉。 但江守哪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这位端方的大师兄,是在含蓄地、又一次地善意提醒他:在这藏龙臥虎、天才云集的地方,一定要谨言慎行。千万、千万莫要再像方才那样,隨意地对人动用望气之术去试探了,免得惹火烧身。 人家这是拿他当真朋友看待,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言点拨。 “多谢张师兄提点,江守记下了。”江守收起嬉笑,神色郑重地抱拳拱手。 张景和微微頷首,温和一笑,便先行告辞,带著一步三回头的叶承,朝著天师府后山的方向走去了。 第201章 茅山明珠 待张景和与叶承的身影消失在迴廊尽头,廊下,便只剩了江守与张陵丘二人。 山风穿过松林,云雾在飞檐间缓缓流淌。方才那阵因为叶承厚脸皮而带来的喧闹,仿佛被这山风一併吹散了,四下里重新清幽了下来。 “走吧。”张陵丘转过身,声音恢復了平日里那份清冷与平和,“我带你去住处。” “你的客房,我帮你特意留著。”他领著江守,沿著一条幽静的青石迴廊往驻地深处走去,“在驻地最西边的雅苑,僻静,离那些爱凑热闹、爱打探底细的人远些。你那守一观毕竟是第一次来参会,旁人也没听过名號,难免容易遭人好奇询问。住得清静些,也省得麻烦。” 听著这番话,江守心里不由得一暖。 这小子,长著一张妖孽般顛倒眾生的脸,平时看著清冷孤高、不近人情,但对待自己这个曾同生共死的交情,却处处都透著体贴与细致,连这种人情世故的弯弯绕绕都替他提前想好、规避掉了。 “还是你够意思,谢了啊。”江守笑著,紧走两步跟上他。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重清幽古朴的院落。 沿途,不时能与往来的各派修士擦肩而过。 这些修士,有的独自负手而行,步履轻盈;有的三两结伴,低声谈论著道法心得。还有的,一身华贵道袍,身后跟著几个隨从弟子,看上去派头十足。他们彼此之间,或頷首致意,或视而不见,皆是一副矜持沉静的方外做派,与山下那喧囂鼎沸、红尘滚滚的游客世界,恍如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江守谨记著龙虎山大师兄的告诫,这一回,老老实实地收敛了心神,再没敢隨意去催动《望气术》窥探旁人。 可饶是如此,以他如今“三花初聚”后那敏锐到变態的外放灵识,那些与他擦肩而过的修士身上自然流转的气息强弱,依旧瞒不过他的感知。 他一路走,一路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上清峰上的“臥虎藏龙”排著座次。 “这位……脚步虚浮,气息平平,也就是个刚入门的凡品。” “左边这位,吐纳绵长,根基扎实,在年轻一代里应该算是个中游水准。” “嚯!”江守灵识一凛,余光不动声色地瞥向一个刚刚路过的灰袍背影,“这位气机內敛如古井、深不见底……绝对是个狠角色,是个高手,得留意。” 这一路走来,隨隨便便擦肩而过的,竟有好几位气息深沉、实力绝对不弱於当初落阴门白骨生的高手。 “这天下道门英才,果然是不能小覷啊。”江守在心里暗暗咋舌,立刻端正了態度,“在这上清峰,那是真得夹起尾巴做人,必须得低调再低调。” “苟道至尊,闷声发財。只要不惹事,在交易会上搞几张好符补全残卷就撤!” 正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愉快地盘算著接下来的“苟道战略”…… “陵丘。” 一道清冷、却带著几分疏离贵气的女声,自前方的迴廊拐角处,悠悠传来。 江守与张陵丘循声抬头看去。 只见前方,一个身著月白色道袍的年轻女冠,正缓步走来。 她约莫二十五岁上下,身姿清瘦高挑。容貌极其清丽脱俗,只是那柳叶弯眉之间,天然带著一股子高门大派特有的清高与孤傲。一头乌黑的青丝简单地挽成道髻,一支没有任何雕饰的素白玉簪斜插其间,却压不住她周身縈绕著的那一缕精纯至极的道家真元。 那女冠的目光,先是落在张陵丘的身上,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隨即,那双清冷锐利的眼眸微微一转,便落在了张陵丘身旁的江守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江守一眼,那眼神里,带著一丝审视与探究。 “这位面生得很。”女冠声音清冷,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善意,也听不出恶意,只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询问:“张师弟,你身边这位道友,似乎未曾见过……” “陶师姐。”张陵丘微微頷首回礼,介绍道,“这位是翠微山的江观主。江兄,这位是茅山派弟子,陶清辞。” 陶清辞闻言,清冷的眉眼微微一挑。 “江观主?” 她在心里暗暗有些讶异,原以为只是哪个交好门派的普通弟子。看著如此年轻,居然就已经是一观之主了? “翠微山守一观……从未在道门大册上听过名號。想必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山野小观,倒也正常,若非如此,也不至於没个长辈坐镇。不过,既然能被天师府邀请来参加这十年一度的群英大会,想必也是有些道行……或是关係?” 心思电转间,陶清辞那张孤傲的脸上收敛了几分隨意,她双手交叠,对著江守微微行了一个正式的道家平辈礼。 “茅山陶清辞,见过江观主。” “守一观江守,见过陶道友。”江守也立刻收起懒散,正色回了个標准的稽首。 见礼完毕,陶清辞转向张陵丘,语气依然清冷:“我原想寻个时间,和张师弟请教些符籙道术上的心得。不过,看张师弟既然有客在身、还有事要忙,那我便先不打扰了,改日再敘。” “陶师姐慢走。”张陵丘再次行礼。 二人站在迴廊下,目送著前方那道月白色的清冷身影渐渐走远,直至消失在云雾繚绕的院门后。 “这位气场可真够冷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江守摸了摸下巴,隨口嘀咕了一句。 “这位是茅山上清宗陶掌门的掌上明珠,天赋极高。”张陵丘收回目光,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她也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位,茅山小天师杜凌虚的亲师妹。” “杜凌虚?” 听到这个名字,江守脑子里瞬间回忆了起来。 之前在守一观偏殿喝茶的时候,张陵丘曾著重提过这个名字。茅山小天师,精通奇门遁甲,號称『算无遗策』。 是当今天下道门年轻一代里,公认的最强领军人物! 据说……这位茅山的天之骄子,修为进境神速,有望在十年內,也就是四十岁之前,踏入道门宗师的分水岭——『三花初聚』之境! 嗯……有望。 四十岁之前。 江守在心里把“据说”、“有望”、“四十岁”这几个词,来来回回地咂摸了好几遍。 那一抹刚才被强行压下去的、不足为外人道的暗爽与小得意,又不可遏制地悄悄冒了头。 “天下年轻一代公认的领军人物,四十岁之前有望踏入三花初聚……” 而他江守,今年满打满算也就二十五岁。从老头子走后接手道观正式开启修仙之路,拢共也就几个月的时间。 现在的他,丹田內那片青金色的气海上方,三朵顏色各异的苞蕾早已並蒂而立。尤其是那第一朵赤芒花苞,都已经绽开了一道口子,眼瞅著只要再吸收点真元,就要彻底绽放了。 “嘿嘿。” 江守嘴角实在没忍住,微微往上抽动了两下。 他赶紧乾咳一声,把这点见不得光的得意,连同那句“原来这领军人物也不过如此嘛,我还以为多嚇人呢”的囂张腹誹,一起死死地咽回了肚子里。 面上,他依然得装出一副对这位“杜凌虚”高山仰止、深感震撼的钦佩模样。 “原来是杜天师的师妹,难怪气场这么强!”江守感慨了一句,继续在心里默念,“苟道,苟道!千万不能飘!扮猪吃老虎才是长命百岁的真理!” 张陵丘余光瞥了他一眼。 看著江守那副想笑又硬生生憋住、嘴角不自然抽搐的“心里有鬼”表情,张陵丘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懒得多问。 他只是出於朋友的立场,再次郑重地开口提醒道: “杜凌虚此人,城府极深,道法更是深不可测。你明日在交流会上若是遇见他,或者他们茅山的人,多留意,儘量少去招惹。” “懂懂懂!”江守如捣蒜般连连点头,一脸的从善如流,“张兄放心!高人嘛,咱这种小门小户肯定惹不起。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嘛!” 第202章 章程与集市 两人穿过几重月洞门,继续往驻地深处走去。 “对了,”江守收敛了心思,想起此行的正事,“陵丘,这交流会,到底是个什么章程?我头一回来,两眼一抹黑,你给我透个底,免得到时候露怯出洋相。” “嗯。”张陵丘点了点头,一边领著他沿著迴廊漫步,嗓音清冷如泉水击石,娓娓道来: “这次青年才俊交流会,我们龙虎山的安排,一共歷时五日。” “头一日,是『论道』。”张陵丘说道,“届时,各派青年弟子会轮番登台,阐述自己对道法、对修行的见解与感悟。而台下,各派的长辈高人皆会旁听。” “这一日,比的不是斗法的高低,而是各人的道心、悟性与见地。以及最重要的,其实就是『解惑』。”张陵丘看了江守一眼,解释道,“天下道门数得上號的前辈几乎都在场。无论是心法上的瓶颈、符籙上的困惑,还是术法上的难点,只要能在台上说出个所以然来,届时不管哪位前辈高人愿意出言帮忙解惑指点一二,那皆是天大的机缘。” “论道?阐述修行见解?” 江守一听,有些头疼。 他特么一个野路子半路出家、靠著祖师爷留下的“岁寒令”外掛直接真元灌顶的掛逼,哪懂什么高深莫测的道心和见地?要他跟这帮科班出身、从小背诵道藏的玄门天才同台“谈玄论道”,那跟让个体育生去参加高等数学竞赛有什么区別?分分钟底裤都得被人看穿啊! “陵丘,那个……是每个人都强制要求必须上台吗?”江守苦著一张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自不是如此,都是凭自愿的。”张陵丘摇了摇头,“到时候有专门的执事负责登记排序。不过,一般对自家传承有自信的年轻弟子,都不会放弃这等露脸的机会。” “尤其是那些小门小派,或者失了传承的没落门派。更是不会错过这种机缘。若能藉此机会不仅能在天下道门前露个脸,一旦得到哪位大能的几句点拨,或者不全某些心法功法,那回去便受用无穷了。” 张陵丘顿了顿,看著江守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有些疑惑地看著他:“你不想上去?” “我……不想。一点都不想。”江守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回答得极其老实且理直气壮。 张陵丘被他这直白的光棍態度噎了一下,无奈地轻笑了一声,便继续往下说: “第二日,就是『切磋』了。” “届时会设下擂台,各派弟子捉对切磋,以法术、符籙、武艺论高下,点到为止。”张陵丘的眼神中也透出一丝作为道门中人的期待,“这是各派彰显自家底蕴和年轻一代实力的最好机会。各派的天之骄子大概率都会下场参加。到时候,你就有机会亲眼看到那位茅山小天师杜凌虚出手了。” “这第二日,倒是有点意思。”江守摸了摸下巴。 虽然他苟道至上不想去台上当猴耍,但坐在台下当个吃瓜群眾,看看这帮名门大派的顶尖天才们到底是怎么斗法的,摸一摸这些人的底细,倒也是个绝佳的偷师机会。 “至於第三日。” 张陵丘说到这里,刻意顿了顿。他微微侧过脸,那双灵动狭长的眼眸看著江守,难得地露出一丝瞭然的浅笑: “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集市』了。” “各门各派会把一些自己用不上、或是想出手套现的东西拿出来,摆在檯面上交流。古籍、残卷、符籙、丹药、法器、灵材……乃至一些寻常根本见不到的稀罕物件。大家以物易物,当然,亦可用『钱』来买。” “钱?!” 听到这个字,江守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刚才听到“论道”时的那股萎靡不振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精神焕发! “嗯。世俗的钱財,也是可以的。”张陵丘点点头。 “好!好好好!” 江守兴奋地搓了搓手,那副財迷的模样,简直是藏都藏不住,“我就为这个来的!古籍残卷、上古好符……陵丘,你到时候可得跟著我,给我好好把把关,別让那些摆摊的老狐狸把道爷我当肥羊给宰了!” 开玩笑!他江观主现在可是身揣卖字帖得来的巨款,外加县局发的奖金。 在这帮清修的道士里面,他现在妥妥的算是个“大款”!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 好吧,原谅我们的江大观主坐井观天,就他自身的三瓜两枣在真正的传世道门前,说是九牛一毛都算是抬举他了的。 …… 张陵丘看著江守这副掉进钱眼里的財迷德行,狭长的眼睛弯弯的,透著几分无奈和好笑,却也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那第四日和第五日呢?”江守兴致勃勃地追问。 “第四日和第五日……” 张陵丘说到这里,那双弯弯的眼睛里,笑意渐渐淡了下去,神色也跟著慢慢变得沉重和凝重起来。 “这两日,与我们这些年轻一代的弟子,关係不大。是各派的掌门、长老们进行议事。我们年轻一辈,至多只是在大殿外听候差遣罢了。”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山间的云雾: “虽然是十年一度的青年才俊论道盛会。可江守,你这一路走来也瞧见了……” 张陵丘的语气里透著一股深深的忧虑:“各门派各地辖內,频发的活人失踪、枉死者暴增,还有那些诡异的煞气……这一次的群英会,这一届,怕是『论道』和『切磋』全都在其次。” “这后两日的『议事』,共同商討应对这越发频繁的『乱子』,才是天下道门各派掌门纷纷赶来上清峰的,真正缘由。” 江守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果然! 之前在省城百魂楼遇到的那些阴差、那残忍恶毒的拘魂司大將夔鸣、还有白前辈和范八爷口中那隱晦提到的“地府之变”…… 这些恐怖的暗流,这天下道门的顶尖高人们、这些手眼通天的掌门长老,显然也都已经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场看似太平、热闹非凡的青年才俊交流会,在那喧囂鼎沸的台面之下,其实早就已经暗流汹涌! “原来如此……” 江守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但他却死死地咬著牙,把心里那些关於地府阴差、关於马面夔鸣、关於范八爷和白无常的惊天秘密,死死地压在了心底,连半个字都没有透露出来。 这些事情牵扯太大了,大到连黑白无常那种级別的阴帅都在小心翼翼地暗中调查。 更何况。 临下山前,那只绝美的傲娇胖虎都郑重警告过他:“酆都的事,你掺和这一次就够了。这趟聚会,老老实实地去,老老实实地给我回来!” “总之,”张陵丘收回了沉重的思绪,重新看向江守,“前三日,才是与你相关的。论道、切磋、集市。至於后两日的闭门议事,自有天下各派的长辈高人们去操心,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你只管安心当你的『看客』,逛你的集市便是。” “得嘞,听你这么一说,这我就放心了!” 江守一听后两日的惊天大局“与己无关”,顿时如释重负地鬆了一大口气,“前二日我就听听论道、台下看看热闹,第三日往那集市里一扎,捡漏淘宝,然后就圆满收工打道回府!” 张陵丘看著江守这副“只要不让我上台,只惦记著怎么捡漏”的没出息德行,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203章 上清夜色与崖畔孤影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最后一道月洞门,来到了驻地最西边、一处僻静的小院前。 这小院依著一片苍翠的竹林而建,院內一方青石桌、两条石凳,墙角栽著几丛幽幽的兰草。屋舍虽不大,却收拾得乾净雅致。推开木格窗,便能望见远处繚绕的云海与赭红的丹霞峰峦,风景极佳。 最妙的是,此处地处驻地边缘,人跡罕至,清幽僻静。確实如张陵丘所说,远离了那些爱凑热闹、爱打探底细的杂乱耳目。 “就是这儿了。” 张陵丘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枚刻著玄妙纹路的玉牌,以及一封摺叠好的文书,递给江守:“这是你客房的牌契,还有入场的凭信。” “明日的『论道』在演法广场,后日的『切磋』在斗法台,至於你心心念念的『集市』,则设在藏经阁外的广场上。具体的时辰、地点,文书上都写得清清楚楚。” 江守接过东西。那玉牌入手温润,文书用的也是上好的暗纹宣纸,透著龙虎山作为道门祖庭一贯考究的排面。 “你先歇著,熟悉熟悉环境。”张陵丘交代道,“交流会期间,我身为东道主弟子,有些差事在身,不能时时陪著你。有什么事,或是拿不准的,隨时给我打电话。明日『论道』,辰时三刻在演法广场。” “成,你忙你的去吧。”江守隨意地摆了摆手,“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自己能照顾自己。” 张陵丘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去,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顿住了脚步,回过头来。 那双清冷的狭长眼眸,异常认真地看著江守。 “江守。” “嗯?”江守抬起头。 “这上清峰,看著是论道结缘的盛会,底下的暗流却不少。”张陵丘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著一股郑重,“各派明里切磋、暗里较劲,年轻一代谁不想在这天下同道面前,给自家门派挣个脸面?” “你那守一观,並未在玄门官方的旁支目录中,名不见经传。你这般突然出现,免不了会有人来探你的底,甚至寻你的不痛快。” “记住。”他一字一句地叮嘱,“多看,多听,藏好你的本事。能不出头,就別出头。” 江守看著张陵丘那难得严肃的神情,心里那点嬉皮笑脸的心思,也隨之收敛了几分。 他知道,这小子是真心拿他当朋友,在为他著想。 “放心吧。”江守郑重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胸脯保证道,“多看、多听、少出头。低调苟住,闷声发財。” 张陵丘见他听进去了,这才点了点头,接著又像是记起来什么最重要的规矩:“噢,还有一件事。与会期间,整个上清峰驻地,严禁使用任何现代电子摄像设备。” “无论是手机还是其他的东西,绝对不能拍摄、录音。这是各派高层共同定下的铁律,为了保全各派道法的传承底线。” 张陵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些大派弟子自然知晓这个规矩。但我记得10年前,师尊带著我和大师兄第一次去嶗山参加交流会时,就有一对散修师徒不懂规矩,偷偷用手机录像,当场便被嶗山的执法长老收了手机,直接赶下了山。” “懂了,绝不掏手机。”江守听得心头一凛,这规矩確实够森严的,赶紧点头应下。 张陵丘这才彻底放了心,转身离去。 竹林沙沙,云雾繚绕。 江守独自立在清幽的小院中,望著张陵丘清冷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这才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 “呼……总算到地方了。” 他推开屋门,把背包往木榻上一扔。顺手从贴身的须弥玉戒里“摸”出那块黑漆漆的岁寒令,习惯性地用大拇指在牌面上蹭了蹭。 依旧是冰凉一片,毫无反应。 “这外掛大爷,还在『后台维护更新』呢。”江守撇了撇嘴,把岁寒令重新收好。 他转身走到窗边,双臂撑在窗欞上。望著窗外那壮阔无垠的云海丹霞,以及这天下道门祖庭那连绵不绝的巍峨气象,深深地吸了一口此地浓郁纯净的灵气。 明日,便是这十年一度的盛会,正式开幕的时候了。 “论道……切磋……集市……” 江守掰著指头,把张陵丘说的章程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期待,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跃跃欲试。 “嘿嘿。这天下英才齐聚的大场面,我江守,可也算是赶上了。” 他望著远处那在云海中若隱若现的、巍峨的上清宫主殿,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极其壮阔的波澜。 “也不知道老头子当年那么大的本事,为什么从没来参加过这交流会?要是他早点来露个脸,咱们守一观的名声,不早就打出去了嘛,哪里还这么默默无闻……” …… 是夜。 上清峰的夜色,美得有些不真实。 白日里那因为各派入驻而產生的喧囂人气渐渐散去,整座道门祖庭沉入了一片浩渺的清辉之中。 一轮皎月高悬於墨蓝色的夜空,將清冷的银辉洒满了层叠的飞檐、依旧苍翠的松林,以及远处那连绵起伏的丹霞群峰。山间的云海在月下泛著柔和的微光,缓缓流淌、翻涌,宛如一片银色的海洋。 庞大的宫观轮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现,廊下、檐角,悬掛著一盏盏昏黄的八角风灯,將这清幽的山巔点缀得宛如传说中的仙家画卷。 更难得的是这上清峰上浓郁的灵气。 夜深人静,无人扰动。那游离於天地间的清气,比白日里还要醇厚几分。江守只是静静地立在窗边,便觉得周身经脉舒泰,丹田里的三朵真元花苞都在不自觉地微微颤动,贪婪地滋养著自身。 “好地方啊……” 江守由衷地感嘆了一句,再一对比自家那座小破庙…… “嗯,虽说咱们守一观也有后院那株【地灵石髓花】撑著,灵气不俗。可若是单论这天地造化的壮阔气象和底蕴,到底是差著几分意思。” “这么浓郁的灵气,光在屋里待著,那可真是暴殄天物、白白可惜了这景儿了。” 江守素来有个“绝不放过任何羊毛”的优良品德,顿时心痒难耐。 他想著反正也睡不著,索性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打算趁著这绝佳的夜色,独自在这上清峰上溜达溜达,顺带把这不要钱的顶级灵气,多白嫖两口。 他谨记著张陵丘的叮嘱,没敢往那些大派弟子聚集的中央核心区域凑。只拣著驻地边缘那些清静无人、幽暗的青石小径和林间小道,独自閒逛。 月色如水,竹影婆娑。 江守背著双手,踩著满地斑驳的树影,踱著方步,迎著山风深呼吸,倒真有几分世外高人夜游仙山的悠然自得。 走著走著,他顺著一条隱蔽的石阶,行至了一处临崖的观景石台。 这观景台地势极高,且位置偏僻。三面临著翻涌的云海深渊,不仅视野极佳,能將大半个上清峰的夜景尽收眼底,而且正好处在风口,灵气也最为活跃。 却也正因为太过偏僻,平时极少有人会摸到这里来。 江守心中一喜,正准备踏上石台,找个好位置好好吐纳一番。 可他刚一踏上台子的边缘,脚步便顿住了。 在那临崖最边缘的白玉栏杆旁,在如霜的清冷月色下,竟然……早已静静地立著一个人。 第204章 云梦清虚与难兄难弟 临崖的白玉栏杆旁,是一个身形清瘦的年轻人。 约莫二十出头,穿著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却收拾得乾乾净净的青布道袍。 他独自一人,背对著江守,正凭栏望著那栏外 翻涌的月下云海,单薄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里,凭添了一股孤寂与落寞。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那年轻人回过头来。 借著如霜的月色,江守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是一张清秀、带著几分书卷气的脸庞。他看上去似乎比江守还要拘谨些,乍一见有人来,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侷促的慌乱,隨即又赶忙挤出一个有些靦腆、甚至带著点討好的笑容。 “道……道友。”年轻人拘谨地拱了拱手,声音也透著几分小心翼翼,“打扰了。我……我这就让开。” 说著,他竟有些手足无措地,贴著栏杆边缘就要把这处观景台让出来。 “誒,別別別。”江守赶忙摆手,笑得隨和且灿烂,“这景儿又不是我家的,这几百里的云海,还能不够咱俩看的?道友自便,自便。” 他这副毫无架子、十分接地气的隨和模样,倒让那拘谨的年轻人愣了一下。原本紧紧绷著的肩膀,也隨之悄悄地鬆了几分。 江守大步走上前,与他隔著两三步的距离,一同凭栏望著那壮阔的月下云海。 “这景儿是真不赖。”江守深吸了一口夜风,隨口搭话道,“道友也是睡不著,出来看景的?” “嗯……”年轻人轻轻应了一声,望著那茫茫云海,“头一回来这样的地方,心里……有些不踏实,睡不著。” “头一回来?巧了,那咱俩一样。”江守乐了,立马找到了共同话题,“我也是头一遭。怎么样,这上清峰,是不是看著就让人觉得自己特別渺小?” “是啊。”年轻人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深深的自嘲,“这满山的英才,隨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名门大派的天之骄子,底蕴深厚。像我这样的……怕是连给人提鞋都不配。” 江守心里微动。 听这话音儿,这位显然也是个出身不显、来这儿碰运气的苦命人。 “道友这是哪一派的高徒啊?”江守侧过头,隨口问道。 “高徒可不敢当。”年轻人摇了摇头,神色有些黯然地报出了一个江守闻所未闻的名號,“我……我是云梦山,『清虚观』的弟子。” “啊!!” 江守一听,眼睛猛地一瞪,做出一副十分震惊和钦佩的夸张表情,双手重重地一抱拳:“哎呀!原来是云梦山『清虚观』的高徒啊!久仰久仰!如雷贯耳啊!” “……” 年轻人被江守这突如其来的大反应给整懵了。 他一脸震惊地看著江守,结结巴巴地问道:“道、道友……你听说过我清虚观?” 难道自家师尊他老人家,真的如同他喝醉酒时吹牛的那样,早年间曾在外面打出了偌大的名声?! “没有。”江守极其乾脆地两手一摊,表情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 接著,江守直接把白天那位武当叶承大哥的“社交神论”给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 他压低声音,嘿嘿笑道:“没听过啊。不过咱们出门在外混江湖的,初次见面,不都是这么互相抬轿子、互相吹捧的吗?这叫情绪价值!我要是直接来一句『没听过』,这场面多尷尬?咱俩这天还怎么聊得下去?” “……” 年轻人听得呆住了。足足过了两秒钟,他才反应过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经过江守这么一打岔,两人之间的气氛確实是活络了许多,这位清虚观弟子也没刚才那么拘谨了。 “让道友见笑了。”年轻人眉宇间舒展了些,“说是云梦山清虚观,其实……如今观里连我师父在內,统共也就剩下两个人了。” 他望著云海,轻声嘆息:“我们观里的传承早就断了大半。这次能收到天师府的帖子来参会,还是沾了我们清虚观祖上、几百年前出过一位了不得的人物的光,在那《旁支录》上还掛著个名。” 年轻人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透著心酸:“我师父一身道行,实在有限得很。而且现在他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便让我一个人来了。说是……让我来开开眼界,碰碰机缘。看能不能……求得哪位前辈高人点拨一二,或是……换一两本能修的功法、一颗能用的丹药回去。” “也好让我们清虚观这条根,別在我的手里……彻底断了。” 年轻人的声音越说越低,那份藏在单薄书卷气之下的、没落门派传人的辛酸与重担,让江守听得心里也微微一沉。 又是一个,在这道门衰微的末法之世里,苦苦支撑著、不愿让祖宗传承断绝的苦命人啊。 江守转过头,看著这个年轻人。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几个月前,那座自己刚接手时、破败得连屋顶都漏雨、还欠著二十五万网贷的守一观。那个一辈子清贫、临终前都放不下那座破庙的老头子。 若不是老头子留下的岁寒令,还有胖虎这一路来的护道,他江守现在的处境,又何尝不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翻版?甚至可能比他还要惨,早就被借款公司赶下山了。 一时间,江守对这素昧平生的年轻人,竟生出了几分由衷的亲近与共鸣。 “道友也別太妄自菲薄。” 江守收起了脸上的嬉笑,难得正经地宽慰道:“传承在不在大、修为在不在高,那是一回事。可你能顶著压力,千里迢迢地跑来这儿,替你师父、替你那清虚观撑著这口气、续著这条根。” 江守伸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语气认真:“就冲这份心性,你就比那些含著金汤匙出生、却不知珍惜的天之骄子,强得太多了。” 年轻人闻言,怔怔地抬起头,定定地看著江守。 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江守这番话给轻轻地点亮了。 “道友……” 他眼眶微微一热,强忍著情绪,重重地拱了拱手,声音里带著真切的感激:“多谢道友宽慰。听君一席话……我这心里头,真的敞亮多了。” “客气啥。”江守摆摆手,笑得豪爽,“出门在外,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互相搭把手、说句宽心话,理所应当的事。” “对了,聊了这么半天,还没请教道友的名號。”年轻人这才想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江守,岐云县守一观的。”江守坦然地报了家门。 “守一观?”年轻人愣了一下,脑海里搜寻了一番,显然也没听说过这个名號。 但他因为经歷了相似的困境、感同身受,非但没有半分轻视,反而眼睛一亮,生出了几分“原来你跟我一样”的强烈亲切感。 “我叫秦朗。”年轻人激动地再次拱手,“江道友,原来你也是……也是来自这样的小观啊!” “可不嘛。”江守哈哈一笑,半点没有被“小观”二字冒犯到,反而觉得分外投缘,“咱们俩这叫难兄难弟,一见如故啊!” 两人相视一笑,那点初次见面的拘谨与隔阂,在这清冷的月夜里,彻底烟消云散。 他们便就这么放鬆地倚著那临崖的白玉栏杆,望著脚下翻涌的银色云海,有一搭没一搭地畅聊了起来。 从各自门派里漏雨的屋顶,聊到这上清峰上那些华丽气派的见闻。从对明日“论道”的忐忑与好奇,聊到对第三天那“互通有无”集市的迫切期盼。 夜渐深,山风微凉。 两个来自破落小观、在这天下道门盛会里同样不起眼的年轻人,这才各自道別,顺著青石小径,回房歇息去了。 第205章 惊艷出场与龙套专座 翌日,辰时三刻。 天光大亮,山间的夜雾在初升的朝阳下尽数散去。 演法广场,便设在上清峰主峰的一片开阔台地之上。 这广场极大,地面皆以整块整块的青石铺就,被打磨得光可鑑人,少说也能容下上千人。广场的三面,是依著山势层层抬升的丹霞石阶看台。 而正北方,则矗立著一座以整块青玉砌成、高出地面丈许的宽阔论道台。 论道台之后,是一排排错落有致的紫檀木座椅,铺著金丝蒲团、设著精致茶案。那是专门给各派掌门、长老等前辈高人准备的尊位。 此刻,广场之上更是早已人头攒动。 来自天下各派的修士,按著门派的底蕴、辈分,分区落座。席间灵光隱现、无数道强弱不一的气息交织碰撞。虽无大声喧譁,却自有一股天下英杰齐聚一堂的、磅礴而沉静的森严气象,將这清晨的上清峰,烘托得庄严而盛大。 江守跟著引路的龙虎山弟子,踏入这片广场时,也不由得被这天下道门第一祖庭的恢弘气派,给狠狠晃了一下眼。 “好傢伙……”江守在心里暗暗咋舌,“这排面,这阵仗。不愧是千年大派的底蕴,可真够气派的啊。” 江守今天特意穿上了老头子留在木箱里的那件高级青色云纹道袍。 经过岁寒令那无数次青光洗筋伐髓的深度重塑,加上他如今已然踏入“三花初聚”的宗师门槛。此刻的江守,身形挺拔如松,骨肉匀称。 那件质地极佳的青色道袍穿在他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臃肿。他面容清雋,双眸犹如深山里的古井般深邃透亮,隱隱有股光华內敛、洗尽铅华的清冷出尘之气。 端的是风采卓绝,让人绝对不敢小覷。 他刚一踏入广场。 这副宛如謫仙人皮囊,瞬间就吸引了沿途不少修士的目光。 “这是哪派的嫡传弟子?怎的生得如此气度非凡?” “面生得很啊,难道是茅山或者全真哪位长老暗中培养的关门高徒?” 不少人看著气度非凡的江守,纷纷侧目,暗自揣测著他的底细。 江守对这些目光置若罔闻。他跟著引路的龙虎山弟子,穿过一片又一片落座的修士。 他一路走,一路用那“不主动开启望气术、却依然敏锐无比”的三花灵识,悄悄打量著两侧。 越靠近论道台、越靠近那些高人尊位的区域,落座的修士,气息便越是精纯、深沉。 那里坐著的,是各大名门正派的核心嫡传,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他们或一身华贵道袍、气度雍容。或剑眉星目、锋芒內蕴。三两成群,低声谈笑间,自有一股顾盼自雄、睥睨同辈的傲气。 茅山、全真、武当、阁皂山、嶗山、终南…… 江守虽然叫不全这些门派的名號,可光看那一片片气息如渊的人群、那一面面绣著不同山门徽记的迎风旗幡,便知道这一区,坐的全是当今天下道门的“门面”和“中流砥柱”。 然而。 引路的龙虎山弟子,领著江守,却是越走越偏。 穿过了最前方的核心区,穿过了中间那些中游门派的座席,一直走到那广场最西侧、最靠近边缘、几乎要挨著看台角落的一处偏僻席位,方才停下脚步。 隨著江守被引路弟子越带越偏,刚才那些一路关注著他的修士们,眼神里的惊艷和揣测,也开始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惊讶、好奇,渐渐变成了古怪、错愕,最后化作了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视与不屑。 “切,搞了半天,原来是个连中游席位都排不上的散修啊?” “我还以为是哪家隱藏大派的天骄呢!原来是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跑来蹭会的破落户。” “嗤,真是白瞎了这副好皮囊。道门修行,光长得好看有个屁用,没背景没传承,一辈子也只能坐在那种吃灰的角落里。” …… “江观主,这边请。您的座位,便在此处了。” 引路的龙虎山弟子在一排木凳前停下,礼貌而客气地说道。 江守抬眼一扫。 这处偏角的席位,与前方那紫檀木桌、金丝蒲团的核心气派简直是天壤之別。 座椅是最普通的硬木长条凳,没有遮阳的凉棚,没有茶案,更没有蒲团。 而落座於此的修士…… 江守的灵识只是隨意一扫,便已瞭然於心。 清一色的,全是气息平平、甚至有些斑驳紊乱、修为低微之辈。 有的鬚髮花白、满脸沧桑,侷促地搓著手,显然是某个没落小派、靠著微末道行苦撑了一辈子的老人。 有的衣衫朴素、洗得发白,怀里紧紧抱著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眼神里透著市侩的精明四下打量,分明是想趁著第三天的集市,卖点祖產的。 有的则缩著肩膀一脸的侷促,有些怯场地打量著前方那些光鲜亮丽的大派弟子,活像个误入了大观园的乡下穷小子。 显然,这一片偏角,坐的全是那些不显於世的破落小门、旁支末派,或者是勉强拿到了入场券的散修。 嗯……俗称的,“龙套席”。 那引路的龙虎山弟子安排得倒也不算失礼,神色平和、礼数周全。在他看来,按门派分量和底蕴排定座次,本就是玄门中天经地义、合情合理的规矩。 守一观这等连旁支名录都查不到、第一次来参会的野庙小观,安置在此,再“恰当”不过了。 若是换了旁的心高气傲、尤其是像江守这般刚刚修出了一身大本事的年轻修士,被这般不动声色地“发配”到这吃灰的犄角旮旯里,怕是早已面沉如水、觉得受到了莫大的屈辱,心生不忿了。 可江守…… 他看著这排硬木板凳,非但没有半分被轻视的恼怒和难堪,反而眼睛猛地一亮,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嘿!这位置好啊!这位置简直绝了!” 江守美滋滋地撩起道袍的下摆,十分从容甚至带著几分窃喜地,一屁股在那张硬木板凳上坐了下来。 他环顾著这处无人在意、清静偏僻、视野却足够开阔的角落,越看越满意。 坐在这儿,完美地远离了前方那些聚光灯下、互相较劲、隨时可能爆发衝突的天之骄子。 没人会多看他一眼,没人会来探他的底细,更没人会閒得蛋疼跑来这破落户聚集的地方寻他的不痛快。 他正好可以安安静静地缩在这个角落里,当一个谁也不在意的“吃瓜群眾”,看完这两天的论道和打架热闹。等到了第三日,再往那集市里一扎,挥舞著钞票捡漏淘宝,最后圆满收工打道回府! “低调,苟住,闷声发大財。这位置,简直是为道爷我量身定做的风水宝地啊!” 江守在心里,给那个负责安排座次的龙虎山执事师弟,悄悄地点了个赞。 藏拙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就是连“藏”这个动作,都让人觉得理所当然。让你觉得我就是个底层的菜鸡,从而对我彻底失去兴趣。 正当江守美滋滋地盘算著接下来的吃瓜计划时。 “誒?江道友!这儿,这儿!” 一道带著明显的惊喜的招呼声,自隔壁不远处传来。 江守循声望去,顿时也乐了。 却是在昨夜那临崖观景台上萍水相逢、一见如故的“难友”,云梦山清虚观的秦朗。 秦朗原本正缩著脖子,坐在这龙套席里感到无比的压抑和自卑。此刻一见到刚被安排过来的江守,那张拘谨清秀的脸上,顿时绽开了真切的笑容,连忙朝他用力地挥手。 “真是太巧了!原来江道友你也被排在这边!” 秦朗高兴地挪了过来,在江守身旁紧挨著坐下。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在这令他备感压抑、满是陌生高手的龙虎山盛会里,终於找到了一个同等阶级的“主心骨”。 “有江道友你在旁边……”秦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露出了一个靦腆的笑容,“我这心里头,可算觉得踏实多了。” 第206章 秦朗的执念与看戏的閒人 “可不是巧嘛。” 江守也乐呵呵地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秦朗的肩膀,语气透著一股子亲切:“难兄难弟,这不就又凑一块儿了。来来来,咱俩这角落虽然偏是偏了点,但胜在视野开阔、统揽全局,正好一块儿安安静静地看戏。” 秦朗被江守这股子隨遇而安的豁达感染,不由的也是兴致勃勃。 两人就这么在这偏僻的“龙套席”上並排坐著,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前方那片气场森严、人声鼎沸的核心区域。 江守四处观望,目光在那些名门大派的区域来回扫视,暗暗观察著那些备受瞩目的天之骄子。 而秦朗则压低了声音,十分热心地充当起了“解说员”,给江守这个对道门圈子两眼一抹黑的“睁眼瞎”,悄悄科普起广场上那些个了不得的人物来。 “江道友,你看那边。”秦朗指了指核心区最当中的一片区域,“穿明黄道袍那几位,是阁皂山灵宝派的嫡传弟子。他们主修符籙和斋醮科仪,底蕴深不可测。” “还有那边……”秦朗的手指微微偏移,“那个剑眉星目、正被一圈同辈簇拥著说笑的,是茅山派的真传。听说茅山这一代,出了个不得了的绝顶天才,好像叫什么杜凌虚的……” “再看那个,独自一人盘腿坐著、一身冰冷煞气的,是嶗山的师兄。嶗山派的道法以驱邪降妖、手段凌厉著称,他们门下的弟子,个个都是实战的狠角色。” 江守一边“嗯嗯啊啊”地附和著,一边顺著秦朗的指点,將那些大派天骄的面孔与气息,悄悄地在心里对號入座,暗自记下。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以后要是下了山接私活,碰到这些狠角色,也好提前绕著走。”江守在心里暗暗盘算著。 就在他的目光扫过武当派的区域时。 江守的视线突然顿住了,差点没直接笑出声来。 只见在昨日缆车上与他重逢、那个自来熟且脸皮极厚的武当大哥叶承,此刻正憋屈地盘腿坐在一群武当弟子的中间。 他那一身標誌性的精悍肌肉仿佛都失去了活力,整个人耷拉著脑袋,一脸“生无可恋”的衰样。那副仿佛被人狠狠蹂躪过一番的模样,显然是昨晚去见他那位脾气火爆的掌门师父时,被收拾得厉害。 “活该。”江守在心里幸灾乐祸地腹誹了一句。 接著,江守的目光又飘向了茅山派的核心区域。 在那里,他看到了昨天在迴廊里偶然遇到过的那位茅山女冠,陶清辞。 她依然穿著那身素净的月白道袍,清冷孤傲,端坐於席间。只是,在这热闹非凡的论道大会上,她的神色却显得有些淡淡的,眉宇间似乎笼罩著一层若有若无的轻愁,与周围那些摩拳擦掌、意气风发的同辈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看来,这大派天之骄女的日子,也未必就比咱们这些散修轻鬆啊。”江守摸了摸下巴。 两人正小声地指指点点、看戏看得起劲。 秦朗在旁边科普了一阵,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他神色间瞬间添了几分紧张与期待,凑近江守,压低声音问道: “对了,江道友。昨日我去登记处问过了,这第一天的『论道』,是要先提前登记排序的。” “我……我排在第九位。”秦朗咽了口唾沫,那张拘谨清秀的脸上,又是紧张又是郑重,“江道友,你呢?你排在第几个上台?” “啊?” 江守正津津有味地看著核心区的八卦,冷不丁被这么一问,顿时一愣。隨即,他理所当然地摆了摆手:“我没排啊。我不上去。” “不上去?!” 秦朗眼睛猛地瞪得滚圆,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整个人都急了。 “江道友,这可使不得啊!” 他压著嗓子,却难掩语气中的急切,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可知道,咱们这样的小门小派、散修游道,想得到天下道门前辈高人的当面指点,是何等千载难逢的机缘?!” “寻常时候,咱们別说请教了,就是连这些前辈高人的面儿都摸不著!可在这论道台上就不一样了,只要你言之有物、或有修行上跨不过去的疑惑,台下那么多数得上號的大能高人,但凡有一位愿意开金口点拨你一句、为你那小观的传承解一桩难题……那都是足以让你受用终生、甚至能让一门传承绝处逢生的天大造化啊!” 秦朗说得情真意切,那双原本有些怯懦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那种破落门派传人特有的、对机缘的极度渴望与珍视。 “我……其实我心里也怕得很。一想到等会儿要站在那么多天骄和前辈面前说话,我这腿肚子现在都还在转筋。” 秦朗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地攥紧了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般:“可我师父让我来,为的就是这个机缘!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能求得一位前辈指点、能让我们清虚观那快断了的传承续上一口气……我这一趟,就没白来!我说什么,也不能退缩错过!” “江道友,你也別犹豫了!”他一脸热切地看著江守,甚至伸手拉住了江守的衣袖,“走走走,趁著论道还没正式开始,我现在就带你去登记处,找执事师兄求个情,给你也排上一个!咱俩,一块儿搏一搏这天大的机缘!” 江守看著秦朗那副为了门派传承、强压著怯场也要拼一把的认真模样,心里也是一阵触动。 这世上,多的是像秦朗这样在泥泞中苦苦挣扎、却依然死死护著那一点香火火种的底层修士。相比之下,自己开局就继承了《內景篇》,手里还捏著岁寒令这种逆天外掛,简直是运气爆棚到了极点。 虽然心里感动,但江守还是失笑著,轻轻抽回了衣袖,再次坚定地摆了摆手。 “秦兄,你这份护持师门的心,我江守佩服。”江守语气诚恳地说道,“可我是真不想上去凑这个热闹。” 江守摸了摸鼻子,半是真半是假地,找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不瞒你说,我这修行上,眼下还真没什么解不开的疑惑。既然没有惑,我跑上去又能问个啥?总不能上去干站著、白白浪费天下高人的时间,白占个名额吧?那岂不是耽误了真正有需要的同道嘛。” 他这话,倒还真是七分真。 他如今丹田里三花初聚,还去了趟深渊开盲盒拿了《道术篇》,最重要的是身边还有胖虎这种活化石级別的大妖隨时点拨。修行上一路顺风顺水、跟坐火箭似的,眼下还真没什么过不去的“关隘”需要去求人解惑。 至於剩下那三分假嘛…… 他江守的最高宗旨,向来是低调做人、闷声发財。这种万眾瞩目、人前显圣、拋头露面的高调勾当,他是半点都不想沾染的。 秦朗见他態度如此恳切,说得也確实在理(没问题就没法解惑),知道是真劝不动了,只得遗憾地长嘆了一声。 “唉……江道友,那可真是太惋惜了。” 秦朗一脸的扼腕嘆息,那表情仿佛错过这天大机缘的是他自己一样:“你这般年纪轻轻,气度又如此不凡,看著就极有慧根。若是上去露个脸,万一……万一就入了哪位大门派前辈的眼,被收为入室弟子了呢?这种改变命运的机会,错过一次,可就得再苦等十年了啊……” “哈哈,没事没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 江守乐呵呵地拍了拍秦朗的肩膀,宽慰他道:“机缘这东西,强求不来,讲究个缘分。我这缘分啊,怕是不在这论道台上。秦兄,你且安心好好准备,爭取等会儿一鸣惊人!到时候,我坐在这底下,包管给你鼓掌叫好!” 秦朗被他这副没心没肺的乐观模样逗得也笑了,被那么一打岔,他心里原本绷得紧紧的那根弦,似乎也跟著消散了几分紧张。 “好!” 秦朗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毅起来:“承江道友吉言!那……那我可就豁出去了!” 第207章 钟鸣启幕与拋砖引玉 辰时正。 “咚!!!” 一声悠远而洪亮的钟鸣,自上清宫主殿的方向传来,携著一股荡涤人心的浩然清气,响彻整座山巔。 原本还有些细碎私语的演法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见论道台后方那一排尊贵的紫檀座席,不知何时,已悄然落座了一片人影。 那是各派的掌门、长老。 虽然江守这等偏席远远望去,看不真切那些大人物的面容。可单是那一片交织在一起、若有若无的磅礴气息,便压得满场的年轻弟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天下道门的顶尖高人,齐聚於此。 一位身著龙虎山天师府紫袍、鬚髮斑白、气度沉凝的长老,缓步走上了那座青玉论道台。 他目光平和地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诸位道友,远来辛苦。” “十年一度,道门青年才俊交流盛会。今日,於我龙虎山上清峰,正式开启。” 江守坐在偏僻的角落里,这才知晓这论道台四角各立著一根缠绕著古朴云雷纹的玉柱作用。 原本以为只是为了气派好看,原来登台论道者立於台上,那四根玉柱居然会自动形成一层柔和的真元法阵,將其声音托起、扩散,犹如无形的扩音器一般,传遍这数百人环坐的偌大广场,甚至连他这犄角旮旯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嘖嘖,龙虎山这波属实是把排面拉满了啊。”江守在心里暗暗竖了个大拇指,“连个大喇叭和麦克风都省了,全是修仙黑科技,这底蕴確实深厚。” 台下,一片肃然。 那紫袍长老顿了顿,將这交流会的章程、规矩,娓娓道来: “今日头一日,乃是『论道』。” “论道之意,不在爭强斗胜,而在阐道明心、互通有无。各派弟子,凡有所感、有所悟者,皆可登台,抒胸中之道、陈一派之长。以求与天下同道,集思广益、各结善缘。” 说到这里,那长老的语气,温和了几分,目光也似有若无地,扫过了广场最外侧那一片“龙套席”。 “此外。” “我道门一脉同源,本是一家。如今末法之世,灵气衰微,多有小门旁支,传承凋零、苦无明师。修行路上,每每为一关一隘所困,进退维谷,乃至有断绝传承之虞。” “故而,凡登台之弟子。若於修行有惑、於传承有难者,亦可於台上直陈。台下诸位前辈高人,但凡愿者,自会不吝赐教、为尔等点拨一二。” “这一桩『解惑』之缘。於尔等而言,或许,便是绝处逢生、续我道统薪火的一线生机。” 此言一出,那“龙套席”上,原本还有些拘谨惶恐的破落小派弟子们,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江守身旁的秦朗,更是死死地攥紧了拳头,眼眶都有些发热。 这,正是他千里迢迢、强压著怯场也要赶来的,那一线“生机”啊! 江守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也微微一动。 原来“论道”这一日的真意,竟分作两层。 对那些大派天骄而言,登台是“露脸”,是在天下道门前扬名立万、入前辈青眼的舞台。是在向世人昭示自家门派的底蕴和未来。 而对秦朗这等苦命的小门旁支而言,登台却是“求生”,是为了那一句可能让濒死的传承续上一口气的、来自高人的点拨。 一样的论道台,台上立著的人,揣著的,却是云泥之別的两种心思。 江守不由得对设下这“论道”之制的道门先贤们,生出了几分敬意。不管大派之间私下里如何勾心斗角,至少在明面上,他们依然给这些底层修士,留了一条求道之路。 “……论道,开始。” 隨著那龙虎山长老一声宣告,他缓步退到了一旁。 广场之上,一时寂静。 大家都互相观望著,不知谁排了第一位,敢来开这个头。 短暂的沉默之后。 “嶗山弟子,李文渊,愿先拋砖引玉。” 一道清朗而自信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一名身著嶗山道袍、面容刚毅的年轻弟子,从容地站起身。在眾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了那座青玉论道台。 他立於台上,先是朝著台后的诸位前辈、又朝著台下四方,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方才开口。 “晚辈李文渊,嶗山门下,主修『罡煞』一脉。” “今日登台,晚辈不揣浅陋,想与诸位道友,论一论我嶗山『以煞炼罡』的一点心得。並陈晚辈近来一桩……自以为有所得、却尚未圆满的思路。恳请台上前辈与诸位道友,一同斧正。” 他这开场,姿態摆得极好——既彰显了嶗山的传承底蕴,又以“恳请斧正”的谦辞,显出气度。 台下不少人,已是微微頷首。 李文渊清了清嗓子,便將自己修行“罡煞”一脉的见解、感悟,娓娓道来。 他讲得深入浅出,讲到精微处,更有几分独到的体会,引得台下不少同修“罡煞”“雷法”一脉的弟子,连连点头,甚至有人忍不住拿出纸笔悄悄记录。 待讲完见解,他话锋一转,神色郑重了几分: “晚辈近来,於『引罡淬脉』一关,偶有所悟。” “我嶗山旧法,引罡入体,刚猛有余、圆融不足,於经脉一道,损耗颇大。晚辈以为,若能在引罡之时,辅以一道『缓衝』的柔劲、化刚为韧,或可解此损耗之弊。” “晚辈已依此思路,初步推演、小试,似有奇效。然此法究竟有无疏漏、可否大成,晚辈一人之力,终究有限,不敢妄断。” 他对著台后尊位,郑重一揖: “故而斗胆,將这点不成熟的思路,公之於眾。恳请前辈高人,为晚辈这思路,把一把关、补一补缺。” 江守坐在台下,听著这番话,心里暗暗讚嘆。 “好傢伙……这便是大派弟子的段位了。” 他陈的不是“我有解不开的难题、求人施捨答案”,而是“我自己已有了一套独到的见解与思路、只待印证完善”。 如此一来,既展露了自家的极高悟性与才学,又给了台上前辈一个“锦上添花、共襄道业”的绝佳台阶。若是成了,便是一桩玄门美谈。 果不其然。 台后那一排尊位之中,一位主修罡气、与嶗山一脉颇有渊源的外派老者,捋著花白的鬍鬚微微一笑,颇为讚许地頷首开口了。 “嗯,后生可畏。这『化刚为韧』的思路,立意甚佳,已然得了几分罡煞圆融的真意。你嶗山后继有人啊。” 老者温和地评价了一番,隨后顺著李文渊的思路,当场指出了其中两处尚不周全的关窍。更是高屋建瓴地,点出了一条將这“柔劲缓衝”与嶗山本门心法更加完美相合的精进之路。 “……你且將引气之法稍作微调,走足少阳经。如此一来,你这思路,便算得上是真正圆满了。” 李文渊闻言,犹如醍醐灌顶,眼中爆发出欣喜的光芒。 他对著那位提点的前辈,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隆重的大礼,朗声道:“多谢前辈斧正点拨!晚辈,受教了!” 台下,顿时响起了一片善意的、低低的讚嘆与议论之声。这第一场论道,可谓是宾主尽欢,开了一个极为精彩的好头。 第208章 伏龙周道人与武当掌门 嶗山弟子李文渊那一番“既显才学、又挣脸面”的论道,引得满场讚嘆,可谓是开了一个漂亮的头。 有了这块成色极佳的“砖”拋在前面,后续登台的弟子,便接连不断了。 接下来上台的几位,毫无意外,多是各大名门正派的青年才俊。他们或论丹道之精妙、或谈符籙之神韵、或讲剑意之凌厉。一个个立於青玉台上,引经据典、侃侃而谈,言语间皆是自家门派深厚的传承底蕴,以及令人惊艷的个人独到悟性。 台后的诸位掌门、长老,时而抚须頷首,时而出言点拨几句精要,台下也不时响起阵阵或讚嘆、或热烈討论的低声。 这等坐而论道的神仙场面,端的是一副道门鼎盛、百花齐放的繁荣气象。 江守缩在偏僻的“龙套席”角落里,听得是似懂非懂,却也看得津津有味。 这些天之骄子论的道,於他而言,有些是与《太上守一·內景篇》相互印证的温故知新,有些则是闻所未闻的新奇思路,倒也颇能开阔眼界。 “嚯,这茅山的符籙一脉,竟还有这般借天地之势的门道,回头我也试试……” “嘖,这位全真派讲剑意的,有点东西啊。虽然没我那把击雷剑霸道,但这股子连绵不绝的剑势倒值得借鑑。” 江守在心里默默地点评著,手里要是再抓把瓜子,儼然就是一个看戏看上了癮的资深前排观眾。 接连几位大派的天之骄子登台露脸,將现场的气氛推向了一个高潮之后。 终於,轮到了“龙套席”这边的一位修士。 一个约莫四十出头、鬢角都已经有些斑白的中年男子,在引路弟子的示意下,深吸了一口气。他像是用尽了平生的勇气,颤巍巍地站起身,一步一顿地走上了那座万眾瞩目的青玉论道台。 他穿著一身袖口还有些磨损的粗布灰色道袍。 显然,他是头一回站在这等宏大庄严的场面上。刚一上台,面对台下数百道或锐利、或好奇的目光齐聚,他那稍微有些黝黑的脸膛,瞬间涨得通红。垂在身侧的双手都在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晚……晚辈……” 他的声音乾涩而紧张,在玉柱法阵的扩音下,那份磕磕巴巴的侷促更是被放大了数倍,“晚辈是……是平阳府『伏龙观』的,姓周。” “伏龙观?”台下不知是哪个大派的区域,传来一声假意压低却足以让人听清的嗤笑,“没听过,这又是哪冒出来的草台班子?” 那中年男子周道人的脸,被这一声嗤笑刺得更红了几分,简直快滴出血来了。可他死死地咬了咬牙,还是硬著头皮,继续说了下去。 “晚辈……修行门中的《伏龙引气诀》,已有二十余载。可这修为,却一直卡在引气入体初期,难以寸进。” 他声音发著颤,却透著一股走投无路、豁出去的恳切:“晚辈苦思多年,实在找不到出路。近日偶然悟出一点法门,斗胆……斗胆想请台上前辈高人,为晚辈指点指点……” 接著,他便將自己琢磨了二十多年的“引气法门”,结结巴巴地讲了出来。 然而,这一讲,台下原本还算肃静的论道气氛,渐渐起了变化。 江守坐在角落里,凭著如今三花初聚的修为和《內景篇》的正统底子,只听了个开头,便暗暗皱起了眉头。 这位周道人的引气路数……错得,实在有些离谱了! 他口中那所谓的《伏龙引气诀》,传承怕是早就已经残缺不全了。而他自己又像个没头苍蝇一样琢磨岔了方向,引气的周天路线简直是南辕北辙,几处气机流转的关窍更是犯了修真界的大忌。 这般胡乱修炼,莫说寸进,他能平安修到练气初期、没把自己走火入魔搞成个废人,那都已经是祖师爷显灵、上天保佑了。 果不其然。 隨著周道人磕磕巴巴地將他那套错漏百出的法门讲下去,台下那些名门正派的区域里,渐渐响起了一阵窃窃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真气逆行走太阴脉?他这是嫌命长吗?” “二十年才练气初期?这法门,怕不是他自己在乡下种地的时候瞎琢磨出来的吧。” “嘖,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能搞成一锅粥。这种货色也敢跑上论道台……真是给天下道门丟人现眼。” 那些来自各派的天骄弟子、以及一些有些本事的散修,言语间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讥誚。 在他们眼里,台上这位连最基础的常识都搞得一塌糊涂的中年人,简直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跑来这神圣殿堂上譁眾取宠的笑话。 台上的周道人,听著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鬨笑声,那张原本通红的脸,渐渐失去了血色,变得有些惨白。 他攥紧的双手都有些止不住的抖,嘴唇哆嗦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豆大的汗珠从他那斑白的鬢角滚落。 那份窘迫、难堪与无地自容,几乎要將他这个有些上了年纪的中年人,当场活活吞没。 可是,他却依然像根钉子一样,钉在那论道台的正中央。双腿虽然在不可遏制地打颤,但无论底下的嘲笑声有多大,他都死咬著牙,不肯退下台去。 那双布满了血丝与卑微的眼睛里,分明盛满了被人当眾取笑的羞耻与痛苦,却又燃著一股无比执拗的光。 江守坐在台下,心里那点看戏的轻鬆早已褪去,有些酸涩、有些同情。 看著那道死撑著不肯退下的卑微身影,却是突然很理解,这必定是这个来自『伏龙观』周道人鼓足了十年的勇气,跋涉千里只为求得的唯一一次机会。 哪怕被人笑作小丑,哪怕今天在这里丟尽了半辈子的脸面。他也想替自己、替那座或许马上就要断了传承的伏龙观,搏一搏那万分之一的指点! 而坐在江守身旁的秦朗,更是双手攥紧,脸色发白地望著台上那位“同类”的窘境,眼里满是兔死狐悲的不忍,以及……对稍后自己上台可能面临同样遭遇更深的惶恐。 满场的鬨笑声,越来越大。 然而,那台后尊位上的诸位前辈高人,却始终无人出声。 倒不是这些掌门长老生性冷漠。而是这等基础的引气谬误,於他们这等境界而言,实在太过浅显、太过可笑了。浅显到……如果一位名门大派的掌门高人,亲自下场去为一个练气初期的小观道人纠正最基础的错误,反倒显得有些自降身份、貽笑大方了。 台上的周道人,在这令人窒息的鬨笑与台后高人的沉默中,身形摇摇欲坠。那点强撑著的执拗的光,眼看就要被这残酷的现实与难堪,彻底浇灭。 就在这时。 “这位周道友。” 一道洪亮浑厚,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磅礴声音,自武当一脉的尊位之上,骤然响起! 这声音虽然不大,却犹如洪钟大吕,瞬间在整个演法广场上激盪开来,十分霸道地压下了满场刺耳的鬨笑声! 眾人心头一震,循声望去。 只见武当区域,坐在正中间那位身形魁梧、面容方正、頜下蓄著一部花白短须的老者,缓缓站起了身。 正是当今武当派掌门,一代剑痴宗师——叶苍云! 叶苍云目光如冷电,先是不怒自威地冷冷扫了一眼方才那些鬨笑得最大声的各派弟子。 被这等顶尖宗师的目光一扫,那些刚才还满脸讥誚的年轻修士们,嚇得个个噤若寒蝉,纷纷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全场鸦雀无声。 隨即,叶苍云那严厉的目光落回台上。看著那个浑身发抖的周道人,这位武当掌门的神色却柔和了下来。 “周道友。” 叶苍云的声音透出几分难得的温和与长者的宽厚,缓缓说道:“你这《伏龙引气诀》,传承怕是有了极大的残缺。你方才所悟的法门,走岔了气机,方向確实是错了。” “不过……” 叶苍云话锋一转,那洪亮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带著一股令人动容的肯定:“你能凭著一部错漏百出的残诀,在毫无明师指点的情况下,自行摸索二十余年。甚至还能护住心脉,平安修到练气期。” “这份求道的毅力与悟性,已是十分难得!” 武当掌门看著台上那个已经红了眼眶的中年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错的,不是求道的你。而是你那残缺的传承。” 第209章 宗师传道与秦朗登台 “错的,不是求道的你。而是你那残缺的传承。” 这掷地有声的话语在演法广场上迴荡。 台上那濒临崩溃的周道人,浑身猛地一震。他猛地抬起头,那布满冷汗惨白的脸上,瞬间涌上了难以置信的感动与狂喜。 那位武当掌门叶苍云也不卖关子,更没有丝毫的敷衍。 当著满场数百名修士的面,这位威震天下的剑痴宗师,竟真就耐著性子,將那部残缺的《伏龙引气诀》所牵及的引气周天、几处关键的关窍正解,掰开揉碎了。一句一句,详详细细地为这个素不相识的小观道人讲解了起来。 为了让声音清晰地传到四周,他甚至刻意用上了一丝浑厚中正的武当真元。 那洪亮的声音,清晰地迴荡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从最基础的引气路线,到气机搬运的火候,再到如何避开那几处经脉逆流的大忌……这位高高在上的大派掌门,生怕这位悟性有限的周道人,以及旁边那些旁听的散修们听不明白,竟是不厌其烦地反覆叮嘱、再三举例说明。 这一刻,哪有什么剑拔弩张的爭强斗胜,只有一位长者对晚辈最纯粹的传道受业。 台上的周道人听得如痴如醉,那些不敢上台的微末小门派弟子,包括“龙套席”上好些明显年纪已经很大的老散修,也都纷纷竖起了耳朵,甚至有人激动地拿出纸笔飞快地记录著。 对於他们这些底层修士而言,这等名门正派的核心心法解析,简直是旱苗得雨! 而作为当事人的周道人更是浑身颤抖。那困扰了他二十年来、百思不得其解的修炼死结,在这位武当前辈深入浅出的讲解下,犹如拨云见日,一个接一个地豁然贯通! 待那老者將最后一处关窍讲完。 台上的周道人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盪,“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对著武当区域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额头死死地磕在青玉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传业之恩!” 周道人泣不成声:“晚辈……晚辈伏龙观这条根,总算……总算能续上了啊!” 与此同时。 在广场四周那些偏僻的角落里,“哗啦啦”地很快站起了一大片人影。 那些在泥泞中苦苦挣扎的散修和破落小派弟子们,眼眶通红,竟然不约而同地对著武当老者的方向,行了一个最隆重的道门大礼。 眾人异口同声,声震云霄: “多谢武当真人传道!!!” 因为老者方才这番详尽的讲解,其实已经算是极其正统的修道入门公开课了,包括了最核心的引气周天,以及如何存道元于丹田。这对於他们这些连门径都摸不著的苦命人来说,不亚於再造之恩! 武当区域。 叶苍云看著这一幕,只是摆了摆手,温和地受了周道人这一礼。隨后又对著四周那些叩拜的破落小派弟子们虚虚一抬手,示意他们赶紧起身。 紧接著,他重新坐回了紫檀木椅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间,一片坦荡与自然,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经此一事,广场上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那些还在肆无忌惮鬨笑、面露轻蔑之色的大派天骄弟子们,一个个都羞愧地红了脸,纷纷低下了头,再不敢发出半点不和谐的嘲笑声。 宗师的气度,犹如一记耳光,扇在他们那自大的骄傲上。 …… 江守坐在角落里,看著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先是心头一暖,隨即……却又生出了一丝古怪的疑惑。 他摸了摸下巴,下意识地回想起昨日的情景。 那位负责接待他的龙虎山大师兄张景和,提起这位武当掌门时,说的是“令师脾气直率”。而那个天不怕地不怕、一身精悍肌肉的武当大哥叶承,当时一听“师尊”二字,便嚇得魂飞魄散、如丧考妣,分明是个被自家师父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倒霉儿子。 江守原以为,能把叶承那等愣头青治得服服帖帖的武当掌门,怎么著也该是个不苟言笑、脾气火爆得能当场抽人的凶悍老头才对。 可眼前这位,亲自下场、温言鼓励,且耐著性子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小观道人和满场散修,详细讲解修炼入门的慈祥老者…… “这老爷子……瞧著挺温和的啊?”江守在心里暗暗嘀咕,“跟叶兄说的、张师兄说的,完全对不上號啊。难道……武当掌门另有其人?这位是哪个脾气好的长老?” 他哪里知道,这位“温和”的老者,恰恰就是叶承那位“脾气直率”的亲爹、当今武当掌门叶苍云。 对自家那个叛逆贪玩的不靠谱儿子,他是恨铁不成钢,自然是火爆严厉。可对这些求道无门的苦命同道,他却自有一片武当剑修“路见不平、扶危济困”的侠义心肠与宗师气度。 只是这层极具反差的內情,江守一时还参不透。他只当是自己听岔了,便嘿嘿一笑,將这点疑惑拋到了脑后。 …… 那位周道人千恩万谢地抹著眼泪下了台,论道盛会仍在继续。 紧接著,又上去了一位小门派的年轻弟子,问的是一桩丹道上的疑难。 有了武当掌门方才那一番“不嫌人微”的传道解惑作表率,台后那些原本自持身份的前辈高人们也放下了架子。一位精于丹道的別派长老极其和气地为他指点了几句,那弟子顿时如获至宝,欢天喜地地谢恩下台。 台下那些大派弟子的轻蔑之气收敛了许多,场间的气氛,竟比先前多了几分真正“论道结缘、互通有无”的祥和与融洽。 然而。 隨著一位位弟子上台又下台,江守身旁的秦朗,情况却並没有因为气氛的缓和而好转。 那张清秀拘谨的脸却是越来越白,越来越紧张。他放在膝盖上的拳头,也越攥越紧,指关节都泛起了青白色。 终於,前一位弟子谢恩退下。 站在论道台一侧引导的龙虎山弟子,將目光投向了“龙套席”这边,温和地点了点头,朗声通报: “下一位,云梦山清虚观,秦朗道友。” “到……到我了。” 秦朗的身子猛地一震,那张本就拘谨的脸瞬间血色尽褪,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他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得发紧,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整个人僵在木凳上,那份积压了一路的怯场与面对天下群英的惶恐,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的重压,几乎要將他彻底压垮。 “秦兄。”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江守。 江守转过头,看著身旁这个紧张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难友,温声宽慰道:“別怕。” “你想想你为什么来。”江守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你跋涉千里,强压著心里的害怕走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台下那些人怎么看、怎么笑,都不打紧。你只要记著,你是替你师父、替你那座清虚观的传承,上去搏一线生机的。” 江守按著他肩膀的手微微用力:“方才那位武当前辈说得好,错的从不是求道的人。你为门派传承拼这一把,光明正大,没什么好怕的。” “上去吧。” 江守拍了拍他的肩,咧嘴露出一个隨和灿烂的笑容,给了他一个无比篤定的眼神:“我在底下,给你压阵。” 秦朗怔怔地看著江守。 那双惶恐到极致的眼睛里,因为江守的这番话,那簇被胆怯掩盖、几乎要熄灭的勇气,竟又重新一点一点地燃了起来。 是啊!师父还在山上等著他带回去希望,清虚观的香火绝不能断在自己手里! 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冷气,咬紧牙关,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秦朗像是要去赴一场必须打贏的硬仗,强压著一身的颤抖,一步一步,走上那座万眾瞩目的青玉论道台。 第210章 补全周天与陶清辞 秦朗在那座宽阔的青玉论道台正中,有些僵硬地站定了。 面对台下那黑压压数以百计的目光,他的身子还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可当他的脑海中闪过远在云梦山、那个从小將他抚养长大,如今却早已年迈体衰、行动不便的师父时,秦朗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他將双拳攥得死紧,硬生生地將那份几乎要將他吞没的怯懦给强压了下去。 “晚……晚辈,云梦山清虚观,秦朗。” 他的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但比起方才那位近乎崩溃的周道人,却已经清晰连贯了许多。这声音顺著四角的云雷纹玉柱,在法阵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演法广场。 “晚辈今日斗胆登台,是想……为我清虚观一桩传承上的难题,恳求台上诸位前辈,指点一二。” 秦朗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將自己这十数年来苦苦挣扎的困境,缓缓道来: “我清虚观传承虽也算久远,奈何歷经数代凋零,门中典籍多有散佚、残毁。晚辈所修的本命功法《清虚养元功》,那最核心的运转『道元』之周天图谱,到了后半部……便已残缺不全了。” “晚辈资质愚钝,这些年来自行参悟、试图补全那残缺的周天路线,已是竭尽了全力。可每每运功至那残缺之处,那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道元』,便会沿著那不知对错的路线强行运转。但只要到了一处名为『气冲』的关窍,那股道元便会控制不住地……向外溢散、流失。” 秦朗將自己修行之时个中遇到的具体问题、自己的推演思路,以及那处致命的关窍所在,毫无保留地当眾详细敘述了一遍。 “晚辈苦修十数年,那一身辛苦练就的道元,竟有近半之数,都在那处关窍这般白白地溢散损耗了。不仅修为停滯不前,长此以往,晚辈只怕……连这《清虚养元功》最后的一点根基,都要被自己给彻底练岔、练废了。” 秦朗说到此处,那张清秀拘谨的脸上,已满是深深的苦涩与无助: “这残缺的周天、这日復一日溢散的道元……晚辈实在……实在是无人可问、无路可走了。恳请台上哪位前辈,垂怜则个,为晚辈……为我清虚观这一脉,指一条明路。” 说罢,他对著台后那一整片高高在上的尊位,深深地长揖到地,久久不愿起身。 这一回,台下,再没了方才那等刺耳轻蔑的鬨笑声。 有了之前武当掌门那句“错不在求道之人”的宗师气度作表率,更兼秦朗所陈述的这桩“传承散佚、周天残缺”的致命困境,本就是这末法之世里,无数苦苦挣扎的小门旁支所面临的共同悲哀与无奈。 一时间,那最偏僻的“龙套席”上,响起了一片同病相怜的压抑唏嘘声。甚至有几个上了年纪的散修,偷偷抹起了眼角。 台后那片紫檀木的尊位之中,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云梦山清虚观……《清虚养元功》……” 片刻之后,一道透著岁月、苍老而平和的声音,自左侧缓缓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 却是全真一脉的尊位之上,那位一直不苟言笑、古板严肃,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灰布道袍的掌门,郁松年,捋著頜下的花白鬍鬚,缓缓睁开了那双深邃的眼眸。 “你这《清虚养元功》,论其修行的根源,与我全真的养气炼元之法,倒有几分同源相通之处。”郁松年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起伏,却透著一股宛如磐石般令人安心的厚重感,“你那残缺的后半部周天、以及那导致道元溢散的关窍癥结……老道,倒是能为你解上一解。” !!! 秦朗浑身一震,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了一抹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激动,眼泪夺眶而出: “多谢前辈!多谢郁前辈大恩!” 那向来以古板严厉著称的郁松年,此刻看著台下那个喜极而泣的年轻人,难得地温和了神色。 他毫不藏私,当著这满场数百名大派修士的面,便將那“养元炼气”一道中、道元周天运转的最核心至理,以及如何补全那残缺路线、如何在那处致命关窍“束气归元、防其溢散”的法门,条分缕析、极其细致入微地,为秦朗当眾讲解了起来。 “……道元溢散,其根子,其实並不在你推演的那残缺路线上。而在於你运功至此关窍时,你的『心神』与『气机』未能完美合一,故而束摄不住那股庞大的力量。” 郁松年一语道破天机:“你需在此处停顿半息,存想『归元』之意。以神驭气,引而不发,待气机圆融之后,再行冲关,方可做到滴水不漏……” 台上的秦朗听得如醉如痴,浑身的毛孔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张开了。 那困扰了他十数年、让他日夜煎熬、眼睁睁看著一身辛苦修为白白流失的死结。在这位全真掌门深入浅出的讲解之下,正一寸一寸地,被彻底瓦解! 他甚至都不需要回去闭关验证,便已凭著那灵光乍现、豁然贯通的明悟,清晰无比地“看”到了一条让自己那濒临断绝的传承,重新焕发勃勃生机的康庄大道! 台下,江守坐在偏僻的角落里。 他望著台上那个喜极而泣、对著全真派尊位长揖不起的瘦弱身影,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他由衷地为这位萍水相逢的难友,感到高兴。 “好歹,这趟千里跋涉的辛酸,这位秦道友总算是没有白吃。” 秦朗心满意足、对著全真尊位千恩万谢地下了台。他那张原本拘谨苍白的脸上,此刻焕发著近乎重生般的狂喜光芒。 “成了!江道友,我成了!” 他几乎是踉蹌著一路狂奔回了“龙套席”,一把紧紧地抓住江守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郁前辈他……他把那残缺的周天给我补全了!而且比我师父当年推演的还要完美!我清虚观有救了!真的有救了!” “我就说嘛,你肯定行的。”江守笑著拍了拍他剧烈颤抖的肩膀,由衷地宽慰道,“恭喜秦兄,得偿所愿,不虚此行啊。” 论道,在热烈的气氛中仍在继续。 又有几位小门派的弟子,鼓起勇气陆续登台。他们或论述自己对基础道法的见解,或求解修行上的瓶颈,皆得到了台上那些名门前辈或多或少的点拨,各有所得。 直到…… “茅山弟子,陶清辞,请教诸位前辈、道友。” 一道清冷而平静,犹如碎玉击冰般的女声,自茅山派最核心的席位上,清晰地响起。 那声音虽然不高,甚至没有动用真元去刻意放大,却带著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清高气度,瞬间便压下了广场上所有的细碎私语。 江守循声望去。 只见那位昨日曾在迴廊下有过一面之缘的茅山女冠,陶清辞。 她今日依旧身穿那件素净的月白道袍。在那满场或惊艷、或倾慕的瞩目之下,她清冷孤傲的身影,从容不迫地拾级而上,走上了那座青玉论道台。 立於台中央。 第211章 问道天下 女子身姿清瘦而挺拔,神色清冷自若。那双清丽的眼眸缓缓扫过全场,既无半分小门派弟子登台时的怯懦与侷促,也无寻常大派天骄露脸时那种刻意端著的矜傲。 她的眼底,只有一种纯粹到了极致、专注於“道”本身的沉静。 江守在台下摸了摸下巴。他之前便瞧出这位气场强大的陶道友眉宇间,似乎笼著一层轻愁与心事。 此刻看来,这桩压在她心头的“心事”,怕是要在这天下群英匯聚的论道台上,彻底公之於眾了。 果然。 “晚辈陶清辞,自幼痴迷符道一途。”陶清辞立於台上,双手交叠,声音清越而坦诚,没有半句多余的客套,“今日登台,晚辈並非是有寻常修行上的困惑,来求前辈们解答。” “而是晚辈,有一桩……困扰了自己长达半年之久的符道构想。晚辈自觉已穷尽生平所学,却始终无法將这构想推演圆满。” 陶清辞目光清冽地看向台后那一排高高在上的尊位,又缓缓看向台下那数百名各派精英,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 “今日,晚辈斗胆。將这不成熟的符道构想公之於眾。向台上诸位前辈,向天下道门的同道……问道!” 此言一出。 原本安静的台下,顿时响起了一阵难以抑制的低低骚动声! 问道?! 寻常弟子登台,要么是“论道”显露才学、拋砖引玉;要么是“求解”续门派传承、解修行困惑。 可这位茅山派掌门的掌上明珠、真正的天之骄子,竟是带著一个连茅山派自己都解不开的“构想”,来向天下道门集思广益、共求其解的! 这份敢於当眾承认自身不足的气魄,这份对“道”本身的赤诚与不懈执著。 让台下无数修士,包括江守在內,都暗自动容。 “晚辈所构想的,是一张……前所未有的符。” 陶清辞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晚辈称它为【两仪生息符】。” “此符之构想,是要在一张符籙之內,令阴阳二气並存共生。” “阳者,至刚至阳,可破邪、可驱煞。阴者,至柔至阴,可安魂、可镇魄。”陶清辞的眼眸里,闪烁著一种纯粹的近乎痴狂追道光芒,“晚辈以为,若能成此一符,使阴阳两性、驱邪与安魂之效,同存於一符之中。那这世间,將再无驱之不散的邪祟、安之不寧的冤魂!此符若成,於这阴煞渐盛、亡魂难安的末法之世,必有大用!” 台下,一片寂静。 紧接著,便是更大的一阵骚动。 不少符道一脉的弟子、乃至前辈,听到这“阴阳同符”的构想,先是眼前一亮!这立意,確实精妙绝伦、直指当下道门所面临的阴阳失衡之困境! 可旋即,那一张张面孔上的惊艷,便齐齐化作了摇头的苦笑。 因为,他们都瞬间想到了这构想中那个无解的死结。 “陶道友这构想,立意是极好的。”台后尊位之中,一位精於符籙的別派前辈缓缓开口,长长地嘆了口气,“可阴阳二气,水火不容、其性相衝。一阳一阴,若强行画於一符之內,二气相激,轻则符籙自溃,重则……当场反噬炸裂。这『阴阳同存』,从符道至理上讲,根本……是个死结啊。” “正是。”陶清辞神色不变,坦然承认了这一点,“晚辈这半年来,所卡的,正是此处。” 说罢,她把这道自己设想的【两仪生息符】,构思构图,符籙道元流转详细说明…… “晚辈尝试过无数法门,想令这相衝的阴阳二气,在符中『调和』、『共存』。或以中正之气为引、居中缓衝。或將阴阳二脉,以太极之势分隔两端……可无论晚辈如何调和,那阴阳二气,终究本性相斥。画到最后,不是阳气吞了阴气、便是阴气蚀了阳气。符成的剎那,必定崩溃。” “晚辈苦思半年,遍寻典籍,亦曾请教过家师、请教过门中诸位长辈……” 她顿了顿,那清冷孤傲的眉宇间,终於流露出一丝求而不得的悵惘: “却始终,无人能解这『阴阳调和』之困。” “故而,晚辈今日斗胆登台,將此构想公之於眾。”陶清辞对著台后尊位、对著台下四方,郑重且深深地一揖到地,“恳请台上前辈、天下同道,若有谁能解此『阴阳同符』之死结……晚辈陶清辞,感激不尽。” 话音落下,满场寂然。 这构想太过惊艷,那死结却又太过坚不可摧。 短暂的沉默后,终究有那自恃修为的符道高手,按捺不住,起身一试。 头一个上台的,是阁皂山灵宝派的一位长老。灵宝符籙,本就是天下符道的一大正宗。那长老凝神静气,当场以真元凝符,试图以一道醇厚的“中和”之气,將阴阳二脉居中调停…… “嗤!” 符成剎那,那张符纸之上,阴阳二气剧烈相激,迸出一团刺目的光,旋即“砰”地一声,自行溃散,化作了一蓬青烟。 那灵宝派长老,捋著鬍鬚,眉头紧锁地摇了摇头,嘆息著坐了回去。 第二个上前的,是龙虎山大师兄张景和。 他符道根基中正平和,另闢蹊径,试图以太极两仪之势,將阴阳分隔於符纸的两极、令其各安其位、井水不犯河水。 可那阴阳二气,一经法力引动,便如水火天敌,不死不休。任凭张景和如何以中正真元强行弹压,那张符,终究还是在阴阳相蚀中,无声地自燃碎裂了。 张景和那张温和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凝重的无奈。他对著陶清辞拱了拱手,坦然认负:“陶师妹这构想……太过超前,景和,亦无能为力。” 接连两位符道顶尖高手束手无策,台下的议论声,愈发大了。 又有几位自负的符道天骄、前辈,不信邪地陆续上前一试。 可无论他们的法门何等精妙、底蕴何等深厚,只要他们的思路,还停留在让阴阳二气“调和共存”上,便无一例外,尽数失败。 那一张张符纸,在阴阳相衝中,接连溃散、崩碎。 论道台前,渐渐瀰漫开一股“无人能解”的、令人窒息的沉重滯涩感。 陶清辞静静地立於台上,看著那一位位前辈、同道带著遗憾鎩羽而归。她那张清冷的脸上,那抹求道无门的悵惘,愈发深了。 半年了。 茅山满门、她的父亲、连那位號称算无遗策的师兄……乃至今日这天下道门齐聚的群英盛会,竟也,无一人,能解开她心中这个执念般的死结。 难道……这“两仪生息”之符,当真,只是她一厢情愿的、不可能实现的妄念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 “哼。” 一道带著几分倨傲的冷哼声,自嶗山派的席位中突兀地响起。 却是嶗山那位以“符道狂徒”闻名、眼高於顶的天骄,闻道青。 他生得一副傲气逼人的面孔,此刻嘴角正噙著一丝毫不掩饰、近乎讥誚的冷意。 “陶师妹,我看你,是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了。” 闻道青缓缓起身,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带著居高临下与篤定: “阴阳相衝,乃天地至理、符道根本!阴极则寒、阳极则烈,二者並立一符,如水火同炉,焉有不崩之理?” “这压根,就不是『能不能解』的问题。”他一字一顿,几乎是当眾给陶清辞这半年的心血,冷酷地判了死刑,“而是你这『阴阳同符』的构想本身,便违背了阴阳至理!它本就是一座空中楼阁、一个不可能成立的荒谬妄念!” “你苦思半年而不得,非是你才疏,亦非这满座前辈学浅!” “而是这世上,根本就不可能存在这张符!”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虽然闻道青的话说得极度刻薄刺耳,可不得不承认,他这番“违背阴阳至理、根本不可能成立”的论断,恰恰说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是啊。阴阳相剋相衝,这是刻在每一个修道者骨子里的、天经地义的常识。 陶清辞这构想,初听惊艷,可细想之下,可不就是强求那违背天道法则的不可能之事么? 一时间,台下不少人,都暗自点头。投向陶清辞的目光里,渐渐多了几分“惋惜”与“果然如此”的瞭然。 台上的陶清辞,那清瘦挺拔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那清冷孤傲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可……她似乎反驳不了。 因为她拿不出任何证据。她苦寻半年、遍尝百法,也確確实实,没能让那阴阳二气,在一符之中共存哪怕一瞬。 只是她那源自纯粹追道者的直觉,一直在固执地告诉她:这条路,绝不是死胡同!这符,一定能成! 可如今,天下道门的群英都解不开,连闻道青都当眾搬出天地至理断言“根本不可能”…… 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吗?是自己太异想天开了吗? 第212章 反其道而行之 而在广场最外侧,那处不起眼的“龙套席”上。 江守正缩在角落里,眉头紧锁,整个人已经陷入了一种浑然忘我的苦苦思索之中。 打从陶清辞说出那“阴阳同符”的构想起,他这颗心,就再也没能踏实地“看戏”。 不是因为这构想有多难。 恰恰相反,是因为这构想,像一根针,精准刺中了他这些时日修行中、某个一直縈绕心头、却又抓不真切的玄机! 他每日修炼的《守一·心法》,那总纲第一句,是什么来著?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天下万物,皆背负著阴、怀抱著阳,二气激盪冲和,归而为一。 他这一身赖以修行的“守一”真元,本身,不就是阴阳二气交融、冲和、归一而成的么? 阴在他丹田里、阳也在他丹田里,它们非但没有“相衝自溃”,反而水乳交融、生生不息,凝成了他那青金色的浩瀚气海。 “阴阳二气,在我这具肉身、这方丹田里,都能同处共生……”江守的眉头越皱越紧,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地翻涌,“它们既然同宗同源、本就不是独立存在的死物……那……” “那为何,就偏偏不能,同处於一符之內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守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满场那些高人想的,全是“调和”,想方设法用外力,把那相衝的阴阳二气,强行摁在一块儿“和平共处”。 可在江守看来,这思路,从根上就拧巴了! 阴阳本就同源一体,它们需要的,从来就不是“被调和”!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江守的脑海里,骤然闪过了一道亮光! 他想起那晚在白鷺乡的废窑前,胖虎手把手教他画那张【阴气摆渡符】时,说过的话。 “你把【阳气挑灯符】的阵纹路线,完完全全地反过来画。並且,將你输入符胆的真元,顺著经络逆向推演进去。那就是【阴气摆渡符】了。” 正反皆可! 阴极生阳,阳极生阴! 江守浑身的血,“轰”地一下,涌上了头顶! !!! 对!! 这【两仪生息符】的死结,根本就不在“如何让阴阳调和共存”。而在於,所有人,都把阴阳当成了两个需要“被摁在一起”的死敌! 可若是……若是反著画呢? 不去“调和”,而去“流转”! 让那符中的阳气,画到极致、行到尽头,便顺势引它,阳极生阴;再让那转化而生的阴气,行至尽头,又引它,阴极生阳! 如此阴生阳、阳生阴,首尾相衔、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阴阳二气,不再是静態地“共存”於一符,而是动態地、流转地、相生相化於一符之中! 这……这不就成了吗?! “……能成!!” 江守的瞳孔,骤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追道者於困顿中、骤然窥见大道一角的、抑制不住的狂喜与悸动。 这一刻,什么“低调”、什么“苟道”、什么“藏拙”……早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修道之人,於这玄之又玄的“道”上,一朝顿悟、福至心灵,那种不吐不快、急於印证的衝动,是任何理智都按捺不住的! “嗖”地一下…… 江守,猛地从那“龙套席”的角落里,站了起来! “这符……我或许,能试一试。”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一片“无人能解”的沉寂中,极为清晰地传开。 旁边刚刚顺利“渡劫”归来的秦朗,正一脸懵逼且惊恐地转过头,看著身旁的江守。 刚才那声“我或许,能试一试。”从旁边江道友嘴里漏出来的?? “江……江道友?”秦朗嚇得脸都白了,压低声音狂咽口水,“你……你干什么啊?这下可惹麻烦了!” 剎那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循声望了过来。 “……” 当眾人看清,那声音,竟是从广场最外侧、那处无人问津的“龙套席”上传来时。 一片愕然之后,便是毫不掩饰的鬨笑与轻蔑。 “龙套席的?” “哟,我当是哪位前辈高人呢,敢情是那犄角旮旯里的无名小卒?” 那些大派天骄上下打量著站起来的江守,见他虽生得一副出尘绝伦的好皮囊,可在那末等偏席的位置,分明就是个查无名號的破落小派之流。 这种货色,能有什么惊人的见解?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斤两。”有人嗤笑出声,“陶师妹和满座前辈都解不开的死结,也是你一个野观小道,能置喙的?” 面对这满场的鬨笑与轻蔑,江守却恍若未闻。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那即將印证的、玄妙的“阴阳流转”之道,那点追道的悸动,让他顾不上別的,竟是直接朗声开口,將自己那石破天惊的顿悟,宣之於眾: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阴阳二气,本就同出一源!它们从来都不是死敌,而是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的一体!” “阳极生阴,阴极生阳。为何非要强行將它们分隔开来?为何非要用外力,去强行调停?!” 此言一出! 满场的鬨笑,戛然而止。 台后那一排尊贵的紫檀座席之上,几位刚刚还气定神閒的掌门、长老,包括那位方才出手失败的阁皂山灵宝派长老,以及龙虎山大师兄张景和闻言,皆是浑身猛地一震! 他们齐刷刷地,循声望向台下那个站在偏席角落里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了极其强烈的惊疑不定!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阴阳同源、相生相化,不必调停…… 道理! 这道理,谁不懂?!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这是道门最根本的至理,他们打入门起,便倒背如流! 可是……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人,敢把这“阴阳相生”的至理,真正地,用到这“画符”上去啊! 画符一道,那是何等精微、何等凶险的真元操控!口头上说“阴阳相生”轻巧,可一旦落於符籙、引动真元。那相衝的阴阳二气,谁能保证,它们当真会乖乖地“流转相生”,而不是在交匯的剎那,轰然炸开、当场反噬?! 这中间那一线之差,便是天堂与地狱、是符成与身死的天壤之別! 这年轻人……他懂的,到底是纸上谈兵的空道理,还是……当真窥见了那条无人敢走的险绝生路? 第213章 天师相邀与心我两通 这年轻人……他懂的,到底是纸上谈兵的空道理,还是……当真窥见了那条无人敢走、险绝重生的生路? 就在台后眾位高人惊疑不定、暗自揣度之际…… “哼!少在这里大放厥词,讲些虚无縹緲的空道理!” 嶗山派的闻道青,那张傲气逼人的脸此刻涨得通红。他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在台下厉声冷喝,打断了这片短暂的死寂: “阴阳相生的至理,道门里三岁孩童都背得出来!纸上谈兵,谁不会讲?!” “你一个连门派名號都没听过的野观小道,在这儿夸夸其谈、譁眾取宠!当真以为,凭你这几句上下嘴唇一碰的空话,就能解开满座前辈都解不开的死结了?!” 江守被他这一通犹如连珠炮般的抢白,倒是从那股玄之又玄的追道悸动中,被硬生生地拉回了几分神。 他眨了眨眼,看著台下那个气急败坏、仿佛被踩了尾巴的闻道青,正要开口说话…… “闻道青。” 一道温润平和、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之威的苍老声音,自台后的主位上,骤然响起。 这声音並不高亢,甚至没有刻意夹杂什么震慑人心的真元,却仿佛蕴含著某种与天地共鸣的奇妙力量,瞬间便轻而易举地压下了闻道青的厉喝,压下了满场逐渐泛起的嘈杂。 眾人循声望去,无不悚然一惊,纷纷垂首敛容。 说话的,竟是那位自论道大会开始,便一直闭目静坐、宛如泥塑木雕般未发一言的当代天师——那位被世人尊称为“紫衣贵人”的张守拙! 张守拙缓缓睁开那双古井般深邃的眼眸,目光越过重重人群,平和地落在台下那个穿著青衫的青年身上。 “论道之台,本就为『集思广益、各抒己见』而设。” 老天师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份量:“这位小友既有所悟,便是有缘。你不分青红皂白,便以『譁眾取宠』相讥,斥人闭口。这,可不是我道门『求道』该有的气量。” 他微微一顿,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名门天骄: “道之一途,从来不论出身高低、门派大小。便是一介樵夫、一个稚子,若有真知,我等亦当洗耳恭听。” 短短数语,不怒自威,直接点得那闻道青面红耳赤,张口结舌,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隨即,张守拙的目光,再次温和地转向了台下的江守。这位执天下道门牛耳的老人,竟亲自开口,含笑相邀: “这位小友,既有此一悟,何妨……上台一试?” “成与不成,皆是论道结缘。我等,洗耳恭听。” 说罢,老天师微微侧过头,极轻极淡地,对周边几位同样气度不凡的掌门,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那声音压得极低,外人自是听不真切。 唯有坐在他身旁的那几位掌门、长老闻言,先是齐齐一怔。隨即,那些原本高高在上、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顿时浮现出了一抹强烈的惊诧与好奇,纷纷转头盯著台下那个偏僻角落里的青衣道袍青年。 天师方才那句轻语说的是: “此子,便是玄清此前在赣西,与我们著重提过的……那位修为极高、能以道法破煞、以真元画符的江南野修。” 得了当代天师的亲口相邀,又被那紫衣贵人当眾压下了所有的非议与嘲讽。 那闻道青被这天大的脸面架在当场,又羞又怒,却再也不敢对天师的决断有半分质疑。 他死死地盯著江守,胸膛剧烈起伏,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一句: “好!好得很!” “你既如此『有真知灼见』,那便有本事,当著这天下道门的面,当场把这张符,画出来给大家看看!” “若是你画得出,是我闻道青有眼无珠,当场向你低头赔礼!” “可你若是画不出来……” 闻道青的眼中,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狠厉与讥誚,一字一句地逼问道:“那你,便是个仗著几句空话、欺世盗名、譁眾取宠的……跳!梁!小!丑!” 满场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地,如聚光灯般聚焦到了那个被推上风口浪尖的青衣道袍青年身上。 有看好戏的,有鄙夷的,有惊疑的,也有担忧的…… 比如此刻坐在江守身旁、嚇得脸都白了的秦朗。以及远处席位上,不知何时已经紧蹙起了眉头的张陵丘。 而台上,那位本已陷入迷茫和不甘的茅山女冠陶清辞。那双清丽的眼眸,更是死死地锁在了江守的身上。 她的眼神里,疑惑、审视,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期盼,复杂地交织在了一起。 江守迎著这满场或讥誚、或期待的目光,又看了看核心席位上那个嚷嚷著要他“当场画出来”的闻道青。 他抬起手,摸了摸鼻子。 “画就画唄。” 江守咧了咧嘴,那点被人强行架上风口浪尖的无奈,在那股即將亲手印证大道的悸动面前,终究还是化作了几分压抑不住的跃跃欲试。 “不就……反著画嘛。” 江守隨口撂下这句让满场人都摸不著头脑的嘀咕声。 隨后,他在数百道或讥誚、或期待、或看好戏的目光注视下,从那“龙套席”的最偏僻角落里,溜溜达达地走了出来。 他一步步走向那座高出地面的青玉论道台。 那姿態,双手隨意地背在身后,步伐不疾不徐。根本不像是要去解一道困住天下群英的死结,倒像是个刚吃饱了饭、揣著手、晃悠去早市买菜的閒汉。 身旁的秦朗,一颗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脸白得像张纸。他攥著的手心里,此刻全都是冷汗。 “江道友……江道友你可千万稳著点啊……”秦朗在心里绝望地哀嚎。 而那些大派天骄,看著江守这副吊儿郎当、毫无半分凝重之色的模样,眼底的鄙夷与看好戏的意味,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果然是个不知天高地厚、连“敬畏”二字怎么写都不懂的野路子! 待会儿这符一炸,看他还怎么“大发厥词”! 江守拾级而上,稳稳地踏上论道台。 台上,自有负责打理的龙虎山弟子,早已在长案上备好了画符所需的极品黄纸、硃砂与狼毫笔。 “多谢。” 江守冲那名弟子客气地道了声谢,便走到长案前站定。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並没有立刻提笔蘸墨。 而是先闭上了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这上清峰顶纯净的灵气。 他在让那点因为登台、因为眾目睽睽而浮起的一丝凡俗浮躁,缓缓地、一点点地沉淀下去。 画符一道,心要静。 更何况,他接下来要画的,是一张连他自己都还从未画过的、脱胎於他自身体悟的全新符籙! 这是顺著方才那一剎那的顿悟、要去亲手印证独属於他江守自己的“道”! 江守的心,渐渐地沉静下来。 竟在这一瞬间,彻底沉入了那玄之又玄的“心我两通”之境。 整个喧囂嘈杂的论道广场,仿佛在这一刻,从他的感知中悄然远去了。周遭那些刺耳的嘲讽和灼热的目光,统统化为了虚无。 天地之间,只剩下他,和案上那张静静等待著被赋予生命的黄裱纸。 台下眾人,见这野道士站在案前迟迟不落笔,只是闭著眼一动不动,顿时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怎么不画了?这特么是闭著眼睛在憋大招呢,还是怕了?” “我看哪,是骑虎难下,不知道怎么下台嘍!” 然而,与台下的喧囂截然不同。 台后那一排尊位之上,几位真正的高人……张守拙、各派的掌门长老,乃至如张景和这等真正的绝顶天骄们。 他们望著台上那个周身气息瞬间变得空灵沉静到了极点的青袍男子。 他们眼底原本的惊疑或轻视,在这一刻,悄然褪去乾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的审视! 因为,真正踏入高深修行境界的人都知道。 这份能够在万眾瞩目、生死成败的重压之间,斩断一切杂念,沉入“物我两忘”之境的心性…… 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拥有! 第214章 阳极生阴与阴阳同符 终於。 江守睁开了眼。 那双眼眸里,已是一片澄澈空明,再无半分方才的散漫。 他提起狼毫,饱蘸硃砂。 落笔! 第一笔起手,江守便引动丹田中那精纯浩荡的【太上守一】真元,顺著笔锋倾泻而下。他先画的,是符胆中的“阳”。 硃砂落於黄纸,那阳符的笔意,至刚至阳、炽烈如火。一笔下去,符纸之上,竟隱隱腾起一缕灼人的暖意,一道金红色的微光,在笔锋游走间,缓缓亮起。 “是阳符的底子……笔法倒是精纯,根基扎实。”台下一位懂行的符道前辈,微微頷首,抚须评价。 可这,並不出奇。在座的符修,十之七八都能画得出来。 这【两仪生息符】真正的死结,在於如何画出那与之相剋的“阴”。 只见江守那阳符的笔意,行云流水,转瞬便被推至最炽烈、最极致的关隘! 按照寻常符修的思路,甚至是之前登台失败的灵宝派长老和张景和,此刻便该立刻收笔,另起炉灶去画“阴”脉,然后再想方设法、以极强的真元去“调和”这水火不容的二者。 可江守,没有。 他手腕猛地一沉,笔锋陡然一逆! 在那阳气最盛、最极致的顶点,他竟没有丝毫停顿,顺势引著那一缕同源同宗的“守一”真元,由阳转阴,笔意一反! 那原本炽烈如火的金红微光,竟在笔尖的逆转之下,奇蹟般地平滑淬炼、流转成了一缕幽深沉静散发著幽幽冷意、属於“阴”的青灰之色! 阳极……生阴! “嘶~~!” 台后尊位之上,那位方才出手失败的阁皂山灵宝派长老,第一个失声惊呼,霍然起身! 他死死地盯著论道台上那一笔“由阳转阴”的逆锋,浑身剧震,原本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精光! 不是分隔!不是调和! 这年轻人,他根本就没有把阴阳当成两个需要去强行揉捏的死物! 他是在“阳”行至极致之时,顺势让那阳气,自己转化成了阴!阴,从阳中生! 这……这正是道门经典中那句被奉为圭臬的“阳极生阴”至理! 道理人人都懂,可这天下,谁,谁敢真的把它,用在这一笔之间啊!这等对真元细致入微、阴阳转换的恐怖操控力,简直闻所未闻! 而江守的笔,並未停下。 那由阳转化而生、幽深沉静、至柔至寒的阴符笔意,沿著符胆的脉络,蜿蜒而下。待它行至最幽、最寒、最极致的尽头…… 江守的手腕,再次一逆! 那一缕青灰的阴气,又在笔尖那玄妙的流转之下,极其自然平滑地重新淬炼。生发出了一抹温润生机勃勃的金红暖意! 阴极……生阳! 一阴,又生一阳! 满场死寂。 落针可闻! 整个上清峰演法广场,数百名修士,在这一刻,仿佛被施了集体定身咒。所有人都忘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那座青玉论道台,盯著那个青色道袍青年的笔尖。 只见江守笔走龙蛇,那狼毫之下,阳生阴、阴生阳、阴极转阳、阳极生阴…… 金红与青灰两色微光,首尾相衔、循环往復。在那一张小小的黄裱纸之上,竟交织、缠绕、流转成了一个生生不息、玄妙圆融的【太极阴阳鱼】之形! 阴中有阳,阳中有阴。 那相衝了无数年,被天下符修视为水火不容、断不可同存的阴阳二气。 此刻,竟在这青衣道袍青年的笔下,不再相斥、不再相爭!而是如那昼夜交替、如那四时流转一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生相化、生生不息! “最后一笔……” 江守眼底神光一闪,低喝一声,將丹田中一缕最精纯的太上守一真元,瞬间凝於笔尖,在那阴阳流转的符胆正中,重重地,点下了那匯通阴阳、统御全符的符眼! “成!” “嗡~~!!!” 剎那间! 那张原本平平无奇的黄符,骤然爆发出一团柔和而圆融的光芒,那是一种半金半青的奇异光华! 那光华犹如呼吸般律动著,其中,金红色的纯阳暖意与青灰色的至阴幽寒,奇蹟般地共存、完美地循环流转著! 既有那破邪驱煞的至刚至阳之威,又有那安魂镇魄的至柔至阴之气! 两种本该水火不容、一触即炸的极端天地之力,竟在这一张符中,圆融无碍、生生不息! 【两仪生息符】。 成了。 那张困住了茅山符道绝顶天才陶清辞整整半年、那张刚刚被满座天下群英、符道高人判了“死刑”、被嶗山天骄闻道青斥为“违背阴阳至理、根本不可能成立”的绝世新符。 就这么,被一个来自边缘“龙套席”、查无名號的野观小道,当著天下道门的面,凭著一手匪夷所思的“逆转画符”,活生生地画了出来! 整座演法广场,鸦雀无声。 死一般的寂静,足足持续了半分钟。 无论是那核心区刚才还满脸讥誚不可一世的大派天骄,还是那“龙套席”上原本同病相怜、为江守捏了把汗的破落小派弟子。 无论是台下那些成名已久的符道高手,还是台后那一排执掌天下道门牛耳的掌门、长老…… 每一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张著嘴,死死地盯著论道台上。盯著那个手持新符、周身縈绕著半金半青奇异光华的青衣道袍青年。 仿佛大白天见了鬼。 “怎……怎么可能……” 那叫囂著“根本不可能成立”、“空口白牙、跳樑小丑”的嶗山天骄闻道青。 此刻,他那张满是傲气的脸,早已是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他踉蹌著往后连退了三四步,死死地盯著江守手中那张光华流转的【两仪生息符】。喉咙里发出“嗬嗬”乾涩的怪声,眼神里,全是彻底的震撼,以及天塌地陷般的荒谬感! 他篤信不疑的“阴阳至理”……他刚刚当眾判了“死刑”的“绝不可能”…… 竟被这个他讥誚且视若螻蚁的野观小道,用最匪夷所思的画法,当著天下群英的面,碾得粉碎! 江守手中那张散发著奇异光华的符,此刻,简直就像是一记沉重的响亮耳光。 “啪”的一声! 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那傲慢脸上!抽得他头晕目眩,道心震盪! 而台后那一排高高在上的尊位之上。 那位阁皂山灵宝派的长老,早已浑身剧烈地颤抖著。他望著那张流转生息的符籙,老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阳极生阴,阴极生阳……返璞归真,这是真正的返璞归真啊!” “我等……我等自詡符道大宗,竟困於『调和』二字数十年,死死钻了一辈子的牛角尖……惭愧!老朽惭愧啊!” 龙虎山大师兄张景和,那张向来温润儒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极度的震撼与深深的心折。 他看著台上的江守,竟是不自觉地站起身,理了理衣襟,郑重其事地,遥遥拱手,行了一记道门大礼。 而一直端坐於主位之上、那位自始至终气定神閒的当代天师张守拙。 此刻,那双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眸里,竟也骤然爆发出一缕极其惊艷、极为明亮的精光! 他缓缓地从那的紫檀主位上,站起了身。 天师起身! 这一个极其罕见的动作,落在满场数百名大派掌门、长老和修士眼中,却不啻於在平静的海面上砸下了一颗惊雷! 那位执掌天下道门牛耳、当世修为公认第一的紫衣贵人,竟会为了台上这个“野观小道”画出的一张符,而……当眾动容起身! “好!好一个『阳极生阴,阴极生阳』!” 张守拙的声音在法阵的加持下,洪亮地迴荡在整个演法广场。那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激赏与一丝深沉的感慨: “此子所悟,已非寻常符道之奇巧。而是真正窥见了那『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的……阴阳大道之本源!” 老天师目光灼灼地看著江守,声如洪钟: “后生可畏!当真,后生可畏啊!” 第215章 天师盛讚与交易 天师亲口赞一句“后生可畏”! 这……这是何等的荣耀! 满场死寂之后,骤然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譁然! “他他他……他真画出来了?!” “那可是连陶师妹、连满座天下前辈都解不开的死结啊!” “他是谁?!哪个门派的?!守一观?守一观是什么隱世大派吗?!” “天师都起身赞他『后生可畏』了……怎么会有假……” 那最外围的“龙套席”上,原本一个个低著头、毫不起眼的破落小派弟子,此刻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与有荣焉,仿佛那在青玉台上挣足了天大脸面的,是他们自己! 而那个一直攥著拳头、为江守捏著一把冷汗的秦朗,此刻早已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地抓住旁边不认识的散修拼命摇晃: “是江道友!是我朋友!那是我朋友啊!哈哈哈,我就坐他旁边!” …… 而这一切风暴的中心,那位最该震撼、最该百感交集的茅山符道天才,陶清辞。 她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张光华流转、生生不息的【两仪生息符】。 那是她……穷尽心血、遍尝百法、几乎要被天下群英斥为“妄念”,甚至连她自己都几乎要绝望放弃的答案! 它真的,成了。 它真的,存在。 她没有错。 她那源自符道天才的纯粹直觉,从始至终,都没有错! 只是……解开这个困住了她、困住了她那身为一派掌门的父亲、困住了她那“算无遗策”的师兄、困住了天下群英死结的人。竟然,是一个来自她从未听过的“守一观”、坐在“龙套席”最角落里的陌生青年。 陶清辞那双向来清高孤傲的眼眸里,翻涌著惊涛骇浪般复杂的情绪。 有震撼,有狂喜,有释然,有羞惭,更有一种……纯粹的追道者遇见了“知己”般的炽热激盪。 她再也顾不上自己茅山掌上明珠的清贵身份,也顾不上那满场名门正派的瞩目。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陶清辞快步走上前,来到江守面前。此刻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地望著他,声音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阳极生阴,阴极生阳……以流转,代共存……” “江道友!你这『阴阳相生』之法,逆转画符胆之术……究竟是何门何派的传承?!” “这『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的至理,我亦曾日夜诵读、烂熟於心。可为何……为何我从未想过,它竟能这样用在画符之上?!” “还请江道友……不吝赐教!” 这位平日里清冷如霜的茅山符道天才,此刻,竟对著一个“龙套席”上的无名小卒,郑重地长揖一礼,求教若渴,姿態放得极低。 …… 江守握著那张【两仪生息符】,看著眼前这位激动到失態、求知若渴的清冷女冠。 他又转过头,看了看台下那一片震撼到失语的群英、那位被自己的符扇得道心破碎、脸色煞白的嶗山闻道青,以及高台之后,那位竟然亲自起身相赞的当代天师。 被这几百双狂热、敬畏、震惊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死死锁著…… 江守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坏菜了。 这……这风头,出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胖虎临下山前那句警告“老老实实去、老老实实回”,以及张陵丘昨晚那句语重心长的叮嘱“能不出头,就別出头”…… 此刻,这两句话正一前一后,在他脑子里犹如立体声环绕般嗡嗡作响。 “完犊子!这特么哪是『闷声发大財』,这分明是『高调装大杯』,一鸣惊过头了啊!”江守在心里哀嚎了一声,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逼都已经装……呸!既然都已经人前显圣了,这会儿再想苟回去也是来不及了。 “那个……陶道友,你先別激动,快快请起。这『何门何派』的,咱就別深究了哈。” 江守乾笑两声,伸手虚扶了一下,含含糊糊地把“传承来歷”这个烫手山芋给糊弄了过去。 他总不能当著天下道门的面说,这是我道观里一只成了精的肥硕橘猫教我的吧? “说穿了,其实也没那么玄乎。” 江守摸了摸鼻子,组织了一下语言,索性敞开了说:“就是觉著吧,阴阳本是一家,你们硬要用蛮力把它俩摁一块儿去『调和』,那是强扭的瓜,能甜么?” “不如顺著它的性子。让阳气走到头,物极必反,自己生出阴;阴气走到头,否极泰来,自己长出阳。就这么首尾相衔、循环往復地一『流转』,自然就成了。” 道理,他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著几分大白话的市井味。 可这番话落入台下那些苦修符道一辈子、被“调和”二字困了半生、钻了一辈子牛角尖的高人们听来,却无异於醍醐灌顶!字字千金! 不知多少人,望著台上那个“轻描淡写”的青袍青年,眼神里,已满是极其炽热的求教之意和深深的嘆服。 眼见著这论道台上“知己论道”的氛围越来越浓烈,台下那些老傢伙们的眼神也越来越绿,再这么大公无私地聊下去,自己怕是要被全天下的符修围在这山上强行拜师了…… 江守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既然已经露了这么大的脸、藏不住了……那这风头,绝不能白出! 得换点实惠的! “咳,陶道友。” 江守突然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他脸上謫仙般的高冷出尘瞬间消失得无踪,转而堆起了一抹和善、熟络,又不失真诚的微笑。嗯……童嫂无欺的微笑。 “你看,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符胆逆转、阴阳相生的诀窍,里头门道不少,回头私下里,我可以慢慢跟你细说。”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搓了搓手指,“我这人,眼下也有桩为难事。” “实不相瞒,我那守一观,传承凋零,百废待兴啊。我手里刚好有一本残破的古符集,上头好几张绝版的上古符籙,都因虫蛀水浸,缺了些关键的几笔阵纹,怎么也推演补不全。愁得我这些日子是……夜不能寐啊。” 江守盯著陶清辞,眼里闪著精打细算的贼光:“你茅山上清宗的符道,乃天下正宗,底蕴深厚,藏书万卷。要不……咱俩『以道易道、互通有无』?” “我教你这『阴阳相生』的符胆逆转之法。你呢,帮我把你茅山的典籍翻一翻,和我一起把我那几张残符给补全了。”江守挑了挑眉,“你看……这买卖,公道不?” 陶清辞:“……”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前一秒,他还是个宛如謫仙降世、惊艷全场,让天师都起身盛讚的“世外高人”。 怎么一瞬间竟凑到自己跟前,一脸市侩地搓著手,跟她谈起了“买卖”?! 陶清辞那张因激动与心折而泛著微红的脸庞,有些僵住了。 这位江道友…… 方才那石破天惊、令满座群英心折的绝世风采,与此刻这副財迷的嘴脸……怎么反差如此之大?! 陶清辞好看的嘴角控制不住抽搐了两下。 “……成交!” 良久,陶清辞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也不知怎的,看著江守那副理直气壮谈买卖的財迷样,她那颗被符道死结困了半年,一直紧绷著的心,甚至刚才因为江守的惊艷表现而產生了一丝仰望的心情,竟莫名其妙地,鬆快了下来。 那张向来孤傲清冷的脸上,生出了一丝想笑的衝动。 这个怪人。 而在台下“龙套席”。 那位因为江守看戏看得比谁都激动的秦朗,此刻正呆呆地望著自家“朋友”在台上谈笑风生、与那些天之骄子们谈天论道的瀟洒模样。 激动之余,秦朗的心里,却莫名地掠过了一丝荒诞的自我怀疑! 昨夜…… 昨夜在那上清峰的观景台上,与他同病相怜,自称也来自“偏僻小观”。甚至还与他一同感嘆门派没落,內心忐忑明日机缘的那个“江道友”…… 真的,和台上这个惊动天下群英,连天师都亲口赞一句“后生可畏”的青袍高人…… 是同一个人吗?! 他想起自己还苦口婆心地劝人家去登记个名额,劝人家“搏一搏机缘”。 “秦道友,不瞒你说,我这修行上,眼下还真没什么解不开的疑惑。既然没有惑,我跑上去又能问个啥?总不能上去干站著、白白浪费天下高人的时间,白占个名额吧?那岂不是耽误了真正有需要的同道嘛。” “……” 这位江道友……很实诚…… 第216章 掌教相召 满场的譁然与震撼的余波,依然在演法广场上经久不息。 而此刻,那位被打得脸面尽失的嶗山天骄闻道青,在最初的惊骇与煞白之后,竟以一种远超常人的定力,硬生生地將那翻江倒海的情绪重新压了下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张傲气的脸上,虽仍残存著一丝未褪尽的苍白,但神色却已恢復了大半的平静。 不愧是嶗山倾力培养、在年轻一代中数得上號的绝顶天骄。这份直面挫败、拿得起放得下的不俗心性,便远非寻常修士能及。 闻道青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到江守面前。他双手交叠,撩起道袍的下摆,对著眼前这个来自“野观小道”的江道友,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標准的道门稽首大礼。 “先前是闻某有眼无珠,出言不逊,轻慢了道友。”闻道青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字字清晰,传遍四周,“道友这一手『阴阳相生』之符,闻某……心服口服。这一礼,道友受得起。” 言出必行,输了便认,倒也算个光明磊落的汉子。 江守见状,心里倒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这气急败坏的嶗山“符道狂”会当场撒泼或者死不认帐,没想到竟是个如此乾脆利落的性子。 他心里那点对闻道青的成见顿时淡了几分,赶忙侧身避过了这半礼,又伸手虚扶了一把:“道友言重了。论道论道,本就是相互印证罢了,当不得『心服口服』这么重的话。” 闻道青直起身,深深地看了江守一眼。 那眼神里,被碾碎的傲气与不甘並未彻底熄灭,反而燃起了一股更加炽热的战意。 “论道一场,是闻某输了。”他淡淡开口,话锋却悄然一转,“不过……” “明日还有斗法、斗符。”闻道青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剑,直逼江守,“闻某的嶗山符籙,亦不是徒有虚名。道友若不弃,明日的斗符台上,闻某,想再向道友,討教討教!” 论道认输,斗符再战! 这位嶗山天骄,到底是把找回场子、一雪前耻的心思,明明白白地撂在了这儿。 “不敢不敢,好说好说。”江守嘴上打著哈哈,心里却是暗暗叫苦不迭。 “完犊子了,这特么刚露了一手,就被人给当成关底boss给盯上了!明日这『枪打的出头鸟』,怕是躲不过去了!” 闻道青却是不再多言,对著台后诸位前辈的方向恭敬一礼,便转身平静地坐回了嶗山的核心席位。只是他那原本就挺直的脊背,此刻仿佛刻意地绷得更加笔直了。 …… 这一场“龙套逆袭、惊动天师”的论道,无疑是这第一日交流会里,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待江守与那位仍激动不已、一步三回头的茅山明珠陶清辞,各自从论道台上走下来后。 论道,仍在继续。 可台上后续登台的那些各派天骄弟子,无论再如何引经据典、口若悬河地侃侃而谈,台下眾人的心思,却怎么也收不回来了。 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时不时地便会悄悄飘向那广场最外侧的“龙套席”。飘向那个刚刚一鸣惊人,此刻却又重新缩回角落里的青衣道袍青年身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在各派席位中如同暗流般涌动。 “守一观……翠微山守一观吗……这到底是哪方隱世的道门正统?回去定要好好查查。” “那等匪夷所思的画符悟性……便是放眼我等大派的嫡传天骄,怕也无人能及啊!” 而那“龙套席”周遭,此刻更是彻底炸开了锅。 “江……江道友!”身旁的秦朗,早已激动得语无伦次。他一双眼睛亮得嚇人,眼眶通红,抓著江守的胳膊又是摇又是晃。 “你你你……你方才……那张符!连天师都……『后生……可畏』……我我我……” 秦朗激动得舌头都快打结了,憋了半天,才面红耳赤地憋出一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江道友你不一般!我昨晚……昨晚在观景台上就觉得你气度不凡,绝非池中之物!” 江守:“……” 江守嘴角微抽,心里无力吐槽:“你昨晚分明还跟我一道,对著云海长吁短嘆,感慨咱俩都是没人疼的破落小观难兄难弟来著。这滤镜怎么说加就加上了?” 江守哭笑不得,也不忍心点破这老实人,只得笑著拍了拍秦朗因为激动而颤抖的手:“秦兄,运气好,真的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瞎猫碰上死耗子,能解开茅山天骄的死结?能惊动紫衣天师动容起身? 秦朗张了张嘴,只觉得自家这位萍水相逢的“朋友”,谦虚地也依然……深不可测得的过分! 而比秦朗更加热络的,是那“龙套席”上其余的破落小派弟子和老道们。 方才还谁也不搭理谁,各自缩著脖子自卑的这一片“边角料”区域,此刻眾人竟纷纷呼啦啦地凑了过来。 他们將江守团团围在正当中,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堆满了热络、巴结、与小心翼翼的討好。 “哎呀!江道友,久仰久仰!贫道久闻守一观大名已久……在下乃是铁剎山……” “江道友!您方才那一手,真真是神乎其技,堪称造化啊!老朽佩服得五体投地!……实不相瞒道友,老朽手里也有一张残符,困顿了许久……” “江道友,不知可否赏脸,留个联络的法子或者加个微信?日后……日后也好向道友多多请教一二……” 许多心思精明的散修,甚至已经开始旁敲侧击,想请这位刚刚人前显圣的“高人”,帮著看看自家那门“祖传……却修不明白”的残缺功法了。 江守被这眾星捧月般的热情,搞得简直有些哭笑不得,更是招架不住。他只得端著一副“和善高人”的笑脸,一 一拱手虚应著,心里却在疯狂叫苦。 “得,这下可好!本想安安静静当个隱形吃瓜群眾,捞完古籍残页的好处就走。” “这下倒好,直接成了这『龙套席』的扛把子了!低调?不存在,这辈子是別想低调了!” 就在江守被围在人堆里应付得焦头烂额之际。 “当……” 一声悠扬清越的钟鸣声响起。之前那位主持大局的紫袍长老,再次缓步走到了论道台的中央。 今日的论道环节,至此圆满结束。台后的各派大人物、掌门长老,以及那些核心区的天骄们,开始在弟子的簇拥下,井然有序地一一散去。 江守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半个身子,正垫著脚尖,琢磨著该去哪儿找那个茅山的陶清辞,把那推演残符的事儿给敲定落实了。 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直接分开了那层层围拢过来的人群,径直走到了江守的座位旁。 是张陵丘。 那些正排著队巴结的破落小派弟子和散修们,一见这位气度清贵、容貌绝美的龙虎山天师府嫡传亲自过来,顿时又是敬畏、又是识趣,纷纷自觉地拱手让开,如潮水般散去了。 “陵丘?!”江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可来的太及时了,再晚一步我这道袍都要被他们给扯烂了……” 张陵丘停在江守面前。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神色极其复杂地看著江守。那目光里,有“你小子果然深藏不露”的惊讶,也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关切与凝重。 “江守。” 张陵丘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著几分无奈和嘆服,“你可真行。我昨晚才千叮嚀万嘱咐让你藏拙、能不出头就別出头。你倒好……” “这头一天,就把这天下道门论道会,给生生捅了个大窟窿!” “嘿嘿……”江守摸了摸鼻子,乾笑两声,“这不是……一时没忍住,技痒了嘛。” 张陵丘深深地瞥了他一眼。那双灵动澄澈的眼眸中,有对江守符道造诣的佩服光亮,也有为朋友这般优秀而感到由衷自豪的神色。 但他顿了一会儿,神色郑重了几分。 “师尊,要见你。” 第217章 天师敘话 “师尊,要见你。” “哦?”江守挑了挑眉,心中咯噔了一下。 天师相召,他心里那点波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以他如今三花初聚的修为,放眼这上清峰,除了那位深不可测的张守拙,他还真不怵谁。 “莫不是我刚才那一手『阴阳相生』的逆转画法露得太扎眼,被这位当世修为第一的深不可测老天师,看出了什么端倪?直接看穿了我这野路子背后,跟他们龙虎山同宗同源的祖师传承?!” 张陵丘看著江守有些意义不明的神情,淡淡地宽慰道,“师尊乃当世道门第一人,气量恢宏如海,最是爱惜天下英才。他今日见你一手惊世好符、悟性惊人,见之欣喜,想与你一见,你別多想。他又压低声音,郑重地叮嘱了一句: “不过,见了师尊,言谈切记要谨慎些。该藏的底牌,一定要藏好。” 听到这句极具暗示性的话,正中江守的下怀。 “嗯,懂。”江守点了点头,“那便见唄!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大不了……自己就继续把这“不知道传承自哪里的野路子”人设装到底!装傻充愣就完事了! 他伸出手,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青色的云纹道袍,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復下来。 “走吧,陵丘道友。带路。” 江守挺直了脊背,跟著张陵丘,在那满场尚未散去的惊疑目光注视下,朝著那论道台后方而去。 …… 论道广场之后,是一处清幽雅致的偏殿。 殿內没有外头那般人声鼎沸,檀香裊裊,陈设古朴而厚重。 殿中此刻坐著的,皆是这天下道门数一数二的顶尖人物。 主位之上,自是那位鬚髮皆白、身著深紫八卦道袍、气度渊渟岳峙的当代天师,张守拙。 在他下首,赫然坐著一位江守极为熟悉的老熟人,负责统筹赣西之事的李玄清老天师。此外,还有那位温和守礼的龙虎山大师兄张景和,以及另一位眼生的灰袍龙虎山长老。 “哈哈,江道友!咱们可算是又见面了!” 还没等江守开口,那李玄清便已笑呵呵地站起身,十分亲切地迎了过来。那熟络热络的姿態,哪里像是在看一个晚辈,简直就像是见到了自家最出息的子侄。 “李老天师。”江守心里一暖,从容地走上前,对著殿中诸位,行了一个极其標准的道门稽首,“晚辈江守,见过张天师,见过李老天师,见过张师兄,见过……这位前辈。” 他这一礼,行得是不卑不亢,礼数周全。却无半分那些小门小户出身的弟子、在猛然面见这等玄门泰斗时,那种诚惶诚恐、手足无措的拘谨。 端的是一副清风霽月、宠辱不惊的从容做派。 张守拙端坐在主位上,將这年轻人的气度看在眼里,眼底那抹激赏之意,不由得又深了几分。 “免礼,坐吧。” 张守拙含笑抬了抬手,那双古井般深邃的眼眸里,盛著毫不掩饰的温和与讚许,“今日在论道台上,你那一手『阴阳相生』的反转画法,可是让老道我,都刮目相看吶。” 江守再次拱手谢过,在一旁的客座上落了座。 宾主落座,张守拙也没有端什么天师的架子去绕弯子,先是温和地,与江守论起了道法。 他问的,自然是方才那张惊艷全场的【两仪生息符】。问江守那“阴极生阳、阳极生阴”的符胆逆转之法,究竟是从何处悟来。 江守心里早有成算。他面上不显分毫,早已在跟著张陵丘走过来的路上打好了腹稿,此刻应对起来,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回天师的话。”江守摸了摸鼻子,含含糊糊地应对著,“晚辈那道观里,曾侥倖传下来一部残缺不全的道书。上面偶有提及『阴阳一体、正反皆可』的零星片语。晚辈资质愚钝,也是早就瞎琢磨了许久,不得其法。” “今日在台下,正好听到茅山陶道友那『阴阳同符』的构想启发。脑子里突然就灵光一闪,有所感悟,想著上去尝试一番。谁曾想,还真让晚辈给瞎猫碰上死耗子,侥倖成了。” 至於守一观的具体来歷,以及自家祖师的传承脉络,江守更是语焉不详,直接推了个乾净:“至於传承……我观中確实传承久远,但歷经战乱岁月,典籍早就散佚得七七八八了。就连晚辈自己,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主位上,张守拙静静地听著。那双深邃的眼眸,十分平和地望著江守。 以他执掌天下道门几十年的阅歷,洞若观火的通透。江守这番“瞎猫碰死耗子”、“古籍残页”的话里,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藏,他焉能看不出来? 这年轻人,看似坦诚,实则滑不留手,分明是在护著自家道统的底牌,有所隱瞒。 可张守拙,却並未点破。甚至连半分想要刨根问底的意思都没有。 道门之中,百花齐放。各家各派,皆有自己不传之秘与传承忌讳。 这年轻人既不愿深谈底细,若是仗著天师的身份强行去逼问,那便是落了下乘,失了大派掌教的气度。 张守拙只是含笑頷首,仿佛真就信了江守那“瞎琢磨”的说辞。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极为自然地將这“师承来歷”的敏感话头,轻轻给揭了过去。 这份“看透却不点破”、“海纳百川”的恢弘气度,倒让坐在下首的江守心中,也由衷地生出了几分敬意。 “不愧是当世第一人啊。这份涵养,这份气度,是真特么高!”江守在心里暗暗讚嘆,那点因为被天师问话而悬著的戒备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閒敘了几句,论过了道法。张守拙放下茶盏,话锋,渐渐转入了正题。 “江道友。”老天师的神色,收敛了笑意,渐渐变得郑重了几分,“今日召你前来,除了喜爱你这一身难得的好悟性之外。其实,还有一桩正事,想问问你的意思。” “天师请讲。”江守也立刻端正了神色。 “想必你这一路行来,也知晓了几分。近来这天下,不甚太平。” 张守拙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厚重,“各地阴煞频发、甚至多有凡人成百上千地离奇失踪。我道门各派,皆有所察觉,也都在暗中派人调查。” 老天师目光灼灼地看著江守,缓缓道出了一句令江守毛骨悚然的话: “而经我道门多方查探与匯总。我们发现,有几桩极其恶劣的乱子背后,那些零星的线索和手法,全都指向了一个……本该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被剿灭得乾净的邪派……” “落阴门。” 第218章 死灰復燃的落阴门 “落阴门”三个字,自老天师口中沉沉地吐出,犹如在偏殿內砸下了一记重锤! 江守端著茶盏的手,在半空中,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杯中的茶水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他的心,骤然往下一沉。 竟然,又是落阴门! 坐在一旁的李玄清,此刻接过了话头。他神色凝重地看向江守:“江道友,这落阴门的名字,你应当也还记得。当初在你们岐云县,那桩残忍的『嫁衣女鬼』配阴婚案子。那个躲在地下室里摇铃做法的妖道白骨生,便是这落阴门遗留下来的余孽!” “晚辈记得。” 江守垂下眼帘,將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死死地掩盖住,声音低沉地应道。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当初也正是眼前这位李玄清老天师,亲口向他道出了这“落阴门”的恐怖来歷。 那是一个盘踞在赣西与湘西十万大山交界深处的古老邪派!他们不敬神明,不修长生,专门靠著盗墓摄魂、炼製活人尸傀和阴胎这种丧尽天良的歹毒手段来提升修为! 当时,李玄清还跟他提起了一段震惊整个天下道门的、二十多年前的玄门秘辛…… 那是落阴门作恶多端、天怒人怨到了极点的时候。龙虎山联合了几大名门正派,正欲集结全天下的顶尖高手进山,將这个毒瘤彻底剿灭。 可谁曾想,还没等这支正派联军发力。 那隱藏在十万大山最深处的落阴门驻地,竟在某个深夜,毫无徵兆地爆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恐怖雷火之劫! 待到名门正派的高手们匆匆赶到现场时,眼前只剩下一片焦土废墟。 整个落阴门,上百名心狠手辣的邪修长老和精锐弟子,竟然已被一位不知名的神秘高人,凭著一己之力,在一夜之间,屠了个乾乾净净!连那件为祸人间的镇派法宝,都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而那位挽狂澜於既倒的“神秘高人”的真实身份,道门多方查探,至今……无人知晓。 可……江守知道。还是老爹在他接手道观后才说起的往事。 二十多年前。 那一年,他刚满五岁。母亲突发急症、撒手人寰。没过几日,他自己也突发怪病,高烧四十度退不下来,县里市里的医院束手无策,直接给江家下了“准备后事”的病危通知书。 就在那时,他那个一辈子神神叨叨的爷爷,一言不发地背著个装了黄纸与古旧桃木剑的旧布包,独自一人,去了一趟赣西的十万大山里。 爷爷走后十天,他的高烧奇蹟般退去,人却依然昏睡不醒,气若游丝。老爹寸步不离地守了他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后的那个深夜。 爷爷回来了。 那件青色的道袍被撕成了布条,浑身上下布满了乾涸发黑的血痂,右肩的伤口深可见骨,整个人就像是刚从地狱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爷爷没去医院,只在家里隨便包扎了一下。第二日清晨,爷爷便强撑著最后一口气,把五岁的江守抱到道观的三清祖师爷像前,说要把守一观的传承交给他。 那所谓的“传承”,江守以前一直不懂是什么。直到他前些日子修为突破,三花初聚,真正產生了“灵识”以后,他才终於发现了那个隱藏在自己身体最深处的秘密! 在江守那浩瀚的灵识海深处,有一团火…… 是的,一团散发著浩然气息,持续燃烧了无数年的【守一·真火】!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他的灵识海深处,无时无刻不在以一种温和却霸道的方式,淬炼、滋养著他的身魂! 那天,爷爷將那“守一·真火”的底蕴传承,硬生生地渡入了这具濒死的稚童身体里。当夜,他便奇蹟般地甦醒了。 而爷爷,自此在床上躺了半年,落下了永远治不好的咳血病根,那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更是一落千丈。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的爷爷,再不见当年那些开著大奔来求见的达官贵人,只死死地守著那座漏雨的破道观,了此残生。 江守记得老爹说过,爷爷重伤回来后,只对父亲留下了一句话: “事已经平了,至少暂时是平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们都不准管那些事。” …… “老道本以为,这落阴门,当年早已被那位惊才绝艷的前辈,连根拔起、绝了传承。”偏殿內,张守拙那厚重平和的声音,將江守从那翻涌的思绪中,硬生生地唤了回来。“却不想,二十余年过去,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竟仍有余孽,死灰復燃。岐云县那桩案子是其一,近半年来,我道门在各地查获的落阴门残留痕跡,亦是愈来愈多。” 张守拙直视著江守的眼睛,神色严峻: “而经特事局与我道门多方追查確认,这伙死灰復燃的落阴门余孽,如今……又重新盘踞回了赣西的十万大山之中。甚至,有做大成势的跡象!” 江守坐在客座上,呼吸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停滯了半秒。 他的心,不可遏制地直坠谷底! 二十多年前。 爷爷为了救他这个独孙的命,他不惜孤身提剑杀入十万大山,以半生通天的修为,也以自己油尽灯枯的残破寿数作为代价。 一夜之间,屠尽邪魔! 换来了这二十多年的太平日子。 可是…… “至少暂时是平了……” 爷爷那句充满无奈的嘆息,此刻犹如一记惊雷,在江守的耳畔疯狂地炸响! “爷爷拿命换来的这份『暂时太平』。在这漫长的二十多年后,终究,还是到了头。” “那个被爷爷以一己之力镇压下去,有著血海深仇的邪门歪道……如今……他们,捲土重来了?!” …… “我道门,已然议定。必须要彻底剿灭这落阴门的余孽,以绝后患。” 张守拙那厚重平和的声音在清幽的偏殿內迴荡,他看著江守,缓缓说道:“此番剿匪,擬由玄清带队前往。只是观完这次的十年论道,我突然有了一些想法,除了我道门各大派年轻一代的精锐弟子外,老道还想著,邀几位如你这般底子扎实、或者天赋出眾的小门散修,一同前往。” “一来,这落阴门当年虽说是穷凶极恶,但毕竟当年元气大伤,如今只是一群死灰復燃的余孽。刚好可以作为一块上好的磨刀石,用於歷练歷练我道门的后进晚辈。这二来嘛……” 张守拙端著茶盏,含笑的目光中透著一丝深意:“天下道门,散落著不少似你这般的好苗子。我们也是想著,藉此机会多结善缘,日后能多多栽培一二,以免明珠暗投。” 老天师这番话说得温和恳切,处处透著大派掌教提携后辈的宽厚。 可江守心里却如明镜一般通透。 这番“歷练”、“栽培”的温言软语之下,那层老天师没有当眾点破的深意是……如今这天下阴气日盛,各地频发大案,甚至连地府都出了乱子。人间修士,正急需打破门户之见、將天下道门这盘散沙重新拧成一股绳,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以共御那即將到来的未知浩劫! “江道友。”张守拙放缓了语速,目光温和而期许,“不知你,可愿同往?” 第219章 十万大山的邀请 话音落下,殿中几道目光,齐齐落在了江守的身上。 李玄清满眼含笑,带著毫不掩饰的鼓励;张景和端坐一旁,温和静候;而张陵丘则是微微侧目,那双灵动的眼眸里神色复杂,静静地注视著他。 江守坐在客座上,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著眼帘,双手捧著那盏尚有余温的茶水。表面上看似在受宠若惊地思索,可实际上,他的心里,此刻早已是翻江倒海、掀起了惊涛骇浪! 去十万大山,剿落阴门! 这对於旁人而言,或许是一桩九死一生的凶险差事,或许是一次在天下道门前扬名立万的绝佳机会,又或许是底层散修像秦朗那样绝处逢生,得大派前辈青眼的天大机缘。 可对他江守而言。 那赣西的十万大山深处,那个落阴门的老巢。埋著的,却是他心底最深也最渴望揭开的血色谜团!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之前那些一直压在內心最深处、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陈年旧事,在“落阴门”这三个字的刺激下,犹如被一根无形的线,瞬间串联在了一起! 母亲为何会毫无徵兆地突发“急症”而亡? 自己一个五岁的孩童,又为何会紧接著染上连市医院都束手无策、直接下达病危通知书的“怪病”? 还有那个平时神神叨叨的爷爷,为何会在儿媳妇刚死、独孙病危的节骨眼上,什么都不交代,便背著一把破木剑,近乎送死般地孤身杀入十万大山,去剿灭一个素无瓜葛的邪派? 除非…… 母亲的死,自己的病。从一开始,便根本不是什么天灾,而是人祸!是与那个专靠盗墓摄魂、炼製阴胎的落阴门,脱不了干係! 除非,爷爷那一趟浴血十万大山,根本不是什么玄门中人的“路见不平、替天行道”。而是为了救他这个独孙的命,去討一笔血债! “他想去。” 这个念头,一旦在江守的心底升起,便如星火燎原般疯狂地蔓延开来,再也按捺不住。 他想去那十万大山。他想亲眼去看看爷爷当年浴血搏杀的死地。他想亲手,去把那桩尘封了二十多年的、关於母亲、关於自己、关於爷爷半生寿数代价的真相…… 给彻底挖出来! 可是…… 越是內心情绪如狂潮般翻涌,江守那根名为“谨慎”的神经,反而绷得越紧。 他不能马上应承下来……至少,不能就这么轻易地答应。 他绝不能在这几位心思极其通透的道门高人面前,流露出任何一丝对“落阴门”的特殊执念。 一个连名字都在官方名录上查不到的野庙小观主。对天下大义的剿匪一事如此上心、甚至表现出迫不及待?这太反常了。 更何况,这背后牵扯的,可是他爷爷那个连当今天师府都查不出底细的“神秘高人”身份!一旦引起了天师的怀疑,顺藤摸瓜查下来,那他江守,甚至整个守一观,都將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在这个波诡云譎的道门江湖里,失去了底牌,就等於把自己立在標杆之下,不符合他的苟道原则。 於是。 江守缓缓地抬起头。 那张清雋的面庞上,適时地堆起了一抹受宠若惊,又夹杂著几分权衡利弊的迟疑与为难之色。 “天师厚爱,晚辈实在是受宠若惊、感激不尽。” 江守放下茶盏,斟酌著言辞,语气有些吞吐地说道:“能为天下道门出力,本是晚辈的荣幸。只是……晚辈那守一观,如今就只剩下晚辈一个人在撑著。观里不仅有神像需要日日供奉,山下还有些脱不开的俗务需要照料……” 他顿了顿,露出一副十分恳切的为难模样:“这去赣西的十万大山剿匪,路途遥远,且事关重大、凶险未知。晚辈才疏学浅,实在不敢当场轻易应承,怕耽误了天师的大事。” “还望天师宽宏,容晚辈回去,再仔仔细细地思量思量。” 这番推拒,说得是合情合理,非常符合一个年轻谨慎的小观主形象。 殿中的李玄清和张景和等人听了,皆是微微点头,並不觉得有何异样。毕竟对於这种没有大门派做靠山的散修来说,惜命保全自身,才是常態。 然而。 唯有端坐在主位之上的张守拙。 那双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的深邃眼眸,在江守垂眸推拒的剎那,极快地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方才,在他说出“落阴门”三个字时。这年轻人端著茶盏的手,那几不可察的细微停顿。 在他提及“二十多年前赣西十万大山旧案”时。这年轻人垂下的眼瞼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剧烈情绪波动…… 这一切极其微小的细节,都没能完全逃过这位当世第一人的敏锐灵识。 “这年轻人……” 张守拙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在心里暗暗揣度:“对『落阴门』,对那『十万大山』。似乎,有著一种远超寻常的异样反应。” 是因为他曾亲身经歷了岐云县那桩落阴门余孽的案子,亲眼见识过邪修的狠辣,从而心有余悸? 还是说……他的身上,或者他那座神秘的“守一观”背后,还藏著某些另有隱情的陈年旧事? 张守拙將这一丝察觉到的异样,悄然地记在了心底,却並未开口点破。 这世上,人心隔肚皮,各有各的际遇与隱秘。在这末法之世,能修出这等道行和心性的年轻人,谁身上没点不能说的秘密?作为道门执牛耳者,仗著身份去强行刨根问底、逼人表態,非君子所为,也落了下乘。 他只是含笑看著江守,温和地点了点头,仿佛江守的权衡和迟疑,全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呵呵,江道友不必感到为难,此事也无需急於一时。” 老天师宽和地摆了摆手,给了江守一个非常舒服的台阶:“这剿匪之事牵扯甚广,尚需等待这第四、第五日的道门闭门议会,与各派掌门、长老共同商议,定下具体的章程和人手,方能成行。” “你且安心回去,好生考虑权衡一番。待到两日后议会有了定论,再给老道一个答覆,也不迟。” “多谢天师体谅!晚辈一定认真考虑。”江守如释重负地拱手应下,暗暗鬆了一口气。 走出偏殿,走在龙虎山的青石迴廊上。 江守仰起头,看著上清峰顶那翻涌的云海,眼神渐渐变得幽深冷厉。 这句“暂时平了”的因果,这桩尘封了二十多年的灭门旧怨……既然如今再次浮出水面,那他身为老头子唯一继承人,这趟浑水,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须去趟! “不过,十万大山可不是什么县城郊区的烂尾楼。” 江守摸了摸下巴,在心底暗暗盘算:“落阴门那帮杂碎手段极其阴毒。去之前,看来必须得想个办法,跟胖虎那丫头好好合计合计。如果能把这『大腿』带上刷这副本,那就十分稳妥了……” 第220章 斗法谷 翌日清晨。 上清峰边缘的那处僻静小院里,几声清脆的鸟鸣打破了寧静。 江守在木榻上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体內运转了一整夜的內景浊气。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昨夜那些关於“落阴门”、“十万大山”以及爷爷当年浴血奋战的陈年旧事,像是一团乱麻般在他的脑海里纠缠了一整晚。 “呼……想不通就不想了。” 江守翻身下床,走到院子里,捧起一捧冰凉的山泉水泼在脸上,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至於今天? 江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拍了拍身上的青色道袍,眼神逐渐变得清澈。 “今天的核心战略方针就八个字:保全自身,当个看客!”江守在心里暗暗立下誓言,“这天下道门的青年才俊要怎么爭强好胜、怎么爭夺荣光,都跟道爷我没有半毛钱关係。昨天风头已经出够了,今天打死我都不挪窝!” 打定主意,江守一身轻鬆地出了小院。 …… 这第二日的“斗法斗符”环节,地点並不在昨日那庄严肃穆的演法广场,而是在上清峰旁、一处名为“斗法台”的所在。 江守隨著熙熙攘攘的人流,远远地,便望见了那斗法台的全貌。 说是台,但其实那是一片三面环山、形如巨大斗兽场的天然谷地。 谷地中央,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坪场,方圆怕是不下数百丈,少说也有两三个標准足球场那般大小。但坪场之內,地势却並不平整,绝非是一块死板的平地。 只见几座嶙峋的丹霞岩柱拔地而起、错落矗立其中,犹如一柄柄赭红色的巨剑直刺苍穹。一道引瀘溪河水而成的浅浅环渠,蜿蜒盘绕,將那坪场分割成数块。坪场正中,更兀自隆起一座丈许高的青石平台。 而环绕著这谷地的三面山坡,则被龙虎山的歷代先贤弟子,依著山势,开闢成了一层层、一叠叠的天然石阶看台。 此刻,天下各派的修士,正依著门派底蕴,分坐於那环形的山坡看台之上,居高临下,將那中央的坪场团团围住。 最妙的是,整片斗法谷的上空,此刻正笼罩著一层莹白色的巨大光罩。 那是龙虎山布下的护场大阵。斗法时迸溅的术法余波、雷火剑气,会被这光罩死死地拦在场內,护住山坡上的观眾。而一旦有弟子在场內落败、性命攸关,这大阵更会及时降下禁制出手化解,確保这一场场的斗法,点到为止,不伤人命。 “好傢伙……” 江守站在看台的最高处,望著下方这恢弘的斗法谷,又一次在心里暗暗咋舌。 这龙虎山,可真是不缺地方,更不缺钱啊。 光是这么一座专门用来斗法的山谷,便修得这般气派、这般考究。又是岩柱、又是水渠、又是高台,地形错综复杂。这分明是有意为之,好让下场斗法的弟子,能借著这复杂的地形,將各家的土遁、水法、奇门遁甲等实战花样,展现得淋漓尽致。 江守正看得入神。 “江观主!” 一个穿著龙虎山服饰的引导弟子,已然一路小跑著,恭恭敬敬地迎了上来。 经过头一日“论道台上阴阳逆转、惊动天师”的那场惊天风波,江守这“守一观”的名號,以及他那张俊美出尘的脸,算是在天下道门的年轻一辈里,彻底传开了。 那引导弟子的態度,比昨日领他去边缘吃灰时,热络恭敬了何止一筹,甚至腰都弯成了九十度。 “师叔有令,今日斗法,特意为江观主在靠前的核心位置,留了尊座。”引导弟子满脸堆笑,伸手虚引,“就在中间看台的第二排,视野极佳,观摩切磋也最是方便。观主,请隨我来。” 呃。 江守眼皮微微一跳。昨日这帮人还把他往最偏的犄角旮旯里塞,今日便要请他往天师府眼皮子底下的核心区挪。这玄门江湖的人情世故,有点东西啊…… “不必不必。” 江守却是连连摆手,满脸和气地婉言谢绝了:“多谢贵派师叔美意。只是贫道这人山野里散漫惯了,坐惯了角落,图个清静。再说,我那几位一起的道友,都在西边那头呢,我去了核心区,孤零零一个,反倒不自在。还是回我原来那位置吧,挺好。” 那引导弟子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这等“挪近核心、比肩大派”旁人求不来的体面,竟然被这位江观主,给轻飘飘地一口回绝了。 他张了张嘴还要再劝,江守却已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自顾自地转身,往那最西边的“龙套席”阶梯去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往那核心区一坐,左边茅山右边全真,跟一群人精天骄、门派大佬大眼瞪小眼?时时刻刻被人拿放大镜盯著?他昨天那“隱形人苟道”的人设刚崩得稀碎,今天可不想再被架到火上烤了。 更何况自己那三花初聚的底子,要是被哪个老傢伙看出点端倪,那还了得。还是跟秦朗他们一道看戏嗑瓜子,最是自在。 果然。 江守刚一溜达到西边最边缘的石阶看台,就听到一声激动得有些破音的呼喊。 “江道友!江道友!这儿!这儿!” 秦朗满脸红光,像是终於盼到了主心骨似的,眼巴巴地正站在石阶上朝他拼命挥手,还不忘指了指自己旁边一个擦得乾净的石板位置:“我给你占著位子呢!风水宝地!” 江守走过去,一撩道袍下摆,心安理得地落了座。 江守一落座,旁边其余的破落小派弟子,望向他的眼神,便也满是敬畏与亲近,隱隱以他为中心。 安顿好之后,江守双手拢在袖子里,这才有閒心,扫视起四周阶梯上看台的各派阵营。 正北方的尊位看台上。 张守拙老天师依然是那一袭深紫色的八卦道袍,闭目养神。旁边坐著李玄清和张景和等人。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江守一眼就看到了张陵丘。 这位龙虎山的绝美高徒,似乎察觉到了江守的目光,两人隔著遥远的虚空,目光交匯,张陵丘那张向来清冷的脸上,极难得地浮现出一抹极淡却真诚的笑意,微微頷首致意。 江守也笑著点了点头。 东侧的看台上,是茅山、阁皂山等符籙大派。江守一眼便看到了端坐在前排的那位月白道袍、清冷孤傲的茅山女冠陶清辞。她神色依然淡淡的,但当目光与江守交匯时,却微微頷首,行了一个端正的道门稽首之礼。江守笑著回了一礼。 南侧看台,则是武当、全真等內丹剑修流派。在那一片青灰色的道袍中,江守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道极其欠揍的目光。 第221章 座位与首战 只见武当区域第二排的那一片青灰色的道袍中,之前在缆车上重逢的那位热心大哥、武当高徒叶承,此刻正大喇喇地盘腿坐著。 看到江守望过来,他立刻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兴奋地冲他拼命招手,还用手指了指下方的斗法台,挑了挑眉,那意思分明是在说:“兄弟,等会儿咱们台下练练?”那副嘚瑟的模样,惹得他身旁一位面容威严的长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傢伙,还真是个自来熟的活宝……”江守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最后江守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了嶗山派的席位。 “……” 只见昨日那位被打脸打得惨白,却压下不甘、约战今日斗符的嶗山天骄闻道青。 此刻,他正襟危坐,背脊挺得笔直。眼睛里正燃烧著熊熊的战意,灼灼盯著江守,仿佛两把出鞘的利剑,隨时准备劈过来! 两人对视著。 “哎哟我去……”江守被他看得有些无奈,在心里默默吐槽,“你要是知道道爷我现在是三花初聚的境界,估计就不会这么想不开要找我『討教討教』了。” “当!!!” 就在各方心思暗流涌动之际,一声悠扬醇厚的钟鸣声传来,响彻整座斗法谷,瞬间压下了四周山坡上的喧闹私语。 昨日那位主持大局的龙虎山紫袍长老,在一阵清风中,纵跃到坪场中央那凸起的青石平台上。 长老环视四周,那浑厚的声音在护场大阵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斗法,旨在切磋技艺,印证所学!胜负乃兵家常事,不可伤及同道性命,更不可暗下毒手、使用下作阴招!” 长老威严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铁律:“大阵已开,点到即止。若有违犯规矩者,严惩不贷,即刻逐出龙虎山!” “各派弟子,凡有意登台者,皆可下场赐教!” 长老大手一挥,身形轻灵地飘退到一侧的一根岩柱之上,將广阔的坪场让了出来。 山谷內,安静了片刻。 所有年轻弟子都摩拳擦掌,却又都在互相观望,等待著谁来开这个头。 “青城弟子,李寻风,愿先拋砖引玉!” 突然,一道清朗的笑声从东侧的看台上传来。 紧接著。 只见一名穿著青色劲装、腰悬长剑的年轻弟子,脚尖在石阶上看台上轻轻一踏。 他的身形犹如一片在风中飘飞的柳叶,轻盈地从十几米高的看台上纵身跃下。 只见他在半空中连续踩了几下虚步,最后稳稳噹噹地落在了坪场的正中央,姿態极为瀟洒。 “好!” “好漂亮的身法!” 看台上顿时传来一阵阵喝彩声。 “青城派李寻风,请教各位师兄弟高招!”李寻风身姿挺拔,对著四周拱手抱拳,朗声说道。 话语刚落,西侧的看台上也不甘示弱。 “在下川北散修,赵铁柱!领教青城高招!” 一道略显粗獷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名穿著灰布短打、身材极其魁梧的年轻散修,也从看台上跃下。他没有那种轻盈飘逸的身法,而是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般,直直地砸在了坪场的一根丹霞岩柱上,借力一蹬,轰然落在了青石平台上。落地时,双腿微屈,脚下的尘土飞扬。 这赵铁柱皮肤黝黑,肌肉虬结,背后背著一把宽大的百年雷击桃木剑,浑身上下透著一股野蛮彪悍的劲儿。 大派天骄的飘逸,与散修的悍勇。在这首战之中,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二人相对而立,距离不过三丈,面色一肃,同时行了一个道门稽首。 “请!” 斗法谷內,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 “好!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身旁的秦朗,激动得满脸通红,整个人都快从石阶上弹起来了。 率先发难的,是那魁梧的赵铁柱。 “看招!” 他一声暴喝,声若闷雷。那把宽大的百年雷击桃木剑“呼”地一声从背后抽出,挟著一股野蛮霸道、令人窒息的罡风,当头便朝李寻风狠狠劈了下去! 那一剑,势大力沉,没有任何花哨。剑风过处,连脚下的尘土都被掀起,端的是悍勇无匹! “好大的力气!”秦朗倒吸一口凉气,“这一剑下去,还不得把人劈成两半啊!” 可那青城派的李寻风,却是丝毫不乱。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笑。身形一晃,脚下踏著一种玄妙的步法,竟如一片在狂风中飘舞的柳叶般,轻飘飘地避开了那雷霆万钧的一剑。 “轰!” 赵铁柱一剑劈空,桃木剑重重地砸在坪场坚硬的石板上,激起一溜火星和碎石。 但他势头不减,转手又是横扫、又是下劈。一套大开大合的剑法,使得虎虎生风、刚猛绝伦。招招直奔李寻风的要害而去。 秦朗看得目不转睛,激动得满脸通红。时不时便“哇”“啊”地惊呼出声,仿佛在台上跟人搏命的是他自己一样。 而场上,任凭赵铁柱的桃木剑如何凶猛霸道,那李寻风却总能凭著那身鬼魅般的步法,险之又险地一一避开。 突然。 李寻风身形灵动,借著手中青城长剑与桃木重剑相交的那一剎那。 “錚!” 一声清越的金石相交声响彻坪场。李寻风借著这股反震之力,犹如一只轻盈的燕子,迅速后退,瞬间与赵铁柱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距离拉开的瞬间,李寻风长剑斜指地面,左手如穿花蝴蝶般迅速掐起法诀。 “掌心雷!敕!” 伴隨著一声清喝,李寻风的左手掌心之中,瞬间爆射出一团璀璨夺目的蓝色雷球光团!那雷球带著刺耳的“噼啪”声,撕裂空气,直奔赵铁柱的胸膛轰去! “好!” “漂亮的一击!” 台下的那些底层散修和小门派弟子们,看著这璀璨的法术光团,看得是如痴如醉、连连叫好。这才是他们心目中真正的神仙斗法啊! 秦朗更是紧张得双拳紧握,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某个精彩的瞬间。 面对这呼啸而来的雷球,赵铁柱並没有躲避。 他大喝一声,浑身肌肉虬结,一股真元疯狂地灌注进手中的桃木剑中。 “给我开!” 赵铁柱双手握剑,由下至上,迎著那团蓝色的雷球,一剑狠狠地撩劈而上!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那团璀璨的雷球光团,竟然被赵铁柱这刚猛无匹的一剑,硬生生地从中间劈散开来!蓝色的电弧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而赵铁柱除了身上的那件短打布衣被电弧撩出几个焦洞,原本就黝黑的皮肤显得更黑了几分之外,竟然毫髮无损! “好!” “铁柱道友厉害!!” 散修阵营这边的石阶之上,顿时爆发出一片震天动地的叫好声。大派天骄的法术,被散修一剑劈散,这极大地振奋了这些底层修士的士气。 第222章 偷师 然而。 在这满场狂热的欢呼声中。 坐在“龙套席”边缘的江守,心念微沉,催动了丹田內的一丝精纯真元,匯聚於双目。 双眸深处,正悄然亮起了一缕极淡的金芒。却是早已悄然开启了那隨著三花初聚、灵识大涨而愈发精微的【真元视界】。 在普通人或者秦朗这种底层修士的眼里,台上这两人打得是光影绚烂、热闹非凡。 但在江守的“真元视界”中。 眼前的画面,却瞬间被剥离了所有华丽的光影和动作表象,变成了最本质、最纯粹的能量流动图! “咦,原来是这样?!” 江守眼底闪过一抹震惊和兴奋。 在真元视界里,他清晰地看到。那名青城山弟子李寻风,在准备施放【掌心雷】的瞬间,他体內的真元並不是像江守以前打架时那样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儿地直接顺著手臂经络蛮横地往外砸。 李寻风体內的真元,是顺著一种复杂却又极高效的循环路线流转的! 真元先在丹田內极速压缩、提纯,然后沿著奇经八脉的几处特定穴位,分毫不差地流转了一圈。在流转的过程中,真元被不断地淬炼、强化! 而在真元流转的同时,那名弟子的双手,正在以一种让人眼花繚乱的速度结法印掐诀! “食指扣中指……拇指压无名指……” 江守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李寻风的手指动作,大脑疯狂地运转、记录著,“这是在通过手部的经络穴位交匯,作为真元外放的『阀门』和『增压泵』?通过不同的手印,改变真元释放的属性和形態?” 不仅如此! 江守的目光迅速下移,落在了那名弟子的双脚上。 只见李寻风在捏法诀的瞬间,脚下的步伐並不是为了躲避而胡乱走动的。他每一步的落点,都暗合著某种天地星辰的方位,踩出了一种极其玄妙的“步罡踏斗”! “这步法……配合著阵法和手印,是在引发天地气机的共鸣?”江守在心里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借用天地之力,从而用最少的自身真元,撬动出最大威力的法术效果?!” 江守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自己以前那所谓的“战斗”,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外行,是在极度地浪费资源! 要知道,江守是个彻头彻尾的野路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拥有岁寒令奖励的庞大真元,拥有《太上守一·內景篇》赋予的三花初聚超高境界。论真元的储备量、论速度、论肉身的爆发力,他绝对能碾压台上台下这群天之骄子。 但他从来没有经受过任何系统的实战训练和法术教导! 他以前打架是怎么打的? 嗯……不管是遇到红衣厉鬼还是地府阴差。江守的战术通常都是极其单一的:直接掏出【击雷剑】或者黄纸符籙,把丹田里的真元像大坝泄洪一样,全部疯狂地灌注进去。然后把法器当成一把超级大的板砖,不管三七二十一,仗著自己真元雄厚、肉身强悍,衝上去就是一通简单粗暴的乱砍乱砸! 虽然这种“力大砖飞”的打法威力惊人,效果极为简单粗暴。 但那真元的消耗速度,简直可以说是令人髮指!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明明有著惊人的修为,但每次打完一场稍微激烈点的架,都会累得像条死狗一样,丹田瞬间被抽空的根本原因! 他一直在用大炮打蚊子! “这帮名门大派上千年的底蕴,果然不是盖的。” 江守坐在石阶上,眼底闪烁著狂热和贪婪。 “这些科班出身的天骄,他们对真元的利用和转化,甩了我十条街都不止啊!” 一时间,江守只觉得自己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论家底儿,他江守有掛机修炼的道种,真元储备绝对是首屈一指的厚实。可论这真元的“用法”和“性价比”,比起人家正统大派千百年传承、经过无数先贤打磨下来的精妙法门,確实是欠缺了太多太多! 江守像块海绵一样,贪婪地吸收著这些从未接触过的知识盲区。 台上斗法的胜负,於他而言,反倒完全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第二日交流会之后的一场场斗法,於旁人而言,那是切磋技艺、是爭锋斗气。但於他江守而言,却成了一座……免费取之的高规格免费“实战教学”! “嘿嘿……” 江守摸著下巴,眼底暗金色的真元视界光芒流转,越看越是入神,越想越是美滋滋,“这趟龙虎山,可真是来得太值了。光这『偷师』学来的施法技巧,可就值回票价了。” “要是我把各门各派这些精妙的真元运转法门、手印步罡都偷偷学过来。然后再配上道爷我这三花初聚、浩瀚的守一真元……” 那画面,简直不敢想。 江守光是想想,便觉得一阵心潮澎湃,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而就在他完全沉浸於这“偷师”的狂喜之中、看得如痴如醉、甚至忘了收敛眼底神光之际。 台上,战局已分。 …… 那赵铁柱空有一身惊人的蛮力,奈何招式太过直接、真元消耗又如开闸泄洪一般。 一套大开大合、悍勇绝伦的剑法使到后头,气息已是粗重如牛。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汗如雨下。 反观那青城派的李寻风,却始终游刃有余、气定神閒。凭著那身鬼魅般的步法,他硬是把这魁梧的散修,活活地给“放风箏”耗到了油尽灯枯。 终於,赵铁柱大吼一声,一剑力竭劈空,身形猛地一个踉蹌,在胸前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破绽。 李寻风眼神一凛,瞬间抓住时机! 他身形犹如鬼魅般一闪,手中长剑如灵蛇出洞,剑尖在那把百年雷击桃木剑的剑脊上巧妙地轻轻一磕、又顺势往外一引…… “噹啷!” 赵铁柱虎口一麻,那把宽大的桃木剑竟脱手飞出,“哐”地一声,重重地落在了丈外的青石板上。 而与此同时,李寻风的剑尖,已然稳当地悬停在了赵铁柱的面门前不足半寸之处。剑气森寒,激得赵铁柱额前的乱发微微飘动。 “承让。”李寻风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姿態瀟洒地拱了拱手。 “……”赵铁柱盯著落在地上的桃木剑,胸口剧烈起伏地喘著粗气。 那张黝黑的脸上虽满是不甘与懊丧,但他却也输得光明磊落。他咧了咧嘴,伸手抹去额头上的热汗,憨厚地一抱拳:“是俺输了。青城派的功夫,確实厉害,俺心服口服!” 虽败,却败得磊落悍勇,拿得起放得下,顿时贏得了满场阵阵善意的喝彩声。 江守坐在看台的石阶上,看著那灰头土脸、却输得坦荡的赵铁柱,心里倒是不由得生出了几分亲近感。 这魁梧汉子,跟自己一样,都是野路子出身。一样的家底儿厚、技术糙,打起架来一样的只知道“抡著傢伙硬刚”。 只可惜,赵铁柱没有他江守那逆天的真元家底儿,又遇上了李寻风这等精擅“以巧破力”的技术流,这才落了个“力竭被耗死”的憋屈下场。 “这要是换了我……” 江守看著场上正在接受欢呼的李寻风,在心里暗暗盘算了一下:“好吧,估计那李寻风连三秒钟都撑不过……嘿嘿,技巧归技巧,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一切花里胡哨都是扯淡!” 以他如今三花初聚的境界,加上岁寒令无数次的伐经洗髓,肉身早已经超越了寻常修士的极限。真要对战起来,江守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凭著自己那狂暴的速度和力量,他甚至连法术都不用放,这个青城派弟子恐怕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瞬间就得被他一巴掌扇飞。 当然,这也只能是想想。 江守摸了摸鼻子,赶紧把脑子里那种“下场装杯、碾压全场”的危险念头给掐灭。 “打死道爷我也不会上去显眼的。苟道至尊,藏拙要紧,藏拙要紧!” 第223章 真元视界的异象 江守正美滋滋地沉浸在自我得意的幻想中,眼底那暗金色的【真元视界】光芒依然在悄然流转,大脑疯狂地记录、盘算著刚才偷学来的那些精妙法门…… “江……江道友?” 身旁,突然传来秦朗一道愣愣带著几分迟疑的声音。 “嗯?”江守正满脑子想著怎么优化掌心雷的经络路线,隨口应了一声,並未在意。 “江道友,你的眼睛……” 秦朗不知何时,已经扭过头来。他正一脸愕然,直勾勾地盯著江守的脸。確切地说,是盯著江守的那双眼睛,瞳孔里满是疑惑和惊骇。 “你的眼睛……怎么是……金色的?!” “嗯??!” 江守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脑子里“嗡”的一声,才猛地惊觉。 坏了! 光顾著想出神,把这真元视界下自己双眸会散发金芒的事儿给忘了! “咳咳!” 江守心头狂跳,几乎是瞬间收拢心神,將那股匯聚於双目的精纯守一真元,“唰”的一下,犹如潮水般尽数撤回了丹田之中。 那原本流转著神秘金光的眸子,瞬间便恢復成清澈深邃的黑白分明。 “啊?金色?哪有金色的眼睛啊,你当我是超级赛亚人变身啊?” 江守面不改色心不跳,极其自然地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眼睛,打著哈哈,强行糊弄过去,“秦兄你看花眼了吧?许是刚才那两人斗法,术法光影太亮晃了你的眼,反光映的。” 说著,他还故意凑近了点:“要不就是……我昨晚激动得没睡好,这熬夜熬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你看岔劈了。” 秦朗將信將疑地凑近了,又仔细地端详了一番。 眼前的这双眼睛,確確实实是黑白分明,清亮得很,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种令人心悸的金色神芒? “……是吗?”秦朗挠了挠头,一脸的困惑与自我怀疑,“可我方才,明明真切地看见……” 他喃喃自语著,但看著江守那副坦荡的模样,到底还是没敢再確定。只当是自己昨晚没睡好,加上刚才看別人斗法太紧张,一时之间看花了眼,便没再深究。 “呼……” 江守在心里暗暗抹了一把冷汗。 得亏这老实人没见过什么世面,倒是好糊弄。 他拍了拍胸口,在心里警醒自己:“下次偷师,可绝对得收著点儿!万万不能再这么得意忘形了,这要是被那些有眼力见的老傢伙看出端倪,那我这『无名小道』的人设可就彻底崩盘了!” …… 然而。 江守虽然极为丝滑地糊弄过了身旁的秦朗。 但他却怎么也想不到,方才他那双金芒毕现的眸子,虽然只维持了並不长时间,且场上战斗激烈。 却终究,没能逃过这深邃广阔的斗法谷中,另一个人的敏锐灵识。 正北方,那龙虎山的尊位看台之上。 当代天师张守拙,一袭深紫色的八卦道袍,他双目微闭,神色平和,仿佛对下方坪场上那些年轻小辈的激烈斗法漠不关心,正在闭目养神。 可就在方才,江守眼底金眸毕现的那一剎那。 老天师那仿佛蕴藏岁月的眼眸,几不可察地,微微睁开了一线。 那道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目光。平静无波地,越过了整片光影绚烂、喧闹非凡的斗法谷,越过了那层叠攒动的人群。 精准又淡然地,在江守的身上,停留了那么一瞬。 “望气之术,催真元入目,以致双眸金芒流转、洞照本质……”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这“视界生金”的异象,在寻常修士眼里或许只是奇异,但在老天师这等当世绝顶高手的眼里,分明已是望气一道中,登堂入室、乃至返照本源的上乘之境了! 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清目诀、望气术,而是將极为精纯的道家真元运行特定脉络,才能引发的归真之象! 一个自称“机缘巧合、残卷里瞎琢磨”的偏远散修小观主,那望气之术,竟然修到了这般匪夷所思的地步…… “……有意思。” 张守拙的眼底深处,悄然掠过一缕瞭然而又探究意味的微光。 但他並未开口点破,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只是將这又一桩出现在江守身上的“异常”,悄然记在了心里。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江南野修』,他身上的谜团,似乎……比我想像的,还要深得多。” 老天师不动声色地,重新合上了双眼。仿佛方才一瞥,从未发生过一样。 且看著吧。 这等惊才绝艷的年轻人,是龙是蛇,是福是祸。在这滚滚的时代浪潮和即將到来的大劫面前,假以时日,自见分晓。 而斗法谷的西侧边缘,坐在石阶上看台的江守,正浑然不觉自己刚刚才被那位紫衣掌教给深深地“记掛”在心。 他此刻正一边努力收敛著心神,一边眼巴巴地盯著坪场,满怀期待地迎接下一场斗法的“免费实战课程”。 却忽地,心头莫名一跳,生出了一丝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的警兆。 “……嗯?” 江守疑惑地皱了皱眉,伸手揉了揉鼻子。 他警惕地左右环顾了一圈,却什么也没瞧见,更没有发现任何充满敌意的气息。 “怪了,谁在暗中惦记道爷我?” 江守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他自然是想不到那高高在上的龙虎山掌教天师身上去。 “……该不会是那闻道青,又在那儿磨刀霍霍,琢磨著怎么在台上修理我了吧?” 江守下意识地,越过中央的坪场,往东侧嶗山派的看台方向瞥了一眼。 果不其然。 那坐在嶗山天骄席位上的闻道青,那道仿佛燃著熊熊战意与不甘的目光,正“如约”死死地黏在他的身上,仿佛恨不得现在就衝过来大战三百回合。 江守:“……” 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江守无奈地收回目光,嘆了一口气:“这风头,道爷是真不想出啊……” 第224章 雷火之威 坪场上,赵铁柱抱憾下台。 那青城派的李寻风,却並未退场。 他立於坪场中央那青石台之上,神色从容,气息平稳悠长。方才那一场斗法他以巧破力,竟当真没耗费多少真元。 “在下侥倖,胜了一场。” 李寻风对著四周看台,瀟洒地拱了拱手。他那身青色劲装被山谷里的清风一吹,飘逸如仙,端的是一副名门高徒的好卖相,“是否还有哪位道友有意赐教,李某在此恭候。” 胜而不骄,且犹有余力的从容姿態,顿时引得环形看台上又是一阵热烈的喝彩。 “好一个青城李寻风!” “这才是大派天骄该有的气象啊!” 江守坐在最外围的“龙套石阶”上,也暗暗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的確有几分真本事。方才那场战斗,真元运转之精妙、步法之轻灵,他都用“外掛视界”看得清楚。 一场高强度的斗法下来,这李寻风竟然还能留著七八成的真元底子。这份对自身真元的细致掌控力,便足以让绝大多数的年轻修士,望尘莫及了。 “嘿嘿,不错不错,继续继续。赶紧再上来一个,多展示点门派绝学。” 江守美滋滋地搓了搓手,如同一个坐在第一排vip座位的资深老饕,正满怀期待地准备开启他今日的“免费实战进阶课堂”第二讲。 ……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猜测下一位登台的会是哪派天骄之际。 “青城剑法轻灵飘逸,步法玄妙,李道友倒也算深得其中三昧。只是……” 一道带著几分冷傲与讥誚的声音,骤然从东侧嶗山派的看台区域响起。那声音夹杂著浑厚的真元,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喧闹: “在绝对的杀伐力量面前,一味地躲闪游斗,终究……落了下乘!”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江守心头微动,也循声望去。 只见在嶗山派那天骄云集的核心席位上,闻道青已然霍地站起了身。 一股凌厉仿佛要刺破苍穹的锐利气场,瞬间从他身上席捲而出。这股气势之盛,甚至让距离他较近的几名弟子,都下意识地后仰了半步。 眾人只觉眼前黑影一闪! 那闻道青根本没有藉助任何石阶踏脚,他犹如一只振翅的夜梟,直接从十几米高的看台上,凌空滑翔而下!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稳稳落在那坪场正中央的青石平台之上。 令人心惊的是,他这般势大力沉的坠落,双脚落地之时,那坚硬的青石板上竟然连一丝多余的灰尘都没有被扬起! 这份对真元与肉身力量堪称变態的极致控制力,顿时引得台后尊位上,不少名门长辈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抹讚许。 “嶗山,闻道青。” 闻道青站直身躯,镶边的嶗山黑袍猎猎作响。他微微拱手,那狂傲眼神,如冷电般直刺对面的李寻风,“请教!” 面对这位声明在外的嶗山符道狂徒。 李寻风脸上的轻鬆瞬间收敛。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对方这一个出场,便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李寻风根本不敢有丝毫的托大。 “闻师兄,请!” 李寻风深吸一口气,率先发难! “鏘”的一声脆响,青城长剑出鞘! 他的身形瞬间化作一团轻灵的青色残影,手中长剑挽起朵朵刺目的剑花。剑势虚实相生,直取闻道青的面门要害! 这正是青城派引以为傲、以轻灵狠辣著称的连环绝杀剑招! 面对这漫天罩下的凌厉剑影。 闻道青却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做。 “雕虫小技!” 他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霸总般的讥誚。 右手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恐怖速度,在胸前凭空一抹。一张画著暗红色复杂硃砂阵纹的黄色符籙,瞬间出现在他的两指之间。 “雷火交加,给我破!” 闻道青舌绽春雷,一声暴喝! 指尖的那张符纸,没有丝毫施法的前摇,瞬间自燃!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爆响,在青石平台上轰然炸开! 一团夹杂著幽蓝色雷光与炽烈火焰的恐怖真元球。犹如一颗出膛的高爆弹,直接从闻道青的手中轰然炸出! 迎著那轻灵的剑影,极其蛮横霸道地撞了上去! “砰!!!” 李寻风那看似密不透风的剑影,在触碰到这团狂暴雷火的瞬间,就像是脆弱的玻璃製品一般,寸寸崩裂、瞬间瓦解! 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与灼热的雷火气浪,犹如一记重锤,直接砸在了李寻风的胸口! “呃啊!” 李寻风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那断线风箏,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直接掀飞出去! 他在半空中狼狈地连翻了两个跟头,才踉踉蹌蹌地落在了青石平台的边缘。双腿发软,险些单膝跪地。 那只握剑的右手正在剧烈地颤抖著,虎口已然崩裂,鲜血顺著剑柄滴答地落在石板上。 仅仅一招! 或者说,仅仅是一张符! 高下立判,直接碾压! “嘶~~好强!” “不愧是传说中的嶗山符道狂徒。” “嶗山嫡传的顶尖天骄!这等雷火符的瞬发威力,简直骇人听闻!” “太霸道了!青城派的连环剑招竟然连一招都没扛下来!” 短暂的死寂之后,全场瞬间爆发出一阵如同海啸般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被闻道青这充满暴力美学、霸道绝伦的一击给深深地震撼了。 而此时。 坐在偏远“龙套石阶”边缘的江守,正懒懒地靠在冰冷的石阶上。眼底那一抹极淡隱蔽的暗金色光芒,早就又悄咪咪地流转了起来。 “嘖嘖,这嶗山小子下手还真黑啊。” 江守在【真元视界】的加持下,將刚才那一击看得清清楚楚。 “那符纸上的硃砂纹路,是把雷法和火法强行糅合在一起的爆裂符。威力確实大,但极不稳定,对施法者自身的经络衝击也不小。” 江守摸著下巴,在心里一边“偷师”记录著那张雷火符的阵纹结构,一边十分不屑地评头论足:“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也就欺负欺负境界比他低的人。这要是在这狭窄的坪场上遇到我……” 江守撇了撇嘴:“老子一个【缩地成寸】直接贴脸,都不用出雷剑,一记大逼兜就能连符带人直接给他拍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在江守如今三花初聚、经歷过多次洗筋伐髓的变態肉身和磅礴真元面前。闻道青这种看似狂拽酷炫的炫符,简直就是个脆皮法师,根本不够看。 “不过嘛……” 江守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贼光。 “这雷火叠加引发爆炸的思路,倒是非常有搞头!简直就是玄幻版的c4炸药啊!” “等回了道观,我可以试试改良一下。用我的『阴阳流转』之道,把那狂暴相衝的雷火阵纹给理顺了,去掉那坑爹的自残副作用……” 江守越想越兴奋,美滋滋地將这份威力巨大、且极具改造潜力的“免费教材”收入了自己的知识库。 然后,他继续心安理得地缩在角落里,当他快乐的吃瓜群眾。 …… 坪场上。 李寻风大口喘著粗气,强行压下体內剧烈翻腾的血气。 他看著对面连气息都没怎么乱的闻道青,深知自己引以为傲的剑法在这绝对的狂暴力量面前,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他苦笑一声,虽然脸色苍白,但倒也乾脆。 “鏘”的一声,李寻风將长剑收回鞘中。 “闻师兄符法通神,威力霸绝。李某……甘拜下风!” 李寻风拱手认输,说罢,他毫不拖泥带水,纵身跃上高台,回到了青城派的席位。 闻道青立於青石台之上,嶗山黑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他那本就带著几分狂傲的脸上,此刻更是锋芒毕露,不可一世。 微微扬起下巴,闭上眼睛。听著四周看台上传来的一阵阵敬畏的惊呼和讚嘆声。闻道青无比享受这种万眾瞩目,碾压全场的快感。 这,才是他嶗山天骄该有的待遇! 昨日在那论道台上,被那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野道士,碾碎的骄傲和道心。 此刻,终於借著这霸道绝伦的一击,重新拼凑、並且燃烧得更加炽烈了! 第225章 借题发挥与请战 闻道青立於青石高台之上,微风拂动他镶著暗金边线的嶗山黑袍,显得不可一世。 他没有理会四周如潮水般的喝彩声,那双燃著熊熊战意的锐利眼眸,越过整片斗法谷,越过攒动的人群,毫不掩饰地,锁定了“龙套石阶“上的一脸无奈的江守。 “昨日论道台上,阁下一手『阴阳流转』的画符奇技,確实惊艷,闻某输得心服口服。” 闻道青的声音,在浑厚真元的包裹下,清晰地传遍了整座斗法谷的每一个角落: “但!符道一途,纸上谈兵终觉浅!真正的符籙,不是用来供人观赏的奇技淫巧,而是要在生死搏杀、瞬息万变的斗法中,能保命、能杀敌的真本事!” “守一观,江道友!” 闻道青望著石阶上的江守,眼中战意与戾气交织,厉声喝道: “今日斗符台上,不知阁下,可敢下场,与闻某真正地切磋一二,印证一下阁下的实战符法?!” 静。 隨著闻道青这一声犹如惊雷般的邀战,偌大的斗法谷,陷入了瞬间的死寂。 “唰!!” 数百道目光,顺著闻道青剑指的方向,齐刷刷地匯聚到了最偏僻的那个角落。 坐在江守身旁的秦朗,被这几百道满含各种情绪的锐利目光一扫,嚇得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没从硬石板上直接出溜下去。他脸色煞白,紧张地咽著唾沫,手心里全是汗。 那些目光里,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有满怀期待的,也有充满探究与怀疑的…… 毕竟,江守昨日在论道台上那一手“阴阳相生“的绝技太过震撼。人人都想亲眼看看,这位画出绝世新符的“守一观江守“,今日在这真刀真枪的斗符台上,又会展现出何等惊艷的风采。 江守:“……” “你大爷的……果然还是来了。” 江守坐在冷板凳上,看著台上那个像只斗鸡一样死盯著自己的闻道青,嘴角抽搐了两下。 好傢伙……名门天骄都这么记仇的吗? 这闻道青,先是当眾以雷霆手段战胜青城派的李寻风,立了威风。再挟著这股威势“堂堂正正“地向他下战书。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是准备把他江守架在火上烤,进退两难。 江守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脱身之策,面上却堆起了一副温和又无奈的笑容,拱了拱手,朗声回道: “闻道友厚爱,江守愧不敢当。” “只是……道友怕是误会了。”江守语气诚恳,姿態放得极低,“昨日那一符,实属江守机缘巧合、侥倖悟得,登不得大雅之堂。我这人,於符道一途,也就那点歪打正著的运气,论起真刀真枪的『斗符』造诣,实在是稀鬆平常、貽笑大方。” “更何况,”他摊了摊手,一脸“我很有自知之明“的坦诚,“我守一观传承凋零,平时也就画画平安符餬口,我这点微末道行,既不擅斗法,更不擅与人爭胜。道友乃嶗山符道天骄,方才连李道友都败在你手下。我这要是上去,那不是班门弄斧、自取其辱嘛。” “这『討教』,依我看,就不必了。道友的符法精妙,江守在台下,已是佩服得紧。”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又是自谦“侥倖“、又是坦言“不擅爭斗“、又是高捧对方“符法精妙“。把姿態放得极低,既全了闻道青的面子,又巧妙地,把这“討教“的茬,给推了个乾乾净净。 换作寻常人,听到江守这般诚恳的自谦与推让,哪怕心里再不甘,当著这天下道门群英的面,为了彰显大派风度,这事儿也就该顺水推舟地揭过去了。 可奈何,闻道青是个把面子和骄傲看得比命还重的“符道狂徒”。 他今日本就是要踩著江守,堂堂正正地贏回昨日失去的顏面,重塑道心。江守越是这般“四两拨千斤“、滑不留手地推脱,他心里那股仿佛重拳打在棉花上的邪火,便越是按捺不住! “江道友,何必过谦?” 闻道青非但没有顺坡下驴地退让,反而上前一步,身上的黑袍被真元鼓盪得猎猎作响。那锐利的目光紧紧地锁住江守,步步紧逼: “你昨日能於满座前辈束手无策之际,一笔画出那等惊世骇俗的【两仪生息符】。这等夺天地造化的符道悟性,岂会是区区『稀鬆平常』、『侥倖悟得』四个字就能搪塞过去的?!” “道友这般一味地推脱……”闻道青的语气里,渐渐带上了一丝激將之意,声音也愈发清晰地传遍了全场,“倒叫闻某,有些想不明白了。” “莫非……”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咬牙道: “道友是觉得,闻某不配,与你这『阴阳逆转』的绝世高人,斗上这一场?” “还是说……” 闻道青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 “道友昨日那一手符,真的就只是侥倖蒙对?如今要动真格的了,怕被戳穿了底细,丟了你那守一观的脸面。故而,才寻这许多可笑的由头,百般推脱不敢应战呢?!” 此言一出! 满场,顿时响起一阵骚动与议论声。 “这……闻道青这话,说得可有点重了啊。” “重是重了点,但话糙理不糙啊!守一观那位若真有真才实学,这堂堂正正的一战,为何不敢应?这可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啊!” “是啊……而且他推脱得也太乾脆了吧?莫不是昨日那张两仪生息符,当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侥倖蒙出来的?” “真要是实战斗法,说不定还真不如咱们这些小门派的弟子呢……” 隨著这些窃窃私语,那一道道原本投向江守、还带著几分钦佩和敬畏的目光,此刻,竟也悄然染上了几分探究、怀疑,甚至是……鄙夷。 人言可畏。 闻道青这一手“激將“,可谓是阴险又高明。 修道之人极重传承,且也是要脸面的。在这天下道门齐聚的盛会上,除了那些如龙虎山掌教真人那般早已超脱物外的高人,哪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被当眾扣下这几顶“心虚“、“怕了“、“丟守一观脸面“甚至“欺世盗名“的大帽子,还能做到无动於衷的? 江守若是为了证明自己应了战,便正中了闻道青的下怀,被他硬生生地拖入这聚光灯下的斗符擂台之中! 石阶上。 江守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僵。 “好你个闻道青。” 江守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看著是个直来直去的暴脾气愣头青,这玩起“诛心“、“架人“的手段来,倒是半点都不含糊! 这一顶顶的帽子扣下来,直接把他逼到了死角。他江守要想再体体面面、不惹非议地脱身……可就有点难嘍。 江守垂在袖中的手指,无奈地动了动,脑子飞快地转著,盘算著如何破解这眼前的窘境。 “真要豁出去应战?然后直接开启『龙傲天』模式,在擂台上把他按在地上疯狂摩擦,给他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不行不行!”江守立刻否决了这个极具诱惑力的念头,“真要这么干了,我这『苟道隱形人』的事业绝对当场玩完!到时候这次的十年道门盛会,估计各门各派的目光全盯在我身上,指不定出什么么蛾子。” “可是,如果继续避战,这『欺世盗名』的帽子要是真扣实了,以后还怎么在道门混?” 就在江守左右为难、进退维谷之际。 西北方,那处高高在上的尊位看台之上。 一直静观此局的张陵丘,那清冷如雪的眉头,已是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他冷冷地盯著坪场上咄咄逼人的闻道青。他看得分明,闻道青这一手“激將“,已將江守逼至了退无可退的尷尬墙角。 身为江守曾同生共死的生死之交,张陵丘岂能坐视自己的朋友被这般当眾折辱、左右为难? 张陵丘清冷的眸光一凝,身形微动,便要起身为江守解这道围。 可他这一动,还未及开口。 “且慢!” 一道爽朗洪亮的大嗓门,竟比他快了一步,自南侧那武当派的看台上,骤然炸响! 第226章 踏剑乘风与仗义出头 这道爽朗洪亮的大嗓门,瞬间压过了全场的议论与喧闹声。 眾人愕然,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只见在南侧武当派第二排的核心席位上,一个身材精悍、留著一头利落板寸头的年轻男子,正大喇喇地站起身来。 那毫不掩饰的豪迈做派,不是那位在高铁和缆车上与江守一路“三遇”,又在上清峰被火爆师父收拾得“生无可恋”的武当活宝叶承,还能是谁?! 叶承此刻毫不顾忌身旁几位武当长辈瞬间黑下去的脸色,更不在意周遭那些惊诧的目光。 他挺起胸膛,衝著坪场中央朗声喝道: “闻兄这话,可就不地道了!” “嗖!!!” 几乎是在那声音刚刚落下的同一瞬间! 一柄宽厚古朴,缠绕著凛冽剑意的武当宽剑,竟已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裹挟著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自那武当看台之上,朝著坪场中央的闻道青,悍然激射而去! 那一剑,来势奇快,剑光如电! 而几乎是在那柄宽剑脱手射出的同一剎那,只见叶承足尖在脚下的青石阶梯上轻轻一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踏!” 他的身形本是后发,可足下那一点武当真元的爆发,却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让他的身体犹如离弦的利箭般拔地而起!极其精准又瀟洒地踏在那柄正疾掠向闻道青的宽剑剑脊之上! 人剑合一,乘风破空! 那精悍的身影,便这般踏著剑光,衣袂在山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他自那高高的看台之上,犹如天外飞仙一般,朝著坪场中央飞驰而下! 而那一句迟来了半拍,却又恰好与人、与剑,同时抵达坪场的爽朗话语,也终於,清晰地,响彻了整座斗法谷: “我来……领教闻兄高招!” “鐺!” 那柄载著人的宽剑,堪堪掠至闻道青身前三尺之处,剑势陡然一顿,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叶承顺势一个瀟洒利落的翻落。那柄宽厚的武当重剑被他在半空中反手一握、稳稳擎在手中。整个人,已是稳稳噹噹,落在了闻道青的正对面! 这从天而降,逼格拉满的一手,看得满场短暂死寂后,瞬间爆发出海啸般的喝彩! “好!” “好一手『踏剑乘风』!好俊的御剑术!” “那是……武当掌教的独子,叶承!” …… 而江守先是被这炫酷的出场给震了一下,隨即差点没绷住直接笑出声来。 “这哥们儿,讲义气……” 而此时,西北方上的张陵丘,也微微一顿,隨后悄然放鬆绷紧的身体,清冷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意外与饶有兴致。 坪场中央。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人一剑硬生生截了胡的闻道青,脸色微微一沉。 他冷冷地盯著面前这个不请自来的武当弟子,眉头紧锁,语气中透著不悦:“叶承?这是我与守一观江道友之间的切磋印证,与你武当派,有何相干?” “咋就没相干了?” 叶承把那柄厚重的宽剑往肩膀上隨意地一扛,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表情,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浑不在意对方的冷脸。 他嗓门洪亮,半点不给这位嶗山天骄留情面: “你刚才那番阴阳怪气的话,我在台上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人家江兄弟,话都说得那么敞亮了!人家不擅斗法、不爱与人爭胜,自个儿谦虚,说不上来跟你斗这一场!这是人家的自由!愿不愿意斗,那是都人家的事!” 叶承越说声音越大:“你倒好!別人越是谦让,你越是蹬鼻子上脸!又是『心虚』、又是『怕了』、又是『侥倖』的,一顶接一顶的帽子往人家头上扣!非逼著人家一个不擅爭斗的画符道士应战!” “你这叫什么?”叶承梗著脖子,一脸“我这暴脾气可看不惯了”的仗义,大声喝道,“这就叫……强人所难!胜之不武!” 这一番话,可谓是夹枪带棒,无论你如何营造“高手指点、討教切磋”的高大上理由,本质就是你嶗山闻道青仗势欺人、咄咄逼人。 台下那些原本还在议论江守的修士们,听到叶承这番糙理不糙的话,不少人也暗暗点了点头,觉得这嶗山天骄的做法,確实有些过於霸道了。 “你闻道青不是符道天骄,本事大吗?” 叶承根本不给闻道青反驳的机会,他把扛在肩上的那柄宽剑猛地往青石板上一拄。 “鐺!” 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音,伴隨著一股武当剑意,骤然从叶承的体內勃发而出! “不是非要找人『堂堂正正』地斗一场,印证印证所学吗?” 叶承仰起下巴,战意狂飆:“来啊!” “別在那儿为难我江兄弟了。有本事,你冲我来!” “我武当叶承,今儿就会一会你这嶗山的符道高招!看看究竟是你的雷火符厉害,还是我武当的剑……更快!” 此言一出,满场再次譁然! 这半路杀出来的武当愣头青,非但抢了闻道青的“討教”目標,还反过来,把这“强人所难、胜之不武”的诛心帽子,给闻道青扣了回去。更是当著天下群英的面,直接向他下了战书! 武当掌教之子对战嶗山嫡传天骄! 这噱头,可比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野观小道比试要刺激太多了! …… 而那西边石阶上,被叶承这突如其来的“仗义出头“,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江守。 此刻,正一脸古怪地,看著台上那个为了“替他出头“、梗著脖子跟闻道青叫板的武当大哥,心情,可谓是相当复杂。 感动吗? 那是真有点感动。这萍水相逢、满打满算也就见了三四面的叶承,竟为了他这么个“弱小“的兄弟,二话不说就跳出来挡刀,这份不掺水分的义气,確实让江守心里头,暖了一下。 可…… 看著叶承那副时不时望向自己这边,脸色盛满了“仗义罩小弟“、“放著我来,兄弟我来护住你“的得意神情…… 江守的嘴角,又忍不住,微微地抽搐了起来。 叶承,这一身义气,是真没的说。 只是他做梦也想不到,他挺身而出要“护著“的这个“不擅斗法、修为浅薄“的可怜兄弟…… 真要论起那“斗法“的本事,单手就能把他和那闻道青,一块儿给摁在地上摩擦。 “……” 不过,此时“修为浅薄”的可怜江兄弟,脸上堆起了一副“兄弟你够意思、我很感动“的配合表情。 罢了罢了。 作为熟读“苟道的自我修养”的江小兄弟,既然叶大哥这“及时雨“都仗义地,把这烫手的山芋,主动接了过去。那江守,自然是乐得,就坡下驴,重新缩回,安安稳稳地当他的看客了。 闷声发財,苟道要紧。 …… 而坪场中央。 那被叶承“劈头盖脸“將了一军”,又当眾被下了一通战书的闻道青,脸色已是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他死死地盯著面前这个大大咧咧、却又锋芒毕露的武当弟子。胸中那股因为江守一再推脱而无处发泄的鬱结之气,此刻,尽数转移到了叶承的身上。 “好。好得很!” 闻道青怒极反笑,他一甩黑袍衣袖。周身那股狂暴的符道真元,骤然勃发,带起一阵呼啸的劲风。 他的声音冷冽如寒冰:“武当的剑……闻某,倒也想见识见识!” “那便,请叶道友……指教!” 话音一落! 两人周身的气场瞬间碰撞在一起,整个斗法谷中央,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而被成功“解救”弱小又无助的江兄弟,则乐呵呵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那看呆了的秦朗:“秦道友,看好戏嘍。这一场,可比方才精彩多了……” 第227章 剑符爭锋与虚空画符 坪场之上,杀机顿起! “看剑!” 叶承一声暴喝,根本不讲究什么试探与虚实,手中那柄宽厚古朴的武当重剑,挟著劈山断岳般的恐怖声势,直接朝著闻道青当头砸下! 这一剑,大开大合,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將武当剑法中那股“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刚猛霸道,发挥到了极致!剑锋尚未及体,那凌厉的剑风便已將青石平台上的灰尘吹得向四周狂卷而去。 “莽夫!” 闻道青冷哼一声,脚下步法急退。与此同时,他双手犹如穿花蝴蝶般在胸前急速掠过,三张闪烁著雷光的黄色符籙瞬间成品字形激射而出。 “轰!轰!轰!” 三团耀眼的雷火在重剑的剑锋上轰然炸开! 狂暴的气浪將两人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叶承势在必得的一剑被这连环雷符硬生生阻了一瞬,但他去势不减,手腕一翻,宽剑顺势横扫,一道半月形的凌厉剑气贴著地面呼啸而出,直逼闻道青的下盘! 闻道青足尖一点,身形如大雁般拔地而起,避开剑气的同时,居高临下,大袖一挥,又是两张冰锥符如梨花暴雨般当头呼啸而去。 “来得好!” 叶承却是毫无惧色,一声爽朗大笑。 那柄宽厚古朴的武当宽剑,在他手中,化作了一道沉雄的剑光。剑隨身走、人隨剑行,他踏著武当的步法,硬生生地,在那漫天符海之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剑光如奔雷掣电,直取闻道青的门户! “鐺!鐺!鐺!” 剑光与符籙相撞,迸出一连串刺目的火花与轰鸣。 一个是嶗山符道,以静制动,將整片坪场化作符阵罗网;一个是武当剑修,刚猛迅捷,一往无前地强攻硬凿。剑与符,正面相抗,竟是棋逢对手、將遇良才, 斗了个旗鼓相当、精彩纷呈! “好!!” 山坡看台之上,喝彩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身旁的秦朗,更是看得如痴如醉,捏紧了拳头,隨著场上那剑光符影的每一次碰撞,一惊一乍。 而江守,则在台下,悄然眯起了眼。 他没敢再明目张胆地催动“真元视界“,经了方才秦朗那一嚇,他学乖了,只极淡极淡地引了一丝真元入目,將那金芒压到几不可察,悄悄地,看著场上的门道。 叶承的剑,是真猛,武当剑意刚正雄浑,已得了三四分火候。只是这愣头青,到底性子太莽,一味强攻硬凿、求快求猛,真元的消耗,便如那决了堤的水。 反观闻道青,却是沉稳老辣得多,以符阵结网、以静制动,看似处处被压著打,实则步步为营,正用那源源不绝的符籙,一点一点地,消磨著叶承的锐气。 而就在江守凝神看著场上符剑交击之际。 他那真元视界中,忽然捕捉到了一个,让他眼前骤然一亮的细节! 那闻道青在符海缠斗的间隙,手腕一翻,五指如执笔,竟在身前的虚空之中,凭空一勾一画! 没有符纸。 可那指尖流转的道元,却在虚空之中,勾勒出了一道与符籙別无二致的“符势符胆“! 下一瞬,那虚空符势一成,便化作一道凌厉的罡风,激射而出,逼退了叶承的剑势! “嘶……”江守的呼吸,骤然一窒。 符籙……內化?!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闻道青那一手,根本没用符纸!他是將那符籙的“符胆““符势“,尽数刻於心间、內化於神识,再以体內道元为墨,直接在虚空中,“画“出了符籙之形,而后催动了符籙之力! 这一下,可彻底点醒了江守! 臥槽!原来符籙,还能这么用?! 要知道,他江守虽得了守一传承,会画那诸般符籙,可一直以来,他用符,都老老实实地,事先把符画在符纸上,临阵之时,再掏出来、灌注真元、激发符胆。 就比如他用的极为顺手的“青光斩“,皆是如此。 临阵之际,掏符、激发,甩出符纸,才斩出那一道凌厉青光剑芒的。 可闻道青这“符籙內化、虚空成符“的法门…… 省去了画符、掏符的诸般功夫!只需將符势符胆烂熟於心,临阵之时,意之所至、道元一引,符便成於虚空、力便发於瞬息! 这速度,这便利……简直是为这瞬息万变的实战,量身打造的! “好东西啊!这可是好东西!” 江守只觉得自己又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心头火热,再也按捺不住。 这法门,除了多费些真元之外,几乎全是好处!而真元这玩意儿,偏偏正是江守现在,最不缺的! 他强忍著心头的激动,悄然垂下手,藏在袖中。 那一缕精纯的真元,听著他的心念,自丹田涌出,流转至五指指尖,如一缕温顺的丝线…… 他凝神,在心中默运起那烂熟於心的“青光斩“符胆,试图依著闻道青方才那法门,以真元为墨,於这袖中虚空,“画“出符势…… 第一次。 那指尖的真元丝线,刚一勾勒,便溃散开来,符势未成。 江守眉头微蹙,却不气馁。 是了,这內化成符,关键在那“以神驭气、心符合一“。心念与道元,须得分毫不差地契合。 他定了定神,摒去杂念,將那“青光斩“的符胆结构,於神识中观想得纤毫毕现,再次,以真元为墨,缓缓勾勒…… 第二次,符势已成大半,却在最后的符眼处,功亏一簣。 江守却不焦躁,反倒愈发沉静。他闭目凝神,將那符胆的每一处脉络、每一缕走势,与自己心念、道元的牵引,一一对应、印证…… 待第三次。 几乎是在他意念方动、心符相契的剎那! 那袖中五指之间,那一缕真元,已不再溃散,而是听话流畅地,於虚空之中,“唰“地一下,勾勒出了一道完整清晰、凝而不散的青光斩符势! “嗡!” 江守的掌心之中,骤然爆发出一道璀璨凌厉的青色光华! 那青光,赫然便是他那“青光斩“之力,无需符纸,仅凭心念道元,於这虚空之间,瞬息而成! “成了!” 江守心头狂喜,几乎要叫出声来! 可下一瞬,他便悚然惊觉!这袖中乍现的璀璨青光,在这光天化日、眾目睽睽的看台之上,何等扎眼! “糟!” 电光石火之间,江守猛地五指一握,將那即將迸发的青光符势,连同那一缕真元,“唰“地一下,尽数收敛、攥灭於掌心之中! 那璀璨的青光,方一现身,便倏然湮灭,前后,不过一瞬。 江守的心,怦怦直跳,不动声色地、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还好。 看台上的眾人,此刻注意力,皆被场中那渐入高潮的剑符之爭所牢牢吸引,似乎,並未有人留意到他这袖中,那一闪而逝的异样。 江守暗暗鬆了口气。 只是,他却不曾知晓。 在这臥虎藏龙、藏著不知多少双锐利眼睛的上清峰斗法谷中,他那一瞬乍现、又匆匆敛去的青色华光,是否,当真,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而江守此刻,却也顾不上去多想这些了。 他强压著心头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狂喜,成了!成了!无需符纸、意起即成! 既然这“青光斩“能內化於神识、成於虚空……那他江守会画的其余诸般符籙,岂不是,也都能依著这法门,尽数內化、信手拈来?! 这一下,他这“画符“的本事,可就真正地,如虎添翼了! “这趟上清峰……可真是来对了!”江守在心里,乐开了花,“光这一手『符籙內化』,便已是天大的造化!这『偷师』的买卖,做得,值!太值了!” 他强行按捺下心头的激盪,重新將注意力,投回了场中那渐入白热化的斗法之上。 第228章 局外的变数,剑罡撼神將 场中。 斗到酣处,叶承激起了一身的血勇与战意,那一套武当剑法被他施展到了极致的凌厉。青石平台上,剑气纵横,碎石横飞。 身旁的秦朗,看得心都揪了起来,紧张得直搓手,脸色发白。 “江道友,叶大哥这是要输了吗?”秦朗一脸焦急地问道。 江守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位秦小弟,眼力倒是不差。 居然能看出那闻道青虽看似处於下风、被逼得步步后退,实际气息不乱,应对得游刃有余。每每看似仓促躲避后打出的符籙,层层叠叠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將叶承的攻势死死封锁、化解。 “嗯,这嶗山的符,还真有点门道!叶大哥的真元,快跟不上了。”江守低声道,“再这么硬拼,他撑不了多久。” “那……闻道青呢?”秦朗不解,“他那符,一张接一张地放,跟不要钱似的,看著也费不少真元吧?” “他用的符籙,大多数是预先画好藏在身上的,只需灌注一丝真元激发符胆即可,消耗比叶大哥那套大开大合的剑法,要小得多。” 江守在心里暗暗摇了摇头:“唉,叶大哥这性子,还是太莽了啊……” 论绝对的境界实力和真元储备,叶承和闻道青其实在伯仲之间,皆是大派顶尖天骄的水准。但叶承是因为看不惯闻道青刚才那番咄咄逼人的做派,强行替他江守出头,心里憋著一股火气。 这火气虽然让他的剑势更加凶猛狂暴,但也让他的章法出现了一丝急躁。每一次挥剑,真元的消耗都极其剧烈,全都是不留余地的直来直去硬刚。 反观闻道青,这小子虽然狂傲惹人厌,但战斗智商却极高。 他看似被叶承逼得狼狈后退,实则脚下的步伐丝毫不乱,每一次后退的落点都极有讲究。他在用一些低阶的瞬发符籙,一点点地消磨著叶承的锐气和真元! “不好!!他在布置陷阱!” 江守眼底金芒一闪,瞬间看破了闻道青的图谋。在【真元视界】下,闻道青之前退避时看似隨意扔在地上、被剑气斩碎的几张废符,竟然在青石板下,隱隱连成了一个极其隱蔽的闭环气机! 果不其然。 就在叶承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力劈华山”,逼得闻道青退无可退,后背即將撞上一根丹霞岩柱的瞬间! “结束了,武当的莽夫!” 闻道青那张一直阴沉后退的脸上,骤然闪过一抹森冷的狞笑。 他不退反进,竟然硬生生地用左肩,去硬抗了叶承剑锋扫过的一缕凌厉剑气! “哧啦!” 闻道青左肩的黑袍瞬间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浮现,鲜血飞溅。但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右手猛地捏成一个古怪的法印,狠狠地拍在了脚下的青石板上! “六甲锁地,画地为牢!起!” “嗡!!!” 伴隨著闻道青的一声暴喝。叶承脚下的青石板缝隙中,瞬间爆发出六道刺目的土黄色光柱! 这六道光柱犹如实质般的锁链,冲天而起,直接在叶承的周围结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六芒星阵法囚笼! 叶承猝不及防,那柄宽阔的重剑狠狠地劈在光柱上,竟发出一声沉闷的“鐺”响!不仅没能劈开,反而被反震得虎口发麻。他身形猛地踉蹌著倒退了半步,被死死地困在了阵法中央! “嘶~~!” “这怎么可能?闻道青居然在如此高强度的激斗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布下了一个困阵?!”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无数人被这一手神鬼莫测的符阵造诣给惊呆了。 “哼。空有一身蛮力,毫无章法。” 闻道青捂著流血的左肩,脸色虽然因为硬抗了一剑而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得意地盯著阵法中如同困兽般的叶承,冷冷地讥讽道:“武当的剑,也不过如此!这场切磋,是你输了!” 说罢,闻道青左手再次翻转,直接扣住三张散发著恐怖雷光的攻击符籙,作势就要將这毫无反抗之力的叶承,连人带剑直接轰下台去! 被困在阵中的叶承,听到这句“武当的剑不过如此”,再看看闻道青那居高临下的轻蔑眼神。 他愣了一下。 他本就是个寧折不弯的火爆脾气,今天又是顶著长辈的压力、为了替“弱小兄弟”江守出头才站出来的。现在不仅被对方用这种阴损的法子困住,连带著整个武当派的名声都被人踩在了脚底下! 输?可以。技不如人他叶承认! 但要是就这么憋屈地认输,他寧可去死! “放!!屁!!” 被逼到绝境的叶承,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和退缩。他胸中那股武当剑修最纯粹的血勇之气,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激了出来! “想要我认输?拿命来换!!!” 叶承发出一声犹如负伤野兽般的狂吼! 他双目怒睁,眼球上的红血丝都快要爆裂开来!他完全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姿態,將体內所有的武当纯阳真元,毫无保留、甚至是不计后果地超负荷压榨而出! “嗡嗡嗡!!!” 他手中那柄厚重的古朴宽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那股玉石俱焚的决绝意志,开始发出极为刺耳的剧烈震颤声! 一股恐怖犹如实质的凛冽剑意,疯狂地灌注於剑锋之上! 在全场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柄宽剑的剑身之上,竟然骤然爆发出一道丈许长、璀璨夺目的恐怖青色光芒! “剑罡?!他竟然凝出了实质的剑罡?!” 台上尊位上,有几位名门掌门、长老都同时霍然起身,满脸的不可思议。 剑气容易,剑罡难成!这可是唯有將剑意和真元融合到极致,甚至是在搏命的极限状態下,才能逼出来的杀伐大术!即便是门派里那些修行数十年的长老,也未必能凝结出如此纯粹霸道的剑罡! “给老子……破!!!” 叶承双目赤红,宛如一尊不败的怒目金刚。他双手握住那柄爆发出璀璨恐怖剑罡的重剑,完全无视了周围阵法的恐怖挤压,也无视了闻道青即將轰出的雷符。 他用尽全身力气,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朝著闻道青那坚不可摧的【六甲锁地阵】,狠狠地斩了下去! “他疯了!!” 看台上,无数弟子发出惊恐的尖叫。这简直就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就连站在阵外的闻道青,看著那道斩下的恐怖剑罡,那张原本布满狞笑的脸,也瞬间化作了极度的惊骇和阴沉。自己的护体金符绝对挡不住这搏命的一击! “好!既如此,便让你见识见识,我嶗山的真本事!” 闻道青心中发狠!厉喝一声,竟猛地一咬舌尖! “噗!” 一口殷红的本命精血,自他口中喷出,洒落在他不知何时凝於指尖的一张古朴黄符之上! 那黄符,得了精血祭炼,骤然爆发出一片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金甲召神!!” “显!!” “轰隆”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那暗金色的光芒之中,竟凭空显化出一尊身高三丈、披坚执锐、浑身缠绕著森然神威的金甲天將虚影! 那金甲天將,面容威严、煞气凛然。手持一柄流转著厚重金光的巨剑,甫一显化,便有一股莫可名状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席捲了整座斗法谷! “嘶~~!!” 满场譁然,再次陷入极度的震撼! “金甲召神!这是嶗山压箱底的召將神符!” “闻道青为了这一场,竟然连这等需要耗费精血祭炼的召神符都用上了!这些名门天骄都疯了吗?!” 便是看台上的不少前辈,见了这尊金甲天將的虚影,也无不动容!这等手段,早已经超出了年轻一代的范畴了! 而另一边。 “轰!”的一声爆响! 叶承那道璀璨的剑罡,已一剑將那坚不可摧的【六甲锁地阵】生生劈开! 迎著破阵流散的点点金光,叶承整个人如一头下山的猛虎,瞬间扑杀到了闻道青的面前。 “死来!” 叶承双目赤红,携著那道还未散去的剑罡,狠狠斩来! 而闻道青召唤出的那尊三丈高的金甲天將,也怒目圆睁,挥舞著手中的金光巨剑,带著泰山压顶之势,迎著叶承的剑罡狠狠地砸了下去! “鏘!!!” 武当宽剑的剑罡,与金甲巨剑,在半空中毫无花哨地重重相交! 第229章 玉石俱焚与掌门出手 “轰隆!!!” 璀璨狂暴的青色剑罡与那金甲天將手中厚重如山的金色巨剑,在青石平台上狠狠相撞! 剎那间,犹如两座积蓄已久的活火山轰然对撞,迸发出震耳欲聋的恐怖轰鸣!漫天的金青两色火花犹如绚烂的烟火般,朝著四面八方疯狂迸射,炽烈的气浪將周遭坚硬的青石地面都刮去了一层地皮。 “呃!” 两股截然不同的极致力量交锋的瞬间,叶承闷哼一声,双臂肌肉虬结到了极致,甚至能听到骨骼不堪重负的嘎吱作响声。 他马上便敏锐地意识到,自己这搏命凝出的剑罡虽是锐利无双,甚至隱隱切开了那巨剑表面的金光,但这尊被闻道青用本命精血召唤出来的金甲神將,其力量底蕴实在太过庞大,简直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巍峨金山! 硬拼,绝非明智之举! 叶承虽是双目赤红,状若拼命。但战斗直觉並未丟失,强行收住剑势,脚下在那龟裂的青石板上重重一踏! “武当乾坤步!” 借著这股反震的恐怖力道,叶承的身形猛然在半空中拉出一道诡异的残影,竟是硬生生地绕开了面前这尊庞大的金甲天將,犹如一头下山猛虎,直扑后方那操纵神將的闻道青! 擒贼先擒王!只要斩了施术者,这尊神將自然不攻自破! 然而。 “天真!”闻道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尊金甲神將虽然体型庞大,但速度竟然丝毫不慢!在叶承身形转动的剎那,金甲神將浑身金光一闪,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后发先至,犹如瞬移一般,硬生生地横插进了两人之间! “鏘!” 神將手中那柄虚幻的金色巨剑再次自下而上猛地挑起,犹如一面坚不可摧的金色盾墙,死死地架住了叶承再次劈落的璀璨剑罡! 而闻道青则借著神將的掩护,脚下步法连退,瞬间又拉开了三丈的安全距离。 …… “江道友……” 看台上,秦朗望著场中那神威赫赫、仿佛不可战胜的金甲天將,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低声问道,“闻道青这般,以自身的真元,持续供著这么个庞然大物……他这道元,又能撑得了多久呢?” 江守“嗯”了一声,微微一顿,又侧过头,看了身旁的秦朗一眼。 “撑不了太久的,你看他的脸色。” 江守望著场中那脸色煞白,额头上布满冷汗的闻道青:“召將之术,最是吃那道元。这金甲天將虽神威盖世,可它每在场上多停留一息、每挥出一剑,都在疯狂地、不计代价地攫取著闻道青的道元。” “这般供养,便如那决堤的洪水。闻道青纵有天大的家底,也撑不了太久。”江守目光毒辣,一语道破玄机,“撑死了,再有个十数招,他自己便要被这金甲天將,给活活抽空。只是……” 江守暗暗嘆了口气。这个“只是”后面的话,江守没有说出口…… 叶承本就是凭著那股子玉石俱焚的悍勇,燃烧了自己全部的道元和剑意,强行逼出剑罡做这最后一搏的。他的真元消耗速度,比那金甲神將的抽取还要恐怖! 他只会比嶗山那小子,更快撑不住…… 场中。 闻道青显然也深知自己的短板。他是想趁著这金甲天將神威正盛、自己道元还未彻底枯竭的这片刻,速战速决,一举將叶承镇压击败! 可叶承偏偏凭著那股寧折不弯的凶悍剑意,死死地咬著牙,竟然硬生生地跟那神將拼了个旗鼓相当,一时片刻,那金甲神將竟奈何他不得! 这般僵持下去。 一个要被那金甲天將的神威活活耗死、镇压。 一个,要被那汹涌燃烧的道元消耗,活活拖干! 这场本该是点到为止的“切磋印证”,在两个顶级天骄不肯服输的傲气下,已然彻底失了控。 “鐺!” “鐺!!” 坪场上,剑罡与金光疯狂碰撞。 终於! 就在叶承劈出第八剑,气息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凝滯时。 那尊毫无感情的金甲天將,精准无比地瞅准了叶承这一个剑势已老、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致命破绽! “呼!” 金甲神將手中那柄丈许长的巨剑,骤然金光大盛!带著一股劈开山岳的恐怖力道,自下而上,极其蛮横地狠狠一挑! “噹啷!!!” 一声刺耳的金属震颤声响起! 叶承手中那柄宽厚古朴的武当重剑,竟被这雷霆万钧的一记上挑,震得彻底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打著旋儿,直直地激射上了半空! 叶承虎口鲜血淋漓,整个人因为巨大的反震力向后跌退。 中门大开,手中无剑! 而那尊金甲天將的巨剑,在挑飞了重剑之后,已然带著撕裂空气的恐怖神威,自上而下,化作一道金色的死神之刃,朝著叶承的天灵盖,狠狠地斩落而下! 这一剑要是劈实了,叶承绝对会被当场劈成两半! “叶大哥!” 看台边缘的江守悚然变色,几乎就要按捺不住冲天而起去救人! 然而。 就在这生死千钧一髮之际…… “住手!” 一声平和温润,却自有一股威严的断喝,自东侧那符籙大派的看台之上,骤然炸响! 话音未落。 只见那一袭月白道袍的茅山派掌门陶清逸,身形自那高高的石阶看台之上,陡然拔起! 他足尖在看台的石阶上甚至都没怎么用力地点了一下,整个人便如同一道跨越空间的月白色流光!在电光石火之间,以一种让在场所有年轻弟子都难以想像的恐怖速度,落在了坪场中央那凸起的青石平台之上! 后发,而先至! 就在那金甲天將的巨剑,距离叶承的天灵盖只剩下不到三寸,即將斩下的最后一瞬! 陶清逸那宽大的月白色衣袖,看似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拂! “嗡!!!” 一股浩瀚磅礴的道家真元,自他袖中奔涌而出!这股真元没有任何狂暴的攻击性,反而化作了一道柔和绵密的气墙,挡在了那金甲巨剑与叶承之间! “鐺!!!” 那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连叶承剑罡都能震飞的金甲巨剑,狠狠地斩在了那道柔和的气墙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四散的气浪。 那尊金甲神將雷霆万钧的一斩,竟如泥牛入海一般,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那足以致命的恐怖力道,被这位茅山掌门那看似薄弱的真元气墙,尽数化解卸去! 紧接著。 陶清逸那广袖再一展。 那股浩瀚的真元一分为二,温和且不容抗拒地,將那已然虚脱跌坐在地的叶承,与那神威赫赫的金甲天將,稳稳地分隔向了坪场的两侧! 举重若轻! 一位当世大派的掌门,於电光石火、生死一线之间,飞跃半场、力挽狂澜。不仅兵不血刃地化解了致命一击,更毫髮无伤地分开了二人一神將! 偌大的斗法谷中,骤然陷入一阵寂静! 隨即,便是一片整齐划一的倒抽冷气声,紧接著,雷鸣般的惊嘆和敬畏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在四面看台上爆发! “这……这就是茅山派掌门的实力吗?!” “太恐怖了!那可是金甲神將的全力一击啊,就这么一挥袖子给化解了?” 第230章 化干戈为玉帛 而在西侧石阶看台的角落里。 江守那抬起一半的屁股,又默默地坐了回去,也是满脸震撼的看著场中的茅山掌门。 “好深厚的修为!好恐怖的身法!” 在江守那悄然运转的【真元视界】中,方才陶清逸那一下腾跃的轨跡,以及那股收发由心的浩瀚真元……比之台上叶承、闻道青那两个青年天骄,何止是高出了一筹两筹! 两者之间,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这茅山掌门,修为绝对已经达到了三花聚顶的境界!” 江守深吸了一口气,心头那点因自认为修为足以“碾压名门天骄”而悄然升起的张狂与得意,在这一刻,被这茅山掌门隨手的一招,瞬间浇了个透心凉,彻底收敛了下去。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些执掌一派的掌门大能,隨便拎一个出来,那种浸淫了数十年的恐怖底蕴,都是他这个靠外掛强行拔高境界的半吊子,眼下还不能招惹的存在。 “道爷我那丹田里的三朵花,现在还只是个『苞蕾』,连花瓣都还没展开呢……现在的实力,在真正的大佬面前,也就是个大一点的个头罢了。” 江守在心里,重重地给自己敲了一记警钟,再次將苟道法则默念了三遍: “低调,藏拙,闷声发大財!” 而此时,收敛了心神的江守,回顾著刚才一个极为值得玩味的细节。 就在刚才陶清逸出手的几乎同一瞬间! 江守那敏锐的灵识清楚地“察觉”到,在正北方向那至高的天师尊位上,在东侧嶗山的看台,乃至全真、皂阁山的看台之上…… 竟有数道精纯內敛的气息,几乎在同一时间,微微地一动! 但隨后,这些气息又在陶清逸抢先一步出手救下两人后,悄然无声地平息了下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看来,这满场的前辈高人,个个都是眼明心亮的老狐狸,而且护短爱才得很吶。” 那两个青年天骄虽然打得失去了理智,动了拼命的真火,眼看著要出人命。但这等高强度的生死搏杀,对於年轻一代来说,確实是极其难得的实战磨礪机会。 这些长辈大能们,其实早就盯死了场上的局势。他们之所以迟迟不叫停,就是为了让弟子们在生死边缘榨乾潜能。 但真到了致命的最后一刻,这些暗中准备出手的“家长们”,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护住自家的宝贝疙瘩。 这哪里是在切磋斗法,这分明是在大佬们的绝对掌控下,给小辈们上的极限实战课。 …… 青石台上。 闻道青面色苍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深吸了一口带著几分血腥气的空气,他强提著一口真气,双手变幻了一个法诀,口中发出一声虚弱的低喝: “金甲天將,退!” “嗡~~” 那尊原本神威赫赫、手持巨剑的金甲天將虚影,周身金光猛地一敛。隨后,那庞大的身躯化作漫天细碎的金色光点,在半空中缓缓飘散,最终归於虚无。 紧接著,闻道青脚下一个踉蹌,险些直接单膝跪倒在青石板上。方才那一手压箱底的“金甲召神”,不仅燃烧了他的本命精血,更是將他体內原本充盈的嶗山道元,给抽了个乾乾净净,此刻的他,已然是强弩之末。 而在青石台的另一侧。 那个刚刚从鬼门关前被茅山掌门陶清逸生生捞回来的叶承,此刻正以一种古怪的姿势跌坐在地上。 他怔怔地看著丈外那柄“哐当”落地的武当重剑,又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还长在脖子上的脑袋。 饶是他这等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汉,在回想起刚才那道犹如泰山压顶般斩落的金色巨剑时,此刻也不由得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嘶……真特么险啊。” 叶承咧了咧嘴,有些后怕地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可这份后怕,在他那颗粗大的神经里,仅仅只停留了一瞬。 下一刻,这位豁达的武当愣头青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土,憨厚地衝著对面那虚弱不堪的闻道青,坦荡地重重抱了一拳。 “嘿!痛快!” 叶承非但没有半点死里逃生的气恼,反而咧开大嘴,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闻兄弟!你这嶗山的符,是真有点东西!尤其是最后那尊金甲天將,確实威猛霸道!我这剑,到底是没能撑得住。这一场,是我叶承技不如人,输了!” 他输得坦坦荡荡、磊磊落落。 那股莽直与豪爽,非但没让在场的任何人觉得他输了比试,丟了武当的脸面。反倒贏得了满场一片善意的喝彩与好感。 便是一向冷峻孤傲、此刻又因为透支而头痛欲裂的闻道青。 看著叶承这副差点丟命却依然能咧嘴大笑,心中毫无芥蒂的豁达模样。他那紧绷的脸色,也不由得柔和了几分。 闻道青强撑著站直了身子,看著叶承,破天荒地收起了那副傲气,郑重其事地对著叶承回了一个礼: “叶道友的剑,刚猛迅捷,悍勇无双。若非闻某被逼无奈行险,耗费精血召出金甲神將……今日这胜负之数,犹未可知。” 闻道青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却透著的尊重:“是闻某,险胜了。承让。” 一场原本剑拔弩张、险些见血的剑符之爭,最终以闻道青的“惨胜”落下了帷幕。 可这一对,方才还在台上打出真火的顶级天骄,却在这一场酣畅淋漓的拼斗与生死一线之后,生出一股惺惺相惜的意味,確实有几分“不打不相识”的豪爽交情。 而此时,站在两人中间的茅山掌门陶清逸。 见这二人已然偃旗息鼓、化干戈为玉帛,这才温和地抚须点了点头。他端著长辈的架子,语气平和地说了几句“斗法切磋当点到为止”、“切不可意气用事伤了道门和气”之类的场面话。 隨后,陶清逸又適时地、眼光毒辣地点评了一番两人方才在交手中的出彩之处,以及招式间的一些细微不足。这一番点评,既彰显了宗师的眼界,又极为巧妙地全了武当和嶗山两派的顏面。 做完这一切,陶清逸身形一动,飘然回了东侧茅山派的高台席位。 举手投足之间,那份属於一派掌门巨擘的从容气度,令满场的年轻弟子和散修道士,无不心驰神往,敬畏不已。 而在西侧边缘的“龙套看台”上。 江守表面上跟著眾人一起鼓掌,心里却在翻著白眼。 “呵,这帮老狐狸……” 江守在心里暗暗腹誹,“嘴上说著『点到为止、不可意气用事』,刚才真打出火气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早点出来叫停?我看你们这些老东西,估计每次的斗法大会都没少在暗中攛掇,巴不得底下这帮天之骄子个个打出真火,好在生死边缘狠狠地磨炼一下他们的实战心性吧!” 不过,吐槽归吐槽。江守坐在石阶上,看著下方平息的坪场,心里也是一阵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闻道青那“符籙內化、虚空成符”的惊艷构思,茅山掌门那“举重若轻、天外有天”的强大修为;还有叶承那不掺半点水分的仗义与豁达…… 这桩桩件件,都让江守觉得,自己这趟上清峰之行,简直是收穫满满。不仅拓宽了眼界,更是免费白嫖了无数的实战经验和修行法门。 他將目光投向场中那个正提著剑、还在衝著四周看台咧嘴傻笑的叶承。 江守的心里头,那复杂的暖意与一丝“愧疚”,不由又浓了几分。 叶大哥这一场硬仗,归根结底,是为了护著他这个“不擅斗法、修为浅薄”的散修朋友,才被逼到了那般九死一生的境地。 “这份人情,怎么说都得领。” 江守摸了摸下巴,望著那个憨直的武当汉子,以后要是有机会,高低得拉这位叶大哥一把。” 第231章 「明珠」邀约 接下来的时间里。 又有几对来自各门各派的年轻弟子,以及一些胆大的散修,陆陆续续地下到穀场中央切磋印证。有雷法对轰的,有奇门遁甲斗阵的,场面依然热闹非凡。 而那位惨胜了一场,却被金甲召神抽空了道元的嶗山天骄闻道青。 自打回到席位后,便一直安静地盘腿坐在嶗山的核心区域,闭目调息恢復真元。再也没有了上午刚来时,那副锋芒毕露、非要找江守“討教討教”的灼灼逼人气势。 “咚……” 隨著日头渐渐西沉,將天边的流云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那悠远而醇厚的钟鸣声,再次准时响彻了整座斗法谷。 龙虎山的紫袍长老適时地走上高台,说了一番勉励后辈,期许道门兴盛的场面话。 这第二日的“斗法斗符”大会,便在一片意犹未尽的喝彩与討论声中,正式落下了帷幕。 各派弟子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一边热烈地议论著今日斗法场上的种种精彩瞬间,一边顺著石阶看台陆续散场。 江守也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正打算拍拍身旁还在回味战斗的秦朗,一道回那僻静的竹林小院去休息。 “江道友,请留步。” 一道宛如碎玉击冰般的清冷女声,突然自两人的身后传来。 江守闻声回过头。 只见那一袭月白道袍、容顏清丽的茅山女冠陶清辞,不知何时,竟然避开了那些攒动的视线,独自一人,悄然走到了江守的身侧。 只是此刻的她,那张惯常透著疏离的脸上,带著几分郑重神色。 “陶道友。”江守微微一愣,隨即客气地拱了拱手。 旁边正准备跟江守搭话的秦朗,一转头,瞧见竟然是这位高高在上的“茅山明珠”,亲自跑来这龙套席寻江守。 秦朗嚇得浑身一哆嗦,脖子猛地一缩。他极为识趣地往旁边退开了好几大步,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而此时,不远处那些正三三两两散场的各派弟子,也敏锐地瞧见了这反常的一幕。 眾人无不投来惊讶甚至夹杂著艷羡的目光,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臥槽!快看那边!那不是茅山派的陶清辞师姐吗?她怎么……怎么主动跑到边缘席位去寻那个守一观的江守了?” “嘖嘖嘖,这你就不懂了吧!昨日在论道台上,人家江守可是当眾解决了陶大小姐的符道死结!今日陶大小姐降下身段来寻,怕是……要登门求教了吧?” “我的天……一个高高在上的茅山掌门掌上明珠,一个查无名號的野庙观主……这世道,真是变了啊。这小子艷福不浅啊,是要一步登天了呀?!” 听著周围隱隱传来的那些艷羡和探究的议论声。 陶清辞却恍若未闻。 她的修道之心极其纯粹,根本不在乎那些世俗的流言蜚语。她看著眼前的江守,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杂念,清声开口: “昨日在论道台上,承蒙江道友指点迷津,一语道破玄机,解了我符道心魔之惑。” 她微微一顿,那张清冷的脸上带著极为认真的郑重:“道友昨日在台上还曾提及,你我之间『以道易道、互通有无』之约。” “你我各取所需。你传授我那『阴阳相生、符胆逆转』的玄妙之法,而我茅山则倾尽底蕴,帮你补全残破古籍上的残符之术,作为印证交换。” 说到这里,陶清辞的眼底闪过一抹炽热的求道光芒:“此事,我昨夜回去思来想去,彻夜未眠。越发觉得道友那『阴阳相生』的至理,玄妙非常。只是其中的关窍和真元运转的我如何尝试都没成功,箇中缘由我尚未参透,实在是心痒难耐。” 她微微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眸坦诚地直视著江守的眼睛: “不知……今晚,我可否登门拜访?” “你我二人,就著这『以道易道』之约,好好彻夜论上一论这符道?” 好傢伙。 这位茅山明珠也是个痴迷於“道“的纯粹之人。这才过了一日,便已按捺不住,要来论符了。 江守心里好笑,面上却也郑重起来。 昨日那“以道易道“,本就是他图谋已久的好买卖。 他那本花了五百块从八字鬍老汉手里淘来的符籙古籍上,其中有几张极好的残破上古符籙,江守至今心痒了许久。 若能借著茅山的底蕴补全,那可真是稳赚不赔。 “陶道友肯赏光,江守求之不得。”江守笑著,爽快地应下,“今晚,我便在驻地最西边那处竹林小院,恭候道友大驾。” “好。”陶清辞言简意賅地点了点头,那清冷的眉眼间,也难得地透出几分雀跃,“那便,今晚。” 说罢,她对著江守,端正地行了一个道门稽首,便转身飘然离去了。 留下身后,一眾被这“茅山天才主动登门求教“之事,惊得目瞪口呆、议论纷纷的各派弟子。 而那躲在一旁的秦朗,更是看得一愣一愣的,等陶清辞走远,才凑回江守身边。“江……江道友,”秦朗咽了口唾沫,由衷地感嘆道,“你你你……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连陶大小姐那样的人物,都要亲自登门,向你请教符道……” “嗨,瞎猫碰上死耗子,侥倖解了她一个困惑罢了。”江守打著哈哈,谦虚得不行,心里头却不免也有些得意。 嘿嘿,茅山的符籙和皂阁山並称天下双绝。 请教不请教的另说,这分明是一桩,他江守稳赚不赔的好买卖嘛! …… 斗法散场,天色已晚。 上清峰的暮色,温柔地笼罩了这座道门祖庭。 各派弟子,三三两两地,往那驻地的斋堂去用晚膳。 江守却不耐烦去那人多眼杂的斋堂,跟一群人精挤在一处。他寻了面熟的龙虎山杂役弟子,打了一份斋饭,便溜溜达达地,回了自己那僻静的竹林小院。 “別说,这龙虎山的斋饭,还真是不比一般大酒店的差,色香味俱全。”江守一边扒拉著碗里的斋菜,一边美滋滋地又记了一笔,“这趟来上清峰,吃住全包,还能偷师、能捡漏、能换补符之术……值,太值了。以后一定得记载观主日誌中,交代后代传人,这种道门盛会万不可错过……” “不能像老头子和前几代观主一样,自命清高,有便宜不占,不缺心眼嘛……” 用过晚膳,天,便彻底黑了下来。 江守搬了张小凳,坐在那清幽的竹林小院之中,一边消食,一边望著那满天的星斗,与远处上清宫主殿在夜色中巍峨的剪影,静静等候著。 树影婆娑,山风微凉。 夜,渐渐深了。 那僻静小院的门外,幽幽的夜色之中,两道身影,已踏著满地的婆娑树影,悄然行至。 “江道友……” 第232章 深夜拜访与守一之秘 “江道友,可在?” 听到院门外那道清冷的女声,江守从屋里走出来,顺手拉开了院门。 门外,月白道袍的陶清辞静静立著,清丽的容顏在月色下更显出尘。然而,让江守意外的是,在她身侧,竟还立著一道頎长的身影…… “陵丘?”江守愣了一下,隨即乐了,“这么晚了,你怎么也来了?” “陶师姐说要来与你论符。”张陵丘淡淡开口,那张清绝妖冶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深夜登门,孤男寡女,於陶师姐的清誉多有不便。索性,我便陪她一道来了。” 江守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在心里给张陵丘竖了个大拇指。 可不是嘛。陶清辞可是堂堂茅山掌门的掌上明珠,待字闺中的玄门天骄。这深更半夜的,独自来寻他一个来歷不明的年轻男子,还要关起门来论上一宿的符……这事要是传出去,於这清高自重的茅山天才而言,確实极度不妥。 倒是陶清辞自己,修道之心太过纯粹,对这世俗的“男女之防“,似乎全然没往心里去。她满脑子,怕是都被那“阴阳相生“的符道玄机给填满了,哪还顾得上这些閒言碎语。 还是陵丘心思周全,索性陪她一道前来。既全了陶清辞的求知,也免了旁人的閒话。 “还是你想得周到。”江守冲陵丘挤了挤眼,笑著侧身將二人让进院中,“两位快请进。” 竹林小院之中,月华如水。江守搬来石凳,又寻了套粗陶茶具,就著用红泥小火炉烧了壶甘冽的山泉粗茶。 满天星斗与婆娑竹影下,三个年轻人,围著那方小小的石桌落了座。 “江道友。”刚一落座,那陶清辞便再也按捺不住,眸子里燃著求知若渴的炽热光芒,“昨日你那『阴阳相生』之符,我回去后,闭门苦思了一整夜。” “说来惭愧。”她微微一顿,神色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悵惘,“你那『阴极生阳、阳极生阴』的道理,我……其实,已经想通了。” 江守微微一怔,有些讶异。 哦?她自己,竟已悟到了“反著画“的关窍?不愧是茅山首屈一指的符道天才,这悟性確实惊人。 “我依著这道理,试著反画阴阳。”陶清辞秀眉紧蹙,那平日里总是透著骄傲的语气里,此刻却满是化不开的困惑与挫败,“可在符胆逆转、由阳转阴的那一瞬,我的真元,却怎么也无法平顺地流转过去。” “每每行至那逆转的关隘,那阴阳二气,便在我笔尖剧烈相衝,符……便当场崩溃、炸裂。” “一次,两次,十数次……无一例外,全数失败。”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著江守,问出那几乎要让她走火入魔的难题: “江道友,我想不通。同样是『逆转反画』,为何你笔下的阴阳,能那般自然圆融地流转相生。而我笔下的阴阳,却如水火不容、一触即炸?” “这中间,究竟……差在何处?” 江守听罢,先是一愣。 还能差在哪儿? 不就……反著画嘛。阳气画到了头,顺势笔锋一转,不就自然而然地生出阴气了么?这有什么难的? 在江守那粗浅且野路子的认知里,这“阴阳流转“,本就是天经地义、再自然不过的事。当初胖虎在白鷺乡那废窑前,可不就是这么轻飘飘隨口一句“反著画就行,这是符道的根本“,便点拨了他么? “呃……这个,”江守一时也有些懵,挠了挠头,索性决定先现场演示一番,“要不,我画一个,你瞧瞧?” 他从一旁取过准备好的极品黄裱纸和兼毫笔,饱蘸硃砂。 凝神,落笔。 笔意至刚至阳,炽烈如火,在符纸上拉出一道金红色的轨跡。待行至那阳气最盛、最极致的关隘,江守手腕极其自然而然地一转,笔锋陡然一逆…… 那原本炽烈的金红笔意,便如水到渠成一般,平滑、圆融、毫无半分滯涩地,流转成了一缕幽深沉静的青灰阴气! 阳极生阴! 紧接著,阴气行至尽头,他手腕再一逆,那青灰阴气,又自然地生发出温润的金红暖意! 阴极生阳!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浑然天成。那阴阳二气在他笔下,流转相生、生生不息,竟没有半分相衝相斥的跡象,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本就该如此流转! 不过几息之间,一张圆融无碍的【两仪生息符】,便已成於江守笔下,在夜色中泛起那半金半青的奇异光华。 “喏,就这么画。”江守把那画好的符隨手往两人面前一推,一脸“这不挺简单“的理所当然。 陶清辞与张陵丘,却齐齐地,瞪大了眼睛。 二人死死地盯著江守那行云流水的一笔、盯著那张圆融无碍的成符,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撼与不可思议。 尤其是陶清辞,她猛地站起身。凑到那张灵符前,以她顶尖的符道造诣死死盯著,越看,那张清冷的脸上,便越是写满了匪夷所思。 “怎么会……”她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你这真元,在阴阳逆转的那一瞬,竟……竟没有半分相衝之意?它就那么……简单自然地由阳,转成了阴?” “是啊。”江守理所当然地点头,“阳到了头,可不就转成阴了么?这不是常识吗?” “可我的真元做不到!”陶清辞急得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红,她当即从桌上取过纸笔,“你瞧著!” 她凝神落笔,亦是画阴先画阳。她那茅山的道元精纯无比,那阳符的笔意,亦是画得极好,透著名门大派的雄浑底蕴。 可待行至那阴阳逆转的关隘,她秀眉紧蹙,强行催动体內真元,要依葫芦画瓢让那阳气“转“成阴…… “嗤啦!” 就在那阴阳交匯的一瞬,她笔尖的真元,骤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剧烈地相衝、震盪起来! 那符纸之上的金红与青灰二气,如同两头被强行捆在一处的猛兽,疯狂地相互撕咬、排斥! “砰!” 一声闷响,符纸当场溃散,炸裂成一蓬刺鼻的青烟! 陶清辞颓然收笔,看著那再一次崩溃成灰烬的符,满脸的挫败与不甘: “你看!便是如此!我这真元,一到逆转之处,阴阳二气便如此相衝相斥,根本无法像你那般,平顺流转!” 江守刚才早已悄然开启了那“真元视界“,凝神仔细观察了陶清辞方才下笔后真元运转的轨跡。 这一看,他先是一愣。 隨即,心头,竟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奇怪…… 陶清辞这真元,在那阴阳逆转之处,怎么……怎么会相衝得如此厉害?简直就像是水火相遇一样暴烈! 她明明,也已经完全悟到了“逆转反画“的道理,下笔的手法、符势走向,也都拿捏得分毫不差。可她那真元里的阴阳二气,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像他江守的真元那般,自然而然地,融为一体、流转相生。 这…… 江守的脑子里,忽然如闪电般劈过了一个,他此前从未深想过的念头。 难道说……不是人人的真元,都能像他这样,做到“阴阳一体、正反皆可“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守的心,猛地一沉,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內视了一眼自己丹田中那一片浩瀚的青金气海,以及那颗散发著微光的道种。 他修行的《守一·心法》与《太上守一·內景篇》,开篇便以“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之理,日夜淬炼凝就的守一·真元! 阴与阳,在他的真元里,本就是交融一体,归而为一的“混元“之状。阴中有阳,阳中含阴,二者一体两面,隨时可以无碍流转。 这,於他而言,从踏入修行的第一天起,便是天经地义、再自然不过的事。 他从来,从来没有想过…… 这世间绝大多数修士所修的功法心法,本就是偏於一端的!修阳刚者,真元偏阳。修阴柔者,真元偏阴。 便是陶清辞这等名门天才,她所修的茅山心法,亦是偏於一种极致的属性。他们的真元里,阴与阳,本就是涇渭分明、需要靠后天的境界去强行“调和“的两种东西! 他们的阴阳,也能流转,却终究隔著一层、滯著一分。做不到他这般天生自然而然的圆融无碍! “臥槽……” 江守在心里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 “搞了半天,不是我悟性逆天,也不是这『反著画』的技巧有多么高深莫测。” “真正牛逼的……是我家祖师爷留下的这套修炼法门啊!” 第233章 彻夜论符道 竹林小院內,夜风习习。 江守坐在石凳上,看著眼前满脸挫败的陶清辞,以及同样陷入沉思的张陵丘,在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他总不能直接告诉这两位名门大派的天骄:“不好意思啊,不是你们悟性差,而是道爷我修的功法太变態,丹田里自带『阴阳混元』的外掛,所以画起来跟玩儿似的。” 江守摸了摸下巴,斟酌了一下玄门中人能听懂的措辞,缓缓开口道: “陶道友,其实问题不在你的画法上,而在你的『真元』底子上。” “真元?”陶清辞抬起头,清冷的眼眸中满是不解,“我茅山《上清大洞真经》修出的道元,讲究中正纯粹、至阳至刚,难道还不足以支撑这区区一张符籙?” “恰恰是因为太纯粹、太至阳至刚了。”江守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你的真元,就像是一匹正在全速衝刺的烈马。到了阴阳逆转的那个关隘,你非要让这匹烈马在零点零一秒內,不仅要瞬间停下,还要它直接调头往相反的方向跑。这巨大的惯性和相衝的力道,它不炸才怪呢!” 江守指了指自己:“而我这野路子的真元,打根基时就杂糅了阴阳二气,两者本就水乳交融。到了那关隘处,我不是在『强行调头』,我只是顺水推舟地换了个人来拉韁绳罢了。” 听到这个形象的比喻,陶清辞和张陵丘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名门大派的功法追求极致的纯粹,却在这一刻,成了阻碍阴阳流转的最大死结。 “那……那该如何是好?”陶清辞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功法根基已定,这是几十年的苦修,断然无法更改。难道我这辈子,都註定画不出这张符了吗?” “功法不能改,但我们可以给这匹『烈马』,建一个缓衝的『桥樑』啊。” 一直沉默的张陵丘,突然开了口。 这位龙虎山高徒那双灵动清澈的眼眸中闪烁著光芒:“我龙虎山天师府的符法中,有一门名为『太极云手』的画符暗劲。专门用来在绘製那些雷火相衝的暴烈符籙时,作为两股极端真元交匯的缓衝。” 张陵丘拿过一张空白黄纸,提笔蘸墨,一边在纸上演示,一边讲解:“陶师姐,你若是在那阳气极盛的顶点,不急著立刻逆转笔锋。而是以极快的速度,提笔、虚悬,在纸面上留下一道肉眼看不见的『虚笔』,將那股狂暴的阳气藉由这『虚笔』散入天地一丝,卸去那最致命的衝撞力。” “隨后,再借著这虚悬的半息时间,调动心神,强行由阳转阴,再行落笔。你看此法可行?” 陶清辞闻言,黯淡的眼眸猛地亮了起来:“虚笔卸力,暗劲过渡……好精妙的构思!” 陶清辞是个纯粹的符痴,甚至连一句客套的道谢都顾不上说,直接一把扯过一张上好的黄裱纸,饱蘸硃砂,深吸一口气。 落笔,画阳,行至巔峰! 提笔虚悬!暗劲卸力! 然而…… “嗤啦!” 就在她提笔再落、准备逆转画阴的瞬间,笔尖与纸面接触的地方,再次爆出一团刺目的火花,整张黄纸瞬间化为焦炭! “停顿的时间太长了,真元出现了断层,符胆散了。” 一旁的江守,此刻早已悄无声息地开启了【真元视界】。 在他那双泛著极淡金芒的眼底,刚才陶清辞下笔时,真元在纸面上那细微到毫巔的流动轨跡、衝突的节点,全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江守指著那团灰烬的左上角:“陵丘的『虚笔』思路是对的。但陶道友你刚才下落逆转的那一笔,角度偏了三分。你没有顺著上一笔阳气的余韵去接,而是强行起了一个新的『阴势』,两股气机对撞,所以炸了。” “再来!” 陶清辞紧紧咬著嘴唇,清冷的脸上满是执拗与狂热。 三个玄门中最顶尖的青年才俊,就在这简陋的竹林小院里,开启了一场堪称“硬核”的彻夜论道与推演! “砰!” “不对,这次虚笔提得太高,阳气散得太多了,后继无力!”江守盯著崩溃的符文,一针见血地指出癥结。 “嗤啦~” “陶师姐,心神不要急躁。在你落笔转阴的那一剎那,试著將我龙虎山的『太极暗劲』融入你的茅山道元中,不要去抗拒它,去引导它。”张陵丘在一旁轻声提点。 “轰!” “角度!角度又偏了!要顺著那道阳气最后的螺旋轨跡往下接,就像是一个漩涡的尾巴!” …… 月落星沉,夜风渐渐变得湿冷。 小院的石桌上,早就堆满了厚厚一层报废的黄裱纸灰烬。用来研磨的极品硃砂,硬生生地被消耗了大半盒。那壶原本滚烫的山泉粗茶,也早已经凉透,却无人去喝上一口。 江守坐在石凳上,虽然一整晚都在用【真元视界】极为耗费心神,但他看著眼前这两个不知疲倦、双眼熬得通红却依然神采奕奕的大派天骄,心里也不由得生出了一股由衷的敬意。 这才是真正的求道者。 拋弃了门派之见,放下了天骄的傲气。茅山的纯粹、龙虎山的精妙技巧,再加上江守这“守一”本质的高维视角指引。 三种截然不同的玄门顶尖水平的力量,在这张小小的石桌上,正在进行著一场不可思议的奇妙融合。 “呼……呼……” 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陶清辞握著毛笔的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整整大半夜的高强度精细画符,她的茅山道元已经近乎枯竭,额头上的汗水顺著苍白的脸颊滴落在石桌上。 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著两团不灭的火焰! “还差一点……就差最后一点点了。”陶清辞喃喃自语,“虚笔卸力我做到了,角度我也接上了,可为什么……在那阴阳交匯的极点,依然有一丝细微的滯涩感?” 江守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再次开启真元视界,死死地盯著她刚才画废的那张残符的节点。 “因为你还在『用力』。” 江守看著陶清辞,脑海中猛地闪过《太上守一·內景篇》总纲里的那句话,脱口而出:“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於无为。陶道友,你太想去『控制』这股力量了。” “不要去控制它!在阳极生阴的那零点零一秒的极致关隘,放弃你所有的抵抗和控制,让你的心神彻底放空!” “道之所至,本就该如那山间的云、那竹上的露,自来自去、自生自灭,何须半分人力强求?”江守的声音在夜色中带著一丝醍醐灌顶的禪意:“让那股极致的阳气自然崩塌,用张道友的『虚笔』去接住这崩塌的余韵,然后……顺其自然地,让它自己生出阴来!” “放弃控制……顺其自然……” 陶清辞娇躯猛地一震,仿佛有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她脑海中所有的迷雾。这四个字,对於一向讲究极其严苛真元控制的茅山符道来说,简直是大逆不道。 但在此刻,她却深信不疑。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带著竹叶清香的冷空气。 將体內仅存的最后一点、也是最精纯的一丝茅山真元,缓缓匯聚於笔端。 第234章 第一道符胆与守一底蕴 东方天际,一抹灰白的晨光悄然撕裂了夜幕,鱼肚白渐渐泛起。清晨的第一颗露珠,顺著竹叶的叶尖,无声地滑落。 “滴答。” 就在露珠坠地的瞬间! 陶清辞猛地睁开双眼,落笔! 这一笔,不再有茅山天骄那种凌厉无匹的刻意雕琢。 笔走龙蛇,阳气至刚至烈,行至巔峰! 提笔,虚悬! 在那个无数次让她失败爆炸的阴阳关隘!陶清辞咬紧牙关,强行撤去了对那丝真元的所有控制,心神瞬间彻底放空! 狂暴的阳气在笔尖失去了束缚,瞬间自然崩塌。 而在崩塌的同一毫秒,龙虎山的太极暗劲犹如一张无形的网,精准地托住了这股余韵! 顺势,笔锋陡然一逆,落下! “嗡~~!” 没有火花,没有爆炸,也没有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在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著的目光中! 一道幽深沉静,泛著淡淡青灰色的阴符纹路,平滑、毫无滯涩地,从那炽烈如火的红色阳气轨跡中,自然地延伸了出来! 那一笔,行云流水,圆融无碍! 阳极生阴,衔接完美! “呼……” 画完这一道完整的符胆核心,陶清辞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毛笔从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石桌上。 她整个人脱力般地跌坐在石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那件月白色的道袍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贴在清瘦的后背上。 但她那张苍白疲惫的脸上,此刻却绽放出了一个比初升朝阳还要明媚灿烂的笑容! 她愣愣地盯著桌面上那张只画了一半的黄裱纸。 虽然这只是一道孤零零的符胆,甚至连半张完整的【两仪生息符】都算不上。 但这道符胆上,那相连的半金半青两色微光,正微弱却又无比稳定地脉动著!没有崩溃,没有相衝! 成了! 最难最致命的结构死结,在这一夜三个人的联手推演下,被彻底打通了! “成功了……”陶清辞的声音颤抖著,眼眶里不知何时已有晶莹。 张陵丘看著那道稳固的符胆,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张清冷的脸上露出一抹由衷的敬意,对著陶清辞微微拱手:“恭喜陶师姐,破除迷障,大道可期。” “成了就好。” 江守疲惫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迎著东方那第一缕刺破云层的晨曦,看著桌上那道跨越了门派壁垒,凝聚了三人心血的符胆,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死结已经解开了,这法子已经被证实可行。剩下的……” 江守转过头,看著瘫坐在那里的茅山明珠,笑著说道:“就全是水磨工夫了。只要陶道友回去多加练习,熟练掌握这种真元控制,画出完整的【两仪生息符】或再推演其他阴阳相交符籙,不过是迟早的事。” 听到江守的话。 陶清辞深吸了一口气,扶著石桌艰难地站起身来。 这位向来清高孤傲的茅山掌上明珠。 此刻,她双手交叠,腰背挺直,对著眼前满脸疲惫的江守和张陵丘。 郑重地深深一揖到底! “江道友。” 陶清辞的声音清越而坚定,透著一股掷地有声的承诺:“授业解惑,犹如再造。此等恩情,清辞铭记於心!” “至於道友说的残符……”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江守:“清辞在此立誓!即便是翻遍我茅山上清宗藏经阁的所有古籍底蕴,哪怕是耗尽我的心血,也定当助道友,將其完美补全!” “陶道友客气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身体要紧,补符的事咱们改日再议,不急於这一时。”江守笑著摆了摆手,十分善解人意地说道。 旁边同样熬了一夜、眼底泛起青黑的张陵丘,也跟著站直身来。 “江兄,那我们便先回去了。”张陵丘打了个哈欠,虽然疲惫,但嘴角却掛著一抹轻鬆的笑意。 “行,你们慢走,我就不远送了。” 江守一路將两人送出院门,看著陶清辞跟在张陵丘后面,脚步有些虚浮地消失在青石板小径的尽头。 “呼~~这俩神仙可算走了。” 关上院门,小院里重新恢復了寧静,江守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 其实,昨晚虽然他没有亲自动手画符,但他一直全程开著高功率的【真元视界】,以入微的视角去引导陶清辞的每一次落笔和气机流转。这对心神的消耗,绝对不比画符来得小。 不过他並不需要补觉,而是走到院子中央,迎著初升的朝阳,双腿微曲,闭上双眼,熟练地摆出了《守一·心法》的起手式。 “呼……吸……” 一长三短的吐纳节奏中,山林间清晨最纯净的一缕紫气顺著鼻腔被吸入体內。 丹田深处,那颗淡金色的【守一·道种】欢快地旋转起来。原本熬夜带来的一丝疲惫,在真元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后,瞬间被一扫而空! 江守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上下再次充满了仿佛要溢出来的充沛精力。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隨意地在掌心凝聚出一缕青金色的真元。 看著这缕真元,江守的眼底,再次浮起了一丝淡淡的异样与思索。 昨晚那场彻夜推演,让他对自身情况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衝击。 那被天下符修视为天堑、困死了无数天才的“阴阳死结”,在《太上守一·內景篇》面前,竟然只是一个如同吃饭喝水般自然的本能! 自己这一身“阴阳一体、流转无碍”的【守一】真元,究竟是什么来头? 还有深渊石室里,那位守真祖师留下的全息影像中,连白无常谢必安这种地府大佬,都对守一观表现出那种诡异的亲近与熟悉…… “祖师爷啊……”江守喃喃自语,“咱们守一观这一脉,到底藏著什么惊天动地的背景?” 江守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他现在简直恨不得立刻飞回岐云县,揪住那只傲娇肥猫命运的后脖颈严刑拷打一番,呃……好吧,这可能是痴人说梦。不然乾脆再跳一次断崖深渊,去找那位白前辈问个明白。 “……” “算了,不管了!” 江守用力地甩了甩头,强行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师门秘辛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探索门派背景哪有搞钱寻宝重要!” 第235章 玄门江湖的「互通有无」 江守眼底重新燃起了財迷的光芒:“今天可是心心念念的『互通有无』大集市啊!先准备准备……” 打定主意,江守转身走回厢房,顺手將房门反锁。 “唰~~!” 左手大拇指上的【须弥玉戒】闪过一道幽青色的光芒。 紧接著,一叠画满了各种繁复硃砂纹路的黄纸符籙,凭空出现在了木桌上。 这都是他前段时间,用普通的极品黄裱纸和上等硃砂,画出来的各种各样符籙。里面【辟秽符】、【镇宅符】、【护身符】等应有尽有。 “这些大路货,就拿去集市上用来以物易物,换点普通的材料或者俗世的钱財。”江守將这叠符籙揣进用来遮人眼目的背包里。 隨后,再次。 “唰!唰!唰!” 三张散发著截然不同道韵光华的符籙,被他小心地从玉戒空间里取了出来,一字排开,放在了木桌上! 这可是他之前养精蓄锐后,狠下心来,动用了祖师爷留在玉戒里的“绝版极品耗材”,精心绘製出来的三大镇观之宝! 第一张用的是胭脂红色的【赤明符纸】,配上犹如火焰般跳动的【赤阳砂】画成! 这张符籙表面隱隱流转著赤金色的光晕,透著一股至刚至阳的霸道气息,那是足以焚毁一切虚妄阴邪、专为破邪、勘妄而生的【阳气挑灯符】! 第二张则是用温润平和的【黄庭符纸】,配以那个能引发江守丹田道种共鸣的青金色【混元丹砂】。画成的保命神符【守一·护身符】!这张符没有刺目的光芒,却透著一股中正平和的浩大厚重感。仿佛只要將其佩戴在身,便是泰山压顶也能稳如磐石。 第三张是江守目前能画出攻击力最恐怖的杀伐符籙【紫霄神雷符】。 这张符的卖相最为夸张。底纸是那叠自带淡金色雷电脉络的【紫霄符纸】,符文依然是用刚猛无儔的【赤阳砂】勾勒。 这张符甚至不需要用真元去激发,就这么静静地放著,符纸表面竟然有极细微的紫色电弧在“噼里啪啦”地游走跳跃!江守只是靠近了一点,手臂上的汗毛就全都被这股狂暴的雷霆之威给激得倒竖了起来! 这是一张纯粹为了“杀敌、毁灭”而生的恐怖大杀器! 一破邪、一防守、一主攻! 完美覆盖了修道界摸爬滚打的三大刚需!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嘿嘿,有这三张绝品镇场子,只要是不瞎的,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好东西。”江守满意地將这三张符籙单独贴身收好,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除了这些,江守又掏出手机,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 看著屏幕上那一串数字,江守的底气更足了。 “帐上还有將近两百万的存款。”江守豪气干云地一拍大腿,“今天这集市,要是能用符籙以物易物最好,要是遇到那些死心眼只认钱的,道爷我就直接用钱砸!砸到他鬆口为止!” 万事俱备。 江守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仙气飘飘的青色云纹道袍。 “对了,今天去集市,首要任务就是看看能不能淘到『狐妖之血』!” 江守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本残破古籍上,记载的那张『魅灵召形符』。 召唤一个长著毛茸茸狐狸耳朵、倾国倾城的“红袖添香”女僕,替自己端茶倒水、洗衣做饭……还有,嗯……这可是他目前修仙路上最期待的“綺丽梦想”! 画这张符,他现在有【赤阳砂】,也有极品的【黄庭符纸】,唯独就差那最核心的引子……五百年道行的狐妖之血了! “狐耳娘……江守想想就有些面红耳赤……” “咳!” 江守擦了擦嘴角有些可疑的晶莹,一甩宽大的青色袍袖,推开房门,朝著藏经阁外的集市广场走去。 …… 龙虎山,藏经阁外的青石广场。 当江守背著那半旧的双肩包,溜溜达达地跨进这片区域时,顿时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了一下。 “好傢伙……这特么哪里是仙风道骨的修真集市?这分明就是县城除夕夜的庙会啊!” 只见偌大的青石广场上,早已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各门各派的年轻弟子、穿著各色道袍的散修、甚至还有些穿著现代西装夹克的风水商人,全都挤在这片空地上,摩肩接踵。 广场两侧,根本没有什么高大上的玉石展柜。绝大多数人都是隨便在地上铺一块黄布或者一张八卦图,把要交换的东西往上一摆,人就盘腿往地上一坐,这就成了一个简易的摊位。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討价还价声,不绝於耳,充满了浓郁的世俗烟火气。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正宗终南山十年雷击桃木剑,驱邪镇宅极品,只要九万八!支持扫码转帐,花唄也行!” “刚出炉的【聚气丹】!全真长春观长老亲手炼製,固本培元。只换一株百年野山参,或者五十万现金,谢绝还价!” “祖传残缺剑谱,换三张极品金刚符,或者换一件防身法器咯……” 江守走在拥挤的人群中,听著这些充满铜臭味的吆喝声,非但没有觉得违和,反而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这才对嘛!” 江守在心里暗暗点头,“大家都是要在阳间吃饭的凡胎肉体,还是要接地气嘛!没钱修什么仙?这才是真实且充满活力的玄门江湖啊!” 江守没有急著找地方摆摊,而是先在广场上悠哉游哉地转悠了起来。 他今天的首要目標非常明確,找【五百年狐妖之血】! 为了那张能召唤出“红袖添香、狐耳女僕”的『魅灵召形符』,这可是他现阶段在这枯燥修仙路上最大的动力源泉。有了个养眼的狐妖女僕端茶倒水,那才是神仙过的日子。 江守目光在各个摊位上扫视,很快便径直走向了几个专门售卖妖兽皮毛、骨血和灵材的散修摊位。 “老板,这怎么卖?”江守蹲在一个摊位前,指著一小瓶泛著微弱红光的粘稠血液问道。 “哟,小兄弟好眼力!”摊主是个精瘦的汉子,见有客上门,立刻热情地推销起来,“这是三十年道行的山魈心头血,里面阴煞之气浓郁,绝对是画阴符、招魂符的极品材料!看小兄弟面善,二十万块拿走!” “不要山魈的。”江守摇了摇头,对这种低级货色不感兴趣。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道:“老板,你这儿有没有狐妖的血?年份高一点的,最好是……五百年道行以上的那种?” “咳……咳咳咳!” 那精瘦摊主正端著个保温杯喝水,听到“五百年”这三个字,直接被一口枸杞水给呛进了气管里,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 他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瞪大了眼睛,像看白痴一样看著江守,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多少?!五百年的?!” 第236章 孝心与梦境 精瘦摊主这一嗓子,直接把旁边几个摊主和正在挑拣东西的顾客的目光,全都给吸引了过来。 “小兄弟,你没睡醒还是拿我寻开心呢?”精瘦摊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五百年的狐妖?那特么还能叫狐妖吗?那得叫狐仙了!那种地步的大妖,修为不说达到『神凝太玄』的境界,至少也不比那些已化『道胎』的上古修士差了!” “就是,就是。这位道友怕不是在做痴心梦呢。”旁边摊位上,一个胆子大的散修忍不住出声揶揄道,“五百年的大妖?就咱龙虎山的紫衣真人碰到了,估计都够呛能全须全尾地逃走……” “嘘!疯了你!”旁边立刻有同伴眼疾手快地捂住了那名散修的嘴巴,將他往后拉了拉,压低声音训斥道,“在龙虎山上还敢调侃紫衣掌教?你不想混了!” 那精瘦摊主平復了一下呼吸,重新上下打量了江守几眼。 这一细看,摊主突然愣了一下,认出了眼前这人:“哎?你不是前日论道台上,大出风头的那个……守一观的江守江道友吗?” 江守的名號现在在这群散修里可是如雷贯耳,摊主的態度立刻变得客气和敬畏了许多。 他凑近江守,压低声音,苦口婆心地解释道:“江道友,您有所不知啊。莫说现在这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世上是否还有五百年道行这种级別的大妖存活。就算是有,那也是早已经凝结出妖丹、个个手段通天的存在。” “这天下,谁特么活腻了敢去猎杀它们抽血?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找死吗!” 摊主摊了摊手,嘆气道:“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哪个隱世高人跟青丘一族有交情,手里侥倖存了那么几滴狐仙之血。那绝对是无价之宝,早就当成镇派底蕴死死锁在宗门宝库里了,怎么可能拿出来在这集市上卖?!” 江守听完,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看来自己確实是低估了“五百年”这个时间单位在现在这个修真界的含金量。 见江守有些失望,精瘦摊主眼珠子一转,立刻凑了上来,神神秘秘地从摊位底下摸出一个泡著某种不明黑色物体的玻璃罐子。 “江道友,狐妖血呢……我是真没有。不过你看这个!正宗长白山黑熊精的苦胆!” 摊主拍了拍玻璃罐,衝著江守挤眉弄眼,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这可是我祖传的秘方泡的药酒,大补之物啊!只要喝上一口,保证让你雄风强劲、金枪不倒!尝过的道侣都说好……江道友您符籙一绝,这方面要是再辅以……” “咳……咳咳!!不用了不用了!” 江守脸都绿了,连忙像躲瘟神一样站起身,义正言辞地摆手打断。 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极其硬气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老板你瞧不起谁呢?本道爷龙精虎猛,阳气充足,正值当打之年!何须此等药物辅助?留著你自己喝吧!” 说罢,江守赶紧转身,灰溜溜地逃离了这个“不正经”的摊位。 不过,就在他刚走出没几步,身后窸窸窣窣地传来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老板!老板!那个黑熊精的胆酒……咳,我,有个朋友……他最近腰不太好,想要试试这个秘方……” “……”江守脚下一个踉蹌,在心里疯狂吐槽:“神特么我有一个朋友!这修仙界也是一群老sp啊!” 不过,吐槽归吐槽,江守走著走著,脚步却莫名一顿。 “……誒,不过……我还真有个……老爹。”他摸了摸下巴,竟当真、认真盘算了起来。 “老江那身子骨,也一直喊著腰疼。那么经常去红浪漫足道,指不定,早被掏空了吧?”江守煞有介事地琢磨著,一脸孝子般的“忧虑”,“要不……回头真给他老人家,也捎上一罐这玩意儿补补?也算……我这当儿子的一片孝心?” “嗯……就是这黑熊精苦胆的味儿,怕是够呛。” 江守认真地纠结了两秒,最终还是嫌弃地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孝心”,给按了回去。 “罢了罢了,老江面子薄,非得抄起鸡毛掸子,满院子撵我不可。” ……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岐云县老宅。被儿子“惦记”著身子骨的老江同志,突然打了个喷嚏。从床上爬起,这一晚上都睡得不甚安稳。 最近一个月,江怀远总睡不踏实,晚上经常做同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场景……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灰濛濛的阴雾。 那阴雾之中,瀰漫著一股冰冷刺骨的死气。看不见日月,听不见人声,唯有一阵阵若有若无、如泣如诉的呜咽,自那雾的深处,飘飘荡荡地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遍体生寒。 而在那阴雾的尽头,隱隱约约似乎矗立著一座,遮天蔽日般巍峨的古老城门。 城门之上,似乎还悬著一方古朴的匾额,匾上,鐫刻著两个古老的大字。 可在梦里,无论江怀远如何努力地想要看清那两个字。 那匾额,却总是笼在一层化不开的阴雾里,模模糊糊,叫他怎么也看不真切。 …… 龙虎山。 江守离开那片区域,走到广场边缘的一棵粗壮的大松树下,靠著树干,暗自琢磨了起来。 “看来这五百年狐妖血的稀有程度,远远超出了我的预估,花钱肯定是买不到了。” 江守摸著下巴,眉头微皱。 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人。 “张陵丘!” 江守眼睛微微一亮:“这小子可是有一半妖狐血脉的!他亲妈绝对是够级別的九尾天狐之类的大妖啊!” “要不……我去找他商量商量?” 江守在脑子里开始预演著离谱的社交场景。 自己走到张陵丘面前,拍著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陵丘啊,咱俩这关係没得说吧?能不能麻烦你个小事儿?哈哈哈,確实没多大的事,就是……能不能请你妈妈,或者你哪位狐族的阿姨、姑姑、婶婶帮个忙,稍微抽管血借我用一下哈。o(n_n)o哈哈~我会给营养费的!” “……” 江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行不行不行!”江守猛地摇头,把这个疯狂的念头甩出脑海。 “这特么也太不礼貌、太变態了!陵丘那小子的脾气本来就清冷,我要是敢提这种要求,他怕不是要直接解开封印,瞪著他那双金色的狐狸竖瞳,一记天雷把我给劈成焦炭吧?!” “算了算了,为了个狐耳女僕让兄弟都没得做,还可能把命搭上,不值当,不值当!” 开场就遭受了一个无情暴击的江守,嘆了口气,只能暂时把“红袖添香”的綺丽美梦给无限期搁置了。 “唉,路要一步一步走,逼要一天一天装。” 江守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脸颊,重新振作起精神。 他將双肩包卸下来拎在手里,目光灼灼地扫视著这片喧闹的广场。 “既然买不到狐妖血,那就先去摆摊!把包里这三张绝版神符给卖出个天价来,先狠狠地赚他一笔修炼资源再说!” 第237章 天价符籙与暴富的道爷 江守在广场边缘找了个稍微空旷点的位置。 旁边正好也是两个散修的摊位。左边是个戴著墨镜的胖子,面前摆著几撮乾巴巴的枯草,非说是武当山后山悬崖上采来的『凝神草』。右边则是看上去至少五十多岁的散修,身前铺著张破布,上面堆著些散发著腥臭味的不知名兽骨。不远还有个大叔,铺著张八卦图,上面散落著几枚锈跡斑斑的铜钱,逢人就吆喝,说这是前朝国师用过的法器。 跟这几位比起来,江守的摊位简直素净得过分。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块乾净的粗布铺在青石板上,然后將自己前阵子画的那些符籙,每样挑了一张出来。找了几个乾净的小石子压著四角,一字排开。 最后,江守摸了摸下巴,將那张用极品【黄庭符纸】配上青金色【混元丹砂】画成的终极保命神符【守一·护身符】,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摊位的最正中间,当做“镇店之宝”。 一切准备就绪。 江守也不像別人那样扯著嗓子吆喝,他直接盘腿往地上一坐,双手拢在袍袖里,微闭著双眼,一副老神在在、愿者上鉤的世外高人模样。 所谓是金子总会发光,更何况江守这摊位上的东西,那是真真切切地在“发光”。 他画的这些符,不仅硃砂纹路清晰锐利、一气呵成,更因为蕴含著精纯的太上真元,每一张都隱隱透著一股灵气內蕴的微光。 尤其是摆在正中间那张作为镇店之宝的极品【守一·护身符】。那鹅黄色的纸面上,青金色的符文宛如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著一股中正平和却又浩大厚重的道韵,简直自带异象! 不多时,这与眾不同的摊位就吸引了几个路过的修士。 “嘶……这符籙的品相,绝了啊!”一个穿著长衫的中年人凑近了,倒吸一口冷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何止是品相,你感受下那上面流转的气机,毫无凝滯感。这画符之人的造诣,怕是不低啊!” 人群越聚越多,很快,就有人认出了盘腿坐在地上的江守。 “哎?这、这不是前天在论道台上,画出阴阳逆转之符,让紫衣天师都起身称讚的那位……守一观的江观主吗?!” 这一嗓子,直接把周围人的目光全都给吸了过来。 江守的名头,现在在龙虎山上清峰可是一时风云、“流量密码”。这可是能解开茅山符道死结的神人!他亲手画的符,那含金量还得得了? “江观主!您这符怎么卖?”一个年轻散修激动地蹲下身,指著那一排符籙问道。 江守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清明,语气平淡地开口报价: “基础的【清心符】、【辟邪符】、【定魂符】等,一张五万。” “【破障符】、普通的【守一·护身符】、【阳气挑灯符】等,一张十万。” “至於主杀伐的【破怨符】、【青光斩】等,一张十五万。”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五万到十五万一张?!这价格,在散修的集市里绝对算得上是天价了!都快赶上那些大门派长老亲手炼製的一些普通法器价格了。 但看著江守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再看看那符籙上实打实的精纯道韵,竟也没人敢跳出来骂他黑心。毕竟,高人的手笔,本来就不能按斤称。 “江观主,那……那张呢?”一个眼尖的散修咽著唾沫,指著正中间那张散发著青金微光、自带异象的极品护身符,小心翼翼地问道,“这张看著就不凡,也是十万吗?” 江守顺著他的手指看去,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淡笑。 “那张不卖。”江守摇了摇头,语气悠然,“此符用料极其苛刻,耗费了我极大的心血。只作『互通有无』之用,以物易物,换取极品灵材或是上古法门。俗世的钱財,是不换的。” 听到这句“俗世的钱財不换”,周围的散修非但没有觉得江守狂妄,反而越发觉得这位江观主高深莫测。这才是真正的得道高人该有的做派啊! “江天师,给我来一张普通的【守一·护身符】,再来一张【破怨符】!” 终於,一个满脸风霜、看著像是在刀口上舔血的精壮散修咬了咬牙,挤出人群。他常年在深山老林里寻药、探险,最需要的就是这种能保命、能破煞的极品符籙。这二十五万花得值! “一共二十五万,扫码还是转帐?”江守面色依旧平静如水。 “转帐!”那散修也是个痛快人,直接拿出手机,一顿操作。 “支付宝到帐,二十五万元。” 隨著手机里传来那声清脆美妙的电子女声。 江守坐在原地,依然维持著高人形象。那张清雋出尘的脸上,连一丝一毫的表情波动都没有。 但在他那宽大的道袍袖管里。 江守的双手,已经激动得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了起来! “臥槽!!臥槽!!臥槽!!!” 江守在心里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土拨鼠尖叫。 “这趟道门盛会果然是来对了啊!!想当初老头子留下那二十五万的高利贷债务,把老子愁得差点跳崖!结果今天……就这么两张耗费了一丁点真元的大路货符籙,就特么卖了二十五万?!” “暴利!这特么绝对是彻头彻尾的暴利啊!” 江守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仰天狂笑的衝动,將两张符籙递给那个散修,微微頷首,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语气淡淡说道: “道友收好。愿此符,护你大道坦途。” “多谢江观主!”那散修如获至宝地將符籙贴身收好,千恩万谢地走了。 看著这一幕,周围其他还在观望的修士,眼睛瞬间就红了。高人的符,那是买一张少一张啊! 江守坐在摊位前,听著周围逐渐粗重的呼吸声,知道自己这波“高价营销”加“高人滤镜”,算是彻底把气氛给炒热了。 “道爷我……这波是真的要发达到天际了啊!” 第238章 隱息神技 “支付宝到帐,十万元。” “支付宝到帐,十五万元。” 听著手机里接连不断传来犹如天籟之音般的电子女声,江守盘腿坐在地摊前,表面上依然是一副古井无波的世外高人模样。 但在那宽大的道袍袖管里,他的两只手早就已经激动得搓出了残影。 “发財了发財了!这特么简直比印钞机还快啊!”江守在心里狂笑不止,“早知道这帮名门大派和散修的购买力这么强,道爷我前几天就算是不吃不睡,也得把自己关在厢房里多画个几百张符出来啊!” 就在江守一边美滋滋地看著不断上涨的余额,一边在心里盘算著回去要不要搞个“流水线画符车间”的时候。 人群中,一个穿著灰色道袍的中年道人,神色犹豫地挤到了江守的摊位前。 这道人看著颇为破落,双鬢微霜。他死死地盯著摊位上那张散发著青金微光、道韵流转的极品【守一·护身符】,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神中透著一股强烈的渴望。 “江……江观主。” 破落道人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油布包裹著的物件。 “贫道是云霞山的散修。这……这是我祖上机缘巧合传下来的一卷上古秘术法门,名叫《潜渊隱息诀》。不知……不知能否用它,换观主那张极品护身符?”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看热闹的散修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嗤笑声。拿一本连听都没听过的破书,就想换人家的极品神符?真当人家高人是收破烂的呢。 江守却没有笑。 他心念微沉,一缕精纯的真元悄然匯入双目。《望气术》,开! 目光落在那捲被旧油布包裹的残卷上。 “唔……”江守心头微微一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在真元的视界里,那看似破烂的捲轴表面,竟然縈绕著一层古老深邃,歷经岁月的道韵!这股气息沧桑而內敛,绝对是货真价实的上古遗物,绝非现代人做旧偽造的贗品! “这位道友。”江守收起真元视界,神色平淡地指了指那捲轴,“贫道可否先翻开一观?” 云霞山道人有些犹豫,毕竟这等祖传秘术,平时都是藏著掖著,加之但凡修为高深的修道之人,哪个不是过目不忘?这等秘术虽说残缺,但別人多看几眼,记在心间,又何须和你交易呢。 他似乎在心里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门派眼下有一道关乎存亡之坎,如果有那张能保命的极品符籙,似乎真有希望安全渡过。 云霞山道人最终还是心一横,点了点头,將油布解开,递了过去。 江守接过残卷,缓缓展开。 这捲轴用的是某种不知名的兽皮,入手柔韧,但因为年代太过久远,表面已经斑驳不堪。最要命的是,捲轴的右下角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生生撕去了一大块,显然是一卷残篇。 江守目光扫过捲轴上的古篆文字,越看,心跳得越快。 《潜渊隱息诀》!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隱身法术,而是一门极为高明的上古隱匿绝技! 按照上面的描述,一旦练成此诀,施术者不仅能將身形完美地融入周围环境,甚至连呼吸、心跳、自身的气味,乃至体內道元流转的波动,都能彻彻底底地隱去!整个人就像是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渊底顽石,除非对方的境界高出施术者两个大境界以上,否则根本无法察觉! “这特么简直就是为了杀人越货、潜行闷棍、隱息逃命量身打造的神级刺客技能啊!” 江守在心里疯狂地吶喊,激动得差点没拿稳捲轴。 有了这玩意儿,他以前画的那种稍微扭曲光线,骗骗凡人眼睛的初级【隱息符】,简直就跟三岁小孩玩的隱身斗篷一样可笑! 但是,江守很快就看出了这门法诀为什么在云霞山一脉会“失传”,甚至逼得这道人拿出来换符了。 因为那缺失的一角,刚好记录了这门秘术最核心的“运气法门”! 根据前半部分的推演,这门隱息诀之所以能隔绝一切探查,是因为它需要施术者在体內模擬出一种“阴阳未分、混沌一体”的奇特真元状態,以此来欺骗天地的感知。 可是,这天下绝大多数的修士,修的道元本就有属性、倾向。谁能在体內强行揉捏出这种“阴阳混沌”的状態?那不等於自寻死路、当场爆体吗?! “难怪这道人练不成。这门法诀,对別人来说是一本废纸……” 江守拼命压抑著內心的狂喜,强行让自己的面部肌肉保持著一种“索然无味”的平静。 “但这特么不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吗?!” 江守的【太上守一·真元】,本就是“负阴抱阳、冲气以为和”的混沌属性!他甚至都不需要去刻意模擬,只要顺著经络稍加引导,这门上古绝技他绝对能水到渠成地练成! 江守慢条斯理地將捲轴合上,正准备开口答应这笔交易。 “嗤!” 一道毫不掩饰的嗤笑声,突然从旁边传来。 眾人分开,只见一个穿著光鲜道袍,腰悬玉佩的年轻道士大步走了进来。看他那身行头和趾高气昂的神態,显然是哪个名门大派的嫡传弟子。 “终南山的嫡传?”有眼尖的散修,看到道袍上绣著的云鹤,低声惊呼。 那终南山弟子走到摊位前,满脸不屑地瞥了一眼云霞山道人手里的残卷,嗤笑道:“拿这么一卷破破烂烂、连首尾都不全的废纸,也敢来换这等极品神符?这破烂玩意儿,白送给我擦鞋我都嫌硬,真是上不得台面!” 云霞山道人被羞辱得满脸通红,攥紧了拳头,却敢怒不敢言。毕竟对方是大派嫡传,他一个破落散修根本惹不起。 终南山弟子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那张极品【守一·护身符】,眼神中闪过一丝火热、贪婪。 他大袖一挥,从袖口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青铜小鼎,放在了江守的摊位上。 江守眼皮一跳,也不知这么青铜小鼎,放在袖中重不重,难不成这小子也有须弥空间? 终南山嫡传弟子,自然不知眼前这个江观主天马行空的不靠谱神游。“江观主,我这尊【云纹鼎】,乃是用极其罕见的玄火铜铸造而成!不仅能够温养灵气,鼎內更铭刻了阵法,可自生真火!用它炼丹,成丹率和丹药品相,至少能提升三成!” 终南山弟子傲然抬起下巴:“我用这尊炼丹宝鼎,换你这张护身符。这笔买卖,你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第239章 紫霄符换云纹鼎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自带真火、能提升成丹率的炼丹鼎炉!这在市面上绝对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极品法器!哪怕是那些炼丹大师看了,也绝对会眼红耳赤! 江守眉头微挑。 他再次悄然开启《望气术》。 目光扫过那尊青铜小鼎,果然,在真元视界下,那小鼎內部灵气氤氳,隱隱有一团精纯的红色火苗在跳动,確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江守的心里,顿时陷入了两难。 一边是能大幅提升炼丹效率的极品法器小鼎,虽说自己並不会炼製丹药,但这玩意一看就知道很贵……重。转手卖掉估计够自己去省城买套大平层了。 但……另一边,虽说是一卷在別人眼里的残缺不全秘术,但却与自己真元完美契合的【潜渊隱息诀】。 选哪个? 江守的目光在两件物品上飞快地来回扫视。 “大笔钱固然重要,但,修行之路,道长且远……” 江守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被嫁衣女鬼追杀、被阴司马面堵截的惨痛经歷。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钱再多,攻击力再强,也比不上一门能让人瞬间消失、苟住性命的神级潜行术! “苟道至尊!活著才有输出!保命才是第一生產力!” 江守眼神一凝,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没有去碰那尊青铜小鼎,而是將那张极品【守一·护身符】拿起,轻轻地放在了云霞山道人的手里。 “这位道友,这卷《潜渊隱息诀》,贫道十分感兴趣。这张符,归你了。”江守语气平淡,却透著坚决。 “啊?!” 云霞山道人整个人都懵了。他本来以为那终南山弟子一出价,自己这卷破书肯定没戏了。没想到这位江天师竟然放著极品炼丹鼎不要,选了他这卷残章! “多……多谢江观主!多谢江天师!”云霞山道人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如获至宝地將护身符贴身藏好,又生怕江守反悔,一边千恩万谢地挤出人群,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而站在一旁的那位终南山嫡传弟子,此刻却像是被人当眾扇了一巴掌,脸色僵硬到了极点。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江守,眼神里写满了荒谬和不解。 “你……你居然选了那捲破纸?!”终南山弟子气极反笑,看江守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绝世大傻子,“真是不识货?!我原以为那论道台上惊艷四座的江守是个什么人物,原来不过是个譁眾取宠、附庸风雅的怪人!” “放著极品法器不要,非要去捡一堆没用的垃圾。真是可笑至极!” 终南山嫡传嗤之以鼻地冷哼了一声,满脸鄙夷地一把抓起桌上的【云纹炼丹小鼎】,拂袖便要离去。 “这位道友,请留步。” 就在他刚转身的瞬间,江守那不紧不慢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终南山弟子脚步一顿,转过头,冷冷地看著他:“怎么?江观主现在后悔了?晚了!这鼎我不换了!” 江守没有生气,他从地上站起身,快步走到那名弟子身旁。 “这龙虎山的广场上,到处都是各大门派的长辈和龙虎山巡逻弟子。借那帮散修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这里光天化日之下偷东西。” 江守在心里暗暗盘算著,十分放心地將地摊留在那儿。他凑到终南山弟子身边,极其自来熟地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道友,借一步说话。” 终南山弟子皱了皱眉,有些嫌弃地想甩开江守的手。但看著江守那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心里突然泛起了一丝嘀咕。 “借一步说话?难道……这小子手里,还有第二张那种自带异象的极品护身符?!” 想到这里,终南山嫡传弟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他隨即又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哼,如果这种极品护身符他能量產,这么多的话,那岂不是证明这玩意儿根本不难得?物以稀为贵,如果满大街都是,我拿珍贵的【云纹鼎】去换,岂不是亏大发了?” 他虽然这么想著,但终究还是抵不过心中的好奇,跟著江守走到了一处远离人群的僻静大树后。 “说吧,什么事。”终南山弟子双手抱胸,依然维持著那副高傲的姿態,“如果你是想拿第二张护身符来换我的鼎,那大可不必了。” 江守多精的一个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眼就看穿了这世家子弟心里的那些小九九。 “道友误会了。”江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种耗费极品天材地宝画成的护身符,贫道手里也只有那一心血之作,已经绝版了。” 听到“绝版”两个字,终南山弟子的心里竟然莫名地闪过一丝懊悔,刚才是不是该加点价硬抢的? 就在他懊恼之际。 “不过……” 江守话锋一转,语气中透著一股如同魔鬼般的诱惑,“我这里还有另外一张符籙。我保证,道友看了之后,一定会非常、非常想要。” “大言不惭!”终南山弟子冷笑,“我终南山什么底蕴没见过?区区一张符……嘎~” 他话还没说完,声音就犹如被一只手给死死掐在了喉咙里! 只见江守並没有將东西完全拿出来,而是隱蔽地將那个旧双肩包的拉链,缓缓拉开了一道小缝。 在那个幽暗的背包缝隙之中! 静静地躺著一张散发著紫色幽光的符籙! 那张符纸的底色,竟然自带极其玄妙的淡金色雷电脉络!而在符纸之上,用至刚至阳的赤阳砂勾勒的繁复阵纹中。 “噼啪……嗞啦……” 一丝丝细如髮丝,却透著极其狂暴毁灭气息的纯紫色电弧,正在符纹之间犹如活物一般游走、明灭、跳跃! 一股毁天灭地的雷霆肃杀之威,哪怕只是透过这道狭小的拉链缝隙泄露出来一丝,也瞬间让终南山嫡传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这……这是……” 那终南山弟子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犹如被静电击中般根根倒竖! 作为热衷於斗法、追求极致杀伤力的名门嫡传弟子,对於这种主杀伐的顶级攻击雷符,有著一种根本无法抗拒的致命诱惑!这玩意儿的吸引力,比那什么只能用来挨打的护身符,简直要高出十倍、百倍,简直让人魂牵梦縈啊! “这张符……”江守拉上了拉链,笑眯眯地看著他,“换不换?” “换!我换!!!” 终南山弟子刚才那股子高冷和鄙夷早就被拋到了九霄云外,声音激动得甚至都变了调。 他就像是生怕江守反悔一样,以一种近乎抢夺的姿態,一把將手里那尊【云纹鼎】硬生生地塞进了江守的怀里。 “一手交鼎!一手交符!” 江守强忍著嘴角的狂喜,故作心痛地从背包里抽出那张【紫霄神雷符】,递了过去。 终南山弟子双手颤抖著接过雷符,感受著让他汗毛炸立的雷电之威,如获至宝地贴身收进最內层的口袋里。 他的心里简直爽翻了天! “这江守果然是个不识货的傻子!一尊区区辅助用的炼丹鼎,竟然能换到这等令天地变色的绝品雷符!这波我简直赚麻了!哈哈哈!” 而另一边,看著那个终南山弟子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江守嘴角忍住不马上笑出声来。 “这终南山的嫡传弟子果然是个败家的傻子,一张只花了半小时画出来的符,换了一尊极品炼丹法器!这波我简直赚麻了!哈哈哈!” 江守將那尊灵气氤氳的【云纹鼎】假装塞进背包,实则光华一闪,直接装进须弥空间。又摸了摸口袋里那捲《潜渊隱息诀》,嘴角终於忍不住咧到了耳根。 “什么叫双贏?!就是道爷我连续贏了两次。哈哈哈!修仙界的韭菜堪比大a市场的散户,果然好割!太好了……” 第240章 绝品显威 江守强忍著立刻翻看《潜渊隱息诀》的衝动,將那捲破旧的兽皮残卷妥帖地贴身收好。 功法隨时都能看,但这天下道门齐聚的“互通有无”集市,十年可就这么一回。趁著现在名声大噪、人气正旺,必须得抓紧时间把手里的存货变现,顺便看看还能不能淘到什么好东西。 回到摊位前。 周遭依然围著熙熙攘攘的修士。江守那些个用上好硃砂和黄裱纸画成的基础符籙,加上他昨天在论道台上惊艷全场的表现,让这个原本偏僻的角落,儼然成了一块炙手可热的“金字招牌”。 江守刚一盘腿坐下。 “江道友,那【清心符】还有没?给我来两张!”一个穿著长衫的散修急吼吼地递上手机。 “道友,你这【辟秽符】,当真是画得地道,那股子清正之气隔著老远都能闻见,给我来一张……” “支付宝到帐,五万元。” “支付宝到帐,十五万元。” 听著那连绵不绝的电子女声,江守脸上的表情越发“超然物外”,心里却是美得冒泡。 就在江守收钱收得手软的时候。 “江观主……” 一个肥头胖耳穿著一身黄蓝道袍的散修,搓著手凑到摊位前,眼神热切地盯著摊位上那张【破怨符】和【青光斩】,语气里带著几分討好,“在下实在囊中羞涩,能不能……稍微便宜一些?” “就是啊,江道友。”旁边另一个看著一样吃的肚圆滚胖的散修也跟著附和,“我们都是无门无派的破落散修,平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少有香火进项,度日艰难啊。这样,就当交个朋友,这张【破怨符】和【青光斩】,两张打包打个折……两万行不行?” “咳……” 江守听得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在心里疯狂翻起了白眼。 “我擦,你这老小子,身上那身膘,不能餐风饮露长的吧。砍价是从脚脖子开始砍的吗?!十五万一张的符,两张三十万,你跟我说打包两万?!” 要是在平时,或者换个没人的地方,两万块钱卖两张耗费了一丁点普通真元的符籙,江守肯定是千肯万肯,毕竟成本几近於无。 但现在是什么场合? 他现在可是“一符难求”的守一观观主!乘这波符籙风口,正ipo上市割……呃,融资搞道研创新呢。如果现在一降价,那这高人的人设瞬间就得崩塌。而且前面那些花原价甚至高价买符的“韭菜”们,回头要是发现自己当了冤大头,跑来找他退钱闹事怎么办? 这口子,坚决不能开! 江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蠢蠢欲动、似乎也想跟著起鬨砍价的修士,心里立刻明白了癥结所在。 “归根结底,是刚才那张镇摊的极品【守一·护身符】,用来换了那捲《潜渊隱息诀》。” 江守摸了摸下巴,暗自盘算,“现在这摊面上,一时便少了个能『镇场子』的宝贝。没了那股子让人望而生畏的『震撼』,这买卖的成色,自然就落了一档。这帮“穷”散修才敢大著胆子来跟我討价还价。” 必须得重新立威! 江守没有理会那两个討价还价的散修,而是面色平淡地一拂宽大的青色袍袖。 他伸手入怀,將之前准备好的三大绝品符籙中,最后一张压箱底的宝贝,郑重其事地拿了出来。 往那摊位正中,轻轻一摆。 “嗡~!” 这是一张用极品【赤明符纸】混著那犹如微型太阳般的【赤阳砂】,精心绘就的终极破邪大杀器【阳气挑灯符】! 当初在省城百魂楼,江守正是用这张符,以煌煌天威,硬生生地撕开了那阴司马面布下的遮天障眼大阵! 这符刚一亮相。 那赤红如晚霞的符纸之上,竟然隱隱约约地浮现出了一轮微小的烈日虚影,在那繁复的硃砂阵纹之间缓缓沉浮、明灭不定! 一股纯阳炽烈,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邪的浩大暖意,自那符籙之上如波纹般弥散而出,瞬间將江守这个小小的摊位周遭,都映照得一片金红璀璨! “嘶~~!!!” 那符一亮出来,周遭原本还在討价还价、看热闹的修士们,顿时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大口冷气,场面瞬间譁然一片! “天吶!又是一张绝品符!还是自带异象的!” “这……这上面透出的纯阳之气,太恐怖了!你们看那符上的烈日虚影,仿佛看一眼都要灼伤神魂!” “这是一张专克阴邪的至阳破邪极品符籙啊!我的天,这位守一观的江道友,手里究竟……究竟还有多少张这样的绝世神物?!” 一时间,那一道道望向江守的目光,彻底变了。 惊骇、艷羡、探究、还有掩饰不住的极度贪婪……交织成了一片火热的网。刚才那几个还想仗著人多砍价的破落散修,此刻被这股浩大的纯阳之气一逼,嚇得连连后退,哪里还敢再说半个“折”字。 江守对这种效果极其满意,他依然盘腿坐著,维持著高人形象,神色无波。 “诸位,诸位。” 江守双手虚按,压下了周围的喧譁,慢悠悠地,把之前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这张符,依旧,只作互通有无之用。只换不卖。寻常的物件、金银俗物,就恕不奉陪了。” 正当这摊位前,因为这张【阳气挑灯符】的出现,再次陷入一片沸腾和疯狂之际。 “让一让,麻烦借过。” 两道气度不凡、穿著龙虎山道袍的身影,从外围分开了那围拢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走了过来。 江守抬头一看,微微一愣。 来人正是俊美妖异的张陵丘,以及那温和守礼的龙虎山大师兄,张景和。 “陵丘?张师兄?”江守有些意外地站起身拱了拱手,“你们怎么有空来这集市了?” 第241章 怀璧其罪 “陵丘?张师兄?你们怎么来了?”江守有些意外起身拱了拱手。 “集市这边,动静闹得这般大,想不注意都难。” 张景和温和地笑了笑,他的目光,没有看江守,而是径直落在了那摊位正中异象灼灼、散发著刺目金红光芒的【阳气挑灯符】上。 “我与陵丘,便循著这股纯阳气机,寻了过来。” 饶是张景和这等出身道门第一祖庭、见惯了无数天材地宝和顶尖法器的龙虎山嫡传天骄。此刻近距离感受著地上那张犹如烈日灼目般的绝品符籙,他那向来温润平静的眼底,也不由得掠过了一丝极明显的惊容。 一旁的张陵丘,那清冷狭长的目光落在那符上,亦是瞳孔微微一缩。 “江师弟。” 张景和收回目光,脸上的温和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罕见的凝重神色。 其实,他们两人之所以急匆匆地赶来,並非完全是因为这边的动静吸引。 就在刚才,那个终南山的嫡传弟子,用【云纹鼎】换到了那张【紫霄神雷符】后,终究还是没按捺住年轻人的轻狂和炫耀之心,在集市另一头拿出来向几个相熟的大派弟子显摆。 张景和恰好路过,一眼就看出了那张雷符中蕴含的恐怖毁灭之力。在震惊之余,一打听,得知竟然是从守一观的江守那里换来的。他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才赶紧叫上张陵丘,一路寻了过来。 张景和看著江守,语气低沉,一针见血地点破了其中的利害关係: “江师弟,这等至阳破邪的绝品神符,在如今这阴煞日盛、妖孽频出的末法时代,其价值,远胜那些寻常的法器和丹药百倍!” 张景和的眼神中透著一股深切的告诫:“你要知道,在真正面临生死搏杀、对上那些极其恐怖的阴邪大凶之物时。这样一张能瞬间爆发煌煌天威的极品符籙,那是能够直接扭转战局、保住性命的关键底牌!” “这等破邪保命的利器,是天下道门各派做梦都求之不得的无价之宝。” 张景和这番话,虽然说得很客气,但言下之意已经非常明显了。 你小子刚才用两张同等级別的极品符,换了一个辅助用的炼丹鼎和一卷残缺不全的隱身法诀,这特么怎么想都是亏到姥姥家了啊! “不仅如此。” 张景和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 “江师弟,如果你真的想以物易物,换取这等绝品好符。我们龙虎山可以出面帮忙,私下里为你与各派掌门通气,安排一场小型的內部交易会。保证能换到与这符价值对等的天材地宝。” 张景和的眼神扫过周围那些看似散去、实则还在暗中贪婪窥探的各种目光,语气变得颇为严厉: “虽说这里是龙虎山上清峰,有掌教天尊坐镇,没人敢在这里明抢。但財帛动人心,难保没有那些心术不正的有心人。一旦交流会结束,隨你离开龙虎山……” “你现在这样在大庭广眾之下,毫无顾忌地將这等神物摆在地上招摇。实在太过高调了。你难道不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吗?!” 张景和这番话,犹如一记当头棒喝,砸在了江守的脑袋上! 江守心头猛地一沉,脸上的高深莫测瞬间僵住了。 “我擦……確实还是太草率了!” 江守心里冒著冷汗,他確实还是太年轻了。 表面上,他总在心里给自己找藉口,说只当这符是“钓大鱼的饵”,是用来换取有用物资的工具。但说到底,在他潜意识的深处,在接连获得了【守一·道种】和须弥玉戒这些绝世传承后,他那颗年轻的心,还是不可遏制地膨胀了。 他骨子里,还是没忍住那股想要在这群天下道门精英面前“人前显圣”、享受万人艷羡和敬畏的虚荣心! 之前口口声声念叨著的“苟道至尊”、“低调发財”,在这一刻,被这几顶高帽和几声惊呼,给吹得飘忽所以,把整个守一观,变成了一块在黑夜里散发著诱人香气的超级大肥肉! 更让江守心惊肉跳的是张景和的前半段话。 是啊!在这天下大乱、各种大妖和地府阴差都开始频繁作乱的当口。这几张用祖师爷留在地下密室里的珍稀极品符纸和顶级丹砂(如【赤明符纸】、【赤阳砂】)绘就的绝品符籙,绝对是有著逆转生死战局的恐怖分量! 这些东西,画一张少一张,用一分少一分! 普通的黄纸符籙,他可以隨便画、隨便卖去割韭菜。但这些用祖师爷不可再生的极品遗產画出来的符,那可是关键时刻用来保命的战略核武器啊! “我特么居然为了装个逼,差点把核武器拿去换了几颗大白菜!” 江守惊出一身冷汗,瞬间清醒了过来。 “多谢张师兄、陵丘道友出言点醒!”江守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所有的傲慢,极为真诚地对著两人深深作了一个揖,“听二位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祖上留下的这点家底,往后確实得省著点用了。” 说罢。 江守没有任何犹豫,他转过身,在一片错愕和贪婪的目光注视下,动作麻利地將摊位正中间那张散发著金红异象的【阳气挑灯符】,给收回了怀里。 “诸位道友,实在抱歉。” 江守对著周围那些还在眼巴巴围观的修士们拱了拱手,大声宣布道:“这张绝品符,不换了。” 他顿了顿,顺势將摊位上剩下的那几张普通基础符籙也一股脑儿地卷了起来,塞进背包。 “不仅不换了,今天本摊位……也提前收摊了!” 今天这趟集市,他已经收穫满满。不仅用那张护身符换到了极其契合自身真元的保命神技《潜渊隱息诀》,还用雷符换了一尊目前虽然用不上但绝对值钱的极品炼丹鼎。 更別提……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他支付宝里靠卖普通符籙收割的韭菜钱,就已经入帐了將近三百多万了! 妥妥的暴富!见好就收,才是苟道的最高境界! “啊?怎么就不换了?” “江观主,再考虑考虑啊,我这儿还有一株百年何首乌……” 眾人见江守突然收摊,顿时急了,纵使心有万般不甘。 但……看著挡在江守前面,那两位气场惊人的龙虎山天师府嫡传弟子。 这可是人家龙虎山的地盘。周围的修士们没人敢再多说半句废话,只能带著满脸的遗憾和不舍,一步三回头地散开了。 第242章 赠礼与绝色 张景和那番凝重且透著深切告诫的点拨,让江守彻底收敛了那点刚冒头的贪念和膨胀的虚荣心。 而站在一旁的张景和,看著江守手脚麻利收起摊位,回想起刚才江守被自己那番话说得脸色一僵、有些怔忡发愣的模样。 这位向来温润守礼的龙虎山大师兄,心里不免生出了一丝忧虑。 自己方才那番话,会不会……说得太重了些? 他本是好意提醒,怕这江道友初出茅庐,不识得那几张绝品神符在这乱世中足以扭转生死的恐怖分量,白白地折损了祖上的珍贵家底。可那话一出口,那份毫不掩饰的郑重和告诫,倒像是在当眾指摘江守方才那两笔交易做“亏”了,反倒让人家这堂堂一观之主下不来台了。 念及此处,张景和便温和地笑了笑,寻了个由头。 “江道友既已收摊,那便忙你的。”张景和拱了拱手,语气越发温润平和,“我这龙虎山的东道主,还需四处巡看巡看,照应著这集市的秩序,便先失陪了。” 他说著,不著痕跡地向身旁的张陵丘,递了一个只有两人能懂的眼色。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陵丘,你与他相熟,你且留下来,替我宽慰宽慰你这位江道友,莫让他因我方才那番“说教”的话,心里存了芥蒂疙瘩。 张陵丘冰雪聪明,自然会意,微微頷首。 张景和这才温和地又与江守道了別,转身背负著双手,顺著喧闹的青石广场,巡看秩序去了。 …… 待张景和走远,张陵丘便与江守避开了那群还在眼巴巴探头探脑的修士,寻了一处远离集市喧囂的僻静古树下立定。 “江守。” 张陵丘看著江守,那向来清冷如泉的声音,此刻透著几分难得的温和与宽慰: “方才景和师兄那番话,你別往心里去。” “景和师兄为人诚恳,又是掌门之子,自幼便恪守礼数、心系道门安危。方才那些话,虽说得重了些,甚至有些不给人留情面。但却句句,都是实打实地在为你著想。” 张陵丘微微一顿,认真地解释道:“他那是怕你涉世未深,不识得那几张符在如今这乱世的分量,平白折损了这等能保命的宝贝。他绝无半分,指摘你那两笔交易『吃亏』、看你笑话的意思。” “我知道,我都明白。” 江守闻言,忙不迭地摆手,脸上满是发自內心的真诚和后怕: “张师兄那是古道热肠,一片好意!我这心里,只有感激,哪会存什么疙瘩?” “说实话,要不是你与张师兄今日这一番当头棒喝的提点,我怕是这会儿还飘飘然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继续在这儿摆摊显摆呢。这份提醒之恩,我记下了。” 见江守当真是通透豁达、不曾因为面子而多想,张陵丘那颗悬著的心,也悄然放了下来。 “你明白便好。”他微微頷首,隨即,神色变得有些郑重起来。 “对了。还有一事,须得先知会你。”张陵丘压低了声音,语气透著一丝凝重,“明日、后日的那场闭门商討会……我听闻,这一次,恐怕会与往届,大有不同。” “哦?”江守心中一动,“怎么个不同法?” “具体的章程,我尚不知详情。”张陵丘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远处的云海,“只是听闻师尊他们提起,似乎有意在这次的商討会上,破例……让一些我道门年轻一辈的翘楚,也列席旁听、乃至参与议事。” “届时,与会的,除了各派的掌门长老等高层。便是那些个名门大派的嫡传天骄、以及……在此次交流会上,天赋出眾的散修了。” 张陵丘看著江守,意有所指地说道:“你,想必也在其列。师尊之前对你青睞有加,定会点你的名。” 江守心里,顿时瞭然。 果然。 这场闭门商討会,议的,十有八九就是那剿灭赣西十万大山落阴门余孽之事。 而张守拙天师他们,要趁此机会“栽培”、“挑选”的年轻一辈新鲜血液,自然,也包括他这个被天师亲自“相中”、並且曾亲身经歷过落阴门余孽之事的江南野修。 自己对於那桩牵连著母亲之死、牵连著爷爷半生寿数代价的多年血色之谜。 终究,是要在这两日的商討会上,有个最终的抉择了。 “多谢陵丘知会,我心里有数了。”江守郑重地点了点头,將这事牢牢记在了心里。 “嗯。接下来,你也不必忧心旁的。”张陵丘见他神色沉稳,便也不再多言,“既已收摊,下午便安心逛逛这集市,散散心,看能不能淘换到几样合心意的灵材、灵器。若有什么事,再寻我便是。” “我这边,还有些接待各派长辈的差事,便先……” 张陵丘说著,便要拱手,转身离去。 “誒,陵丘,等等。” 江守却是一把叫住了他。 张陵丘疑惑地回过头,清冷的眼眸看著他:“怎么了?还有事?” 江守没有说话。 他左右看了一眼,確定这僻静的大树下没人注意。便將一直紧紧护在胸前的那个旧双肩包,拉开了一道缝隙。 神识一动。 江守將方才在摊位上刚刚收起的那张绝品【阳气挑灯符】,重新取了出来。 那赤红如晚霞的符纸上,金红色的烈日虚影在繁复的硃砂阵纹之间缓缓沉浮。一股灼人的纯阳暖意,自那符籙之上,犹如波纹般汹涌弥散而出。 “这张符,你拿著。” 江守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將那张足以在外面掀起血雨腥风的绝品破邪符,径直,便往张陵丘的手里递了过去。 张陵丘一愣。 他低头,看著那张递到面前的、异象灼灼、价值连城的极品破邪符。 那张向来清冷绝美的脸上,却是骤然沉了下来。 他非但没有去接,反而,那两道好看的剑眉微微蹙起。那清冷如泉的声音里,竟破天荒地,透出了几分不加掩饰的……薄怒。 “江守。” 张陵丘沉著脸,那双灵动狭长的眼眸死死地盯著他,一字一句,语气异常严厉: “方才,我与景和师兄,才刚同你说过,这种至阳破邪的绝品符,在如今这乱世,是何等的珍贵不凡!” “你也听闻了,那商討会一旦定下。过些日子,你我,便极可能要去那赣西的十万大山歷练、剿匪。那等穷山恶水、那等精通血祭炼魄的邪门歪道……” 张陵丘的语气,愈发重了几分,那清冷的眉眼间,满是恨铁不成钢的薄怒和焦急:“到了那时,这样一张能瞬间爆发出煌煌天威、扭转战局的绝品符,便是你一道天大的保命底牌!关键时刻,是能救你命的东西!” “这话,你转头便忘了?!” 张陵丘气得胸口微微起伏:“这般紧要的保命之物,你怎的,就这么……这么不当回事,张口便要送人?!” “你……你这叫我,如何能收?!” 江守举著符纸,被他这一通犹如疾风骤雨般劈头盖脸的“教训”,直接给骂怔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眼前这,因薄怒而微微涨红了脸的年轻道士。 那眉眼间的怒意,非但没有折损那份妖孽般的绝色,反倒教那张脸,平添了几分动人心魄的鲜活神采。 那种嗔怒中带著关切的模样,在阳光的映照下,越发地……妖异绝美,甚至带著一种模糊了性別界限的惊艷。 江守的心跳,毫无徵兆地,漏跳了半拍。 接著“砰砰……砰砰……” 听著自己胸腔里那又极其不爭气、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 江守浑身一个激灵,无量天尊!!三清祖师在上啊!! 弟子求您了!一定,一定要护佑弟子…… 一定,一定,不能弯啊啊啊啊!!! 第243章 兄弟情义 江守在心里,疯狂地默念著清心咒,更是把三清祖师爷的名號翻来覆去地念叨了十几遍。 好一阵天人交战,他才勉强將那股不受控制、乱七八糟的心绪给强行按捺了下去。 “冷静!冷静!江守你个畜生!那是你兄弟!是过命的兄弟啊!” “你可千万,千万不能把好兄弟当成女人看啊!!!这特么要是弯了,江家就绝后了啊!!!” 好半晌,江守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缓过那口气来。 他看著眼前那犹自沉著脸、恨铁不成钢地瞪著自己的张陵丘。 那份薄怒之下,分明是没有掺杂任何杂质、掏心掏肺的关切。 江守的心里驀地一暖。 这小子。 嘴上凶巴巴地“教训”自己,可那份处处为自己著想,把这等珍惜无比的保命宝贝,硬要推还给自己的心思,却是再真挚不过了。 这是真正把他江守当成了过命的兄弟啊。 “唉,我说你这犟脾气。” 江守失笑,那点被“教训”的窘迫和刚才的綺丽心思,尽数化作了心底的暖意。他重新將那张符,不由分说地往张陵丘手里塞去。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吶。你当我是个败家不识货的?”江守一脸“你把我当什么人了”的无奈表情,“我守一观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可祖师爷传下的这点画符的家底,还是有些的。像这样的极品符,我这儿……多少,还是有些存货的。送你这一张,伤不了我的筋骨。” “再说了,”江守收敛了脸上的嬉笑,语气里添了几分真诚的郑重,“我这趟上清峰,承了你们龙虎山天大的情。李老天师特意送我名额帖子,你和张师兄这些时日,又是接待、又是照顾、又是替我周全……这份情,我江守,都记在心里。” “更何况,咱俩,什么交情?”江守拍了拍张陵丘的肩膀,“地下深渊一起抗过雷、打过阴差过命的交情!!” “兄弟之间,送张保命的符,还要这般推来搡去、婆婆妈妈的么?” 江守顿了顿,目光直视著张陵丘那双清冷好看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道: “你方才说的没错。若这趟,咱们当真要去那十万大山,趟那落阴门的浑水……那便是深入虎穴,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我,既是过命的兄弟,又是要並肩趟那浑水的战友。你身上多一道保命的底牌,我这心里,才能多一分踏实。我可不想在十万大山里给你收尸。” “这符我这真的还有一些,绝非虚言。这张符如果能在关键时刻,保住我兄弟的一条命。那它,才算是真正物尽其用,没白瞎了祖师爷留下的这点好材料。” “所以,这张符,你,必须得给我收下。” 张陵丘怔怔地,望著江守那张不再嬉皮笑脸、而是无比认真郑重的脸庞。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那双清冷如泉的眸子里,情绪几番变幻,复杂难明。 他张了张嘴,那到了嘴边的、所有关於“太贵重”、“於理不合”的推辞话语,终究都咽了回去。 这张符,递过来的,哪里是什么保命的底牌。 分明是一颗毫无保留的真心。 若再推辞,反倒是辜负了这份沉甸甸的情义了。 “……好。” 良久,张陵丘终於收下了那张灼灼生辉的【阳气挑灯符】。 他將那符,珍而重之地,贴身收进怀里。 那清冷孤高的眉眼间,最终,还是悄然地,漫开了一抹淡淡的暖意。 “这份情,我张陵丘,记下了。” 他望著江守,那清亮的眸子里,是掏心掏肺的郑重:“他日……若有我张陵……” “嗨,得得得!!跟我还整这些文縐縐的。” 江守赶紧大大咧咧地摆摆手打断,重新掛上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混不吝笑脸,“行了行了,谢意我收到了,赶紧忙你的差事去吧!我还要继续逛我的集市捡漏去呢!” 看著江守这副没个正形的洒脱模样,张陵丘那张清冷的脸上,终究眉目弯弯,罕见地露出一抹的无奈浅笑。 “嗯。”他轻轻頷首,“那我先去当差了,晚些时候去找你。” 言罢转身,那清冷頎长的身影,渐渐融入了熙攘喧闹的集市人群之中。 江守站在原地,望著张陵丘离去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紧接著,他不著痕跡地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渗出的虚汗。 “呼……好险好险。” “这小子这张脸,笑起来可真是……特么的个大祸害!下回,可得提醒自己离远点儿,不然真把持不住。” 平復了一下心情,江守转过身,从青石广场的另一边,走向集市。 “让我掉下眼泪的……不止昨夜的酒,让我依依不捨的……不止你的温柔……” “臥槽!!呸呸……我哼这玩意干嘛!!!” …… 重新扎进了熙熙攘攘的“互通有无”。没了摆摊的羈绊,江守轻鬆愜意地逛著。走马观花地在各个散修和小门派的摊位前溜达著。 “这块玉看著不错啊,老板,什么价?” 江守正蹲在一个卖杂项法器的摊位前,手里拿著一块泛著微黄的古玉端详著。 突然! “啪!” 一只手,毫无徵兆地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他猛地一回头。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清秀靦腆、带著几分討好笑容的脸庞。 “秦兄弟?”江守愣了一下,瞬间恢復了平淡,“好巧啊。” 站在他身后的,正是那位云梦山清虚观的秦朗。 “江大哥,今天有没收穫啊?”秦朗搓著手,探头看了看江守手里的古玉,笑得有些拘谨。 “嗨,瞎逛唄。”江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呢?今天收穫怎么样?” “托江大哥的福,之前在论道台上得了全真掌门的指点,困扰我多年的功法问题算是解决了。”秦朗的眼中闪烁著感激的光芒,“今天就是来这集市上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淘换点回去修缮道观的物件。我刚才在远远地看到你在这边,就赶紧过来打个招呼。” “恭喜秦兄弟了,这趟龙虎山之行,算是功德圆满。”江守笑著拱了拱手。 两人寒暄了片刻,便索性结伴,在这拥挤的集市里继续閒逛起来。 一边走著,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秦朗似乎对这修真界的各种奇闻异事颇为了解,不时给江守介绍著一些摊位上稀奇古怪物件的来歷,倒也省了江守不少事。 两人正说著。 突然,前方的一处空地上,传来了一阵激烈的吵吵嚷囔声。 在一片討价还价的喧囂中,这阵爭吵声显得格外刺耳,甚至隱隱透著几分真元激盪的波动。 “哎,那边好像出事了。”秦朗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往人群深处看去。 江守本著苟道精神,原本是不打算去凑这种热闹的。 可是。 在那一阵嘈杂的爭吵声中,一道熟悉的大嗓门,正带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怒火在咆哮: “放屁!你们这特么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听到这个声音,江守的脚步猛地一顿。 这声音……中气十足,可不就是那位在高铁上抢戏、在斗法台上仗义为他出头的武当活宝,叶承叶大哥嘛! 第244章 碰瓷讹诈与仗义执言 昨天刚承了叶大哥过命的人情,他江守岂能袖手旁观? “借过,借过!麻烦让让!” 江守仗著自己现在三花初聚的底子,力气大得出奇。看似隨手一拨,就把几个挡在前面的魁梧散修给轻飘飘地扒拉到了一边,硬生生地在这水泄不通的人墙里挤出了一条通道。 秦朗也赶紧缩著脖子,像条泥鰍一样跟在江守的屁股后面钻了进去。 挤进內圈。 只见那武当的叶承,正梗著脖子,一脸的义愤填膺,將一个面色惨白的瘦小散修,护在了身后。 他的对面,则站著三个身著云纹道袍的水云宗弟子。 为首的,是个身形高瘦、麵皮白净的青年,此刻,正冷著一张脸,与叶承对峙著。 “怎么回事这是?”江守拉住旁边一个看热闹的修士,低声打听。 “嗐,还能怎么回事。”那修士撇了撇嘴,压低声音,“方才那个穷散修,在这水云宗的摊子上,拿起一个小瓷瓶瞧。结果被后头挤过来的人一撞,那瓷瓶,啪地就掉地上摔了。” “瓶里滚出来五颗丹药,沾了地上的灰土秽气。这水云宗的人,便揪著不放,非要那散修,一颗二十万、五颗一百万地赔。” “那穷散修哪拿得出这钱?正哭天抢地呢,恰好那武当的叶道友路过,看不过眼,便上去替他出头了。” 江守瞭然地点了点头。 嚯,这叶承,还真是走哪儿,管哪儿的閒事。 那边,两方的爭执,仍在继续。 “……我说你们水云宗,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宗门!”叶承嗓门洪亮,脸涨得通红,“这瓶丹药,分明是被旁人挤撞掉的,又不是他成心摔的!你们不去寻那撞人的,反倒逮著这老实巴交的散修,狮子大开口,讹上一百万?!” “天底下,哪有你们这般欺负老实人的道理!” 那为首的水云宗高瘦青年,被叶承这一通嚷嚷,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心里,其实是有几分忌惮的。 武当,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名门大派,武当剑修的名头,更是响亮。昨日斗法台上,这叶承的威猛和火爆脾气,眾人也都瞧见了。 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若就此怂了,那他们水云宗的脸面,往后,还往哪儿搁? 那高瘦青年心一横,强压下心头那点对叶承的忌惮,冷著脸,硬邦邦地反驳道: “叶道友,你武当派虽然是名门大派,但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仗势欺人吧?” 他伸手,指著地上那五颗沾了灰的丹药,大声说道: “这可是我们水云宗长老亲手炼製的【培元丹】!用的是足年份的百年灵芝和人参,外加十几种珍贵药材,熬炼七七四十九天才成的丹!” “这培元丹,对於修补经络、固本培元,有著奇效!在市面上,这等品质的丹药,单颗的成本造价,少说,也得在十万块钱左右!更何况,如今这世道,还是有价无市!” 那高瘦青年越说,越是理直气壮,那冷厉的目光,斜斜地瞥了一眼那躲在叶承身后、面无人色的瘦小散修: “他既然失手,打翻了这瓶丹药,害得丹药落地,沾了地气秽物,药效大损。这丹,我们还怎么拿去,交换旁的灵材?” “我们让他,按这市场价,一颗二十万、五颗一百万,赔偿有错吗?!” 这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有理有据。 围观的修士里,顿时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不少人的神色,都有些鬆动,隱隱觉得这水云宗,说得也……在理。 叶承张了张嘴,憋得满脸通红。 他那武当的道理,全在一身剑法和一腔的血气上。真要论这动嘴皮子、掰扯这买卖赔偿的弯弯绕,他这直肠子的莽夫,哪里是人家的对手? 一时间,竟被噎得,说不出一句囫圇的反驳来,只干瞪著眼,急得直跺脚。 那躲在他身后的瘦小散修,早已是面如死灰,眼见著这一百万的天价赔偿,就要坐实,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眼泪都快下来了。 “不管怎么说,一百万就是太离谱了!”叶承憋了半天,只能继续梗著脖子硬槓,“这大哥身上的道袍都洗得发白了,他就是个苦命散修,你把他卖了他也拿不出一百万啊!你们这不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吗!” “拿不出钱?拿不出钱可以拿命来抵啊!” 高瘦青年见叶承理亏声线降了下来,气焰顿时囂张了起来。他冷笑一声,盯著那个散修:“这小子身上不是还有,他祖上还传下来一块什么『暖阴玉』吗?只要他把那块玉交出来,这笔帐,我们水云宗就大度一点,一笔勾销了!” “不行!” 躲在叶承身后的那个瘦小散修,一听到“暖阴玉”三个字,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猛地从叶承背后探出头,双眼通红,满是绝望和悲愤地嘶吼道:“那块暖阴玉,是我祖上留下来,唯一能救我那患了『阴寒症』的女儿性命的东西!我今天来这集市,就是想用它换一颗续命的丹药回去的!你们休想打它的主意!” 散修指著那水云宗弟子,声音悽厉:“你们……你们分明就是看中了我手里的玉,故意设局撞我,来讹我的!” 此言一出,周围围观的人群顿时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压抑议论声。 “誒,你说这散修说的有没可能?” “怎么没可能,暖阴玉啊!那可是极其罕见的极阴之宝,难怪水云宗的人会动心。” “这散修也是自招横祸,这不稚童抱玉嘛。” “人家不说了嘛,他来换丹药救女儿的。” “这水云宗平时看著名门正派的,没想到私底下居然干这种碰瓷的下作勾当!” 听著周围人群的议论,水云宗的高瘦青年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一派胡言!”高瘦青年恼羞成怒,猛地往前跨出一步,周身真元涌动,“你这无赖散修,打碎了我们宗门的珍贵灵丹,不仅不想赔钱,竟然还敢血口喷人,污衊我水云宗的清誉!今天我好好教训教训你!” 第245章 张景和出面 听著周围人群的指指点点,那水云宗的青年恼羞成怒,猛地往前跨出一步扬起手掌,就要朝著那个散修的脸上狠狠扇去! “你敢动他试试!” 叶承勃然大怒。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帮自詡名门正派的傢伙,竟然真的无耻到了这种地步。 他毫不犹豫地一步跨出,右手直接按在了肩后的宽剑剑柄之上。一股凛冽到了极点的武当纯阳剑意,犹如实质般从他体內轰然爆发! “錚~!” 剑未出鞘,但那股锋锐的剑鸣声,却已经刺得周围靠得近的几个修士耳膜生疼,纷纷脸色煞白地往后倒退。 那水云宗的高瘦青年,更是首当其衝地感受到了这股恐怖的剑意。 他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笼罩了全身,高举在半空中的手掌硬生生地停住了,再也不敢往下落半分。他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眼神中带著惊恐和忌惮。 他非常確信,只要自己这巴掌敢落下去。眼前这个毫不讲理的武当疯子,绝对会当场拔剑,一剑把自己的胳膊给剁下来! “叶……叶承!你敢在龙虎山集市上动剑?!你疯了啊!”高瘦青年色厉內荏地大吼著,身体却十分诚实地往后退了两步。 “老子今天就是动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叶承双目赤红,已经彻底被这帮偽君子给激怒了。他手握剑柄,就要直接拔剑教训这几个王八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 “叶大哥,息怒。为这几个不入流的货色,坏了龙虎山的规矩,不值当。” 一道温润清朗的声音,突然从叶承的身侧传来。 紧接著。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看似自然且毫无力道地搭在了叶承那青筋暴起的右臂上。 “嗡~” 就在这只手搭上来的瞬间。 叶承只觉得一股精纯浩大,且带著一种奇妙安抚之力的真元,顺著自己的手臂瞬间涌入了体內。那股原本已经濒临暴走边缘的武当纯阳剑意,在这股真元的安抚下,竟然犹如遇到了春风的坚冰,瞬间便平息了下去。 叶承浑身一震。 他惊讶地转过头,顺著那只手看去。 只见江守脸上正掛著一抹微笑,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旁。 “江兄弟?!”叶承先是一愣,接著眼睛一亮,“你居然……在这?” 叶承本想说你居然有如此修为,但他只是莽又不是笨。昨日江兄弟既然不想上台展示,自然有他的考量,便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听到这边动静,过来看看热闹。”江守笑著拍了拍叶承的肩膀。 那三名水云宗弟子自然也认出江守来了。但他们既然和武当嫡传都结上樑子了,自然不惧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山野道观观主。 “哼!怎么,你们占著人多欺负我们水云宗弟子是吗?” 江守翻了翻白眼,看著他们像是在看几个跳樑小丑:“这位水云宗的高徒,你们三个人,我们才两个人。谁人多啊?” 不待对方开口,江守双手背负在身后,往前走了一步,一副虚心请教的態度: “有件事,我不明白。你刚开口就是要这位散修大叔拿玉抵药,你又如何得知,他身上有那暖阴玉的?” 此言一出激起千层浪。 “对啊!人家过来找药,又没一上来就拿著玉要换。他们怎么知道这散修身上有那暖阴玉的?”旁边围观的人群中,纷纷响起了质疑声。 “这……我,我们,”那高瘦青年顿时语塞,眼神有些慌乱,“我师弟之前刚好在別的摊位看见这人拿那暖阴玉来问询了。” “哦?是么?”江守似笑非笑地拖长了调子,目光如炬地盯著他。“可你们水云宗的摊子,前后左右这么多摊位,怎么就偏偏是你师弟,『刚好』瞧见了这块暖阴玉?又怎么就偏偏,这位大叔一到你们摊上,『刚好』就有人从后头挤上来、把他手里的瓷瓶给撞掉了?” 周遭围观的议论声,更大了。 “可不是嘛!哪有这么巧的事!” “分明就是盯上了人家的宝贝,设的局!” “嘖嘖,堂堂水云宗,竟做这等下作的碰瓷勾当,丟人!” 听著周围越来越大的指责声,那高瘦青年的脸色青白交加,额头上更是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张口结舌不知如何辩驳。 “让一让,龙虎山执事,借过。”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忽地响起了几道沉稳的脚步声。 原来,方才这边动静闹得越来越大,早惊动了在集市上负责巡视、维持秩序的龙虎山弟子。那弟子一瞧,这两方剑拔弩张、竟要动起手来,又见牵涉到武当嫡传,自知弹压不住,早已一溜烟地,去请了正在附近巡看的大师兄张景和过来。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张景和那温润守礼的身影,越眾而出。 他先是目光一扫,將这场中的情形,尽收眼底。待瞧见那护著散修、面色赤红的叶承,与那不知何时也搅和进来的江守,他那温和的脸上,便掠过一丝瞭然,隨即,客气地拱手见礼。 “叶师兄、江师弟。”张景和对著叶承和江守,微微頷首,语气温润。 “张师兄。”江守拱手回礼,心里却是暗暗鬆了口气。可算来了个能管事、又讲道理的,省得叶承这愣头青真在这里拔剑砍人。这要是真打起来,自己还真不好收场。 叶承虽是莽直,却也知道这龙虎山大师兄的身份地位,当下也压了压火气,瓮声瓮气地拱了拱手:“张师弟。” 那三名水云宗弟子,一见来的竟是龙虎山上清峰的大师兄张景和,那囂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大半截,忙不迭地躬身行礼:“见……见过张师兄。” “陈师弟,不知这里,出了何事?”张景和態度温和,语气不轻不重,听不出喜怒。 那高瘦青年如蒙大赦,忙抢先一步,將那套“散修打碎珍贵培元丹、理应按市价赔偿”的说辞,添油加醋地又搬了出来,只把那“碰瓷设局图谋暖阴玉”的干係,撇了个乾乾净净。 张景和静静地听他说完。 自始至终,那温和的脸上都瞧不出什么波澜。 他既没有去追究那散修所指控的“碰瓷设局”是真是假,也没有去附和那水云宗弟子“珍贵灵丹”的说辞。 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做了一个谁也挑不出错处的决断。 “既是丹药价值的爭执,那便好办。” 张景和转过头,对著身旁那名龙虎山弟子,温声吩咐:“去,把在丹房那边的玄明师叔,请过来一趟。” “是。”那弟子领命,匆匆而去。 第246章 丹道名家与四两拨千斤 不多时。 一个身著龙虎山深色道袍,鬢髮微白的老者便被那名跑腿的弟子恭敬地请了过来。 老者一近前,还未开口,眾人便能闻到他周身縈绕著一股淡淡的清幽药香。 此人,正是龙虎山天师府负责掌管丹房的玄明真人。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丹道造诣,莫说是在这上清峰,便是在这天下道门之中,那也是数得著的名家。 “玄明师叔。” 张景和迎上前去,恭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隨后將地上那五颗沾了灰土的丹药,指给老者看。 “劳烦师叔,替我等掌掌眼。鉴一鉴这几颗丹药的成色,与公允的价值。” 那玄明真人也不多话,微微頷首,慢条斯理地弯下腰,捻起地上一颗沾了灰的丹药。 他先是將那丹药凑到鼻尖,微微闔目,轻轻一嗅。接著,又以粗糙的指腹,细细碾了碾那丹药表面的质地。末了,更是眯起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指尖逼出一缕精纯的真元,直接探入那丹药的內部,毫无遗漏地勘验了一番。 而此时。 站在对面的那名水云宗高瘦青年,自打玄明真人出现的那一刻起,他脸上的那副理直气壮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了。 当玄明真人將真元探入丹药內部勘验时,这高瘦青年的额头上,“唰”地一下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他有些慌乱地咽著唾沫,眼神四处躲闪,根本不敢去直视玄明真人那看似浑浊实则洞若观火的眼睛。他身后的那两名师弟,更是心虚得连脖子都缩了起来,道袍里的双手都攥著死死地。 不过片刻功夫。 那玄明真人便睁开了眼,將那颗勘验过的丹药隨手一丟,扔回了摊子的破布上。 他慢悠悠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捋著頜下的花白鬍鬚,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这丹嘛,是颗【培元丹】,倒没认错。” 听到这前半句,那高瘦青年刚想悄悄鬆一口气。 然而,玄明真人的下一句话,便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坎上! “用料么……里头有那么两味药材,用的是年份不足的次等货来凑数的。火候也差著那么一线,导致这丹纹散了些,药力並未完全锁住。” 玄明真人一语中的,毫不留情地便道破了这丹药的真实斤两:“不算上品,顶多算是个中平之姿罢了。” “至於这价值嘛。” 老者伸出手指,语气篤定:“这等成色,算上药材成本,一颗,也就在三万上下。再加上你们开炉炼製耗费的功夫和人力,这丹要是拿到市面上去卖……” “公允的价钱,一颗五万,便算是顶破天了。” 玄明真人抬起眼皮,扫了那高瘦青年一眼,声音虽不大,却字字如铁: “断没有,二十万一颗的道理。” 此言一出。 那水云宗的高瘦青年,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周遭围观的人群中,更是瞬间爆发出一片譁然之声! 那水云宗之前信口开河的什么“单颗造价十万”、“极其珍贵”、“有价无市”的谎言。被这位龙虎山公认的炼丹大家,仅仅用了一句话,就给戳了个稀巴烂! 方才那些个心里还隱隱觉得“水云宗说得在理、散修確实该赔”的看客们。 此刻,望向那三名水云宗弟子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味道,充满了鄙夷和不齿。 “好傢伙!五万块钱一颗的中品丹药,他们硬生生要讹人家二十万一颗!” “这心,可真够黑的啊!” “这哪是来互通有无的,这分明就是来『劫贫济富』的!” 听著周围如潮水般涌来的指责和嘲讽,那高瘦青年恨不得能在地砖上找条缝钻进去,丟人现眼到了极点。 “多谢玄明师叔解惑。”张景和对著那老者,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 那玄明真人捋了捋鬍鬚,瞥了一眼那面如土色的水云宗弟子。他什么难听的话都没说,只是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对道门后辈心术不正的失望。 不再多言,玄明双手负在身后,便自顾自地转身离去了。 价值,既已由龙虎山德高望重的丹道大家当眾勘验,定了公允之数。 这场爭执最核心的根子,便算是彻底断了。 张景和这才转过身来,目光看向那三名早已面无人色的水云宗弟子。 他的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温和守礼的如沐春风笑意。可那话里的意思,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 “诸位水云宗的道友。” 张景和语气平和,“这丹药的公允价值,玄明师叔方才已经当眾鉴明了。既是意外失手打碎,损了贵宗的丹药,按这集市的规矩,確是理该赔付的。” “不过……” 张景和话锋温和地一转,目光落在了那个躲在叶承身后、依然瑟瑟发抖的瘦小散修身上。 “这位散修道友,家中还有尚待救治的稚子。他今日带著祖传的暖阴玉来这集市,本是为了换取救命的丹药,其境遇著实堪怜。” “今日之事,既是发生在我龙虎山主办的集市之上,又是因这集市的人潮拥挤而起。若是因此断了那位稚子的生机,我龙虎山心中难安。” 张景和转头,对著那高瘦青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得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这丹药的损失,便由我龙虎山,一併担了罢。” “三位道友,请隨我这位师弟去执事处,登记结算一番。这五颗丹药折损的二十五万公允价钱,由龙虎山如数,赔付给贵宗。” “如此,诸位,可还有什么异议么?” 这一番话,说得简直是滴水不漏、有理有节! 他既给足了水云宗“丹药得到全额赔偿”的面子和台阶,让他们挑不出龙虎山半分偏袒的错处。又借著龙虎山“东道主悲悯天下”的身份,巧妙地將那水云宗企图讹诈散修暖阴玉的由头,给彻底地堵死了! 二十五万,对財大气粗的龙虎山天师府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用这点钱,买下了一个绝佳的名声,又平息了一场即將爆发的恶斗,这手段,堪称绝妙。 那水云宗的高瘦青年,此刻哪里还敢有半个“不”字? 莫说那块被他们盯上的“暖阴玉”是彻底没了指望。便是在这眾目睽睽、甚至可以说是身败名裂的情况下。能从龙虎山手里,把这五颗“次品丹”的公允价钱给“原价赔”回来,都已经是这位龙虎山大师兄格外开恩、给他们水云宗留了天大的脸面了! 若是再敢不知好歹地继续纠缠下去…… 且不说那立在对面、手按剑柄隨时都会拔剑砍人的武当疯子叶承。便说是彻底得罪了这龙虎山天师府……他们水云宗以后,还想不想在这道门江湖里立足了? “不……不敢。全凭张师兄做主。” 那高瘦青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情简直比吞了苍蝇还要难受。 他微微低著头,眼神阴狠怨毒地,偷偷剜了那个躲在后面的瘦小散修一眼。那怨毒之色一闪而过,终究是不敢在这上清峰再发作分毫。 他耷拉著脑袋,带著那两名同样灰溜溜的同门师弟,跟在那名龙虎山弟子的身后,去执事处“领赏”去了。 第247章 怀壁与决断 一场眼看就要血溅当场、闹得不可开交的风波,就这么被张景和举重若轻地化解於无形。 “好了,诸位道友。” 张景和转过身,对著周遭那些还围著看热闹的修士们,温和地拱了拱手,朗声笑道: “不过是桩小小的误会,如今也已经了结了。这集市之上,好物件眾多,机缘无数,诸位,还请继续自便罢。” 龙虎山大师兄既然发了话,眾人又见那最能闹腾的“苦主”水云宗都已经偃旗息鼓被请走了,这热闹自然也就看不下去了。 围观的修士们纵然有再多的意犹未尽,也都识趣地不再逗留。大家三三两两地结著伴,一边津津有味地议论著方才那出“打脸”的好戏,一边慢慢地散了开去。 眼见著那些看热闹的修士,都在张景和的温言软语中识趣地散去了。 那名水云宗口中的“穷散修”,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算重新落回了肚子里。 劫后余生的巨大后怕与感激,让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也顾不得许多,“噗通”一下,就朝著叶承几人跪下去。那嘴里更是语无伦次、连声不迭地道著谢: “多谢!多谢几位道长的救命之恩!几位……几位都是我余某人的大恩人吶!若非几位仗义相助,我……我今日,可就……” “哎哎哎!使不得使不得!”叶承手忙脚乱,仗著自己一身蛮力,硬生生地將他给提溜了起来,“大丈夫顶天立地,动不动就下跪像什么话!那帮水云宗的孙子就是欠教训,我叶承路见不平管的是这口气,可不是图你磕这几个头!快起来快起来!” 一旁的张景和,温和地看著那散修,开了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阁下可是青崖山道脉,玄木观的余道友?” 那瘦小散修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张……张道友,您竟然认得我这等山野小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这玄木观,在湘西青崖山里,破败得连个像样的院墙都没有了。门中传承凋零,到了他这一代,加上他女儿,统共也就两个人。他怎么也没想到,堂堂天下道门第一祖庭的龙虎山大师兄,竟然能一口叫破他的跟脚! “你上山时候有登记的,加之五年前,天师府整理《天下道门旁支录》时,我曾参与编纂,对玄木观的记载尚有些印象。” 张景和温和地笑了笑,那笑意,却渐渐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丝郑重。 “余道友。”张景和的声音,压低了些许,“恕我直言。方才那一场风波闹得著实不小。你身上怀有那『暖阴玉』一事,如今怕是已经人尽皆知了。” “上清峰上有掌教天尊坐镇,自然无人敢造次。可……” 张景和顿了顿,那温和的眼底,掠过一丝忧色,“人心隔肚皮。这盛会还有数日方休。难保没有那等財迷心窍、又不甘心的有心人,会將这份念想一直惦记到你下山之后……” 后面的话,张景和没有再说下去。 可那点到即止的言外之意,却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那余道友的头上! 他方才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狂喜之中,此刻被张景和这么一点,猛地便想起了那水云宗弟子临走之时,那怨毒欲滴、恨不能將他生吞活剥的眼神! 余道友只觉得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衝天灵盖,遍体生寒! 是啊…… 今日,有叶大侠仗义、有龙虎山大师兄出面主持公道,他侥倖保住了这块玉。可这盛会一散、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破落散修,孤身下了这上清峰……那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到时候,莫说这玉,怕是连他这条老命都得搭进去! 余道友越想越是心惊胆战,那张枯瘦蜡黄的脸上已毫无血色,眼里满是惊惧与纠结。 可一想到家中病榻之上,那气若游丝,正一日日被那阴寒之症蚕食著生机的可怜女儿……他这颗心,又揪成了一团。 玉,是万万不能有失的!那是他女儿唯一的活命指望啊! 女儿的病,也是早已拖不得了啊! 去,还是留? 这可怜的父亲,一时间竟被这两难的绝境逼得进退维谷,那站在原地的枯瘦身子,都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看著余道友这副走投无路、近乎崩溃的模样,张景和何等心思剔透之人,他微微嘆了口气,温声说道: “余道友,如果你信得过我龙虎山。” “我便去请方才的玄明师叔,让他今晚就陪你下山一趟。玄明师叔不仅丹道通神,更精通岐黄之术。如果令嬡只是寻常的阴寒之症,我想,玄明师叔亲自出手,定能手到病除。” 这一番话,落在那余道友的耳中,不啻於一道划破了他那绝望死寂世界的惊雷! 余道友猛地抬起头,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龙虎山的內门长老?那可是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活神仙啊!竟然愿意专门为了他一个素不相识的散修女儿,亲自下山去那穷乡僻壤治病?! “我……我信!我信!” 余道友激动得浑身发抖,这一次,他是真的“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连著在青石板上磕了三个响头,“龙虎山大恩大德,我玄木观永世难忘啊!” “余道友,快请起,不必如此。”张景和再次將他扶起,神色郑重地叮嘱道,“只是拙以为,你现在的情况,万不可等到这次盛会结束再走。最好今晚入夜后,就隨玄明师叔悄悄下山。需得稍微遮人耳目,避开那些有心人的盯梢。” 余道友连连点头,眼泪夺眶而出。 他颤抖著手,从贴身的粗布道袍最內层,极其小心地解开了一个被手缝的布包。 一层、两层、三层。 隨著最后一层布被揭开。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极寒之气,瞬间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弥散开来。周遭空气中的水分,甚至因为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意,隱隱凝结出了一丝丝细小的白霜! 在那块粗布中央。 静静地躺著一块只有半个婴儿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深邃墨黑色的古玉。 这玉看著漆黑如墨,但在阳光的折射下,玉石內部却隱隱流转著一丝丝奇异的暗红色幽光。更奇妙的是,这玉虽然散发著极寒的阴气,但触手之处,却又透著一股温润的暖意。 正是传说中极其罕见的极阴之宝,暖阴玉! 第248章 极阴宝玉 那玉一经现世,站在近处的叶承与江守也不由得精神微微一凛。 江守那惯於望气识宝的灵识,只在那玉上一扫。 心中便是微微一动。 这块暖阴玉上縈绕著浓郁纯粹的极阴道韵,这等品质,就算是放在那些大派的宝库里,也绝对是能当作镇派之宝供起来的顶级灵材! 好一块精纯內敛的极阴之宝!这玩意拿回道观给沈絮那丫头蕴养灵体的话岂不是…… “咳。” 江守心中那財迷的念头才刚一冒头,便被他自己给强行按了下去。 罢了罢了。人家拿命护著的,救女儿的东西。道爷我今日可不能动这心思。 余道友將这【暖阴玉】 递向张景和。那枯瘦的脸上满是郑重与坚决: “龙虎山大恩,余某无以为报!这块,暖阴玉便权当谢礼,请张道友务必收下!” “余道友,这如何使得!”张景和嚇了一跳,连忙摆手推辞,“我方才所言句句肺腑,岂是为了图你这块宝玉?你这可就折煞我了!快收回去!” “就是啊余大哥!”一旁的叶承也把眼睛一瞪,嗓门洪亮地嚷嚷道,“你这是干啥!我们几个出手管这閒事,是看不过那帮王八蛋欺负老实人!可不是贪图你这什么,劳什子宝玉!你这么一弄,倒像是我们图你东西了!快拿回去!” 那余道友,却是固执地捧著那玉,不肯收回。 他惨然一笑,那浑浊的眼中是一片看透了世情的通达与悲凉: “几位,大恩人的高义,余某铭记於心。” “只是……”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不瞒几位。我玄木观,传承早已凋敝不堪,到我这一代,更是只剩我孤身一人苦苦支撑。” “这块暖阴玉,本是我观中秘藏的镇观之宝。若非是为了小女那阴寒的绝症……我又岂敢將它带出观来,现於这人前?” “可,它既已现世……”余道友苦涩地摇了摇头,“那今日水云宗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以后,覬覦它的豺狼虎豹,只会越来越多。我一个守著空观的糟老头子,又如何护得住它?” “怀璧其罪的道理,余某虽不才却也是懂的。” “与其日后,为了这块护不住的玉,惹来杀身之祸,白白送了性命,倒不如……” 余道友望向那玉,眼神复杂而决绝,“若它能换回我女儿一条活命的生机,再能为我那凋敝的玄木观,换取一线延续下去的香火道统……” “那这块玉,纵是舍了又如何?” “也算是它物尽其用了!” 此言一出。 叶承张了张嘴,那满腔的反驳,竟一时,被噎住了。 江守也在一旁,暗暗点头。 这老倌,是个通透的。 看得明白,拿得起、放得下。晓得自己这斤两,护不住这泼天的富贵,索性趁著它还值钱、还能遇到龙虎山,这等信得过的买家,换一份实实在在的前程与生机。 比起那些守著金山,却把命都搭进去的蠢货,不知高明了多少。 张景和静静地听著那余道友,一番推心置腹的肺腑之言。 那温润的眉眼间,也不由得掠过一丝动容与讚许。 他沉吟了片刻。 终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温和的脸上,做了个妥帖周全的决断。 “余道友,既是这般通透之人,那景和若再一味推辞,倒显得矫情了。” “这样罢。”张景和神色郑重,“你若当真信得过我们龙虎山。这块暖阴玉,我们上清峰,绝不会平白收你的。” “我们龙虎山必会以一个公允乃至从优的价钱,与你交换。” “无论是你玄木观,所亟需的道法传承,还是疗伤续命的丹药、护身的符籙……”张景和郑重承诺道,“我龙虎山,必不会让你这忠厚之人吃半分亏,教你那青崖山道统得以延续。” “嗯……不仅如此。” 张景和略一沉吟,又补充道:“为免你日后,还有那覬覦之人,纠缠不休。这块暖阴玉,之后我会让它,在这次盛会的交流之中,再现一次身。” “如此一来,天下道友便皆会知晓……这暖阴玉,已不在你余道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散修手中了。” “那些个心怀叵测之人,自然也就断了对你的念想。你也可安安稳稳在你那青崖山清修了。” 这一番安排,真真是思虑周详、面面俱到了。將那余道友,往后所有可能面临的凶险,与后患都一併替他考量,替他抹平了! 站在一旁一直没吭声的江守,听到张景和这番滴水不漏的安排,心里疯狂地给这位龙虎山大师兄鼓起了掌! “高!实在是太特么高了!” 江守在心里暗暗惊嘆:“这才是名门大派培养出来的顶级接班人啊!不仅救了人家的命,还用最不落人口舌的方式,名正言顺地替龙虎山收下了一件绝世至宝!” “最绝的是,他最后这一手『公开亮相』。不仅彻底斩断了那些宵小之徒对散修的覬覦,保全了余道友的性命。更是借著这块宝玉,在天下道门面前,再次狠狠地彰显了一把龙虎山的財大气粗和庇护弱小的宗师气度!” “这情商,这手腕,这格局!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一箭三雕啊!”跟人家比起来,江守深感自己苟道之路还很漫长。 而那玄木观的余道友,听著张景和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为他这个素不相识的卑微散修,设身处地周全安排…… 这瘦小散修,再也抑制不住,那翻涌的情绪,两行滚烫的热泪夺眶而出。 他哽咽难言,只朝著张景和深深地一揖到底。 千言万语,尽在这一拜之中。 “既如此,便事不宜迟。”张景和虚扶一把,温声道,“余道友,你且隨我来。我这便带你去寻玄明师叔。今夜他会与你一道悄然下山,去救治令爱。” “哎!哎!好!好!”余道友,含著热泪连连应著,那佝僂的脊背,此刻仿佛都挺直了几分。 临行之前。 余道友转过身,对著叶承和江守,庄重地再次叩首拜別。 “叶大侠,江观主,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仗义之恩,余某铭记於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衔环相报!” “行了行了,赶紧去救你闺女吧!別磨嘰了!”叶承大咧咧地挥了挥手。 江守也微笑著拱手还礼:“余道友,一路顺风。” 看著张景和带著余道友匆匆离去的背影,江守转过头,看著身旁这个还在因为做了好事而咧嘴傻笑的武当剑修。 “这玄门江湖,虽然有些算计和弱肉强食。”江守在心里暗暗想道,“但好在,还有像叶大哥这样热血仗义的憨憨,有张师兄这样温润如玉、行事周全的君子。” “这修仙界,倒也不算太无聊。” 第249章 三人閒逛 张景和带著那千恩万谢的青崖山散修走远了。 叶承这才转过身,热络地一把搂住江守的肩膀,大咧咧地笑道:“江兄弟,你这身修为可以啊!昨天在论道台上我可不晓得,刚才你那隨手一拨,可是力道惊人!昨天我还怕你下不来台,莫不是我强出头,抢了你的风头吧?” 江守连连摆手,做出一副后怕的模样,顺势猛拍马屁:“哎哟,叶大哥,您这可是折煞小弟了!那闻道青可是嶗山的天骄,单单一个名头就把我嚇个半死了,更何况后来他还弄出那么尊恐怖的金甲神將。要没有叶大哥你仗义出手,小弟我今天怕不是就来不了这集市了,哪还有什么风头可抢啊!” 听到江守这番话,叶承也是十分受用,刚想再豪气干云地谦虚两句。 江守突然记起,秦朗之前可是和自己一块儿过来凑热闹的。刚才自己被卷进內圈出头的时候,他好像还在外围看著呢。 正四下张望寻找著。 “江道友!” 远处,秦朗一路小跑著凑了过来,那张清秀拘谨的脸上还带著几分气喘。 原来这小子,生性胆小谨慎,刚才慑於龙虎山大师兄张景和的威势,不敢靠前。跟著看热闹的人群,被张景和一起劝散了。等人家龙虎山和水云宗的人都走乾净了,他这才敢又原路折返回来寻江守。 “秦兄弟,跑哪去了。”江守笑了笑,顺势给叶承和秦朗互相介绍了一下,“叶大哥,这是云梦山清虚观的秦朗。秦兄弟,这位就是昨日大发神威的武当叶承叶大哥。” 秦朗看著眼前这个精悍高大的武当嫡传,眼神里满是仰慕,又带著几分紧张。 他搓著手,结结巴巴地对著叶承说道:“叶、叶大哥……你昨天在斗法台上,真的好威风。昨天看叶大哥人剑齐飞,从看台上飞身而下的样子,简直……犹如剑仙风采!” “哈哈哈哈哈!” 叶承一听这话,登时就像是被挠中了最舒服的痒处,仰起头,爆发出一阵无比爽朗、甚至有些得意的狂笑。 他伸出那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下,重重地拍在了秦朗那瘦弱的肩膀上,这没轻没重的一下,直接拍得秦朗打了个趔趄,险些一头栽倒。 “好!兄弟你这眼光,可不赖!” 叶承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兴奋得唾沫横飞:“不瞒你说!哥哥我这一手『踏剑乘风、后发先至』的出场,可是足足研究了大半年!” “你是不知道,”叶承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一脸传授“经验之谈”的神秘模样,“哥哥我现在这修为,其实距离真正的御风、御剑飞行,还差著一大截,根本做不到的。” “可你要是像那帮愣头青一样,『噌噌噌』地踩著石头几个纵跃蹦过去……那显得多呆啊!一点儿绝世高手的风范都没有!” “所以啊,哥哥我才苦思冥想,琢磨出了这么一手拋剑滑行的套路!”叶承越说越是得意,两眼直放光,“这样出场踏著剑飘过去,显得那个叫什么……哦对,飘逸出尘!而且那剑鸣、那气势,又足够唬人!你昨儿个瞧见台下那帮人的反应了吧?那叫一个惊艷!” “嘿嘿嘿……”叶承摸著下巴,一脸的美滋滋,凑近两人挤眉弄眼,“怎么样,帅吧?我寻思著,就这一手,昨日这么一亮相,估摸著能迷倒这上清峰上,不少前来观礼的仙子吧?嘿嘿嘿……” 一旁的江守,听得嘴角一阵狂抽。 迷倒仙子? 江守强忍著没翻白眼,心里寻思:“你这怕不是拋媚眼给瞎子看……” “这天下道门,素来便是阳盛阴衰。你看看这满山满谷的青壮修士里,那女冠道姑,拢共也占不到一两成。就这一两成里头,再刨去那些个一把年纪、道行深厚的老神婆、老道姑……” “真正妙龄的年轻仙子,那可真是比凤毛麟角还难寻吶!你都多余整这一出!” 江守腹誹归腹誹,面上却是一脸佩服地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给足了叶承面子:“帅!太帅了!叶大哥这一手,当真是风采无双,羡煞旁人!哪个仙子看了不迷糊!” “哈哈哈,那是!” 得了江守这一句彩虹屁,叶承更是乐得找不著北了,走路都有些带风。 …… 三人便这么勾肩搭背、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一路朝著那集市的深处继续閒逛。 叶承一路上兴致勃勃地吹嘘著他那武当山的种种趣闻軼事。秦朗则靦腆地听著,时不时地附和几句。而江守,则惯性地发挥著他那“捡漏”的火眼金睛,这儿瞧瞧那儿看看,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样。 行至一处颇为偏僻、冷清的摊位前。 江守那四处逡巡的目光,驀地顿住了。 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的地摊。 一块脏兮兮的旧布,隨意地往地上一铺。上头零零散散地堆著一些锈跡斑斑的古旧兵器、几件残破的器皿,还有一些说不清是什么年代的罈罈罐罐,儘是些灰扑扑、看著就不值钱的土货。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留著一脸络腮鬍子的精悍汉子。他也不吆喝,就那么抱著双臂盘腿坐在后面,活像个刚从土坑里爬出来的土夫子。 而真正让江守的目光凝住的。 是那一堆破烂兵器最底下,压著的一柄毫不起眼古剑。 那剑通体覆著一层厚厚黝黑的泥垢与锈跡,剑身斑驳不堪,剑鞘更是残破,仿佛一碰就会化成木屑,早已朽烂得不成样子。 若说寻常的古董旧兵,是蒙尘含垢,洗洗还能看出点轮廓。 但这柄剑,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森然与晦暗。仿佛是刚刚从那个阴暗潮湿的古墓里被刨出来的一般,隱隱还縈绕著一丝黏稠的阴冷之气。 莫说是买。 寻常修士,只要是个懂点望气之术的,只怕瞧上这玩意儿一眼,都会觉得晦气膈应,唯恐避之不及。 江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奇怪。 他那早就习惯於望气识宝的敏锐灵识,方才那么不经意地一扫而过。 竟像是,一拳打进了厚实的棉花里!硬生生地被那柄剑身上、那一层看似普通的阴晦土锈,给隔绝了! 这太反常了。 江守如今三花初聚,灵识之强远超同儕。寻常的破铜烂铁也好,蒙尘古董也罢。他那精纯的灵识只需一拂,其內里的底细、材质、甚至是经歷过的年头,便一览无余。 可这一柄剑…… 他那探入的灵识,却像是隔著一层厚厚浑浊的毛玻璃般,剑身內里的气息朦朦朧朧,根本探不分明! 这就怪了。 江守心中那根名为“財迷”的弦,“嗡”地一下便绷紧了。 这种破烂到了极点、看著根本值不了几个钱的东西,是断然不需要刻意去遮掩什么的。 可越是这般探不透,看不真,便越是透著一股不寻常的古怪! 江守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瞼,掩盖住眼底的精光。他状似无意地又往前凑了半步,假装在看旁边的一个破铜罐。 暗地里,他心念微沉。將那催动的一丝精纯真元,悄然运入双眸。 剎那间。 他那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顏色再次化为了极淡且幽深的暗金之芒! 【真元视界】,开! 在那金瞳的注视之下,世间万物的表象瞬间被剥离。那层厚厚的泥垢锈跡、那股令人作呕的土色墓穴阴气,仿佛都变得半透明了起来。 江守的目光,继续穿透那一层经歷了数百年墓穴阴气层层浸染、遮蔽的偽装…… “嗯?!” 江守心中猛地一怔。 在真元视界的极致洞察下,他隱隱窥见,在那被粘稠晦暗的阴气死死缠绕的剑身极深处…… 似乎,竟然蕴含著灼灼的纯阳气息! 第250章 古墓破剑 而在那摊位后头,那百无聊赖的络腮鬍汉子李二,可不知道,自己这堆根本没人问津的破烂里,竟藏著这么一个能引起江守兴趣的东西。 要说这李二,他原也不是什么正经的修行门派出身。 他师承驳杂,早年间,跟著师父学的是倒斗摸金,这是门见不得光的营生。 说白了,反正便是仗著那么一身粗浅的土行遁术,和辨识风水墓穴的眼力,专干那掘人坟塋、盗人陪葬的勾当。 这世道,阴气日盛。地底下那些前朝古墓、乱葬岗子里,可不老实。时常有些沾了地煞阴气的凶物、古董流將出来。 寻常人碰不得,唯有他们这种常年与死人阴气打交道的倒斗散修,凭著一身腌臢门道能弄將出来,倒手换点嚼穀。 后来这世道查得严了,李二也想洗白,便落脚到了一个破落道观里。那观主是个七十多岁,因为糖尿病近乎瞎眼的老头。听说这道观祖上也曾风光过,只是传到了那老头这代,早就丟失了大半传承。 李二也是看上了那份正规的道士度牒,一咬牙,捐了好些香油钱,又给老头请了个护工照顾饮食起居,最后硬是磨破了嘴皮子,说服了老头收他为徒。 有了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李二总算是鬆了口气。只是虽然掛靠著老头,但他那份靠手艺吃饭的营生却没放下。 半年前,他便寻著一处数百年前的古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险些把命搭在里面,才摸了进去。 那墓里的油水倒也寻常,没弄著什么值钱的金银玉器。唯有这一柄黑不溜秋、还透著阴气的古剑,算是那墓室里头压箱底的物件。 李二拿它也寻了几个懂行的朋友掌过眼。 可那几个人,望气探过之后,都直摇头,只说瞧不出深浅。这剑里头阴煞晦气太重,都劝他別碰这晦气玩意儿,趁早当破烂处理了得了,没准儿还是个招灾惹祸的主。 李二自个儿那点粗浅的道行,也根本看不懂。虽说留著觉得膈应,但好歹是花了大力气、差点把命搭进去才弄出来的压箱底物件,就这么扔了他也是万分不捨得。 恰逢这次的十年一度道门盛会,老头的道观蒙祖上的荣光,居然也能收到个请帖。 李二索性就借著这道门弟子的身份,和这些年搞到的土货东西一起打包了,背上龙虎山来碰碰运气。 这黑剑,便这么不尷不尬地,在他这摊子最底下压著。一整个上午了,那是连个问价的都没有,纯属无人问津。 “咦?” 李二正打著哈欠,眼角的余光,冷不丁地瞥见,自个儿门可罗雀的破摊子前,竟破天荒地,一下子驻足了三道身影! 李二精神一振,正要张罗著拉客。 他定睛一瞧那三人的做派气度。尤其是当中那个身形魁梧壮硕,背后还斜挎著一柄武当制式宽剑的彪悍大汉。 李二心里,“咯噔”一下。 嘶!这……这不是……昨儿个在那斗法台上,那个悍勇无双、人剑齐飞的武当猛汉? “是他没错了!和那嶗山天骄打的有来有回的。” 李二这等倒斗出身的散修,平时在三教九流里混,最重消息灵通和察言观色。这盛会上,昨日那一场惊天动地的斗法,他可是挤在人群里亲眼瞧过热闹的! 他怎么也没料到,这等名震全场的武当嫡传大人物,竟会驻足在他这不入流的小破摊子前! 正当李二心里七上八下、琢磨著该怎么开口套近乎之际。 只见原来那武当大汉,是被身旁一个面容清雋的青袍道士,不由分说地拉扯过来的。 “咦?这位也熟。”李二认出眼前这位年轻清雋的道士了。 那武当大汉一脸莫名其妙,梗著脖子,嗓门洪亮地嚷嚷道: “哎,我说,江兄弟!你神神秘秘地拉哥哥我过来作甚?” 叶承大手一挥,指著李二那块脏兮兮的破布,毫不留情地撇了撇嘴: “这破摊子上,一堆破铜烂铁的,能有啥好玩意儿?” …… 江守蹲下身子,伸出一根手指,极为克制地指了指那柄几乎被压在最底下的古剑。 “这位道友。”江守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个隨便看看的好奇宝宝,“这把剑,通体覆著这么厚的一层土锈,看著年头不短了啊。是何来歷?” 站在一旁的叶承和秦朗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两人盯著那柄剑看了半天,除了觉得这剑身上透著一股子的阴冷晦气之外,横看竖看,这也就是个不知道从哪个荒山野岭的古墓里刨出来的破铜烂铁。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值得江守这般驻足留意的特殊之处。 “这剑……看著挺膈应人的啊。”秦朗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而在摊位后面。 李二一听江守问起这把剑,那原本因为看到叶承而有些发怵的脸色,瞬间就像是川剧变脸一样,换上了一副市侩精明的神色。 他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往前凑了凑。 “哎哟喂!江观主,您可真是长了一双慧眼啊!” “不瞒您说!这把剑,那可是大有来头!这乃是我师门祖上,一件镇派之宝!” 李二一脸严肃凝重:“贫道第十八代祖上,当年曾跟龙虎山大天师並肩斩妖除魔,立下赫赫战功。用著就是这把法剑!据我们祖师爷传下来的口信说,这把剑当年乃是斩杀过上古妖邪的仙家神兵!您別看它现在这副灰扑扑、长满了土锈的样子,那是因为它里面封印著绝世剑气,神物自晦啊!要不是道观年久失修,实在揭不开锅了,我是万万不捨得將这等绝世神兵拿出来现世的啊……” “……” 江守无语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破剑上沾染的陈年墓土和死尸晦气都没擦乾净呢?你家祖宗是住在古墓里的粽子吗? “我跟你们说……想当年,我那祖师爷还曾凭著此剑,在东海斩过一条兴风作浪的恶蛟!这上面沾染的,那可都是恶蛟的怨气啊……后来祖师爷仙逝,这剑便作为传家宝,一代代传到了我这儿……” 听著摊主还在继续满嘴跑火车…… “得得得!” 江守实在听不下去了,挥手打断了李二那越来越不著边际的吹嘘。他见这摊主汉子生得贼眉鼠眼,满嘴江湖黑话,肯定是个常年混跡地下的“手艺人”,从他嘴里怕是问不出半句实话了。 江守直接切入正题,冷声询价:“你也別跟我扯什么仙家神兵了。这破剑,怎么卖?或者你想换点什么?” “五十万!” 李二见状也不脸红,直接伸出一个巴掌,五指大张,那叫一个理直气壮,狮子大开口! “嚯噢~~!” 江守极其夸张地往后仰了一下身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五十万?!”江守似笑非笑地看著李二,“你怕不是这瞎话编得,连你自己都信了吧?我说这位道友,咱们出来混江湖做买卖,骗骗那些人傻钱多的外行也就算了,你总不能连自己都骗啊!” 李二仗著一张黝黑的脸,好处就是,就算是被当面揭穿了谎言,脸红了別人也看不出来。 他搓了搓手,乾咳了两声掩饰尷尬:“咳……那什么,江观主,买卖嘛,漫天要价坐地还钱。您既然看上了,那您说,您觉得多少合適?” 江守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千!”江守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照著李二的脚脖子就砍了下去! 第251章 討价还价与兄弟赠剑 “五千!!”江守一脸认真篤定。 “咳~~!” 李二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直接呛死!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著怪物一样看著江守:“江观主!您別开玩笑了成吗?您可是能在论道台上惊动天师的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您別拿我们这些做小本买卖的破落户寻开心啊!” 李二肉痛地咬了咬牙,一副吃了大亏的表情:“您如果真想要,我给您透个实底!这样,四十五万,您拿走!这真的是跳楼最低价了。不瞒您说,这东西,我收上来的时候,本钱都花了四十三万了!” “呵……” 江守白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刚才不还信誓旦旦地说,这是你师门第几代祖上传下来的镇派之宝吗?怎么这会儿又成收上来的了?” 江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什么叫有头有脸?你没有头脸啊?你这破烂玩意儿,四十五万?我疯了啊我!” 这时,站在一旁的叶承也看不下去了。 他看著那把锈跡斑斑、透著阴气的古剑,又看了看江守,瓮声瓮气地劝道:“江兄弟,这把破剑你买它干嘛啊?这玩意儿我看著都嫌晦气,感觉拿在手里隨便砍砍,都可能直接断成两截!” “这你就不懂了吧,叶大哥。”江守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剑身上的土锈分布极其特殊,对於研究古代土壤地质和金属氧化过程,还是很有考古研究价值的。” “……”叶承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每个字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江守在放什么屁。 “……”李二也是一脸的便秘表情。这江观主砍价的理由,简直比他编的故事还要扯淡! “行了行了,別废话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守显得有些不耐烦了,直接下了最后通牒:“一万块!多一毛我都不要了,你不卖我可走了啊。” 江守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阴森起来,嚇唬道:“我跟你讲,这剑身上的阴煞晦气实在太重了。一般的修士要是长期把它放在身边,那可是极其容易走背字、遭厄运、甚至招惹那些脏东西的……” “三十八万八千!图个『发发发』的吉利!” 李二毫不退让。作为一个常年混跡在古墓里、挖人坟塋的倒斗散修,死人骨头都不知道摸了多少。江守这几句关於阴气招灾的嚇唬之词,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耳旁风,根本不在意。 “一万八千八百八!我真走了啊!” 江守双手插进裤兜,作势就要转身离开,边走边嘀咕,“要不是看在这把剑的土锈勉强算个难得的『研究素材』,我绝不可能出这么高的价!” 江守其实非常享受这种在菜市场买菜般来回拉扯、疯狂砍价的体验。 想当初在古玩街时候,卖那金包玉手鐲和袁大头时候,年轻不懂事,都不好意思跟老板还价,至今评论区还有在骂娘的!还有不少为这,给一星差评的,真真是不当人子。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实践的机会,那不得把这砍价的快感给拉满? 看著江守那副有恃无恐、真的要走人的模样。 李二站在摊位后面,心里陷入痛苦的纠结。 他实在有些摸不准这把黑剑的真实价值。要说它是宝贝吧,几个懂行的朋友看了都直摇头。要说它是破烂吧,江守这种连天师都惊动的人物却偏偏看上了它。 他怕自己出价太高,把这好不容易上门的金主给嚇跑了,黄了这笔买卖。但又怕自己出价太低,吃了大亏。 纠结了足足半分钟。 眼看著江守的脚已经迈出去了两步,李二终於狠下心来,猛地一跺脚:“五万块!江道友!” 李二咬牙切齿地说道:“五万块!你若真心想要,就五万拿走!再低,我这真的是连棺材本都赔进去了,我绝对不会再卖了!” 听到这个报价。 江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 他故意沉著一张脸,眉头紧皱,假装在心里进行了激烈的思想斗爭。 直到看著李二那张黑脸因为紧张而隱隱有些发绿,快要绷不住的时候,江守才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唉……好吧。”江守做出一副极其勉强的样子,“念你也是个在外摆摊不易,筹钱修缮道观的散修。我江守也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我也不多压你了。” 江守掏出手机:“五万块!成交!” “支付宝到帐,五万元!” 隨著电子女声的清脆提示音响起,这笔交易终於尘埃落定。 江守动作麻利地伸出手,一把抓起了那柄被压在最底下的古剑。 將剑拿在手中,江守仔细地端详了一番。 这剑入手极沉,剑鞘已经完全朽烂,只剩下几块发黑的破木片和一些看不出材质的金属残片勉强包裹著剑身。透过那些朽烂的缝隙,可以看到里面黑不溜秋、斑驳不堪的剑脊,那股阴冷的死气正是从这剑脊深处散发出来的。 “行了,叶大哥,秦兄,咱们走吧。”江守满意地將剑收起。 三人转身离开了李二的摊位。 看著三人离去的背影,摊位后的李二虽然依旧摸不准那把剑的真实底细。但能用五万块把这个没人要、又晦气的破烂脱手,他心里倒也是鬆了口气。 这趟龙虎山之行,就算接下来的小半天什么都卖不出去。光凭这五万块,他也够本,甚至小赚一笔了。 …… 江守三人顺著集市的人流,拐过了一个转角。 確认身后已经完全脱离了李二的视线,而且周围也没有什么人注意他们后,江守这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张一直绷著、装作若无其事的脸,瞬间放鬆了下来,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了一抹极为得意的笑容。 秦朗虽然是个出身底层的散修,但他早年间也是在市井里摸爬滚打过的,自然不笨。 而叶承虽然性格莽撞直爽,但能在这个年纪把武当剑法修炼到如此精纯、甚至能引动剑罡的地步,其天资和悟性绝对是顶尖的,只是他平时懒得去琢磨那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罢了。 两人看到江守这副强忍著狂喜,跟偷了鸡的狐狸一样的表情,哪里还猜不到这其中的猫腻。 虽然他们俩横看竖看,都没看出那把破剑到底有什么价值,但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位精明得跟鬼一样的江观主,绝对是捡了个天大的漏! “江兄弟……”叶承看了看江守手里那把散发著阴气的破剑,忍不住开口问道,“这剑……真有啥名堂?” 江守停下脚步,转过头看著叶承。 他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变得郑重和认真。 “叶大哥。”江守双手將那把破剑捧起,递到叶承的面前,“这把剑,我买下来,其实是准备送给你的。” 第252章 神物自晦 “送给我?!”叶承猛地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著江守,“你疯了吧!” “不可不可!” 叶承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一样,果断拒绝:“江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堂堂武当嫡传,我们武当山別的不多,就是好剑多!我这背后背著的这把门派制式重剑就挺好用的。你这花五万块钱买来的……古董,我可受不起!” “叶大哥,你就拿著吧。” 江守不容分说地把剑塞进了叶承的手里,语气极其诚恳:“昨日你在斗法台上,为了护我这个素昧平生的兄弟,差点连命都搭进去。这份过命的恩情,我江守记在心里呢。” “我观这把剑,虽然外表被阴气和土锈包裹,但其內里的气机,却极其契合你们武当剑修的那种刚猛无儔的功法。这剑送给你,也算是我报答你昨日那捨命解围之恩的一点微薄心意。” “……” 叶承手里拿著那把沉甸甸、还散发著阵阵阴寒之气的古剑。 他低头看了看剑身上那厚厚的黑褐色土锈,又看了看江守那十分认真的脸。 “江兄弟……”叶承欲言又止,神色古怪。 他虽然是个直肠子,但也知道这时候直接戳穿別人有点伤感情。 可是……这特么怎么看,这把散发著阴煞晦气的破铜烂铁,就算真有什么不凡之处,那也应该是適合那些修炼极阴、极寒功法的修士才对吧?! 它哪里跟武当那种走纯阳路子的剑修功法沾边了?! 这简直就是南辕北辙啊! “江大哥……”一旁的秦朗也觉得有些看不下去了,想要小声提醒一句。 “嘘!” 江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左右看了看。 “这边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守衝著两人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道:“走,先回我住的那个僻静庭院再说。” …… 半个小时后。 三人一路穿过喧闹的集市,回到了龙虎山驻地最西侧,江守所住的那个僻静的竹林小院內。 三人围在昨晚江守和张陵丘、陶清辞用来画符的那张桌前站定。 “我刚才在路上又仔细探查了好几遍。”叶承皱著眉头,將那把黑漆漆的古剑放在桌面上:“这剑里確实蕴含著一丝阴冷晦暗。这估摸是埋在地下古墓有段时间所形成的。” 一路上,他抱著那把古剑,顛来倒去地仔细查看了许久。甚至他还试著往里面探入了一丝武当真元,结果那一丝纯阳真气刚一接触剑身,就被外围那层厚厚的阴晦之气给无情地吞噬了。 无论他怎么看,这剑……除了沉得有些离谱之外,如果真有什么不凡之处,那也绝对是一柄阴邪的魔兵!是那种只適合修习阴寒功法的旁门修士使用的凶器! 叶承看著江守,认真地说道:“江兄弟,你就算想报恩,也不用拿这五万块钱打水漂啊。这剑,真不適合我!” “叶大哥,这把剑並非什么阴邪魔兵,我能感受到,它內里其实蕴含著极其精纯的纯阳剑气。”江守看著一脸疑惑的叶承,语气篤定地说道。 “纯阳剑气?!” 叶承听到这四个字,看著桌上散发著浓郁阴寒死气的古剑,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伸出那宽厚的手掌,再次在那覆满黑褐色土锈的剑身上虚虚地感受了一下,依然只能感受到那一股子让人骨髓发冷的墓穴阴气。 “江兄弟……”叶承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江守。“我们武当功法对纯阳之气最为熟悉,感知也最为敏锐……”他虽是个直肠子,但身为天下道家武学泰斗、武当山的嫡传剑修。他后面的没说出口的话是:“这破剑上要真有什么纯阳之气,我怎么可能一丝一毫都察觉不到?!除非江兄弟你境界比我还高一大截,否者断无可能,能发现什么我看不出的纯阳剑气。” 但江守的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就算打娘胎里开始修炼,也不可能在境界上超过他这个武当掌教独子啊。 “你察觉不到是正常的。” 江守笑了笑,自然猜不到这武当莽汉的內心戏。他也不卖关子,指著桌上的古剑解释道:“刚才那集市摊主汉子,虽然满嘴跑火车没半句实话,但他瞎编乱造的时候,却是误打误撞地说对了一个词……” “神物自晦。” 迎著叶承和秦朗疑惑的目光,江守继续说道:“这把剑,在暗无天日、阴煞冲天的古墓里,被埋了不知道几百上千年。它表面上,確实已经被一层厚重的死人秽气和墓土给完全包裹了。” 江守顿了顿:“但这应该只是最深处的那股『魂』,为了在这无尽的阴寒中自保,而彻底內敛、蛰伏!” “我猜测,这剑本就是一把顶级的纯阳神兵!所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一把纯阳之剑,若是在古墓那种极阴之地毫无遮掩,数百年下来,其內蕴的纯阳之气早就被阴煞给中和、消磨殆尽了。” “所以,它才会主动吸收周围的阴煞之气,在剑身表面结出了这么一层厚厚的『阴气土锈』,就像是穿上了一层偽装的鎧甲,用来隔绝天地,护住它最核心的本源不灭!” 听到江守这番如此新奇且篤定的推论。 叶承和一旁的秦朗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满是错愕。 神兵为了自保,主动穿上一层“阴气马甲”?这种说法,简直闻所未闻! 而且这等见识和分析,可不是隨便哪个散修能说得出来的。 “我们试试便知。” 江守也不多费口舌,他右手探入怀中,手腕犹如变戏法般,猛地一抖。 “唰!” 五张画著繁复硃砂纹路、隱隱透著一股温热气韵的黄裱纸,瞬间被他夹在了指缝之间。 赫然是五张品质极佳的【阳气挑灯符】! “退后。” 江守招呼叶承和秦朗退开两步。 为了帮这位义字当头的兄弟洗剑,江守没有丝毫的心疼。他心念微沉,丹田內一股精纯的太上守一真元,瞬间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这五张符纸的符胆之中! “灯挑三寸火,火照百鬼灭!敕!” 伴隨著江守的一声沉声低喝,他双手猛地一挥。 “咻咻咻!!” 五张【阳气挑灯符】犹如五只金色的蝴蝶,精准地贴在了那柄古剑布满黑褐色土锈的剑身之上。 “轰!!!” 五张至刚至阳的极品符籙,在同一时间轰然自燃! 剎那间,小院里的那张石桌上,直接爆发出五团璀璨夺目的金色真火! 这五团真火瞬间连成一片,带著一股涤盪世间一切阴秽的无上浩然正气,將那柄散发著死气的古剑给死死地包裹在了金焰之中! “嘶嘶嘶……” 极其刺耳的腐蚀声,在金光中疯狂地响起。 在江守三人紧张的注视下。 只见附著在古剑表面的那一层厚厚的陈年墓土和死尸晦气,在这五张叠加的纯阳真火极其霸道的焚烧下,开始剧烈地消融、蒸发。 那层让人膈应的阴寒之气,化作一缕缕黑色的腥臭浓烟,还未等飘散开来,便被金光彻底净化,消散在风之中。 这场猛烈的纯阳之火,足足烧了將近三分钟。 直到那五张符纸的真元耗尽,那团璀璨刺目的金光才渐渐敛去。 “这……” 当叶承再次把目光投向石桌上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石桌上,那把古剑表面的黑色墓垢和让人作呕的尸气,已经被纯阳真火给彻底烧融殆尽了。 虽然褪去了那层黑,剑身依然显得灰扑扑的,上面布满了斑驳的深褐色锈跡。从卖相上看,依旧是一把扔在废品收购站都没人要的破铜烂铁。 但是! 作为武当嫡传的顶尖剑修,叶承的感知何等敏锐! 没有了那层浓郁阴煞之气的隔绝和遮掩。这一刻,叶承清晰地感觉到,从那斑驳的剑身处,正丝丝缕缕地向外溢出一股灼灼的纯阳气息! “好霸道的纯阳之气!这……这怎么可能?!” 第253章 破除封印 叶承震惊地走上前,感受著那股气息。那股炽烈、刚猛,隱隱带著一股不屈战意的纯阳道韵,竟然与他体內的武当纯阳真气,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叶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感知。一把在地下古墓里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冥器,歷经岁月的侵蚀,內里竟然还能保留著如此精纯的阳刚道韵! 江守站在一旁,看著叶承那震惊的模样,微微一笑。 “嗡……” 江守心念一沉,一丝精纯的真元瞬间匯聚於双眸,暗金色的光芒在眼底悄然流转。 《望气术》,开! 在真元视界的加持下,江守伸出右手,將指尖轻轻搭在那斑驳灰暗的剑脊之上。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丝灵识,包裹著精纯的真元,顺著那股溢散出来的纯阳之气,毫不犹豫地探入了这把古剑的內部! “嗡……” 隨著灵识的探入,江守的脑海中仿佛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剑鸣。 “原来如此……” 片刻之后,江守收回手指,眼底的金光渐渐隱去,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转头看向叶承,语气中带著几分惊嘆:“叶大哥,我们都看走眼了。” “这把剑,並非仅仅是什么『神物自晦』那么简单。这剑身上的偽装和隔绝,是有人刻意为之的!” “人为的?!”叶承和秦朗同时惊呼出声。 “不错!” 江守指著那灰扑扑的剑身,目光灼灼地说道:“这剑的內部,被人用一种高深的术法,强行给封印住了!” “那封印的主人,当年的修为绝对深不可测。他不仅死死地封住了这把剑原本的冲天剑气,甚至连它的材质、它的锋芒,都用那层封印给彻底偽装成了这副破铜烂铁的模样。” “只是……” 江守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封印虽然强大无比。但它毕竟经歷了无数年岁月的侵蚀,加上之前在古墓里被极阴之气长年累月地浸染。无论当年那位前辈大能的修为有多高,这道封印,终究是出现了鬆动。” 说到这里。 江守一把抓起石桌上的古剑,神色郑重地將其递到了叶承的面前。 “叶大哥,外围的尸气秽物,我已经用符火帮你烧乾净了。” 江守直视著叶承那双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充满了蛊惑的力量: “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你还能像昨日在斗法台上那般,激发出那种玉石俱焚的纯阳剑罡吗?” 江守將剑柄塞进叶承的手里:“全力灌注你的武当纯阳真元!不要有任何保留!用你的剑意,去衝破它最后的枷锁!” “去!衝破这层封印!!!” “……” 叶承的手紧紧握住了那冰冷的剑柄,感受著剑身深处传来的那股的悸动。 这位平时大大咧咧的武当汉子,此刻呼吸变得有些粗重,甚至连声音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我……试试!” …… 叶承深吸了一口气,那双宽厚的大手,紧紧攥住斑驳的剑柄。 不再迟疑,他双目一闭,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 “嗡!” 一股精纯磅礴的武当纯阳真元,自他丹田深处轰然而起,顺著他那虬结的臂膀,如江河倒灌一般,疯狂灌注进了那柄古剑的剑身之中! 武当一脉,讲究的是“纯阳化万物,剑意化气罡”。这《武当纯阳功》取天地间最至刚至烈的朝阳紫气,练就一身刚猛无儔、万邪不侵的浩然底蕴,其气机犹如烈火烹油,霸道至极! 叶承那憨直的脸上,此刻是前所未有的肃穆与专注。他咬紧了牙关,將那股刚烈剑意,隨著纯阳真元全力催发! “给我!!破!!” “錚!!!” 一声清越又压抑的剑鸣,自那剑身极深处,骤然迸发! 那一直被术法封印、蛰伏內敛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的纯阳剑气,仿佛一头沉睡了千百年的烈焰真龙。在叶承那同源同种的武当纯阳真元的疯狂引动和刺激下,终於,被彻底唤醒了! 它顺著叶承灌注而入的真元,猛地自剑身內部,轰然反震而出! “咔!” 只听得一声轻微却又无比清脆的爆响在小院中响起。 那覆盖在剑身之上、斑驳如铁的阴煞土锈和偽装,赫然被这股由內而外的刚猛之力,给硬生生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成了!” 江守站在一旁,眼中精光一闪,大声喝道:“叶大哥,別停!加把劲!一鼓作气冲开它!” “喝啊!!!” 叶承双目赤红,额头和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宛如虬龙。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继续將那一身的纯阳真元、连同那股一往无前的武当剑意,疯狂地朝著剑身內部倾泻而去! 隨著他这拼尽全力的一搏,原本灰扑扑的剑身猛地爆发出一团刺目的赤色剑罡!这剑罡凝如实质,犹如一柄无形的灼热巨刃,带著斩破一切枷锁的恐怖锋芒,自內而外地向外疯狂撑胀! “咔嚓!咔嚓!咔嚓!!!” 剎那间。 那道细微的裂纹,如同骤然活了过来! 它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犹如一张疯狂蔓延的蜘蛛网,瞬间便爬满了整个斑驳的剑身! “簌!簌!簌!” 那一块块包裹了数百年、坚硬如铁的斑驳阴煞土锈与剑身封印,再也承受不住那自內而外喷薄而出的纯阳剑气。它们如同风化剥落的泥壳一般,纷纷崩裂,簌簌地往下掉落! 紧接著…… “嗡!!!” 一声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龙吟剑啸,自那彻底挣脱了枷锁的剑身之上轰然响起! “轰!!!” 一道璀璨炽烈的赤金色光芒,裹挟著一股睥睨天地、刚猛无儔的煌煌剑气,自那剑身猛地扩散而开! 小院之中,那些原本还鬱鬱葱葱的竹叶,在这股剑气与罡气的席捲之下,竟犹如被狂风扫落叶般,簌簌折断,打著旋儿被狂暴地卷向四周! “好……好霸道的剑!” 饶是叶承这等修为深厚的武当嫡传,此刻亲手握著这柄骤然復甦、爆发出如此恐怖威能的神兵,也被那喷薄而出的煌煌剑意,震得气血翻涌,忍不住向后踉蹌了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一旁的秦朗,更是被那恐怖的纯阳余威逼得面无人色,只觉得呼吸一滯,连连往后倒退了好几步,赶紧举起宽大的道袍衣袖遮挡面门,生怕被那溢散的剑气伤到。 约莫过了大半盏茶的工夫。 那高亢的剑鸣与那股肆虐的煌煌剑气才渐渐停歇下来。而剑周那璀璨炽烈的光芒,也缓缓地敛去內收,尽数归拢回那剑身之中。 小院重归平静,只有满地被剑气切断的残竹落叶,昭示著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而当那炽烈光芒彻底散去之后。 叶承那微微颤抖的手中,握著的,已经是一柄通体焕然一新的古剑。 只见剑上那包裹了它数百年的土锈和阴冷死气,並那层遮掩它锋芒的术法封印,已然尽数褪去! 剑身宽厚沉重,古朴中透著一股斩破山岳的雄浑气势。 那剑脊之上,隱隱地流转著一层温润的赤金光泽。其上,竟然天然生成著几道形如烈焰、又似骄阳光芒的古朴纹路。这些纹路並非人工雕琢,而是材质本身自带的道韵,仿佛是將一轮烈阳,给生生熔铸进了这剑身之中! 这剑通体,不仅不见一丝寻常金铁的冰冷寒气,握在手中,反而透著一股令人沸腾的炽热。 “这……这剑……” 叶承双手捧著那柄剑,只觉得那股炽烈纯粹的纯阳道韵,正顺著剑柄,汩汩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那股气息,与他苦修多年的一身武当纯阳真元,交融共鸣,说不出的契合舒泰,仿佛这剑本就该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一般! “好剑!好一柄纯阳神兵!” 第254章 骄阳与君子不夺 叶承这原本大咧咧的直肠子汉子,此刻激动得脸都红到了脖子根。他横剑於眼前,如获至宝般,痴痴地凝望著那赤金烈焰般的剑身,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滔天喜爱与极度震撼。 “好傢伙。”一旁的江守,眼中亦是异彩连连,心中暗暗讚嘆。 这剑的剑身材质,以他如今三花初聚的灵识,加上《望气术》的加持,竟一时也看不分明! 那绝非寻常的玄铁、精金之属。那赤金色的剑脊內部,仿佛蕴藏著一缕永不熄灭的真火道韵,在里面流转不息。莫说是他,便是当今道门里那些顶尖的炼器大家,只怕也未必识得这是以何等逆天的天材地宝,方才锻造而成! 他只知这一身纯阳烈焰般的剑意,霸道雄浑、至刚至阳,正是那克制一切阴邪鬼祟的无上利器!简直就是为武当这种走刚猛纯阳路子的剑修,量身打造的神兵! “咳。” 江守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含笑开口道:“叶大哥,恭喜了。宝剑配英雄,这神兵终於重见天日了。” “这剑剑身天成烈日之纹,剑意又如骄阳当空、睥睨万邪。”江守看著那泛著赤金光泽的剑脊,提议道,“依我看,这剑,便唤作……【骄阳】,如何?” “骄阳……” 叶承低声咀嚼著这两个字,只觉得那滚烫霸道的剑意,与这名字,当真是再契合不过。他猛地抬起头,重重地一点头:“好名字!就叫,骄阳!” 话音方落。 叶承那滚烫的激动劲儿,却像是突然被一盆冰水给兜头浇下,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他脸上那滔天的喜爱与狂热,开始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复杂的肃然与郑重。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十分艰难的决定。 他竟双手持剑,郑重其事地將那柄已经与他真元共鸣的赤金神兵,重新横捧过头顶,一步上前,递还到了江守的面前! “江兄弟。” 叶承那向来洪亮如钟的嗓门,此刻,竟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艰涩与不舍: “这剑……我不能要。” “嗯?”江守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地看著他。 “此剑,乃是不世出的纯阳神兵。”叶承死死地盯著那剑,那眼底的滔天喜爱之色,浓得几乎都要溢出来了,可他那持剑的手,却分毫未动。 他抬起头,直视著江守的眼睛,语气认真且执拗:“江兄弟,这剑是你慧眼识珠发现的它的不凡,也是你花钱买下的,更是你眼都不眨一下、费了五张上品好符,才烧尽了外围的阴气,使它重见天日。” “这剑的缘、这剑的功,桩桩件件皆在你江守一人身上!” 叶承的声音越来越大,透著一股绝不妥协的轴劲:“我叶承何德何能?昨日不过是举手之劳,替你挡了一场挑衅。今日却要平白受你这一柄犹如泼天富贵般的神兵?!” 叶承连连摇头:“不成!这於情於理,都绝对不成!江兄弟,如果是寻常的法器,甚至是稍好点的武器,你送我,我收也就收了,当是承你个情。但这种不世出的纯阳神兵,我断乎不能收!” “我武当叶承行走江湖,最重一个『义』字。断没有占自家兄弟天大便宜的道理!” 他將双手再次往前递了递,语气斩钉截铁:“你若当我是兄弟,这剑,你就收回去!” 看著叶承那一脸又喜爱、又倔强,明明宝贝得不行,却偏偏咬著后槽牙要还回来的拧巴模样。 江守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直接失笑出声。 这武当的莽汉啊。 嘴上说得大义凛然、掷地有声,可那一双牛眼,却是一刻都捨不得从那泛著赤金光泽的剑脊上挪开。那模样,活脱脱就像是一个馋极了橱窗里最精美的糖果,却又死要面子,把手背在身后不肯伸出的大孩子。 “叶大哥,你先別急著还。” 江守却並没有伸手去接那剑,而是双手抱胸,笑眯眯地问道:“我且问你。方才这柄『骄阳』能够彻底破封而出,衝破最核心的枷锁,是靠的谁的力?” “自……自然是靠我武当的纯阳真元引动。”叶承一愣,老老实实地答道。 “这就是了。” 江守笑了笑,语气变得有些莫测高深:“叶大哥,你可知这等神兵择主,是何等玄之又玄的缘法?” “这柄骄阳,乃是至阳至刚之剑。你道我方才在集市上,为何一眼便认定,这剑是你的?” 不等叶承回答,江守便自问自答道:“因为这剑內蕴的纯阳剑意,与你们武当一脉那刚猛无儔的纯阳功法,本就是同气连枝、天生的一体!” “看似是我替它烧了表面的尘埃秽气。但实际上,真正唤醒它、引动它剑意破除封印的,是你叶承的纯阳剑意!” 江守摊了摊手,半真半假地说道:“而我修的功法,偏向中正平和,真不適合这把至阳之剑。况且,我们守一观本就有祖师爷传承下来的法剑,真论起来,並不比这把骄阳差。你就安心拿著吧。” “不行!” 叶承依然固执地摇著头,那双粗眉紧紧拧在一起:“江兄弟,这不是功法適不適合的问题,而是它太过於珍贵了!你可能还不懂这等內蕴道韵的神兵价值,这是一柄足以作为大派镇山之宝、传承千年的道门底蕴啊!” 眼看著这头倔驴死活不开窍,江守嘆了口气,直接把脸给板了起来。 “叶大哥,你怎么变得这般婆婆妈妈的!” 江守故意拔高了音量,没好气地训斥道:“就算这是一件稀世的神兵,但说破了天,一来这本就是我在地摊上花五万块钱『捡漏』淘来的,算不得什么倾家荡產的本钱。二来,我觉得咱们俩这一见如故的过命交情,並不比这把剑来得轻薄!” 他指著叶承手里的剑:“你方才那剑意破封之后,那声响彻云霄的龙吟剑鸣,你这剑修难道听不出来?那不是宝剑认主的共鸣是啥?!” “若我今日当真把它揣回去,带回翠微山藏在我那破道观的床板底下。那才是真正的明珠暗投、暴殄天物,白白辜负了这柄神兵的惶惶剑气!” 叶承张了张嘴,那张涨红的脸上,倔强的神色终於肉眼可见地產生了一丝鬆动。 是啊…… 方才那骄阳破封时的震撼共鸣,那股炽热的剑意顺著掌心涌入经络、水乳交融般的极致契合之感,他是再清楚不过了。那是一种剑修遇到了一生挚爱神兵的灵魂战慄! 真要让他眼睁睁看著这等纯阳神兵,被江守带回去藏在床底下,不见天日地吃灰,叶承这心里,简直比拿刀剜他的肉还要难受。 江守见他眼神鬆动,哪里会给他再犹豫的机会,立刻趁热打铁,语气也变得江湖气十足起来: “叶大哥,你也別跟我来那套虚的!” “什么受不受得起?昨日在论道台上,你能提著剑,替我这个萍水相逢的兄弟,去硬顶那不可一世的嶗山天骄!后来对阵那金甲神將,你连命都差点豁出去了!” 江守直视著他的眼睛,厉声反问:“怎么著?昨日你为了兄弟这么拼命,今日轮到兄弟我,送你一柄趁手的剑,你倒跟我在这儿论起这斤斤两两、算起帐来了?!” 这一番话,软硬兼施、有情有义地砸在叶承的心坎上。 说得那叶承是再也寻不出半个推辞的字眼来了。 他双手捧著那柄犹如与自己气血相连般的骄阳神兵,只觉得胸中猛地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那股热流翻涌激盪,让他久久不能平息。 良久。 “好!!!” 叶承也並非那种扭捏矫情之人。这武当汉子眼眶微红,猛地一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再推辞,右手果断地反握剑柄! “鏘”的一声脆响! 那一瞬,剑隨人意! 一缕炽烈霸道的纯阳剑意,自他与剑交握之处轰然勃发!那赤金色的流光顺著他的手臂蔓延,与他那一身的武当精纯真元,彻底交融在了一起! 叶承猛地抬起头,那向来洪亮如钟的声音,此刻却是有些微微发颤。 他看著江守一字一顿:“江兄弟!这份情,我叶承,记下了!!!” 第255章 夜访小院 送走了激动的叶承和秦朗,江守也没急著出院子,顺道招呼了一声路过上清峰的执事弟子,要了一份龙虎山的斋席。 再次感嘆这天下第一道门祖庭的伙食確实考究,即便全是素斋,那山珍菌菇也做得极有滋味。江守风捲残云般吃饱喝足,这才伸著懒腰,拿起扫把,开始独自收拾这小院里的残局。 月上竹梢,清辉洒落。 院子里满是被纯阳剑罡和剑气切断的残竹落叶,以及那一地斑驳的古墓土锈。 江守一边挥著扫把,一边看著地上那几撮被烧得只剩下一点点黑灰的【阳气挑灯符】残渣。 “嘶……” 他似乎突然回过神来,捂著胸口,脸上露出了肉痛的表情。 “道爷我的符啊!这可是整整五张用上好黄裱纸和纯正硃砂画出来的极品符籙啊!”江守一边扫地一边在心里滴血,“这要是在今天互通有无的集市上去卖,一张十万,五张那就是妥妥的五十万啊!就这么几分钟,一套首付就给我烧没了!” 江守这会儿心疼得肝颤,连连嘆气。曾几何时,老头子留下那二十五万的高利贷债务,可是把他愁得茶饭不思。现在一挥手就烧了五十万,能不心疼吗? 只是这江大观主,这时候偏偏选择性地遗忘了……他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那柄剑罡冲天、內蕴极道纯阳道韵的神兵【骄阳】,直接白送给了叶承! 那可是连道门领袖看到都要眼红的镇派级神兵!如果要换算成世俗的钱財数字,估计得去玉林路酒馆才能见到这么多零。 “咚、咚、咚。” 就在江守刚把院子里的落叶扫成一堆时,小院的木门被轻轻叩响。 江守放下扫把,上前拉开院门。 门外,月光如水。一身素净月白道袍的陶清辞,宛如一株在夜风中摇曳的空谷幽兰,清冷地立在那里。 “江道友。”陶清辞微微欠身,行了一个道门平辈礼,声音清越犹如碎玉击冰,“我来履约了。” “阴阳同符之惠,清辞无以为报。”她抬起那黑白分明的眼眸,语气郑重,“愿以茅山符道所长,与道友一同参详贵观的符籙残篇。” “陶道友太客气了,快快请进。” 江守顿时眉开眼笑,正中下怀!茅山正宗的符道传人亲自来当“翻译机”和“补全器”,那本花了五百块钱买来的残破古籍,终於要重见天日了吗。 江守將陶清辞请入小院,在青石桌旁落座,又手脚麻利地泡上了一壶热茶。 “陶道友稍坐,我去屋里把那古籍取来。” 江守招呼了一声,转身便假装往里屋走去。刚走到房门后的视线死角,他心念微动,正准备从【须弥玉戒】,把那本符籙残本给取出来。 就在这时。 院外那条幽静的竹林小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伴隨而来的,还有叶承急赤白脸的嗓门: “爹!爹你讲点道理行不行!这剑我真的喜欢……这是我与江兄弟过命的交情换来的,你大半夜的非要押著我来还给他,你这不是打儿子的脸吗……” “闭嘴!武当的规矩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一道威严浑厚的声音紧接著低声训斥道。 江守取书的动作一顿,挑了挑眉:“哟,这家长找上门来了?” 他转身走出里屋,重新来到院中。坐在石桌旁的陶清辞也是微微一怔,有些讶异地转头看向院门。 “吱呀。” 江守拉开院门。 月色之下,一位面容方正,穿著一袭青灰道袍的老者,正渊渟岳峙般地立於门外。 正是在论道台上,以宗师气度为底层散修传道解惑的武当掌门——叶苍云。 而在叶苍云的身后,平日里那个大大咧咧的叶承,此刻双手正抱著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剑盒。他像个在外面闯了祸,被家长揪著耳朵上门赔礼道歉的大孩子一样,缩在他爹身后半步,一脸的憋屈和生无可恋。 “叶前辈。”江守赶忙侧身,恭敬地行了个晚辈礼,“深夜造访,快请进。” 叶苍云微微頷首,迈步跨入小院。 当他看到坐在青石桌旁的陶清辞时,这位武当掌门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惊讶。 而陶清辞更是早早地便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茅山弟子陶清辞,见过叶掌门。” 陶清辞此刻心里更是惊讶异常。 堂堂天下道门执牛耳的武当掌门,竟然会在深夜,亲自造访一个连名字都没在《天下道门旁支录》上掛过號的散修小院?!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明天整个上清峰都得震动! “陶家丫头也在啊,不必多礼。”叶苍云温和地摆了摆手,隨即转头看向江守,神色瞬间变得郑重。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回过身,从儿子叶承怀里,一把將那个紫檀木剑盒给夺了过来。 “爹!”叶承急得眼睛都红了,伸手想去抢,却被叶苍云一个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咔噠。” 叶苍云將剑盒平放在青石桌上,拨开黄铜搭扣,掀开盒盖。里面是静静躺在黄色锦缎上的【骄阳】神兵,剑脊上那形如烈焰的古朴纹路,隱隱流转著暗金色的光泽。只是打开剑盒的剎那,丝丝缕缕纯阳剑意,就在小院的夜色中瀰漫开来! 叶苍云目光十分复杂,甚至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喜爱和惊嘆地看著盒中之剑,足足凝视了半晌,才长长地嘆息了一声: “此剑之材质与锻造之法,浑然天成,內蕴一脉相承的不灭真火道韵……绝不类今世之物。此等神兵,莫说是我武当,便是放眼天下,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无上神兵!” 说罢,叶苍云面向江守。 这位德高望重的武当掌门,竟然双手交叠,对著江守郑重地作了一个揖! “江道友高义,老道钦佩之至!” 江守嚇了一跳,赶紧侧身避开,伸手去扶:“叶前辈,您这是做什么!折煞晚辈了!” “江道友受得起。”叶苍云顺势直起身,目光如炬,言辞恳切,却又透著一股不容转圜的坚决,“但犬子年少无知,不懂事。这等足以作为一派镇山之基的神兵利器,实在太过贵重。我武当派,断然不能白受道友如此天大的人情!” 站在一旁的陶清辞,那双清冷的眼眸,在看到剑盒里的【骄阳】时,就已经彻底凝固了。 她虽然主修符籙,但作为茅山掌门之女,眼界何等毒辣。她一眼就看出了这把剑那足以令所有剑修疯狂的恐怖价值! 此刻更是听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她死死地盯著那柄散发著煌煌神威的纯阳古剑,又看了看旁边一脸风轻云淡的江守。 这……这叫什么事?! 这人不仅隨口道破了自己的符道死结。现在,居然连这种足以让天下剑修抢破头、当做镇派至宝的上古神兵,都能像送大白菜一样,隨手送给一个刚刚结识的朋友?! “他……他到底是什么人啊……”陶清辞心里极度的震撼,只觉得眼前这个青袍道士,深不可测到了极点。 面对叶苍云的坚持,江守摸了摸鼻子,依然保持著那副真诚的模样:“叶前辈,这剑本就是我在集市上碰巧淘来的。它气息纯阳,我修的功法偏向中正,留在我手里也是吃灰。它既然在叶大哥手里大放异彩,那便是它的缘法。” “而且昨日斗法台上叶大哥仗义出手,这剑送他,是理所应当的。” “不行!” 叶苍云眉头一竖,武当剑修那股执拗的牛脾气上来了,“武当立派数百年来,祖师爷立下的规矩,最重一个『正』字。断没有仗著晚辈之间的一点交情,去占別人这等泼天大便宜的道理!” “这剑,江道友今日无论如何,也必须收回去!” 第256章 武当之义与云纹金帖 叶苍云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 小院里的气氛,瞬间微微僵住了。 “啊啊啊……爹!你怎么也变得这么婆婆妈妈、斤斤计较了!” 就在这僵持的当口。一直像个受气包一样缩在后面的叶承,终於彻底爆发了! 这莽汉梗著粗壮的脖子,双眼通红,指著那个剑盒:“昨日在斗法台上,我提著剑去替江兄弟硬顶那不可一世的嶗山天骄,去对阵那金甲神將的时候,我可曾想过要他还我人情?可曾算过这斤两?!” “他今日赠剑,凭的也是我俩这一见如故、过命的义气!!” 叶承直直地盯著他爹的眼睛,一步不让:“爹!你觉得儿子是爱占別人便宜之人吗?你不仅是侮辱了我叶承的道心,更是打我们兄弟俩的脸!” “你这逆子!还敢顶嘴!”叶苍云气得吹鬍子瞪眼,举起手就要作势去打。 “叶掌门息怒!” 江守眼疾手快,赶紧上前一步挡在叶承面前。 “叶大哥说得在理。前辈,这神兵有灵,方才破封之时,它已然认了叶大哥为主。您修为通天,定能感受到这剑內的纯阳剑意与叶大哥的真元是何等的水乳交融、相得益彰。” 江守看著叶苍云,语气极为诚恳:“若晚辈今日真顺了您的意,把这剑收回去,埋没在我那道观床底。那才是真正的明珠暗投、暴殄天物!前辈作为一代剑道宗师,难道忍心看著一柄绝世神兵,就此埋没蒙尘吗?” 听到这番话。 叶苍云举在半空中的手,停住了。 他看了看满脸涨红、倔得像头牛一样的儿子,又转头看了看满脸真诚的江守。 最后,他的目光又落回了那柄静静躺在剑盒里的【骄阳】上。 月色清冷。 这位威震天下的武当掌门,沉默了良久。 突然。 “哈哈哈哈……” 叶苍云猛地仰起头,发出一阵爽朗甚至带著几分自嘲的大笑。 那笑声震得周围的竹叶簌簌作响。 “好!好一个过命的义气!好一个暴殄天物!” 叶苍云笑罢,摇了摇头,那满是岁月的眼眸里,竟然流露出了一丝怀念与释然: “罢了,罢了!是老道我著相了。” 叶苍云看著儿子,眼神中少了严厉,多了几分复杂:“老道我年轻时行走江湖,也是这般火爆执拗的脾气。为了一个『义』字,便敢单枪匹马,提著剑去闯人家的山门!想当年在那嶗山上……” 说到这里,叶苍云的声音突然一顿。 “咳咳咳!”他似乎突然意识到不妥,当著晚辈,还有茅山弟子的面,差点不小心把年轻时在外面砸场子的黑歷史给禿嚕出来了,赶紧猛咳了两声,生硬地打住。 “唉……”叶苍云轻轻抚摸了一下剑鞘,嘆息了一声。 “这些年当了这劳什子的武当掌门,天天被那些繁文縟节拘束著。这规矩是越算越清楚、越算越多,可当年那股子剑修不平则鸣的『义气』,倒是被磨得越来越薄了。” 他转过身,看著江守神色庄重。 “江道友。” “今日这柄剑,我武当,收了!” 叶苍云的声音沉稳:“老道收下的,不止是这柄绝世神兵,更是你们年轻人之间的这份赤诚情义!” 听到这句话,刚才还梗著脖子的叶承,顿时狂喜地咧开了大嘴,差点没高兴得蹦起来。 但叶苍云紧接著面色一肃,话锋一转: “不过!剑,可以按你们的义气来收。但这份天大的人情,却必须得按我武当的规矩来记!” 说罢。 在江守和陶清辞错愕的目光中。 叶苍云从宽大的青灰道袍袖口郑重地取出了一枚巴掌大小的帖子。 帖子通体呈现出暗金色泽,表面雕刻著繁复云纹与武当太极图腾。 他双手持帖,递到了江守的面前。 “江道友。” 这位威震天下的武当掌门,字字鏗鏘:“凭此金帖,我武当一脉,但有所请,力所能及者,万死不辞!” 此言一出。 站在一旁,本就因为神兵【骄阳】而处於极度震惊中的陶清辞,此刻盯著那枚在月光下折射出岁月沉敛光泽的金帖,一贯清冷如泉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这,这就是武当……金帖?!” 陶清辞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这……这可是武当最高承诺!认帖不认人,持此帖者,如武当掌教亲临啊!” 她看向江守,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忍不住出声解释道其分量:“江道友,你可知这金帖的分量?据我茅山典籍记载,上一次这云纹金帖现世,还是在一个甲子之前!当时为了还清一位隱世前辈的人情,武当山凭此一帖,足足出动了一百多名精锐剑修倾巢下山,布下真武大阵,死伤十数人,硬生生替那位前辈挡下了一场泼天大劫! “百年来,武当所发出的金帖,不过寥寥两枚而已!此帖一出,便等同於武当全派上下的一个生死承诺!” 而站在叶苍云身后的叶承,此刻看著父亲递出的金帖,虽然眼中也有一丝震动,但他旋即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他这直肠子的剑修看来,江兄弟毫不犹豫地把这等极道纯阳神兵送给自己,那这就是过命的兄弟!武当回赠一枚金帖护兄弟周全,这不仅合情合理,而且这才是武当该有的豪气! “……” 听著陶清辞那震撼到有些失態的科普,江守的目光落在那枚云纹金帖上,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臥槽臥槽臥槽!百年才发了两枚?!” “这玩意儿要是拿去黑市上折现,得特么值多少个零啊?!能把汤臣一品买下来一层吧?!” 但仅仅只在脑子里意淫了半秒钟,江守理智地把这种“折现”的败家念头给死死地掐灭了。 “这可是武当派『万死不辞』的一个承诺啊!这特么是能用来召唤全武当剑修下山砍人的终极摇人外掛!这是绝对的战略级保命底牌!必须当成传观之宝,压箱底藏好!” 江守勉强按捺著激动地快要原地起飞的心情,並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往后退了半步,神色无比庄重地打了一个道家稽首。 “叶前辈,这太贵重了。江守不过是一介山野散修,赠剑本是全了与叶大哥的兄弟义气,岂敢受武当如此厚礼?这金帖,晚辈实在受之有愧啊。”江守语气诚恳的假意推辞。 “江道友无需多言。” 叶苍云却极强硬地將那枚金帖直接塞进了江守的手里,老眼中满是欣赏与郑重:“我说你受得起,你就受得起!你若不收,这剑,犬子今夜也断然带不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既然前辈如此执意,那晚辈若是再三推辞,反倒是显得矫情了。”江守一副“长者赐不敢辞”的为难模样,郑重地將那枚冰凉沉甸的金帖收入了怀中。(实际上是在宽大袖袍的掩护下,直接放入了【须弥玉戒】。 “多谢叶前辈,多谢武当。” 第257章 三才骑兵符 见江守收下金帖,叶苍云这才如释重负地抚须大笑起来。 “好!痛快!” 叶苍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看向江守的目光越发柔和,“夜深了,老道便不打扰江道友与陶家丫头论符了。我们父子,这便告辞。” 江守连忙拱手:“前辈慢走,叶大哥慢走。” 叶承抱著那个装著【骄阳】神剑的紫檀木盒,跟著父亲往外走。 未出院门,来到江守面前,叶承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伸出粗壮大手,在江守的肩膀上,用力地捶了一拳。 两人对视著,一切尽在不言中。 月色清冷,叶承咧嘴一笑,转身快步追上了父亲。 父子俩的背影顺著竹林小道渐渐走远。 夜风中,隱隱约约飘来了武当掌门一股掩饰不住得意的碎碎念:“算你小子还没蠢到家……这交朋友的眼光嘛,倒是勉强有你老子我当年闯荡江湖时的三分风范了。想当年,你爹我在那……” “爹,您当年在嶗山被人围著揍的事儿,我都听师叔们说,都听出茧子了,咱能换个故事吹吗……” “什么叫围著揍……那叫一夫当关,你小子懂个屁……” …… 竹林小院逐渐重新恢復了幽静。 陶清辞站在青石桌旁,望著那对父子消失的方向。良久,她才缓缓地转过头,望著江守,一时复杂难言。 这个看著比自己还年轻的俊秀男子,到底……还藏著什么让人无法看透的底牌和秘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咳咳。” 江守被陶清辞盯得有些发毛,他假意乾咳了两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陶道友久等了,那咱们就办正事吧。” 说罢,江守心念微动,从怀里掏出了那本用五百块钱跟八字鬍老汉“砍价”买来的残破古籍,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青石桌上。 “这就是我之前说的那本古符集,上面有好几张极品符籙,可惜都残缺了。陶道友出身茅山正宗,看看咱能不能合力推演出来。” 陶清辞起初並没有太在意。毕竟现今道门流传的残卷多如牛毛,大多是一些不入流的旁门左道。 世上打著“上古残卷”名號的实在太多了,而且这本书的卖相,简直比路边捡来的废纸还要惨不忍睹。 她目光隨意…… 但,只是一眼! 陶清辞那向来波澜不惊的清冷脸庞,瞬间变了顏色。 她猛地倾下身子,凑近了那发黄捲曲的书页。当她看清那纸张上带著极为特殊的桑皮纹理,以及那些虽然残缺、但走势却古老繁复到令人窒息的符文轨跡时。 “嘶……” 陶清辞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瞬间就被吸引住了!她甚至激动得都忘记呼吸了,双手微微发颤。 “这……这是真正的上古道门真跡!” 陶清辞的声音里透著狂热,就像是一个顶级考古学家挖出了传国玉璽,“这笔墨的走势,这符文的架构理念……至少已经失传了上千年!江道友,你这古籍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地摊上,花了五百块大洋捡漏买的,还跟人砍了半天的价呢。”江守在心里暗爽地回了一句。 但表面上,他依然保持著那副“基操勿六”的淡定模样。 “机缘巧合所得罢了。陶道友既然识货,那我就不兜圈子了。” 江守伸手,极其小心地翻开了那脆弱的书页,將那几页特意折了角的残篇展示在陶清辞面前。 “就是这三张,也是我觉得目前最实用、威力最大的。” 江守指著第一张相对完整的符籙:“这第一张,名为【千里符】。” 江守指著那张线条极其玄妙,仿佛能让人感受到空间在摺叠般的符文,“这张符其实保存得相对完整,所有的气机走势都在,唯独……” 江守有些肉痛地指了指符籙正中央,也就是阵眼符胆的位置,“这里,不知道被哪个不开眼的虫子,给啃出了一个黄豆大小的破洞。” “据上面的残字註解,此符一旦以真元催发,可让人拥有瞬息千里的恐怖速度。简直就是居家旅行、跑酷逃命的必备神技啊!” 江守在心里暗暗流口水。如果能把这张符补全,加上自己苦练的【缩地成寸】,那速度绝对能飆出音爆!以后就算是打不过大妖,逃跑也绝对是天下第一! 陶清辞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个破洞,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大脑已经开始疯狂地调用茅山的符道知识,试图进行推演。 江守表示不急,手指轻轻捻起书页,翻到了下一张。 “这第二张,【困锁符】。” 这张符的惨状就比较严重了,整个下半页连同註解的字跡,全都被什么东西给撕烂了,只剩下上半截那犹如蛛网般密集交织的青色符纹。 “我观其残存的符势气机,极其类似我平时用的一种『束缚』法器。”江守解释道,“但这符的阵法范围极大。如果我没猜错,这绝对是一张能够在瞬间禁錮一片区域的顶级群控神技!” 陶清辞的眼中异彩连连,不住地点头。 “至於这最后一张……” 江守翻到了那几页残卷的最核心位置。 当目光落在这张符籙上时,江守眼中也忍不住爆发一抹狂热的光芒! 在泛黄的残页上,用硃砂勾勒著一幅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气血翻涌的残缺图案! 那是一幅身披重甲,骑著高头大马的古代骑兵符文线条! 【天地人·三才骑兵符】! 江守指著旁边那段註解,声音都有些激动得微微发颤: “陶道友,你看这段註解。” “凡以道门真元激发此符,可於虚空中幻化出三骑白马银甲的持矛灵体骑兵!” “这三骑灵兵,无惧刀兵水火,无视地形阻碍!它们只受施符者的意念操控,结成军阵,可在敌阵中进行轮番衝杀!直至符纸內灌注的道元彻底耗尽为止!” 江守越说越激动,甚至连拳头都捏紧了。 这特么是什么?! 这简直是完美的召唤神技啊! 他现在手里单体爆发有【击雷法剑】,保命有【缩地成寸】和【守一·护身符】。可一旦等到去了那凶险莫测、邪修成群的“十万大山”副本,万一遇到大批的尸群或者鬼潮围攻,他就算有再多的真元,如不退走,只能被慢慢耗死。 但这【三才骑兵符】一出,那就是自带三个不怕死的顶级打手去清杂兵啊! 这完全就是他在苟道之路上,最最急需的“战爭外掛”! “只可惜……”江守极其心痛地指著这张符籙的右下角。 那上面,足足有三分之一的繁复阵纹,被泡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墨跡。 第258章 彻夜推演 夜色渐深,竹林小院青石桌上,那本破旧的古籍残卷被小心地摊开。两人相对而坐,开启了一场堪称道门符学的“学术研討”。 他们首攻的目標,自然是那张品相保存最为完好、只在符胆处破了一个黄豆大小洞的【千里符】。 陶清辞全神贯注,清丽的眼眸盯著那古老玄妙的阵纹走势。 “这符文的起笔走的是轻灵的巽风之象,中段转折隱隱有地脉缩尺的意味……” 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拿过一张空白的黄裱纸,凭藉著茅山深厚的符道底蕴,开始尝试去填补那个破洞。 “我们可以试试走足少阳,以风借势……”陶清辞提笔落纸,但画到残缺处,眉头一皱,“不对,气机驳杂了,接不上。” 她迅速换纸。 “第二种,引天罡之气强行贯通……” “嗤!”笔尖的真元与残存的符势猛烈衝突,废了。 “那只能是尝试一下借地煞藏遁之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砰!”符纸直接化为一团灰烬。 接连废了三种茅山极高深的推演补法,陶清辞那张白皙的脸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放下毛笔,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眼中满是挫败感。 “江道友。”陶清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著那张【千里符】的残本,神色凝重地得出了结论,“这符胆的结构,根本不属於现今当世道门里的任何一种符道体系!” 她指著那个残缺的虫眼:“这里面缺的,不仅仅是表面上看到的一块阵纹。它缺的是一套我们现在所有人都没见过、甚至无法理解的『气机迴路线』!在没有弄懂它那古老的底层逻辑之前,这【千里符】……暂时是无解的。” 江守听完,也无奈地嘆了口气。他盯著残卷上那个虫眼周围,残存的阵纹走势,怔怔地出神。 奇怪…… 真是太奇怪了。 江守眉头紧锁:“这玩意儿明明是失传了几百上千年的上古道门真跡,我一个半路出家、连道藏都没背全的半吊子,为什么……会觉得这阵纹的走势莫名其妙的眼熟?!” 那种感觉,就像是某个十分熟悉的图案。似曾相识,却又像隔著一层雾,死活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难道是老头子以前给我画的平安符里带过这种纹路?不对啊,老头子画的都是三术入门的符籙……或者是这须弥玉戒上的花纹?也不像啊……” 江守想得脑仁都疼了,那层窗户纸就是捅不破。 “江道友?江道友?” 陶清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既然【千里符】暂时无解,那我们就先別在它上面死磕了,看看下一张【困锁符】吧。” “哦……好,先看下一张。”江守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强行把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压在心底。 两人的目光移向了那张下半截连同註解全被撕烂的【困锁符】。 这张符的惨状更甚,简直可以用“只剩个头”来形容。 陶清辞盯著那残存的上半截犹如蛛网般密集的青色符纹,仔细推演了半晌。 “这上半截的符势……”陶清辞眼睛微微亮起,“气机极其沉凝、厚重!阵纹的走势宛如铜墙铁壁。如果我推演得没错,这上半截的符势,乃是极端的『锁身』之法。以至刚至阳之气,化作无坚不摧的囚笼!” “锁身为阳……” 陶清辞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陷入了苦思,“既然上半截是至刚至阳的锁身,那下半截的阵眼收尾处,该用何等霸道的力量才能將其彻底封死,而不至於被被困者从內部用阴气衝破呢?” 江守端起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 听著陶清辞的分析,他脑子里灵光一闪,顺口就接了一句: “既然上半截的『锁身』是至阳,那下半截用来封死的『锁芯』……为什么不能是至阴呢?” 江守看著陶清辞:“一阴一阳,首尾相衔。阳气化作囚笼困其身,阴气化作锁芯封其魂。这不就是咱们之前那一套……『阴阳同符』的死结闭环吗?” “!!!” “啪嗒!” 陶清辞手里的狼毫笔掉在了桌面上。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清丽脱俗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热! “阴阳同符……锁身为阳,锁芯为阴……首尾相衔闭环?!” 陶清辞激动得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江守这隨口一句“盲猜”,確实可能是最正確的解! “对!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这上半截的阵纹走势会留有那种奇异的转折余韵!” “江观主!你简直是个天才!” 陶清辞一把抓起桌上的毛笔,江守也被她的情绪感染,两人围著这半张残符陷入癲狂的推演勾勒,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不知不觉间。 东方天际的鱼肚白,已经悄然撕破了夜幕的黑暗,清晨的薄雾在上清峰竹林小院渐渐升起。 清晨的微光洒在布满草稿的青石桌上。 “唰!” 隨著陶清辞手腕微颤,在最后一张草稿纸上,勾勒出最后一道由阴转阳的闭环阵纹。 “呼……” 陶清辞放下笔,脸色虽然因为彻夜未眠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她转过头,看著同样有些疲態的江守,两人相视一笑。 “从理论上来说……”陶清辞声音有些沙哑,但透著难以掩饰的激动。 “通了!”江守咧开嘴,一锤定音。 经过这一整夜的推演,【困锁符】的补全理论终於彻底落定: 锁身为阳,锁芯为阴。要画出这张上古神符,必须在同一张符纸上,阴阳並运,逆转交融! “不过……” 江守看著桌上那张极其繁复的理论草图,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这画法如此变態,不仅要求真元能在阴阳之间极限反覆切换,还要求画符者对这两种真元气机有绝对的掌控力。” “当今这世上,能画出这符的,满打满算估计也就1.5个人了吧?” 嗯,他这个拥有【太上守一】混沌真元的掛逼算一个。 至於那半个嘛,自然是眼前这位虽然悟透了理论,但阴阳转化的手法还不够嫻熟的茅山天才陶清辞。 理论既然通了,那自然要上手实践。 陶清辞是个纯粹的求道者,她甚至顾不上调息,立刻铺开一张极品黄裱纸,调动体內的道元,开始尝试绘製这第一张【困锁符】。 起笔,锁身为阳。笔走龙蛇,气势极其刚猛。 然而,当笔锋行至中段,需要强行逆转真元、画出那极阴的下半截“锁芯为阴”时。 “嗤啦……” 陶清辞握笔的手猛地一抖。那股原本刚猛的阳气在转化为阴气的瞬间,终究还是產生了一丝细微的滯涩。 “砰!” 这一丝微小的滯涩,在这等精密的上古符籙中被无限放大。阴阳气机瞬间衝突,画了一半的黄纸直接在桌面上崩解,化作一撮黑灰。 陶清辞颓然地放下笔,嘆了口气:“还是不行。这阴阳逆转的火候,我掌握得还是不够纯熟。手法太生硬了。” “我来试试。” 江守也不客气,接过笔,换了一张新的黄纸。 他深吸一口气,心念一沉。丹田內精纯的守一真元顺著手臂注入笔端。 起笔为阳,转折生阴! 在江守那犹如本能般的控制下,真元在阴阳之间丝滑地切换,毫无凝滯。 “唰唰唰……” 不到五分钟,整张【困锁符】的阵纹一气呵成! 江守手腕一提,完美收笔。黄纸上的硃砂符文瞬间亮起一道青金色的流光! 没有崩解! 陶清辞猛地站起身,激动得连呼吸都停滯了。 然而,就在两人以为大功告成之际。 “嗡……” 那张没有崩解的【困锁符】,在青金流光闪烁了一秒钟之后,上面的光芒竟然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紧接著,符纸上原本蕴含的那股的封镇真元,就像是漏气的气球一样,直接从符纸的表面逸散,消失无踪。 桌面上,只剩下了一张毫无半点灵力的废符纸。 “这……”江守愣住了。 陶清辞看著那张废纸,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隨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我明白了。” “理论和阵纹结构都是对的,所以符纸没有因为气机衝突而崩解。”陶清辞解释道,“但是,这等上古神符,对符势和符胆內部的真元要求极为苛刻。” “我们虽然画出了形,但在落笔的轻重缓急、以及真元灌注的节奏『势』上,还不够契合。所以符籙无法將真元锁死在阵纹內部,导致灵气瞬间消散。” 江守听完,无奈地摊了摊手:“得嘞,看来这就是个水磨工夫了。理论通了,剩下的就是不断地去试错,去练习,直到掌握那种『势』为止。” 这似乎並非一朝一夕能画成的。 两人相视一眼,虽然没能当场画出成品,但毕竟攻克了理论难关,心里都舒了一口气。 一夜未眠,茅山明珠能明显感到疲惫感涌来。 此时,窗外已经是清晨,薄雾瀰漫,远处的松林里传来了几声清脆的鸟鸣。 “咔噠……” 就在这时,安静的小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竹林小院的院门外停下。 接著,一道清冷熟悉的嗓音,透过薄雾,清晰地传进了屋里。 “江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