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生,听邻家姐姐诉说原生家庭》 第1章 什么?我是邻家姐姐的白月光? 【叮!重生系统打卡签到处。】 (多女主,不送女,不送女,我快被逼疯了,真不送女!!!!看標籤好伐!!我靠,写这篇文之前我都不知道还有送女这种莫名其妙的词,到底是谁喜欢送女主啊?!我要开始阴暗扭曲爬行了!!呃啊啊啊!!) (可以骂剧情,骂男主!但不能骂我女主!女主都是男主的!!!) ——— 江野感觉自己被挤出来了。 四周原本一片湿润温暖,可当外面有些浑浊的空气一进入肺腔时,他的嗓子就忍不住乾嚎出声。 伴隨著耳边根本听不清的嘈杂声。 江野脑子里出现一阵清脆的机械音。 【叮!魅魔系统绑定!】 江野:“……” 瞬间,他就明白自己的处境了。 是的,重生了,还得到了一个標配的系统。 还是魅魔系统! 肉体和灵魂似乎分开了,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在哭嚎,灵魂却十分安静平和。 【十八岁,你以十分普通的成绩考进了一个十分普通的二本民办大学,大学中,你誓要发奋图强,改变人生,却只改变了自己的体重。】 倒也不用说两次十分普通。 【二十二岁,你以二百斤的体重顺利毕业,没有学歷没有外貌更没有关係的你,只能进入一个初创公司卷天捲地。】 【二十二岁半,你受不了996的生活,选择辞职,抱著爱你老己的想法,跑去了中介公司混吃等死。】 很好,不愧是我,这苦是吃不了一点。 江野点头。 毕竟穿越前,他正在工位上拼命敲代码,长期久坐,熬夜加班,肚子上叠了三层游泳圈。 虚胖的不行。 所以他这是猝死了? 【二十四岁,你中介乾的有声有色,赚了一笔小钱,成功交到了一个女朋友。】 【二十五岁,女朋友在你这里用內部价买了一套房,並成功省下一笔中介费后,把你拋弃。】 【你伤心欲绝,半夜蹲在马路边喝个烂醉,却遇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许知鱼,你小时候的邻家姐姐,在你十六岁搬出那个破旧的老小区后,你们便再无交集,却没想到,居然是以这种方式见面的。】 【你情场失意,而她,在路边卖烤肠,形容憔悴,明明不到三十岁,模样却和四十岁无异。】 【你认出了她,想知道她有什么难处,想帮一把,她却闭嘴不言,什么都不说,甚至逃避想要离开。】 【这时,一辆失控的大货车向你衝来,许知鱼为了救你,將你推开,自己倒在了血泊中。】 【你痛苦不已,在安排了许知鱼的后事时,从她的邻居口中得知,她的父亲欠了高利贷被打死,而他欠的债,全部由许知鱼来还。】 【她为了还债,每日奔波,甚至为此还卖了一颗肾。】 【你找到了她的住所,在那窄小到不足十平米的臥室中,发现了一个盒子。】 【盒子里,放著很多东西,一张糖纸,一块形状很好看的心形石头,一个玩具青蛙,还有很多很多你熟悉却又陌生的东西。】 【全部都是你小时候送给她的。】 【原来,你竟是邻家姐姐的白月光。】 …… 白月光? 江野心中涌出难言的沉默。 许知鱼,他记的很清楚。 是住在他家隔壁的一个邻家姐姐,比他大两岁,长得很好看,是校花级的那种漂亮。 他小时候狂妄自大,没什么自知之明,一直缠著这个漂亮姐姐玩儿,什么好的坏的都想著她。 后来因为她反应冷淡,渐渐也明白了什么,二人便疏远了。 没想到,那个清冷疏离的邻家姐姐,居然视自己为白月光? 江野是真不信。 【宿主窝囊而平庸的一生梳理完毕,现发布任务。】 江野:这系统嘴真毒。 【许知鱼的性格源自於她的原生家庭,她性格疏离,沉默寡言,內心却极度渴望爱和依赖,但自卑和敏感总是让她难以表达自己的情感。】 【任务:倾听许知鱼的原生家庭,让她吐露心声,释放压抑。】 【评价:哭出来,心里就会好受许多。】 【任务奖励:顏值+10。】 加10点顏值? 江野精神微微一震。 要是完成任务,那他岂不是成大帅哥了? 眼前的淡蓝色面板冒出一行字。 【满分100,宿主前世最高顏值得分:45。】 【评价:五官平平无奇还有点油腻的普男一枚,即便+10分,也只是少了点油腻而已。】 江野:“……” 他被气的想大叫一声,却被灌进了一嘴的冷风。 他猛的睁开眼,四周是快速倒退的树木,眼前是一张放大了下巴的脸。 从下往上的角度看,著实有些不忍直视。 郝媚低下头,看到江野睁开了眼睛,眼睛顿时一亮。 “呀,儿子,你醒啦?是不是饿啦?” 江野眨了眨眼。 在医院中有些混沌的记忆在他脑海中开始回放。 他明白,时隔几天,他终於完美登录了这具身体。 恭喜玩家江野重新找回自己的初始帐號,请开启你新的人生吧。 江野咂吧咂吧嘴,微微抬头,看向自己老妈。 嘖。 没想到自己老妈年轻时候长得还挺漂亮,比记忆中年轻了太多,完全就是大学生模样。 也是,回忆起来,似乎郝媚生他的时候似乎也才二十三四岁的样子。 郝媚见他嘴巴一张一合的,立刻裹了裹江野身上的小棉被,伸手直接拍打前面穿著铆钉夹克的背脊。 “江成才!你儿子都饿了,你开快点!” 江成才的声音迎著风声传了过来。 “老婆!我这辆鬼火速度已经是最快了,市区里速度不能超过60啊!” 江野愣住了。 他抬头,看到了江成才的一头蓬鬆的黄毛。 回头再一瞅,自己老妈郝媚头顶虽然是黑的,但发尾却是粉色的。 应该是因为怀孕,所以长时间没有染髮而造成的这种分层效果。 好傢伙,他都不知道,自己爸妈以前居然还是精神小伙和精神小妹。 鬼火一路奔驰。 回到了江野记忆中的家。 一个环境有些阴暗的老破小小区。 江野就是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十六年。 打开房门,家里虽然只有不到八十平,两室一厅,却被郝媚和江成才布置的十分温馨。 暖色的沙发,木质地板,阳台上绽放的花草,外面的阳光照进来,给这个家镀上一层金边。 江野心中生出一丝怀念。 郝媚抱著江野,坐在沙发上。 “还是家里好,住院那么久,累死我了。” 江成才嘿嘿一笑,上前给郝媚捏肩捶背:“老婆你真厉害,给我生了这么一个大胖小子!” 郝媚白了他一眼,一只手推开他的脸。 “滚远点!一身烟味!” 郝媚低下头,对江野夹著嗓子。 “宝宝乖,我们吃饭饭嘍~~” 说著,她直接撩起衣服。 江野:“……” 他知道,重生之后,最难的一关来了。 江野深呼吸,做足了心理准备,眼睛一闭,嘴巴一张。 看著乖乖吃饭的江野,郝媚心都化了。 她家宝宝真可爱。 虽然眼睛小了点,鼻子塌了点,嘴唇厚了点。 但还是很可爱的。 以后总会慢慢长开的嘛。 江成才看著这一幕,挠挠头。 “老婆,我怎么觉得,刚才这小子吃奶的样子有些不情不愿的?” 郝媚头也不回。 “我看你是骑你的鬼火骑傻了,滚去做饭!” “好嘞。” …… 短短三个月,江野从一个皱巴巴的瘦弱小孩,长成了一个大胖小子。 若是不仔细看,確实还是很可爱的。 江野每天都在吃饭,睡觉,吃饭,睡觉之中度过,脑子都快退化成婴儿了。 好在,他终於等到了许知鱼一家的到来。 饭桌上,江野被郝媚抱著,听著江成才对郝媚神秘兮兮道: “老婆,昨天隔壁不是新搬来一户邻居吗?” 郝媚挽起自己一头粉发,“怎么?你又听你的客户说了什么?” 所谓客户,其实就是理髮店的顾客。 江成才在小区门口开了一家理髮店,一手精湛的理髮技术在周围几条街都十分有名气,附近的精神小伙经常来找他做新潮髮型。 所以,他的理髮店也理所当然成了小区情报中心。 前世,江成才也是靠著理髮店起家,虽然没做太大,也在江城开了几家分店,生意都不错。 所以在江野十六岁时,他们一家就搬去了更好的小区,离开了这个老破小。 这也是为什么江野前世果断辞职的原因。 因为父母给了他底气。 在外面闯不开,大不了回家继承理髮店。 江成才有些激动。 “听说,那一家姓许!” “许家你知道吧?辉客集团的那个!” 郝媚吞下一口排骨:“前段时间破產的那个?我知道啊,都上新闻了!” 她回过味儿来,惊讶张嘴:“臥槽,该不会就是咱们隔壁那家吧?!” “就是他们!” “乖乖,这是来了个大人物啊!” 江成才点头:“我觉得咱们得去打个招呼,人家之前好歹也是咱们江城豪门,瘦死骆驼比马大,搞好关係总没错。” 郝媚:“呦,江成才,没想到你还有这头脑呢?” “哪儿能,都是老婆你调教的好。” 说著说著,二人不自觉腻歪起来。 江野习以为常的嗦著嘴里的奶嘴。 这夫妻两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恩爱。 不过,许知鱼家里之前居然还是豪门吗?都没听她提起过。 父母也不会刻意告诉他这件事…… 难怪以前总感觉对方和周围格格不入的,眉宇间似乎有种天然的贵气。 …… 第2章 一定要让许知鱼哭! 两个大人一合计,当天下午就买了点水果,抱著江野就上门准备见识一下曾经的豪门夫妇。 门敲三声,等了好一会儿,隔壁房门才打开。 一个鬍子拉碴,满眼颓废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他看著眼前发色奇特的二人。 声音沙哑粗糲:“什么事?” 江成才扬起笑脸,將手中的水果篮递出去。 “你好你好,我是隔壁的,姓江,以后就是你们的邻居了,多关照哈!” 江野也从襁褓中歪过脑袋,看到了男人身后走出来一个小女孩,正有些怯生生的看著他们。 女孩两岁的模样,白白嫩嫩,穿著一身粉色公主裙,怀里抱著一只玩具熊,模样精致可爱,粉雕玉琢,粉嫩嫩的像是真正的公主。 只是那粉色公主裙有几块明显的脏污,女孩头髮也有些乱。 一看就是有些日子没有被精心照顾了。 许知鱼。 江野一眼就认出了她。 此时的许知鱼还没有前世的高冷劲儿,怯生生的样子倒是可爱的紧。 许知鱼也看到了他,似乎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宝宝,她睁大眼睛,好奇打量著他。 江野眼珠子一转,伸出一只胖胖的小手,朝著许知鱼伸了过去。 嘴里咿咿呀呀不停,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婴儿的笑容总是十分治癒的。 原本还有些胆怯的许知鱼眼睛亮了亮。 她能感觉到江野对她的喜欢,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靠得更近些。 这时,许海眉眼一沉,回头瞪了她一眼。 许知鱼身体一僵,抱著玩具熊的手紧了紧,后退一步低著头不说话了。 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谁在外面?” 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从窄小的客厅中走来,锐利的目光扫视著江成才夫妇二人。 见他们五顏六色的头髮和一身廉价的衣服,眼中划过一丝鄙夷和嫌弃。 许海声音沙哑道:“没谁。” 他转头,对眼前一看就流里流气的二人道:“互相照顾就不用了,我们很快就能搬离这里。” 说完,他毫不留情关上了房门。 房门带起来的劲风吹起了江成才蓬鬆的黄毛。 他和郝媚对视一眼,转身走进自家房子。 一关上门,他就挠乱了自己的黄毛,骂骂咧咧。 “我擦!这什么人啊?!还豪门!有没有点素质?!有没有点礼貌?!” “还有那个女人,看咱们那是什么眼神?!都破產了还看不起人是吧?!” 郝媚抱著江野,皱眉:“行了,別嚇著我们儿子!” “人家不乐意跟咱们打交道,咱们也別上去热脸贴冷屁股,以后这邻居,就当没看见就成,反正他们很快就要搬走了。” 二人虽然平时穿著花里胡哨,但性格並没有表面上那么精神。 或许当年確实有点个性,但自从结婚生孩子之后,都稳重了很多。 只是因为理髮店的生意,才会维持著现在的造型而已。 郝媚坐下来,“就是那个小女孩,还真可爱啊,咱们小野好像也挺喜欢她的。” 说起许知鱼,郝媚满眼喜爱。 在江野出生前,她一直以为自己会生一个香香软软的女孩子。 女孩子多好啊,又乖又软,还能每天给她打扮成不同的小蛋糕。 可惜,最后居然生了个臭小子。 …… 第二天晚上,江野躺在婴儿床上,正百无聊赖的踢著头顶的旋转摇铃。 郝媚在厨房做饭,江成才还在理髮店没有回来,空气中飘散著红烧排骨和糖醋鱼的香气。 电视声音放得很大,正播放著最近很火的《蓝色生死恋》。 江野不由咽了咽口水。 一直喝奶,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真想吃红烧排骨和糖醋鱼啊……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刚好炒完一盘菜的郝媚一顿,关火,擦了擦手过去开门。 “谁啊。” 只见一个老婆婆拉著一个穿著粉色公主裙的女孩正站在门口。 “刘奶奶?” 眼前的人郝媚认识,正是楼上的邻居。 她低头看去,一愣。 这不就是对门那家“豪门”的女儿吗? 此时的许知鱼没有再抱著自己的玩具熊,她低著头,手指紧紧抓著裙摆,刘海下的眼眶红红的,似乎在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看起来可怜极了。 郝媚:“刘奶奶,怎么了?这是对门的孩子,不是我家的。”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家的。” “我刚从外面散步回来,就看她坐在楼梯上哭,她说她爸爸妈妈把她赶了出来,说她不乖,让她在门口好好反省。” 刘奶奶眉头皱的紧紧的,满脸心疼。 “我去敲门,那家人居然还非不让她进来!” “你说说,哪有这样的父母的?这孩子才两岁啊!万一被人拐了怎么办?” 郝媚顿时也皱起了眉头。 这时,许知鱼握紧了刘奶奶的手,低声道:“奶奶,不关爸爸妈妈的事,是我……我闹著想吃哈根达斯,爸爸妈妈才生气的……” 可事实上,她也只是馋了,隨口说了一句想吃而已。 可那一句像是触及到了妈妈的某种开关,她觉得自己不乖了,歇斯底里让自己在外面反省。 许知鱼不明白。 明明以前她的妈妈一直都是端庄优雅的,还会对她笑。 可现在,她已经很久没见妈妈笑过了。 刘奶奶听著她奶声奶气的话,不由蹲下来给她擦眼泪。 人老了,最见不得这么小的孩子受了委屈还这么乖。 “哎呦,好了好了,那哈根达斯是什么东西?奶奶给你买!” 江野听到了他们的话。 只有两岁的许知鱼哪里会知道自己家里破產了,父母还背上了巨额债务。 以前的许知鱼想要吃什么,只要说一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就会立刻送到她手里。 但现在,別说哈根达斯了,就是一支普通的冰激凌,也会给家庭沉重的负债雪上加霜。 可事实上,哈根达斯,已经是许知鱼目前认知里最便宜的冰激凌了。 郝媚对刘奶奶说道:“那哈根达斯,这么一小颗球就要50块钱。” 她默默用手指比了个圈。 刘奶奶顿住了。 能住在这个老破小的,都是穷人。 刘奶奶如今更是独居,儿子女儿都在外面打工,平日里省吃俭用,五十块都够她吃好几天了。 给许知鱼买哈根达斯? 还是算了吧。 刘奶奶起身,转移话题。 “总之啊,小郝,这孩子这么留在楼道也不是事儿,要是被拐走了,那就真出事儿了。” “你看看,让她在你家呆会儿,等对门让她回家了,你再把她放出来。” 郝媚不禁有些犹豫,看了一眼许知鱼哭的可怜却又乖巧软糯的脸。 她的確很喜欢这小丫头,但一想到对面那家大人之前的態度,又犹豫起来。 江野透过婴儿床围栏缝隙,將门口的一切尽收眼底。 见郝媚犹豫,他顿时急了。 距离系统发布任务都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接近许知鱼的机会,他绝不能放过。 於是,江野猛的吐掉嘴里的奶嘴,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门口两大一小的耳朵。 江野家不大,所以她们清晰能够从门口看到婴儿床里的江野。 只见白白胖胖的小娃娃脑袋转向门口方向,清亮的眼瞳在暖黄色灯光的照耀下呈现琥珀色。 那双眼睛和许知鱼对视,莲藕般的小胳膊伸出围栏缝隙,朝著许知鱼一抓一抓的。 嘴里磕磕绊绊发出声音。 “啊……啊……” 他的动静立刻被郝媚捕捉到了。 她惊讶看著江野。 这孩子,才三个月大就这么认人了?居然表现得这么喜欢? 而此时,原本正哭丧著脸的许知鱼见江野如此乖软可爱的样子,那双红彤彤的眨巴眨巴,整个表情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 似乎……被治癒了。 “弟弟……弟弟他是在叫我吗?” 许知鱼眼睛亮亮的,开心的露出两排小牙齿。 这是她第一次,有一种被人需要的感觉…… 刘奶奶也回过神来,哈哈一笑。 “小郝,你家儿子很喜欢这小姑娘啊,这可太有缘分了。” 郝媚也是用复杂的目光看著许知鱼。 算了,既然自己儿子这么喜欢她。 “那就进来玩儿吧,先说好,9点之前我必须把你送回去。” 江野看了一下墙上的掛钟,现在是晚上7点。 还有两个小时。 他一定要让许知鱼哭! 第3章 婴儿的手劲是管制武器 门被关上,刘奶奶离开了。 郝媚拉著许知鱼来到婴儿床旁边。 “你叫什么名字?” 许知鱼乖乖回应:“阿姨,我叫许知鱼,你可以叫我小鱼。” 她看著郝媚的粉色长髮,眼中含著一丝艷羡。 “阿姨,你的头髮好好看,是粉色的,像芭比公主一样。” 清脆软糯的声音让郝媚的心再次融化了。 而且,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的头髮像公主,而不是流里流气遭人嫌。 郝媚不禁更喜欢这孩子了,心中对於她父母的芥蒂此刻也彻底被她拋飞。 她揉了揉许知鱼的头髮,声音夹了起来。 “小鱼真可爱,阿姨好喜欢你,亲一个!” “木马!” 郝媚表达情感的方式一向直接热烈,她直接上去对著许知鱼肉嘟嘟的脸蛋就是吧唧一口。 听得江野的脸都回忆起这三个月来被自家老妈吞下口中的感觉。 许知鱼或许也是第一次被陌生阿姨这么热情的亲亲,脸蛋都红了。 但她很乖巧,不闪也不躲,只是擦了擦脸上的口水。 然后…… “咕嚕咕嚕……” 许知鱼捂住自己的肚子。 郝媚皱眉:“你还没吃饭?” 许知鱼抿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对不起,阿姨。” 郝媚心中升起火气。 “你对不起个什么劲儿!” “这么小的孩子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他们怎么能让你饿肚子?不给你饭吃?!” 她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等著,阿姨还有一道菜就做好了,咱们一起吃晚饭。” “你先陪弟弟玩儿会儿。” 江野:亲爱的妈妈,你终於想起我了。 许知鱼看著郝媚你背影,眼睛亮了亮。 公主阿姨人好好啊…… 看著郝媚的背影出了神,许知鱼猛的想起自己被郝媚叮嘱要和弟弟玩儿的事。 於是连忙吧嗒吧嗒跑到婴儿床边。 婴儿床有些高,但围栏缝隙挺大,以她的身高,能够清楚看到江野的脸。 江野也在看著她。 许知鱼小脸贴近围栏,伸出手指小心翼翼戳了戳江野肥嘟嘟的脸蛋。 江野还没干什么,她就自己自顾自咯咯笑了起来。 小孩子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刚才还委屈巴巴的,现在已经忘的差不多了。 但江野知道,她心里的委屈还在,只是被压在了心底,日积月累。 从刚才他看见她第一眼就明白了。 一个才两岁的小女孩,正是爱哭爱闹的年纪,她却早早就懂得控制不让自己哭。 可见这种事,她之前做了很多次。 因为她一旦哭了,等来的必然不会是安慰,而是责骂。 许知鱼看了一眼周围,然后小心翼翼搬过来一把小凳子,放在了婴儿床旁边。 然后拖著下巴看著江野,心中不自觉升起羡慕的情绪。 她还小,不明白这股情绪叫什么。 但她看著江野无忧无虑的模样,有转头看一眼郝媚正在厨房做饭的背影,心中的酸涩怎么也挡不住。 这时,门被打开,江成才风尘僕僕走了进来,手里还拿著一束花。 “老婆,我回来了!” 他没看客厅一眼,径直走向厨房,手一伸。 “噹噹噹噹!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郝媚转头一看,是一支粉色玫瑰花。 她最喜欢的就是粉色。 她眼睛一亮,嘴里却说道:“去去去,买什么玫瑰,浪费钱!不知道现在家里花销大吗?!” 江成才也不恼,嘿嘿一笑。 “我给你插花瓶里昂!” 他转身走出厨房,然后就看到了一脸拘谨坐在那里的许知鱼。 江成才一愣:“这谁家小孩?” 郝媚翻了个白眼:“昨天才见过的,今天又忘了?” 江成才眉头皱了一会儿,终於回忆起来。 “这是……隔壁许家的?怎么跑咱家来了?” 郝媚放下锅铲,擦了擦手,把江成才拉了过去,小声道: “那许家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把这么小的孩子扔到门口不管了,连晚饭都不给她吃。” “我这不是担心她走丟吗?就先把她领到家里来看著,陪小野玩玩儿,等晚点把她送回去。” 江成才闻言,眉头微皱。 “这怎么这么对自家孩子?我看这豪门素质也不怎么样,昨天我就看他们不爽了。” 郝媚点头,直言:“我也看他们不爽,还是小鱼可爱。” “小鱼?” “那小孩儿的名字,叫许知鱼,小名小鱼,可乖了。” 江成才看了一眼许知鱼,见她眼神也时不时看向这边,那怯怯的神態,似乎生怕他们討厌她,將她赶出去似的。 但那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睫毛浓密,脸蛋圆润,確实可爱。 “行,等会儿吃完饭,我把她送回去。” 他和郝媚都是孤儿,他们一起组成的家庭,最见不得小孩子流离失所。 江成才上前,来到许知鱼面前,嘴角勾起微笑,努力让自己的脸看起来和善一些。 “你叫小鱼?” 许知鱼正襟危坐,將两只手乖乖放在膝盖上。 “是的……叔叔。” 江成才心中顿时被“可爱”两个字填满。 其实他也一直想要个女儿来著。 不由伸手摸了摸许知鱼的小脑袋。 “乖,等会儿吃完饭,叔叔送你回家。” “嗯。” 许知鱼点头,眼底却是浮现出一丝抗拒。 她不想回家。 江成才没看出来,径直前往臥室。 刚从理髮店回来,一身头髮和药水味,回家必洗澡。 这是老婆的规定。 他离开后,许知鱼明显鬆了一口气。 毕竟对於小孩来说,江成才长得实在是不像一个好人。 她又转头看向江野,声音有些低落。 “小弟弟,你的爸爸妈妈都好好啊。” “我的爸爸妈妈,已经很久没对我笑了……” 江野听到这句话,一把將手里的玩具球扔远了,然后涨红了脸,使出来自己最近学到的绝技。 一,二,三…… 翻身! 没成功。 再来。 一二三…… 喝! 很好,成功翻了过来。 他以一张肉圆脸面对著许知鱼,隨后伸出双手,在许知鱼懵逼的表情下,一把抓住她两边的脸肉。 他们不对你笑,那你就自己笑。 江野將她的脸肉使劲往两边扯。 许知鱼小巧粉嫩的嘴巴直接被他拉成了椭圆形,並且还在继续拉长。 “呜呜呜……” 她想说什么,却完全说不出口,並且觉得脸颊肉生疼。 眾所周知,婴儿的手劲就是管制武器。 许知鱼毫不意外,痛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但依旧没有哭出来。 许知鱼试图去掰开江野的手。 “弟弟……你……晃开……好痛……” 江野被她这副样子弄的有些不忍心。 什么让她诉说原生家庭啊,让她哭啊。这不都是欺负人吗? 还是欺负一个小女孩。 见许知鱼一直忍著就是不掉眼泪,江野立刻选择放弃了。 算了,任务的事还是等以后再说吧,不著急。 然后,他放开了许知鱼的脸,用小手慢慢揉了揉。 许知鱼愣住了。 她居然……从小弟弟的脸上,看到了无奈的表情? 第4章 白月光的杀伤力这么大吗? “吃饭了。” 等郝媚端著一盘红烧鱼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许知鱼红彤彤的脸颊,上面的两个小小的红色手印。 她连忙放下鱼,上前捧住了许知鱼的脸。 “哎呦,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脸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许知鱼使劲將眼泪憋在眼眶里。 虽然被弟弟安慰了一顿,但脸颊还是好痛,她只能声音哽咽,强顏欢笑。 “没……没事的,阿姨,我不痛,是我自己不小心……” 郝媚直接打断了她。 “什么没事?!这一看就是我家臭小子捏的,他手劲儿大的很!” “你真是,捏你的时候喊出来啊,哭出来也行啊,让阿姨知道!” “哎呦,这小脸蛋,都造成什么样了……” 许知鱼听著郝媚的絮絮叨叨,一时间有些怔愣。 “阿姨,我……可以哭吗?” “什么叫可以哭吗?小孩子哭不是很正常吗?” “可是……” 郝媚似乎看出了什么,掩下眼中的心疼,看著许知鱼的眼睛说。 “鱼鱼啊,在阿姨这里,你想哭就哭,不用压抑著。” “阿姨不会骂你也不会打你,你想怎么样,都隨你。” “你有任性的权力。” 许知鱼其实没怎么听懂。 但她听著郝媚温柔的声音,看著她心疼的眼神,不自觉的,喉咙里的酸涩再也压抑不住。 眼眶里蓄著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她张大嘴巴,终於毫无顾忌的哭了出来。 “哇哇哇哇……” 声音很大,似乎想把自己出生到现在所有的委屈都哭了出来。 郝媚抱著她,默默嘆口气。 这孩子到底经歷了什么啊。 这些富人,有这么可爱乖巧的孩子也不知道珍惜,有那么多钱还不如给她。 虽然现在,那家人估计比她还穷。 【你听到了许知鱼对於家庭的哭诉。】 【任务完成。】 一旁的江野愣了一下,立刻伸出手指给自己老妈点了个赞! 简直是完美助攻啊! “怎么了?怎么了?!” 臥室门被打开,江成才穿著背心裤衩,著急忙慌冲了出来。 就看自家老婆和许知鱼抱在一起,那哭声,那表情,活像亲情悲剧表演现场。 郝媚瞪了他一眼。 “没你的事,把饭都盛出来。” “三碗。” 江成才挠挠头,不明所以。 但还是照著郝媚的话去做了。 很快,两大一小坐在了有些窄小的方桌上,许知鱼一边打著哭嗝,一边接受郝媚的投餵。 “阿姨做的菜好不好吃?” “好……嗝……好吃。” 江成才见许知鱼不仅是眼眶,鼻子嘴巴都是红红的,看著就可怜,於是也给许知鱼夹了一块鱼肉。 “这个部位的鱼肉好,没刺。” 许知鱼只觉得心中一阵暖意,刚才大哭一场后,她现在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鬆。 “谢谢…嗝……叔叔。” 而江野,则用两手两脚举著自己的奶瓶,咕嚕咕嚕的喝著。 【奖励顏值+10。】 【宿主的顏值將会隨著时间推移一点点增加。】 江野快乐的翻了个身,继续喝奶。 前世的他因为家庭和谐,父母恩爱,所以他的性格也很好,乐观积极,人缘也相当不错,智商虽然不算强,但情商绝对在线,平常和异性也能谈到一块儿去。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干中介干得风生水起的缘故。 按理说,他这样的性格,多少应该不会太愁没女朋友。 可坏就坏在,顏值和身材不过关。 顏值是父母给的,除非整容,否则再怎么样,该普的还是普。 所以当初在大学,屡次因为脸的问题而失去恋爱机会后,他彻底摆烂了,也因此放弃了身材管理。 也不知道当时二百斤的自己,许知鱼是怎么认出来的? 白月光的杀伤力如此之大吗? 正回忆往事呢,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谁啊。” 江成才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刚打开门的一瞬间,一道人影就冲了进来。 “我女儿是不是在你们这儿?!” 成静兰衝进客厅,目光一眼就锁定了许知鱼。 许知鱼顿时脸色煞白。 连忙从凳子上跳了下来。 “妈…妈妈……” 成静兰脸色难看,上前就拉住许知鱼的手。 “谁让你来这里的?!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跟这些看著不三不四的底层人接触吗?!你怎么就这么不乖!” 江成才当即就不乐意了。 “嘿!你什么意思?!闯进我家,还说我们不三不四的底层人?你別走,给我说清楚!” 他挡在成静兰面前,人高马大,让她不由退缩了几分。 但隨即,她又硬气起来,长久养尊处优养成的高傲让她不允许自己在此时怯场。 她指著许知鱼,站姿笔直,即便是晚上,也是妆容精致,一身旗袍衬托著她的优雅气质,与江野家这个老旧又狭小的房子格格不入。 即便如今身处泥潭,她似乎也在努力维持著从前贵妇的姿態。 只是单单一身旗袍,却没有相应的首饰点缀,让她的贵妇气质下降了一大截。 “那我问你们,你们把我女儿带到家里来想干什么?我在隔壁都听到了她的哭声,你们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这话一出,郝媚和江成才顿时有点说不出话了。 毕竟许知鱼確实哭了,还是被他们儿子给欺负哭的。 而且,此时成静兰的状態还挺唬人的,气场让他们都生出一丝望而却步。 “妈妈……” 这时,许知鱼怯生生上前一步,拉住了成静兰的手,抬头仰望著她。 “郝阿姨是好人,江叔叔也是好人,他们……他们说话很温柔,还给我吃饭……” 成静兰秀眉微蹙。 “家里是缺你一口饭吃吗?让你跑到这里来討饭?” “我从小怎么教育你的?!少跟他们这种人接触!” “还有,你这张脸,谁弄的?” 许知鱼捂著自己的脸,低头不说话。 这时,郝媚出声:“小鱼的脸是我家儿子弄的,这点,我跟你道歉。” “你儿子呢?” 郝媚指了指旁边的婴儿床。 成静兰转头,看著还在嗦奶粉的江野,沉默著不说话了。 而江野,见她看过来,直接送给她一个白眼。 成静兰:“???” 她指著江野,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他……你儿子,刚才是不是对我翻白眼了?” 而且她从那双眼睛中,清晰看到了三分不屑,七分鄙夷等一系列扇形图情绪。 这是一个婴儿能表达出来的?! 听到成静兰的话,江成才顿时皱眉:“大妈,你更年期眼睛花了吧?我儿子才三个月。” 成静兰的注意力被江成才的一句“大妈”吸引了过去。 大妈?! 她生许知鱼是晚了点,毕竟作为一名舞蹈演员,哪个不是晚生晚育? 但再晚,她现在也才三十岁,怎么就大妈了?! 成静兰差点被江成才这个黄毛气的红温。 但涵养告诉她,不能像个泼妇一样在这里吵架。 尤其对方还是一个精神小伙,和他吵架,那就是对自己的侮辱,自降身价。 成静兰深吸一口气。 算了,她也不能跟一个婴儿计较。 刚才那副场景,或许真是她看错了也不一定。 她拉过许知鱼。 “算了,小鱼,我们走。” 郝媚和江成才没有阻止。 到底是人家的女儿,他们拦著像怎么一回事? 第5章 抓周宴去找姐姐 防盗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成静兰放开许知鱼的手,几步上前,抓住沙发上男人手中的酒瓶,啪一声摔在地上。 刺耳的声音让许知鱼瑟缩了一下。 成静兰没有看她,对著男人尖叫道:“许海!你还要颓废到什么时候?!” “头顶上几千万的债!你是指望著我们娘俩来还吗?!!” “女儿你也不管,被別人拐了都不知道!” 许海鬍子拉碴,神色颓废,目光毫无焦距,他没有理会成静兰的怒骂,起身又拿了一瓶酒,灌进了嘴里。 成静兰眼泪流了出来,捂著脸哭泣。 “当初我怎么就瞎了眼嫁给了你!!” “自以为是,目中无人,还愚蠢的要死!能把几十亿的家產败光!许海!你真是废物!!废物!!” 许海终於受不了了,一把將手中的酒瓶砸在地上,怒吼出声。 “艹!!你特么以为我愿意?!!过成这样,是我愿意的吗?!!” “还不是因为你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窝囊废!!!” 许知鱼看著父亲的歇斯底里,母亲的怒骂哭泣,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 拿起床上的小熊玩偶抱在怀里,她將自己蜷缩成一个球,原本黑亮的瞳眸此刻一片暗沉无神。 肚子咕嚕咕嚕叫了起来。 郝阿姨家的那碗饭,她还没吃几口。 好想再多吃几口糖醋鱼。 她还没有陪弟弟多玩儿一会儿。 其实她很喜欢弟弟的笑,让他多捏一会儿自己的脸也没事。 伴隨著门外的爭吵声,许知鱼逐渐睡了过去。 …… 自那之后整整大半年,许知鱼再也没有来过江野家。 许海所说的很快就搬走,並没有实现。 一家三口依旧住著这个只有几十平的老房子。 而老小区的隔音並不好,江野总能听见隔壁传来爭吵声。 简直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江野甚至能够从他们吵架的內容中,听出来许家的大致现状。 许家,原本是江城的顶级豪门。 江城属於二线城市,在2001年这个时期的豪门,资產怎么也有几十亿,几乎相当於二十年后的几百亿。 而许海,正是许家的第二子。 原本,他头上有白手起家,创下偌大家业的父母,有继承家业,商业头脑还不错的哥哥,他只需要一辈子就当个紈絝二世祖即可。 事实上他也確实这么做,每天开著跑车在马路上狂飆,喝酒泡吧,赌博无一不灵通。 到后来,年近三十收了心,娶了一个年轻漂亮的还算有名的古典舞舞者当老婆。 可一朝意外,许父许母乃至他的哥哥一家人全部去世,偌大的商业帝国直接落到了他的手上。 一开始,许海是兴奋的。 可后来,商场的尔虞我诈让他看清了自己的无能。 一次次被欺骗,一次次被打压,一次次被忽悠著做出错误决策。 公司里上上下下,大半都是敌对公司派来的商业间谍,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以至於短短两年,辉客集团就被他败的一乾二净,背上了巨额债务。 他把房子,车子,乃至老婆的各种昂贵首饰全卖了,依旧还有三千万的巨大窟窿。 原本和他称兄道弟的那些好兄弟全部消失不见。 所以不得已,许海一家搬到了这个偏僻的老破小,也是曾经他父母还没发家时住的老房子。 一连串的打击让本就没本事的许海日益颓废,过上了酗酒的生活。 而成静兰出身小康家庭,只是因为长得漂亮,加上是国內还算有名的古典舞演员,这才能接触到了许海,嫁入豪门。 她的家庭根本不足以帮助她还债,甚至因为这件事,几乎和她断绝了关係。 因为债务,成静兰没办法和许海离婚,加上许知鱼也是她的牵掛和拖累,於是只能找了一份舞蹈老师的工作,养家餬口。 到了晚上,她还要教导许知鱼学习和跳舞。 她不允许许知鱼去上幼儿园,觉得小区门口那个破旧的幼儿园不配许知鱼去上。 所以她又亲自教导许知鱼所有的幼儿园乃至小学的知识,逼著许知鱼学习舞蹈,礼仪等。 凡是她所会的上流社会名媛技巧,全部灌输给了许知鱼。 小小的许知鱼,每天被舞蹈和母亲的课业占满了全部的生活,极少踏出房门玩耍,甚至至今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颓废酗酒且无能的爸。 控制欲变態的妈。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许知鱼能够心理健康的长大才怪! 【重生回来后,弱小的你依旧不能让许知鱼脱离苦海,但婴儿也有婴儿能做到的事。】 【任务:许知鱼已经很久没笑了,让她真心笑一笑吧。】 【任务奖励:现金1000元。】 一千元? 江野撇撇嘴。 马马虎虎吧。 好歹零几年的一千元也算是价值不菲。 不过这系统任务怎么回事? 一会儿让人笑,一会儿让人哭的。 把许知鱼当玩具耍呢? 嗯。 也行。 “儿砸,儿砸,快选一个,选百元大钞,以后当企业家,首富!” 耳边传来郝媚激动的声音。 “梳子也行,以后跟爸一样,当个有名的理髮师,我名字都给你起好了,特洋气,就叫托尼!” “去去去,咱儿子可不能跟你一样没出息!” “那选画笔,书什么的也行,咱家也得出个文化人艺术家啥的。” 今天,是江野的抓周宴。 他穿著一身厚厚的红色棉衣,脑袋上戴著虎头帽,安静坐在原地。 如今顏值加了10点的他,比起刚出生的时候长得好看了许多,勉强达到了人见就夸的程度。 工作时间,被郝媚和江成才带去理髮店的时候,还经常被顾客揩油。 也算是一种对他顏值的认可。 江野扫视了一圈面前的东西。 然后在郝媚和江成才两人期待的目光下,爬过去,先是拿起梳子。 扔掉。 郝媚鬆了一口气。 江成才扼腕嘆息。 隨后江野又拿起了书。 扔掉。 每一样都拿起来,又扔掉,看得两人云里雾里。 江成才:“儿子,你到底想要什么啊?” 该不会自家儿子以后是个三无人员吧?! 江野没搭理他们,突然起身朝著门口走去。 一岁的江野,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了。 两人愣了一下。 “儿砸,干什么去?” 一岁的江野已经展现出比同龄人更聪明的潜质了,不仅比別人更快走路,还更早说话。 甚至,到现在还能简单和他们交流,让江成才直呼儿子是神童。 果然,江野很顺畅的回答了自家老妈的话:“去找,姐姐。” 江成才:“……” 不是,抓周宴呢,你去找小姑娘。 郝媚更是嘴角抽了抽。 这大半年来,江野偶尔也会喊出“姐姐”两个字,郝媚明白他是想找许知鱼。 “臭小子还真是长情,对那些早教书不感兴趣,对姐姐倒是一直惦记著。” “不是都说小孩子记性差吗,才见过几面啊,居然能记这么久?” 她眼中有思绪翻转。 说起来,她也很久没见那孩子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许家夫妻一直吵架,她也不是不知道,心中偶尔也会担心许知鱼。 在那样的家庭下成长,没有一个孩子会快乐的。 但,这又是人家的家务事,郝媚也不好去管。 加上成静兰肯定和许知鱼说了什么,导致她每次出门,偶尔透过防盗窗见到许知鱼在客厅做作业时,对方的眼神也会怯生生迴避她。 小孩儿说不定真听父母的话,打定主意不跟他们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触也说不定。 现在儿子去找她,总觉得不太合適。 但这时,江野已经搬著小板凳爬上去,打开了房门。 江成才紧紧跟在他的后面,生怕他掉了下去。 但江野每一步都走的很稳当。 他直接朝著对门走去。 经过这一年的听墙角,他清楚这个时候,成静兰和许海早就出门了。 成静兰要去舞蹈班,而许海……不知道去哪里。 所以,家里只有一个许知鱼在做作业。 江野把对门的防盗门拍的震天响。 嘴里大喊:“姐姐!” 稚嫩的声音响彻整个楼道,门內立刻传来一阵匆忙的碰撞声。 第6章 我们偷偷的 许知鱼本来正趴在客厅的桌子上写妈妈给她布置的作业。 可隔壁传来的欢声笑语,让她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今天是弟弟的抓周宴。 这个她知道,她以前也看过家里阿姨给她的女儿的抓周宴的视频。 视频中,所有长辈都围著中间的孩子转,欢声笑语,仿佛那是全世界的宝贝。 许知鱼没有过过抓周宴。 因为她一岁的时候,公司已经临近破產边缘,成静兰和许海每天焦头烂额,根本没顾得上她。 那天是她一个人度过的。 所以,听到隔壁的笑声,许知鱼心中止不住的羡慕。 可没想到,没过多久,隔壁的门开了。 然后是门口江野大喊“姐姐”的声音。 许知鱼慌了一瞬,连忙爬了起来,膝盖磕到了茶几边缘,她小声痛呼一声,没怎么在意,立刻跑去开门。 这时候,她完全忘了成静兰叮嘱的话。 她踮起脚,打开房门。 下一瞬,一个戴著虎头帽的小豆丁就直接扑在了她的怀里。 许知鱼整个人被抱的一个踉蹌,抱著眼前的小豆丁,又呆呆看向江成才和郝媚二人,满眼无措。 “郝……阿姨。” 郝媚笑了笑。 “今天是小野的抓周宴,他什么都没选,直接就过来找你了呢。” 许知鱼小脸一红,低头看了看江野。 “我……” 这种被人在乎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一种名为开心的情绪却像泡泡一样从心底止不住的冒出来。 江野也从许知鱼的怀里出来,拉住了她的手,趁机邀请,小奶音钻进许知鱼的耳朵。 “姐姐,跟我在一起。” “啊?” 江成才眼珠子一转。 “小野的意思是,要不要一起去吃饭?今天家里菜很多。” 郝媚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 江成才立刻小声对她道:“咱儿子聪明啊,这是从小给自己找了个漂亮媳妇儿,咱们得帮他把握住。” 郝媚白了他一眼。 心中不赞同。 她自然也是喜欢许知鱼的,但她的父母绝不是省油的灯,对方估计打心底里瞧不上他们家。 若是把许知鱼当作儿媳妇,那以后麻烦的糟心事儿绝不会少。 她寧可让儿子娶一个普普通通的妻子。 可想到这里,郝媚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儿子这才一岁,想这么久远干什么? 儿子既然喜欢,两个小朋友成为玩伴也挺好。 於是,她也半蹲下身,摸了摸许知鱼的脑袋。 “小鱼,你还没有吃午饭吧?跟我们一起?” 许知鱼一只手被江野拉著,另一只手纠结的捏著自己的衣服。 经过这大半年,她的衣服也不再是公主裙,而是一身简单的棉衣长裤。 但显然,脸才是最好的时尚单品。 这一身普通的衣服穿在许知鱼身上,跟童装t台走秀没什么区別。 “阿姨,我……不去了,我家里有吃的。” “有吃的?是什么?” “水饺。” 郝媚皱眉:“速冻的吧?小孩子怎么能吃这种没营养的东西?” 许知鱼抿唇不语,低下了头,看得出来,她心中依旧在纠结。 江野捏了捏许知鱼的手。 “姐姐,你是怕你妈妈吗?” 许知鱼微微张大了嘴巴。 江野看著她的眼睛,道:“没关係,我们偷偷的,不让她知道就好了。” 许知鱼眨了眨眼,看起来有些呆。 “偷偷的?” “嗯,你来我家吃饭,吃完立刻回家,不让你妈妈知道就好了。” 这话一出,许知鱼竟有些恍然大悟。 对啊,妈妈不让自己和郝阿姨一家接触,所以她一直听话。 哪怕很想和郝阿姨还有弟弟说话,她也忍住了。 现在一想,那自己偷偷的,不让她发现不就好了? 於是,阴差阳错的,一颗叛逆的种子就这么在许知鱼的心底生根发芽。 郝媚震惊於自己儿子说出这么长一段话。 毕竟这小子从小就安静,不怎么爱讲话,也不像同龄小孩那样好动吵闹,跟个小大人一样。 现在更像了。 还学会骗人撒谎了! 郝媚当即一个眼刀朝著江成才射了过去。 一定是学爸爸的! 江成才感受到一阵寒意。 他哆嗦了一下,满脸莫名其妙。 但此时,郝媚也不好教训儿子和丈夫,笑著对许知鱼道:“小鱼,不管怎么样,吃饭长身体要紧。” “今天阿姨做了红烧排骨哦。” 许知鱼顿时咽下一口唾沫。 成静兰和许海都不会做饭。 她每天吃的不是速食,就是成静兰从舞蹈班食堂带回来的菜。 已经很久没吃过新鲜的了。 食慾战胜了理智。 於是,她脚步不由自主跨进了江野的家。 当踩上实木地板时,中午和煦的阳光从客厅照在她的脸上,许知鱼不知为何心中莫名踏实,嘴角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任务完成。】 【1000元现金已经放在沙发下面。】 一个小时后,许知鱼捂著肚子走出江野的家,悄咪咪对楼道看了又看。 这才回头,对著郝媚和江成才一鞠躬。 “谢谢叔叔阿姨,菜很好吃!” 说完,她转身回到家,耳朵通红。 郝媚不由笑出了声。 “这孩子。” 可这时,江野却叫住了她。 许知鱼回头,面露疑惑,却见弟弟噔噔噔跑回客厅,没过多久就拿出了一样东西,蹲在了她的面前。 在许知鱼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掀开她的裤腿,露出破了皮,有些红肿的膝盖,在女孩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有些刺目。 冷空气灌入,许知鱼的腿瑟缩了一下。 “阿……阿野……” 只见江野拿出一个创可贴,贴在了伤口上,然后迅速拉下了裤腿。 抬头,对许知鱼扬起一个笑脸:“下次小心点哦,姐姐。” 许知鱼心中闪过一股暖流。 “嗯。” …… 半夜,江野小心翼翼起床,钻到客厅沙发底下,成功掏出了厚厚一叠1000元现金。 然后把它藏在了更隱秘的角落,忍不住发出桀桀桀的笑容。 以后,这就是自己重生后发家致富的启动资金! …… 从抓周宴之后,江野时不时趁著成静兰和许海不在,拉著许知鱼来自己家玩儿。 为了让她身心健康的长大,江野可谓是卯足了劲。 包括但不限於喊许知鱼姐姐,装唐逗许知鱼笑。 前世的自己都没现在这么热情。 那时候他哪懂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姐姐好看,想和她一起玩儿而已。 可那时候的许知鱼早已封闭自己的內心,哪是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能够打开的。 小孩子总是缺乏耐心的,见许知鱼迟迟没有给他期待的回应,那时候的江野也逐渐放弃了。 而现在,知道了许知鱼性格冷淡的原因后,江野终於能够对症下药,成功把许知鱼养成了两副面孔。 对外,许知鱼礼貌却疏离。 对他,就笑得温柔。 或许是时刻记得自己是姐姐,也或许是为了报答郝媚和江成才的恩情。 所以,她小小年纪,就担起了姐姐的责任,十分照顾江野。 虽然事实是,拥有二十多岁灵魂的江野更照顾她。 而成静兰和许海似乎越来越忙,许知鱼自己在家的时间越来越长。 但每次只要他们两个在家,要么气氛压抑,要么大吵一架。 吵架过后,成静兰会对许知鱼更加严厉,许海则是摔门而出,几日不见踪影。 这时候,江家就成了许知鱼的避风港,让她多少能轻鬆一些。 第7章 小鱼同学,去钓鱼吧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春夏秋冬在江野的指缝间划过。 很快,他就迎来了人生的第二个挑战。 上幼儿园。 江野很痛苦。 这意味著,他才享受三年的吃喝躺平的好日子结束了。 以后不仅要每天早起,还要以二十几岁的成年人心態面对一群吵闹幼稚的“同龄人”,跟著幼儿园老师夹著嗓子唱唱跳跳学“你拍一我拍一。” 尤其是,这个幼儿园还在小区门口,“成美理髮店”的隔壁。 这就更不好了。 郝女士出门拐个弯就能够接送他,放学了也没一点自由。 这简直是牢笼一样的生活。 外面的蝉鸣吱吱作响,旁边的风扇摇著脑袋呼啦啦的吹,热风吹过阳台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夏日炙热的阳光烤的阳台上的植物蔫巴巴的。 江城是没有秋天的,九月份和七月份,没有任何区別。 江野啃了一口西瓜,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翻著电视机频道,双目呆滯的看著漂亮的女主持人讲解今日財经。 父母都去理髮店干活了,今天这个家是他的天下。 也是他上幼儿园之前最后的狂欢。 ……狂欢? 江野顿时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跑到阳台上,拿起晾衣杆敲了一下对面阳台的不锈钢围栏。 “噹噹当。” 清脆的声音响起。 没过一会儿,许知鱼扎著马尾辫的脑袋出现在江野的视线中。 “阿野?” 许知鱼眼睛亮了亮,看到江野的表情,立刻心领神会,两只手作喇叭状放在嘴边,轻声说了一句。 “我爸爸妈妈都不在家。” 江野伸出两根手指,做走路状,许知鱼“嗯嗯”点头,身形消失在阳台上。 没过一会儿,两人聚集在楼道里。 “阿野阿野,今天我们去干什么?” 许知鱼眼睛亮亮的看著江野。 虽然比江野大两岁,甚至连身高也比他高了一个头,但从两人的相处模式看来,反倒是江野更像那个大孩子。 许知鱼每天都很期待江野来找她玩,每次看见江野,都是她一天中为数不多开心的时光。 江野左手插著口袋,脑袋上戴著印著奥特曼图片的鸭舌帽,右手还拎著一个塑料桶,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今天的活动项目有点多,小鱼同学,你准备好了吗?” 许知鱼不高兴的鼓起嘴巴。 “叫我姐姐!” “好的小鱼同学。” 许知鱼不满的哼唧一声。 明明小时候这么乖巧的叫她姐姐,怎么越长大越不听话。 江野没理会她的不满。 小时候叫姐姐,那是权宜之计。 现在都熟成啥样了,还叫姐姐,那他这二十多岁的灵魂脸皮还要不要了? 他率先走下楼梯,许知鱼见状,也不管什么姐姐不姐姐的了,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小区附近的一条小河边。 零三年这个时间段,在江城这个二线江南城市中,还有很多河流没有被填石造路。 夏天有很多孩子经常来这附近玩耍。 江野带著许知鱼,来到河边兜兜转转,低著头似乎在搜寻著什么。 许知鱼疑惑:“阿野,你在找什么?” 江野伸手比划了一下。 “我在找那种,长长的像剑一样的树枝。” “哦……” 许知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隨后她环视了一圈,目光定格在一处角落,噠噠噠跑过去,捡起了一根树枝,对江野的背影道: “阿野,是这个吗?” 江野回头,看到了许知鱼手里的树枝,眼睛一亮。 上窄下宽,三尺有余,甚至还有一处剑柄。 “就是这个,这形状简直太完美了!” 江野从许知鱼手中拿过树枝,刷刷刷比了个剑花,看似动作帅气,实则不伦不类。 但江野毫不在意。 这就是小时候的神剑! 见自己帮上了江野的忙,许知鱼很开心。 江野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鱼同学,你做的很好!” “走,接下来进行下一个项目!” 江野左手扛著神剑,右手拎著红色塑料桶,雄赳赳气昂昂走在前方,而许知鱼亦步亦趋的跟著,嘴角咧著,怎么也下不来。 两人来到河边。 此时的河边有很多小朋友在玩耍,见到江野手中的神剑,纷纷睁大了眼睛。 “好帅啊!” “妈妈我也想要!” 大人们头疼的看了江野一眼,无奈道:“好好好,妈妈带你去找。” 江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此完美形状的神剑,你们不可能再找出第二个。 一时间,河边的人都少了不少。 江野带著许知鱼来到小河边,凑近平静的河水,隨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绳,一个鉤子,以及一个馒头。 许知鱼看著他將鉤子绑在细绳上,又把带鉤的绳子绑在“神剑”的剑尖上,隨后撕下一小块馒头,穿在鉤子上。 许知鱼眨了眨眼:“阿野,你是想钓鱼吗?” 江野下巴微扬:“嗯哼。” “哈哈哈,小朋友,你的这些装备是不可能钓得上来鱼的。” 不等他將手中的鱼竿拋出去,旁边传来一阵笑声。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大叔正坐在那里,手中是一根標准的碳素纤维鱼竿,脚边是鱼箱,以及各种包装的饵料。 一看就是专业的钓鱼佬。 江野表情不变。 “大叔,能不能钓上鱼来,可不是装备说了算的。” 大叔“哦”了一声,饶有兴趣的看著这个画风成熟的小男孩。 “那什么说了算?” 江野举起自己的“鱼竿”,一甩鉤子。 噗通。 馒头沉入水底。 “看人品。” 大叔脸色微微一僵。 隨后摇摇头。 小朋友说的话,不可信。 他转头,继续专心致志的钓鱼。 许知鱼蹲在江野的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沉在水里的那一小粒馒头。 “阿野,鱼真的会上鉤吗?” 江野诚实摇头。 “不知道,我都说了,看人品嘛。” “这种时候,就要看自己的人品过不过关了。” 话刚说完,手中的树枝突然颤动了一下。 两人立刻看了过去,只见一条看起来足有三斤重的鯽鱼从河中钻出脑袋,一口吞下了江野的鉤子。 “啊!” 许知鱼惊叫了一声,兴奋得蹦了两下。 “阿野阿野!鱼上来了!鱼上来了!” 江野赶紧站了起来,双手死死握住树枝,身体向后倒,开始了和一条鱼的拉力赛。 没过一会儿,鯽鱼被他钓了上来,扔进了红色塑料桶內。 许知鱼眼里满是兴奋,蹲下身看著塑料桶里不断游动的鯽鱼。 转头又看向江野。 “阿野,你好厉害啊!” 旁边的大叔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种装备也能钓上来鱼?!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重塑。 难道……真的是自己人品不好? 第8章 买鱼吗?15块一条 面对许知鱼的夸奖,江野嘴角隱秘的翘了起来。 他伸手,將手中的鱼竿递到许知鱼面前。 “小鱼同学,你要不要也试试看?” 许知鱼此时也不在乎江野对她的称呼了。 “我……我也可以吗?” “不玩儿?不玩儿我们回家咯?” 许知鱼赶紧抢过“鱼竿”。 江野把馒头粒放在鱼鉤上。 许知鱼学著刚才他的样子,奋力拋出鱼鉤。 然后眼睛死死盯著水面,大气都不敢出。 空中的太阳依旧热烈滚烫,江野站在许知鱼的身边,看著她刘海都被汗淋湿了,依旧专心致志的模样。 差点笑出了声。 前世的这个时候,许知鱼可高冷了,连给他一个笑脸都欠奉。 和现在可谓是天差地別。 虽然那样的许知鱼也非常冷脸萌。 但江野觉得,现在的小鱼同学才应该是许知鱼。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江野拿下自己的帽子扇了扇风,又抬手给许知鱼扇了扇。 女孩白嫩的脸都被晒红了,可她的鱼竿却一直没有动静。 她眼中不由出现一抹著急。 江野安慰:“別著急,再等一会儿,你看旁边那个大叔,从刚才到现在一条鱼都没钓上来。” 那声音一点都没有收敛。 旁边的大叔:“……” 这个臭小子! 许知鱼见状,重新鼓起士气。 阿野是因为厉害,所以才能那么快钓到鱼。 她没有阿野厉害,所以晚点钓到鱼也是正常的。 刚这样想完,她手中的树枝突然一颤。 许知鱼立刻浑身一震,看向江野。 江野手指放在嘴上,“嘘”了一声,小声道。 “稳住,不要发出声音。” 许知鱼紧张的用力点头,握著树枝“剑柄”的手指尖发白。 直到树枝尖头用力回弹了一下,江野这才大喊。 “就是现在!拉!” 许知鱼用力一咬牙,猛的一拉。 一条肥胖的大鲤鱼顿时从水面上高高跳起,带起折射著阳光的水花,照亮了许知鱼的眼睛。 “阿野!是大鲤鱼!” “我知道。” 江野伸手拽住了树枝,同时也覆盖上了许知鱼的手。 许知鱼看向他,二人眼神交匯,江野的黑眸在阳光下呈现漂亮的琥珀色。 这一刻,许知鱼觉得,自己或许这辈子都忘不了现在的画面。 也忘不了眼前的江野。 “来,我喊一二三,一起把鱼拉上来。” 江野大喊。 “一,二……” “三!” 伴隨著许知鱼的开怀大笑,鲤鱼被钓了上来。 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幕。 江野大致估算了一下,这一条鲤鱼足有五斤重。 他拍掉了手上的灰尘,两只手拎著红色塑料桶。 “走,去下一个目的地。” 许知鱼:“啊?不继续钓鱼了吗?” “咱们再钓下去,大叔就要哭了。” 许知鱼一脸莫名的看了一旁的大叔一眼。 只见对方头也不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依旧在看似若无其事的钓鱼。 只是……脸上红红的,脖子也红红的。 太热了吗? 也不像会哭的样子啊? 许知鱼没有多想,转身跟上江野。 独留下身后的大叔看著自己鱼箱里几个游荡的小鱼苗,欲哭无泪。 “这个臭小子!別让我再见到你!” …… 江野拎著红色塑料桶里的两条鱼,和许知鱼一起来到了最近的菜市场。 此时已经临近傍晚,菜市场里人来人往,各种吆喝声不断,嘈杂却满是烟火气。 许知鱼好奇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她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地面脏脏的,满是水渍,上面有很多烂菜叶。 人们走在上面,对著摊位不断挑选,砍价,好不热闹。 许知鱼倒没什么洁癖,只是对这种环境有些不適应。 毕竟她以前出入的都是环境高雅的高端场所。 江野带著她来到一处角落,將鱼桶放在地面上,开始吆喝起来。 “卖鱼啦!新鲜的鱼!刚钓上来的!” 两个小孩子单独出现在菜市场中,本就十分显眼,尤其是许知鱼长得还这么可爱。 现在江野一吆喝,声音稚嫩却格外有穿透力,很快就有一群大爷大妈围了上来。 “两个小娃娃出来卖鱼?你们爸爸妈妈呢?” “哪儿来的小姑娘,长这么可爱,我怎么没见过啊?” 江野一一回答:“爸爸妈妈在工作,奶奶你要鱼吗?15块钱一条。” “这是我姐姐。” “这鱼是你们爸爸妈妈钓的吗?” 江野:“我和姐姐一起钓的,爷爷你买鱼吗?15块钱一条。” “现在的小孩子真厉害,这么小就会钓鱼了。” 一群大爷大妈围著他们嘰嘰喳喳,但就是不买鱼。 江野用胳膊肘懟了懟旁边的许知鱼,示意她也吆喝一声。 许知鱼还在迷茫之中,回头愣了一瞬,便读懂了江野眼中的意思。 她脸红了红,想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这实在是太挑战她的极限了。 但阿野这么费尽心思带她出来玩儿,还帮她钓起来这么大的鱼。 要是这时候再不帮上忙,许知鱼都觉得对不起江野。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 “爷爷奶奶!!买鱼吗!!15块钱一条!” 她声音很大,震的原本嘰嘰喳喳的几个老头老太太都闭上了嘴,惊愕的看著她。 许知鱼也反应过来自己声音太大了,顿时羞赧的红意爬上了她的脸颊,和煮熟的虾没什么区別。 几个老头老太太对视一眼,纷纷乐了,只觉得许知鱼可爱极了。 “哈哈哈,买!奶奶买!” “15块钱一条是吧?来,这是10块,这是5块,一共15块,数清楚了哦。” “那那条大鲤鱼给我了,回去给我孙子红烧吃。” 很快,红色塑料桶里的鱼没了,江野手里也多了30块钱。 他朝著许知鱼晃了晃手里的钞票。 “小鱼同学,我们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是不是要去庆祝一下?” 许知鱼也高兴,小脸红扑扑的。 “阿野你好厉害,居然能赚这么多钱!” 夸完江野后,她又鼓起脸颊。 “你刚才还叫我姐姐的,怎么又变成小鱼同学了?” 江野却没理她。 单独两个人时,让他叫她姐姐? 门都没有。 江野转身走出菜市场。 “小鱼同学,带上桶,跟上。” 许知鱼赶紧拎起红色塑料桶,跟上了江野。 第9章 小鱼同学,你不要太乖了 江野带著小跟班似的许知鱼,拐了几条街,来到了街边的街机厅。 这个年代,路边到处都是街机厅。 里面充斥著各种古早游戏。 比如拳皇,街头霸王,还有跳舞机,水果机等。 每一台机器面前,都有几个年轻人或精神小伙或站或坐在那里不断输出,摇杆滑动的声音,按键拍打的声音不绝於耳。 江野没有带著许知鱼去玩那些乱七八糟的游戏。 他在工作人员有些诧异的目光下,掏出十块钱兑换了十个幣,带著她来到了一台双人跳舞机面前。 对许知鱼说。 “我们玩儿这个。” 许知鱼看了一眼旁边,有两个染著黄头髮的精神小妹正在一模一样的跳舞机上激情释放著汗水。 哪怕很多时候脚上和屏幕上的节奏没有对上,也跳的十分热烈。 “这是什么?” 除了妈妈给她看的那些舞蹈,许知鱼从来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噼里啪啦的舞。 “这是跳舞机。” 江野踩上跳舞机平台,投进了两颗游戏幣,隨著音乐声响起,他熟练滑动摇杆。 “你看咱们脚上的箭头,和等会儿要出现的音乐箭头,只要踩对进格子,贏得分数,我们就胜利了。” 许知鱼很快就懂了。 她抬脚,站在了江野身边。 江野:“想要选什么歌?” 许知鱼看了一眼旁边的跳舞机,眼中倒映出上面两人略显扭曲的舞姿,微微抿唇。 眼中不自觉划过一抹抗拒。 “都行。” 江野注意到了这一幕,没有说什么,只是选择了一首《爱情36计》。 隨著快节奏的音乐声响起,两人分別站在跳舞机的两边。 “是谁说漂亮女生没大脑~~” “只懂得爱美和傻笑~~” “.……” 江野肢体协调能力其实並不太行,他也没想著真的认真去踩节拍,只是一边隨意踩动著,一边悄悄观察著许知鱼。 许知鱼只要和他在一起,不管干什么都很认真。 所以这一次,哪怕心中有些排斥,也同样眼神认真。 努力將每一个步子都踩在正確的节拍上。 “爱情三十六计,就像一场游戏~~” 一开始,许知鱼的步伐还有些凌乱,但到后面,她很快就適应了,並且手臂双腿都隨著节拍舞动,动作流畅顺滑而有力量,仿佛一个天生的舞者。 隨著时间推移,歌曲进行到了后半段,四周嘈杂的声音不知何时降了下去。 等到音乐彻底结束,许知鱼停了下来,大喘著气,额头冒出细细的热汗,眼神里,却是她察觉不到的兴奋。 “啪啪啪啪……” 四周轰然响起一阵鼓掌声。 许知鱼嚇了一跳,转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四周不知何时围满了一群造型奇特的哥哥姐姐,就连刚才旁边跳舞机上的两个姐姐也围了上来。 “小妹妹你好厉害!我的天,每一个节拍都踩上了,我练了那么久都没你强。” “我孤影·冷少佩服!” “哇哇,连一个五岁小孩分数都比我高,我不活了……” 许知鱼小脸通红,面对这架势完全不知所措,乾脆拉著江野转头就跑。 江野咧嘴一笑,任由她拉著。 来到街角,许知鱼气喘吁吁停了下来。 江野笑嘻嘻道:“干什么?你看起来挺喜欢玩的呀,怎么不继续?咱们手里还有游戏幣呢。” 许知鱼捂住自己的脸颊,连连摇头,马尾辫甩来甩去。 “不要,我不玩了。” 话是这么说,但她眼中的高兴並没有少多少。 江野也没有逼她回去。 “那咱们再买些零食就回去吧,你想吃什么?” 许知鱼终於缓了过来。 “我想吃……冰激凌,我妈妈都不让我吃冰淇淋,说会发胖。” “这么小发什么胖,走,我们吃完再回去。” 许知鱼点头:“嗯嗯。” …… 等將手里的三十块钱花的一乾二净后,江野带著许知鱼悄咪咪回到了家,二人在楼道里分別,许知鱼依依不捨。 江野对她说:“明天我就要去幼儿园了,以后白天不能找你玩了,只有周末才可以。” 许知鱼原本还高兴的笑脸瞬间垮了下去。 “那这样,我是不是一个礼拜只能见你两次了?” “是啊。” 江野嘆气摇头。 许知鱼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只是嘴巴扁扁的,看起来像哭的样子。 “不过。” 江野话锋一转。 许知鱼红著眼眶抬头,就听江野说:“如果你也来幼儿园的话,那我们就可以一起上下学了。” 闻言,许知鱼眼睛亮的一瞬,隨即又黯淡下去。 “你知道的,我妈妈不让我上幼儿园……” 江野握住了许知鱼的手,神情严肃认真。 “小鱼同学,你不要太乖了。” 许知鱼愣愣看著他。 “有时候或许只要认真说出来你想要的东西,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哪怕这个过程十分艰难。 许知鱼似懂非懂的点头。 江野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髮。 “那再见,小鱼同学。” 许知鱼看著江野进入对门,关上了防盗门。 隨后也转身进入了自己家。 可刚一打开门,许知鱼便哆嗦了一下。 成静兰正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眼中似乎有著复杂的光芒。 见到许知鱼原本还带著笑意的脸看见她时骤然变得苍白,成静兰冷哼一声,转身。 “进来。” 许知鱼捏著衣角走进去。 成静兰坐在沙发上,手中拿著一把戒尺,看著许知鱼。 她没有问什么,只是声音冷沉说:“今天有好好练习吗?” 许知鱼抿唇点头。 “跳给我看看。” 许知鱼顿了一下,隨后舒展身姿,开始舞动起来。 小小的身躯十分柔韧,动作柔美却有力,跳的舒展而美好。 哪怕没有音乐,四周安静的诡异,也不妨碍她的吸引力。 此时要是给许知鱼穿上一身华丽的舞服,客厅也能变成闪耀的舞台。 成静兰静静看著。 许知鱼很有天赋,比她当年更有天赋。 若是这样继续练下去,她未来甚至有望站在更高的舞台上。 然后嫁给一个更好的男人,不至於落到她现在这副境地。 女儿是她的希望,也是她的未来。 成静兰绝不会让她烂在这个破地方。 等一曲舞毕,许知鱼安静站在原地,等待著成静兰的批评和审判。 但成静兰没有说舞蹈的事,而是问她:“你跟隔壁那小子,玩了多久了?” 许知鱼身体微微颤抖一下。 “没……” 成静兰皱眉。 “许知鱼,你什么时候还学会撒谎了?!!你跟我说实话!!” 许知鱼死死咬住下嘴唇,就是不说话。 成静兰露出愤怒之色。 “好啊!许知鱼!你才多大,就敢为了別人跟妈妈犟了?!这些年谁给你吃,谁给你穿?!!” “我在外面拼死拼活养家,你倒好,不在家里安静读书练舞,跑出去跟小混混玩!” 第10章 纪瀟瀟 许知鱼终於说话了,抬头直视著成静兰,目光竟是是她从未见过的坚定。 “阿野……阿野不是小混混。” 成静兰看著女儿的眼神,心中失望的同时,又传来一阵愤怒。 在她面前,许知鱼从来都是百依百顺。 这是她第一次顶撞自己,还是为了別人。 虽然那个別人,只不过是一个才三岁的奶娃娃。 可想起江野,成静兰不由心思复杂。 刚才两个孩子在门口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三岁孩子,居然能说出那样的话,实在是不可思议。 这两年,关於江野是天才的事,她作为邻居怎么可能没听说? 如今一看,传闻也是有点可信度的。 至少那番话,很多大人都说不出口。 成静兰深吸一口气。 “伸出手来。” 许知鱼立刻明白了成静兰想干什么,她咬著下唇,伸出自己右手掌心。 掌心幼小白嫩,看起来跟果冻一样,可下一秒,一把戒尺就拍在了上面。 “啪。” 掌心顿时红了起来。 许知鱼咬著牙,一声不吭。 “第一下,是罚你你骗妈妈。” “啪。” “第二下,是罚你敢顶撞妈妈。” “啪。” “第三下,是罚你敢不听妈妈的话。” 三下,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声大。 许知鱼只觉得右手掌心火辣辣的,又麻又疼。 但她习惯了。 成静兰放下戒尺,深呼一口气。 “滚去做作业!” 许知鱼將右手背在身后,没动。 成静兰瞪了她一眼。 “你还想干什么?!” 许知鱼抬头,手心的痛让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妈妈,我想去幼儿园。” 成静兰冷笑一声。 “你还真听那个毛头小子的话?许知鱼我告诉你,在这里上幼儿园那就是浪费你的时间!” “这地方你能学到什么?除了交到一堆以后註定是社会底层的人,还能学到什么?” “再过一年,我会让你去考市中心的小学,有我这两年教给你的知识,绝对能够进去,到时候你就和这些人毫无关係了。” “所以现在,更不用浪费时间去认识他们,知道了吗?” 许知鱼脸色苍白了一瞬。 见状,成静兰眼神又柔和了下来。 “知鱼,你现在不懂,以后就会懂了,妈妈的一切决定都是为了你好。” 许知鱼沉默了。 就在成静兰以为她要放弃的时候,她却再次抬头,语气竟更坚定了几分。 “妈妈,我要上幼儿园。” 成静兰只觉得脑子一瞬间被怒火充斥,一巴掌扇在了许知鱼的脸上。 “啪。” 这是比起刚刚打板子更加清脆的声音。 许知鱼被打的偏过头去,回头不可置信看著成静兰,眼眶通红。 儘管已经习惯母亲的打骂,但这是许知鱼第一次挨巴掌。 比刚才那三下手心更让她痛。 成静兰打出这一巴掌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 但身为母亲的面子让她说不出道歉甚至后悔的话。 恰在此时。 门口传来动静,许海回来了。 他一眼便看到了客厅中沉重的气氛,还有许知鱼脸上鲜红的巴掌印。 一向不顾家的他,破天荒问了一句。 “怎么回事?” 成静兰冷冷看了他一眼。 “不关你的事。” 许海皱眉,声音大了几分:“什么叫不关我的事,你打的是我的女儿!” “你的女儿?!” 成静兰站了起来。 “这些年你管过她吗?现在来说你的女儿?孩子都快被隔壁那个小混混拐走了你都不知道!还想上那个破幼儿园!” 许海深呼一口气,难得没理会成静兰的暴躁,看向许知鱼。 “你想上幼儿园?” 许知鱼捂著脸,反应了好半天,才訥訥点头。 许海对成静兰道:“孩子想去幼儿园,那就让她去,左右不过一年时间,你也能休息一下。” “说得轻巧,耽误了她升小学,你负责?!” “那就我负责!” “好啊,现在你来女儿面前装好人了是吧?我在你们父女两中间当恶人是吧?!!” 两个人不自觉又吵了起来。 许知鱼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片刻后,她神色冷漠,看都没有看一眼,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今日被江野拉到云端的心情,再次坠入谷底,並且向著更深渊的方向前进。 不过是刚和阿野离开,怎么又想他了呢? …… 第二日清晨。 江野戴著黄色的幼儿园帽子,背著印著蜡笔小新的书包,在郝媚和江成才不舍的目光下,面色平静却眼神空洞的走进了满是哭闹声的幼儿园大门。 “好啦小朋友们,乖乖的,今天第一天上幼儿,我们来自我介绍。” 吵闹的小一班中,哭声,笑声,夹杂著零食味充斥整个空间。 江野坐在角落,嘆息一声。 这样的生活,还要过整整三年。 一个个小朋友上前开始介绍自己。 “我……我叫……哇哇哇,我想妈妈,我要回家……” 女幼师熟练上前抱著安抚。 好不容易这个不哭了,下一个又哭了。 江野默默捂住耳朵。 好在后面的小孩还算懂事,一场磕磕绊绊的自我介绍总算快要结束了。 江野是最后一个。 在他前面,是一个女孩。 一身短袖短裤,看起来穿的跟男孩一样,一头齐耳短髮也是乾净利落,衬得她圆润可爱。 女孩蹦蹦跳跳来到所有人面前,她眼睛很亮,拍著胸脯振振有词。 “我叫纪瀟瀟!” 所有小朋友的目光顿时被她吸引。 她不像前面的小孩那样害羞,反而声音更大了些,满脸的张扬自信。 “我的爸爸是一名警察!所以,我以后的梦想,也是当一名优秀的警察!” “(⊙o⊙)哇——!!”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惊嘆声,每个小孩的眼中都浮现出对纪瀟瀟的敬畏。 毕竟他们的爸爸妈妈每次都会在他们不听话的时候说:再不听话,警察叔叔来抓你了呦。 这句话不亚於怪兽来抓走他们一样。 所以,对小孩子来说,警察和洪水猛兽没什么区別。 对於警察的女儿,那更是敬畏不已。 自此,纪瀟瀟一句话,奠定了她在小一班的大姐大地位。 这时,江野沉寂了两年的系统又有动静了。 【她,纪瀟瀟,曾经是你幼时最好的“哥们”,与你从小一起长大,你们一起上学,一起打游戏,一起玩闹,感情好的像一个人。】 【她曾经偷偷用游戏暗语向你告白,但那时直男的你却什么都没听出来。】 【高中时,纪瀟瀟家中遭遇剧变,纪父臥底死亡,因为真相无法揭露,纪母遭受非议,鬱鬱寡欢撒手人寰。】 【她退学了,並且离开了江城,自此之后,你再也没有见过她。】 【等再见面时,她来你这里租房,脸上带著一道恐怖的疤痕,面容憔悴,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想帮她,却被她拒之门外,甚至大喊让你滚。】 【后来你才知道,她在一个黑帮手底下做事,但你明白,那个曾经在阳光下宣称自己要成为一名优秀警察的纪瀟瀟,绝不是那样的人。】 【她继承了父亲的遗志,也成了一个臥底。】 【你想帮他,可只是一个普通房產中介费你根本无能为力。】 【没过多久,你收到了纪瀟瀟的死讯,同时,黑帮被彻底剷除,她的照片和警號出现在新闻联播上。】 【你痛哭流涕。】 短短几段文字,概括了纪瀟瀟的一生。 江野的心情顿时沉重不已。 第11章 她保护了全世界,你保护她 臥底的照片和警號爆出,代表著三代以內再也没有直系亲属。 纪瀟瀟,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去。 甚至死前,还在遭受他人厌恶鄙夷的目光。 儘管只是一段段冰冷的文字,但江野却能够清晰感受到纪瀟瀟当时的痛苦和决绝。 这让他几乎窒息。 原来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那段日子,纪瀟瀟竟过成了那样吗…… 他的记忆虽然停留在自己还在当码农的时候,但前面二十几年的记忆都在。 纪瀟瀟,確实是他这么多年难以忘怀的小青梅。 他和她一起长大,感情好的不像话,可以说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即便后来没了联繫,江野因为生活和工作忙碌奔波,偶尔也会想起她,想她过得怎么样,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是否安好…… 不过因为纪瀟瀟大大咧咧的性格,他其实一直把她当好哥们来著。 没想到她居然曾经也暗恋过自己? 许知鱼把他当白月光,纪瀟瀟曾经暗恋自己…… 这確定不是他这个肥宅死后的终极幻想? 可想到高二的时候,纪瀟瀟一声不吭的离开,甚至两人之间的所有联繫方式都被她刪除了,江野又觉得一阵气愤又心疼。 什么终极幻想。 那就是个傻丫头。 江野渐渐握紧了拳头。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原来他的重生,就是为了弥补自己,和身边人遗憾的一生啊。 【任务:守护小青梅】 【世界缝缝补补,小青梅拼拼凑凑,她曾经用自己的生命保护全世界,这一次,轮到你来保护她了。】 【任务奖励:高中全科目精通。】 江野眨了眨眼。 奖励这么丰厚? “江野?江野小朋友?” 耳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江野抬头,就见女老师正在叫他。 “江野小朋友,该轮到你来自我介绍嘍。” 江野站起身,刚好和回来的纪瀟瀟擦肩而过。 他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 纪瀟瀟身边立刻围满了人。 “你的爸爸真的是警察嘛?” “那当然!” “哇,那你的爸爸会后空翻吗?” “我爸爸会连续十个后空翻!” “那……你爸爸会打怪兽吗?” “当然,我爸爸其实是隱藏的奥特曼!” 江野:“……” 纪瀟瀟,你就差说你爸爸会吃屎了。 课间,江野一直想找机会找纪瀟瀟说话,但她始终被一群小孩子围著。 他又不可能挤过去抢著跟她聊天。 於是,就这么一直等到了中午吃饭。 江野快速吃完饭,一边捂著肚子,一边喝著郝媚给他带的水,看著外面的阳光。 这时,外面一个流鼻涕的小孩跑了进来,大声道:“不好了,有大班的人在外面欺负瀟瀟!” 一群小孩闻言,顿时冲了出去。 江野也跟了出去。 来到走廊里,就见一个人高马大的小胖墩正站在纪瀟瀟面前。 而纪瀟瀟笔直站著,张开双臂,跟老母鸡一样护著身后的一个小男孩。 “不准你欺负我的同学!” 江野认出来,那男孩也是自己班的,看起来十分瘦小,此刻正哭的撕心裂肺。 小胖墩哼唧一声道:“他把牛奶洒在我身上了,我这件阿迪达斯可是很贵的!” 江野看了一眼那標誌。 嗯,盗版。 小男孩顿时反驳:“胡说!明明就是你撞上来的!” 小胖墩立刻摆出凶恶的表情,男孩被嚇得一哆嗦,缩在了纪瀟瀟身后。 纪瀟瀟立刻呈保护姿態。 “没事!周杰,我保护你!” 周杰眼中露出对纪瀟瀟的崇拜之色,让纪瀟瀟心中的正义感更加坚定了几分。 她看了一眼他衣服上的一滴奶渍,嗓音清脆却有力。 “明明就只洒到了一点点!” “而且,他已经跟你道歉了,你凭什么还推他?!” 小胖墩上前一步,粗壮的手臂一把推在了纪瀟瀟身上。 “我推他怎么了?!我还推你呢!” 纪瀟瀟被他推的往后踉蹌了一步,差点没站稳。 相比起这个体格高大的小胖子,纪瀟瀟的身形著实瘦小。 “你……我要告诉老师!” 这时候,她也顾不得什么了,立刻拿出杀手鐧。 小胖子脸色一变,明显有些怕了,但还是没怂。 “反正……就是他的错!你是谁啊!干嘛多管閒事?!” 纪瀟瀟挺起胸膛:“我爸爸是警察,而我,是正义使者,瀟瀟!最討厌以大欺小!” 小胖子被唬住了,果然,警察的名头在小孩子的世界里简直不要太好使。 “你爸爸是警察?” 纪瀟瀟下巴微扬。 “嗯哼。” “那……那就算了。” 很好,小胖子怂了。 他让开了身位,嘟囔著:“你们走吧。” 四周顿时一阵唏嘘。 “哈哈哈,大班的小朋友也怕瀟瀟,瀟瀟姐好厉害!” “瀟瀟姐真棒!” 江野在一旁看著,感慨自己没了英雄救美的机会。 说起来,幼儿园发生的事,他都已经忘的差不多了。 以前还有这么一出吗? 纪瀟瀟迎著所有小孩艷羡的目光,雄赳赳气昂昂的带著周杰从小胖子身边走过。 就在这时,小胖子身边的一个麻脸男孩却突然伸出左脚,径直绊倒了纪瀟瀟。 纪瀟瀟身体瞬间失去重心,脸朝下朝著水泥地面砸去,面色惨白。 这要是砸到了,出血磕肿都是轻的。 江野脸色一变,立刻冲了上去,在纪瀟瀟砸到地面之前,將自己的身体垫了上去。 还好,他们离的极近。 隨著纪瀟瀟身体的重量猛的压在自己的身上,江野立刻死死抱住了她的身体,滚了两圈卸力。 纪瀟瀟惊魂未定,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反而被一股温暖抱在怀里。 她平復自己的心跳,立刻抬头,看到了江野疼的有些扭曲的脸。 “你……” 江野:“你先起来。” “哦哦哦。” 纪瀟瀟连忙从他身上爬起来。 然后对江野伸手。 江野也伸手拉住了她,二人双手相握,他顺著纪瀟瀟的力道从地上爬了起来,隨后倒吸一口冷气。 嘶。 屁股疼。 但他装,什么也不说,只是淡定的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 见江野没事,纪瀟瀟鬆了一口气,隨即脸上浮现出怒意。 猛的转头,脚步砰砰砰走向那个故意伸出脚绊倒她的麻脸男孩,揪住他的衣领。 “你给我过来!你怎么能绊人?!” 麻脸男孩也是心虚,面对她都不敢反抗,但不妨碍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你干什么?打小孩啦!警察的小孩打小孩啦!” 纪瀟瀟气的浑身发抖,但她也不能真的打人。 父亲从小教育她,自己的武力是不能用来打人,而是用来保护人的。 “干什么呢?!不要打架!” 远处传来声音,四周小孩顿时惊的大喊。 “老师来啦!” 第12章 我也上幼儿园啦 “儿砸!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办公室中,郝媚急急忙忙推门进来,拉著江野就是左看右看,满脸担忧。 江野摆摆手。 “我没事,妈。” 郝媚却看到了他胳膊上的擦伤,眼嘞差点掉了下来。 “这都伤成这样了!” “阿……阿姨,对不起,他….他是为了救我才……” 纪瀟瀟站了出来,满脸歉疚。 郝媚因为离得近,所以是第一个到的,这时候,其他小孩的家长还没有来。 听到这句话,郝媚眼泪憋了回去,眼里露出八卦之色。 “救你?” “跟阿姨说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一旁的女老师咳嗽一声。 “江野妈妈,要不等一下其他孩子的家长,咱们一起说清楚?” 郝媚对於老师的话还是听的,拉著江野坐在了旁边。 纪瀟瀟站在原地,眼睛时不时看向江野。 周杰低著头站在一旁。 而旁边的小胖子和麻脸男孩见到江野的家长来了,还是个粉头髮的,表情都极为不安。 没过一会儿,几个大人出现在门口。 为首的男人一身夹克,身形高大,纪瀟瀟看见,立刻迎了上去。 “爸爸。” 纪岳抱住自己的女儿,轻轻拍了拍她的屁股。 “刚上幼儿园就给我惹事。” 话虽严厉,语气却並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 见女儿確实没受伤,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下了。 纪瀟瀟吐了吐舌头。 纪岳身后是三个中年女人,正是小胖子和麻脸男孩,以及周杰的妈妈也赶到了,和郝媚的表现一样,拉著自家儿子的手就是满脸担忧。 见到所有家长都到齐了,女老师这才开口说道:“咳咳。” “各位家长,事情是这样的。” 因为事先已经將事情的全部经过从江野等人的嘴里问了出来,加上小胖子迫於压力更不敢说谎。 所以她十分清晰的將事情都说了一遍。 听到纪瀟瀟差点被绊倒,是江野给她当肉垫將她接下的时候,纪岳顿时看向江野。 刚想说出感激的话,可当看清他的脸时,又愣住了。 隨即笑出了声。 “是你这个臭小子啊?” 郝媚看了一眼他,问江野。 “儿子,你认识?” 江野点头:“嗯,昨天碰见过。” 同时,他隱晦的朝纪岳眨眼睛,示意他不要说出自己去河边钓鱼的事。 毕竟郝媚从不允许他去河边这种危险的地方。 但纪岳却是嘴角一勾。 江野心中顿时涌出不好的预感。 就听纪岳对郝媚道:“昨天在河边碰见的,这小子带著个小姑娘,用一根树枝在那儿钓鱼呢。” 郝媚脸色一变,朝著江野的屁股就拍了下去。 “好啊你,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小孩子不能去河边!很危险!不知道最近全是小孩子落水的新闻吗?!” “你还带人去,是小鱼吧?!” 江野捂著屁股倒吸一口凉气,对纪岳传去幽怨的眼神。 纪岳眼里含著得意。 让你这小子说我人品不行。 江野也没想到,昨天遇到的大叔,居然是纪瀟瀟的父亲,纪岳。 那个在犯罪组织臥底,最后却没有善终的警察。 江野对纪岳的脸没什么印象,毕竟纪岳臥底了近六年,他从小学时候就没见过纪岳了,自然记不清楚他的脸。 想起自己昨天说他人品不行,江野后悔了,差点忍不住扇了一下自己的脸。 这张嘴啊。 不过纪岳人確实厚道。 他对郝媚劝道:“放心,当时有我在旁边看著,出不了什么事。” 郝媚也只是生气说一说,当即对纪岳感谢:“那真是谢谢你了,以后你去我成美理髮店,我给你免费理一次头髮。” “不用不用,举手之劳。” 两家人相谈甚欢其乐融融。 全程都没有另外三个家长什么事。 这场小打小闹很快就解决了,毕竟事实就摆在眼前,加上纪岳还是个警察。 能在这个幼儿园读书的,家里基本都是平头老百姓,警察这个职业对他们来说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胖子和麻脸男孩的两个母亲再不满,也最终还是向三人道歉。 等一切都结束后,时间也差不多放学了。 江野背上书包,准备和郝媚回去。 纪瀟瀟放开拉著纪岳的手,来到江野面前。 夕阳的余暉照在她圆润可爱的脸上,皮肤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看著江野的眼睛亮亮的。 “江野,你叫江野吗?谢谢你保护了我。” 纪瀟瀟嗓音清脆好听,奶声奶气,三岁的小朋友说话还有些磕磕绊绊,话语却格外坚定。 “我能和你做朋友吗?我叫纪瀟瀟。” 说著,她学著大人的样子,朝著江野伸出手。 看著面前的女孩,江野愣神了片刻,脑海中被尘封的记忆再次打开。 “没关係,我来保护你!” “以后我就是你的朋友,谁也不能欺负你!” 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娇小可爱,身形却在他眼中被无限放大。 原来在当时,被纪瀟瀟保护的不是周杰,而是自己。 江野不由笑了起来,眼中儘是温和,伸手握住了纪瀟瀟的小手。 “嗯,我相信,我们以后会是最好的朋友。” 纪瀟瀟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两排还没长全的牙齿。 开心的不能自已。 【任务完成。】 【奖励高中全科目精通。】 大量知识涌入江野的脑海,他嘴角勾起。 这不,状元提前被他预定了。 重生好啊,重生妙啊。 …… 晚上,江野来到阳台,想告诉许知鱼今天发生的事。 但他发了暗號,许知鱼却始终没有出来。 第二日,等江野再次来到幼儿园的时候,看到了同样背著书包的许知鱼。 她站在门口,身边没有一个人,双手拉著书包肩带,神色淡漠,目光没什么焦距的看著来往的家长和小孩。 可当她的瞳眸和江野的视线交匯时,那双黝黑的眼睛顿时照出鲜亮的色彩。 “阿野!” 许知鱼蹦蹦跳跳跑过来,先是和郝媚礼貌打了个招呼,又对江野道: “阿野,我也能上幼儿园啦,以后我们就能一起上学,一起放学!” 江野看著她,扬起一个笑容。 “嗯。” 他不知道许知鱼是怎么让成静兰答应的。 但他欣慰。 这是许知鱼踏出那个牢笼的第一步。 郝媚看了一眼四周,皱眉道:“小鱼,你爸爸妈妈不来接送你吗?” “爸爸很忙。” 许知鱼神色平静道:“妈妈说,幼儿园离得近,我可以自己上下学。” 郝媚微微嘆口气,心疼的看了她一眼。 这年头人贩子可是十分猖獗的,那夫妻俩也不知道是真的心大,还是完全不关心许知鱼,居然让这么小的孩子自己上学。 “那以后,你就和我家小野一起上学,放学阿姨来接你,不要自己回去,知道了吗?” 总归都是顺路,郝媚也不觉得麻烦。 许知鱼眼神流转,微微抿唇。 隨后对郝媚重重点头。 “嗯,谢谢郝阿姨。” “阿姨,你真好。” 郝媚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第13章 你们对江野做了什么? 和郝媚告別,江野和许知鱼一起走进幼儿园。 一路上,许知鱼的心情都很好,嘴角掛著笑容。 江野问:“小鱼同学,你在哪个班级?” “大二班,阿野你呢?” 江野指了指前面的教室。 “小一班。” 这个幼儿园的面积並不大,两栋教学楼,大二班就在小一班的对面,中间隔著小广场。 许知鱼微微嘟嘴。 “我不是跟你一个教室的吗?” 江野哭笑不得,抬手摸了摸鼻子。 “小鱼同学,你比我大两岁。” 许知鱼哼了一声,可下一秒,她眼睛一顿。 看见了江野胳膊上的创可贴。 许知鱼神色微微沉了下去,语气平静道:“阿野,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她伸手抚上了江野的伤口,轻轻触碰,生怕弄疼了他。 江野一愣,隨后解释道:“就是不小心擦伤了。” 说谎。 许知鱼很了解江野,第一时间察觉出了他在说谎,但她什么也没说。 “我知道了,阿野,那……我去上课了。” 她看著江野:“放学记得等我哦。” 江野连连点头。 二人分开。 江野一跨进教室,纪瀟瀟和周杰两人就迎了上来。 “江野,早上好!” 纪瀟瀟元气满满和江野打招呼。 周杰也跟在她的身边。 “早……早上好。” 自从发生昨天的事后,他似乎成了纪瀟瀟的跟班。 江野心情不错,笑著回应。 “早上好啊。” “刚刚那个跟你一起的姐姐是谁啊?好漂亮呀。” 纪瀟瀟抬头看向许知鱼进入大二班的背影,目光好奇。 “她是我住在我隔壁的姐姐。” 江野解释了一句。 周杰擦了擦鼻涕,说:“她是大二班的吗?昨天欺负我的胖子也在那个班,她会不会被欺负啊?” 听到这句话,江野有些迟疑。 “应该不会,她很聪明的。” 话是这么说,江野还是决定等会儿下课去看看许知鱼。 与此同时,大二班。 “小朋友们都看过来。” “我旁边这个小朋友叫许知鱼,是我们的新同学,昨天她没来得及报到。” “大家鼓掌欢迎她。” 下面响起稀稀拉拉的鼓掌声,每个小朋友都天真而好奇的看著许知鱼。 毕竟她长得真的很可爱。 许知鱼却是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回应。 老师有些尷尬,立刻说道:“那……许知鱼小朋友去那里坐吧,那里有个空位置。” 许知鱼点头,依言坐到了那个空位置上,乖乖坐好。 女老师鬆了一口气。 还以为许知鱼性格古怪,现在看来,应该是有些內向。 很快上课开始。 这是许知鱼第一次坐在这么多同龄人的中间上课。 听著老师循循善诱的讲课声,看著身旁或吵闹或安静的同学们,许知鱼感觉有些恍惚。 和在家里的感觉很不一样。 但……也不討厌。 就在这时,她耳朵一动,身边传来熟悉的字眼。 江野。 “昨天欺负咱们的那几个小一班的叫什么名字?” “女的叫纪……纪瀟瀟,那个把牛奶洒在你身上的叫周杰,还有那个突然衝出来的好像叫……江野。” “哼,昨天明明就是他们不对,凭什么还要我道歉?咱们今天放学以后就……” 后面嘰里咕嚕说了什么,许知鱼已经听不见了。 她转头,定定看著旁边正在窃窃私语的小胖子和麻脸男孩。 似乎感受到背后传来一股强烈的冷气,两人不自觉一哆嗦,循著那冷气看到了许知鱼。 “你……你盯著我们干什么?” 小胖子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发怵,色厉內荏道。 许知鱼一张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是压迫感十足:“你昨天对江野做了什么?” “我……关你什么事?” 许知鱼將目光转向麻脸男孩,突然露出笑容,宛如冰山融化,春暖花开。 “昨天发生了什么,能不能告诉我,我好好奇。” 麻脸男孩赵小明看著那张可爱的脸,不自觉沦陷了,当即挺起胸脯。 绘声绘色將昨天的事没什么逻辑的讲了一遍。 “……要不是那个叫江野的突然冲了出来把她接住了,那个纪瀟瀟现在一定很惨。” 许知鱼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赵小明声音也弱了下来,他想再说什么,许知鱼却已经转过头不再看他了。 他挠挠头,不明白自己哪里惹许知鱼不高兴了。 一节课很快结束,江野和纪瀟瀟,周杰两人一起跑到了大二班门口。 江野探过脑袋,看到了安静坐在角落的许知鱼。 他招手:“小鱼姐姐。” 许知鱼转头,看见他立刻露出笑容。 只是当她看到江野身边的纪瀟瀟和周杰时,那笑容又淡了下去。 江野察觉到了这一幕,心里咯噔一声。 难道真的被欺负了? 许知鱼站了起来,来到江野面前。 “阿野。” 她看向纪瀟瀟和周杰,尤其在纪瀟瀟身上停留了很久。 “他们是谁啊?” 江野介绍道:“她叫纪瀟瀟。” “这个人叫周杰。” “都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许知鱼眼眸微垂。 “新的朋友啊……” 莫名的,她感觉心里有些酸酸涩涩的。 好像自己一直守著的珍贵的东西被抢走了一样。 阿野只有自己,难道还不够吗? 但这股情绪,只有五岁的许知鱼还完全不懂。 纪瀟瀟第一时间握住了许知鱼的手,夸讚道: “小鱼姐姐,你好漂亮。” 许知鱼看了她一眼,露出笑容。 既然是阿野的朋友,那就是她的朋友。 她不会让阿野为难的。 “谢谢,你也好可爱。” 纪瀟瀟当即笑了,她很喜欢这个姐姐。 几个小孩在门口聊了一会儿后,上课铃声便响了。 纪瀟瀟拉著江野赶紧回去。 江野被她拽的一踉蹌,回头对许知鱼大喊道:“放学我等你!” 小班放学比大班要早。 许知鱼点头,静静看著江野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隨后回头,看向正望著这里的小胖子和赵小明。 两人显然看到了刚才那一幕,知道她认识江野和纪瀟瀟,当即同仇敌愾,对著许知鱼做鬼脸。 许知鱼笑了。 …… 第14章 唱大戏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放学后。 江野等在大二班门口,纪瀟瀟和他打了声招呼,便隨著门口的一个面容秀丽的短髮女人离开了,正是她的母亲。 她住在隔壁小区,虽然不远,但和江野的路刚好相反。 江野靠在墙上,等了一会儿后,大二班的门被打开。 一个麻脸男孩哭著跑了出来,两个鼻孔里还塞著两张纸巾,纸巾里头隱隱渗出血。 来接他的奶奶见状,顿时心疼起来。 “哎呦我的小乖孙,这是怎么了?!” 江野一愣。 这不是昨天那个赵小明吗? 流鼻血了? 下一秒,哭声再次响起,紧隨著赵小明跑出来的,是小胖子。 小胖子手上缠著布,嚎啕大哭扑进门口自己妈妈的怀里。 大二班的老师上前对两个家长解释。 赵小明不小心摔倒,刚好磕到了鼻子,已经做了紧急处理。 而小胖子因为课间调皮乱动,不小心碰到了旁边正要喝水的小朋友,被热水烫到了手。 所幸一个摔的不重,另一个只是稍微烫一些的温开水。 但也足够他们喝一壶了。 “阿野,看什么呢?” 江野正听得起劲呢,许知鱼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笑容依旧,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江野眼中划过一丝怀疑,但很快被他拋之脑后。 许知鱼才几岁,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他摇头。 “没什么。” 他牵起许知鱼的手。 “走吧,我们回家。” 郝媚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见江野和许知鱼手牵手出来,她眼中涌出星星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啊啊啊,他儿子和小鱼真般配。 郝媚上前,一手牵住一个,对许知鱼笑道:“小鱼啊,要不要去阿姨的理髮店玩玩儿?” 许知鱼很想去。 但她还是摇头。 “不了,阿姨,我妈妈让我一放学就回家给她打电话,不然她会生气的。” “而且,我还要回去练舞。” 郝媚有些失望。 “那好吧。” …… 江野在幼儿园的生活过得吵闹,平淡又充实。 每天和许知鱼一起上下学。 在班级里,就陪著纪瀟瀟玩警察和罪犯的游戏。 她来当警察,江野当罪犯,周杰当被害人。 每个人都实力演绎。 当然,最终每次的结局都是他被纪瀟瀟抓住,銬上由鞋带做成的手銬,大喊“我认罪”三个字。 而周杰在旁边十分配合的大声叫好,一脸大仇得报的样子。 纪瀟瀟更是得意的哈哈大笑,荣获春花幼儿园第一女警的头衔。 江野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没重生。 不然怎么能变得这么幼稚? 放学后,许知鱼一如既往被成静兰扣在家里。 只有周末的时候,成静兰舞蹈班忙碌,她才能稍微喘口气,和江野偷偷出去玩。 偶尔,江野也会叫上纪瀟瀟一起。 他能看出来,许知鱼对纪瀟瀟似乎有一些排斥。 但纪瀟瀟心大,什么都看不出来,对於许知鱼那是相当热情,一口一个姐姐的叫著。 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时间分享给她,比江野这个“好哥们”还要喜欢。 时间一长,许知鱼也渐渐没了对纪瀟瀟的排斥,能够像正常孩子一样相处起来。 …… 就这样,一年的时光匆匆流逝。 很快就到了过年的时候。 大红色的春联掛上了江野家的房门,一只只造型可爱的猴子也贴上了窗户,整个家都充满了喜庆的氛围。 郝媚和江成才是孤儿,以前很少体验过过节时那种属於家的温暖。 所以结婚生子之后,他们对於各种节日都相当重视,仪式感拉满,绝不让自己儿子也从小过得冷清。 尤其是春节,別人有的,自家儿子也要有。 於是当天,江野穿著一身新衣服,对著坐在沙发上的郝媚和江成才使劲磕头。 “祝爸爸妈妈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恭喜发財!” 郝媚和江成才眉开眼笑,给了江野两个红包。 江野十分財迷的当场打开看了一眼。 两个都是200块钱。 一共400。 对於江成才和郝媚来说,已经给的很多了。 毕竟他们的理髮店一个月也不过两三千的收入。 江野再次磕头,大声感谢,逗的郝媚眉开眼笑,江成才感动落泪,直说儿子长大了。 接下来,就是春节的一系列流程。 他们家不需要走亲戚拜年,所以这一天江野领完压岁钱后,就变得无所事事了。 许知鱼跟著成静兰回娘家拜年了,许海没有跟著去,他无家可归,这时候不知道在哪里。 所以对门那边安安静静,空无一人。 “阿野!” 门口传来动静,纪瀟瀟拍打著有些生锈的金属防盗门,嗓音清脆喊著。 江野上去开门,纪瀟瀟见到她眼睛亮了亮。 她今天穿著一身大红色棉服,下身是白色长裤,头上戴著毛茸茸的粉色熊耳帽,露出下面一截短髮,依旧可爱。 “我爸爸说,等会儿前面兰亭广场上有唱大戏的,到时候会有很多好吃的好玩儿的,一起去吧!” “唱戏?” 身为一个標准的00后,江野敬重传统文化,但他实在对那些咿咿呀呀的戏曲提不起来兴趣。 “我不去。” 江野兴致缺缺。 还不如在家看电视呢。 纪瀟瀟不高兴的嘟起嘴,抓著江野手就开始摇晃。 “去嘛去嘛去嘛~~” 纪岳看著自己女儿撒娇卖萌的样子,默默咬了咬牙。 他家瀟瀟平常都没这么对他撒娇过! 这小子凭什么? 这时,郝媚和江成才从江野身后走了出来。 “唱戏,这可得去啊。” 她推了推江野,不满道:“你这小子,人家小姑娘都带著家长跑过来找你玩儿了,你还不乐意上了?” 江野將手插在衣兜里,吸了吸鼻子。 纪瀟瀟实在是太活泼也太能闹了。 他在幼儿园就已经饱受折磨,只想在过年这段日子清閒清閒。 却还是被拉了过去。 江成才挠了挠头髮,笑著对纪岳道:“纪哥,你等会儿,咱们两家一起去,我带些瓜子,难得两个孩子这么投缘,咱们也熟络熟络。” 不得不说,江成才后面生意能做成功,和他这喜欢广交好友的e人性格脱不了关係。 纪岳对这对夫妻其实也不反感,不过主要还是看在江野的份儿上。 他们儿子不仅救过纪瀟瀟,还是个远近闻名的小天才,让纪瀟瀟和他多接触没有坏处。 等郝媚和江成才收拾好,带著江野来到楼下的时候,门口还等著一个人。 正是纪瀟瀟的母亲,陈梅。 两家人说说笑笑的,一起前往兰亭广场。 大人们在前面走著,江野和纪瀟瀟在后面跟著,一路嘰嘰喳喳不停。 第15章 这是我们的战场 兰亭广场距离不远,就在两个小区的中间。 等两家人到的时候,那里已经到处围满了人,人头攒动。 一个个大棚被支了起来,除了中间巨大的戏台子,旁边还有很多小商贩支起来的小摊子。 卖萤光棒,卖零食,卖各种小吃,玩具等。 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看得纪瀟瀟眼睛都花了。 “我要喝这个!” 她啪嗒啪嗒跑过去,指著一个门口摆著许多顏色奶茶的小摊子大喊。 大过年的,加上如今只有三岁,位於绝对的版本t0的纪瀟瀟只要说出一句“想要”,家长自然无有不应。 很快,一杯兑了色素的蓝色奶茶就出现在了纪瀟瀟手里。 她喝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阿野,给你喝一口,好甜的。” 江野嫌弃撇过头。 “不喝。” “喝嘛~~” “就不喝。” 最终,江野拗不过纪瀟瀟,顺著吸管喝了一口。 纪岳在一旁看得目眥欲裂。 那是间接接吻啊宝贝女儿!!! 但身为一个喜怒不形於色的严父,表面上,纪岳依旧淡定。 只是拳头不自觉的握紧了。 只有不知何时已经处成闺蜜的郝媚和陈梅看著二人的互动,露出姨母般的笑容。 几个大人又陪著纪瀟瀟买了很多东西,哄得她开心的找不著北。 陈梅看著从刚才到现在没有提任何要求的江野,问道:“小野不想买东西吗?” 江野摇头:“阿姨,我没什么想买的。” 陈梅有些惊讶。 这么小年纪,看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居然一点都不感兴趣,这和他见过的所有小孩子都不一样呢。 郝媚笑道:“这孩子就这个德性,从小就是大人了,他很多事情都不需要我们家长去操心的。” 陈梅:“??” 从小就是大人? 等彻底满足纪瀟瀟的购物慾后,她才跟著大人们一起挤到了戏台前。 戏台前面摆著很多长凳,此时已经有一些老人早早占据了最佳观赏位置,每个人手里都拿著保温杯,只等著好戏开台。 江成才早早进场,占了个中间位置。 见他们过来,立刻招手。 等几人坐到他身边的时候,戏曲也差不多要开场了。 灯光亮起,一个个画著脸谱,身穿繁复精致戏服的戏曲演员唱著咿咿呀呀的声音走了出来。 现场原本哄闹的气氛逐渐安静下来,台上的戏伶也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纪瀟瀟哪里见过这个,她放下手中的奶茶,聚精会神的看著。 可没过多久,她就开始犯困了,拉著江野嘟囔:“阿野,我听不懂。” 江野点头:“我也听不懂。” 纪瀟瀟眼珠子一转,精神起来。 “那我们出去玩吧!” 不等江野回答,她立刻跳下了凳子,拉著江野的手就开始拽。 “阿野,陪我出去玩嘛~~” 纪瀟瀟力气很大,加上江野也没怎么反抗,很快被她拉出一段距离。 几个大人也注意到了自己小孩的动静。 陈梅皱眉道:“瀟瀟,別闹!” 听到妈妈的训斥,纪瀟瀟停下来动作,委屈的撇撇嘴。 纪岳最见不得女儿不高兴,犹豫了一下说道:“算了,孩子本来就不喜欢看这些戏曲,让他们到旁边去玩吧。” 纪瀟瀟眼睛一亮,立刻拽著江野跑出八百米。 身后,郝媚大声对江野叮嘱道:“小野,照顾好妹妹,知道吗?” 江野回头有气无力的回应:“知道啦!” …… 江野跟著纪瀟瀟跑出了戏台范围,来到了不远处的吃喝玩乐一条街。 她回头,神秘兮兮对江野道:“阿野,你压岁钱拿了多少?” 江野顿时警惕起来。 难不成这丫头在覬覦他的压岁钱? “400块。” 纪瀟瀟:“我有3000块!(?????)” 江野脸色一变。 居然比他多这么多?! 隨即,纪瀟瀟又话锋一转。 “但是我妈妈说替我保管,所以我现在还有100块!” 江野顿时心情美妙起来。 到底还是个小屁孩,不懂大人所谓“保管”的套路。 不像他,对於郝媚的保管,他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主打一个“我听不懂”。 “然后爸爸说,只有一张钱太少了,他又给了我好多钱。” 江野脸色又变,低头却见纪瀟瀟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几张五元大钞,眼睛闪闪的看著他。 “你看,爸爸真笨,一张钱给我换这么多,还没有阿野你聪明呢。” 江野:“……” 不愧是你啊老纪。 “那你想拿这么多钱干什么?” 纪瀟瀟嘿嘿一笑,指著前面標价五块钱十圈的套娃娃摊子,模样大有指点江山的气势。 “我要中间的维尼熊!” “阿野,你帮我套!” …… 片刻后,江野成功站在了套娃娃的摊前。 摊主看著这两个小奶娃,笑呵呵的。 “小朋友,你们家大人呢?” 纪瀟瀟冷哼一声,一插腰,脑袋上的熊耳朵隨著她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这是属於我们的战场,不需要大人!” 江野:“……” 纪瀟瀟,你又看什么奇奇怪怪的动画片了? 摊主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行,来,五块钱十个圈,要不要玩?” “玩儿。” 没过一会儿,江野手里多的十个塑料套圈。 江野摸了摸,很轻,手感也差劲。 这种套圈別说小孩子了,就是大人也很难套住那些摆放姿势极其刁钻的娃娃。 但看到旁边纪瀟瀟期待的眼神,江野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人家小姑娘都拿压岁钱让他套圈了,如此信任自己,他不能在这时候认怂! 江野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著正中心的小熊维尼。 “来吧!我的神之手!!” “阿野!加油!!ヽ(°◇°)ノ” …… 十几分钟后。 江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將手中明黄色的小熊维尼递给纪瀟瀟。 “给。” 幸不辱命。 纪瀟瀟接过,眼中的高兴都快溢出来了。 “阿野,你好厉害!” 江野双手插兜,下巴微扬。 “马马虎虎吧。” “就是……花的有点多,我都没钱了。” 江野嘴角笑容僵住。 赶紧转移话题,拉著纪瀟瀟前往前面的小吃摊。 “吃烤肠吗?我请你。” 纪瀟瀟果然没再管自己空空如也的小钱包了,连连点头。 “嗯嗯,吃。” 刚走到一半,她又被旁边的一个捞金鱼的摊位吸引。 “是小鱼!” 纪瀟瀟鬆开他的手,蹲在了盛著许多小金鱼的水池边。 江野:“不吃烤肠了吗?” “我要抓金鱼!”纪瀟瀟说完,又犹豫:“但也想吃烤肠!” 江野无奈,摸了摸她的脑袋。 “那你在这里等著,我去买烤肠,不要乱走哦,等我回来。” 纪瀟瀟听话点头,然后也不理江野了,自顾自开始捞起了金鱼。 第16章 人贩子 烤肠摊就在不远处,江野很快买了两根。 拿起一根放在嘴里,香嫩多汁,十分美味。 江野边吃边转身,准备回去找纪瀟瀟。 可当他快要抵达捞金鱼的摊位时,他面色猛的一变。 摊位前或站或蹲好几个小孩,却唯独没有那个粉雕玉琢的熊耳女孩。 江野连忙上前,问摊主。 “刚刚那个穿著红衣服,抱著一只黄色小熊的小女孩去哪里了?!” 或许是江野的声音太过急切又严厉,摊主被问的愣住了。 “说啊!!” 江野声音顿时提高了八个度。 摊主这才訥訥道:“那个小姑娘啊,被她奶奶带走了。” 奶奶?! 江野面色彻底阴沉下来,心中涌起恐慌。 纪瀟瀟的奶奶早就去世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把她带走? 江野当即就想到了什么。 遇到拐子了! 他心急如焚,但这时候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又问摊主:“那个奶奶,穿著什么衣服?!有什么具体特徵?!” 摊主这时候似乎也意识到什么了,赶紧努力回想:“穿著……一件灰色衣服,看起来很不显眼,这……也没什么太大特徵,就是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样子。” 下一秒,他一拍大腿。 “对了!她脸上有一个很大的痦子!” “快去找,那小女孩刚刚被拐走,应该还不远!!就那个方向!!” 说著,他也顾不上自己的摊位了,站起来就朝著那个方向追去。 同时叮嘱江野:“你一个小孩子也不安全,赶紧回去找你的爸爸妈妈!让他们来找!” 江野当即將手中的烤肠扔掉,朝著戏台方向狂奔。 这种情况,他一个四岁小孩压根做不到独自去救纪瀟瀟,必须依靠警察职业的纪岳! 江野心跳极快,两条小短腿不断向前奔跑著。 心里只想著快点,再快一点! 可当他看见那方戏台的时候,他突然惊鸿一瞥,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顿时瞳孔一缩。 只见不远处,纪瀟瀟正被一个穿著灰色棉服的女人抱在怀中,眼皮耷拉著似乎昏昏欲睡的样子。 是摊主口中的那个女拐子! 她竟没往摊主所说的方向走,而是反过来了! 而且,短短时间,纪瀟瀟就已经被女人套上了一层灰扑扑的罩衫,遮住了她原本一身顏色跳脱的衣服,头上显眼的熊耳帽也被摘了下来,半张脸埋在女人怀里。 一切拐卖的动作和行为十分专业,明显是个惯犯! 现在已经是傍晚,光线昏暗,要是不仔细看,所有人都只会觉得,这只是个困了躲在自己奶奶怀里睡觉的普通孩子罢了。 但陆铭却看见了纪瀟瀟怀中那显眼的明黄色小熊维尼。 哪怕因为中了药脱力,她也死死將它抱在怀里。 江野看见女人伸手拽了那小熊维尼两下,没拽动。 很显然,在昏迷之前,她一定意识到了什么,这才潜意识的死死抓住不鬆手。 好,不愧是励志要当第一女警的纪瀟瀟,意志力超人一般的强大! 江野心中对纪瀟瀟点了个赞,身体却差点不顾一切衝上去。 但他只是钉在原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隨后快速跑上前,看似不经意跑到女人的旁边,仔细观察著她。 约莫四十岁左右的样子,下巴一颗黄豆大小的棕色痦子,皮肤黑黄,塌鼻樑,三角眼,一身灰色棉服,露出里面的红色线衫。 前进路线,西南方向,那里是一片未开发的小树林,没有监控。 记住这些特徵后,江野果断就要离开去找纪岳。 这时,纪瀟瀟似乎清醒了些,看到了江野的身影。 她耷拉的眼皮睁开了一些,眼神飘忽,意识模糊。 但她竟很快就从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江野的身影。 她缓缓朝著江野伸出手,小嘴微张。 “阿……野……” 江野只觉得心头似乎被重锤敲击,钻心的疼。 他分明记得,以前的纪瀟瀟根本没有被拐过。 是他的重生导致蝴蝶效应,才让纪瀟瀟经歷了这一遭。 如果纪瀟瀟真的出了什么事,江野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就在这时,他眸光一瞥,突然看到了纪岳的身影。 江野心头顿时一亮! 恐怕是他和纪瀟瀟太久没有回去,纪岳出来找他们了! 江野当即心中有了决断。 现在他唯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拖住那个女人! 想到这里,江野立刻衝上前,一把拽住了女人的衣服。 女人感觉到了拉力,前进的身体一顿,抱著纪瀟瀟转过头,隨后,就看到了一个拽著自己衣角的小男孩。 呦,买一送一? 可下一秒,女人便察觉出不对了。 她能拐了纪瀟瀟,显然是事先观察过很久的。 这小子,不就是当时陪著自己目標的男孩吗? 当时她也犹豫过,要不要两个一起拐了。 但两个小孩,目標太大,风险也更高。 加上明显是纪瀟瀟长的更加水灵可爱,能卖出好价钱,所以女人才选了她。 现在这小子找过来是什么意思? 难道发现了什么?! 她立刻环顾四周,见没有明显是这两个孩子家长的人,顿时鬆了一口气。 隨即,女人就见江野仰著头,眼眶通红,嘴一瘪,突然就哭了出来。 “奶奶!奶奶!我找不到我妈妈了!你能帮我找妈妈吗?“ 他哭得声嘶力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两只手死死攥著女人灰色棉服的下摆,整个人往她腿上靠。 女人心头觉得不对劲,但看江野这傻样,心头的疑虑又消散了几分。 看来他没发现什么。 也是,一个四岁小孩子,哪儿这么机敏? 可她心中还是多了一丝烦躁。 她怀里的纪瀟瀟已经被迷药弄得半睡半醒,再有两分钟走进那片小树林,接应的麵包车就在那儿等著。 偏偏这时候冒出这个小崽子,隨时可能將她暴露。 “去去去,找別人去。“ 女人压低声音,试图甩开江野的手。 但江野像块狗皮膏药一样黏了上去,哭声反而更大了。 “我害怕!奶奶你別走!我妈妈不见了!呜呜呜——“ 周围几个路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 女人心头一紧。 她最怕的就是引起注意。 这条路虽然人不算多,但架不住这小崽子嗓门大,哭起来跟杀猪似的。 “行行行,別哭了。“ 女人挤出笑容,声音放柔,“你妈妈长什么样?奶奶帮你看看。“ 她想的是隨便敷衍两句把这孩子打发走。 江野却顺势往她身前一凑,两只手从衣角换到了她的胳膊上,整个人掛在了她抱著纪瀟瀟的那条手臂上。 女人身体一晃。 纪瀟瀟在她怀里的位置跟著偏了偏,她不得不腾出一只手去稳住。 就这一个动作,她前进的步伐彻底停了下来。 江野心里在计算时间。 他回头瞥了一眼,纪岳正在戏台外围张望,距离这里大概七八十米。人太多太杂,纪岳还没有看到这边。 不够。 还得再拖。 第17章 命运的齿轮 “我妈妈穿著……穿著粉色的衣服,头髮是……是短头髮。“ 江野一边抽噎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语速故意放得很慢,每个字都在爭取时间。 女人不耐烦地四处看了一眼。 “没看见,你自己去找吧。“ 说完她就要迈步。 江野猛地蹲了下去,双手抱住了她的小腿。 “奶奶別走!我害怕!这里人好多,我找不到路!“ 女人脸色彻底变了。 她用力想把腿抽出来,但一个四岁的孩子抱著腿,她又不敢动作太大。 怀里还有个半昏迷的小女孩,一旦摔了或者弄出动静,周围的人肯定会围过来。 “你这孩子,鬆手!“ “不要!我害怕!“ 江野把脸埋在她裤腿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但他埋下去的那张脸上,没有一滴眼泪。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不远处的人群,在寻找纪岳的身影。 就在这时,纪瀟瀟动了一下。 她的眼皮艰难地撑开一条缝,涣散的目光落在下方。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脑袋。 可这一次,她再也叫不出江野的名字了,只是低声呜咽了两句。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但江野听到了。 他心口发紧,手上的力气又加了几分。 再坚持一下。 女人已经急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已经有好几个中年妇女正朝这边看,其中一个还在跟同伴嘀咕什么。 不能再耗了。 她咬咬牙,弯下腰,一把掐住江野的手腕往外掰。 力气很大,江野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骨头像是要被捏碎了。 他咬著牙没鬆手。 疼。 是真的疼。 四岁的身体太脆弱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一根一根被掰开。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暴喝从身后炸响。 “放开他!!“ 纪岳的声音。 江野浑身一松。 来了。 纪岳是在人群中看到那抹灰色棉服的。 准確地说,是看到了自己女儿。 哪怕她换了一身陌生的衣服,但身为一个父亲,又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女儿?! 然后,他看到了蹲在地上抱著那女人腿的江野。 霎时间,纪岳什么都明白了。 十二年的警察生涯让他在零点几秒內完成了判断。 他的瞳孔骤缩,隨即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直接撞开了前面挡路的两个行人,朝这边狂奔。 女人听到喊声,回头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朝自己衝过来,脸上的表情能吃人。 她慌了。 丟下江野转身就跑。 但她怀里还抱著纪瀟瀟,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纪岳只用了不到五秒就追上了她。 他一把扣住女人的后颈,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了纪瀟瀟的身体,动作乾净利落,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女人被按倒在地,发出一声惨叫。 “唉!你干什么?!打人啦!!有流氓啊!!” “老实点!!” 纪岳单膝压住她的后背,掏出自己的警官证。 “江城警局!警號31572!现在怀疑你拐卖儿童!立刻跟我去警局接受调查!” 隨后,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他的手在发抖。 按住女人后颈的那只手,关节泛白,青筋暴起。 但他的声音很稳。 “我是纪岳!警號31572,现在兰亭广场西南方向,有一人贩子,已被我控制,现场有一名儿童被迷晕,急需救护车!” 掛断电话,他才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儿。 此时的纪瀟瀟小脸通红,呼吸平稳但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嘴角还掛著乾涸的口水痕跡。 纪岳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一些,心里满是后怕。 差一点。 差一点他就失去自己的女儿了!! 江野坐在地上,揉著被掐得发紫的手腕,长长吐出一口气。 成了。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议论纷纷。 有人在拍视频,有人在骂人贩子,还有人已经在帮忙拦住试图挣扎的女人。 郝媚和江成才也从人群中挤了进来,显然也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郝媚看到坐在地上的江野,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衝过来一把將他搂进怀里,眼泪哗啦啦的掉。 “你这个臭小子!你嚇死妈妈了!“ “那可是人贩子啊!你就这么衝上去!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江野被她勒得喘不上气,但没有挣扎。 “妈,可我要是不衝上去,瀟瀟就要被抱走了。” 郝媚声音一哽,抱著江野哭的更凶了,但没再说什么。 江成才眼眶微红,拍了拍江野的肩膀:“好小子!不愧是我江成才的儿子,够种!” “去你的!” 郝媚缓过来,一把拍开江成才的手。 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 陈梅哭著抱著昏迷中的纪瀟瀟上了救护车,郝媚担心她,也跟了上去。 地上的女人还在挣扎叫骂,纪岳面无表情地加了一把力,她顿时老实了。 女人很快被送上了警车。 纪岳没上车。 他转身,微微矮下身体,对江野道:“江野,这次多亏你救了瀟瀟,谢谢。” 纪岳这个一米八几的大汉,此刻声音也有些哽咽,又看向江成才。 “江老弟,以后有什么事儘管来找我,就冲这恩情,只要不是违法乱纪的事,我纪岳都会帮。” 江成才摇头,递给了纪岳一根烟,让他缓缓。 虽然他自己手也有点抖。 “我家小子是男孩子,更是瀟瀟的好朋友,保护瀟瀟,那是应该的,不必客气。” 纪岳拍了拍江成才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野默默看著纪岳离开前往警局,隨后四周看了一圈,找到了纪瀟瀟落下的小熊维尼。 此时的小熊维尼原本乾净的黄色毛髮已经变得脏兮兮了,他將其捡了起来,这才跟著江成才回了家。 一路上,他一边听著江成才刚刚整理出来的防拐守则,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那个女人不像是单独作案。 她选择的路线太精准了,直奔那片没有监控的小树林,说明她事先踩过点。 而且她对纪瀟瀟下手用的是迷药,这不是普通人能轻易搞到的东西。 她的背后,一定还有人。 江野眼中思绪流转。 前世的记忆中,纪岳后来臥底的那个犯罪组织,主营业务之一,就是拐卖。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命运的齿轮,是不是已经开始转了? 第18章 哆啦A梦 江野回到家,把小熊维尼放在了洗衣机里,就回了房间。 身为一个四岁小孩子,著实是撑不住今天高强度运动加上高度紧张,把自己扔在床上,江野直接倒头睡了过去。 这一觉昏天黑地。 他居然梦到了前世自己没经歷过的画面。 自己穿著一身廉价的黑色西装,站在一个女人面前。 女人穿著简单的黑衣黑裤,身材虽不高挑,也不纤细,但看起来十分匀称有力。 一头黑髮如瀑,露出的脸却有些骇人。 一道巨大的刀口横贯她五官精致的半张脸,配上她淡漠的表情,让人看了便望而生畏。 是长大后的纪瀟瀟。 她看著江野,眼中含著嘲讽,声线十分冷漠:“帮我?江野,你以为你是谁?” “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以为是,有这閒心,不如把我的房租免了。” “滚开!別再出现在我面前!” 房门被重重关上。 可这一次,在关上门的前一刻,江野清晰看到了她眼中的挣扎和痛苦。 …… 第二天,江野是被手上的肿痛感给疼醒的。 他醒来,神色还有些恍惚,隨后抬手看了一眼。 发现自己的右手居然肿的像猪蹄一样,关节处都有些发紫。 他想起来昨天那个女人一点点把自己手指掰开的情景,深吸一口气。 还真是一点也不留情啊。 过来叫他吃早饭的江成才见到儿子的手,当场差点没嚇死,连忙跟郝媚一起把江野送进了医院。 一番诊治过后,江野的右手被包成了哆啦a梦同款。 隨后,他和父母一起去探望了同在一个医院的纪瀟瀟。 纪瀟瀟昨天被迷药迷晕住院,经过救治后,今天醒了过来。 “没什么大碍,只是会头晕嗜睡几天。” 病房中,纪岳还在警局处理人贩子的事,暂时没有时间过来。 陈梅则守著纪瀟瀟。 她眼底满是血丝,一看就是一夜没怎么睡。 但面对江野三人,她还是露出微笑。 “医生说,瀟瀟体质很好,要是换一个人,说不定会更严重一些。” 这点,江野知道。 纪瀟瀟从小身体就壮的跟头牛一样,从没见过她生什么病。 话落,陈梅看向江野,托起了他的右手,眼中含著心疼。 “你这孩子,当时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瀟瀟她……” 说著,陈梅又没忍住流下了眼泪。 陈梅的性格明显是个多愁善感的,也难怪前世纪岳离世后,她鬱鬱寡欢死去。 郝媚连忙上去安慰。 “从今以后,阿野就是我亲儿子。” 江野站在一旁,没怎么说话,只是盯著纪瀟瀟有些苍白的小脸。 这时,躺在病床上的纪瀟瀟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她就看见了江野。 脑子还没转过弯,眼泪就掉了下来。 “阿野……呜呜呜……” 见她醒了,陈梅连忙扑上去。 “宝贝,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纪瀟瀟似乎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 “妈妈……” 江野走到一旁,按响了呼叫器。 没过一会儿,一个医生推门而入,检查了一番纪瀟瀟的瞳孔,说道:“这孩子体质好,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就是接下来两天会出现头晕乏力的症状。” “等再住院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陈梅连连点头。 “谢谢医生。” 这时,纪瀟瀟也算是清醒过来一些了,她眨了眨眼,对陈梅道:“妈妈,我昨天……是不是遇到爸爸常说的人贩子了?” 一群大人惊讶了一下。 没想到纪瀟瀟居然知道。 陈梅神色斟酌道:“那宝贝,你现在害怕吗?” 纪瀟瀟顿时握拳,小脸气愤道:“当然不怕!” “哼(`3′)!居然拐我纪瀟瀟大警官,以后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把他们全部抓起来!” 闻言,几个大人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同时,他们心中也算是安定下来。 没想到纪瀟瀟年纪这么小,心態却是超乎想像的强大。 好在,这样也不用怕给这小丫头留下什么童年阴影了。 这时,纪瀟瀟又看向江野,眸光闪亮。 “阿野,你……” 还没说出口,她的眼睛就看见了江野包成哆啦a梦一样的手,愣住了。 小小的纪瀟瀟,没有因为自己差点被拐大哭,也没有因为自己被迷晕大哭。 此刻,看见江野的手,反倒眼眶迅速变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如潮水涌出。 “哇哇哇……阿野,你的手……你的手怎么没了?” “是不是因为救我,被那个坏人砍了?!呜呜呜……” 江野:“……” 哭著哭著,纪瀟瀟又爬过来,想要看看江野的手,却立刻牵动了手上的点滴针。 陈梅赶紧拉住她,哭笑不得。 “你的阿野手还在,也没被砍,你放心好了,赶紧给我躺回去!” 听到这话,纪瀟瀟渐渐停止了哭泣,打著嗝,看向江野。 “真……真的吗?” 江野被她哭的脑仁疼,赶紧抬起手解释。 “真的,纪瀟瀟,可別诅咒我没手了,不然我下半辈子都要让你伺候我。” 纪瀟瀟赶紧抹眼泪。 “我哪有诅咒你!” 隨即她又犹豫著开口:“而且,要是……要是你真的没手了,那我下半辈子一定会伺候你。” “电视上都说,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 听到这句话,几个大人顿时笑做一团。 江成才更是哈哈大笑。 “那以后,瀟瀟岂不是成了我家的儿媳了?” 江野一脸黑线,心中却有些恍惚。 脑海中不由回忆起了昨天的梦。 梦中那张脸和眼前活泼可爱的纪瀟瀟重叠在一起,又立刻分开。 江野的嘴角也不由翘起来。 这才应该是纪瀟瀟才对。 而听到江成才的话,纪瀟瀟也是疑惑:“儿媳是什么?” 江成才嘿嘿一笑,活像拐卖儿童的罪犯。 “儿媳啊,就是小野的媳妇儿,可以一辈子陪著江野的人。” 纪瀟瀟眨眨眼,兴奋道:“那我要一辈子陪著阿野,我要当江叔叔的儿媳!” “哈哈哈哈!” 两家大人哈哈大笑,但也只当纪瀟瀟童言无忌。 陈梅笑道:“不过瀟瀟说得对,昨天江野小朋友可是不顾自己的安危跑去救你呢。” “要是没有他,你爸爸也不能找到你。” “这是救命之恩。” 说著,她伸手捏了捏纪瀟瀟的脸颊:“瀟瀟,以后记得好好报答小野,知道了吗?” “嗯!” 纪瀟瀟用力点头。 “我一定会好好当阿野的媳妇儿的!” 对於这个隨口就把自己卖出去的女儿,陈梅此时也只能无奈笑笑。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这时,病房门被打开,纪岳风尘僕僕走了进来。 他神色疲惫,眼中布满血丝,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爸爸!” 纪瀟瀟看见纪岳,立刻甜甜叫了起来。 一进门就看见纪瀟瀟醒了,又听她这么元气十足的喊爸爸,纪岳原本疲惫的神色一扫而空。 “瀟瀟醒了?她身体情况怎么样?” 陈梅道:“医生说没什么问题,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 纪岳神色鬆了下来。 “那就好。” “江老弟,你们也来了?” 他很快注意到了江野的手,立刻明白了什么。 “小野的手……怎么不早告诉我,医疗费我会给你们的。” 江成才摆手说不用,但最终还是被纪岳坚定的给了钱,甚至还超出了原本的医疗费。 不管怎样,江野也是为了救自家女儿才受伤的,这钱,他不给心里不舒服。 第19章 我就说韩剧好吧 时间也差不多了,江野一家决定离开,纪岳站起身道:“我送你们吧,正好我顺路回警局。” 江成才也不推辞。 纪瀟瀟却是对江野依依不捨。 “阿野能不能不走?陪我留下来说话嘛~~” 陈梅白了她一眼。 “你小野哥哥也是要休息的。” 江野回头,翻开自己带来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只乾乾净净的小熊维尼递给纪瀟瀟。 “我不在的时候,它就是我。” 纪瀟瀟愣愣接过。 片刻后,她將小熊抱在怀中,对江野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露出缺了一颗的两排牙齿。 “嗯!我知道啦!” 看著这温馨的一幕,几个大人不由会心一笑。 …… 坐上纪岳的车后,车子启动,坐在副驾驶上的江成才不由问他。 “老纪,那人贩子的事……” 后排的江野立刻竖起耳朵听起来。 纪岳忍不住掏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气后才道。 “这事儿也不瞒你们。” “那拐子,不止一个人,我们抓了那个女人后,又顺藤摸瓜抓了三个,还有一个跑了,正在全力搜捕中。” “经过连夜审问,那些人不是本地人,来江城期间,一共拐了五个孩子。” “其中三个已经知道了藏匿地点,已经有人去查探了。” “另外两个……已经被转了几手卖去了外地,线索暂时断了。” 车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沉重起来。 郝媚忍不住抱紧了江野,心中再次涌起后怕的情绪。 江成才握紧拳头,青筋暴起。 “这帮人,良心被狗吃了?!” “这团伙有组织,有预谋,不像是临时组织的,背后肯定还有人。” 红绿灯前,纪岳停车,吐出一口烟,笑道: “不过你们放心吧,这件事,江城警局已经重视起来了,我们一定会將犯罪分子全部捉拿归案的。” 江成才点头。 “你们是人民警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肯定相信你们。” 江野心中却隱隱升起一片雾霾。 前世的纪岳,恐怕也是这么一路追查,结果是越查,越是触摸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 最后,他以身入局,一脚踏入深渊,却再也没能爬出来。 独留下纪瀟瀟一人,继续坚定走他的未完路。 这一世,还会是同样的结局吗? 江野低头,看了看自己幼小的手。 脑海中浮现出纪瀟瀟无忧无虑的笑容。 其实从上一世初中时候开始,他就察觉到了纪瀟瀟的变化。 从第一年对父亲当臥底的骄傲自豪。 到第三年,她的笑容里逐渐掺杂著担忧苦涩。 直到高中,渐渐变得沉默寡言。 隨后,她毅然决然的离开了他。 江野逐渐握紧了拳头。 没关係,他重生回来了。 这一世,一切都会改变的。 只是,他需要时间,也需要长大。 …… 车子停在春华小区门口。 纪岳挥手和他们告別,驱车离开。 江野跟著郝媚穿过小区回家,江成才则去理髮店。 春节期间,理髮价格上涨,他可不会错过这么好的赚钱机会。 等江野和郝媚踏上家门口的楼梯时,正好看见对门,成静兰和许知鱼正拿出钥匙开门。 四个人,两大两小八目相对。 江野眉头微挑。 不是说回娘家了吗?这才去了一天又回来了? 而许知鱼却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江野的手。 她顿时瞳孔一缩,几乎瞬间忘记了身旁还有成静兰的存在,跑上去拉住江野的手。 想触碰,却又怕他疼。 只能红著眼眶,声音哽咽问他。 “阿野,你的手怎么了?” 江野不自觉將手放在身后。 “我没事,过两天就好了,你……別哭。” 郝媚也是安慰她 “放心吧小鱼,小野没事,而且他还干了件英雄救美的大事呢。” “英雄救美?” 许知鱼疑惑出声,刚想问什么,却立刻被成静兰打断。 “鱼鱼!你在干什么?给我过来!” 许知鱼身体微微一颤,抿唇不语。 却没动。 成静兰顿时皱眉,声音拔高了不少。 “许知鱼!你皮痒了是吧?!” 郝媚不禁看向她,忍不住说道: “成女士,对孩子得耐心,不要这么凶……” “关你什么事?!” 成静兰却打断她,满脸不高兴。 这次回娘家,她没有得到一点好脸色,父母怕她来要钱,哥嫂嫌弃她蹭吃蹭喝。 本想带著许知鱼,或许能討好一些父母,但许知鱼就跟木头一样,不知道撒娇,更不知道討长辈欢心。 她在那里待不下去,所以第二天才立刻收拾包袱回来。 可一回来,许知鱼原本那张冷漠的小脸见到对门那个小混混的时候,居然一下子变得热情,差点就抱著他哭! 这还是她的女儿吗?!! 这要是再这么待下去,长大了不得白给那小子?! “还有,接下来半年,你家儿子不要再来找我女儿,她也不会再去幼儿园了,要专心备考去一小,以后也会上清北!” 成静兰冷笑一声。 “就你家儿子这种教育水平,和我家鱼鱼將来是两个世界的人,少接触我们,知道吗?” 郝媚脸色也难看起来。 “你……” 可她又说不出什么。 確实,她和江成才都只是高中毕业,没上过大学。 家庭教育水平比起名校毕业的成静兰,根本没法比。 这时,江野却开口了。 “成阿姨。” 成静兰不耐烦看过去,却看到了江野平静的面庞,带著不属於四岁小孩的成熟感。 琥珀色的瞳眸在走廊光线的照耀下显得耀眼深邃,让成静兰微微一愣。 “我和小鱼姐姐是不是一个世界,不是你说了算的。至少现在,我牵著她的手,踩在同一片土地上。” “她要去一小,那我也去一小。” “她以后上清北,那我也上清北。” “你想带她远离我的世界,那我就闯进去,因为小鱼姐姐喜欢我,我也喜欢她。” “我和她,都是自由的。” 一番话,让成静兰身体微震,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四岁小孩子能够说出来的话。 许知鱼更是呆呆看著他,眼眶中的眼泪终於滴落下来,在她白嫩的脸颊上流下一道水痕。 “阿野……” 最终,成静兰留下一句“不可理喻”,眼神复杂的带著许知鱼砰的关上房门,两人身影消失前,许知鱼还死死盯著江野的手。 她还不知道,江野是怎么受伤的。 两人身影消失后。 郝媚蹲下来,捧住江野的脸,上下打量,神色严肃。 江野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刚刚表现太过了,不会被老妈怀疑了吧? 却听郝媚说:“儿子,你最近是不是偷看妈妈收藏的那些韩剧了?” 江野:“……” 见他沉默,郝媚神色严肃,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得好,以后多看!我就说韩剧哪里害人了,这不是把我儿子教的挺好的嘛,哈哈哈哈!” 江野:“……” 第20章 我当你老婆好不好? 不让江野和许知鱼接触…… 成静兰话是这么说。 但两家就在对面,她又要上班,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管著,所以许知鱼和江野依旧还是每天见面。 至於许海,每天早出晚归,不管家,更不会管许知鱼。 “妈妈说,一小很难考。” 小区楼下的儿童玩乐区,江野和许知鱼坐在鞦韆上聊著天。 “有多难考?” 江野一口咬下一片薯片,发出咔嚓脆响。 “她当年就没考上。” 江野嘴角抽了一下。 典型的自己不行就逼著让孩子上的类型。 江城第一小学。 江城虽然是一座二线城市,但教育水平却不比那些一线城市弱,尤其是第一小学,还有实验中学,出过不少清北大学生。 要知道这个年代的清北学生,那含金量高的离谱,要是考上了,完全是族谱单开一页的程度。 所以,想要考上这样的学校,难度可想而知。 不仅要成绩足够优秀,各科都达到普通小学三四年级的水平,还要有一项过人的才艺。 反正不会是幼儿园教一教简单的加减法就行的。 “当初你妈妈答应你上幼儿园,不会就是因为你跟她保证了一定会考上一小的原因吧?” 没想到被江野猜出来了,许知鱼只能默默点头。 “那你考不上会怎么样?” 许知鱼抿唇,长长的睫毛低垂。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原本,应该不会怎么样的,最多我挨一顿骂,但后来她就说,要是考不上,就……搬家。” 江野:“.……” 好傢伙,这是已经精准看中了许知鱼的软肋就是他,才故意这么说的。 果然当妈的还是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那小鱼同学,为了不搬家,你有信心吗?” 闻言,许知鱼声音低落起来,还有点哽咽。 “没有……阿野,我没有信心。” 江野猛的起身,拍拍手,拍掉了手中的薯片碎屑,拉起许知鱼。 “那走!我们去学习!我教你!” “你……教我?” 许知鱼眨眨眼睛。 “那是,我可是天才!保证你上一小!” 江野转头,看著坐在鞦韆上微微仰头看著他的许知鱼,朝她伸出手。 “而且,我不是说了吗,你去一小,我也会去,我们一起努力。” 前世,许知鱼確实没有考上一小,在成静兰长久的控制和打压下,她根本不可能耐下心去学习。 最终,她上了仅次於一小的二小。 这个成绩相对於其他大多数孩子,已经很好了。 但那段时间,她显然遭受了成静兰的谩骂,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听到江野的话,许知鱼漆黑的眼眸闪烁著光,她抬头看著江野。 温暖的阳光从前方照过来,打在男孩稀碎的髮丝上。 在许知鱼眼中,江野仿佛在发光。 她握住了江野的手。 比她小两岁的男孩手比她还要小一些,却让许知鱼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许知鱼突然道:“阿野,以后我当你的老婆好不好?” 江野顿时一个踉蹌。 “你说什么?” “小鱼同学,你知道老婆是什么意思吗?” 许知鱼眨眨眼,天真道:“当然知道。” “老婆,是要一辈子陪伴老公的人,阿野你很好,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江野捂住额头,只当许知鱼童言无忌。 不过,怎么纪瀟瀟要当他媳妇儿,许知鱼这会儿也要当他老婆? 这两人串通好一起玩儿他的吗? “行,那走吧。” 江野只能敷衍回答。 许知鱼被江野拉著,一步步回家。 她落在身后,微微一笑。 她当然知道老婆老公是什么意思。 那是爸爸和妈妈的关係。 许知鱼比江野想像的更早熟。 许知鱼不喜欢爸爸,不喜欢妈妈,更不喜欢这个家。 以前她总觉得,既然这两个人每天吵架,互相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在一起? 后来她明白了原因。 所以心中暗自决定,以后绝不找什么老公,也不当別人的老婆。 但……如果是阿野,或许,她愿意。 …… 回到家,许知鱼掏出从自己家拿来的作业本放在桌子上。 江野拿来笔,咳嗽一声,派头十足。 “那么小鱼同学,你有哪道题不会?” 看著他的样子,许知鱼露出笑容,配合著江野。 “小野老师,这道题我不会。” 江野瞥了一眼。 “这么简单的乘法都不会算,听好了。” 片刻后,许知鱼微微瞪大了眼睛。 “阿野,我会了!你好厉害啊!” “原来你真的是个天才!” 江野没有在意她的夸夸,严肃道:“会了就重新做一遍,旁边还有类似的题目,不要再错了,知道了吗?” 许知鱼吐了吐舌头。 “知道啦。” 时间在两人一问一答中渐渐流逝。 正当两人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时,门外响起重重的敲门声。 江野一听这动静,就知道谁来了。 “阿野,我来找你玩儿啦!” 纪瀟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江野脑仁疼。 又来了。 自从纪瀟瀟出院后,变得比以前更缠人了,寒假也不出去玩儿,就天天往他这儿跑。 “阿野!!” 清脆的奶音还在响。 江野无奈上去开门。 陈梅和纪瀟瀟站在门口,纪瀟瀟手里依旧抱著小熊维尼,看见他,嘟嘴不满。 “你怎么每次这么慢开门?” 说著,她一点都不客气的绕过江野,钻进了客厅。 陈梅递给江野一个零食袋,不好意思道:“小野啊,瀟瀟非要闹著过来,让她在你这儿玩儿会儿,晚点我过来接她。” 江野毫不客气接过零食。 “没关係的阿姨。” 自从纪瀟瀟差点被拐后,陈梅就跟护犊子似的,每次纪瀟瀟出门必定跟著。 也只有在江野家,她才能放心离开。 陈梅离开,江野就听纪瀟瀟惊喜道:“小鱼姐姐,你也在这儿?” 许知鱼看著纪瀟瀟,却没什么表情。 她已经知道江野的伤是怎么来的了。 虽然知道那不是纪瀟瀟的错,她也是受害者。 但心中还是忍不住对她有所排斥。 但纪瀟瀟却心大,完全没看出来,立刻对许知鱼贴了上去。 “小鱼姐姐,你们在干什么?” 许知鱼:“……学习。” “学习?那我也要学!” “你还小,不懂。” “我懂,我看看。” 说著,纪瀟瀟脑袋就钻了过去,那张肥脸都快贴许知鱼脸上了。 许知鱼被她缠的没办法,稍微让开了些。 只见纪瀟瀟那一双清凌凌的大眼睛盯著书本上的文字,神色十分认真严肃。 可没过两秒,她眼里就出现了两个蚊帐圈。 “这怎么这么多字?” “这里为什么要画一个三角形?” “啊,头好晕。” 许知鱼:“……” 噗嗤。 她被逗乐了。 第21章 一小还得用烤的? 儘管纪瀟瀟看不懂,但还是成功留下来看著他们学习。 “阿野,你们为什么要学这个?” 纪瀟瀟托著下巴,把自己脸颊肉挤到眼睛上,疑惑开口。 江野道:“小鱼要考一小。” “一小是什么,好吃吗?还得用烤的?” “……” 江野:“纪瀟瀟,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別的吗?” “还有抓坏人!” 和纪瀟瀟解释了很久,她才终於明白了一小是什么。 小姑娘微微睁大眼睛。 “那……阿野你也在学,你以后也要上一小吗?” “是啊。” 纪瀟瀟顿时挺直了背脊。 “那我也要去!” 江野眯眼笑看著她。 “真的吗?瀟瀟同学,你现在可是连加减乘除都算不明白呦。” 纪瀟瀟理直气壮,“那又怎么样?不是还有两年多时间吗?阿野你教我不就好了?” 江野脸色大变。 遭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给算进去了! “不行,我很忙的。” “你每天跟我一起上幼儿园,哪里忙了?” “我不管,我就要和你上一个小学!” 纪瀟瀟委屈巴巴嘟嘴。 “要不然……我就会有好几年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江野看著她这副样子,又沉默了。 “学习很辛苦的。” 纪瀟瀟当即精神起来。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我不怕!阿野你儘管调教我!” 江野:“……” 他捂住额头,崩溃。 “纪瀟瀟!別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剧了!” …… 一直到黄昏渐落,许知鱼看了一下时间,起身。 “我妈妈快回来了。” 江野也伸了个懒腰。 第一次教书育人,还真是累啊。 得亏许知鱼聪明,要是来个像纪瀟瀟这么笨一些的,估计更累。 旁边有轻微的呼嚕声传来,纪瀟瀟正抱著小熊,在沙发上呼呼大睡,流了一嘴口水。 江野无奈,伸手把她摇醒。 “纪瀟瀟,起床了。” 没反应。 江野把嘴凑到她的耳边,大喊:“吃饭啦!” 纪瀟瀟迷糊睁开眼睛。 “吃饭了?今天吃什么?” “吃货。” “刚才还说要好好学习,没看几下就睡著了。”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那今天不算,我明天开始学!” 许知鱼见状,嘴角也是微微上扬。 这时,郝媚回来了,见三小只聚在一起,眯眼笑了起来。 “哎呀,小鱼和瀟瀟都在呢?” “要不要留下来吃饭?阿姨今天做油燜大虾,还有红烧排骨。” 纪瀟瀟第一个蹦起来。 “我要吃我要吃!” 许知鱼却是犹豫著,最终还是拒绝了。 “谢谢阿姨,我就不吃了。” 言语间,她看了一眼纪瀟瀟,眼眸中含著一丝羡慕。 真羡慕她,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能隨时和阿野一起玩。 无忧无虑,无所顾忌。 如果她也…… 郝媚也知道许知鱼的顾忌,也没有强行挽留。 只是从兜里掏出一颗巧克力,递给许知鱼。 “那这颗糖给小鱼,记得不要晚上吃,会蛀牙的。” “好。” 许知鱼乖乖点头,拿著作业本离开了。 她一走,没过多久陈梅也来了,郝媚挽留了几句,陈梅还是拖著依依不捨的纪瀟瀟回家了。 走在路上,纪瀟瀟对陈梅道:“妈妈,我想考一小。” 陈梅一愣,惊讶道:“瀟瀟,谁跟你说这件事的?” 纪瀟瀟仰头:“阿野和小鱼姐姐都要去那个学校,那我也要去。” 原来如此。 “瀟瀟,要想考那个学校可是很辛苦的,你要从现在就开始学,以后就没有时间出去玩了。” 陈梅是小学老师,自然知道考一小的难度和辛苦。 她对自己女儿要求不高,只想让她开心快乐就好,並不想让她在人生起点线就开始卷生卷死。 “瀟瀟不怕辛苦!” 纪瀟瀟却是眼神坚定。 “我要和阿野还有小鱼姐姐一起上同一个学校!” 闻言,陈梅微微一笑。 她摸著纪瀟瀟的脑袋。 “好,那妈妈帮你,到时候太辛苦了可不能哭鼻子。” “才不会呢!” …… 半年后,许知鱼带来好消息。 她成功考上了一小。 江野如释重负,同时心生骄傲。 这可是他带出来的。 可一转头,他又看见了纪瀟瀟清澈而愚蠢的脸庞,顿时深呼一口气。 忘了,这里还有一个关门弟子。 好在,纪瀟瀟践行了她的诺言,这三年吃学习的苦也不比江野少。 哪怕学习到哭,也没有放弃。 他们两个人,也成功在幼儿园毕业前,考入了一小。 经歷了一个暑假后,江野和纪瀟瀟一起站在了一小的大门前。 两个小孩並排站著,颇有种超级英雄胜利后的看著自己战果的即视感。 纪瀟瀟:“阿野!” 江野转头看她:“嗯?” 她伸出手,用新学到的英语十分豪迈的说:“give me five!” “我们终於顶峰相见!” 江野哭笑不得,伸手拍在了纪瀟瀟手上。 “啪!” 一声脆响,蕴含著纪瀟瀟对未来的憧憬。 以后还可以和阿野在同一个班级里,一起读书,一起玩儿! 然后。 他们被分到了不同班级。 连进幼儿园都没哭的纪瀟瀟,这一次哭的撕心裂肺,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我不!我不!!我要和阿野在一起!!呜呜呜!!” 一旁的老师头疼的看著她。 “纪瀟瀟同学是吧?你別哭了,就在隔壁班,你们下课也能见面的。” “我不要我不要!!!” 所有老师头疼看著江野,指望他上来劝一劝。 但江野也无能为力。 撒泼打滚的纪瀟瀟是最可怕的,只要纪瀟瀟使出这一招,他永远只能妥协。 所以,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纪瀟瀟的坚决引来了纪岳。 可怜的老纪难得动用关係,把自己女儿和江野分到了一个班。 离开时,看著纪瀟瀟一脸不值钱朝著江野傻笑的样子,摇头嘆息,差点没哭出来。 “都说女大不中留,这才六岁啊!就给自己找好下家了。” 纪瀟瀟终於如愿以偿,打著哭嗝和江野进了一个班,甚至还被分到了同桌。 显然班主任也是怕了她了。 第22章 又热血了 上小学的第一天,纪瀟瀟和江野算是出名了。 不过两人才小学一年级,倒也不会有什么緋闻,一群六岁的一年级同学也顶多看他们好玩儿而已。 下课后,门口多了一个人。 正是许知鱼。 她穿著一小统一的校服,蓝色短袖衬衫,黑色半裙,俏生生的站在门口,朝教室里张望。 她刚一出现,就引起了整个班级的骚动。 因为她太好看了,长相精致漂亮,皮肤白皙,高马尾,放在任何年龄段都是白月光的存在。 就是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冷冷淡淡的。 可当她的视线和江野对上后,原本有些冷清的眸光顿时露出笑意。 宛如夏日烟花绽放一般灿烂。 “阿野!” 所有流鼻涕的,吃零食的,玩耍的小学生都朝著江野看过去。 又是他?! 在一眾注目礼下,江野走了出去,和许知鱼一起来到走廊上。 江野抬头看她。 嗯,確实得抬头。 这身高差搁前世也没这么离谱,主要是他现在才六岁,许知鱼已经八岁。 女孩发育又偏早,这一高一矮站在一起,活脱脱一个大姐带弟弟的画面。 纪瀟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过来,从江野身后探出脑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鱼姐姐!我们分到一个班了!我和阿野同桌!“ 她这话说的,重音全砸在“同桌“两个字上,配上得意洋洋的表情,简直像在宣示主权。 虽然这傢伙心大的估计完全没那层意思,但许知鱼还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江野,眼中意味不明。 纪瀟瀟没察觉这细微变化,拉著许知鱼的袖子就开始嘰嘰喳喳说暑假里的事,自来熟到让人头疼。 “你在三班?距离这里远吗?“ 江野问。 “不远。“许知鱼答,“就在楼上。“ “那挺近的。“ 许知鱼点点头,沉默片刻,又说: “阿野,放学等我,我们一起回家。“ 这口气不像是商量的语气,倒像是通知,但她的眼中含著希冀。 这是她盼了两年的事。 江野嘴角一扬。 “行。“ 倒也不怕成静兰发现。 自从知道江野以年级第二的成绩考进一小后,对方现在除了管许知鱼的成绩和舞蹈,基本已经无视他们的接触了。 颇有种破罐破摔的味道。 上课铃响了,许知鱼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看了江野一眼。 江野还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照的他身上暖暖的,琥珀色瞳仁號乾净清透看著他。 仿佛他会一直站在那里等她回头一般。 许知鱼转过身,步子轻快了几分。 “走了,上课了。“ 江野拽了一把还在门口张望的纪瀟瀟。 一年级一班的班主任姓沈,三十多岁的女老师,短髮利落,说话乾脆,一看就是个不好糊弄的。 “同学们,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沈月,也是你们的数学老师。“ 她扫视一圈,目光在纪瀟瀟和江野这对同桌身上多停了两秒。 全班都知道这俩是什么情况——一个哭著闹著非要和另一个一个班,校长都惊动了。 沈月没囉嗦,直接开课。 “既然大家都是通过考试选拔进来的,基础应该不差。咱们今天先做一个摸底,看看大家的真实水平。“ 说著,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应用题。 题目不算太难,但对一年级来说,绝对超纲——涉及到了简单的逻辑推理和两步运算。 教室里安静下来。 几个提前上过补习班的孩子皱著眉,有的开始掰手指头算。 纪瀟瀟盯著黑板看了三秒,然后低头戳了戳江野的胳膊。 “阿野,这个我好像见你教过小鱼姐姐?“ “嗯。“ “那答案是多少?“ “自己算。“ “……“ 纪瀟瀟鼓起腮帮子,开始在草稿纸上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沈老师等了一分钟,环顾四周。 “有没有同学已经有答案了?“ 教室里,稀稀拉拉举起几只手,大多犹犹豫豫,手举到一半又缩回去,像在水里试温度。 只有一个男孩兴奋举起手,满眼写著老师喊我喊我。 而江野坐在第二排靠窗位置,手里的草稿纸乾乾净净,他压根没算,只是抬手撑著胳膊,看著窗外的云。 像极了忧鬱男孩。 沈月看了他一眼,摇头,把那个积极举手的男孩叫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老师,我叫张子涵!” “张子涵?这一届入学考试第一名那个是吧?好,你上来答题。” 这话一出,所有小学生都惊嘆看著他。 第一名,这三个字在所有小孩子的眼中,那含金量都是非常足的。 张子涵面色平静,看起来十分谦虚,表面上一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模样,但实际上,眼睛里的骄傲自满都快溢出来了。 他抬脚来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开始答题。 字虽然歪歪扭扭,但思路看起来十分清晰。 沈月忽然又道:“再叫一个同学上来一起解题。” 这次沈月没有扫视全场,而是精准看向江野。 “江野。” 甚至连名字都不用问。 江野听到自己的名字,都无语了。 他既没举手,也没看老师,凭什么喊他? 就因为前面被纪瀟瀟撒泼打滚出了一次风头吗? 无奈,他只能站起来,和张子涵並排站在一起,各自占据黑板的东西两侧。 此时,张子涵已经写完了一个解法,见他过来,顿时挑衅的看了他一眼。 他早就看江野不爽了。 凭什么这傢伙开学第一天就比他这个年级第一还要出风头,甚至让纪瀟瀟这么可爱的女同学缠著他不放。 明明他才是天之骄子! 今天,就让他在知识的领域上,彻底打败这傢伙! 江野被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但他清晰的读懂了里面挑衅的意思。 很好,就算是小学生的挑衅,他江野也照接不误! 江野心里冷笑一声,拿起粉笔就开始大挥笔墨! 解法一,三十秒內书写完毕。 解法二,紧跟著张子涵欻欻写在黑板上。 当张子涵写完自己的解法二时,江野也同时狠狠在黑板上落下一个点。 张子涵脸色微变,这傢伙,抄袭? 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快? 可他仔细一看,对方的解题步骤和思路又和自己完全不一样。 正当沈月要喊结束的时候,却见江野再次提笔。 “解法三!?” 张子涵惊呼出声。 不可能? 这种题,分明只有两种解法! 可江野看都不看他一眼,手上的动作丝滑流畅,將一个他完全陌生的解题步骤写了下来。 沈月在一旁面色惊讶:“这是,初中的知识啊!” 张子涵面色惨白! 才一年级,他就学到了初中知识?! 这是什么怪物? 纪瀟瀟在座位上看著,莫名从这两个人身上解读出了某种热血的味道。 她嘴里嘟囔:“解个题而已,有必要吗?” 显然,对於江野这种莫名其妙的超强学习天赋,她已经免疫了。 江野在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后,终於停笔,粉笔往后一拋,在空中划过一条完美的拋物线,精准落在粉笔盒中。 张子涵面如死灰。 沈月看了江野一眼。 这小子藏拙啊。 有这知识储备,入学考试没考到第一? 她是不信的。 扮猪吃老虎? 这年头小学生都这么会玩儿吗? 要是江野知道沈月是怎么想的,一定大呼冤枉。 他也想考第一啊,他又不喜欢扮猪吃老虎。 但偏偏考数学那一科的时候有点拉肚子,他匆匆写完前面的,最后还是没能完成最后两道大题就憋不住跑去上厕所了。 所以,他是年级第二。 “这道题的答案是37,两位同学都是正確的,尤其是江野同学,第三个解法涉及到初中的数学知识,可见他在课余时间的用功,大家向他好好学习。” 题答完,沈月简单夸奖了一下,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而纪瀟瀟,低头看了看自己草稿纸上东倒西歪的算式和一个大大的“36“,默默把纸翻了过去。 没看见。 谁都没看见。 下课铃一响,纪瀟瀟就趴在桌上,一脸生无可恋。 “阿野,我可能不適合学习。“ “你才上了一节课。“ “可我已经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深深的恶意。“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话?“ “电视上看的。“ 第23章 家长会 时间过得很快。 一年级的日子在上课、下课、写作业、和纪瀟瀟玩闹的循环中悄然流逝。 转眼便到了一年级下学期的期末。 成绩出来那天,沈月站在讲台上,手里捏著一张成绩单,面无表情扫了一圈全班。 “这次期末考试,年级第一名——“ 她顿了一下。 全班安静。 张子涵下意识挺直了腰板,目光灼灼看著沈月手中的纸。 这次他可是拼了命复习,每天刷题刷到晚上十点。 他爸说了,只要他考年级第一,就给他买那个限量版奥特曼。 就不信,这一次还考不过江野! 沈月开口:“江野,总分298,年级第一。“ 张子涵的腰板,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 纪瀟瀟第一个鼓起掌来,啪啪啪拍得比谁都响。 “阿野你好厉害!“ 江野靠在椅背上,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 年级第一。 確实,有系统奖励的高中知识全科精通,他考第一,完全没什么悬念。 唯一扣掉的两分,是语文作文。 这玩意儿,谁来了都得扣两分。 …… 不过,年级第一的消息传回家后,引发了一场比期末考试本身更激烈的战爭。 家长会,谁去? “我去。“ 郝媚放下筷子,语气不容商量。 江成才也放下筷子,目光灼灼,绝不退让。 “凭什么?我是他爸。” “你是他爸怎么了?上次开学你去接他,把他落在学校门口自己先回来了!” “那不是我接了个电话嘛……“ “接电话接到把儿子忘了?“ 江成才理亏,但嘴上不肯服软。 “那也是我儿子考了年级第一,我当爸的去不是天经地义?“ 郝媚冷笑:“你连他班主任姓什么都不知道。“ “姓……” 江成才卡壳了两秒,“姓沈!” “全名?” “沈……沈老师。” 郝媚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道送分题都答不上来的差生。 江成才心虚撇开眼,开始扒饭。 最终,这场家庭內部的权力爭夺战以郝媚的绝对胜利告终。 江成才被剥夺了出席资格,只保留了“在家洗碗“的光荣使命。 家长会前一天晚上,郝媚坐在镜子前,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把自己那一头標誌性的粉色长髮,染成了黑色。 江野路过时瞥了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妈,你这是……“ 郝媚对著镜子左照右照,语气有点不自在。 “別人家长都是正正经经的,我顶著一头粉毛去,老师不得以为你是哪个组合的粉丝后援会会长来了?“ 江野嘴角抽了一下。 “妈,你还挺幽默。“ “反正就……正式一点。“ 郝媚摸了摸自己的新发色,轻声说,“我儿子年级第一,我得配得上。“ 江野看著镜子里认真端详自己的母亲,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前世他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细节。 那时候的郝媚也一定做过类似的事,只是他从来没注意到。 “妈,你染什么顏色都好看。” 郝媚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就你嘴甜。“ —— 家长会当天。 校门口乌泱泱的全是家长。 郝媚穿了一身得体的深蓝色连衣裙,黑色长髮披在肩上,整个人和平时判若两人。 她站在校门口,微微仰头看著“江城第一小学“的牌匾,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我儿子在这里读书。 年级第一。 这种感觉,比她当年自己考试考好了还要爽。 虽然当年她是个学渣吧...... 进了教室,沈月已经站在讲台上。 家长们陆续落座,郝媚找到江野的座位,坐了下来。 旁边是纪瀟瀟的位子。 陈梅已经坐在那里了,看到郝媚,笑著打了个招呼。 “小野妈妈,恭喜啊,年级第一。“ 郝媚嘴上说著“哪里哪里“,但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 沈月开始讲话。 先是整体成绩分析,然后逐一点评。 提到江野时,沈月的语气罕见地柔和了一些:“江野同学这学期的表现非常出色,不仅成绩拔尖,而且自律性极强,上课从不走神——“ 她顿了顿。 “嗯,偶尔看看窗外,但叫他回答问题从来没答错过。“ 家长们发出善意的笑声。 郝媚挺直背脊,骄傲得像一面旗帜。 家长会结束后,郝媚从教室出来,在走廊上碰到了许知鱼。 小姑娘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攥著一张成绩单,安安静静的。 三年级的家长会比一年级早结束半小时。 走廊里其他孩子都被家长牵著往外走,说说笑笑。 只有许知鱼,一个人,背影透著让人心酸的孤寂。 郝媚脚步顿住。 “小鱼?你妈呢?“ 许知鱼抬起头,看到郝媚,先是一愣。 然后摇了摇头。 “她没来。“ “你爸呢?“ 又是摇头。 郝媚的笑容消失了。 “为什么?“ 许知鱼垂下眼。 “我这次考了年级第七,妈妈说……没考第一,不值得她请假。“ 年级第七。 全年级两百多个学生,年级第七。 换任何一个正常的家长,都该乐疯了。 可偏偏,成静兰没有。 许知鱼苦笑道:“没关係的,郝阿姨,妈妈她从来都没有参加过我的家长会,我习惯了。” 江野一愣。 这件事,许知鱼从来没有告诉她。 【上学时,许知鱼的家长会一直都是她的遗憾,其他人都有父母陪同,独独她没有,这给许知鱼幼小的心中留下不小的创伤。】 【任务:请弥补邻家姐姐的遗憾。】 【任务奖励:顏值+10。】 久违的系统又出现了。 但江野想说,就算不给出任务,他也打算这么做。 他拉了拉郝媚的衣袖,想说些什么,但郝媚已经蹲下身,平视许知鱼的眼睛。 “小鱼,你在这儿等阿姨一会儿,好不好?十分钟。” 许知鱼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点头。 郝媚转身走到楼梯拐角,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声音腻歪。 “餵?媚姐~~” 郝媚打断他的油腻攻势。 “江成才,你现在立刻给我过来一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干嘛?家长会不是你去吗?” “少废话,你过来参加小鱼的家长会。” “三年级二班。” “啊?” 江成才懵了,“那不是许家的孩子吗?我去算什么?” 郝媚声音放低了些:“算家长,她爸妈都没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两秒,江成才的声音变了。 “行,我骑电动车,十五分钟到。” 第24章 跳舞的许知鱼 江成才到的时候,三年级三班的班主任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人。 江成才大步走进教室,略微喘著气。 身上还带著洗洁精的味道——显然是直接从厨房跑出来的,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半路上才扯下来塞进电动车后座。 “老师!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班主任抬头看著这个黄头髮的陌生男人。 “您是?“ “我是许知鱼的……“ 江成才卡了一下,隨后挺直腰板。 “家长。“ 班主任狐疑看了他一眼,翻了翻手册上的家长信息。 前面两次家长会,许知鱼的家长都没来,这次也迟到了。 他不禁皱眉,忍不住开始教育起来。 “你们这些家长也真是的,自己孩子都不管,许知鱼的成绩明明很好,怎么前两次不来?” 江成才听著,也没有反驳,一个劲的说是。 许知鱼站在教室门口,看著这一幕,手指攥紧了成绩单的边角。 而江成才大大咧咧在家长席坐下来,正襟危坐,一脸认真。 像个真正的父亲那样。 班主任被迫加班,翻开成绩册,开始说许知鱼的学习情况。 江成才听得很仔细,时不时点头,还掏出一支笔在手背上记要点——他忘带本子了。 走廊另一头,郝媚牵著许知鱼的手,站在窗边远远望著教室里的场景。 许知鱼没说话。 但她的另一只手,悄悄握紧了郝媚的手指。 【任务成功。】 【奖励已发放。】 这算是江野完成任务最快的一次了。 郝女士再次立大功! 家长会散场后,江成才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走到许知鱼面前,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脑袋。 “年级第七,很厉害了。“ 他笑得咧开了嘴,跟夸自己孩子一样。 就这么一句话。 许知鱼的眼眶红了。 她咬著嘴唇,拼命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 郝媚在旁边看著,伸手把许知鱼轻轻揽进怀里。 “走,阿姨带你们吃好吃的去。“ 从学校出来的路上,江野和纪瀟瀟早就等在门口了。 纪瀟瀟老远就衝过来。 “小鱼姐姐!阿野说你们班家长会结束了——“ 她看到许知鱼微红的眼睛,话音戛然而止。 然后她一把抱住许知鱼的胳膊。 什么都没问,就是抱著。 江野走到许知鱼身旁,没说安慰的话。 他只是从兜里掏出一颗巧克力,递过去。 和当初郝媚递给她的那颗,一模一样的牌子。 许知鱼接过巧克力,终於还是没忍住。 眼泪啪嗒掉在校服上。 她低著头,声音闷闷的。 “阿野……你的妈妈和爸爸,真好。“ 这句话,是许知鱼第二次说了。 第一次,是在江野的婴儿床前面。 江野偏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温和。 “小鱼同学,我们家的门,永远给你开著。“ 夕阳拉长了几个人的影子,歪歪斜斜交叠在一起。 回家路上,许知鱼忽然停下脚步。 “阿野。“ “嗯?“ “下学期……我要考年级第一。“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江野笑了。 “那正好,我们比一比?“ 许知鱼抬起头,眼睛还红著,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 不是为了让妈妈来开家长会。 是为了让下一次,她有资格坐在阿野家的饭桌上,理直气壮地说一句: 我也是第一名。 ———— 四年级。 江野十岁,许知鱼十二岁。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很多事发生变化。 比如江野的身高窜了一大截,终於突破一米四。 现在看许知鱼,总算不用把脖子仰成一个辛苦的角度了——虽然还是要微微抬一点,但面子上已经好过太多。 这天下午,江野家客厅。 “纪瀟瀟!” 江野一根笔敲在卷子上,发出的“啪”一声脆响,成功把对面那个神游天外的脑袋给拉了回来。 “啊?怎么了阿野?” 纪瀟瀟一脸无辜。 “这道题,我讲了三遍,三遍!” 江野指著卷子上的几何图形,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沧桑。 “辅助线!辅助线要画在这里!你画到隔壁市去了!” 纪瀟瀟凑过去看了看,小声嘟囔:“看著差不多嘛……” “差不多?差多了!” 江野气得揉太阳穴。 “我给你补课补了三年,成绩好不容易从倒数第一爬到中游,我头上都多了三根白头髮!三根!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他一脸沉痛:“我正在为你呕心沥血,燃烧我宝贵的青春!” 纪瀟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郝媚正好端著水果从厨房出来,闻言也乐了。 “行了啊江小野,別欺负瀟瀟,差不多就休息会儿,吃点水果。” 纪瀟瀟欢呼一声,丟下笔就去拿西瓜。 江野嘆了口气,靠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个提前退休的老干部。 他开始想念安安静静的许知鱼了。 这些年,不需要他操心,成绩从年级第七一路杀到年级前三,稳定得像一条直线。 可省心的只是成绩。 江野支著下巴,想起另一件事,眼神就沉了些。 许知鱼的生活,除了上课和写作业,几乎被舞蹈填满了。 她妈妈成静兰,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而许知鱼就是被她抽打著旋转的那一个。 一个比赛接著一个比赛,从城南到城北,再到別的城市。 明明拿奖拿到手软,可许知鱼从来没有开心的笑过。 江野记得有一次,许知鱼拿了江城少儿组的银奖。 十二岁的姑娘,在同龄人里已经顶尖了。 结果当天,他就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成静兰压著火气的声音。 “就差那么一点!你要是再多用点心,那个第一就是你的!” “银奖?听著好听,说白了不就是最大的那个输家吗?” 门外的江野,拳头捏了又松,鬆了又捏。 他没进去。 他或许可以进去和成静兰讲一番大道理,但面对这种思维根深蒂固的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尤其是,他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说出来的话,更没有分量,也不可能让成静兰反思。 他要时间,要长大,更需要让自己强大。 金钱,名声,权力都可以。 只有这样,才能有力量拉著许知鱼走出泥潭,获得真正的救赎。 所以江野很少问许知鱼舞蹈的事。 有些伤口,你问了,就是揭开血痂,只会更疼。 所以江野从来不问。 他只做。 每次许知鱼比赛回来,不管多晚,他都会二话不说,直接把人从那个压抑的家里捞出来。 目的地有很多地方,但许知鱼最喜欢去的...... 是街机厅。 震耳欲聋的音乐,五光十色的灯球,混著汗味和爆米花甜腻气味的空气,这里的一切都和许知鱼平日里的世界格格不入。 她脱下那身白天鹅一样优雅却束缚的舞蹈服,换上最简单的t恤牛仔裤,往跳舞机上一站,整个人就像换了个灵魂。 没有评委,没有標准动作,没有所谓的艺术表现分。 只有不断下落的箭头,和踩中时爆开的“perfect”字样。 汗水顺著她的发梢甩出去,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晶亮的弧线。 她整个人都在发光,不是那种在舞台上精心雕琢的光,而是一种野蛮生长的、肆无忌惮的生命力。 很快,她的跳舞机周围就围了一圈人。 “我靠,这小孩是谁啊?职业选手?” “这连击……屏幕都快爆了吧!” 许知鱼听不见,她眼里只有屏幕,脚下生风。 直到一曲结束,她以一个破纪录的高分定格在屏幕上,周围爆发出比舞蹈大厅里那些评委们更真诚百倍的喝彩和口哨声。 她撑著膝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额发,脸颊却是健康的红润。 江野递过去一瓶冰可乐。 许知鱼接过来,拧开,猛灌了一大口,然后长长地、满足地“哈——”了一声。 “爽了?” 江野笑著问。 “嗯!” 她重重点头,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只有在这种时候,她眼里的那点疲惫和阴霾,才会彻底散乾净,变回那个会在他家饭桌上,眼睛亮晶晶说要考第一的小女孩。 她喜欢这里恣意的氛围,也喜欢周围毫不掩饰对她喜欢和欣赏的目光。 就在这时,江野兜里的手机跟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乐了。 电话一接通,纪瀟瀟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 “阿野!救命啊!这道题的辅助线是不是要画到太平洋去啊?!” 江野缓缓伸了个懒腰。 这一世,总会不一样吧? —— 第25章 毕业季 六月,蝉鸣刚起了个头。 一小的毕业季如期而至。 每年学校都有毕业晚会的传统,六年级的毕业生是主角,但各个年级都会派代表上台表演节目,算是全校的联欢。 这天放学,纪瀟瀟提前回了家。 原因是陈梅带她去看牙,她有颗乳牙死活不掉,新牙已经在后面冒头了,像个叛逆的新生代急著上位,老一辈却赖著不走。 纪瀟瀟临走前,扒著江野的课桌,满脸悲壮。 “阿野,如果我回不来了,记得帮我把抽屉里的薯片藏起来,他们会偷吃的。“ “你去拔个牙又不是上刑场。“ “那不一样!我怕疼!“ “呵呵。” 江野恶劣一笑。 “……我才不会帮你藏,我会全部吃掉,反正你拔完牙,这些东西也吃不了了。” “不!!!” 纪瀟瀟对著江野尔康手,最终还是被陈梅拎走了。 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不少。 江野收拾好书包,溜达著上了楼。 三楼,六年级走廊。 他远远就听见了声音。 “知鱼,你就帮帮忙嘛!全校都知道你舞蹈跳得好,就一个节目,三分钟!“ 说话的是个扎马尾的女生,个子不高,圆脸,急得脸都涨红了。 她手里抱著一沓节目单,活像个被甲方反覆摧残的乙方。 许知鱼站在窗户旁边,侧脸映著走廊尾端的光。 校服洗得发白了,但穿在她身上,依然妥帖。 十二岁的许知鱼已经有了少女的轮廓,五官精致得不像话。 课桌里永远都有同年级男生给她塞的信,全部被她原封不动退回去,一封都没拆过。 此刻她神情淡淡的,却並不显得高傲梳理。 “我说了,不去。“ “可是原定的节目出了问题,弹古箏那个同学手指受伤了,我们缺一个节目——“ “换別人。“ “六年级就你拿过市里的奖!別人不够格啊!“ 许知鱼沉默了两秒。 “那就取消这个节目。“ 圆脸女生几乎要哭出来了。 她是班上的文艺委员,毕业晚会筹备组的组长,这事儿要是搞砸了,班主任绝对不会放过她。 “知鱼——“ “她说不去就不去。“ 江野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两人同时看过去。 江野背著书包,手插口袋,慢悠悠走过来。 圆脸女生认识他。 从一年级开始就稳居年级第一的江野在这所学校简直是活招牌,每次考试成绩公示栏上他的名字都钉在最顶上,雷打不动。 加上长得好看,低年级的女生都已经开始搞什么“江野应援团“了。 “你是……江野?” “你好。” 江野礼貌回应一句,隨后径直走到许知鱼面前。 许知鱼看著他,眉眼间绷著的那根弦微微鬆了一点,她从书包里拿出一瓶牛奶,递给江野。 “今天的,给你。” 江野乐呵呵的接过。 这可是许知鱼课桌上每天都会出现的神秘大奖,是谁送的也不知道,压根找不到人。 许知鱼不愿意喝,又不想浪费食物,就全给他嚯嚯了。 反正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正需要这些牛奶补充营养。 也不知道哪个哥们这么倒霉,送的牛奶全进他的胃里。 “啪。” 吸管插进牛奶盒,江野暴风吸入,没几口就喝完了。 把空牛奶盒精准投入垃圾桶,他一手接过许知鱼的书包。 “走吧,回家。“ 圆脸女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江野回头扫了一眼,顿时把话咽了回去。 十岁的男孩看人的目光不该这么沉,但他就是有这种让人不敢多说的气场。 圆脸女生抱著节目单,訕訕退了两步。 “那……知鱼你再考虑考虑?” 许知鱼没应声,跟著江野往楼下走。 —— 两个人走出校门,沿著法国梧桐的树荫往回走。 六月的风是热的,树叶被晒得打卷,蝉叫得人心烦。 走了一段路,许知鱼开口了。 “你不问我为什么不去?“ “你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 许知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该说是笑还是哭。 “我五岁开始学,每天练功两个小时,劈叉、下腰、压胯。疼的时候不许哭,哭了就加练。“ 她的语气很淡,像在说別人的事。 “后来拿了奖,她说银的不行,要金的,我又练了半年,脚踝积液,医生说要休息,她让我吃两片止痛药继续。“ 江野脚步慢了一拍,心口泛起异样,有心疼,也有疑惑。 他觉得今天的许知鱼很奇怪。 以前她从来不会跟自己说这些的,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扛著。 现在他面前时,永远会表现出“我没事”的那一面。 就好像在和纪瀟瀟默默较劲一样。 许知鱼停下来,转过身看著他。 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表情看不太清。 “其实,阿野,我不討厌跳舞。“ 她顿了一下。 “但每次站上台,我脑子里就只有一个画面——我妈坐在练功房的椅子上,盯著我,计时器在响。“ “三分十二秒內必须完成整套动作,超时就从头来,冬天穿著单衣练功,手脚全是冻疮,她说专业舞者不怕冷。“ “后来我站在台上,灯光打下来,我看不见台下的人,但我总觉得她在看著我。“ “不是欣赏,是检查。“ 许知鱼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所以我不想上台,不是不会跳,是一上台,我就不是在跳舞了。“ “我是在……完成任务。“ 沉默。 蝉鸣忽然显得很远。 【许知鱼其实喜欢跳舞,但遗憾的是,她一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跳一次,每次看著舞蹈室內镜子中那个翩翩起舞的自己,她却只能看见一个提线木偶。】 【任务:毕业晚会,让她脱离束缚,开心的跳一次吧。】 【任务奖励:顏值+10。】 ……怎么关於许知鱼的任务,全是顏值奖励? 江野走上前一步,和她並排站著。 他没说“你不用勉强“之类的话。 因为许知鱼不需要安慰。 她需要的是一个答案。 “小鱼同学。“ 许知鱼抬头。 “如果有一天,你站在台上,不是为了你妈妈。“ 他偏过头看她。 “而是为了你自己想跳,你觉得那会是什么感觉?“ 许知鱼愣住了。 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从五岁开始,舞蹈这个词就和“成静兰“绑定在一起。 她从来没有拆开过它们。 为自己跳? 那是什么感觉? 她不知道。 江野没有催她回答,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小区门口时,许知鱼忽然叫住了他。 “阿野。“ “嗯。“ “毕业晚会那天。“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不確定。 “你会在台下吗?“ 江野回过头,笑出了声。 “废话,四年级也有节目,我不在台下在哪儿?在天上?“ 许知鱼被他噎了一下,隨即弯起了眼睛。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那我再想想。“ 她转身上了楼。 江野站在楼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又站了一会儿。 他掏出手机给纪瀟瀟发了条消息。 【牙拔了没?】 那边秒回。 瀟瀟警官:【拔了!!!疼死我了呜呜呜!流了好多血!护士姐姐说我很勇敢!给了我一个贴纸!】 紧接著又来一条:【阿野你今天是不是跟小鱼姐姐一起走了?说好的来医院看我呢?】 又一条:【我不理你了!!】 几秒后。 瀟瀟警官:【阿野你今天要来我家吃饭吗?我妈说今天做糖醋排骨。】 江野看著屏幕上连珠炮似的消息,嘴角扯了一下。 说好的不理他呢?这记性是跟那颗乳牙一起拔掉了吗?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三楼许知鱼家的窗户。 灯亮了。 但客厅里只有一个人的影子。 成静兰不在家。 许海也不在。 又是一个人。 江野收回目光,回了自己家。 他推开门的时候,郝媚正在厨房里哼歌。 “妈。“ “嗯?回来了?洗手吃饭。“ “你会跳舞吗?“ 郝媚抄著锅铲的手一顿,转过头,表情骄傲。 “你是在质疑你妈的才艺?当年我可是唱跳rap样样精通。” 江野:“……” 他就多余问老妈。 郝媚把锅铲一挥。 “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 江野洗了手,坐在餐桌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毕业晚会,还有三周。 他有一个想法。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搞定一件事。 他需要—— 一首歌。 第26章 钢琴曲 江野盯著天花板想了一整晚。 前世他虽然没学过什么音乐,但二十多岁的灵魂里装著足够多的东西。 大学室友那时候就喜欢玩吉他,天天在宿舍弹吉他唱歌,他耳濡目染学了不少。 后来工作压力大,他自己也买了把二手吉他,跟著网上的教程瞎弹,水平谈不上专业,但糊弄一群小学生绰绰有余。 问题是,他现在的手只有十岁。 手指短,跨度不够,力量也不足。 吉他暂时够呛。 那就换一个。 第二天中午,江野和纪瀟瀟一起吃完饭后,没去食堂,而是拐进了学校的音乐教室。 一小的音乐教室在教学楼最西边的角落,平时除了上课,几乎没人来。 教室里摆著一架老旧的立式钢琴,漆面磨得发亮,但音准还算过得去。 江野关上门,坐到琴凳上。 十根手指搭上琴键,先试了几个音阶。 手感生涩,但肌肉记忆和大脑记忆是两回事。 他前世虽然主攻吉他,但键盘也碰过, 郝媚所说的唱跳rap,是因为她在年轻时在酒吧玩过乐队,虽然没什么名气,那也是她的青春。 所以家里其实一直都藏著她的一架电子琴,这件事江野也是初中之后才知道的。 那时候他感兴趣,照著视频教程断断续续学了两年,甚至还在初中时候学自己老妈组了个小乐队。 后来课业繁忙,乐队才组了不到三个月就解散了,他也就不玩儿了,但底子还在。 加上系统奖励的全科知识精通里,虽然没有音乐这一项,但已经让他的逻辑能力和学习能力远超同龄人。 重新拾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一段旋律。 不是什么经典名曲,而是前世他在深夜电台里偶然听到的一首纯音乐。 旋律简单,但层次分明,前段安静克制,像被关在玻璃罩里的蝴蝶。 中段骤然开阔,像有人一拳砸碎了那层玻璃。 尾段收束,余韵悠长。 他觉得这首曲子很適合许知鱼。 手指落下去,第一个音符在空荡的教室里震盪开来。 断断续续的,不流畅,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磕磕绊绊地跑。 但方向是对的。 他又弹了一遍,这次稍微顺畅了一些。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午休已经过去了大半。 手指尖微微发红,指腹上压出了几道浅浅的印痕。 “够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三周时间,来得及。” 从那天开始,江野的午休时间就消失了。 每天中午雷打不动地出现在音乐教室,一个人对著那架老钢琴较劲。 他不用琴谱,全凭记忆和乐感,一小节一小节地把脑海里的旋律扒下来,再一遍一遍地打磨。 这件事他没告诉任何人。 但纸包不住火。 第三天中午,他正弹到中段最激烈的部分时,门被推开了。 周晓站在门口,手里端著饭盒,筷子还夹著一块红烧肉,整个人僵在原地。 作为一个音乐老师,她偶尔会来琴房吃午饭。 毕竟这里安静,没人打扰。 有助於她沉浸於自己音乐忧鬱女子的人设中。 结果今天,这间偏僻的琴房中居然有人。 还是一个四年级的小男孩,而且正在弹一首她从来没听过的曲子! 关键是,弹得还不错。 “你是哪个班的?” 周晓走进来,把饭盒放在旁边的桌上,看著江野,眼神灼热。 发现有人进来,江野也弹不下去了,被打断了难得的音乐激情,有些不开心。 但还是礼貌道:“四年级一班,江野。” “江野?年纪第一的那个?” 周晓也看出了江野的不高兴,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她真的只是想进来看看。 谁知道江野这么害羞,有人进来就不弹了。 “嗯。” 周晓走到钢琴旁边,回忆他刚才的指法。 不算標准,甚至有些野路子,但乐感极好,对节奏的把控精准得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你学过钢琴?” 江野面不改色撒谎。 “小时候碰过一点电子琴。” “电子琴?”周晓的表情变得微妙,“光学电子琴就能弹钢琴弹成这样?” 江野挠头:“就自己琢磨的,突然心血来潮,就练了几天。” 练了几天...... 周晓沉默了。 她教了几年音乐课,见过不少有天赋的孩子,但像江野这种程度的,说实话没碰到过。 不是技术多好,而是他弹的东西有情绪。 十岁的孩子弹出来的旋律里,有种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沉静和克制,像是亲眼见过某些东西之后才能写出来的味道。 “这曲子叫什么?” “还没取名。” “你自己写的?” 江野:“额,算是?” 严格来说不算,前世那首曲子的作者他也不记得了。 但他凭记忆重新编排了一遍,调整了段落结构,加了一些自己的东西。 算是半原创。 周晓的那块红烧肉已经凉了,她浑然不觉。 她看著眼前这个半大的少年,长相端正,五官底子不错,手指也纤长,最重要的是,有音乐天赋。 周晓觉得自己找到宝藏男孩了! “江野,刚刚那曲子,你弹完我听听。” 江野有些不太愿意。 主要是害羞,本来也只是弹著练一练,现在却要在一个音乐老师面前班门弄斧。 但他看著周晓热切的样子,知道自己也拒绝不了。 只能再次转身,面向钢琴,手指放在黑白琴键上,开始重头弹起。 这一次,他弹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完整。 前段的旋律轻而缓,像清晨的雾气在水面上流动。 到了中段,节奏忽然加快,音符变得密集而有力,像有什么东西在挣脱束缚。 左手的低音沉稳地托住右手的高音,两条旋律线交缠上升—— 然后在最高点,戛然而止。 一拍的空白。 紧接著,尾段的旋律缓缓落下,温柔但不软弱,像一个人流完了眼泪之后抬起头,看见了天光。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 室內再次恢復一片安静。 周晓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首曲子里,半晌没说话。 “江野同学,你这个曲子......简直太妙了!虽然算不上殿堂级水准,但也足够达到一定的音乐水平了,要是能再完善一些,放到网上去,说不定能出名!” 良久,她哑著声音开口,表情相当激动。 “这真的是你原创的?是给谁写的?” 第27章 破茧 江野把手从琴键上收回来,手指挠了挠脸颊,在周晓看来,他表情很害羞。 “是写给我的一个朋友,她.....心里有屏障,我想帮她。”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她一起上台。” “哦?” 周晓表情带上了几分揶揄。 “你的朋友,是许知鱼吧?” 江野一愣:“老师你怎么知道?” “这谁不知道?许知鱼那孩子成绩好,长得漂亮,舞蹈优秀,还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唉,我以后要是也生这么个女儿该多好......” 说著说著,周晓意识到自己话题跑偏了,继续道:“再加上你这个常年霸榜年级第一,你们两个每天都一起上下学,其实咱们几个老师其实都挺磕你们c......咳......” 说到后面,周晓猛的停下,转移话题。 “对了,你说,你想和许知鱼一起上台是吧?” “准確说,是一前一后。” “你一个四年级的,要插队进六年级的表演名单?” 江野:“这个......校规说不行吗?” 周晓嘴角一抽,但还真没有这条规定。 “行,我去跟筹备组说。”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周晓笑眯眯看著江野,眼中有一丝狡黠。 江野眨眨眼:“什么条件?” “这首曲子,我帮你改编,后面咱们发到qq音乐上去,你在编曲上加上我的名字,就占一个小位置,怎么样?如果后面火了,我不需要任何分成,甚至还可以帮你外部交涉。” 江野摸了摸下巴。 反正他本来也没指望这首曲子能火起来,他听著倒是也挺一般的,如果有一个专业的音乐老师帮忙改编自然最好。 后面经过改编,若是真的能火起来的话,自然也有周晓的一份功劳。 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周晓顿时开心起来,和江野拍了一下手。 隨后她看看时间,道:“这个点马上都快上课了,你赶紧回去吧,明天这个点咱们再好好研究一下,你说你,连个正经的曲谱都没有。” 周晓留在琴房开始忙活,江野则转身出了琴房。 迎面却撞上纪瀟瀟。 她手里抱著两个饭盒,气喘吁吁的,额头上都是汗。 “阿野!你又没吃午饭!我给你打了!红烧排骨和番茄炒蛋!” 江野看著她跑得通红的脸,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饭盒。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跟踪你三天了。” 纪瀟瀟理直气壮叉腰。 “……” “你天天中午偷偷跑这儿干嘛?是不是在做什么秘密的事情?” “练琴。” “练琴?” 纪瀟瀟瞪大眼睛,“你还会弹钢琴?” “刚学的。” “骗人!我刚才在门口听了,超好听的!刚学的人弹不出那种——那种——” 她憋了半天,找到了一个词。 “那种让人鼻子发酸的感觉!” 江野低头看著她。 纪瀟瀟这傢伙,学习上是个废柴,但感性认知有时候准得嚇人。 他將手指竖在嘴上,说道:“暂时別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 “惊喜。” 纪瀟瀟歪了歪头,忽然露出一个瞭然的笑容。 “是给小鱼姐姐的对不对?” 江野没说话,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纪瀟瀟也没追问,坐在旁边晃著腿,安安静静地陪著他。 难得的安静。 江野正觉得这份清静来之不易,手机又响了。 许知鱼的消息。 小鱼同学:【我答应了。】 江野咽下嘴里的排骨,回了一个字。 jy:【嗯。(^w^)】 他又想了想,多打了一行。 jy:【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在舞檯灯光下看你跳舞。】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野以为她不会回復了。 然后屏幕亮了。 小鱼同学:【阿野,我妈知道毕业晚会的事了。】 【她说要来看。】 江野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成静兰要来。 这就意味著,许知鱼站上那个舞台的时候,台下坐的不是普通观眾,而是那个让她条件反射般恐惧的人。 纪瀟瀟注意到他的表情变了,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这些年,对於许知鱼家里的事,她也多少了解一些。 许妈妈她见过,是个让人喜欢不起来的妈妈。 她对许知鱼的控制欲太强了,让她看著都觉得窒息。 “阿野。” “嗯。” “需要帮忙吗?” 江野看了她一眼,忽然发现这丫头认真起来的样子还挺靠谱的。 他想了想:“可能真需要。” 他把手机收起来,目光落在窗外刺眼的阳光里。 这个毕业晚会,是真正属於许知鱼的舞台。 他不会让成静兰来打扰她。 ———— 接下来几天,江野的日程排得比ceo还满。 上午上课,中午扎进琴房和周晓磨曲谱,下午放学回家写完作业,晚上还要抽时间自己加练。 周晓不愧是科班出身,她把江野那首“半原创”的曲子重新编了和声,在中段加了几个转调,整体听感立刻上了一个档次。 “你这里,左手不要跟右手抢拍子,低音区是做支撑的,你当它是地基就行。” “知道了周老师。” “还有这个过渡段,你原来写的太急了,给听眾喘口气,慢两拍再推上去,效果翻倍。” 江野照著改了一遍,果然好了不少。 周晓满意地点头,隨后从包里掏出一份列印好的曲谱,递给他。 “定稿了,曲名你想好没?” 江野看著曲谱上密密麻麻的音符,沉默了两秒。 “就叫《破茧》吧。” 周晓念了一遍,笑了:“挺好,比你之前说的无题强一万倍。” 曲谱搞定,距离毕业晚会还有四天。 江野觉得一切都在计划之內。 然后计划就出了意外。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江野照例去三楼接许知鱼。 结果到了教室门口,发现人居然已经走了。 许知鱼的同桌,才知道对方已经被成静兰提前接走了。 奇闻。 成静兰居然亲自来接许知鱼? 江野打开手机看了看,果然十几分钟前许知鱼给他发过简讯,说已经回去了。 没办法,今天江野只能自己回家了。 至於纪瀟瀟,从三年级开始,纪岳就给她报了武术班,她每天放学都被陈梅接走去武术班报到,根本没时间跟他一块儿放学。 难得自己一个人,江野沐浴著傍晚的晚霞,双手插兜走在校园里,姿態放鬆。 这时,他耳朵一动,突然听见路上的六年级值日生说话的声音。 “你刚刚看见许知鱼了吗?” “看见了,长得真好看。” “嘖,我不是说这个,许知鱼她家里不是很穷吗?刚刚怎么看她上了一辆豪车?” 江野脚步一顿。 “啊?那是豪车吗?我不认识……” “嘖,那可是迈巴赫,好几百万的车!” “难不成她……” 江野眼神眯起。 可不要让他听到造谣许知鱼的话。 却听那人道:“她其实是个喜欢扮猪吃老虎的富二代?!” “有可能!我看她那气质,那长相,怎么看都不是穷苦人家,还学舞蹈,舞蹈可是很费钱的!” 江野:“……” 行叭,是他多想了。 小学生嘛,到底还没彻底被社会污染。 江野抬步离开。 心中却想著刚才那两人的话。 豪车? 江野左思右想,也想不出许知鱼现在能和豪车有什么关係。 回头问一下看看。 他掂了掂书包,径直走向校门口。 可刚穿过操场旁边那片小树林,却发现路被堵了。 前面站著三个人。 看见他过来,那三人顿时站直了起来,六只眼睛盯著他。 江野一愣。 这种情况,不会是来堵他的吧? 第28章 她要离开 他江野经歷四年小学生涯,一直勤勤恳恳,只逮著纪瀟瀟一个人薅,可从来没得罪谁。 他这么一个善良的人,怎么会有人来堵他? 三个男生站在树荫下,为首的那个高出江野大半个头,皮肤有些黑,身材壮硕,站姿笔挺,卡其色校服上別著六年级的胸牌。 他身后两个明显是跟班,一左一右,活像护法。 大高个微低著头,眼神睥睨看著他。 “你就是江野?” 江野停下脚步,打量了一下这人。 浓眉、方脸,长相端正。 他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没找到匹配的记忆。 这特么谁啊? 江野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是我,有事?” 对方深吸一口气,像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 “我每天给许知鱼送的牛奶——都是你喝的吧?” 空气安静了整整两秒。 江野眨了眨眼。 脑子里飞速闪过这段时间许知鱼递给他的那些牛奶盒。 各种口味,草莓、原味、巧克力、香蕉、纯牛奶,换著花样来,品种极为齐全。 一直以为都是不同的追求者送的,感情都是这哥们的? 送的好啊。 多亏了他的牛奶,他这辈子的身高都比上辈子高了些。 “咳,那个,你叫什么?” 江野尷尬咳嗽一声,问。 “我叫高强。” 高个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势。 “六年级二班的。” “高强同学。” 江野一脸真诚。 “你的牛奶很好喝,尤其是上周那个新出的燕麦味,我个人非常推荐。” 高强的表情裂了。 他身后的跟班a忍不住小声嘀咕:“强哥,他好像还挺感谢你的……” “闭嘴。” 高强咬牙。 江野后退一步:“所以,你是来找我麻烦的?” 这种低幼的吃醋找人麻烦的方式,他可见过太多了。 必要时刻,喊一声“老师救命”,不丟人。 高强沉默看了江野很久,半晌,他......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嘿嘿,別误会,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知道你是许知鱼的弟弟,那些牛奶,你喝了就喝了,我心意送到就行。” 长得一副霸凌同学的长相,没想到居然如此大方。 这一瞬间,江野罕见地產生了一丝愧疚。 就一丝。 但更多的是生气。 这傢伙,居然没有把自己看成情敌? 难道是他看起来和许知鱼不配吗?! 高强確实没把他看成情敌。 毕竟只有四年级,还没有开始发育的江野在他看来跟个小豆丁没什么区別,和许知鱼站在一起,一高一矮,姐姐看弟弟,完全不匹配。 江野心中闷了一会儿,说:“那你现在拦著我干什么?” 高强闻言,声音也闷闷的:“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忙的。”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措辞,有些黑的皮肤上脸颊微红。 “那个.....其实我喜欢许知鱼很久了,从四年级开始。” 这不用说啊,我知道。 你不喜欢许知鱼才怪呢。 江野心里甚至还给他打了个分——勇气八分,情商六分,送牛奶这个方式扣一分,因为太容易被截胡了。 “所以呢?让我帮什么忙?” 江野问。 “我想请帮我把她约出来,我想趁毕业之前,当面跟她......表白心意。” 高强攥了攥拳头,语气里有少年人才有的那种孤注一掷。 “因为……毕业之后,我可能就没机会了。” 江野注意到了他的用词。 不是“以后可能见不到了”这种通用的毕业感伤句式。 是“没机会了”。 他微微皱眉:“没机会了......什么意思?” 他们这些考进一小的学生,毕业以后不出意外的话都可以直升同一片区的初中。 以后大家三年依旧是同学,又怎么会没机会? 高强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不知道。 “你不知道?许知鱼要转学了,以后不会在江城上初中,她妈要离开江城,也要带著她离开,好像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 “毕业典礼一结束,她就走。” 小树林里很安静。 风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隨著树枝的晃动不停变形。 江野站在原地,神色怔愣,良久没有说话。 离开江城? 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 一个消息接著一个消息,像子弹一样精准地命中他。 为什么? 前世这个时间,许知鱼根本就没有离开江城。 是他的重生导致了蝴蝶效应吗? 江野突然想起刚才那两个值日生说的话。 难不成……成静兰找到了一个有钱的下家,想带著许知鱼离开? 而高强似乎误解了他的沉默,挠了挠头说:“我也是前天才听说的,好像是许知鱼亲口跟班主任说的,六三班的人都传开了。” 他看著江野的表情,又补了一句:“你真不知道?” 江野收回目光,看向高强。 “你什么时候打算表白?” 高强一愣,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 “呃……毕业晚会那天?” “別。” 江野的语气很平,高强看著他的表情,莫名有些不敢反驳。 “晚会那天她有重要的事,別给她添额外的压力。” 江野顿了一下。 “你要说就提前说,写信也好,当面也好,但別在晚会当天。” 高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点了点头。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一眼江野,犹豫了一下。 “江野。” “嗯?” “你说,她……会不会答应我?” 江野靠著梧桐树,看著这个比自己大两岁、高半头的男生,忽然发现他的眼神和所有十二岁的少年一样,乾净、忐忑,又带著一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气。 “不知道。” 江野说了实话。 “但你说了,起码不后悔。” 高强深呼一口气,重重嗯了一声,带著两个跟班走了。 脚步声消失之后,小树林又安静下来。 江野抬头看著树冠间漏下来的天空,半晌没动。 许知鱼要走了。 离开江城。 去他一个不知道的地方。 而她一个字都没跟他提过。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和许知鱼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还停在她说“我答应了”。 他盯著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原来你答应的不只是毕业晚会。 还有离开。 手机被他收回口袋。 江野推开小树林的枝椏,朝校门口走去。 他暂时不会去问许知鱼这件事。 他了解她,这件事她不告诉他,恐怕有她自己的难处。 所以,他还是想先好好將自己写给她的曲子编写完成。 剩下的,到时候再慢慢问。 第29章 我喜欢你 毕业晚会倒计时三天。 江野照常六点半起床,刷牙的时候对著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十岁的脸,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色。 许知鱼的事让他昨天失眠了。 但没关係,前世加班到凌晨三点还能爬起来继续改bug,这点程度,洒洒水。 出门时,纪瀟瀟已经在楼下等著了,嘴里含著半个包子,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囤粮,脸颊还发热。 “阿耶——” “嚼完再说话。” 纪瀟瀟使劲咽了两下,清了清嗓子:“阿野,今天你还去琴房吗?” “去。” “那我给你带饭,今天食堂有宫保鸡丁。” “行。” 江野从兜里拿出纸巾,递给纪瀟瀟。 她擦完额头上的汗,又擦擦嘴巴,动作豪迈,可偏偏她脸上还有奶膘,让她的动作显得极为可爱。 纪瀟瀟性格大大咧咧,但长相却意外的走软萌这条路线。 圆脸,大眼,樱桃小嘴,齐耳短髮,加上圆润的身材,像二次元里走出来的小萝莉。 江野莫名想起前世的纪瀟瀟。 那时候,初中的纪瀟瀟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了,但长相却没有她想像中的英姿颯爽,反而依旧可爱软萌。 常年练武让她身材並不瘦弱,反而十分有肉,而且藏在那白花花的肉下面的,全是有力的肌肉。 身高虽然只有一米六,但打起架来,一个人打几个大汉绝不含糊。 就是这样的暴力萝莉,那时候每天陪他打游戏,而他也每天陪著她看各种刑事案件。 那时候耳边听的最多的,就是各种杀人案,碎尸案,听的他晚上都差点做噩梦。 想到这里,江野眼神温和下来。 一直以来他都对纪瀟瀟的热情表现的淡淡的。 但其实,他一直都很庆幸,有这么一个人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今天也去跑步了?” 说到这个,纪瀟瀟委屈的嘟起嘴。 “爸爸说我长胖了,要减肥,不然不好练武,所以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喊我去江边跑步!害我都睡眠不足了。“ 从纪瀟瀟家去学校的路线其实和江野並不顺路,但她还是每天坚持跑到他家楼下等她。 现在理由更是充足了。 “阿野,你说我哪里胖了?一点都不胖好吧?” 江野忍不住捏了捏她胖乎乎的脸颊,另一只手悄无声息钻进她的兜里,拿出了几颗糖和一个蛋挞。 “是,你一点也不胖。” “那这些东西,我就笑纳了,纪叔叔专门叮嘱过我,让我看好你的饮食,少吃这些垃圾食品。” 纪瀟瀟顿时瞪大了眼睛。 “江野!你这个叛徒!!还给我!!” “不给!就不给!!” 江野仗著手长,將蛋挞和糖高高举起,纪瀟瀟急得原地蹦躂,像只够不著松果的松鼠。 “江野!你还我!” “纪叔叔的命令,我得听。” 江野嘴角噙著笑,一边躲闪著她的“咸猪手”,一边还不忘气她。 “再说了,你早上吃了两个包子,一个茶叶蛋,还喝了一大杯豆浆,不撑吗?” “我还在长身体!要你管!” 纪瀟瀟脸都气红了,手脚並用扑了上去。 两人笑闹著,追逐著,阳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边的动静太大,谁也没留意到,不远处的梧桐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安静的身影。 许知鱼的脚步顿住了。 清晨的风拂过,吹起她校服的裙摆,也吹起了她垂在耳边的几缕髮丝。 她的视线里,江野正被纪瀟瀟追著满地跑,笑容灿烂如同朝阳。 真好啊。 就像一幅画。 一幅她永远也挤不进去的画。 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慌,连带著鼻尖都有些发酸。 纪瀟瀟那样的女孩,活泼,开朗,像个小太阳,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 她能陪著他疯,陪著他闹。 而自己呢? 心中的鬱结,家庭的窒息,让她永远都不会像纪瀟瀟那样放肆的笑出来。 这样也好。 许知鱼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乾净的白鞋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等她走了,有这样一个女孩陪在江野身边,他应该不会孤单了。 嗯,这样就很好。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可心里的某个角落,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 那边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江野一个灵巧的闪身,躲过纪瀟瀟的飞扑,然后反手將她制住,另一只手把“战利品”揣进了自己的兜里,动作一气呵成。 “搞定!” 他得意洋洋,刚想宣布自己的胜利。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在安静的清晨格外突兀。 纪瀟瀟不知何时挣脱了出来,反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江野的后背上。 力道之大,江野只觉得后心一麻,整个人被这股蛮力带得往前踉蹌了好几步,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扶著旁边的小树干,咳了两声,才缓过来。 我靠。 这丫头是吃铁长大的吗? “哼哼,让你抢我吃的!” 也正是这一下,让他视线越过纪瀟瀟的肩头,定格在了远处梧桐树下的那个身影上。 许知鱼。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著,晨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一半落在她身上,一半落在阴影里。 那张素净的小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了江野一下。 这丫头,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江野咧开嘴,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一个乾净到晃眼的笑容就这么直直撞了过去。 “小鱼同学!走了,上学要迟到了!” 许知鱼猛地抬头。 那点刚涌上心头的酸涩,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这道阳光彻底衝散了。 少年的笑容,比头顶的太阳还要明亮。 她的脚下像是不听使唤,自己就迈了出去。 一步,两步,走出了那片清冷的阴影,走向了阳光下的他。 不等江野再开口,纪瀟瀟已经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一把攥住许知鱼的手。 她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另一个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献宝似的塞进许知鱼手心。 “小鱼姐姐,这颗是我拼死保住的!江野这个大坏蛋没抢走!给你。” 纪瀟瀟笑得没心没肺,露出两颗小虎牙,还不忘回头冲江野耀武扬威。 江野被她逗笑了,故意板起脸:“纪瀟瀟,你明天的蛋挞也不想要了?还学会挑拨离间了。” “略略略!” 纪瀟瀟冲他做了个鬼脸,拉著许知鱼转身就跑,嘴里还喊著:“小鱼姐姐快跑!大魔王要抢我们的糖啦!” 江野无奈地摇摇头,几步追上去,顺势拉住了许知鱼的另一只手。 “走,我们把她抓回来!” 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来,许知鱼身体被带著往前一倾,脚步瞬间加快,跟上了江野的步伐。 三个人,就在清晨的林荫道上,你追我赶。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起额前的碎发,露出几人光洁的额头。 纪瀟瀟夸张的大笑声在前面引路,身后是两人交织的脚步声。 许知鱼只觉得胸口那点闷气,全被这阵风给吹散了。 她看著前面纪瀟瀟的背影,又偏头看了看身边拉著她的江野,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最后,也跟著笑出了声。 那双总是盛著几分忧鬱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阿野!” 她在风中大喊,声音带著奔跑时的喘息。 “什么?” 江野回头看她,髮丝被风吹得有些乱。 “我喜欢你!” 许知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这句话,双颊因为奔跑和激动而泛起红晕。 这不是一句扭捏的告白,而是一场盛大的宣告。 江野的脚步顿了一瞬。 短短四个字,穿过风声,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让他的心臟都漏跳了半拍。 他看著女孩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杂质,只有最纯粹的欢喜和依赖。 隨即,他也笑了,转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格外清晰。 “我也喜欢你啊,小鱼姐姐!” 前方不远处,传来纪瀟瀟中气十足的大喊。 “我也喜欢你们!!” 江野和许知鱼相视一笑。 阳光正好,夏风不燥,两个女孩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少年少女的青春如朝阳,这一刻將会永远映在他们脑海中。 ...... 第30章 离婚 距离毕业晚会最后一天。 琴房。 周晓终於把最终版的曲谱和伴奏音轨都整理好了,用u盘拷了一份给江野。 “我联繫了学校的音响组,晚会当天舞台上会搬一架电钢琴上去,音质比这台老古董强多了,你提前去试试手感。” “好。” “紧张吗?” “不紧张。” 周晓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心態,真不像十岁的小孩。” 江野扯了扯嘴角。 “对了,”周晓忽然压低声音,“我听六年级那边的老师说,许知鱼的妈妈打过电话来,问了许知鱼表演的是第几个节目,具体时长多少,还要坐前排。” 江野的手指在琴键上停了一拍。 周晓看著他的表情,试探著说:“你跟许知鱼关係好,她妈妈那个人……你应该了解吧?” “了解。” 许知鱼出名,自然连带著她的家庭也会让所有人有所耳闻。 控制欲强的妈,什么都不管的爸。 只能说,让人唏嘘。 周晓犹豫了一下。 “那你觉得,她来了之后,许知鱼还能正常发挥吗?” 江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从琴键上收回来,十根手指交叉,搁在膝盖上。 成静兰坐在第一排。 许知鱼站在台上。 灯光打下来,台下所有人都是模糊的剪影,但许知鱼一定会第一眼就找到她妈妈。 然后她脑子里就会响起计时器的声音。 “三分十二秒。” “超时就从头来。” 江野闭了一下眼睛。 “周老师,节目顺序能不能调一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怎么调?” “我的钢琴独奏排在许知鱼前面一个,对吧?” “对。” “中间別插主持人串词,我弹完,灯不灭,直接接她的舞蹈。” 周晓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的曲子就是她的前奏,音乐不断,她就不用面对那几秒钟的空白。” 那几秒钟的空白,是最危险的。 安静的舞台,明亮的灯光,台下几百双眼睛。 对別人来说只是等待,对许知鱼来说是深渊。 周晓沉默了一会儿,在曲谱上划了几笔。 “《破茧》的最后四个小节,我给你改成渐弱但不终止,最后一个音用延音踏板拖住,直接过渡到她的舞曲,技术上没问题。” 她抬头看著江野,眼神里多了些別的东西,笑道: “江野,你真的很替她想。” 江野站起来,拿过u盘揣进口袋。 “她值得。” ———— 下午放学,纪瀟瀟顛顛儿跑过来,手里拿著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 “阿野阿野,你看这个!” 江野接过来一看——纸上画著一幅歪歪扭扭的座位图,第一排到第五排的位置全標了號,其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被纪瀟瀟用红笔画了个大叉。 旁边写著四个字:敌方坐標。 “这什么东西?” “作战计划啊!”纪瀟瀟压低声音,一脸严肃,“你不是说不能让成阿姨影响小鱼姐姐嘛,我想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首先!plana!阻止成阿姨参加毕业晚会!” 小胖丫头狠狠一拍纸,神色严肃,颇有种警官分析刑事案件的认真劲儿。 “到时候,我会让我的小姐妹假装不经意经过她,把饮料洒在她的身上,让她回家换衣服!错过小鱼姐姐的表演!” 由於纪瀟瀟性格很好,所以整个班级大半女生都是她的小姐妹。 江野正襟危坐,认可点头。 “嗯,可行。” “但如果她很早就到了呢?毕竟六年级的节目排在最后几场,到时候肯定有时间回去换衣服。” 纪瀟瀟神色一僵,隨即再次支棱起来。 “那还有planb!” “我和几个小姐妹坐在成阿姨的前面,挡住她的视线!” 江野:“可她坐的是毕业生家长区,低年级学生不让坐。” 纪瀟瀟:“......” 她咬牙。 “那只能启动最终方案了!” 江野饶有兴趣看著她:“哦?瀟瀟警官还有什么绝佳方案?” “planc!”纪瀟瀟深吸一口气,双手叉腰。 “我直接去找成阿姨,跟她说——”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大人的口吻。 “成女士您好,由於场地有限,家长座位已满,请您下次再来!” 江野看了她三秒。 “瀟瀟。” “嗯?” “你还是放弃当警察吧?” 纪瀟瀟的气势瞬间瘪了下去,像被扎了针的气球,然后不断扭曲著。 “啊啊啊啊,那怎么办嘛!我就这么多脑容量了!” 她低头看著自己那张画满红叉的座位图,越看越觉得不靠谱,最后把纸揉成一团塞进兜里。 江野拍了拍她的脑袋。 “你的方案虽然不太行,但精神可嘉,回头请你吃冰淇淋。” “真的?!” “真真的。” ————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计划这东西,也总是赶不上变化。 当天晚上,江野刚洗完澡,隔壁就传来了震天的爭吵声。 起初是压抑的,男人怒吼的音节模糊不清,像困兽的咆哮。 接著,是什么东西被狠狠砸碎的声音。 江野动作一顿,擦头髮的毛巾停在半空,侧耳细听。 墙壁很厚,但挡不住那股歇斯底里的怒意。 许家。 客厅里一片狼藉。 几张列印纸被甩在光洁的茶几上,又滑落在地,散得七零八落。 “成静兰,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许海指著地上的离婚协议书,脖子上青筋暴起,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离婚?!你他妈想跟我离婚?!!”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地瞪著沙发上的女人。 “说!你是不是在外面找了野男人了?!” 许知鱼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抱膝靠著门,安静的听著。 外面,成静兰坐在那儿,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是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自己名贵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那副平静到近乎蔑视的姿態,彻底引爆了许海。 “对,是又怎么样?” 她终於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带著淬了冰的嘲弄。 “有个男人,比你强一百倍,他愿意娶我,还愿意帮我还清那些因为你才欠下的债。” 第31章 家暴 成静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许海面前,昂著下巴,字字清晰。 “让我不用再跟你这个只会窝在家里喝酒的废物,一起在泥潭里挣扎腐烂。” “怎么?许海,你不愿意离,是想拉著我给你当一辈子的垫脚石,陪你继续窝囊下去吗?” “你这个贱人!” 许海的尊严被这几句话剥得乾乾净净,他扬起手,却被成静兰眼里的冷意骇得顿住。 “我比你更后悔!” 成静兰的声音陡然拔高,积压了多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喷涌而出, “后悔当年瞎了眼嫁给你!这些年,这个家哪一样吃穿用度不是花我的钱?!你说你要创业,结果呢?创了个屁!拿著老娘赚的血汗钱出去打水漂,甚至还去赌博!!你往家里拿回来过一分钱吗?哪天不是醉醺醺地像条死狗一样回来?!” “许海,说你是废物都是抬举你,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垃圾!” 字字句句,都精准地踩在许海最痛的神经上。 他浑身发抖,理智的弦一根根崩断。 而成静兰接下来的话,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且,知鱼必须跟我走。” 她冷冷地宣布,“要是让她继续跟著你,她这辈子只会发烂发臭!” “那是我的女儿!!” 许海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你的女儿?” 成静兰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这么多年,你管过她一分一毫吗?她考了多少分,在学校被谁欺负了,你问过一句吗?!许海,你连当她父亲的资格都没有!” “臭娘们,你他妈找死!!” 血气轰然衝上头顶,许海彻底疯了。 他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对著成静兰的肚子就狠狠踹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隔壁房间,江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而许知鱼的房门也被瞬间打开,女孩冲了出来,入眼就看见了成静兰被许海一脚踹在地上的画面。 “妈!” 许知鱼脸上的血色褪的一乾二净,她大喊,跑过去冲向成静兰。 “谁让你出来的!” 成静兰听见女儿的声音,强忍著腹部传来的绞痛,硬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呵斥,“给我滚回去!” 她的声音又沙又哑,带著压不住的痛楚和颤抖。 “我不!” 许知鱼跪倒在成静兰身边,想扶她,又怕碰到她的伤处,一双小手无措地悬在半空。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乾净清澈的眼睛,此刻烧得通红,死死地瞪著那个站著的男人。 “你凭什么打妈妈?!” “凭什么?” 许海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酒精和怒火把他的理智烧得一乾二净。 他像看一个仇人一样看著自己的女儿,狰狞地笑了起来。 “就凭老子是她男人!是你老子!” 他一根手指直直地戳向成静兰,然后又转向许知鱼。 “你妈是个贱人,你也是个有样学样的小贱人!一个鼻孔出气!好啊,今天老子就让你们看看,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说著,他抬脚就朝地上的母女俩走过来。 “今天我连你一块打!” 许知雨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但她没有躲。 她猛地站起来,张开双臂,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死死地挡在母亲面前。 “不准你动我妈!” 女孩的眼里没有泪水,只有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劲。 许海的脚步顿了一下,似乎被女儿这副陌生的样子镇住了。 但也仅仅是一秒。 “滚开!” 他怒吼著,手臂抡圆了带起一阵风,朝著许知鱼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啪!” 一声耳光脆响,尖锐得刺耳。 许知鱼整个人被打得一个趔趄,脑袋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左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迅速充血、肿胀。 “知鱼?!” 腹部的剧痛,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尖锐、更疯狂的情绪覆盖了。 成静兰看著女儿脸上的指印,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点,整个人更加失控。 她已经忍了很多年了。 她清楚许海遭遇人生断崖式低谷,以他的脾气,绝对不可能好。 所以这些年,她任由他在外面喝酒,任由他拿著自己的钱去挥霍,赌钱,克制自己,尽力不和他吵架。 只为了不激起对方內心最深处的暴力。 因为要是被家暴,她绝对討不了好,她更不能顶著一张鼻青脸肿的脸去教授学生舞蹈。 好在的是,许海至少还没有泯灭良心,这些年只是吵架,並没有动手。 可现在。 一纸离婚协议,彻底撕碎了他们之间最后的屏障。 许海动手了。 甚至连他们的女儿也打! 成静兰彻底不想忍了,再也不顾自己多年来恪守的名媛礼仪。 “许海!!”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挣扎著就要爬起来。 “我操你妈!你再敢动我女儿一下试试!!” “老子不但动她,还动你!!” 许海被她那眼神看得心底发毛,但疯劲儿上来了,什么都顾不得。 他狞笑著,一把揪住她散乱的头髮,將她的头狠狠往后一拽! “啊——!!!” 成静兰疼得惨叫。 “啪!” 同样的位置,同样狠戾的一巴掌! 成静兰被打得眼前发黑,铁锈味瞬间在嘴里炸开,一缕血丝顺著嘴角滑落。 “臭娘们还敢出轨?!还敢带著小的跟老子横?!” 许海喘著粗气,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成静兰的脸上。 “看来老子今天不打死你们,你们就不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 许海眼神前所未有的狠厉。 就在这时。 “砰!砰!砰!” 沉重而急促的敲门声,仿佛要將门板擂穿,骤然响起! 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僵住了。 许海扬在半空的手,也停了下来。 敲门声还在继续,一下比一下重,带著不容忽视的强硬。 门外,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开门,警察。” “警察”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许海脑子里那团烧得正旺的邪火。 他浑身一个激灵,扬在半空的手臂僵硬地垂了下来。 酒醒了一半,理智也跟著回笼了一半。 他鬆开成静兰的头髮,看著地上抱作一团的母女,一个嘴角淌血,一个脸颊高肿,眼神却都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剜著他。 许海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他压低声音,凑到成静兰耳边,语气阴狠得能滴出水来:“等会儿警察问起来,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给老子想清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警告:“敢提一个字,等警察走了,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成静兰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愤恨的眼睛看著他。 许海见状,却露出一抹扭曲的笑。 “还有,离婚?你想都別想!成静兰,你这辈子就烂在我手里吧!” 第32章 轨跡改变 “砰!砰!砰!” 门外的敲门声更重了,带著不耐烦的催促。 “开门!警察!再不开门我们可就强制破门了!” 许海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乱的衣领,又用手抹了把脸,硬是挤出一个諂媚又憨厚的笑容。 他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去开门。 门一开,一股浓重的酒气混杂著屋內的血腥味就扑了出去。 门口站著一个身形高大、穿著警服的男人,旁边还站著隔壁的江家一家三口。 显然,就是他们报的警。 许海的腰瞬间就弯了下去,脸上那笑意更深了,活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哎哟,警察同志,这大半夜的,怎么惊动您了?”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想用身体堵住门口,不让外面的人看清屋里的情况。 “没事,没事儿!就是跟婆娘喝了点酒,拌了两句嘴,声音大了点,扰民了,扰民了,真是不好意思。” 长久待在社会底层,让曾经还是囂张富二代的许海早就磨平了稜角,面对一个曾经他看不起的警察,也是笑脸相迎,把那套看人下菜碟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 郝媚冷眼看著他。 “什么拌嘴?这栋楼的隔音可不好,我都听见你打人的声音了,怎么,你们家拌嘴是用拳头拌的?” 许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瞬便化为一片狰狞的阴沉。 他恶狠狠地瞪向郝媚,那眼神活像要吃人。 可他的视线刚投过去,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横在了中间。 江成才一言不发,只是往前站了一步,那身还算结实的肌肉和一米八几的个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將郝媚护得严严实实。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沉甸甸的压迫感,比任何警告都有用。 许海喉咙里滚动了一下,看了一眼江成才,最终还是把骂娘的话咽了回去,不甘不愿地哼了一声,撇开了头。 他的注意力全在这些大人身上,压根没分给那个站在父母腿边,只有十岁的小男孩一个眼神。 江野神色阴沉,冷冷看了许海一眼。 报警自然是他报的。 只是直接报警,等警察来自然来不及,中间的流程会耽误太多时间。等警察真的到了,许知鱼和成静兰不知道会被打成什么样。 所以他只能打给隔壁小区的纪岳,让他立刻过来。 还好,现在是晚上,纪岳正好在家,所以他动作很快,接到电话立刻就赶了过来,总算没让许海那个畜生造成更无法挽回的伤害。 江野目光穿过缝隙,直直看向客厅,神色担忧。 可他的身高,什么也看不见。 而纪岳也根本没理会许海的套近乎,只冷著脸,那双鹰一样的眼睛越过许海的肩膀,往屋里扫了一眼。 灯光昏暗,但地上的狼藉,还有那蜷缩在地上的两个人影,还是让他眼神一凛。 纪岳伸手,直接將嬉皮笑脸的许海往旁边一扒拉。 力道不大,但就是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劲儿。 许海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你干什么?!我告诉你这是私闯民宅!!” 纪岳根本不理他,迈开长腿,直接踏进了屋子。 当他看清地上的一切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女人嘴角掛著刺目的血丝,腹部的衣服上甚至能看到鞋印。 而那个被她死死护在怀里的小女孩,半边脸肿得像个馒头,上面五道指印清晰得触目惊心。 小女孩抬起头,那双本该纯净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麻木的情绪。 纪岳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那个样貌颓废,长年喝酒导致身材变形的男人身上。 “你管这个……” 纪岳的视线,缓缓移到许知鱼那张小脸上。 “叫拌嘴?” 许海见被发现,也不装了,挺直了腰杆。 “那又怎么样?!这是我的家事!你们警察管不著!” “家暴已经算是犯法了!” 纪岳的声音直接盖过了他。 许海仍旧梗著脖子不说话。 他好歹也是富裕家庭里出来的,又怎么会不懂法? 成静兰和许知鱼这种程度,顶多只能让他罚款或者拘留几天。 “家暴?呵,我喝多了,衝动打一下老婆,怎么就算家暴了?怎么?你没打过你婆娘……“ “闭嘴!“ 纪岳打断他,语气冷厉。 “你一个成年男人,对著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下这么重的手,你管这个叫衝动?你要为你自己的行为负责!“ “法律不会听你这些屁话。“ 许海顿时脸色铁青。 纪岳转过身,走到成静兰和许知鱼身边,蹲下来。 “能站起来吗?“ 他的声音变得温和,但眼底的冷意还没散。 成静兰咬著牙,扶著沙发想站起来,却因为腹部的剧痛又跌坐回去。 “別动。“ 纪岳按住她的肩膀,回头对门口喊。 “成才,叫救护车。“ “好嘞!“ 江成才立刻掏出手机。 江野也跟了上去,来到许知鱼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疼吗?” 许知鱼抿唇,微微偏过头,將红肿的那一面脸颊遮住,似乎对於让江野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十分窘迫难堪。 她沉默摇头。 但她又不想让江野担心,於是嘴角勾勒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形容外貌。 “我没事的,阿野。” “你怎么来了?“ 看著她苦涩的笑容,江野心臟狠狠抽了一下。 “我住隔壁,听到动静就报警了。” “谢谢。“她低声说。 犹记得前世,成静兰似乎也和许海成功离婚了,但那之前,许海没有对母女俩动过手。 而成静兰离婚后,却並没有將许知鱼带走,而是將她留在许海身边。 现在想来,前世成静兰离开后,离婚刺激到了许海,许知鱼一定也没少挨打。 可那时候的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一时间,江野有些难以呼吸。 此刻,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能站在许知鱼的身边,默默陪著她,目光看向成静兰。 这一世,轨跡改变。 也不知道成静兰能不能成功离婚带走许知鱼......自己又能否帮上忙? 虽然跟著成静兰也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总比跟著许海强百倍。 第33章 自私的爱 “成女士。“ 纪岳检查完成静兰的伤势,沉声问,“你要报案吗?“ 成静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许海。 许海犹豫了一下,露出一个諂媚的笑容,声音里带著难得的势弱。 眼神却是警告的:“静兰,咱们是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你別……“ “报。“ 成静兰打断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报案。“ “成静兰!你他妈……“ “闭嘴。“纪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再说一个字,我现在就以妨碍公务的名义把你带走。“ 许海的声音戛然而止。 纪岳掏出手机,拨通了警局的电话。 “喂,老张,是我。江月小区这边有一起家暴案件,你带两个人过来一趟……对,受害人要报案……好,等你。“ 掛断电话,纪岳看向成静兰。 “救护车和同事马上就到,你先別动,等医生来了再说。“ 成静兰点点头,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许知鱼还保持著跪坐的姿势,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块冰袋过来,用棉布包裹著,正在给许知鱼敷脸。 而她的另一只手,则被江野握著。 成静兰看著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给过女儿这样的温暖。 反而是这个十岁的男孩,在关键的时候,拉了她们一把。 “知鱼。“ 成静兰开口,声音沙哑。 许知鱼转过头。 “妈?“ “对不起。“ 成静兰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是妈没用,让你受这种罪。“ 许知鱼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但她还是摇摇头。 “不是妈的错。“ 她看了一眼许海,一直清冷平淡的眼神中,第一次涌现出厌恶和恨意。 “是他的错。“ 许海被女儿这个眼神看得浑身发冷。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做的事,可能真的把这个家彻底毁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竟让他心底涌出一股难言的恐慌。 他已经没有父母兄弟了,要是连妻子和女儿都离他而去,那他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孤身一人了。 一时间,许海有些恍惚,不明白自己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一次衝动,或许造成终身悔恨。 但很快,他又將这一想法拋出脑海。 什么悔恨?老婆都出轨了,给他戴绿帽子了,女儿也向著他妈想跟著离开! 他要是再不打人,就不是男人! ———— 十分钟后,救护车和警局的人同时到了。 成静兰被抬上担架,许知鱼跟在旁边。 江野倒是打算跟著去,但现在太晚,他被父母勒令回去睡觉。 江野只能站在楼道口,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踏入救护车,然后回头。 “阿野......我可能,没办法参加毕业晚会了,你帮我跟学校那边说一声吧。” “也跟小凝说一声抱歉。” 小凝,就是当时那个求许知鱼上去表演的女生。 许知鱼还有没说完的话。 她想说对不起。 以后可能再没机会让你看到我在灯光下跳舞的样子了。 江野露出一个笑容,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没关係,以后一定还有机会。” 许知鱼眼眸微颤,她低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隨后转身踏上了救护车。 车门关闭,车尾灯也消失在夜色里。 纪岳走到江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做得不错,报警很及时,不然那对母女的后果一定会更严重。” 江野转过头。 “纪叔叔,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说。” “成阿姨报案了,许海会被怎么处理?” 纪岳沉默了一下。 “如果伤情鑑定达到轻伤以上,他会被刑事拘留,后续可能面临刑事处罚,但如果只是轻微伤,最多拘留十五天,罚款。” “不过,我看过这母女俩的伤势,连轻微伤也没有,恐怕最多只能让他拘留两天加罚款。” 江野的眼神暗了下去。 他知道,以许海的性格,出来之后只会变本加厉。 “但是。” 纪岳忽然话锋一转。 “成女士刚才跟我说了,她要离婚,而且已经准备好了证据。” 江野抬起头。 “什么证据?” “许海这些年在外面欠的债,他甚至还赌博,以及今天的家暴,她留下了视频监控证据。” 纪岳声音微嘆:“这个女人不简单,恐怕今天的一切,她早就在准备了,有了赌博和欠债的证据,加上录下许海家暴视频,她就能直接诉讼离婚。” 说完,他微微一顿:“恐怕那份离婚协议书,也是她故意让许海看到的。” “只是没想到,提前被发现了,才在今天打了个措手不及。” “好在,按照法律,孩子的抚养权会优先考虑母亲” 纪岳道:“尤其是在父亲有家暴记录的情况下。” 江野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心中隱隱升起一丝寒意。 若真的是这一切真是成静兰的计划,那她显然將许知鱼也算计在里面了。 她十分清楚,许知鱼一定会开门来保护她。 之前见到的那一幕,他还以为成静兰只是表面对许知鱼严厉管控,其实心底还是非常爱她的。 但现在看来,並不是。 这个母亲或许確实是爱著女儿的,但她更多的,是爱自己。 她对女儿的爱,掺杂了许多自私。 要是事情涉及自己的利益,她会毫不留情拿许知鱼当挡箭牌。 毕竟,如果成静兰真的爱许知鱼,那她又怎么会放任自己的女儿变成前世那般处境? 而这一切,许知鱼一无所知。 她只是一个哪怕母亲对自己並不好,却依旧还是会在其危难时不顾自己挺身保护母亲的小女孩罢了。 如此一想,成静兰不惜代价也想把许知鱼带在身边,会不会也有其他目的? 江野不禁皱眉,心绪烦乱。 ———— 第二日。 毕业晚会当天。 江野在学校待了半日,中午便请假,前去医院看望许知鱼。 坐上公交车,辗转几条街后,他来到了市中心医院,找到了成静兰和许知鱼的病房。 两人所在的病房,是医院的vip病房,一天近一千元,绝不是成静兰能够住的起的。 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他脚步一顿。 病房里,除了床上的成静兰,和坐在一旁的许知鱼,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男人一身昂贵的西装笔挺,目光锐利,带著上位者的气势。 第34章 一万年不变 看见他的到来,男人愣了一下,看向成静兰。 那眼神似乎在询问:你还有一个儿子? 半坐在床上的成静兰见状,解释道:“这是邻居家的儿子,也是鱼鱼的朋友,应该是过来看鱼鱼的。” 男人点头,便不再看江野了,拿起一旁的外套,转身走出病房。 江野侧开身让路。 成静兰连忙对许知鱼道:“鱼鱼,快去送送你宋叔叔。” 许知鱼看了门口的江野一眼,微微垂眸,脚步像是生了根,看起来並不情愿。 可最终,她还是被成静兰催促著起身,和男人一起走了出去。 江野看了成静兰一眼,也跟了上去。 远远看见许知鱼將男人送到医院门口后,她才走了回来,对江野笑道:“阿野,前面有一片湖,我们去那儿聊天吧?” “嗯。” 江野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女孩的左脸涂著一层薄薄的药膏,昨天高高肿起的地方消退了些,但那片刺目的红印依旧盘踞著,像一块洗不掉的烙痕。 不过她今天穿著带帽卫衣,宽大的帽子勉强遮住了半张脸,所以远远看著並不能看出来什么。 江野什么也没说,只是將手里提著的纸袋递了过去。 袋子是城里最火那家甜品店的。 “给你的。” 许知鱼有些茫然地接过来,打开一看,呼吸都停了一瞬。 一块精致的草莓千层蛋糕,奶油和果酱层层叠叠,顶上臥著一颗饱满鲜红的草莓。 她眼睛亮了亮,那点光亮冲淡了脸上的憔悴,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气。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提过,因为成静兰不允许。 高糖高热量,是舞蹈的大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东西,她连生日也没吃过。 江野的回答一本正经:“我掐指一算,算到有位仙女想吃草莓蛋糕了。” 许知鱼被他这副神棍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 江野也跟著笑了笑,隨即压低声音,像个策划秘密行动的同伙:“赶紧吃,別被成阿姨发现了。” “走。” 两人来到医院后花园的中心湖畔,找了条空的长椅坐下。 许知鱼小心翼翼地把蛋糕盒子放在膝盖上,用塑料小叉子,极其珍重地剜下一小块。 奶油入口即化,酸甜的草莓酱和蛋皮的香气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像一只偷吃到鱼乾的猫。 “原来蛋糕是这个味道的,真好吃。” 她由衷地感嘆,声音里带著一点点鼻音。 江野看著她,没说话。 一块十几块钱的蛋糕,对她而言,竟像是天底下最了不得的美味。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许知鱼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仿佛想把这难得的甜味无限延长。 吃了一半,她忽然停下,將蛋糕盒子往江野面前推了推,小声说:“阿野,你也吃。” “我不爱吃甜的。”江野拒绝了。 “哦。” 许知鱼有些失落地收回手,自己继续小口吃著,但速度明显快了一些,像是怕他反悔似的。 z直到最后一点奶油被小心翼翼地刮下,送入口中,许知鱼甚至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塑料小叉子,才將空空如也的纸盒放在一边。 甜味在舌尖上盘桓,久久不散。 微风拂过湖面,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女孩伸了个懒腰,身体舒展,像一只晒著太阳的猫。 良久的沉默后,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阿野,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江野靠在椅背上,看著湖面的波光,没回头:“知道什么?” “我要走了。” 这话说出口,许知鱼自己都觉得压在心口的大石终於滚落,可隨之而来的,却是更汹涌的空落。 江野终於转过头,很平静地“嗯”了一声。 许知鱼两条腿悬在长椅下,轻轻晃荡著,鞋尖一下下点著地面。 “刚才那个宋叔叔,是我妈妈要再婚的对象。” “只要妈妈可以顺利和我爸爸离婚,我们就会搬去海城,去宋叔叔家。”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毕业就走。”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像是快要哭了。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瞒著你的……我就是……我不敢说。” 说出来,好像这件事就板上钉钉,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江野看著她耷拉著脑袋,一副准备接受审判的模样,沉默了好半天。 就在许知鱼以为他要生气的时候,一个脑瓜崩毫无徵兆地弹在了她的额头上。 “哎哟!” 许知鱼捂住额头,疼得眼泪都快冒出来了,抬头错愕地看著他。 江野被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气笑了。 “许知鱼同学,你这脑袋里装的都是棉花吗?” “去海城,又不是去外星球!搞得跟生离死別一样,你准备演哪一出?” 他身子往后一仰,两条长腿伸直,吊儿郎当地说:“再说了,现在什么年代了?手机是摆设?qq是古董?你出了江城,就打算把我拉黑了?” 许知鱼被他一连串的话问懵了,捂著额头,拼命摇头:“怎么可能!” “那不就结了。” 江野哼了一声,看著她那副呆样,又忍不住想笑。 “再说了,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那个后爸,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儿,等你以后当了千金大小姐,锦衣玉食的,隨便从手指头缝里漏点出来,小爷我买游戏皮肤的钱就都有了。” 许知鱼捂著额头,被他这番歪理逗得破涕为笑,眼角还掛著泪珠,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 江野坐直身子,朝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 “而且,海城离江城又不远,都在南边,高铁几个小时就到了,你有钱了,还不是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他煞有介事地开始掰著手指头计算。 “咱们定个规矩,一礼拜……不行,一礼拜你来回跑太累了。” “一个月……靠,一个月也太久了,一年才能见十二次,这哪儿够?” “那就半个月!你每半个月杀回江城一次,我带你去吃遍全城的好东西,怎么样?” 许知鱼呆呆地看著他。 看著他一本正经地为她们的未来谋划著名,仿佛分別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眼中的水汽渐渐散去,凝聚成一团明亮的光。 她吸了吸鼻子,郑重地伸出小拇指。 “拉鉤。” 江野挑了挑眉。 她固执地举著手,小拇指倔强地翘著,“拉鉤,半个月一次,谁耍赖谁是小狗。” 江野笑了一声,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住了她的。 两根手指勾在一起,像是一个郑重的誓言。 “到时候,你一定也要在出站口等我,一百年不许变。” 江野看著她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黑白分明,里面清晰地倒映著自己的影子。 他勾著她的手指,紧了紧。 “一百年太短。” “一万年都不变。” 第35章 半面妆 第35章 两人之间的气氛刚好,那份属於未来的约定,像一颗刚发芽的种子,带著湿润的泥土气息。 江野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对了,毕业晚会你那个节目。” “嗯?” 许知鱼现在心情好了不少,说话眼中都是笑意。 听到毕业晚会四个字,心底虽然仍有失落,但已经不像昨天那么伤感了。 “我没跟学校说你参加不了,所以你的舞蹈节目,还保留著。” “……啊?” 许知鱼彻底懵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上,那里的皮肤还隱隱作痛。 “可……可我这张脸,怎么上台跳舞?” 江野嗤笑一声。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懒洋洋地问:“许同学,请问你是用脸跳舞的吗?伤了胳膊,还是断了腿?” “那……那倒没有。” “这不就结了。” 江野冲她挤了挤眼,故作高深。 “山人自有妙计。” 说完,也不等她反应,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走,回学校!” ———— 下午三点,离毕业晚会开场只剩最后两个小时。 江野拉著许知鱼一路狂奔,直接杀到了学校的琴房门口。 大热天的,许知鱼穿著卫衣,跑得气都喘不匀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阿野,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练舞不应该去舞蹈室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话音刚落,面前那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周晓从里面探出脑袋,看到他们俩,眼睛一亮。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快进来!” 许知鱼立刻认出来,这是负责四到六年级的音乐老师。 “周老师?” 许知鱼更糊涂了。 周晓压根不给她思考的时间,二话不说就把她拽了进去。 琴房里,除了熟悉的钢琴和乐谱架,还站著一个女人,戴著口罩,看不清全脸,但那双眼睛,锐利又专业。 周晓拉过女人,得意一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好闺蜜,林沁,一个专业化妆师!” 林沁摘下口罩,露出精致干练的面容。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接將手里那个硕大的黑色金属化妆箱“砰”地一声搁在琴房的一张桌子上。 箱子锁扣弹开,三层摺叠托盘瞬间展开。 里面密密麻麻排满了各种型號的化妆刷、粉底液和彩妆盘,头顶的灯光一打,琳琅满目的工具闪著专业的光泽。 许知鱼微微张大了嘴巴。 江野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將人推到椅子前按下。 “坐好,林姐可是江城电视台的特邀化妆师,平时请她出马得预约半个月,今天算你赚了。” 林沁瞥了江野一眼,似笑非笑。 “少给我戴高帽,要不是周晓拿那套绝版黑胶唱片诱惑我,我才懒得大热天跑来接你这私活。” 说完,她走到许知鱼面前,伸手捏住女孩的下巴,左右端详。 许知鱼左半边脸还肿著,红通通的指印虽然经过一晚上的冰敷消退了些,但在一张白净的小脸上依旧触目惊心。 林沁眉头皱起,眼神锐利。 “怎么弄的?谁下手这么黑?” 许知鱼垂下眼帘,手指死死绞著卫衣的下摆,没吭声。 江野淡淡开口。 “不小心撞的,林姐,能遮住吗?” 林沁轻哼一声,没有拆穿这种拙劣的藉口。 她指腹轻轻划过许知鱼右半边完好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丫头底子真不错。” 林沁收起刚才的漫不经心,语气变得极为专业。 “骨相绝佳,皮相也乾净,连个毛孔都看不见,就算肿了半边,这面部轮廓线也是一等一的。” “嘖,年轻就是好啊。” 语气里的羡慕嫉妒藏也藏不住。 听到这种直白的夸奖,许知鱼白皙的脖颈泛起一层薄红,脑袋埋得更低了。 林沁从箱子里挑出一支细小的遮瑕刷,沾了点膏体。 “闭眼。” 许知鱼乖乖闭上眼睛。 刷毛落在肌肤上,带著微凉的触感。 林沁的手法极快,且极稳。 周晓在一旁看著,压低声音问江野:“你真有把握?古典舞对神態要求极高,她带著伤,能跳出那种感觉吗?而且校领导那边对这次晚会很看重。” 江野靠在窗台上,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椅子上的女孩。 “周老师,放心吧,她一定能行的。” 琴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刷子扫过肌肤的轻微沙沙声。 林沁开始在许知鱼的左脸做文章。 她没有选择厚重的粉底去硬盖那些红肿,而是顺著红痕的走向,用极细的画笔勾勒出一些红色的线条。 一层层晕染,一点点描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个半小时后,林沁停下手里的动作,退后两步,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睁眼。” 许知鱼长睫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周晓立刻走上前,將一面乾净的镜子递到她面前。 许知鱼看向镜子,呼吸瞬间停滯。 镜子里的人,还是她,却又完全不像她。 右半边脸乾净清透,保留了十岁女孩特有的稚嫩与纯真,只在眼尾扫了一抹极淡的胭脂。 而左半边脸——那原本高高肿起、满布红痕的地方,被林沁用一种极具视觉衝击力的手法,画上了一朵妖异绽放的曼珠沙华。 红色的花瓣顺著脸颊的轮廓蔓延,花蕊的走向巧妙地与原本的指印重合。 不仅完全掩盖了受伤的痕跡,反而利用肌肤本身的微微肿胀,营造出一种花朵即將破肤而出的立体感与生命力。 纯真与妖冶。 极致的反差,在这张小脸上的左右两边完美融合。 许知鱼呆呆地看著镜子,甚至不敢伸手去碰。 这真的是自己吗? 周晓在一旁笑了,眼中满是惊艷。 “林沁最擅长的,就是半面妆。” 周晓开口解释,声音里透著讚嘆,“这个妆容,简直为你接下来要跳的古典舞量身定製。” 江野直起身,走到她身边,满意点头。 今天上午来学校,他就安排这件事了。 学校毕业晚会后台自然也有化妆师,但都不算是专业,根本没人会画这种妆容。 所幸周晓知道了他的诉求,帮他找来了她的化妆师闺蜜,才有了现在的许知鱼。 “怎么样?” 江野低头看她,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仙女下凡了?” 许知鱼仰起头看他,那只画著曼珠沙华的左眼因为眼妆的加持,透出一股惊心动魄的冷艷,可她的眼神却还是那个清冷乾净,却满心依赖他的小女孩。 “阿野……” 她轻唤了一声,声音发紧。 第36章 高强要表白 “老师!知鱼准备好了吗?” 琴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扎著双马尾的圆脸女孩,额头沁著细密的汗珠,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她急切的目光在屋里梭巡,最终定格在镜前那个女孩身上。 下一秒,她的小嘴微张,快步奔到许知鱼面前,上下打量,好半晌才憋出一句。 “天吶,知鱼,你这、这……太漂亮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惊喜与毫不掩饰的讚嘆。 来人正是许知鱼班里的文艺委员,张小凝。 她这反应,让许知鱼心头那点因讚美而起的微热,又蒸腾了几分。 她轻轻点头,清亮的嗓音里带著一丝新奇的雀跃:“谢谢。” “那我们赶紧走吧!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的演出服还在我那儿呢!还有,你之前没来得及排练,好多细节我得抓紧时间跟你讲清楚。” 张小凝说著,不由分说地抓住许知鱼的手腕,拉著她就往外跑。 许知鱼被她拽到门口,忽然顿住脚步,回身看向江野。 “阿野!” 她喊道,“一定要来看我的表演!” “还有周老师,林姐姐,谢谢你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的声音伴著远去的脚步,很快消散在走廊尽头。 江野望著那道远去的背影,唇边泛起浅淡笑意。 他回过头,望向周晓:“周老师,今天多谢您了,我那首曲子要是真能赚到钱,收入咱们五五分,作曲名单上,绝对少不了您的名字。” 周晓听闻此言,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眼底带著几分瞭然的笑意。 “你小子,算盘打得精明。” 江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冲周晓和林沁挥了挥手:“那我这会儿也得去准备了,我的节目排在许知鱼前面,林姐姐,今天也特別谢谢你。” 看著少年离开,林沁一边收拾自己的化妆工具,一边评价道:“这小子年纪不大,行事倒挺有章法。” “而且成绩也非常好,在音乐上也有天赋。” 周晓补充了一句,话里带著些许羡慕。 “以后我儿子也能这么出息就好了。” 林沁闻言,调侃道:“你不是一直说想要个女儿吗?” 周晓哼了一声,眼珠一转:“龙凤胎也行。” “想得真美。” 林沁笑骂道,手上的动作却未停。 两人你来我往,言语间透著闺蜜间的隨意与熟稔。 ……… 江野抵达大礼堂后台时,一股嘈杂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里早已是人声鼎沸,各年级的学生和老师们在狭小的空间里穿梭、呼喝。 空气中瀰漫著廉价髮胶、舞台油彩和人群混杂的特殊气味。 “三年级二班的小品道具呢?!赶紧搬过来!” “我的诗朗诵本子!谁看到我的本子了?!” “一年级合唱团!准备,马上就要开始了!” 此起彼伏的催促声、寻找声、抱怨声,將整个后台搅成一锅粥。 一个身影倏然出现在江野身侧,江野回头,发现是他们班的文艺委员,陈璐璐。 她扎著高高的马尾辫,脸颊因忙碌而微微泛红,带著青春的活力,却也透著几分焦躁。 “江野,你怎么才来?钢琴已经给你调好了,快去化妆换衣服。” 她上下打量著江野,语调里藏不住一丝抱怨。 “真是的,之前排练也不见你人影,也不知道你这钢琴到底什么水平,可別给咱们班丟脸。要不是周老师力保,这上台的可就是我的唱歌节目了。” 陈璐璐並非恶意,只是直性子,对江野“空降”抢了她的风头,嘴上难免有些不满。 江野对她的情绪心知肚明,態度温和地回应:“抱歉了,之前没有参与彩排確实是我的不对。“ 他顿了顿。 “只是,你还会有很多机会的,但这一次的表演,对我而言格外重要。” “你放心,我不会辜负这次机会。” 他言辞间透露出的认真,让陈璐璐的抱怨硬生生噎在了喉间。 她脚步一顿,看著江野认真的模样,脸上不由浮现一抹肉眼可见的浅粉,支吾著说。 “那、那……我原谅你了。” 她微微偏开头,避开江野的目光,耳尖却染上了红晕。 “你可要好好表现啊。” 江野微微一笑:“嗯,我会的。” 这时,一个气喘吁吁的身影在江野身边剎住。 那人高出江野半个头,声音带著焦急,对著他连声喊:“臥槽兄弟,总算找到你了!” 江野侧头一瞧,发现是高强。 见到他,江野脑子里某根弦忽然拨动。 等会儿,这段日子,他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忘了什么来著? 高强跑到他跟前,撑著膝盖喘了几口气,隨即直起身,语气里压不住火气。 “之前说好的,帮我把许知鱼约出来呢?你不会反悔了吧?这几天怎么都找不到你人!” 这话一出口,江野这才想起来。 他確实答应过高强,要帮他约许知鱼见面,让他表白心意来著。 可这些天因为改编曲子,加上许知鱼的事,让他把这件无关紧要的事忘了个乾净。 硬是拖著高强到了现在。 “咳。” 他轻咳一声,掩饰住脸上的尷尬。 “不好意思,我给忘了。” 这话他说的真诚,因为確实是疏忽。 高强原想发作,可眼下有求於人,只能把那股无名火压了下去,面上憋得有点发红。 他急切追问:“那现在行不行?你知道许知鱼在哪儿吗?能约她出来吗?” 江野想了想:“她这会儿应该在化妆间换衣服。” 高强闻言,眼眸一亮,当即从身后抽出了一束玫瑰。 那花束不知从何而来,花苞饱满,色泽鲜亮,显然不是寻常花店的货色。 他將玫瑰捧在胸前,表情严肃:“那你帮我告诉她,我在礼堂顶楼等她。” 江野这时才注意到,高强身上穿了件熨帖的西装,裁剪利落,面料考究,从细节看价值不菲。 联想到他手中的玫瑰品质,一个念头滑过江野脑海。 这人难不成还是个隱藏的富家少爷。 “好。” 江野点头应下,但也没把话说的太满,补了一句:“但我只负责把话传到,她是否愿意见你,那就看她自己的意思了。” 高强连连点头,郑重地保证道:“我知道,到时不成,绝不怪你。” 江野看著高强那张充满期待的脸,心里发出感慨。 真是个直来直去的好人啊。 他想著,又看了眼高强手中的花,以及那身精心准备的行头。 这架势,倒是下了血本。 现在的小学生可真早熟,十二岁就这么表白,长大还得了? 陈璐璐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又看了看江野的表情。 只觉得他似乎在打什么坏主意。 但这並不妨碍她吃瓜。 “江野!我也跟你一起去!” ———— 第37章 后悔了唄 六年级专属化妆间。 江野和陈璐璐进来时,这里比外面要安静些。 毕竟六年级的节目排到最后面。 空气里少了些嘈杂,多了几分各种彩妆混杂的奇异香气。 有几个学生正对著镜子练习表情,也有人拿著台词本小声背诵,偶尔有窃窃私语和低低的笑声。 但这份相对的平静,正被门口换衣间的动静隱约打破。 江野的目光穿过人群,正好看到张小凝。 她站在换衣间外,时不时踮脚朝里张望,脸上掛著焦急又兴奋的神色。 “知鱼,换好了没有?” “马上!” 里面传来许知鱼清亮的声音,仿佛带著山间溪水的清泠,一下便能分辨出来。 她这一声回应,让化妆间里原本各忙各的几张脸,不约而同地转向了换衣间的方向,或好奇,或带著一点隱而不发的期待。 许知鱼,这个名字在学校里有种特別的分量。 虽然大家都是小学生,不兴什么校花校草的评比,可要论漂亮,许知鱼是公认的。 成绩好,舞跳得好,个子高挑,长相清纯,就像是照亮许多男同学青春的那道白月光。 这是她第一次穿舞蹈服在学校亮相登台,许多人都想看看她会是什么样子。 陈璐璐原本还在嘟囔著什么,此刻也不自觉地住了口。 她瞟了一眼江野,见他视线也落在换衣间,嘴唇抿了抿,没再说话,只把手中的道具小心翼翼地放好。 时间没过多久,换衣间布帘轻微晃动。 隨后,布帘被一只纤细的手掀开,许知鱼走出来了。 一瞬间,化妆间里的声音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按下。 只见许知鱼缓缓走了出来,身上是一袭流动的红色古典长裙,裙摆轻盈,绣著暗纹,隨著她的走动泛出隱约的光泽。 黑髮简单地用一支木簪束起,没有多余的珠翠,却衬得她脖颈线条格外优美。 曼珠沙华的妆容点缀在左脸,那一抹朱红,妖冶而灵动,与右脸的清纯形成强烈的对比,却又诡异地融合。 她一出现,仿佛將周围的油彩味和焦躁都冲淡了几分,带来了古画里才有的清雅气息。 江野望著她,眸光惊艷。 他曾见她在阳光下奔跑,也见她在书桌前沉思。 可此刻,她站在舞台妆容和古典华服里,將她独有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那份清纯与妖冶並存的美,有著难以言喻的衝击力。 原来古人常说,有人十二三岁便倾国倾城,是真的。 张小凝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几步衝上前,拉著许知鱼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转了一圈,嘴里不停地讚嘆。 “哇!知鱼,你简直是仙女下凡!太漂亮了!这裙子在你身上简直活了!” 许知鱼被她转得有些好笑,轻声说:“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她声音温和,却不失从容。 一群人看著许知鱼,差点没看呆。 这么多人看她,许知鱼倒也没什么不习惯的。 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他人的注视。 她目光隨意一瞥,看到了江野的身影,当即眼睛一亮。 裙摆轻扬,她根本没顾得上这身华美的古典长裙,拎著它便小跑过去。 “阿野,你怎么来了?” 她还不知道江野也有表演这件事。 “额。” 江野看著她,一身红裙流光溢彩,眼角曼珠沙华妖冶动人,与平日里的清纯形成强烈的反差。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高强那张黑乎乎的脸。 不行,绝不能让那傢伙看到这样的许知鱼。 这可是她第一次在学校穿舞蹈服登台,怎么能让高强那小子先抢了眼福? 反正现在许知鱼精神头状態已经差不多恢復了,让高强那傢伙等到晚会结束再见,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就是来看看你准备怎么样了,看你状態挺好的,我就先回去了。” 江野的语气非常平常,完全没有自己失信的觉悟。 说完,他转身就走,顺手拉了陈璐璐一把。 陈璐璐被他拽得一个踉蹌,还没反应过来。 她回头看向许知鱼,嘴巴张了张,差点把实情给抖落出来:“不是,江野,你不是还有话要跟知鱼说……唔!” 江野眼疾手快,一巴掌捂住她的嘴。 “嘘!” 陈璐璐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眼神里全是憋屈和抗议。 她原本还想看场好戏,结果一个瓜都没吃上。 张小凝看著这两人,一脸疑惑地问许知鱼:“他们来干什么的?怎么看著神神秘秘的?” 许知鱼没回答,她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江野握住陈璐璐手腕的那只手上。 墨色的眸子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沉了下去,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她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 和陈璐璐一路来到四年级区,周晓准备的钢琴已经在那里安静待著了。 陈璐璐憋了一路,终於问出口。 “你干嘛不约她出来?不是答应那个六年级的了吗?” 江野鬆开手,眼神瞥向一边,没看她,话语说得漫不经心:“临时起意,后悔了唄。” “哦~~~” 陈璐璐眯起眼睛,头稍稍凑近他,审视的意味十分明显。 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她刚刚发现的稀奇玩意儿。 江野被她看得后退一步,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看什么?你这眼神是怎么回事?” 陈璐璐嘴角轻扬,浮现出一抹懂得许多却偏偏不说破,吃到瓜但我就是不说的表情。 “没——事。”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 江野无语,表示不跟小孩子计较。 此刻,礼堂外,毕业晚会已经开始,一眾学生和六年级的家长们早已坐在了观眾席上,人声鼎沸,闹哄哄的。 江野在后台瞥了一眼,没看见成静兰的影子。 昨天的事倒是阴差阳错,没能让她过来。 隨著校领导一段令人昏昏欲睡的致辞演讲完毕,一年级的表演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童稚的合唱声从远处隱约传来,悠扬纯净。 声音传到顶楼的高强耳中,他独自一人迎著夜风,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搓了搓鼻子,全然不知江野早已经背信弃义。 “不知道知鱼愿不愿意来。” 他自言自语,声音里满是期待。 “我要不要先彩排一遍?” 说做就做,他立刻半跪在地,对著面前空荡荡的夜色,用一种自以为磁性十足的气泡音深情演绎起来。 ”知鱼,我喜欢你很久了,请跟我交往,以后就算是异地恋也没关係。“ “知鱼,自从第一次见到你后,你的善良,优雅,美丽,就深深刻进了我的心里......” 有人上了顶楼,还没走到就听到这诡异的声音,身上顿时起了鸡皮疙瘩。 连忙转身离开。 第38章 你的专属前奏 顶楼发生了什么事,江野一无所知。 此刻的礼堂后台,一股淡淡的混杂著汗水和香水的气息瀰漫开来,远处传来的合唱声隱约可闻。 江野穿过人群,来到周晓给他准备的电钢琴面前,简单试了一下音色,一连串的音符在他手中绽放,十分丝滑。 陈璐璐站在一旁,看著他的动作,一直吊著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她本来还有些不安,儘管江野说得信誓旦旦,但毕竟从没见过,也没听过江野会弹琴。 这傢伙学习是一骑绝尘,但弹琴……她是真的怕他临时掉链子,亦或者隨便糊弄。 但眼前这番架势,哪里像是糊弄? 光是这份气定神閒,就足以唬住外行人了。 就算真有什么失误,在座的观眾多半也听不出来,混个场面绰绰有余。 “弹得还不错嘛。” 她拍了拍江野的肩膀,声音里带著几分轻鬆。 “时间快到了,你赶紧去换衣服,穿这一身表演,可不像个样。” 江野没说什么,正要起身,余光扫过不远处的人群。 后台区域人来人往,几个同学搬著道具匆匆走过,偶尔传来几声低语和器械碰撞的声音。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吃力地搬著一个大箱子,额前的髮丝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脸颊上。 纪瀟瀟穿著校服,胸前掛著一块工作牌,一头齐耳短髮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女孩个头不高,脸颊因为用力而泛著红,本该是软萌可爱的样子,此刻却抱著一个体积比她还大的箱子,显得有些滑稽。 “这个东西,搬这里!” 纪瀟瀟喘著气,指挥著旁边的几个同学。 她是班里的体育委员,今天从早到晚都被沈月派来后台帮忙,几乎没怎么歇过。 她把手里那只魔术表演用的巨大道具箱放到指定位置,重重地鬆了口气。 转身时,一个不经意地抬眼,便看到了坐在钢琴前的江野。 “阿野?” 她愣了一瞬,隨即小跑过来。 和陈璐璐简单打了个招呼,纪瀟瀟便拉著江野走到旁边,眉眼间带著担忧。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小鱼姐姐她……昨天没事吧?” 江野微笑:“没事,你放心,差不多都搞定了。” 纪瀟瀟张了张嘴,想再问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江野,这傢伙虽然表情轻鬆,但她认识江野这么久,多少也能听出来对方语气里的严肃。 看他不是很想说的样子,纪瀟瀟只能纠结了几秒,还是决定不问了。 “那好吧。” 纪瀟瀟嘴上应著,心里却没法真的放下。 昨天晚上她爸爸很晚才回来,还特意交代她,许知鱼家出了点事,別去打扰。 江野又这样一副轻描淡写,避重就轻的样子,更让她確信许知鱼家里绝不是小问题。 她琢磨著,等晚会结束后,还是得找个机会单独去问问许知鱼,旁敲侧击一下。 —— 礼堂里,毕业晚会的热度有增无减。 一年级到四年级的节目陆续登场,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 舞台上,演员们稚嫩却认真的表演,贏得台下阵阵掌声。 等五年级的节目落下帷幕,晚会也渐入高潮,重头戏很快来到六年级专场。 六年级一共三个班,准备了三个节目。 许知鱼的舞蹈被安排在倒数第二。 隨著出场倒数第三的小品收尾,台下的掌声渐渐停歇,马上就到了江野出场。 周晓早就在台下找好了位置,架好摄像机,调试著专用设备,准备將江野的表演全程录下。 纪瀟瀟站在江野身边,声音清脆,给他加油打气:“阿野,我教你个秘诀,就当下面坐的都是西瓜甜瓜,一堆水果!这样就不紧张了!” 一点都不紧张的江野:“......” 这时,长相清秀的女主持人走上台,扫了一眼手中的提示册,清了清嗓子:“接下来,有请四年级一班的江野同学,为我们带来,钢琴独奏——” “破茧。” 此言一出,台下观眾席传来细碎的议论。 “四年级的节目?怎么插到六年级这边来了?” “江野,那个常年霸榜第一的傢伙?他还会弹钢琴?他家不是挺一般的吗?有钱学钢琴?” “谁知道。” “不过,能排到这么后面,说不定弹的很厉害。” “可是……破茧?你有听过这首钢琴曲吗?” “没有,可能是什么比较冷门的曲子吧……” 许知鱼坐在观眾席靠前的位置,身上披著一件薄外套盖住了身上的舞蹈服,看起来並不惹眼。 听到主持人的话,她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微张,眸中写满了意外。 “阿野,他也有节目?” 旁边的张小凝见状,咧嘴一笑,带著几分神秘。 “嘻嘻,不好意思啊小鱼,一直瞒著你呢......“ “其实这是江野特意给你准备的惊喜,等他表演结束,你直接上去跳舞就行,中间没有衔接,他说,他的钢琴是你的专属前奏,而且……” 张小凝凑近许知鱼的耳朵,压低声音,表情里带著一丝磕到的味道:“听说他这曲子,还是专门为你原创的呢!” 专属前奏...... 原创...... 破茧…… 许知鱼愣在原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一股细细密密的热流涌上心头,她眼中亮堂堂的,仿佛映入了舞台的光。 她看到舞台幕布缓缓拉开,红色的绒布如同潮水般向两侧退去。 少年修长的身影笔挺地立在聚光灯下,一身黑色西装衬得他清俊出尘,髮丝一丝不苟。 他似乎是略微打理了一下,却让原本算得上不错的五官,多了一抹舞台上的独特魅力,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江野走到钢琴前,深吸一口气。 那姿態带著一种沉静的力量,指尖轻放上琴键,没有迟疑。 下一秒,流淌的音符如涓涓细流,瞬间浸润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旋律带著一种独特的温柔,又蕴含著隱而不发的磅礴,仿佛將所有的心绪都倾注其中,並且穿透一切喧囂,透过许知鱼的耳膜,直抵內心深处。 这是他只为她的一场演奏。 许知鱼心中默念。 这一刻,四周的喧囂仿佛都消失了,她的眼中只剩下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少年。 一股隱秘的悸动在內心深处逐渐发芽,破茧。 ———— 聚光灯下,江野侧脸对著所有人,手指在黑白键上跳跃。 清透的音符,像山涧活泉,潺潺流入每个人的耳膜。 原本还有些吵闹的礼堂,喧囂渐止,议论声消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静静盯著舞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年。 周晓站在舞台下的过道上,手中的摄像机稳定记录下这一幕。 她指尖轻扣在机器上,心跳的节奏被琴声带动,呼吸都乱了几拍。 镜头里的江野,状態前所未有的好,每一个音符都饱含情感。 那首《破茧》,在她看来,已经完全达到了平时的百分之一百五十的水平,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像挣脱束缚的蝶,带著衝破一切的磅礴。 周晓敢断言,凭她专业的耳力,这首曲子就算不火,也会在音乐圈里留下一笔。 届时,江野將以“十岁音乐天才”的名號横空出世。 而她,作为这位天才的独家编曲导师,声名鹊起,功成名就,指日可待! 一想到这,她唇角悄然扬起,未来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渐渐清晰,美好得让她忍不住想哼上几句。 与此同时,台下坐著的几位资深音乐老师,面上惊诧之色渐浓。 他们沉浸乐坛多年,自问听遍中外名曲,但这旋律,闻所未闻,陌生却又扣人心弦。 有人掏出手机,对著琴声悄悄尝试“听歌识曲”,结果屏幕上反覆显示:抱歉,未找到匹配曲目。 连续几次,都是如此。 “这首曲子……” 一位老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难道是……原创?” 一言激起千层浪。 晚会筹划组的负责人林老师,坐在后台监控器前,目光锐利。 他敏锐地察觉到观眾席上那股不同寻常的氛围,更看到那些音乐同行们脸上掩不住的震动。 毕业晚会,一小每年都会在官网直播,隨后晚会中比较精彩的视频剪辑还会放在官网上作为学校宣传的窗口。 他能感觉到,今年这个四年级江野的这首原创曲,势必会引爆一场关注热潮! 林老师没有丝毫迟疑,立刻通过耳麦指令导播。 “除了部分观眾席的镜头,其他镜头全部对准舞台中央的江野!特写,多角度切换,把他这段表演给我完整记录下来!” 钢琴的声响,越来越高昂。 那乐音透过手机屏幕,穿透医院消毒水的气味,直抵成静兰的耳膜。 她在病床上,望著手机视频直播中的江野,不自觉挺直身躯。 这个动作牵动了肚子上的伤口,让她一声闷哼溢出,却没能压下眼底的衝击。 虽说无法亲临现场去审查许知鱼的舞蹈,但她知道一小会全程直播。 因此,自一小毕业晚会开始,她就一直把手机握在掌心,就等许知鱼登场。 她想亲眼见证,许知鱼在小学舞台上唯一一次,也是告別的表演,不许她有半点差池,丟她的脸。 却没想到,先出现的不是许知鱼,而是江野。 成静兰眉心微蹙,一串疑问自心头涌起。 江家的家境,她心里清楚得很。 夫妻俩学歷不高,开著最寻常的理髮店,收入微薄。 那点钱,哪里够支撑江野学钢琴,又哪来那份閒情雅致? 更別提,她与江家是邻居,搬来至今,从未见过江野对著琴键,也未曾听闻他私下练习。 要真仔细斟酌去想,对方能练习钢琴的时间,也只有学校。 每天放学后,在校琴房里挤出的那点时间,就能练出如此水准? 这根本说不通。 可眼前视频里那个少年指尖流淌出的音符,又那样真切,震耳欲聋地敲击著她的心房。 成静兰不禁將指尖送到嘴边,用力咬住大拇指。 这是她焦躁时候的习惯性动作。 回想一直以来看到江野的表现,再到现在这一刻,成静兰如今不得不承认,江野確实是个天才。 她之前一直不乐意让许知鱼和江野接触太紧密。 但架不住许知鱼喜欢,她想,反正也只是童年的短暂接触,成静兰有时候也隨她去了。 身为母亲,她以后会精心为许知鱼打造社交圈,像江野这种普通出身,未来根本不配进入其中。 许知鱼的未来需要的是门当户对,是资源互补,而非“扶贫”式的友情。 不过,现在看来,倒也未必不行。 说不定这孩子以后能创出一番成就,成为女儿人生路上一个可利用的“人脉资源”。 和江野做朋友,对许知鱼或许会有一点好处。 成静兰当即略微调整了她给许知鱼未来的规划路线。 其中多了一个江野。 但也仅仅只是占据一点点而已。 ———— 江野的指尖轻抚过最后一个琴键,尾音绵长如一缕烟,繚绕不散。 琴音所绘的蝴蝶,歷经破茧的艰辛,终於舒展羽翼,於舞台之上凌空高飞,最终又倦鸟归林般,轻轻落於枝头,享受著片刻的寧静与安详。 后台的张小凝急忙催促许知鱼。 “快!知鱼!到你了!” 许知鱼听著那道绵长的尾音,视线聚焦在江野的背影上。 这一刻,她从未觉得,自己离他如此近。 不等观眾从江野的钢琴声中缓过来,还没开始鼓掌。 舞台上的灯光却在这一刻,骤然变幻。 柔和的暖色系灯光铺洒开来,属於她的舞蹈音乐应时而起。 “破茧结束,蝴蝶振翅而飞,接下来登场的是,六年级三班的许知鱼带来的原创舞蹈《惊蝶》。” 是的,她也是原创舞蹈。 丝竹之声如水流淌,古韵悠长。 许知鱼的身影,在一片朦朧中,翩然登场。 她舞动起来,红色宽大的裙摆隨著她的旋转,水袖飞扬,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盛开的巨大花瓣,在舞台中央绽放。 六年级的许知鱼已经有一米六的身高了,手长腿长,遮掩下稚嫩的面容后,摇曳的古典舞在她身上显得丝毫不突兀。 她身姿轻盈,清冷的眼神中带著一股坚定。 每一次舒展,每一次收回,都恰到好处,將东方舞的灵动与韵味詮释得淋漓尽致。 聚光灯毫不吝嗇地追逐著她,將她定格成舞台上最耀眼的存在。 江野则隱没在黑暗中。 但她知道,江野在看著她。 蝴蝶,又一次飞舞起来。 只是这一次,她飞向的,是广阔的花海。 第39章 落下帷幕 表演渐渐落幕,红丝绒帷幕被拉下。 观眾席上却是一片奇异的安静。 那份寂静,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好到语言在这一刻显得多余。 直到有人率先打破沉寂,掌声才如同潮水般席捲而来,一浪高过一浪,將整个礼堂淹没。 毕业晚会终於顺利结束了。 许知鱼的小学生涯,自此也完美画上了一个句號。 两个人下台后,都被自己同学和朋友包围著,各种夸讚和唏嘘扑面而来。 “知鱼,你跳得绝了!跟仙女下凡似的!” 一个男同学夸张地喊道,引来一片嬉笑。 “《惊蝶》真的好美,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几个女同学拉著她的手,眼眶居然带上了湿意。 “你们这也太夸张了吧,哈哈哈!” “干什么?我比较性感不行?” “那是感性!” 江野那边同样热闹。 几个男生用力拍打他的肩膀,一连串的牛逼砸了过来,引得周围女生低声耳语,不时向江野投去好奇的目光,脸上微泛著红晕。 喧囂中,人群逐渐將他们隔开。 许知鱼越过攒动的人头,搜寻那道清瘦身影。 江野的脑袋也恰在此刻微侧,他们的视线便不偏不倚地撞上。 短暂的交匯,无言中已是千言万语。 同时,江野也收到了系统的消息。 【任务完成。】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任务奖励:顏值+10,已发放。】 毕业晚会结束已经晚上7点,对於小学生来说已经很晚了。 江野被郝媚接走,而许知鱼也上了一辆豪车,应该是那位宋叔叔派人过来接她的。 不过,临走前,她抬手放在耳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冲江野的方向摇晃了两下。 江野回了一个ok手势。 回家的路上,江野突然又皱眉。 他是不是……还忘了谁来著? ———— 回到家,江野拿出手机。 他的手机是江成才淘汰下来的翻盖机,打字挺不方便的。 打开qq,许知鱼已经在线了。 “咳咳。” 熟悉的消息提示音传来。 小鱼同学:“阿野,今天谢谢你,我真的很开心o(^▽^)o。“ 江野立刻回復。 jy:“有多开心?(~ ̄? ̄)~”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小鱼同学:“超级无敌开心!(≧?≦)/!” 看著可爱的顏文字,江野嘴角不自觉勾起。 小鱼同学:“对了,瀟瀟问我昨天发生了什么,她很关心我。” jy:“不用管她,那小肥妞正义感太强,知道你的事后肯定会睡不著,说不定还会自责。” jy:“我会告诉她的,到时候她要怪也只能怪我。” 小鱼同学:“......知道了。” ———— 江野和许知鱼的表演很快掀起了一场小风暴。 一个钢琴曲,一个古典舞。 一个西,一个中,二者的衔接却没有丝毫突兀,十分顺畅。 加上是两个小学生的原创,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没过多久,一段没有丝毫剪辑痕跡的舞台视频,便成了各大学校贴吧和地方论坛的热门话题。 『天才少年』和『古典仙女』的组合,成了新的谈资。 放在一些网站上,也同样引起了热议。 “我靠,一个十岁原创钢琴,一个十二岁原创舞蹈,两个天才啊!” “听说那个弹钢琴的男孩,特意为那个舞蹈女孩原创的,嘖嘖嘖,现在小学生的浪漫都这么牛逼吗?还让不让人活了?” “钢琴曲被人放在qq音乐上了,感兴趣可以去听一听,確实不错。” “这才两天过去,下载量就破万了。” “这小子要火。” “小女孩的舞蹈也不错,虽然细节上还有些稚嫩,但能看出天赋,听说有艺术学院的老师在联繫了。” 江野这几天走在学校都能感受注目礼。 校领导叫了他和许知鱼一次,先是表扬了一通,什么为校爭光,未来可期。 接著话锋一转,就绕到了“早恋”这个话题上。 “江野啊,知鱼啊。” 校长推了推眼镜,斟酌著词句。 “你们都是好孩子,有天赋,有才华,但是,现在是学习的关键时期,尤其是江野......那个,同学之间,友情要纯洁,要……” 江野听著校长绕弯子,心中立刻明白了校长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身旁安静听著的许知鱼,只见她微微低著头,细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子,似乎在认真看著脚下地砖的材质。 似乎察觉到他望看过来,女孩嘴角勾起,隱晦朝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校长也是从教导主任多年积累经验升上来的,眼睛亮的跟镜子似的,哪能没看到他们之间的互动? 他很头疼。 这两个孩子才几岁啊,就直接掀起一场早恋风波了。 那以后还得了? 对此,江野只能郑重解释:“放心校长,许知鱼是我邻家姐姐,我们一起长大,她马上就要离开江城了,所以我那首曲子,只是给她的临別礼。” “真的?” 校长脸上依旧有怀疑。 许知鱼开口了:“真的,校长,再过不久,我要去海城了,这件事,班主任也是知道的。” 闻言,校长脸上的警惕瞬间消失,態度也隨之温和下来。 “原来是这样,那你们感情还真不错,童年有这样美好的回忆,很好,哈哈哈,都是好孩子。” “行了,回去吧,马上暑假了,你们好好玩儿。” ———— 没过两天,成静兰也出院了。 她没有回家,而是带著许知鱼搬去了那位宋叔叔特意给她们安排的房子里,和江野的家一个城北,一个城南。 距离很远,横跨大半个城市,坐公交车甚至需要两个小时才能到。 加上许知鱼毕业了,成静兰不知道带著她干什么去,所以两人根本没时间再聚聚。 每天,两人只能在手机上聊聊近况,倒也没有一点生疏。 很快,江野也结束了期末考试,暑假如期而至。 成静兰和许海的离婚官司也开始了,进展出乎意料的顺利。 毕竟现在许海只是一个没钱没势的平头老百姓,连个像样的律师都请不起。 而成静兰却攀上了一个有钱有势的豪门,哪怕许海同样也交出了成静兰出轨的证据,结果也是一样。 许知鱼被判给了成静兰。 二人財產对半分。 许海的那套房子被他卖了,一半钱给了成静兰。 他也从江家的对门搬走,从此了无音讯。 一切就好像江野和许知鱼的表演,就这么落下了帷幕。 ———— 没过多久,某一天,许知鱼发来消息。 “阿野,我后天就要走了。” jy:“那我和纪瀟瀟去送你。” 两天后,江野和纪瀟瀟出现在江城高铁站。 纪瀟瀟一路上都有些闷闷不乐,嘴角耷拉著,像霜打了的茄子。 她一路都在嘀咕:“小鱼姐姐怎么能不告诉我呢?这么大的事……” 江野听著她的抱怨,没有搭腔。 他心里清楚,许知鱼不是有意隱瞒,只是不善於处理这种告別的情绪。 两人缓缓穿过喧囂的人群。 站台上的广播声此起彼伏,催促著南来北往的旅客,声音嘈杂。 第40章 礼物 许知鱼已经在那里等著他们了。 她站在候车厅的一角,像是一幅静止的画。 一件纯白的蕾丝长裙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露出的手臂和脚踝白皙得近乎透明。 漆黑的髮丝顺著肩头,直至腰际,衬得她的容貌更加秀美,引得不少路过的行人侧目。 她的耳朵里塞著耳机,低垂著眼帘,睫毛在光影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隔绝了周围一切嘈杂。 江野和纪瀟瀟特意绕到她背后。 纪瀟瀟按捺不住心里的情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许知鱼的肩膀。 许知鱼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嚇了一跳,肩膀猛地一颤,旋即转过身。 看到他们时,她原本有些茫然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嘴角也隨之扬起,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摘下耳机,掛在颈间。 “你们来啦?” 她的声音带著笑意,却掩不住细微的紧张。 江野朝四周看了一眼,成静兰不在,应该是在不远处的候车厅。 纪瀟瀟的眼睛早就红了一圈,眼眶里噙著泪水,声音带著哭腔:“小鱼姐姐,你和江野都瞒著我,都不告诉我你要走了,你们太过分了!”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隨时可能决堤。 许知鱼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妹妹,心中涌过一阵暖意与歉意。 再怎么说,也相处了这些年,这份情谊是真实的。 她轻轻抿了抿唇,伸出手,替纪瀟瀟擦去了眼角快要溢出的泪珠。 “对不起,瀟瀟,我们不是想瞒你,是怕你伤心。” 许知鱼的声音柔软,带著安抚的意味。 “你放心,我以后一定每半个月过来江城找你们玩儿!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吃小吃街的烤肉串,再去动漫城玩游戏,好不好?” 纪瀟瀟的抽泣声小了下去,她抬起头,红红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亮:“真的?” 许知鱼用力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直接套用了江野的话。 “当然是真的!海城离江城又不远,高铁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来回多方便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拉鉤!” 纪瀟瀟立刻伸出小拇指。 看著这熟悉的动作,许知鱼眸色温和下来,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和纪瀟瀟的勾在一起。 “嗯,拉鉤一百年不许变。” 纪瀟瀟开心了,刚才的小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这丫头是真好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哄好了纪瀟瀟,许知鱼將目光投向江野。 候车厅人潮如织,广播声不断迴响,明明离別在即,她的心绪却意外有些平静。 江野从兜里拿出一个精美的包装盒,表情酷酷的。 “给你礼物。” 许知鱼眉毛一挑 ,接过来当场就拆了。 江野一愣。 “礼物哪有当著面拆的?” 许知鱼哼一声:“我就拆。” 她指尖轻巧地撕开包装。 然后,一个精致小巧的八音盒出现在她的眼前。 底座是原木的色泽,打磨得光滑细致,顶端立著一个玻璃罩。 罩子里,一个身穿蕾丝裙的少女,正抬著手臂,似在踮脚旋转。 裙摆的每一道褶皱,甚至少女发间的丝带,都雕刻得活灵活现。 许知鱼眼睛微微一亮,指尖轻轻触碰著玻璃罩。 隨后,郑重將其收了起来。 “我要把它放在床头柜。” 对於她的表现,江野很是满意。 不枉他挑选了整整两天,花了他足足两百大洋。 “对,每天早上一睁眼就看见它,然后就想到我,不错嘛,小鱼同学,很有觉悟。” 这一世,他可不会送什么莫名其妙的水果糖,让以后的许知鱼每天看著一个皱巴巴的糖纸想起他。 八音盒多好,能当装饰,能听音乐,还有氛围灯。 要是心情不好了,还能用来砸人。 实用性拉满。 许知鱼微微白了他一眼。 一旁的纪瀟瀟连忙举手。 “我也有礼物!” 然后,她就掏出了一个亮闪闪的粉色钻石髮夹,在车站灯光的照耀下,差点没闪瞎江野的眼睛。 他嘴角一抽:“你跟著我挑选了这么多天,就挑了这么个玩意儿?” 这时候也想起来,前世的纪瀟瀟审美就很差劲。 纪瀟瀟听出他话里的嫌弃,嘟嘴不满:“怎么了?很难看吗?一点都不难看好吧?!” “小鱼姐姐,你评评理!” 许知鱼接过,顺著她的话。 “哪里难看了?明明很好看。” 她说著,便顺手將髮夹戴在了自己一侧的髮丝上,位置恰好在耳畔上方,將几缕调皮的髮丝收拢。 江野定睛一看。 別说,这么丑的髮夹,如果戴在旁人头上,多半会显得廉价又突兀。 可此刻,它置於许知鱼那漆黑如墨的长髮间,竟没有半分不协调。 她肤色白皙,那髮夹的粉色非但没有喧宾夺主,反而衬得她的脸颊更添几分少女的俏皮与生动。 只能说,拥有许知鱼这么一张脸,果然能撑起一切。 包括这个死亡芭比粉髮夹。 纪瀟瀟见许知鱼真的戴上了,而且还那么好看,立刻眉开眼笑,朝江野投去一个略带得意的眼神,仿佛在说:看吧,你眼光不行。 许知鱼感受著髮夹轻微的重量,抬手摸了摸,朝纪瀟瀟眨了眨眼:“我很喜欢,谢谢瀟瀟。” 这时,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知鱼,走了。” 江野抬头看去。 只见成静兰身著一袭旗袍,立在人群中,身姿婀娜挺拔。 脖颈上,一串温润白皙的珍珠项炼垂至胸前,指尖的鸽血红戒指在候车厅的灯光下流转著暗光。 多日不见,今天的成静兰看起来神采奕奕,整个人散发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贵气。 这状態,与江野这些年看到的疲惫模样大相逕庭。 他不由得想,富贵金钱著实养人。 这才过去多久? 面对江野的目光,成静兰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一笑,得体且疏离,做足了上流社会名媛淡然的姿態。 江野礼貌回了一声:“成阿姨。” 而许知鱼朝著成静兰应声点头。 隨后和江野两人告別。 “那我走了。” 这一次,她动作倒没什么留恋,拉著自己的行李箱转身便朝著成静兰走去,发间那枚粉色髮夹在灯下,闪了闪微光。 走到成静兰身边时,她重新戴上了掛在脖子上的耳机。 而江野和纪瀟瀟则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隨后一起离开了车站。 另一边,许知鱼一袭白裙坐在舒適的商务座上。 她清澈的黑眸看著窗外蔚蓝的天空,耳机里播放著《破茧》动听的声音,手里也握著江野送给她的八音盒。 渐渐的,嘴角勾起一抹绝美的弧度。 第41章 比特幣 江城,七月。 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柏油路面被晒得泛起一层虚浮的热浪。 江野背著书包,手里攥著一根老冰棍,推开成美理髮店的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理髮店舒缓的音乐声也隨之响起。 正拿著剪刀给一个中年男人修鬢角的江成才看见他,笑出了声。 “呦,难得啊,少爷难得肯来我这小店。” 理髮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和江成才嘮嗑:“这就是你家那个音乐天才儿子吧?看著就聪明机灵。” “我听过他的钢琴乐,不错,真好听。” 说著,他眼中露出羡慕之色。 要是他那臭小子也能这么优秀就好了,多长他们家长的面子? 甚至因为江野,江成才的理髮店生意都好起来了,人人都想沾一沾天才家长的光。 听到他的话,江成才也是面色得意,嘴上却谦虚:“害,什么音乐天才,他就是瞎搞,就脑子聪明了点,隨我。” 一旁正在前台嗑瓜子的郝媚白了他一眼。 “去去去,儿子隨的明明是我。” 说完,她瞬间变脸,对江野笑的温柔:“儿子啊,大热天出来干什么?是不是想要零花钱了?” 江野摇头:“我来玩电脑。” 讲的十分直白。 理髮店里间有一台江成才买的桌上型电脑,配置不高,但足够让他在空閒时间打打游戏,偶尔夫妻两个还能双排。 郝媚丝毫不在意自己儿子会不会沉迷网络,摆手道:“去吧,不要玩太久,伤眼睛。” “知道啦。” 江野一口咬下隨后的老冰棍,径直穿过店面,钻进里屋。 见状,中年男人又忍不住道:“这孩子有点成绩,你们家长也不能就这么放任,现在孩子很容易得网癮,年纪小,控制不住,听过伤仲永的故事没.......孩子啊......” 郝媚出声打断他。 “放心吧大哥,我家孩子控制力强著呢,他学习从没让我们大人操心过。” 大哥噎住,不说话了。 理髮店里间的房间不大,陈设有些老旧。 墙边的桌上摆著一台略显笨重的桌上型电脑,机箱外壳泛著岁月的微黄。 江野拉开椅子坐下,按下主机电源。 “嗡——” 机箱风扇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声,十几秒后,熟悉的windows xp经典蓝天白云桌面跳入眼帘。 十岁。 江野看著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2010年7月15日。 这个时间节点,如果错过,简直对不起重活一世的恩赐。 今年5月22日,美国一个叫拉斯洛的程式设计师,花了整整一万枚比特幣,换了两个披萨。 这是比特幣诞生以来第一次在现实世界產生购买力。 现在,一枚比特幣的价格不到几美分。 这是人类金融史上最疯狂的一场造富神话,没有之一。 而买比特幣,也绝对是重生者的必备操作,不干这事儿都对不起全家。 江野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盒有些生锈的月饼铁盒。 打开铁盒盖子,里面是一张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数一数差不多有四千余元。 这是江野重生十年累积下来的所有钱,里面包括他的压岁钱,还有系统奖励给他的一千元。 按现在的黑市匯率,这笔钱差不多能换六百多美元,足以买下近万枚比特幣。 放到十几年后,这盒子里装的,就是足足几百亿人民幣。 思路很清晰,但摆在眼前的现实问题很骨感。 他才十岁。 没身份证,没护照,没法去外网刚刚成立的mt.gox(门头沟)交易所註册开户。 甚至连最基础的跨国电匯资格都没有。 怎么把这四千块人民幣换成加密货幣? 江野双臂环胸,盯著屏幕。 国內现阶段几乎没有正规的交易平台。 那些极客圈的早期矿工,手里的幣多半都是挖著玩,或者用来换点电费。 去哪里找他们? 江野移动滑鼠,点开瀏览器,输入了一个网址:淘宝网。 2010年的淘宝,野蛮生长,审核机制远没有后世严苛。 他在搜索框里敲下两个词:“bitcoin”、“比特幣”。 敲击回车。 页面刷新。 商品少得可怜,只有零星几个连结。 大多数是卖一些不相干的奇葩物件。 目光扫过,江野锁定了一家连店铺名都是乱码的c店。 商品標题极其简单粗暴:“比特幣,现挖现卖,1块人民幣=2个,不懂勿拍。” 江野笑了。 这价格比外网匯率稍贵一点,但这帮他省去了跨国转帐的滔天麻烦,贵点也值。 点开阿里旺旺网页版。 江野发去消息:“老板,在?” 等了三分钟,对面回了一个字:“说。” 江野:“你店里那玩意儿,你有多少货?” 卖家:“你要几个买几个,这东西现在全靠电脑掛机挖,我手里现在有一万多个吧,怎么,你要买来收藏?” 江野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一万七千个,包圆了,能发货吗?” 对面显然被震住了,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弹过来一条消息:“兄弟,你別开玩笑,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一串代码,除了我们这个圈子没人认,你拿小一万块钱买这个?” 江野:“別管我干什么,你卖不卖?” 卖家:“卖!你敢买我就敢卖!先说好,一旦发货,概不退款!” 江野:“行,做个专拍连结等我。” 谈妥了交易,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接下来的第二关:怎么付钱。 2010年的支付宝还没有完全普及快捷支付,大额交易大多需要插u盾跳转网银。 江野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月饼盒,推门走到外屋。 理髮店里,那个中年大哥的头髮已经剪完,江成才正拿著吹风机给他吹造型,一边吹一边哼著歌,显然心情不错。 大热天的,没多少人来理髮店剪头髮,这大哥是最后一个,后面没什么客人了。 江野走过去,把月饼盒往收银台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妈,爸。” 两人动作同时一停,看过来。 “怎么了?” 郝媚看著那个熟悉的铁盒子。 里面装的是江野的压岁钱,这她很清楚。 虽然对於自家儿子的压岁钱,她一直眼馋的很,但江野每年总共的压岁钱也就来自於他们俩,也没有什么爷爷姥姥的接济。 要是连压岁钱给了儿子,都还要再问他拿回来,两人的脸皮还没这么厚。 这才让江野一直攒到了现在。 所幸,儿子从头到尾也没乱花,他们都很欣慰。 第42章 撬动未来的槓桿 “我想买电脑编程的教学视频,还有几套奥数题库。” 面对父母的疑问,江野神色平静,语气坦然,一副热爱学习的三好学生模样。 江成才关掉吹风机,一脸欣慰:“买!学习是好事,要多少钱爸给你拿!” 有正当理由就是好,家长还出钱。 江野当即脸不红心不跳的要钱:“那再要五百。” 要多了也怕他们多问,於是他又指了指月饼盒:“另外我自己有一些钱,不过网上买要用银行卡。“ 他目光转向江成才。 “爸,你拿你的身份证,拿上这些现金,去对街建行开个网银,绑一下支付宝唄。” 江成才擦了擦手,凑过来掀开盖子。 一看到里面那厚厚的一沓钱,眼睛都直了:“霍,你小子平时不声不响,攒这么多?” “压岁钱。” 郝媚瞪了江成才一眼:“愣著干什么?儿子要学习,你赶紧拿著钱去存了!耽误了儿子的前途你赔得起吗?” 在郝媚的血脉压制下,江成才乖乖抱著月饼盒出了门。 一旁的大哥看得目瞪口呆。 心想这夫妻俩心是真的大,任由一个十岁的小屁孩隨意支配那么多钱。 他陷入沉思。 或许这就是他们养出天才儿子的秘诀呢? 回去给自家小子也试试? 江野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么一个举动,不经意间造就了一个家庭不久后男女混合双打的惨烈状况。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半小时后。 江成才满头大汗地跑回来,把一张崭新的建行卡和一个黑色的u盾拍在江野手里。 “密码你生日,省著点花,別让人骗了!” “知道。” 江野拿过东西,转头回屋,顺便“咔噠”一声反锁了房门,以防两人突然进来。 隨后他又拿出手机,打电话给了周晓。 他在毕业晚会上的钢琴曲被周晓放在了qq音乐上,因为他十岁音乐天才的名號,加上一小不遗余力的传播,以及周晓背后的运作,如今下载量早已破了十万。 甚至还卖出了足足八千块钱的版权费。 在10年这个时代,还是流行音乐比较吃香,钢琴曲能卖到这个价格,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成绩了。 电话里,江野对周晓道:“周老师,我现在有网银帐號了,你可以把一半的版权费给我了,我有用。” “行。” 周晓答应的非常乾脆。 很快,又是四千元到帐。 现在江野口袋里足足有八千五百元,足够了。 江野坐回电脑前,江野將u盾插进机箱usb接口。 刷新淘宝页面,拍下那个总价八千元的专属连结。 跳转,输入密码,確认。 “叮。” 旺旺传来消息。 卖家动作极快,发来了一个压缩包。 “兄弟,钱收到了,这里面是bitcoin核心钱包的安装程序,还有一万七千个幣的密钥文件,装好之后导入就行了。” 末了,卖家还多发了一句:“祝你好运。” 江野没有回覆,直接下载压缩包,断开网络。 解压,安装,一气呵成。 屏幕上跳出一个带著黄色“b”字母的图標。 双击运行,导入密钥文件。 当余额一栏跳出“17000”这个数字时,江野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妥了。 这些钱,就是他撬动未来的第一块跳板。 但他並没有放鬆太久。目光再次落在那个破旧的机箱上。 这台破电脑配置极低,硬碟隨时可能罢工。 如果文件损坏,或者中了熊猫烧香之类的古董病毒,这一万五千个比特幣就彻底成了数字垃圾,找都没地方找去。 冷钱包的载体必须马上搞定。 江野站起身,又打开门走了出去。 前台的郝媚从手机上的蜘蛛纸牌里抬起头,问江野:“儿子,回家了?给妈把阳台上的衣服收了,晒久了不好。” “我去买文具,等会儿回去。” 江野头也不回地跑出理髮店,直奔街角的银行取款机拿了几百现金,又跑到不远处一家开了十年的电子耗材店。 推开玻璃门,一股劣质塑料味扑鼻而来。 柜檯后,老板正叼著烟打红警。 “老板,来三个最贵的u盘,容量要大,质量要好,防水防摔的那种。” 老板显然也认识他,毕竟他也经常去成美理髮店理髮。 他呵呵一笑:“呦,这不是咱们一条街的小天才吗?都会自己买u盘了?” “学校要用的?” “是啊。” 老板把烟夹在手指缝里,弯下腰在柜檯下找。 片刻后,扔出了三个金属外壳的u盘:“金士顿的,四十一个,三个一百二,不讲价昂。” 江野直接拍出一百二,抓起u盘转身就走。 十分钟后。 郝媚和江成才又看见江野风风火火回来了,手里还拿著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 门又被关上,江野將比特幣密钥文件分別复製进了三个u盘,拔出。 他准备回家將这三个u盘放在三个不同的地方。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他得有备无患。 这可是未来的几百亿! 他江野不能说穷了一辈子,但也从来没这么富过。 穷人乍富,哪怕他是重生,此刻心態也稳不住。 —— 搞定自己未来財富自由的大事后,江野一派轻鬆。 他现在都不想努力了,只想躺平享受人生。 而整个暑假都在忙碌的纪瀟瀟见他这副懒散的样子,终於忍不住了,跑到江野家里就把他从房间里拽了起来。 江野是被身上的一股重量给压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看见了纪瀟瀟圆润泛红的脸蛋。 她身上还带著外面七月潮湿的热意,哪怕是他房间里的空调也吹不散。 女孩穿著一身纯白色的武术服,齐耳短髮,五官可爱,这些天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原本白皙红润的皮肤晒黑了不少,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 见江野醒了,纪瀟瀟眼睛亮了亮,一把掀开他的空调被,清脆的声音直入他还未甦醒的耳膜。 “江野!” “快跟我一起去打架去!” 江野伸手擦掉眼角的眼屎,一脸懵逼。 “啊?” 第43章 学武术 江野:“啊?” 纪瀟瀟一字一句道:“打架!” 江野看著眼前这个黑了三个度的丫头,脑子转了一圈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谁要跟你打架?大热天的你发什么疯?” 江野扯回被子,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纪瀟瀟不依不饶,双手抓住空调被边缘,用力往后拽。 “不行!你必须去!我妈妈和你妈妈都说好了!” 江野动作一顿。 他转头疑惑:“你妈和我妈?她们说什么了?” 两分钟后,江野趿拉著拖鞋走出房门。 出了空调房,夏日的燥热瞬间扑面而来。 客厅沙发上,陈梅正和郝媚坐在一起,手里各自端著一杯冰镇酸梅汤,聊得热火朝天。 “男孩子就是得练练,你看我家那口子,浑身肌肉,身体多棒。” 陈梅笑著说道。 郝媚连连点头:“就是,这小子整天闷在屋里吹空调,我都怕他憋出病来,不过说起学武,瀟瀟这丫头真能坚持啊,这都学了多少年了?“ “不久,两年半了。” “我看她精气神就非常好,饭都能比我家小子多吃两碗......唉,儿子,起床啦?” 郝媚眼神瞟到江野和纪瀟瀟从房间里出来,立刻道:“快点去洗漱,妈给你报了个临时武术班,你陈阿姨和瀟瀟特地跑过来接你,別让他们久等!” 江野满脸黑线:“妈,你什么时候给我报的名?” 郝媚有些心虚转移视线。 “就昨天......傍晚。” 一旁的陈梅笑道:“昨天买菜回来看见你妈妈,瀟瀟跟你妈妈抱怨说她无聊,没人陪她玩儿,你还一直闷在房间里,就想著你也跟她一起去上武术课。” “刚好那是你纪叔叔朋友开的武馆,你妈妈立刻就报上了。” 好傢伙,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给我报其他课? 还有郝媚同志,你不要太宠纪瀟瀟了,不能因为她无聊就把自己儿子送给她去玩啊! 江野眼中有些怨念,转头看了一眼纪瀟瀟。 看到他的目光,纪瀟瀟咧开嘴,露出两排小白牙,嘿嘿一笑,笑得憨態可掬。 这一笑,让原本还以为她是故意的江野瞬间没了脾气。 但大热天的,江野是真不想动弹。 他乾咳一声。 “妈,陈阿姨,我还得学习。”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郝媚转过头,大手一挥:“学什么习!劳逸结合懂不懂?而且钱都交了,不去就是浪费!” 浪费钱。 这三个字在郝媚字典里是绝对的死罪。 但江野不知道的是,因为纪岳的关係,郝媚压根没交钱。 也就多一个想必的事。 陈梅也站起身,笑眯眯看著江野:“小野,走吧,阿姨带你和瀟瀟一起去,今天老纪刚好休假,在那边当帮忙教练,他亲自带你,那边也有很多小朋友,你也去认识认识。” 江野嘆了口气。 逃不掉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跃跃欲试的纪瀟瀟,认命地回屋换衣服。 江城七月的太阳毒得很。 陈梅牵著纪瀟瀟,江野跟在后面,三人走在被烤得发烫的柏油马路上。 纪瀟瀟穿著那身宽大的白色武术服,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她转过头,冲江野举起胳膊,努力挤出自己被肥肉包裹的肱二头肌。 “阿野,我现在可厉害了!我一拳能打飞一个沙袋!” 江野双手插在短裤兜里,斜了她一眼。 “你那是把沙袋打飞,还是自己被沙袋弹飞?” 纪瀟瀟气结,张牙舞爪就要扑过来:“你等著,一会儿到了武馆,看我怎么收拾你!” 陈梅在前面听著两人斗嘴,笑得合不拢嘴。 “好了瀟瀟,阿野刚学武术,你得让著他点。” 纪瀟瀟一撇嘴:“我才不让呢。” 穿过两条街,三人停在一处名为“极真武术馆”的门前。 这里是一家旧仓库改造的场馆。 推开沉重的大铁门,里面没有空调,只有几台巨大的工业风扇在角落里呼呼作响,搅动著混浊的热空气。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汗水味、橡胶地垫的味道,以及此起彼伏的喊声。 极真武术馆並不像那些盖在高楼內,空调配置都十分齐全,主打只是让小孩子强身健体的场馆。 把小孩送来这里的家长,都是衝著真练武来的,乐意让孩子吃苦。 其中一小半,都是警官的子女。 场馆中央是一片巨大的软垫区,二十几个半大孩子正排成四列,穿著统一的武术服,在练马步冲拳。 站在他们正前方的,正是纪岳。 纪岳今天没穿警服,上身是一件被汗水浸透的黑色紧身背心,下身穿著宽鬆的运动长裤。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汗水顺著刚毅的下頜线滴落。 “出拳要快!没吃饭吗!” 纪岳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场馆內迴荡。 前排的一个小胖子手一抖,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纪岳大步走过去,一把將小胖子拎直。 “站稳!腰部发力,不是靠手甩!” 陈梅带著两人走上前。 “老纪!” 陈梅喊了一声。 纪岳转头,原本严厉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 他大步走过来,先是摸了摸纪瀟瀟的脑袋,隨后目光落在江野身上。 “小野来了。” 纪岳点点头,指了指旁边,“去换衣服。” 陈梅把临时班服装递给江野,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武术馆。 放暑假了,她一个小学老师也乐的轻鬆,准备和几个姐妹一起打麻將去。 五分钟后,江野换好衣服走出来。 纯白色的武术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刚刚好,衬的他面容愈发清秀。 顏值在一眾孩子里,是绝对的top。 纪瀟瀟早就归队了,因为个子矮,她站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扎著標准的马步,还不忘冲江野做鬼脸。 纪岳吹了一声哨子。 “集合!” 所有孩子迅速站好。 纪岳指著江野:“这是新来的学员,江野,接下来的一个月,他跟你们一起练。” 底下的孩子都好奇看著他,但都很安静,没有交头接耳。 “江野,入列,最后一排。” 纪岳指了指位置。 江野老老实实走过去站好。 他现在的身体確实缺乏锻炼,练练不是坏事,只要別太折腾就行。 但他显然低估了纪岳的训练强度。 “绕场跑十圈!热身!” 一群孩子哀嚎著开始跑步。 江野跑在队伍末尾。 前五圈他还勉强能跟上,毕竟年轻,体力还算充沛。 但到了第七圈,气温太高,他开始喘粗气,脚步发沉。 前面的人渐渐拉开了距离。 只有纪瀟瀟精神抖擞地跑在最前面,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在江野看来,这一眼就是挑衅。 江野暗自咬牙,抬起酸软的腿坚持跟了上去。 总不能输给一群小孩子! 第44章 你行不行啊,江野? 十圈跑完,江野双手撑著膝盖,汗水顺著鼻尖往下滴。 纪岳走到他面前,拍著他的肩膀。 “別停下来,慢慢走。” 他轻轻推著江野,看著他喘著粗气,一副不行了的样子,有些好笑。 “瀟瀟让你来是对的,小小年纪,体能这么差,就你这身体,以后遇到危险怎么保护自己?” 江野一边走,一边擦汗,迎上纪岳的目光。 “现在是法治社会,纪叔叔。” 纪岳挑眉。 这小子嘴还挺硬。 “法治社会能够约束的,也仅仅是那些遵守规则的人,但你总能碰上那些不守规则的。” 说到这里,纪岳还想提醒一下江野,別忘了小时候纪瀟瀟差点被拐卖的事。 但那件事对小孩子来说,终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纪岳犹豫了一秒,还是没说出口。 不过,他没说,江野倒是想起来了。 不是纪瀟瀟的事,而是纪岳去做臥底的事。 算算日子,还剩下两年多的时间。 两年多后,纪瀟瀟和陈梅的生活就开始逐渐坠入地狱。 他现在还小,根本没有路子得知那犯罪团伙的任何消息,纪岳也不会特意跟他一个小屁孩说这种事。 也不知道现在警方的进展如何。 但有一点可以確定的是,因为几年前纪瀟瀟差点被拐卖的事件,警察似乎比起前世更早察觉到了那个组织。 想必接下来纪岳的臥底任务,应该会有所改变才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毕竟,据说被选中做臥底也是有很多要求的。 未婚或者无子女者优先选择,最好是那种警校刚毕业,亦或者还未崭头露角的。 而老纪有家庭,有孩子,而且做警察多年。 也不知道前世的他是怎么被选上的。 不过最重要的是,纪岳现在提前接触了犯罪组织的人,连警號都爆了。 去臥底,那更不可能。 想到这里,江野放心了不少。 休息的差不多了,纪岳转过身,对所有人喊道: “两两分组,对抗练习!” 队伍很快散开。 江野还没反应过来,纪瀟瀟已经窜到了他面前。 “阿野,咱俩一组!” 纪瀟瀟兴奋地举起双拳,摆出格斗姿势。 江野直起身,看著纪瀟瀟。面色纠结。 他可是知道这丫头力气有多大的,跟她打? 那不是找死吗? “要不......我找其他人?” “不行!” 纪瀟瀟拍拍胸脯,自信道:“阿姨都交钱了,你不能浪费钱,而且有我教你,保证你这一个月练出一年的效果。” 她看著江野,满脸跃跃欲试,每个毛孔里都写著她想揍江野。 之前他瞒著小鱼姐姐要离开的事,她还没报仇呢! 这时,一旁走出一个看起来瘦瘦弱弱,表情有些怯的小男孩,此刻正幽怨的看著她。 “瀟瀟姐,你今天不和我一组了吗?” 纪瀟瀟看了他一眼:“你去跟王大超他们一组啊,咱们两个实力差距太大,教练说一直这样不好。” “可是......” 纪瀟瀟走过去,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语重心长,一副大姐大的做派。 “周杰,听话。” 周杰? 江野这才认出来,这不就是幼儿园那个整天跟在纪瀟瀟屁股后面的同班同学吗? 只是幼儿园毕业后,他和纪瀟瀟考上一小,而周杰则去了普通小学。 所以后来江野和他也没联繫了。 没想到,这小子跟著纪瀟瀟都跟到了武术馆了。 听到纪瀟瀟的话,周杰委屈的看了她一眼。 之前明明还好好的,来了个江野就不理他了! 他忍不住瞪了江野一眼,然后转身就走,找其他小孩对练去了。 江野被他看的莫名其妙。 纪瀟瀟不理你,你瞪我干什么? 他对这个周杰倒一直没什么感觉。 幼儿园时候,那小子虽然整天跟在纪瀟瀟后面,但对他却没那么热络,平时没了纪瀟瀟,他俩之间基本不说话。 江野是因为对方不跟他说话,他也懒得主动去找一个没话题的小孩。 至於周杰,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他也没兴趣去猜。 反正今后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那边纪瀟瀟搞定了周杰后,又转身看向他。 “阿野!准备好了吗?” 江野立马站直了身体,摆好架势。 纪瀟瀟也十分有竞技精神,等他准备好了,这才一个直拳朝著江野肩膀打来。 江野连忙躲闪。 不得不说,练习两年半的纪瀟瀟实力確实很强,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的,也懂得灵活通变。 加上她本身力气就大,即便江野拥有成年人的反应神经和战斗意识,连续过了几招后,也招架不住了。 没过一会儿,他就被纪瀟瀟一个过肩摔,砸在了软垫上。 纪瀟瀟压在他身上,脑袋上汗涔涔的,却满脸得意和挑衅。 耶!! 大仇得报! 旋即,她站了起来,朝著喘著气的江野伸出手,居高临下。 “行不行啊,阿野?” 看著她的样子,江野心里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 他堂堂重生者,春华小区一条街小天才,成美理髮店少东家,未来的百亿富豪,怎么能输给这个小丫头?! 还被问行不行?! 绝对不能忍!! 当即无视纪瀟瀟的手,自己从地垫上爬了起来,咬牙切齿道:“再来!” “哦哦哦~~很有干劲嘛,少年!” 纪瀟瀟夸张的学著不知道哪个日漫里的口吻,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然后朝著江野一勾手。 “来。” 哼哼哼! 平时在学习上总是被江野骂的狗血淋头,现在总算让她在武力方面压上一头了。 爽哉! 江野活动了一下手腕,当即冲了上去。 二人再次对打起来。 纪岳笑容慈爱的看著这一幕,他看著两人你来我往,目光渐渐在江野身上凝聚。 凝视著男孩的动作,纪岳眼中有些许沉思。 从刚才的对战中,他也算是看出来了。 江野没有任何武术基础,体力也差,肢体协调能力也一般。 但他確实聪明,懂得趋利避害,快速吸收经验。 上一次吃过的亏,下一次就知道规避。 虽然身体跟不上,但多试几次,也能很快掌握了方法。 最重要的是,这小子能够迅速从纪瀟瀟的挑衅中冷静下来。 此刻他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孩童的慌乱,反而十分冷静,像一头在暗中观察猎物的幼狼,不断寻找著纪瀟瀟的破绽。 和纪瀟瀟老天爷赏饭吃的武术天赋不同,江野纯就是学习的料子,且心態超越了大多数孩子。 这样的孩子要是认真练了武术,再努力跟上体力和力量,以后实力想必也不会比瀟瀟差到哪里去。 一时间,纪岳起了一丝爱才之心。 第45章 魔丸纪瀟瀟 “砰!” 江野后背砸在地垫上,溅起微小的灰尘。 纪瀟瀟骑在他腰上,两条胳膊死死锁住江野的手腕,气喘吁吁地宣告胜利。 “服不服!” 江野盯著天花板上的大风扇,没好气道。 “服了服了,快起开,重死了。” “你才重,我这是肌肉!” 纪瀟瀟娇声抗议,但还是麻溜地爬了起来,顺手把江野拉起。 前方的纪岳一吹口哨,对所有人道:“对抗结束,休息十分钟!” 隨后他来到两人身边,目光看著江野,给出评价。 “身体素质太差。” “核心力量不够,下盘不稳,瀟瀟刚才那一下如果是实战,你的胳膊已经脱臼了。” 江野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平復呼吸。 他知道纪岳说得对。 十岁小屁孩的身体,加上平时缺乏锻炼,面对从小锻炼的纪瀟瀟,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但你脑子好使。” 纪岳话锋一转,目光透著几分欣赏。 “你知道自己力量拼不过,刚才试了三次卸力,方向对,但发力点错了。” “等会儿练习招式,你好好看著,晚点我给你单独开个小灶,让你先跟上进度。” 江野连忙摇头。 “不不不,纪叔叔,咱们慢慢来,慢慢来!” 纪瀟瀟在一旁不满,在江野耳边小声道: “爸爸可是咱们省的武术冠军,多少人求他开小灶都不行呢,你还拒绝?” 纪岳也拿出杀手鐧:“你不想打败瀟瀟吗?” 这话一出,江野直接一个激灵,眼神瞬间坚定起来。 “好,那就拜託纪叔叔你了。” 纪瀟瀟:“......” 她立刻站了起来,捂住右眼,朝江野冷笑一声:“江小野,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很好,我接受你的挑战!” 江野:“......” 他沉默转过头,不想跟这个中二少女说话。 接下来一段时间,待纪岳轮流给所有小孩单独教授指正之后,最后轮到了江野。 他站在地垫中央,双脚分开。 “看好了,武术不是花架子,是杀......咳,是保命技,你力量小,就要学怎么把別人的力量变成你自己的。” 纪岳放慢动作,演示了一个简单的防守反击。 “腰部带动手臂,而不是单纯用肩膀的力量。” “试著打我一拳。” 江野站在他面前,没有犹豫,一拳挥出。 纪岳侧身,抬手一格,顺势扣住江野的手腕往下压。 江野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记住这种感觉。” 纪岳鬆开手。 “再来。” 江野爬起来,放缓呼吸,闭上眼睛回忆刚才的动作轨跡。 片刻后,出拳,被格挡,失去重心。 前两次,江野都摔得七荤八素。 第三次,江野拳头挥出一半,突然收力,腰部猛地一转,借著纪岳格挡的力量,身体如泥鰍般滑到了纪岳身侧,右肘顺势顶向纪岳的腰间。 “啪!” 纪岳伸手接住这一肘。力量不大,但位置极准。 场馆內安静了一瞬。 围观的纪瀟瀟张大嘴巴。 旁边的周杰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好......好厉害。 他们练了那么久,到现在连纪教练的衣角都碰不到! 纪岳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子,悟性太可怕了。 正常孩子要练上十天半个月才能掌握的借力发力,他半小时就摸到了门道。 “不错。” 纪岳点头,露出满意之色。 “接下来,我教你发力。”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江野沉浸在纪岳高强度的训练中。 他不断倒下,又不断爬起。 武术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体力严重透支,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別说,虽然累,但这种体验是他从未有过的。 这种实打实进步的感觉,就......还挺爽的。 极真武术馆里,传出阵阵喝彩声。 其他小孩已经无心训练,全围在旁边看江野的进步。 纪瀟瀟咬著嘴唇,危机感油然而生。 她苦练了两年半,难道真的要被这傢伙一个月赶上? 不行,明天必须加练! ———— 傍晚时分,训练终於结束。 “集合!” 纪岳吹响哨子。 队伍重新整顿。 纪岳宣布下课,孩子们一鬨而散。 江野一屁股坐在地垫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浑身骨头散了架,肌肉酸痛得发抖。 纪瀟瀟凑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粉色外壳的数位相机。 那是陈梅为了记录女儿学武日常专门买的,今天刚好放在了纪岳的包里,被她拿了出来。 “阿野,笑一个!” 纪瀟瀟脸色红润,一把揽住江野的脖子,把他的脸掰向镜头。 江野累得翻白眼,嘴角抽搐。 “咔嚓。” 画面定格。 纪瀟瀟满头大汗却笑得灿烂,摆出一个剪刀手。 江野满脸生无可恋,白色的武术服上沾满灰尘,头髮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阿野,你好丑!” 纪瀟瀟看了一眼屏幕,哈哈大笑,隨后满意地把相机塞进包里。 “明天我就把这张照片洗出来,放在床头,每天欣赏!” 江野翻了个白眼。 这是想把他一辈子掛在耻辱柱上了。 纪瀟瀟,不愧是你! 也怪不得前世江野完全没察觉出来纪瀟瀟暗恋他。 就这操作,换谁都看不出来。 才十岁的纪瀟瀟就已经初具魔丸体质,性格跟男孩子一样,江野是疯了才会觉得这货喜欢他。 直到现在,江野也不確定系统是不是智障了,才得出那种结论。 第46章 特別关注的人 第一天的武术课结束。 陈梅没有来,纪岳负责接送。 他先是把江野送回了家。 江家,郝媚此时正在做晚饭。 门铃响起,她喊了一声:“老公,去开门,应该是儿子回来了。” 一旁穿著裤衩背心,正在切菜的江成才擦了擦手,到门口去开门。 一眼就看著了被纪瀟瀟搀扶著的儿子,微微一惊。 “儿子,你这……这是去练武还是去要饭了?” “哎呦喂,这是怎么了?路上摔了?” 厨房里的郝媚闻言,立刻关火跑了出来,看见这一幕,赶紧上前扶住江野,满眼心疼。 江野摆摆手。 “妈,我没事......就是有点费命。” 纪岳有些不好意思。 “哈哈哈,是我的错,我看这孩子习武天赋不错,一不小心就让他练过头了。” “这两天他估计手臂腿脚会酸痛,让他休息两天再来吧。” 江成才在一旁忍不住笑了,十分宽容大度道: “害,没事,男孩子嘛,多吃点苦好!多练练,以后能保护媳妇儿,明天继续去!” 郝媚瞪了他一眼,隨后对纪岳和纪瀟瀟笑道:“纪哥,瀟瀟,你们还没吃饭吧?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 陈梅还在麻將馆,今天回家也是纪岳做饭。 而他做的菜,纪瀟瀟向来不爱吃。 现在有郝媚的邀请,他自然应了下来。 “那我和瀟瀟就打扰了。” 纪瀟瀟立刻乖巧喊道:“谢谢郝阿姨!” 郝媚立刻眉开眼笑:“哎呦,瀟瀟还是这么乖,去沙发上坐著,阿姨还有一道菜,马上就好了。” “嗯嗯。” 一旁的江野看著她的样子,默默咬了咬牙。 这死丫头,就对他魔丸!討好他妈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郝媚看向江野:“一身汗,饭还要一会儿,你赶紧先去洗澡,吃完饭回屋躺著!” 江野拖著灌铅的双腿走进浴室。 温水冲刷下,疲惫感稍有缓解,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切的酸痛。 爽是爽了,爽完过后那是真痛啊...... 待洗漱完毕,扒了两碗饭,又送走了纪家父女后,江野直接钻进臥室。 他看了一眼时间,隨后打开老式翻盖手机,点开qq。 心中开始倒数秒数。 五,四,三,二...... 嘀嘀嘀。 特別关注的人上线。 许知鱼的一条红色小锦鲤的头像亮起。 江野嘴角一勾,把今天和纪瀟瀟拍的那张照片发给了她。 “今天去练武术了,被大猩猩按在地上揍了,差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另一边,海城。 许知鱼刚洗完澡,身上还带著沐浴露的清甜香气。 她穿著一套粉色的棉质睡衣,整个人陷在柔软得不像话的大床里,翻了个身,指尖在老式手机的屏幕上轻轻划过。 屏幕上,那张照片格外显眼。 照片里的两个人挨得很近,纪瀟瀟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而江野则是一副生无可恋的狼狈样。 明明是强烈的反差,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亲昵。 许知鱼眨了眨眼。 刚刚还因为等到江野的消息而雀跃的心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那股劲儿泄了。 她抿了抿唇,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小鱼同学:“和瀟瀟一起去的呀?看你样子好累。” jy:“嗯,累瘫了,不过还行,挺充实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和往常一样。 明明半个多月没见,话题却没断过,从学校的琐事聊到街边新开的奶茶店。 聊著聊著,许知鱼的话题却忽然顿住,输入框里的字刪了又打。 小鱼同学:“阿野,下个星期……我可能也过不去了,有个舞蹈比赛要准备。” j江野顿了一下。 jy:“没事。” 后面还跟了个摸头的表情包。 江野看著那行字,心里那点小小的期待落了空,倒也没多少失落。 当初虽然说好的,半个月见一次面。 但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去了豪门后,许知鱼的生活更加忙碌了。 练舞,社交礼仪,各种课外补习班几乎占据了她除了睡觉之外的所有时间。 就连使用电脑和手机的时间也被严格规定,根本没有空閒的时间来江城找他。 每天在qq上听她抱怨几句没有休息时间,成了江野唯一参与她生活的方式。 他对此也无能为力。 当初的约定,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想见面没那么容易。 偷偷出来都不行,因为他们都还没满十四岁,不能单独买票。 江野只能在她有限的空閒里,陪她多说几句话。 江野脑子里想著,以后该怎么见面,眼皮却越来越沉。 没过多久,他手机一歪,砸在了脸上。 他“嘶”了一声,把手机往旁边一丟,头沾著枕头就没了动静。 今天这一通折腾,是真的到极限了。 手机那头,许知鱼发了好几条消息,都石沉大海。 她等了一会儿,便猜到他大概是睡著了。 “看来今天真的很累啊……” 许知鱼小声嘟囔了一句,又把那张照片点开,又关闭,又点开。 她的指尖,轻轻地、慢慢地划过照片上江野的脸。 隨后,默默打下一行字。 “晚安,阿野。” ———— 接下来整整一个月,江野几乎是泡在了武术馆里。 每天闻著的都是汗水和药酒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回家时骨头缝里都透著酸爽。 一个月下来,人黑了一圈,也结实了一圈,原本有些单薄的肩膀,此刻竟也看出点轮廓了。 最后一天,临时武术课结束。 馆內的木地板被踩得嘎吱作响,空气里都悬浮著躁动的尘埃。 纪瀟瀟一个利落的侧踢,江野咬牙格挡,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 “就这点长进?” 纪瀟瀟挑衅地勾了勾手指。 “再过两年也打不贏我。” 江野不说话,只是闷著头,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狼,一次又一次地衝上去。 他章法不多,会的招式也不可能抵的过纪瀟瀟,只能凭著这一个月练出来的反应和一股子蛮劲。 汗水顺著他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砸开一小片深色的水印。 就在纪瀟瀟又一次准备把他撂倒时,江野忽然矮身,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扫堂腿,角度刁钻。 纪瀟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她反应极快,脚尖点地,强行扭转了身体重心,险之又险地避了过去,但身形还是晃了一下。 就这一下,足够了。 江野的拳头已经到了她面门前,纪瀟瀟瞳孔一缩,脑袋的一偏,身体迅速下压,借著自己身体的重力强行拉住了江野,隨后一个翻身,压住了他。 江野直接动弹不得。 整个武术馆,一瞬间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半晌,纪瀟瀟起身,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密冷汗,心跳得还有点快。 呼…… 差点,差点就让江野给翻盘了。 她极真武馆第一强者的名號差点不保! 纪瀟瀟觉得不能再让江野这么练下去了。 不然她面对他唯一的优势都要没了。 心里开始打起小九九,今后该怎么劝郝阿姨让江野多学习,少出来运动。 江野则是心中失望。 临近结束,他还是没能打败纪瀟瀟。 唉。 第47章 毕业旅行 酷暑变成了寒冬,寒冬又迎来了盛夏。 从五年级到六年级,两年时间一晃而过。 去武术馆受虐,成了江野每个寒暑假的固定项目。 他和纪瀟瀟之间的输贏,也从一开始的毫无悬念,变成了偶尔能有来有回。 当然,贏的多的还是纪瀟瀟,他能在十次里面贏一次,已经是相当幸运了。 毕竟纪瀟瀟的天赋摆在那里。 江野实力也日渐增长,要是一直这么练下去,以后用来装酷耍帅绝对不成问题。 极真武术馆的小孩来来回回换了不少人,只有他和纪瀟瀟一直在,当然,还有周杰。 他依旧跟在纪瀟瀟身后,但不怎么理睬江野。 起初,纪瀟瀟还想著撮合一下,毕竟大家也算是一起长大,现在还在一个武馆学习。 可时间一长,她也品出味儿了。 周杰那不是慢热,是揣著明白装糊涂,明摆著地不待见江野。 慢慢的,她自己也远离这傢伙了。 比起周杰,她更喜欢阿野。 小孩子的喜欢和厌恶,就是这么纯粹。 慢慢的,周杰也似乎放弃了,在六年级最后一个寒假离开了武馆。 他走了,江野心里也舒坦了不少。 那小子性格有点阴沉,哪怕他不乐意跟小孩计较,也实在喜欢不起来。 ———— 六年级暑假,江野和纪瀟瀟顺利毕业了。 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江野拿了张三好学生的奖状,以及毕业考第一名的成绩回家,趁著郝媚和江成才高兴,开始提出要求。 晚饭的油燜大虾还冒著热气,江野扒完最后一口饭,筷子往碗上一搁,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这一下,成功吸引了郝媚和江成才的注意。 江野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小大人的严肃模样。 “爸,妈,关於毕业旅行的事,我有个提议。” 他胸有成竹。 作为別人家孩子名单上的常驻嘉宾,刚又拿了年级第一的奖状回来,他提的要求,爸妈没理由不答应。 “哦?说来听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江成才正跟一只鸡腿较劲,闻言抬了抬眼皮,饶有兴致。 郝媚也放下筷子,温柔地看著他。 “毕业旅行,我们去海城旅游吧?” “海城?” 郝媚愣了一下,有点意外。 “我跟你爸正商量著去云市呢,那地方山清水秀,现在去还正好能避暑……” 她语气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嚮往。 “云市以后再去嘛。” 江野:“海城可是国际大都市,我想去开开眼界。” 郝媚犹豫了,下意识看向江成才。 江成才点头。 “也行,这是儿子的毕业旅行,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而且海城离的还近,来回也便宜。” 郝媚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这次旅行自然是以儿子为主。 就是可惜了她做的一堆云市的攻略...... 郝媚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失落。 好不容易能够出来旅游一次,她其实一直都想去云市来著。 江成才似乎察觉出了自己老婆眼里的情绪,当即道:“老婆,那咱们先去海城,再去云市,怎么样?” 江野也反应过来了。 他光顾著自己,完全没考虑到自己的母亲。 她明明一直很想去云市的。 郝媚眉头一皱:“去两个地方,那得花多少钱?太浪费了。” 江野噌地一下举起手,生怕慢了半拍。 “我也想去云市!我这次拿了奖学金,正好当咱们的路费!妈,你不是喜欢拍照吗?到时候我给你当摄影师,保证把你拍得比杂誌上的明星还好看!” 这话一出,郝媚先前那点失落顿时烟消云散,脸上笑开了花,嗔怪地瞪了江野一眼。 “就你嘴甜。” 郝媚看著父子俩,高兴的笑弯了眼。 “行,咱们赚钱不是为了开心嘛,那就这么定了!” 旅游计划定在三天后,郝媚哼著歌跑去房间,准备再完善一下自己的攻略,顺便把海城的攻略也做了。 而江野和江成才则在厨房里洗碗收拾。 洗了一半,江成才对江野挤眉弄眼道:“儿子,你想去海城,是不是想去见鱼鱼?” 江野:“......” “咳,爸你真懂我。” 他也没打算不承认,对江成才道:“爸,到时候我想去找一趟小鱼姐姐,你跟妈先玩一天,我晚点来找你们。” 两年了,他和许知鱼的联繫只剩下了手机。 电话,qq消息,从未断过,但就是无法见面。 这一次,他想趁这次毕业旅行,和她见一面,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只有文字和声音,又怎么比得过见面。 这时,江成才却道:“儿子啊,不是爸爸喜欢干涉你,但他们那一家子,你还是少招惹比较好。” 江野动作一顿。 “爸,你在说什么?” 江成才微微嘆了口气,没看江野,继续手里的活儿。 “爸爸没文化,不会讲什么大道理,但是,我还是想提醒你两句。” “爸爸知道你和小鱼是很好的朋友,但现在人家的身份跟咱们不一样了。“ “你们现在还能靠童年情谊维持友情,可以后呢?等你们长大了,身份差距拉开了,那道鸿沟就是摆在面前的坎儿。” “有些圈子,不是你想跨就能跨过去的,到时候,別说是交情,怕是连说句话都费劲,甚至形同陌路。” 江成才拍了拍江野的肩膀。 “爸不是打击你,而是不想让你以后撞南墙,那种落差,比什么都疼。” 作为过来人的江成才清楚,他们家庭一般,甚至可以说穷,更算不上文化人。 而那个宋家,他也打听过。 那是海城的排得上號的豪门,在海城权势很大。 江野是很聪明,是他江成才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可他这个当爹的没用,给不了儿子一个高起点,连块像样的垫脚石都给不了。 將来江野就算凭本事考上名牌大学,找了好工作,又能怎么样? 人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人脉和財富,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你一个外来人,拿什么往里钻? 更何况,那个成静兰,也不是省油的灯。 当初她陷入困境时,就瞧不上他们,现在又飞上枝头了,恐怕更加看不上。 江成才不管怎么琢磨,都觉得自家实在攀不上许知鱼。 哪怕只是交朋友。 他心里其实也是堵得慌。 感觉自己儿子就像一棵绝好的苗子,却偏偏长在了他们这块贫瘠的盐碱地里。 厨房里静得能听见水滴从碗沿滑落,砸在不锈钢水槽里的声音。 窗外的知了扯著嗓子,一声比一声噪,搅得人心烦意乱。 “爸。” 江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朗朗的。 他把最后一只碗码好,擦乾了手,脸上没有半点被说教后的沉重,反而掛著点笑意。 “你想太远了。” 江野看著他爸,神色平静,眼底却盛著自信的光芒。 “路是人走出来的,以后到底什么样,谁也说不准,不是吗?” 第48章 去许知鱼的家 小鱼同学:“阿野,你......你要来海城?” jy:“是啊,来找你玩儿,怎么,你不高兴?” 小鱼同学:“怎么会!什么时候来,我准备一下!” jy:“三天后出发,我先和我爸妈一起玩两天,最后一天来找你。” 小鱼同学:“好,我知道了,那......我去订餐厅,不,要不咱们去迪士尼吧?我可以买票!你是不是还没去过?听说那里很好玩的。” jy:“不,我想去你家。” 那边沉默了两秒,片刻后,打出一行字:“为什么,想来我家?” jy:“想看看你的生活环境,听说宋家是豪门啊,我还没见过豪门住什么房子呢......” 小鱼同学:“......阿野,我家......不好玩的。” jy:“那我不管。” 他像一个对姐姐无理取闹的弟弟。 但许知鱼乐意惯著他:“那好。” “我等你。” ———— 三天后,飞机降落在海城浦东机场。 七月的海城,热浪滚滚。 空气中透著一股有別於江城的现代化气息。 江野背著双肩包,走在前面带路。 郝媚戴著遮阳帽,挽著江成才的手臂。 三人坐上机场大巴,直奔市中心,一路上,一家人心情都不错。 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一家人一起出来旅行。 接下来的两天,江野陪著父母把海城著名的景点逛了个遍。 东方明珠的观光层,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南京路步行街的霓虹灯...... 郝媚买了两条真丝丝巾,江成才买了一套海城特產的紫砂茶具。 江野拿著郝媚新买的数位相机,全程充当摄影师。 他前世就在海城当中介,见惯了这些,所以一路上全神贯注给老妈拍照。 他拍照技术也还不错,取景角度刁钻,构图乾净利落。 郝媚每次看到屏幕里的照片,就乐得合不拢嘴。 江野看著父母开心的样子,心情也很好。 前世他没什么出息,虽然谈不上让他们劳心劳力,但让他们真正开心又骄傲的事却真没几件。 记忆中,母亲从来没笑得这么开心过。 高兴两天后,江野和郝媚说了他要去找许知鱼的事。 郝媚其实早就猜到了。 谁都没有她了解自家儿子,当初江野提议来海城,最大的目的不是別的,就是许知鱼。 她心里其实也担心,和江成才担心的事情没什么区別。 但她身为母亲,更相信自己的儿子,也相信知鱼那个孩子。 所以,她並不打算阻止江野去找许知鱼。 她想了想,对江野道:“行,你去吧,替我向鱼鱼打声招呼,还有,手机必须贴身放好,五点之前必须打电话给我们,爸妈接你回宾馆,知道吗?” 江野一一应著。 第三天上午。 江野换了一件乾净的白色棉t恤,一条洗得略微发白的蓝色牛仔裤,脚上踩著一双回力球鞋。 整个人乾净清透,充满少年气息。 如今十二岁的他已经开始发育起来了,这两年个头躥到了將近一米六,比起有些同龄女孩肯定比不了,但在同龄男生中,他算高的了。 而且,常年练武让他的骨架没有同龄男生软塌的感觉,站得极稳,精气神十足。 腰杆挺拔,肩膀平直,加上足足七十分的顏值,放在人群里,也是相当亮眼的存在。 毕竟七十分的顏值,已经算得上是二三线男明星的水准了。 “磨蹭什么呢?去见朋友,又不是去面试。” 郝媚探头看了一眼江野,笑著催了一句,手里摆弄她那条真丝丝巾。 江野隨手抓起双肩包甩到肩上。 “妈,我这叫注重形象。” “確实,那是宋家,豪门。” 江成才在旁边插话。 “咱们虽然是普通人家,但也別丟了面儿,別在那儿露怯就行。” “爸,放心吧。” 江野回头冲他摆摆手。 “我又不是去攀高枝的,朋友之间串门,別想太多。” 和父母打了声招呼后,江野离开宾馆。 海城的夏天比起江城的还要闷热些,他抬头看了看天气。 阴天。 正好,比起昨天凉爽些。 隨后,他打开手机地图,按照许知鱼昨天给他的位置,確认好路线。 公交转地铁,再换乘一趟城郊线路。 一路上收穫不少回头率。 两个小时后,江野站在了海城著名的西郊富人区大门前。 道路两旁种著高大的法国梧桐,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柏油路面上洒下斑驳的光斑。 十几米宽的铁艺大门紧闭。 岗亭里站著两名穿制服的保安,腰间掛著对讲机,眼神警惕。 进出的车辆清一色都是豪车。 確实很有派头。 前世的江野也没来过这种地方,或许换做之前,他会有些紧张侷促。 但现在,他手里怀揣著未来的数百亿资產,心里有了底气,那点紧张侷促轻轻一抖,就消失殆尽了。 江野走到岗亭前。 “你好,我来找人。” 他礼貌开口。 保安打量了一眼江野的穿著,语气公事公办。 “这里是私人住宅区,访客需要业主提前登记,有预约吗?” “我叫江野,许知鱼的朋友。” 保安看了一眼册子,確定了江野的身份。 隨后在对讲机里说了什么,他就被放进去了。 身后那扇十几米宽的铁艺大门缓缓合拢,伴隨著“咔噠”一声轻响,將外面马路上的喧囂彻底关在了另一个世界。 整个別墅区安静得不像话,只能听见夏蝉不知疲倦的鸣叫,以及自己脚下那双回力球鞋踩在柏油路上的轻微声响。 岗亭里的保安递给他一张简易的內部地图,態度比刚才客气了不少。 江野不在意,他打量著四周的环境。 这地方,確实够顶的。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的柏油路,两侧的行道树不再是外面的法国梧桐,而是一棵棵造型古朴的罗汉松,间隔著几株高大的银杏。 这些树显然都经过了专业园丁的精心修剪,每一棵的姿態都舒展又精神。 江野前世跑业务,对这些东西门儿清。 光是门口这两排树,就不是普通有钱人能玩得起的,更別提这堪比顶级公园的绿化维护费用,一年烧掉的钱,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奋斗一辈子。 许知鱼的家在三號別墅,地图上標著,得顺著眼前的缓坡走上大概五六分钟。 江野看著前方的路,抬脚正走过去时,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 他视力很好,一眼就认出了那人。 是许知鱼。 今天的许知鱼穿著一条质地柔软的白色百褶裙,裙摆隨著她的跑动上下翻飞,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 头髮用一根淡蓝色的丝带鬆鬆地束在脑后,几缕调皮的髮丝贴在因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两年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 海城优渥的生活条件让她褪去了江城时的些许乾瘦,个头拔高不少,皮肤白皙透亮,五官也彻底长开了,带著少女初长成的精致。 她跑得有些喘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从家里跑出来的。 看样子,似乎是迫不及待要去见什么重要的人。 然后,她见到了。 路的尽头,那个两年未见的少年,比她想像中长得更高,也更好看。 记忆里那个总是带她玩,偶尔表现的比她还要成熟的小屁孩,如今身形挺拔,肩膀宽阔,一件简单的白t恤穿在他身上,乾净又清爽。 许知鱼的脚步慢了下来,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刚刚脸上还透著的清冷感,在见到江野的这一刻,消失得乾乾净净。 她停在几步之外,胸口微微起伏,脸颊被晒的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少女伸出细白的手,朝著江野使劲晃著,大喊: “阿野!!” 江野心中倏然一热。 第49章 宋子轩:点子有点扎手 那一声“阿野”,清脆又响亮,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江野心里,漾开一圈圈温热的涟漪。 他几步跑了过去,从背包侧袋里抽出两张纸巾。 “跑什么,天这么热。” 少年的声音里,那种属於变声期的独特沙哑质感,非但没显得粗糙,反而裹著一股说不出的温柔。 许知鱼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看著江野,声线清冷,却十分直白。 “我想早点见到你啊!” 说著,她上下打量著江野。 “你高了,也壮了,还黑了。” “还变帅了。” 江野补充一句。 “嗯,还变得自恋了。” 许知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拉住了江野的手腕,裙摆在身后划出欢快的弧度。 “走吧,带你去我家。” 三號別墅的大门是厚重的实木,透著一股低调的奢华。 许知鱼熟练地按下指纹,门“嘀”的一声开了。 门內走过来一个五十岁上下的阿姨,面相和善,身上穿著整洁的制服。 “小姐,这么快回来了?” “嗯,回来了。” 许知鱼表情没有了刚才面对江野的欢快,略冷淡了几分,但语气还是十分礼貌。 她一边说著,一边拉著江野进了玄关,別墅內適宜的温度带著一丝清香扑面而来,让江野被夏日炙热的太阳晒的有些焦躁的心情顿时清爽起来。 嗯,有钱人的味道。 刘姨目光不由自主地在眼前的两人身上打了个转。 她在这里照顾了许知鱼两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小姐脸上露出这么鲜活生动的表情。 这个平日里在家话不多,对谁都客客气气,却始终隔著一层无形屏障的女孩,此刻像是被注入了阳光,整个人都在发光。 而这一切变化的源头,就是小姐拉著的这个少年。 刘姨的视线落在江野身上。 少年一身简单的白t恤和帆布鞋,看著乾净清爽。 衣著牌子一看就是杂牌,家境恐怕很一般。 应该就是小姐还没来宋家之前交的朋友。 按理说,这样年纪,这样的家境,来到这儿应该会感到侷促和不安。 但他並没有,从进门到现在,神態坦然,没有半分拘谨。 难怪小姐喜欢。 “今天宋叔叔和我妈都不在家。” 许知鱼换了拖鞋,又从鞋柜里给江野拿了一双新的男士拖鞋,看似语气轻快地对江野道。 “我让他们出去二人世界了。” 江野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 显然,许知鱼似乎並不想让他看见什么东西,所以故意支走了那两人。 许知鱼似乎也察觉到了江野神色的变化,但她並不想多说,只是微笑道: “你不是想参观別墅吗?先坐会儿,喝点东西,等下我带你好好转转。” 她把他按在客厅那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皮质沙发上,自己则转身去了厨房。 没过多久,她端著一碗绿豆冰沙和一盘子冰西瓜走了出来。 江野正好口渴,接过来就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完全没客气的意思。 许知鱼在一旁笑意盈盈的看著他。 “哈~” 江野几口就干掉了绿豆冰沙,拿起一块西瓜吃了起来。 看著许知鱼有些期待的表情,他立刻福至心灵的问了一嘴:“这绿豆冰沙谁做的?” “嘻嘻,我做的。” 许知鱼手肘放在膝盖上,捧著脸笑了起来,一副想要被夸的表情。 “好吃吗?” 江野正想竖起大拇指,来一句绝世美味,耳边却传来一道不適宜的声音。 “咦~~好~吃~吗~” 阴阳怪气,听著就让人火大。 许知鱼笑容渐渐收敛,抬头,江野也跟著抬头。 他们所在的客厅挑高很高,连接著二楼房间的走廊。 此时,他们头顶上,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孩正趴在栏杆上,满脸戏謔和不怀好意的看著他们。 “穷鬼带著穷亲戚来我家蹭吃蹭喝,你们要不要脸?” 说著,他还朝两人吐舌头,做鬼脸。 江野没什么表情,看向许知鱼:“这小屁孩谁?” 许知鱼淡淡道:“宋叔叔的儿子,叫宋子轩。” “不准你叫我的名字!!” 宋子轩一听到许知鱼叫他的名字,立刻炸毛。 “我告诉你,我才不认你是我姐姐,我也不认你妈妈是我妈妈,你最好赶紧带著你的穷亲戚从我家出去!!” 刘姨从厨房里出来,看著这一幕,有些担忧。 虽然平时少爷对小姐的態度不是很好,但也从来没这么凶过,最多不亲近而已。 可今天小姐好不容易带朋友回来,少爷怎么就跟吃炸药一样? 这是怎么了? 许知鱼微微垂眸,什么都没说,只是对江野笑道:“先带你先去我的房间吧。” 江野站著没动。 许知鱼拉了拉他的衣角,轻声催促:“走吧,別理他。” 明显,她想先带著江野躲远点。 但是。 躲? 这不是江野的风格。 今天要是退了这一步,以后许知鱼在宋家更得低人一等。 这丫头还真是好欺负,连这么个玩意儿都能骑到她头上。 这一趟还真是来对了。 暂时搞不定成静兰和那个姓宋的,还搞不定你这个小屁孩吗? 他拂开许知鱼的手,抬头看向二楼的宋子轩。 眼神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侷促,只有成年人审视不懂事小孩的冷漠。 这轻飘飘的一眼,让正准备继续嘲讽的宋子轩动作一僵。 他在他爸发火前,也见过这种眼神。 下意识的,他心里有些发虚。 “下来。” 江野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客厅里掷地有声。 宋子轩抓紧木质栏杆,梗著脖子喊:“这是我家!我凭什么听你一个穷亲戚的?” 江野嗤笑一声:“就凭我今年十四,比你大两岁,算是你哥。” “长辈没教过你怎么跟比你大的人说话?” 他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这两年极真武馆不是白练的,一米六的身高和宽阔的肩膀,说他十四五岁绝对有人信。 反观宋子轩,十二岁才一米五出头,气势上瞬间矮了一大截。 看著江野面不改色称自己十四岁,许知鱼看了他一眼,压了压嘴角,也没戳穿他。 “放屁!你算哪门子哥!” 宋子轩涨红了脸,这小子居然敢在宋家的地盘上压他一头。 “光长嘴不长胆子是吧?” 江野眼皮一撩。 “有本事拿男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男人”两个字,精准戳中了十二岁小男生的敏感神经。 宋子轩像个炮仗一样顺著楼梯衝了下来,冷笑一声:“呵,男人是吧?有本事我们打......” 他声音顿住了。 他下楼是想揍江野的,但走到对方面前才发现,两人的体格子不是一个级別的,顿时怂了几分。 糟糕,点子有点扎手。 第50章 叫哥 “咳。” 宋子轩眼睛一转,环视客厅,目光落到了客厅角落那台连著五十寸液晶电视的索尼ps3主机上。 眼睛一亮,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那我们比游戏!” 宋子轩心中冷笑。 这台游戏机他天天玩,那上面的游戏我全都通关了,虐江野这种连手柄都没摸过的土包子,肯定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要是江野怂了,那他就能尽情嘲讽这傢伙,让他抬不起头,也让许知鱼抬不起头! 让她整天在家里装高冷,明明是她妈带著她攀上了宋家,许知鱼就应该像他妈一样每天討好他! 可偏偏,她还整天板著一张脸给他看! 她以为她是谁啊!!要不是长得好看...... 宋子轩仿佛找到了找回场子的绝佳途径,立刻跑到电视柜前开机。 回头看向江野:“你不会是怂了吧?就你这样,还想我叫你哥?” 江野不理会他的挑衅,慢条斯理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顺手捞起一个无线手柄在手里转了一圈,手感熟悉得让人怀念。 前世他学习一般,但游戏绝对是他的强项,不管是任何游戏,只要多玩几局,他就能立刻上手。 小子,你这是踢到铁板了啊。 宋子轩十分自信的打开《拳皇》。 这是他玩得最好的游戏,打爆了同年级所有男生。 江野靠在沙发背上,姿態放鬆。 “《拳皇》是吧?行。” “那就在添个赌局。” “你贏了,我立马从你家门滚出去,我贏了,以后见著我和你姐,立正站好叫哥叫姐。” 宋子轩不屑冷哼。 “来就来!输了你別哭!五局三胜!” 许知鱼站在沙发旁,静静看著江野,倒也没有阻止。 她从心底就信任江野,哪怕他后面输了,她也不会对他不满半分。 从江野执意要来她家里开始,她就知道,一定是为了她。 屏幕亮起,进入选人界面。 宋子轩动作熟练地选了八神庵、不知火舞和大蛇,全是强力角色,嘴角快咧到了耳朵根。 江野隨便推了下摇杆,也选了三个不同的人物。 看著他选的角色,宋子轩顿时信心爆棚。 这傢伙一看就没玩过这游戏,全是一些弱势的。 他贏定了! “开始吧。” “round 1!ready——go!” 系统提示音刚落,宋子轩的八神庵直接一个苍炎冲了过来,企图先发制人。 江野的手指动了。 没有乱按键盘的噼啪作响,只有拇指在十字键和按键上精准到极点的微操。 格挡,下蹲,轻拳破防,紧接著是一套行云流水般的浮空连招。 “啪啪啪啪——k.o!” 十秒。 宋子轩的八神庵连江野的衣角都没碰到,血条瞬间清零。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许知鱼微微一笑,用牙籤插起一块西瓜递到了江野嘴里。 江野眼睛盯著屏幕,顺嘴就吃了。 宋子轩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战败提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你碰运气!再来!” “第二局。” 江野面无表情。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成了宋子轩游戏生涯的至暗时刻。 不管他用什么角色,不管他怎么拉开距离或者贴身猛攻,江野的人物就像开了读心术,永远能提前半秒预判他的动作。 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对轰,只有最残忍的基础连招,把宋子轩的角色按在角落里摩擦。 第三局,完美击杀。 第四局,丝血反杀。 ...... “k.o!” 直到第五局结束的提示音在客厅迴荡,宋子轩的三个人物整整齐齐地躺在屏幕地板上。 五局全败,一场没贏。 “啪!” 宋子轩猛地把手柄砸在沙发上,眼眶瞬间红了。 十二岁的男孩,世界观里的骄傲被人用最擅长的方式踩得粉碎,那种挫败感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你作弊!你肯定开掛了!” 他咬著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江野扯了张纸巾擦擦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输不起?” 宋子轩死死咬住嘴唇,不说话。 江野没有继续嘲讽,反而话锋一转:“想学刚才那套浮空无限连吗?” 宋子轩一愣,抬起头,满眼的不可置信。 “你手法太糙,连招的时候大拇指按重拳慢了零点二秒,导致后摇太大被我抓了破绽。” 江野隨口点出了他的致命弱点。 其实是他瞎编的。 零点二秒的差额?他又不是什么游戏大神,能察觉出这么一瞬间的时间。 但宋子轩的表情变了。 他信了。 见状,江野把手柄扔回他怀里,语气放缓了几分:“叫人,叫了,我手把手教你,保证你以后在你们学校男生里横著走。” 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 对付这种慕强又叛逆的熊孩子,这招屡试不爽。 宋子轩捏著手柄,內心天人交战。 尊严和变强的渴望在脑子里疯狂打架。 半晌,他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声若蚊蝇:“哥……” “没吃饭?” 江野挑眉。 “哥——!!” 宋子轩闭著眼睛大喊了一声。 江野下巴一点旁边的许知鱼:“还有她。” 宋子轩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许知鱼,似乎极其不情愿地喊了一声:“姐。” 许知鱼不是很想回应。 但这是江野为她爭取来的,她不想辜负他的心意。 於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犹豫一下,她看向宋子轩道:“厨房里还有我做的绿豆冰沙,你想吃吗?” 宋子轩抬起脸,眼眶还有些红,却十分老实点头。 “吃。” 第51章 躺我床上 片刻后,三个人在沙发上並排坐,又开始吃绿豆冰沙。 前面的电视上,播放著喜羊羊与灰太狼的动画片。 画面竟然异常和谐。 刘姨看著这一幕,都怀疑刚刚的针锋相对是她的错觉。 她摇摇头,笑著进厨房了。 都小孩子嘛,哪有那么多深仇大恨? 隨著灰太狼又一次大喊“我一定会回来的”后,许知鱼放下手里的碗。 碗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像是得到什么信號,宋子轩顿时挺直了腰身,对两人冷哼一声道:“我吃完了,还有作业要做,你们別打扰我。” 说著,他逃也似的离开了客厅,跑上楼,关上房门。 动作相当利索。 江野有些疑惑:“就这么走了?” 还以为这小子会相当硬气的再跟他刚两句呢。 “子轩也有很多补习课的,要是不完成,会被宋叔叔骂的。” 许知鱼轻声解释道。 隨后看向江野,笑著道:“走吧,带你去参观一下?“ 江野点头,“好。” 接下来,许知鱼带著江野走了一圈。 江野对於豪横两个字基本没什么实感,只觉得这造景不错,这后院够大,这房子够宽敞。 嗯,確实豪华。 逛了一圈,两人最后停在后院。 后院打理得很用心,花开得杂而有序,空气里混著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花架下一架藤编鞦韆格外显眼,在风里轻轻摇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等我一下。” 许知鱼站在江野对面,双手放在身后,背对著花丛裙摆摇曳,在风中丟下这句话,就转身回屋。 江野应了声,走到鞦韆前坐下。 藤椅有点晃,他乾脆收回长腿,脚尖点著草地,一下一下地盪著。 看著眼前五顏六色的花丛,心情也好了不少。 看起来,至少许知鱼在这里也没受什么苛待,宋子轩这个小屁孩,最多嘴上不饶人了些,其实还算老实。 许知鱼在这里,除了忙碌些,过的应该还不错。 这样他就放心了。 没过几分钟,许知鱼一个拍立得跑著出来,对江野道: “阿野,说起来,咱们认识这么久,好像连一张合照都没有。” 她一边摆弄镜头,一边抬头看向江野,声音里似乎有一丝委屈。 江野闻言愣了下。 他仔细一回想。 两人凑在一起的时间不少,但真要算起正儿八经的合影,还真是一张没有。 “那我们现在就多拍几张?”他说。 “嗯。” 许知鱼拿著那台银灰色的拍立得,跑到离鞦韆不远处的白色石桌旁。 桌上刚好放著几本厚厚的园艺杂誌,她把相机放在杂誌上,垫高,凑近取景器调整角度。手指在按键上快速操作,设定了十秒倒计时。 “嘀——嘀——嘀——” 红灯开始闪烁,许知鱼提著白色的百褶裙摆,快步跑向鞦韆。 鞦韆本就不是为两个人设计的,江野一个人坐著刚好,加个许知鱼就显得有些拥挤。她跑到江野身边,直接坐了下来。 两人的肩膀碰在一起。 夏天的衣料薄,肌肤的温度隔著棉质t恤传导过来。 许知鱼没有挪开,反而往江野这边靠了靠,双手抓著藤条,眼睛盯著前方的相机镜头。 江野顺势往旁边挪了半寸,把更多的空间让给她,隨意地坐在藤条边缘。 “咔噠。” 快门声响起。 许知鱼立刻从鞦韆上跳起来,跑回石桌旁拿起相机看回放。 屏幕亮起,画面里的女孩笑得很甜,旁边的少年姿態懒散,嘴角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在阳光下有些慵懒隨性。 “有点曝光。” 许知鱼看著屏幕,点评了一句。 “再来一张。” 她重新设定倒计时,再次跑回鞦韆。 这次她没规规矩矩地坐著,而是一手抓著藤条,另一只手在江野的头顶上比了个有些幼稚的剪刀手。 江野余光扫到她的动作,没躲,只是在快门按下的前一秒,抬手按住了那只比剪刀手的手腕,往下压了压。 “咔噠。” 画面定格。 照片里,江野握著许知鱼的手腕,女孩因为惊讶微微睁大眼睛,原本清冷的五官多了几分生动和呆萌。 许知鱼拿著相机跑回来,看著这张照片,嘴角扬了起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后院成了两人的专属领地。 许知鱼拉著江野换了好几个位置。 花架下,草坪边,喷泉旁...... 反正一个地方拍一张总没错。 江野全程配合,没有一点不耐烦。 对於他而言,这点耐心给许知鱼,是理所当然的。 但......她拍的也太多了。 这都快上百张了吧? 总感觉许知鱼是带著某种奇怪的报復心理在给他拍照片似的。 直到中午时分,许知鱼才意犹未尽的停下。 “还有多少內存?” 江野看著她摆弄著相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了一句。 言外之意是,他拍累了。 能不拍了吗? “快满了。” 许知鱼查看了一下剩余容量,看向江野。 “那再拍最后一张。” 江野:“......” 她转身看向江野,眼睛亮亮的:“走,去我房间。” 许知鱼的房间? 江野有些小激动。 他这辈子加上辈子,都还从来没去过女孩子的房间呢。 江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几根草屑,跟著许知鱼往里走。 穿过客厅,沿著旋转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铺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走廊尽头,是许知鱼的房间。 她按下门把手,推开门。 江野跟著走进去,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房间很大,比江家在江城的整个老房子还要大。带独立的衣帽间和洗手间,还有个延伸出去的小露台。 但布置得很冷清。 墙壁是莫兰迪灰,窗帘是冷白色,甚至连床单被套也是没有任何花纹的浅色调。 书架上整整齐齐排满了不少国內外名著和外语教材。 这不像是一个十几岁女孩的房间,更像是一个样板间。 没有毛绒玩具,没有色彩鲜艷的海报,在这个房间里,很难找到许知鱼个人性格的落脚点。 除了,那个放在床头柜上,他送的那个八音盒。 “你房间挺宽敞啊,就是不像常住的。” 江野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开口,语气隨意。 许知鱼走到床边坐下,双腿併拢。 “刚来的时候就是这样,宋叔叔让人布置的。” 她低头摆弄相机。 “我不喜欢乱动別人的东西。” 別人的东西。 几个字,把她对宋家归属感划分得清清楚楚。哪怕成静兰在这里算是女主人,但对於许知鱼来说,这里终究是別处。 “好了,你躺下。” 许知鱼终於抬头。 “躺下?躺哪儿?” 江野一愣。 “我床上啊。” 第52章 演技很好 “我床上啊。” 许知鱼说的一脸理所当然。 江野呆了两秒。 “咳咳,咱们在床上拍照,不太好吧?” 许知鱼沉默看了他两秒,表情难得带了几分玩味和调戏感,似乎將他那点掩饰得拙劣的侷促看了个透。 “你在想什么?” 江野连忙摇头:“没什么!” 许知鱼嘴角一弯,“我坐这边,你去床的那边。” 江野照著许知鱼的说法坐,来到了床的另一边,背对著她坐好。 紧接著,另一边的床垫传来轻微塌陷,紧接著是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他不自觉咽了一口口水。 “然后呢?” “躺下。” 江野依言躺下。 下一秒,一道阴影覆盖下来,发梢扫过脸颊。 那味道很淡,是许知鱼身上特有的清冷气息。 他呼吸微微一滯,下意识偏头,正对上许知鱼倒过来的脸。 两人脑袋抵著脑袋,距离过分亲密,他甚至能看清她细嫩皮肤上的绒毛,还有瞳孔深处自己的倒影。 呼吸缠绕在一起,某种奇怪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 这间原本灰调冷清的臥室,此时却像是被点燃了一般,让江野莫名有些燥热。 他全身僵硬。 他还是第一次靠许知鱼如此近的距离,简直是美顏暴击。 怪不得前世自己小时候这么缠她。 许知鱼是真的好看。 对视三秒后,许知鱼微微红了脸,声音意外的娇软,尾音上挑。 “你看我干嘛?看镜头。” 江野顿时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他们头顶上,许知鱼还举著相机,手腕绷紧,手臂线条匀称。 他立刻尷尬转过头。 怎么感觉这丫头这么撩人呢? “茄子!” 许知鱼喊起了口號。 江野立刻咧开嘴笑了起来。 “咔嚓。” 画面定格。 相机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一张白色的相纸被缓缓吐了出来。 拍立得沉淀了几秒,慢慢拉出一张白色胶捲。 “拍好了?”江野问。 “嗯,效果应该不错。” 她把相机放下,手撑著床垫坐直身体,长发如墨,顺著她单薄的肩头滑落,有几缕不听话地扫过江野的脖颈,带起一阵微痒的电流。 江野一个鲤鱼打挺,也跟著坐了起来。 他盘腿坐在她身边,伸长了脖子,去看她手里的那张白色卡片。 “別晃,影响显影。” 许知鱼捏著相纸的白边,轻轻晃了晃。 白色的相纸上,灰色的化学药剂缓缓退去,一团模糊的影子逐渐清晰。 先是轮廓,然后是顏色。 照片的构图有些歪,但恰到好处。 照片中,少年和少女头靠著头,躺在色彩乾净的床上,仰视著镜头,笑容灿烂。 一个俊朗,一个清纯。 少年咧著嘴,露出两排牙齿,眼中仿佛盛满了灿烂的星光。 而旁边的少女,嘴角弯起的弧度不大,但那双清亮的眼眸里,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眼角微微弯著,像两枚精致的小月牙,头髮散在床上,如同盛开的花朵。 整个画面,鲜活得不像话。 青春,热烈,还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全被定格在了这方寸之间。 江野看著照片,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被戳了一下。 有点软,有点麻。 “这是我今天拍得最满意的一张。” 许知鱼声音里带著雀跃。 她將照片举过头顶,眼神专注的看著,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我也觉得不错,你都拍了那么多张了,这张给我怎么样?” “不行,这张相机里的每一张照片我都要!” 江野嘴角一抽:“我给你当了一下午模特,你连一张都捨不得给我?” 许知鱼转头看他,眼中透著一丝狡黠:“我可以给你传送照片,但这里的底片不能给你。“ “行行行。” 他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打什么主意,只能隨她去了。 许知鱼看著他这副无奈的样子,嘴角微微一勾,隨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时间差不多了,你下午不是还要赶车吗?快走吧。” 江野装作伤心:“你赶我走?” 许知鱼:“没有。” 她起身,把江野拉了起来。 “走吧,再不走要迟到了。” 江野被她推搡著走出她的房间。 他觉得许知鱼比他还急。 算了,反正时间確实也差不多了,父母还在等他,別到时候真的赶不上高铁。 “好吧,我走。” “对了。” 江野从自己带的书包里拿出一些东西。 “这些是你爱吃的零食,江城特產,海城肯定没有,我给你带来了,还有你一直念叨的草莓蛋糕,天气太热,不能给你带过来,但听说那家蛋糕店在海城开了一家分店,这是优惠券,对了,这是我妈做的酱牛肉......” 许知鱼愣愣的看著絮絮叨叨的江野,一样又一样她喜欢的东西被他拿出来,放在自己的怀里,多的快塞不下。 心中感觉酸酸涨涨的,说不出什么滋味,却让她甜的发昏,此时此刻,她多么想將眼前的江野牢牢关在自己身边,哪里也不许去。 阿野,你对我这么好。 让我以后该怎么离开你? 阴暗隱晦的情绪不断在心底蔓延,许知鱼不断强迫自己將这股情绪死死压下去。 “差不多就这些。” 书包一空,江野浑身轻鬆。 他转身来到玄关,穿好鞋,走出门,转头对许知鱼挥手道:“那我走了,天气太热,你就不要送了!” 说完,他转身走入阳光之中。 少年步伐沉稳,阳光照在他身上,连头髮丝都在发光。 许知鱼站在玄关內的阴影下,静静看著他渐渐离去的背影。 她站了很久。 直到一个人出现在她旁边。 “姐,我今天表现还算不错吧?” 许知鱼回神,微微垂眸,看向身侧的宋子轩。 此时,宋子轩完全没了刚才面对江野时囂张跋扈的样子,笑容带著一丝諂媚和討好。 少女看了他一眼,声音清淡:“不错,演技很好。” “放心吧,关於你早恋,还有打架的事情,我不会告诉宋叔叔的。” “谢谢姐姐!” 第53章 你喜欢他吧? 宋子轩看著许知鱼目光的方向,心中实在好奇那个叫江野的人到底有哪里值得她这么费尽心思。 不仅支走宋长辉和成静兰,还让他演这么一齣戏。 目的是什么,他完全不理解。 这个姐姐让他感觉害怕,她给他带来的感觉,比严厉的父亲还要让他感觉汗毛倒竖。 其实,第一次见许知鱼的时候,他確实是不待见的。 他的母亲死去才不到一年,父亲就带著著一个女人回来,而这个女人还带著一个拖油瓶。 他討厌成静兰和这个莫名其妙蹦出来的姐姐,更討厌那个父亲。 刚才他心中所想的,都是那时候的真实想法。 这两个人就是拜金,穷鬼,不知道用什么狐媚手段,爬进了他们宋家的门!! 直到,他被许知鱼抓住了把柄。 因为父亲管教他太严,宋子轩在家中表面乖巧,实际上因为逆反心理,他早就叛逆的不行。 私底下早恋,打架,泡吧样样都来。 他以为自己做的很隱蔽,因为他瞒了父亲很久了,主要还是他演技真的很好。 他觉得自己有当影帝的天赋。 可身为未来影帝的自己,还是被许知鱼发现了。 两个月前,也不知道这傢伙是怎么做到的,当他和小女朋友打嘴啵的时候,转头就看到许知鱼跟鬼一样出现在旁边,笑著看著他们。 初中部和小学部明明相隔很远,她却出现在那里! 这跟鬼有什么区別? 他当时的第一想法是想骂人,第二想法是害怕。 害怕许知鱼会告状。 因为宋长辉很喜欢许知鱼 。 这个姐姐从进入宋家开始就十分乖巧懂事,而且很聪明。 不管是舞蹈,学习都极为优秀,甚至在各种高端宴会场合上,其礼仪,体態也是近乎完美。 如今的许知鱼早已在海城上层名媛圈子小有名气,没人因为她不是宋家亲生女儿而看不起她。 而他宋子轩呢,学习成绩在学校勉强中等,宋长辉逼他学的钢琴也没什么太大进步,到现在连一个奖都没得到。 而宋长辉又是个十分古板严肃的人,平常就对宋子轩十分严厉,安排他上各种补习班,从小將他当成一个合格的豪门继承人培养。 要是许知鱼告状,宋长辉一定会相信她,从而知道他在早恋打架。 到时候一定会直接家法伺候,把他打的下不了床! 好在,他宋子轩也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该慌的时候绝不能慌。 於是立刻发挥出百分百的演技,威胁许知鱼绝不能把他的事说出去。 许知鱼答应了。 他以为她怕了。 结果,没过多久,他又被许知鱼抓到了他打架的视频! 而那时候,他带著人正把一个男生堵在厕所里揍,门口许知鱼拿著手机在录像!! 这一下,证据確凿,他被许知鱼彻底拿捏了! 哪怕他揍那个男生,是因为他偷拍他的女朋友。 那一刻他明白了,这傢伙是故意的。 她盯上自己了! 其目的不言而喻,要么是为了拿捏他,为了让他们母女俩在宋家过得更好。 要么,有更深的目的。 但宋子轩明白,自己根本斗不过这个心机腹黑女! 之后,他按照许知鱼吩咐的,在宋长辉和成静兰面前对她不假辞色。 而在背后,却老老实实喊她为姐。 这其中的辛酸不足为外人道也。 唯一的好处就是,他演技一日比一日好,现在已经完全能够做到收放自如了! 以后当演员,那绝对是一骑绝尘。 但,他宋子轩,也绝不会任由被她许知鱼就这么拿捏住的! 以前你许知鱼无敌,什么事都难不倒你。 但现在,不一样了! 你有了软肋! 想到刚刚那个叫江野的人,宋子轩眯起眼,阴险的笑了起来。 他从来没见过许知鱼这么在乎一个人,也从来没见过这个心机女能笑的那样无害! 很会装啊。 你喜欢他吧? 既然如此。 治不了你,我还治不了那小子吗? 那小子顶多游戏打的厉害了点,人壮实了打点,长得帅了点,对他而言相当於没有任何优势! 他宋家有权有势,瞒著许知鱼拿捏这么个穷小子简直易如反掌! 现在我在你面前装唐!来日你必將向我跪地求饶!! 想到那个画面,宋子轩差点没笑出声。 他连忙咳嗽两声掩盖自己,看向许知鱼。 “咳咳,那......姐姐,今天我表现的这么好,你能把视频也刪了吗?” 许知鱼眼神莫测的看了他一眼。 “嗯,是你在厕所里打架的那个视频吗?” “是的是的。” 宋子轩连忙点头。 “可以呦。” 许知鱼点头,拿出手机,就將相册里的视频刪了。 做完这一切后,她还把手机拿给宋子轩看,保证没有任何备份。 刪了!! 宋子轩激动不已,但很快又冷静下来,內心严肃。 这个腹黑女绝不会这么轻易扔掉拿捏他的证据,背后一定还有別的东西在等著他。 他不能放鬆警惕! “哎呀,谢谢姐姐。” “那位就去写作业啦,不打扰你了。” 宋子轩声音都快夹起来了,对著许知鱼装的无害的一笑,隨后转身离开。 背对著许知鱼的一瞬间,他笑容收敛,瞬间变得坚定而深沉,想像著自己是某个谍战片里的主角,背影萧萧的离开。 许知鱼看著他的模样,不由轻声嗤笑一声。 说实话,她还真没打算一直用那些东西来威胁这个继弟,仅仅只是需要他在江野面前演一场戏而已。 视频她是真的刪了,没有任何备份。 这东西,久留不好。 被宋长辉或者成静兰看到也就算了,要是一不小心被外人看到,从而流传出去,对谁都没好处,更有损宋家声誉。 现在她也算是宋家的一份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视频,是必须刪的。 第54章 许知鱼需要江野 至於为什么找宋子轩演这一场戏...... 许知鱼微微低头,抱著满手江野送的东西,缓缓走回自己的房间,心中轻嘆。 她想江野心里时刻关心自己啊...... 许知鱼现在清楚明白,二人之间的身份差距有多大。 一个豪门千金,整日出入高档场所,吃的用的无一不站在金字塔上。 一个,只是理髮店店长的儿子而已。 许知鱼不想这么看待二人之间的身份,但不可否认,现在的事实就是这样。 她无法改变。 她的小学同学,几个和她聊的还算不错的朋友,已经因为自己和她们生活感受到了差距和自卑,从而渐渐远离了她。 现在基本已经不联繫了。 她不想江野也这样。 许知鱼了解江野內心的强大,相信他不会和其他人一样。 但,万一呢? 万一他也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不平等,那怎么办?! 他会远离她,会渐渐不关心她,会在她的生命中一点点消失。 他们已经距离那么远了,如果在心灵上也远离的话,许知鱼无法接受。 许知鱼不敢想像,江野如果真的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她会变成什么样? 她如今能站在这里,全都是因为江野。 没有他,或许她在那个家就已经彻底废了。 那个男孩,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 所以,许知鱼不会允许那样的事发生。 她要让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家过得並不好。 她想让他时时刻刻都牵掛著她。 她更想让他彻底明白...... 许知鱼需要江野。 请不要离开她。 仅此而已。 许知鱼回到房间,將江野给她的东西一一整齐放好。 隨后来到床边,打开床头柜上的八音盒。 隨著悠扬动听的音乐声响起,窗外吹来一阵暖风,吹起她的裙摆。 她將刚才和江野拍的近一百张照片拿出来,一张张放在床上,片刻之后,堆满了整张床。 少女满意看著自己的杰作。 照片上,有笑著的江野,有面无表情的江野,有生气的江野。 有在鞦韆上的江野,有和她站在一起的江野,也有对她笑得温柔的江野。 她都喜欢。 许知鱼“砰”得一声摔在床上,裙摆和长发像花朵一样散开,和她整个人一样,钻进了属於江野的照片海之中。 就好像他抱著自己一样。 “阿野......” 许知鱼闭上眼睛。低声呢喃。 “叮咚。” qq特有的消息提示音响起,许知鱼睁开眼睛,打开手机。 是江野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高铁站的图片。 还有一段话:“马上要上高铁去云市了,等回来的时候,给你寄些特產。” 许知鱼嘴角一勾,打字:“嗯,我想吃鲜花饼。” jy:“好。” 窗外,有汽车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 许知鱼微微收敛笑容,放下手机,知道是成静兰回来了。 虚偽而忙碌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 江野和父母匯合后,就坐上高铁前往云市大理。 这次去云市,车程接近十个小时。 江成才特意买了三张连座的二等座。 刚坐稳,高铁缓缓开动。 窗外的景色由高楼大厦逐渐变成大片的农田和飞驰的电线桿。 郝媚剥了个橘子递给江野,顺势压低声音问:“小野,你今天去小鱼那儿,感觉怎么样?她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江成才也竖起了耳朵。两口子对许知鱼是真得很疼爱,也怜惜。 虽说他们双方身份已经不同往日,但许知鱼到底不是宋家的亲女儿,万一在那里受欺负了怎么办? 江野咬了一口橘子,汁水清甜。 “挺好的。” 他嚼著橘子,语气轻鬆。 “真挺好?” 郝媚確认了一句。 江野脑海里闪过在宋家见到的场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实情。 “z真的。” 江野把橘子皮扔进桌面的垃圾袋。 “宋叔叔对她极大方,住的是带喷泉的大別墅,房间比咱家客厅都大。” “至於她那个继弟,十分乖巧,今天还一口一个哥叫我呢,走的时候捨不得我走。” “那就好,小鱼不委屈就行,豪门生活,有时候也不轻鬆。” 郝媚微微鬆了口气。 “不过,小鱼这孩子心思重,你是她的好朋友,还是要多留心,就算帮不上忙,口头上多关心关心也是好的。” 江成才拍了拍江野的肩膀:“你妈说的对,以后多跟小鱼联繫,她要是有什么难处,咱们家能帮绝不含糊。” “知道。” 江野点点头,把座位靠背往下调了调,闭上眼睛。 “我睡会儿,到了叫我。” 十个小时的车程,对於习惯了快节奏生活的江野来说,简直是种折磨。 中间除了起来上厕所和吃盒饭,他全靠睡觉熬了过去。 等高铁终於停在云市站的站台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霓虹灯的光晕在陌生的城市上空交织。 “下车下车。” 江成才提著行李,精神抖擞。 江野站起身,感觉半边屁股已经失去了知觉。 他揉著腰,隨著人流挪出车厢。 云市的空气比海城少了几分黏腻的湿热,多了一点属於高原的清凉。 一家三口在车站外打了辆计程车,直奔提前订好的宾馆。 江野洗了个澡,直接倒头就睡。 他是真的累了。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打在江野脸上,他揉了揉眼睛,听见门外郝媚风风火火的敲门声。 “小野!起床了!吃米线去,然后去看洱海!” 江野翻了个身,利索起床。 他迅速洗漱穿戴整齐,跟著父母下楼。 一碗热气腾腾的过桥米线下肚,灵魂归位。 隨后三人坐上公交车,直奔洱海。 公交车沿著环海路缓慢行驶,引擎声沉闷,震得车厢铁皮都在共振。 江野头抵著窗玻璃,被顛得有些昏昏沉沉。 车厢里味道复杂,混合著各种小吃和汗水的气息,並不算好闻。 但云市的风景確实绝美,到处都是盛开的鲜花,空气里都是醉人的花香气息。 气候更是宜人,在江城的闷热,在这里倒是感觉不到。 坐了近半个小时的公交后。 “到了到了!” 郝媚兴奋的声音在江野耳边响起。 江野抬头,窗外树影划过,下一秒,一抹蔚蓝毫无预兆地撞进视野。 那是洱海。 水面宽阔,和天际线接连在一起,由於背光的原因,深处泛著一层幽蓝,靠近岸边的地方则清澈见底。 阳光打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瞬间,江野心情舒畅了不少。 疲惫的旅途在这一刻得到了一丝解放。 第55章 画画的女孩 夏天的洱海蓝很纯粹,岸边的野花被风吹得乱晃,混著泥土的腥气和花香,这是在海城那种钢筋水泥里闻不到的味道。 气候也舒服,正午的太阳晒在身上,非但不觉得燥热,反而暖洋洋地让人想打盹。 確实漂亮。 江野陪著父母一路走到了洱海风景最好的地方,看著眼前的风景,他狠狠伸了个懒腰。 觉得这趟来的还是挺值的。 难怪老妈总想来这儿。 “小野,快快快,给我拍一张!把后面的水和云都拍进去!” 郝媚兴奋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她迎著洱海的晨风,来到岸边,依旧剪刀手。 粉色头髮在阳光下发光。 江野表示ok,上前接过江成才手里的单眼相机。 这一趟他答应了郝媚要给她拍照,那就绝不会表现出一点不满。 “妈,你稍微往左边站一点,站在那棵树下对,就是那里。” “好,看镜头。” 江野蹲下身,找了个稍微能拉长腿身比的角度。 “咔嚓。” “拍好了,你看看。” 他把相机递过去。 郝媚凑过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比你爸拍的好多了。” “江成才,你学著点!昨天在火车站门口给我拍的那叫什么东西,把我拍得像个一米四的矮冬瓜。” 江成才手里拿著两瓶刚买的矿泉水走过来,闻言缩了缩脖子,乾笑了两声把水递给江野,但还想嘴硬两句。 “我觉得我拍的挺好的,你不就长那样吗?” 闻言,江野直摇头。 果然,下一秒江成才肩膀就挨了郝媚一巴掌,声音脆响。 “江成才!!你再说一遍?!” 给老婆拍照,可是男人一生的必修课程,说话也是。 江野看了一眼四周。 “妈,前面水杉林风景很不错,你们去逛逛?顺便锻炼一下老爸的拍照技术?” “儿子,你不去?“ “我想休息一下,先在那边椅子上坐著等你们。” 江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指了指不远处的长椅。 其实他一贯是喜欢安静些的,陪著父母的时间够长了,他想稍微自己放鬆一下。 “行,那你別乱跑啊。” 郝媚一直都十分尊重江野的要求,所以很快就答应了,没有一点让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在这个陌生城市独自一人的觉悟。 直接头也不回地嘱咐了一句,便兴致勃勃地奔著水杉林去了。 江野走到木製长椅旁坐下,放下了背包,呼出一口气。 初夏的洱海,风里带著一点湿润的凉意,吹在身上毛孔都跟著舒展开来。水面波光粼粼,几只水鸟贴著波浪低飞,留下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他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对著眼前辽阔的海面隨手拍了一张照片。 没有修图,没有滤镜,直接打开qq。 jy:【图片】 jy:【风景不错,给你看看,鲜花饼等回去的时候去给你买店里现烤的。】 那边没有回应。 现在这个时间,许知鱼应该在练习舞蹈,亦或者上补习班。 收起手机,江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站起身准备沿著木栈道隨便走走。 栈道一直延伸向水边,两旁种满了各种不知名的绿植和花卉。 他慢悠悠地逛著,绕过一个弯道,发现前面不远处的空地上,聚集了很多人,似乎在围观什么。 七月的洱海,游客还是挺多的栈道上来来回迴路过不少人,许多人都会在那处停留一会儿,伸长脖子往围观人群里面看了一眼后,便立刻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隨后心满意足离开。 江野有些好奇,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视线穿过围观人群的缝隙,他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棵巨大的曼陀罗花树。 树冠如盖,枝叶繁茂得遮蔽了顶上的阳光。 倒垂的喇叭状花朵开得正盛,黄的、白的,一朵朵掛在枝头,隨著湖风轻轻摇曳,散发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香。 树下的阴影里,支著一个原木色的画架。 画架前,坐著一个女孩,看背影,年纪不大 因为背对著人群,江野看不见她的脸。 只能看到她穿著一件略显宽鬆的纯白色短袖,下面是一条简单的浅色半身裙。 这种普通的装扮,如果在街上看到,或许並不会引人注意。 但在这个场景下,却显得异常融洽且柔和。 女生的背影很单薄,甚至可以说是纤细。 及腰的黑色长髮没有扎起来,被风吹得微微有些凌乱。 她坐在矮凳上,裙摆刚好盖住膝盖,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腿。 在这个阳光肆意的南国城市,那肤色白得有些晃眼,像是某种上好的瓷器,透著一股脆弱的质感。 周围的路人拿著手机,偶尔按下快门,但所有人都默契地关闭了闪光灯和快门声,甚至连交谈都压低了音量,生怕打破了这份静謐。 江野没有往前挤,只是隨便找了一截木栏杆靠了上去,静静地看著。 女生的手里握著调色盘和画笔,动作不疾不徐。 画布上的景象,正是眼前的洱海。 但和江野刚才用手机拍下的实景完全不同。 她没有採用写实的手法,画布上的色彩极具衝击力。 深蓝与亮青在暗处交织,几抹大红和大橘色粗暴地横扫过天空的位置,像是在云层里点燃了一把狂热的火。 波浪边缘,点缀著灿烂的金黄色,甚至还有一些突兀却又异常和谐的紫色。 这些顏色浓烈、饱满,充满了一种原始的生命张力,仿佛要从平面的画布上直衝出来,將观看者的视线牢牢抓住。 江野挑了挑眉。 就算是不懂艺术的人,也能看出这幅画里的情感有多热烈。 这和那个安静到甚至有些单薄拘谨的背影,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在外人看来,她是个在角落里默默作画的普通女孩。 但在这方寸画布里,她的內心世界简直奔涌如岩浆,明艷得一塌糊涂。 看著看著,江野心中莫名觉得,这样的画风有些眼熟。 那个女孩的背影,也有些眼熟。 江野屏住呼吸,脑海中似乎有个一直被尘封的角落,突然照进了一束光。 这一瞬间,他心中有种强烈的欲望,想要看看那个女孩的脸。 会不会是......她? 真的有这样的巧合吗? 第56章 她听不见 这时。 女孩手中的画笔在调色盘上颳了刮,蘸取了一抹极亮的鈦白,果断地点在画面中央那一团如火焰般的橘红之中。 这是点睛的最后一笔。 画作终於完成。 她放下画笔,长长舒了一口气,抬起手背隨意地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汗,目光专注地审视著画架上的作品,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察觉到,原本安静围观的人群,此刻已经因为她这一停笔,开始躁动起来。 “画得真好啊!” 站在最前排的一个短髮大妈率先鼓起掌来,嗓门洪亮。 “看著就让人心情好,这丫头有灵气!”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著鼓起掌。 一时间,掌声雷动。 “確实不错。” 旁边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穿著亚麻衬衫的中年男人摸了摸下巴,微微点头。 “虽然笔触尚显稚嫩,有些地方处理得不够细腻,但对色彩的感知极其敏锐。” “这种大胆的撞色和极具张力的构图,很有后印象派的影子。如果继续坚持画下去,未来定能有所成就。” 中年男人说话字正腔圆,听得出是懂行的。 周围人听他这么一说,夸讚声更大了。 “小姑娘,你这画卖不卖啊?哈哈,如果卖的话,你就当我没说。” “这是搁哪儿学的?我让我儿子也学一学。” 各种讚美、询问、善意的调侃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栈道旁原本的寧静。 然而,处於人群视线中心的女孩,对此毫无反应。 她没有回头,没有道谢,甚至连肩膀都没有晃动一下。 她只是默默地把调色盘和画笔收进旁边的木製工具箱,动作慢条斯理,又把用脏的纸巾仔细叠好,塞进一个小塑胶袋里。 眾人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住。 短髮大妈碰了个软钉子,脸面上有些掛不住,原本热情的语气也有些冷了下来:“这姑娘,怎么跟个木头似的,別人夸她她也不搭理。” “就是啊,现在的年轻人,仗著有点才华,心高气傲得很。” 另一个人低声附和道。 “这也太没礼貌了。”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皱了皱眉,语气带上了一丝长辈的训斥意味。 “懂点艺术就目中无人,这样的心態,以后路可走不长。” 议论声渐渐变了味。 原本毫不吝嗇的夸讚,转眼间变成了带著指责的窃窃私语。 人群不再克制音量,那些难听的话语像是一阵阵杂乱的风,吹向那个单薄的背影。 但女孩依旧没有反应,她在专心整理著摺叠马扎。 这种近乎无视的態度,让围观者的不满情绪进一步发酵。 有人甚至往前走了一步,准备伸手去拍她的肩膀。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曼陀罗树繁茂的枝叶哗啦作响,一朵黄色的曼陀罗花从枝头脱落,轻飘飘地落在了女孩单薄的肩膀上。 她终於有了动作。 女孩微微侧头,视线首先落在了肩膀上的那朵花上。 她伸手將花拿开,隨即,视线的余光扫到了身后。 她的动作猛地一僵。 下一秒,女孩转过身,终於露出了她的脸。 看起来十二岁左右的样子,年龄和江野相仿。 那张小脸素净,白皙,五官精致透亮,特別是那双眼睛,眼瞳极黑,清冷单纯,却又带著一种涉世未深的茫然。 江野看到了。 他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而隨著女孩转身,她也终於看到了自己身后那黑压压的一群人,以及他们脸上不悦、指责的神情。 她明显嚇了一跳。 肩膀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背脊重重地撞在了画架的木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女孩的脸色有些苍白,双手紧紧抓著裙摆。 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自己身后突然围了这么多人? 为什么他们都在看著自己? 为什么他们的表情那么凶? 她眼中有小鹿般的惊惶,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话。 “我......” 半晌,她发出一个音节,但因为有些奇怪,没人听到。 “小姑娘,跟你说话呢,你哑巴啦?” 那个短髮大妈不依不饶,声音拔高了八度。 林幼薰看著大妈一张一合的嘴巴,更加无措。 这时,她想起来什么,连忙弯下腰,找到地上自己的帆布包,寻找著什么。 她又一次拒不回答的行为,让大妈更加不满了。 见状,女孩似乎更焦急了,在帆布包里继续翻找,脑门涌出汗水。 就在这时,眼前的视线一暗,一道阴影落在了自己身上。 女孩动作一顿,抬头,神色一愣。 江野不知何时已经挤开了人群,挡在了她的身前。 少年身高不高,肩膀也不够宽阔,但只是往那一站,就莫名给人一股压迫感。 “不好意思啊,各位叔叔阿姨。” 江野环视了四周一圈,表情礼貌且认真,声音很大,盖过了所有人的议论声。 “她听不见。”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如同一个消音器,瞬间让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短髮大妈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青白交加。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別过头,乾咳了两声掩饰尷尬。 全场鸦雀无声。 他们看了一眼江野,又看了一眼一脸惊慌失措的林幼薰。 很明显,江野说得是对的。 如果林幼薰真的傲慢无礼,就不会做出这样惶然无辜的表情。 那小表情看著,怪可怜的。 “咳,那个......对……对不住啊,我们不知道……” 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人群自觉开始散开,大妈也连忙走了。 再在这里待下去,他们得尷尬死。 有些人估摸著半夜醒来,还会给自己一巴掌——“我真该死啊!” 没了人群的遮挡,空气似乎都清新了很多。 江野转身,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女孩。 林幼薰依旧保持蹲著的姿势,小脑袋仰著,抬头看著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孩,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还有一抹感激。 她明白,是眼前的这个男孩替她解了围。 她看著江野,江野也看著她。 这是十二岁的林幼薰。 是他从来都没见过的林幼薰。 比他记忆中的她更加健康,也更加生动。 只是......还是那么瘦弱。 那件宽鬆的白t恤穿在她身上,领口空荡荡的。 江野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 手上开始打起手语。 ——你没事吧? 林幼薰看见他的手势,眼睛亮了亮。 “我.....没事,谢谢你。” 少女声音清澈,说话有些磕磕绊绊,但可以看出来,她已经努力说得很清楚了。 隨后,她终於从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两个助听器。 她將助听器戴在自己两只耳朵上。 这一刻,外界细碎的声音灌入耳膜,虽然並不是很清晰,但却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女孩似乎终於鬆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我有听力障碍,在画画的时候习惯不戴助听器,刚刚......是不是给大家造成麻烦了?” 戴上助听器后,林幼薰的话明显顺畅了很多。 第57章 林幼薰不一样 “没关係,不是你的错。” 江野笑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她放在地面上的画具。 “需要我帮你收拾一下吗?” “不用。” 林幼薰连忙摆手,“我可以自己收拾的。” 江野也没坚持。 林幼熏看似柔弱,实际上,她的坚强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哪怕人生遭遇很多不幸,她也总是用温柔的眼神看著所有人,告诉他们,她没关係的。 他静静看著她,眼中有著令林幼薰难以理解的复杂。 【林幼薰,她是你前世真正的意难平。】 【大一时,你不小心出车祸断腿住院,在医院中养伤时,总是能在医院的湖边看到一个独自坐在长椅上的女孩。】 【你每一次看见她,她都穿著病號服,静静在看著湖面,神態安然,嘴角总是掛著一抹温柔的微笑,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却莫名给人一种孤寂感。】 【她很漂亮,也很瘦,你好几次都想上前去搭话,但都忍住了,因为你清楚看到了她耳边的助听器。】 【你不想打扰她的那份寧静,每次只是匆匆看一眼,便安静路过。】 【直到有一天,她起身时突然毫无预兆的摔了一跤,下巴磕出了血,你连忙拄著拐杖想上去扶,却不小心也摔到了她的面前。】 【你们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你们就这样认识了。】 【后来,你才知道,女孩叫林幼薰,住在你楼上的vip病房,而得的病是......渐冻症。】 【你心中狠狠一沉。】 【渐冻症,是绝症,確诊后,只能活不到五年,而林幼薰已经確诊半年了。】 【从那之后,你每天都和林幼薰在湖边聊天,你知道了林幼薰是本地富商的女儿,家境很好,她每天都有护工照顾,上次你和她一起摔跤后,也是护工赶过来將你们扶起的。】 【她有一个双胞胎妹妹,还有一个哥哥,父亲,母亲也都很爱她。】 【但是,林幼薰的家人们都很忙,只能一个星期抽空过来看她一次。】 【可她並没有因此失落,反而十分善解人意替家人说话,语气温柔:“我的妹妹很好的,为了我,她努力学医,每天学到很晚,哥哥要继承家业,虽然每天忙於工作,但他还是会抽空来看我。】 【“爸爸妈妈要守住公司,还要操心我的事,每天都睡不好,我想让他们多休息。”】 【从那之后,你就知道,林幼薰是个温柔到极致的女孩,哪怕她从小听力障碍,哪怕命运给她开了一次天大的玩笑,她依然乐观面对每一天。】 【你们成为了朋友,你每天都会去看望林幼熏,为了她,你还特意学了手语。】 【她的家人知道了你的存在,但没有人阻止你们的往来。】 【谁都知道,林幼薰活不了几年了,他们只想她开开心心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一个月后,你出院了,但还是会隔一段时间去看望林幼薰一次。】 【林幼薰喜欢画画,她的画很漂亮,也很有生命力。】 【在你自己眼里十分普通的风景或物体,在她的画中,却漂亮的不像话,如同童话故事一般让人嚮往和心醉,每次进入病房中,看到女孩背对著自己,迎著窗外的风,瘦弱白皙的手握著画笔,画出一幅幅令人惊艷的画作,你的心跳就会加速一分。】 【她画画的时候不习惯戴助听器,所以你每次都会安静坐在她的身后,静静看著她。】 【你也很喜欢她的画,也很喜欢她这个人。】 【你觉得你心动了,活了十八年,这是你第一个真正喜欢的人。】 【可你刚想鼓足勇气表白时,林幼薰的病情却骤然恶化。】 【她再也拿不起画笔了。】 【她的手脚变得僵硬无力,身形开始暴瘦,连吃饭都没办法正常吃,她的家人开始频繁看望她,她也逐渐拒绝了你的探访。】 【林幼薰不想你看到她如此狼狈的样子。】 【那一段时间,你也什么的都吃不下,整日担忧憔悴,你痛恨自己的无能,什么都帮不了林幼薰。】 【直到你再一次前往医院里看望她的时候,却只看到了空空如也的病房。】 【你焦急询问,从护士口中得到了一个答案。】 【林幼薰自杀了。】 【是她的妹妹亲手將她带到海边,给她注射安乐死。】 【她留下了遗书,说:她想去看看大海。】 【一切都是她自愿的,请不要怪妹妹。】 【她不想继续这么丑陋又难堪的活下去。】 【还有,请告诉江野,其实......】 【“我也喜欢他”】 系统面板的一段段文字,勾起了江野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往事。 確实,林幼薰是他前世真正的意难平。 是他初次心动,却在短短不到半年內又失去的最珍贵的人。 重生回来后,他虽然也知道了许知鱼把他当作白月光,纪瀟瀟偷偷暗恋他。 但这些都是系统告诉他的。 说实话,他到现在都没什么实感。 重生后,或许也有过抱得美人的幻想,但更多的还是想尽力改变她们的人生。 帮助许知鱼走出原生家庭,帮助纪瀟瀟不再经歷前世苦难。 但林幼薰不一样。 那时,她死后,江野开始借酒消愁,体重暴涨。 尤其是当他知道,林幼薰也喜欢他的时候,甚至一度濒临崩溃。 直到过了很久,江野好不容易从悲伤中走出来,想要面对新的人生。 甚至特意为了让自己忘掉那个女孩,去追求其他人。 他知道这样做有点渣男,但他没別的办法。 网上都说,走出一段感情的方法是,进入另一段感情。 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那时候外表普通,体重却超標的他,没有女孩答应他的追求。 虽然受到了一连串打击,但好歹负负得正,也算是让他走了出来,生活回到了正轨。 他以为自己真的走出来了。 直到再次遇见林幼薰......还是十二岁的,健康的林幼薰。 江野心情根本难以平静。 往事翻江倒海,十九岁的林幼薰瘦削虚弱的模样反覆在他脑海中回放,让他眼眶不自觉变得通红。 那时候,她才十九岁啊。 【这是林幼薰第一次独自出来写生,但也是因为这一次,让她得到了一段很不好的回忆,也清晰意识到了,自己的耳朵会给別人带来麻烦,从此以后,她很少独自出来写生了,这成了她心中的一道关卡,也是她今后作品难以更进一步的心理障碍。】 【任务:帮助林幼薰度过这次的困境。】 【任务奖励:身体素质+10%】 (身体素质:包括身体健康,力量,速度,耐力,五感等一切关乎身体的各项指数。】 ...... 【任务完成。】 【奖励已发放,宿主的身体素质会隨著时间逐渐提高。】 江野微微一愣。 原来刚才系统已经发布任务了,只是他当时著急去护著林幼薰,没有注意。 居然在不经意间,已经完成了...... 第58章 妹妹太粘人了怎么办? “你......没事吧?怎么哭了?” 一道轻柔的声音拉回了江野的思绪。 他看到林幼薰的小脸在大理阳光的照耀下,白的晃眼,脸颊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清澈的眼睛有些担忧而复杂的看著他,眼底还藏著一丝害怕。 这人怎么用这种眼神看著她? 好奇怪? 又为什么哭了?眼眶都红了...... 她想了想,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了江野。 “是太阳太大了吗?” 江野回过神,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对她笑道:“我没事,谢谢。” 说著,手上也没客气接过她手里的纸巾,触感柔软,带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见他確实没事,林幼薰微微鬆了一口气。 “那......我就先走了。” 她又低头开始收拾画具。 江野看著她的背影不禁,问道:“你来云市也是来旅游的吗?” 林幼薰疑惑转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云市人?” “云市紫外线强,你皮肤这么白,口音也软,像是江南那一片的,所以我猜不是。” “哦......” 林幼薰恍然,觉得眼前这个男孩真聪明。 她也没什么戒心,毕竟刚刚江野还替自己解过围,於是直接回答道:“我是来云市旅居的,我和妹妹,还有妈妈每年夏天都会来这里避暑。” 江野见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不动声色的將一个刚好在自己脚下画笔踢到身后。 “原来是这样,那你们现在住在哪儿?” “就在前面的明月小居,一个很漂亮的民宿,院子里种了好多绣球花,特別好看。” 林幼薰毫无防备的指了一个方向。 江野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时候,林幼薰已经收拾好自己的画具了,她背上画袋,巨大的画袋掛在她瘦小的背上,看起来又重又大。 但女孩脸上却是一派轻鬆。 她一手拎著装了脏顏料水的小桶,另一只手冲江野挥了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我走啦,再见,今天谢谢你。” 江野也没有继续拉著她聊天,也微笑著,挥手和她告別。 毕竟他们现在是第一次见面,林幼熏其实很內向,他太过热情,反而不好。 来日方长。 只是,林幼薰没走几步,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就从前面的巷子口冲了出来。 来人穿著简单的短袖短裤,扎著高马尾,一张脸竟和林幼薰生得一模一样。 江野一愣,发觉这是林幼薰的双胞胎妹妹。 林星禾。 那个亲手为姐姐执行了安乐死的妹妹。 “姐姐!” “你怎么不吭一声就直接出来了?我找了你很久知道吗?!” 林星禾小跑过来,看著林幼薰,表情十分不满。 明明和林幼薰如出一辙的脸,林幼薰眉眼温和,让人看著想疼惜。 她却更加活泼,富有生命力,身形也比林幼薰更高挑圆润一些。 姐姐是温润的水,妹妹是燃烧的火 林幼薰有些无辜,眨巴著眼睛:“我哪有一声不吭?是我出门的时候。你还睡的跟小猪一样,而且我让张阿姨跟你说了。” 林星禾却是完全不在意自己被姐姐比作小猪,只是狠狠磨牙。 “那也不行!下次你想早点出门,就叫醒我,踹醒也行,我必须在你旁边!” 林幼薰有些无奈。 在线提问,妹妹太粘人了怎么办? “好,我知道了,不过你也是......明明知道自己容易迷路,也敢一个人跑出来乱逛。” 林幼薰也开始摆起了姐姐的架势。 林星禾闻言,尷尬咳嗽一声。 “那还不是怪你没跟张阿姨说清楚具体位置?而且我有手机导航,怕什么迷路?” 说完,她立刻转移话题,看向林幼熏手里的画具,伸手直接抢了过来。 “你这是画完了吗?东西我帮你拿,赶紧回去吧,今天张阿姨做了你喜欢吃的汽锅鸡!” 这一次,林幼薰没有拒绝,任由林星禾將她身上的东西掛在自己身上。 林星禾站的笔直,拿著林幼薰的画具就像是拿著战利品一样,正准备和林幼薰一起离开,余光却注意到了一直看向她们这个方向的江野。 她的目光瞬间警惕起来。 低声问:“那傢伙是谁?怎么一直看我们?” 林幼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江野已经转身离开了,便解释道:“你別看谁都不是好人,他刚才帮了我。” “帮了你?” 林星禾脸色一变,注意力瞬间从江野身上转移,问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吗?” 林幼薰歪了歪脑袋:“也没什么事,就是我画画完成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一堆人围著我,表情不太好看,我当时没戴助听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然后他来了,那些人就散了......” 林星禾越听,脸色越不好看,已经想像到当时林幼薰是什么处境了。 不行! 下次......下次决不让姐姐单独出门! 姐姐太善良了,对谁都好,这样的性格也最容易被人欺负。 而 她林星禾绝不能容许自己的姐姐在外面受欺负! 幸好,这次有人帮助了姐姐。 那那个人还怪好的,下次有机会见面,可以请他喝杯奶茶。 这已经是林星禾能想到的最高规格的答谢方式了。 “不管怎样,下次你出门一定要叫我,別管我睡没睡,我对你又没起床气......” “好啦,走吧,回去吃饭。” 两姐妹手牵著手,一步步离开。 路上吸引了不少游客的注意。 毕竟如此高顏值是双胞胎还是十分少见的。 而江野也朝著她们的反方向慢慢走著,手里还捏著那支被他藏起来的画笔。 笔桿上,似乎还残留著女孩指尖的温度。 下次想再见到你,总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不是吗? 江野捏著画笔,嘴角挑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別管他心不心机,既然重来一次让他早早遇见她,他就绝不会放弃任何一次机会! 第59章 渐冻症的治疗方法 回到和父母约好的长椅上的时候,郝媚和江成才刚好回来。 时间也差不多到中午了,三人一起到附近的古街吃了顿饭。 下午又逛了一会儿,很快就到了晚上。 今天走了整整一天时间,郝媚和江成才累的都快瘫在床上了,反倒是江野没什么感觉。 应该是系统奖励的身体素质发挥作用了。 他现在只感觉到稍稍疲惫,精力还算旺盛。 想了想,江野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明月小居。 位置就在洱海边,距离他所住的宾馆很远,差不多有二三十公里了。 虽然很想现在去找林幼薰,但现在已经很晚了。 白天或许郝媚还会让他单独出门,但晚上肯定不行。 毕竟他现在还只有十二岁。 江野放下手机,躺在床上,双手撑在脑袋后面,思绪开始发散。 这次来云市,郝媚计划是一个星期。 他得好好计划一下,在这一个星期內,自己该用怎样的方式出现在林幼薰的世界中。 最棘手的,还是怎么提醒她的家人。 该怎么开口?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个十二岁的小屁孩,但我知道你们女儿以后会得渐冻症,你们最好现在就带她去检查一下?” 开什么玩笑。 不被她那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妹妹林星禾打出来才怪。 江野烦躁地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那可是渐冻症。 即便他现在想办法告诉了林幼薰的家人,又能怎么样? 这个病症的诱发原因,除了遗传,更多的是防不胜防的自身神经细胞以及基因问题。 就算他顶著被当成骗子或疯子的风险,成功让她的家人相信了,结果可能也只是让她们提前陷入绝望而已。 死的早和死的晚的区別罢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下来。 江野重生一次,获得了先知,又好不容易提前遇到了林幼在薰。 可结果到头来,面对这座名为“绝症”的大山,他依旧是个手无寸铁的凡人。 他將来或许可以利用未来的知识赚到的钱,全力僱人研发渐冻症的治疗手段。 可在前世,哪怕十几年后,渐冻症依然还是绝症,难以攻克。 哪怕他把自己的钱全部砸进去,最好的情况,也只能提前几年而已。 可那时候,林幼薰早已等不起了。 “操。” 江野低骂一声,一拳砸在柔软的床垫上,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所有的力道都被棉花和弹簧吞噬,就像他此刻满腔的无力与愤怒,无处宣泄。 难道重来一世,他依然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林幼薰的生命一点点凋零,最后被禁錮在那一方小小的轮椅上,直至呼吸都成为奢望吗? “嘀嘀嘀。” 这时,qq提示音响起,拉回了江野的思绪。 他深呼一口气,平復了思绪,拿起手机,转到聊天界面。 发现是纪瀟瀟的消息。 他今天一整个白天都把手机放书包里,基本没怎么看。 点开纪瀟瀟的小熊维尼的头像,几十条消息瞬间爭先恐后地弹了出来,屏幕差点没卡住。 全是纪瀟瀟的大作。 其中大多数都是风景图片,还有她自己的自拍照,以及他拍照。 江野全家来旅游了,纪瀟瀟自然也去了。 只是江野来云市,纪瀟瀟一家人去的是横店。 且纪岳假期有限,只能陪家人旅游两三天时间,估计这两天,纪瀟瀟他们就得回江城了。 手机上,江野缓缓划过纪瀟瀟发给他的照片。 一张张风景照被纪瀟瀟拍的歪七扭八的,不是模糊就是曝光。 自拍照也都是懟脸照,角度极其刁钻,而且每一张,她的手里都拿著各种各样的食物。 江野哭笑不得。 他实在疑惑这丫头是怎么找到这种清新奇特的拍摄角度的。 而且,身为一个女孩子,给一个男孩子发这种歷史性照片,她难道没有一点会被抓住把柄的觉悟吗? 倒是剩下的他拍照就正常多了,一看就是陈梅拍的。 照片里,纪瀟瀟穿著一身色彩明亮的襦裙古装,手拿团扇,头髮被扎成双髻,在雕樑画栋的建筑前摆出各种姿势。 时而托腮凝望,时而抚琴欲弹。 没了食物的加持,倒也显得灵动可爱,像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小仙女。 只可惜,江野心里清楚,这丫头的仙女保质期,大概也就一张照片那么长。 瀟瀟警官:“阿野!这里人真的好多,好挤!” “为了拍照片,我们排了好长的队,热死我了。” “这身衣服好厚,但是为了出片,我忍了!” “哇,我看到活明星了,他们都长得好好看!” “江野,你在干什么?!就算是在玩儿,在吃饭,也不能不回我消息!!” “你是不是故意不回我的?都一整天了!” 江野越看,越觉得好笑,嘴角忍不住勾起。 看完她的所有消息后,他打字:“回来记得给我带特產。” 那边几乎秒回。 瀟瀟警官:“特產?都被我吃完了,有一个长得超级漂亮的明星姐姐的签名,你要嘛?” 江野惊讶,她居然能搞来签名? 他挺好奇的。 “谁的?我看看?”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隨后发来一张照片。 江野立刻点开。 然后就看到了“纪瀟瀟”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江野:“......” 下一秒,那边纪瀟瀟发来语音,点开后,是无尽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上当了吧!让你不回我消息,让你一回復就让我带特產!哼!” 江野冷笑,同样点开语音,发出去一段冷酷无情的话。 “初中別想让我给你抄作业!” 纪瀟瀟:“......” 瀟瀟警官:“【可怜.jpg】我错了。” 江野发出去一个皇帝俯瞰的表情包。 “嗯,爱卿知错就好。” 和纪瀟瀟又聊天打屁了一会儿后,江野原本沉重又烦躁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今天见到林幼薰而有些混沌大脑也终於彻底冷静下来。 他想到了系统。 他江野现在和所有人最大的区別,不就是系统吗? 现在,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系统,你说,有没有可能,你给个任务,然后任务奖励是渐冻症的治疗方法?” 江野问。 这系统存在感虽然低,每次隔好几年才出来一次,但好歹是系统。 既然高中知识全科精通能给,那渐冻症的治疗方法,应该也能给才对! 第60章 討好丈母娘 系统很快给了江野回答。 【请多接触关键人物。】 江野眼睛微微一亮。 系统没说没有,那就是有了! 关键人物,说的应该是能够触发系统任务的人物。 目前看来,有许知鱼,纪瀟瀟,还有林幼薰。 许知鱼基本给的是顏值,林幼薰给了个身体素质,而纪瀟瀟则是高中知识全科精通。 江野盘算著,思路顺著这条线往下捋。 可想著想著,突然间,像是有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他整个人微微一僵。 “等一下……” “前世,我和许知鱼再次相见的时候,我落魄,肥胖,因为外貌,被女朋友甩了.......” “所以,许知鱼奖励给我的,是顏值......” 江野低声呢喃。 “和林幼熏见面时,她生病了,我也车祸受伤了,所以,她希望我不要和她一样,她想要我健康,强大......” “所以林幼熏给我的奖励,是身体素质......” “而纪瀟瀟,当时离开我时,她没有和我一起念完高中,再次见面时,我是个没什么技术含量,混吃等死的中介,而她是地前途渺茫的臥底......她希望我可以有一个美好的前程和未来......” “所以,纪瀟瀟给我的,是高中知识精通......” 越想,江野越觉得很可能就是这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系统给予奖励的规律。 也是她们在前世想让他江野变得更好的祈愿。 而如果真的如他所猜测的话,那他想要获取渐冻症的治疗方法,应该是…… 多接触纪瀟瀟? 江野笑著感嘆。 没想到最后还得靠你啊,小纪…… ———— 第二日,江野早早起床。 他没有和父母出门游玩,只是说今天想在旅馆休息。 被郝媚吐槽了一句体力真差后,他成功留了下来,在两人离开后,立刻出门。 明月小居在洱海边,江野坐公交车过去,將近四十分钟。 从车上下来,他拍了拍被风吹乱的头髮,站在民宿门口往里打量了一眼。 院子是老式的白族建筑,木门大敞著,影壁后头种了一排绣球花,紫的、蓝的、粉的,开得密不透风。 晨光打下来,露水还没干透,让人光是看著便心旷神怡。 门口的石阶上坐著个穿靛蓝绣花大褂的阿姨,看起来五十多岁的样子,模样和蔼可亲。 她的手里在纳鞋底,见有人进来,眼神从针线上抬起来,打量了他一眼,眼中疑惑。 “小朋友,找谁呢?” 江野把手里的画笔举了举,笑得客气又靦腆:“阿姨好,是这样的,昨天在栈道那边,有个双胞胎里的姐姐,画完画走的时候落了支画笔,我来还一下。” 阿姨看了那只画笔一眼,隨后笑著点头。 “就你一个人啊?你的爸爸妈妈呢?” 她一眼看出江野不是本地人,应该是过来旅游的,小孩子一个人出现在这儿,父母心未免大了些。 江野隨口找了个理由敷衍了过去。 阿姨只能放下鞋底,起身往里走:“行,我去叫一下,你在这儿等会儿。” 江野安静站在门口等。 院子里的风带著花味,还有点湿润的泥土气。 有鸟在绣球花丛后头叫,叫两声,停了。 没多久,里头传来踩木地板的脚步声,轻而沉稳,不急不慢。 走出来的是个女人,穿著一件宽鬆的月白色丝绸长裙,头髮只是简单挽在脑后,脸上几乎没什么妆,却生的极漂亮。 眉眼温柔,气质那种让人难以忽视的从容。 江野第一眼看见她,就认出来了。 她是林幼薰和林星禾的母亲。 洛婉寧。 前世他也见过,多是在林幼薰的病房里,只是那时候的洛婉寧明显比现在站在江野面前的这人憔悴很多。 “小朋友,你来还画笔?” 洛婉寧走到门口,上下打量了一眼江野。 江野大大方方地把画笔递过去,顺手解释了一遍昨天的事。 洛婉寧接过画笔,看了一眼。 確实是幼薰的画笔,昨天回来时还念叨怎么少了一只呢。 而洛婉寧,显然也是知道昨天的事的,两个女儿都对她说了。 不管眼前的男孩是否有別的目的,是不是蓄意接近她的女儿。 但她还是愿意相信,一个才十几岁,愿意主动帮助他人的孩子,没那么深的城府。 於是洛婉寧对江野温和一笑,把门推得更开,侧身让出个位置。 “这么早就来还东西真是辛苦你了,进来坐坐吧,吃点水果和点心,对了,早饭吃过了吗?” 江野乖巧点头,顺势走了进去,一点也不客气。 “谢谢阿姨,早饭吃了一点。” 院子里摆了套藤椅,石桌上搁著个粗陶茶壶,还有一碟切好的酥梨,水汽还没散。 洛婉寧叫张阿姨去端了碟桃酥过来,招呼他坐。 “幼薰和星禾昨晚睡得晚,还没起来,你稍等一等。” “好的……原来她们叫幼薰和星禾吗?名字真好听。” “呵呵,幼薰是姐姐,星禾是妹妹。” 听到江野夸女儿,洛婉寧忍不住笑了。 当年她可是特意照著小说女主的名字来取的,主打一个一听就让人惊艷。 这些年,她取的名字都不知道被人夸多少次了,但倒是很少有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夸讚。 “来,吃桃酥。” 洛婉寧將盛著桃酥的盘子往江野面前推了推。 而江野坐的端正笔直,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洛婉寧招呼他坐,他便坐了,背脊挺得像棵小白杨,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神清澈,没有半点同龄人的侷促或者浮躁。 “好,谢谢阿姨。” 他拿起一块桃酥,咬了一小口,细细地嚼。 桃酥是云市这边的老做法,入口即化,酥得掉渣,甜味很淡。 齿颊间留下的,是恰到好处的核桃烘烤后的焦香。 味道不错。 他一边吃,一边假装好奇地观察著院子,一派天真无邪的形象。 而洛婉寧,也同样在打量著江野。 这小孩长得是真俊俏,面容乾净,眉眼舒展,身材也挺拔,简简单单一件白t恤穿在他身上,都透著股少年人独有的清爽利落。 洛婉寧眼中忍不住露出一丝喜爱之色。 毕竟,哪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不喜欢又乖又帅的年轻大男孩呢? 洛婉寧忍不住问道:“你几岁啊?叫什么名字?” “我叫江野,今年十二。” “那跟我女儿一样大呢。” 江野面露惊讶,“她们是您的女儿吗?我还以为您是她们的姐姐呢?” 洛婉寧顿时笑得花枝乱颤。 “小朋友真会说话,阿姨哪有这么年轻?” 话是这么说,但她眼中的高兴都快溢出来了。 討好丈母娘的必胜绝招第一式。 夸她年轻。 第61章 傲娇? 洛婉寧优雅的坐著,单手拿起桌上的画笔,转了转,垂眸看著笔头那点残余的顏料。 “幼薰的画笔,她每支都宝贝著,这支是她老师早年送她的,昨天要是真丟了,她得心疼好一阵子。” “谢谢你啊,小野,特地送过来。” 江野摆摆手:“没关係,举手之劳。” 吃完桃酥,江野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电子手錶,起身道:“阿姨,我该回去了。” “不等幼薰和星禾了?” “不了,本来我也只是来还画笔的。” 洛婉寧闻言,也没再挽留。 她请江野进来吃点心,其中自然也有答谢和礼貌的意思,並不是非要让自己女儿和这孩子接触。 若是这孩子真的没別的心思,那终归也只是今后没什么交集的陌生人而已。 “那阿姨送送你。” 洛婉寧也起身,她话音刚落,二楼传来一声动静。 江野循声望去。 只见那木楼梯咯吱响了两下,然后是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往下来。 拐角处,先出现的是一只手,扶在旧木栏杆上,手指细长,指节清瘦。 然后是整个人。 林幼薰穿著件白底碎花的睡裙,头髮没梳,鬆散地落在肩侧,眼睛还带著点没睡醒的茫然。 她的耳朵上没有助听器。 所以她没听见楼下有动静,只是自己睡醒了,下来找水喝。 走到院子门口,她抬起头,看见石桌旁坐著的江野,整个人愣了一下。 先是困惑,然后抬手揉了揉眼睛,確认眼前的人是昨天碰到的那个男孩后,一双大眼睛里满满的疑惑。 “你......你怎么在这儿?” 江野看著她。 十二岁的林幼薰,头髮乱著,脸上带著睡痕,在晨光里站著,比昨天更真实,也更鲜活。 洛婉寧回头看见女儿,弯起眉眼。 “幼薰,你昨天落的画笔,这孩子特意过来来还你的。” 林幼薰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她没戴助听器,根本听不见她妈说什么。 洛婉寧也意识到自己女儿没戴助听器,刚想打手语,却见一旁的江野已经打出了手势。 ——昨天你的画笔丟在地上,我刚好看见了,就来还给你。 洛婉寧神色怔愣了一瞬,目光看著江野,眼底闪过一抹审视。 而她的异样,林幼薰和江野都没有注意到。 林幼薰看著江野的手语,知道他来干什么后,立刻看到了石桌上的那支笔。 眼中露出惊喜,连忙踩著拖鞋跑过来,拿过画笔仔细看了两眼,这才对江野笑的靦腆又感激。 “谢.....谢你。” ——不客气。 江野朝著林幼薰温和一笑,隨后对洛婉寧道:“那阿姨,我真的要走了。” 说著,也没管洛婉寧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神色,转身离开。 进程已经往前迈了一大步了,剩下的,就靠林幼薰了。 江野特意放慢脚步,等著林幼薰喊住他。 最好能加个联繫方式。 以他对林幼薰的了解,面对一个昨天帮助了他,今天还千里迢迢过来给她送画笔的“好人”就这么不求回报的离开,她绝对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会这么做。 事实上,林幼薰確实也是想这么做的。 只是没想要联繫方式,就是想送给他自己画的一幅油画小卡当作谢礼。 可当她正想叫住江野时,楼梯上又一次传来动静。 一个穿著同样白色碎花睡裙的女孩走了下来,对江野“呀”了一声。 “你是那个......昨天那个人对吧?” 林星禾几步来到江野面前,双手背负在身后,微微扬著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將江野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江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他看著林星禾用著和林幼薰一模一样的脸,却露出这副表情,实在觉得有些怪怪的。 毕竟上一世,他几乎没怎么和林星禾接触。 少有几次见到,也没有这种感觉。 因为那时候,林幼薰已经瘦得脱相了,而林星禾哪怕面色憔悴,也十分健康,面色红润。 江野略微调整了一下心情。 “额,你说的那个人,应该是我吧?” 林星禾单刀直入,没有半点客套:“那你来干嘛的?” 江野指了指林幼薰手上的画笔。 “来送画笔,你姐姐昨天丟了一只,被我捡到了,我今天过来还给她。” 林星禾的目光在画笔上溜了一圈,隨即拖长了调子“哦——”了一声。 那一声里,拐了十八个弯,全是戏謔和探究。 她忽然凑近一步,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江野,像是在审查什么可疑物品。 “那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啊,居然还专门来跑一趟。” 话里带刺,毫不掩饰。 江野一眼就察觉到了,这丫头一定怀疑他对林幼薰有企图。 虽然確实是別有所图吧..... 但他刚刚明明表现得这么正直善良,不求回报,甚至没有表现出一点想要勾引林幼薰的意图,连联繫方式都没要。 她未免也太警觉了。 林幼薰不由上前,拉了拉林星禾的衣角,用眼神警告自己的妹妹不要这么没礼貌。 隨后对江野打手语道。 ——对不起,我的妹妹只是说话直了点,你特意来送画笔,我想给你点礼物,请等一下。 江野刚想摇头拒绝,但林幼薰却是立刻小跑著进屋,压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不多时,她又跑了出来,手里捧著一小叠卡片,另一只手上拎著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正中印著个非常可爱的卡通图案——一株嫩紫色擬人化的薰衣草,薰衣草的头顶上,还有一颗亮闪闪的星星。 这图案一入眼,旁边的林星禾整个人都定住了。 那张原本写满“生人勿近”的小脸,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隨后是肉眼可见的炸毛。 “姐!你……!”她声音都劈了。 林幼薰却像是没听见,她戴好了助听器,走到江野面前,將东西一併递过去,声音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甜。 “给你的。” 她先拿起那叠卡片,“这叠油画小卡片是都是我画的,里面都是大理的风景,可能画的不够好,就当我的一片心意。” 江野伸手接过。 卡片用两个小铁圈串著,可以像书一样翻阅。 他翻开第一页,是苍山的一角,云雾繚绕,笔触细腻,色彩饱满,远比任何商店里贩卖的明信片都来得有灵魂。 这哪里是“画的不够好”,分明是用了十足的心。 绝对是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 江野心中一热,恨不得立刻把这叠油画小卡好好珍藏起来。 接著,林幼薰又把那个牛皮纸袋往他手里塞,眉眼弯弯,还有些调皮地冲他眨了下眼睛。 “还有这个,里面是星禾做的奶茶,她平常就喜欢做一些甜品奶茶什么的,这是她昨天晚上刚做的。” “昨天晚上她还说呢,要是今天还能碰到你,就把这个给你当谢礼。” “林幼薰!” 旁边的林星禾终於炸了,急得直跺脚,整个人都快跳起来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別胡说八道!那是我自己做著喝的!” 话音未落,她就想伸手去抢。 江野下意识地把手一抬,躲了过去。 他看著眼前这个满脸通红、气急败坏的小孔雀,一下子有些悟了。 那个前世在他面前总是摆著一副冷傲嘴毒,浑身带刺姿態的林星禾,没想到背地里,居然是个喜欢做奶茶甜品,还会用自己名字当包装印花的...... 傲娇? 第62章 那个男的算什么东西? 林星禾的脸已经红到可以煎鸡蛋了。 她瞪著林幼熏,牙齿咬得咯咯响,恨不得原地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那个牛皮纸袋上印著的卡通薰衣草和星星——薰衣草元素取自幼熏,星星则取自她自己的星禾。 设计思路是她自己想的,画的林幼薰画的。 本来只用在给家人做的甜品包装上,从来没给外人看过。 结果现在,被她亲姐姐,当著一个见了两次面的陌生男孩的面,直接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 还附赠了一段她昨晚的原话复述。 社死,彻底社死。 “你还给我!” 林星禾再次伸手去抢。 江野下意识往旁边一闪,顺手把纸袋护在身后。 林星禾一下子扑了个空。 看著林星禾那张恨恨看著他,又拿他没有丝毫办法的样子,江野心中忍不住升起一丝恶劣的心思。 他后退一步,笑得人畜无害。 “这是你姐姐送我的,那就是我的东西了,你抢回去不太好吧?” “你——!!” 林幼熏適时拉住妹妹的胳膊,一脸无辜地歪头看她。 “星禾,你昨天明明就是这么说的呀?你还说算他运气好,下次碰见了就把奶茶给他,省得我欠人情欠得难受。” 林星禾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化作一声暴风吸入。 “我说的是如果碰到!不是让你主动送!而且你怎么连包装袋都用那个!隨便拿个塑胶袋不行吗!” 林幼熏认真想了想:“可是那个袋子最好看呀。” 林星禾闭上眼,深呼吸三次,然后猛地转向江野,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 “你,把袋子扔了!” “那你让我怎么拿奶茶?” 江野满脸无辜。 林星禾一噎。 旁边的洛婉寧看了半天热闹,终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优雅地补了一刀。 “好啦,星禾,就是一个奶茶袋子,东西也是你要送给人家的,就当个赠品。” 洛婉寧虽然也疑惑为什么今天的林幼薰有些奇怪,但还是愿意帮腔。 幼熏虽然看著单纯,也一直顺著星禾,好似没什么主见。 但比起林星禾,她其实心思更加细腻,总是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默默照顾星禾。 这一点,別人看不出,她当妈妈的多少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妈!你也帮外人!” 洛婉寧笑而不语。 林星禾深感眾叛亲离,狠狠跺了一下脚,转身衝上楼梯。 “我去换衣服!谁也別跟我说话!” 咚咚咚的脚步声渐远,二楼房门被大力关上,整栋木楼都跟著颤了颤。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林幼熏看了自家妹妹消失的背影,有些担忧,想追上去,但还是没有。 只是对江野笑笑。 “那我送你到门口吧?” “好。“ 江野又对洛婉寧微微一鞠躬后,这才跟著林幼薰来到明月小居门口。 林幼薰问他:“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江野。” “江野......” 林幼薰轻声呢喃了一下,“嗯,我记住了。” “那......再见。” 门被关上。 江野呆呆站在门口的青石板上,看著紧闭的木门。 居然没要到联繫方式? 不应该啊...... 哪里出问题了吗? ———— 而送走江野后,林幼薰嘴角笑容收敛了几分。 她转身回屋,木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厨房里传来“砰!砰!”的闷响,一声比一声重,像在拆家。 林幼薰走过去,只见厨房里白雾繚绕。 不,不是雾,是麵粉。 林星禾背对著她,扎著高马尾,身上那件乾净的白色t恤已经沾上了点点油污,她正举著一个麵团,用尽全身力气一次又一次砸在案板上。 那力道,仿佛案板上躺著的不是麵团,而是江野的脸。 林幼薰不由缩了一下,看著那坨被反覆蹂躪、形態扭曲的麵团,默默为它哀悼了三秒。 妹妹是真的气炸了。 她挪著小步子凑过去,试探性地,从后面拽住林星禾的衣角,轻轻晃了晃。 “星禾……” “砰!!” 回应她的是一声震天响,案板上的麵团被砸得扁平,又弹起少许。 林星禾没回头,肩膀却在一抽一抽的。 林幼薰心里一紧,放软了声音:“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 林星禾猛地转过身。 她的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泛著红,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像是刚哭过,又强行忍住了。 脸上还沾著白色麵粉,配上她现在的表情,莫名有些可怜又滑稽。 “你明知道,我昨天说的都是不是真的!” “我做的东西,我画的包装,都只给你,给家里人用!这是我们说好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都在发颤。 “你为什么要先破坏约定?!那个男的算什么东西?是,他是帮了你,但他今天这样子,肯定也没安好心,到时候街上隨便买杯奶茶不行吗?非要用我的东西!” 林幼薰垂下眼,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情绪,不说话。 她这副样子,让林星禾一肚子火憋得更难受。 可对著林幼薰,她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 刚才那几句,已经是她对姐姐发火的极限了。 林星禾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后泄气般地一抹脸,把手上的麵粉蹭得满脸都是,活像只小花猫。 她自暴自弃地问:“行,给你个机会狡辩,你到底想干嘛?” 林幼薰这才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眼神清澈又认真。 “星禾,我不想你的世界里只有家人。” “你也应该要有自己的朋友.......” 第63章 梦都是反的啊 听到林幼薰的话,林星禾怔愣了两秒。 “多一些朋友?” 她轻声低语,似乎完全不理解。 扯著嘴角笑了一下,笑得有些难看。 “姐姐,你在说什么,我有你们就够了啊!” 林幼薰看著她的表情,不由咬住下唇。 自从发生小时候的那件事后,林星禾就变了很多。 她不再相信外界的任何人,也难以和任何人做朋友,只是用全身尖刺把自己裹起来,刺伤別人,也刺伤自己。 只有面对家人时,才会收敛起尖刺,露出最本质的自己。 但林幼薰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以前还不觉得什么,觉得星禾这样也没关係。 因为只有她们是全世界最亲密的人,她们会永远在一起,这样很好。 可就在昨天,她做了一个很模糊的梦。 一个支离破碎,色调灰暗的梦。 梦里没有声音,只有一幕幕无声的画面。 妈妈在哭,鬢角不知何时添了好多白髮。 哥哥和爸爸坐在院子里,一口接一口地抽菸,背影沉重得像座山。 而妹妹……梦里的林星禾长大了,穿著不属於她的深色衣服,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只有化不开的疲惫。 她们用一种林幼薰看不懂的眼神看著“自己”,那种眼神,是痛,是怜,还有一种无能为力的绝望。 自己怎么了? 她不知道。 视角一转,她看到长大了的林星禾,递给一个男生一封信。 男生的脸很模糊,看不真切,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打开了信。 然后,那个模糊的身影就那么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可妹妹没有回头。 她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背影被拉得很长,孤独得像一棵荒原上的枯树。 梦的最后。 她看到妹妹躺在浴缸里,水满得溢了出来,染红了整个地面。 第二天醒来,林幼薰几乎忘了梦的內容。 只有枕头上湿掉的一片,和心臟残留的、被攥紧的痛感提醒她,那不是一个好梦。 直到今天,再见到江野。 梦里那个男生的模糊轮廓,和江野的脸,有那么一瞬间,重合了。 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 林幼薰觉得,自己好像应该做点什么。 尤其是,林星禾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莫名有种预感。 总有一天,她会离开,哥哥会成家,爸妈会老去。 如果那个时候,妹妹身边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那不好,真的很不好。 林幼薰看著眼前还带著稚气看著自己的妹妹,眼神有些迷茫而无助。 “星禾。”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万一有一天,我不在了呢?” 林星禾呆住了。 厨房里瀰漫著麵粉的白雾,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砸在不锈钢水槽里,节奏单调。 “你说什么?” 林星禾的声音很轻,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確认。 林幼薰没有重复。 她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著妹妹。 那双眼睛里没有玩笑,没有她平日里惯有的温柔退让。 只有一种林星禾从未见过的、近乎固执的认真。 厨房窗外透进来的光照在林幼薰脸上,把她那层细细的绒毛照得发亮。 她还穿著睡裙,头髮乱糟糟的,脚上的拖鞋一只歪了,可此刻的她,却让林星禾觉得陌生。 “姐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说什么胡话呢?!” 林星禾的声音变了调,带著掩饰不住的慌。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林幼薰的额头。 林幼薰没躲,任由那只沾著麵粉的手贴上来。 “没有不舒服。” 林幼薰握住她的手,轻轻按下来。 “我很好。” “那你说那种话干什么!” 林幼薰垂眸:“我只是想让你想一想,如果......我说的是如果......有那么一天,你身边除了我,除了爸妈和哥哥,还能有別的人陪你,那该多好。” 林星禾看著她,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被拋弃的恐慌。 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根羽毛,却带著千斤的重量。 “为什么要我想这个?姐姐,你不要我了吗?” 话音未落,金豆子就一颗接一颗往下砸,顺著沾了麵粉的脸颊滚出两道狼狈的泥痕。 “爸爸妈妈呢?哥哥呢?你们……你们都不要我了吗?” 这一声质问,带著孩童最纯粹的恐惧,像一把小锤子,狠狠砸在了林幼薰的心上。 只有十二岁的她怎么会理解林幼薰的话? 同龄的林幼熏又如何能让林星禾理解自己的做法? 林幼薰不由急了,连忙擦著林星禾的泪,抱住了她。 “別哭,別哭,姐姐错了,是姐姐不对,以后姐姐不会这么做了,姐姐以后绝不会离开你!” 两个女孩拥抱著,厨房的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温馨而美好。 过了好一会儿,林星禾才从她怀里抬起头,顶著一张花猫脸,抽抽搭搭地开口。 “你知道错了就好,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林幼熏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奇怪了。 不就是一个噩梦吗?这么认真干什么?把星禾嚇成这样。 她以后又怎么可能会离开星禾呢? 梦都是反的啊! 不过,那个叫江野的男孩......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 公交车上,江野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提著那个牛皮纸袋。 车厢里人不多,发动机的嗡嗡声盖过了一切,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头髮乱飞。 江野低头看著纸袋上那个擬人化的薰衣草和星星图案。 薰衣草的表情是微笑的,星星的表情则是鼓著腮帮子,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他甚至能想像林幼薰画这幅图时的心境——她一定很了解她的妹妹,才能用这么简单的几笔,就把那股子彆扭劲刻画得入木三分。 想起刚才林星禾那时的反应,江野嘴角动了动。 刨去她那层浑身带刺的壳子,里面其实装的全是对姐姐的在乎。 这种人,最怕的就是失去。 而越怕,就把自己缩得越紧。 前世的林星禾就是这样。 江野见她最多的时候,是在住院部的走廊上。 那时候的林星禾远没有现在活泼可爱,眼神有些空洞乏力,永远沉默地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像一截被雨淋湿后再也烧不著的木头。 说实话,他能提前见到林幼熏很开心。 但再次见到如此活泼富有生气的林星禾,也觉得欣慰。 原来她以前性格还挺开朗的。 如此一来,他在林幼熏去世后虽然再也没和林星禾有过交集。 但想必她应该和自己一样,最后也是从悲伤中走出来,好好生活了吧...... 第64章 你好,领奖 江野收回思绪,把纸袋放在膝盖上。 手无意识地翻著那叠油画小卡。 苍山,洱海、古镇老街、田间的油菜花。 每一张都画得很用心,色彩乾净得像洗过的天空。 將全部的画都看完之后,他小心將其收了起来,隨后打开牛皮纸袋。 袋子底部沉甸甸的,还透著一股凉丝丝的湿意。 江野伸手进去,摸出来一个奶茶杯。 杯壁上还掛著细密的水珠,入手冰凉。 杯身是暖咖色的,透过半透明的塑料材质,能看到里面泡著红枣、桂圆一类的东西,都是些养生又自带甜味的配料。 江野拿出旁边配备的吸管,直接插进奶茶盖子喝了一大口。 甜味恰到好处,不腻,带著红枣和桂圆的清香,冰镇过的口感正好解了夏末的燥热。 “味道不错。” 江野点评了一句,有些惊讶。 林星禾做的居然这么好喝,比起那些大牌的奶茶店味道都丝毫不差。 他乾脆仰头几口就把一整杯喝了个精光。 冰凉的气息混合清新的甜味,洗刷了江野体內夏日的燥热。 江野隨手想把空杯子塞回袋子里,想著这袋子林星禾这么宝贵,他是不是不该隨便扔掉? 但收藏起来,又觉得怪怪的。 算了,先自己拿著再说。 可就在他把杯子要放进袋子里的时候,动作突然停住了。 t他看到了杯底用黑色的油性笔记著两行娟秀又带点小得意的字。 ——你居然喝完了? ——那就加我的微讯xxxxxx,领取神秘大奖吧! 字跡的末尾,还跟了个吐著舌头的鬼脸。 江野:“……” 这.......该不会是林星禾专门留给林幼薰的惊喜,现在一不小心被他给截胡了吧? 江野看著那串號码,不由眉头皱起,有些纠结。 加,还是不加? 这两年微讯才刚冒头,远没有后来的普及度,大多数人还习惯掛著qq。 林星禾特意把微讯號写在这里,八成是刚申请的新號,想用这种充满仪式感的方式,让自己的姐姐成为列表里的第一个好友。 自己这一个八竿子打不著的陌生人,要是就这么冒冒失失地加上去…… 破坏了人家姐妹俩的专属惊喜不说,也太唐突了。 可若是不加…… 江野的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轻轻摩挲。 今天错过了要林幼薰的联繫方式,下次见面的机会又在哪里? 他现在甚至连一个再见面的合理藉口都找不到。 据他刚刚搜索的林家资料中得知,林家如今在江城的地位很高。 作为新晋的科技新贵,林家正如日中天,想攀附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嫉妒眼红的自然也不在少数。 如此想来,林家对一双女儿的保护一定极其严密,寻常人根本没有接触的机会。 他绝不能表现出任何一点刻意的目的性,否则只会被当成別有用心的苍蝇给拍死。 可若是继续这么小心翼翼下去的话,他很可能又错过了。 江野只是从前世林幼薰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她的一点点过去,他对她在十二到十八岁的阶段不甚了解, 她住在哪里,在哪里读书,他完全不知道。 他不能再等一个虚无縹緲的“下一次”。 一点小小的冒犯,总好过无法挽回的遗憾。 思及此,江野不再犹豫。 他掏出手机,屏幕光映亮他沉静的脸。 还是得加,但林星禾会不会接受他的好友申请,他实在不確定。 以对方刚才那气性,八成是不会同意的,更別说自己还截胡了她的惊喜。 只能当作碰运气了。 这条路不行,以后他只能另想办法了。 江野直接下载了微讯。 等微讯的绿色图標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他打开app,註册完毕后,输入了那串数字。 搜索结果很快跳了出来,头像是一个q版的星星,正气鼓鼓地瞪著眼睛,和纸袋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暱称:是星星不是猩猩。 江野差点笑出声。 他点击添加,在验证消息的输入框里顿了顿,指尖悬停。 该怎么说? “你好,我是江野“? 过於普通了。 “我喝了你的奶茶”? 像个变態。 江野想了片刻后,飞快地敲下三个字,然后点了发送。 ——你好,领奖。 ———— 明月小居,二楼。 林星禾把自己摔进床上,脸朝下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出了口气。 她换掉了沾满麵粉的t恤,洗了把脸,头髮重新扎好,终於从刚才那副狼狈的状態里恢復过来。 但心里那股子彆扭劲,怎么也散不掉。 都怪姐姐。 什么“多一些朋友”,什么“万一有一天我不在了”。 说的什么鬼话? 林星禾翻了个身,盯著天花板上的木纹,越想越烦。 然后拿起床头的手机,准备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消消乐解解压。 刚打开手机,她突然一怔。 主页上那个绿色的对话气泡图標,右上角竟不知何时,冒出了一个碍眼的小红点。 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1』。 林星禾疑惑。 这个號是她前两天刚註册的,列表里空空如也,一个好友都没有。 谁给她发消息? 应该是官方公眾號吧? 她有轻微的强迫症,最是见不得这种红点提示,想也没想就点了进去。 结果,跳出红点的並非公眾號,而是【新的朋友】那一栏。 林星禾愣住。 指尖下意识再一点。 一个好友申请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 像是个傻乎乎的金毛狗头,咧著嘴,吐著舌头。 暱称:jy。 验证消息只有四个字,简洁到近乎囂张。 ——你好,领奖。 林星禾盯著那四个字,脑子宕机了足足三秒。 领奖? 领什么奖? 下一秒,一个被她忘到脑后的画面猛地闪回。 林星禾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柔软充满弹性的床让她的身体上下弹了两下。 她瞪大了眼睛。 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奶茶底部!! 她昨天特意在杯底写了自己的微讯號! 还美滋滋的想像著姐姐喝完奶茶、翻过杯子看到惊喜时的表情,一定会笑得眼睛弯弯的,然后乖乖加上来。 那样,她们就是彼此微讯里的第一个人了。 可现在......被那个人给截胡了!!! 啊啊啊啊!!气死她了!!! 第65章 我是你姐姐的男朋友 现在怎么办? 林星禾下意识想要刪除这个验证消息。 可手指刚点下去,她又想起了林幼薰今天的话。 “姐姐是因为见了这傢伙之后才变得奇怪的,是不是就是因为他?” 林星禾脑中灵光一闪,眼中爆发出福尔摩斯一般智慧的眼神。 “好,既然你在这么找上门来,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 林星禾紧紧握拳,冷笑出声。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 “姐姐!!!” 隔壁房间立刻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一条缝,林幼熏探出半个脑袋。 “怎么了?” 林星禾把手机屏幕懟到她面前,笑嘻嘻道:“我新註册了一个微讯號,加一个唄!” 林幼薰呼出一口气。 还以为星禾又出了什么事呢...... “好啊,你等我註册一下。” 等林幼薰註册好,两人加上好友,成为彼此的第一个好友后,林星禾鬆了一口气。 林幼薰看著她,有些奇怪。 “星禾,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啊!” 林星禾摇头,朝著林幼薰无辜的眨眨眼。 “走吧,我要打游戏了,你也赶紧去做作业。” “......那好吧。” 林幼薰离开后,林星禾咬著自己的手指,看著验证消息冷哼一声。 “先晾你一会儿!” 於是,接下来整整三天,江野都没有等到林星禾通过自己的好友申请。 他陪著父母逛遍了云城的风光,每隔一段时间就看一眼手机。 郝媚一路上都注意到他的动作,不由调侃道:“怎么了儿子,一直在看手机,等消息?还是有小女朋友了?” 作为曾经的精神小妹,年仅十六就跟了江成才的她来说,对於自己儿子可能已经早恋这件事接受十分良好。 “妈......” 江野无奈叫了她一声。 郝媚觉得无趣摇头。 “你这孩子,真没意思,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都不会跟妈妈撒娇害羞的吗?” “老公,要不咱们开个小號吧?” 江成才也是无奈耸肩:“老婆,再生一个我养不起了。” 江野:“......” 他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从始至终,除了应对纪瀟瀟和许知鱼的消息后,微讯上始终没有一点动静。 江野默默嘆了口气。 果然是这样。 郝媚的旅游路线可不是一直都在洱海的,现在他距离明月小居已经很远了,没办法再回去了。 看来只能另想办法了。 林星禾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那小孩现在估计討厌死他了。 【林星禾因为幼时的一些事情,对外人十分戒备而警惕,她的世界里只有家人,没有朋友,这造成了她未来孤僻的性格,以及最后那並不美好的结局。】 【任务:请你成为闯入林星禾世界的第一个人。】 【评价:成为她好友圈中,除了家人以外的第一个人吧,不要被她刪除哦。】 【任务奖励:初级医学知识精通。】 江野神色一顿,瞳孔微微一缩。 医学知识? 系统的关键人物里,居然还有林星禾? 而且她的奖励,是医学知识?! 他猜错了? 难道渐冻症的治疗方法不是从纪瀟瀟身上刷出来的,而是林星禾? 江野不由看向前方的花海。 广阔美丽的鬱金香花海中,郝媚正举起剪刀手,朝他笑。 他抬起相机,找了个角度给她拍了几张,脑海中依旧在散发思维。 不过,这样確实也挺合理。 前世的林星禾每天熬夜学习医学,小小年纪就成了医学硕士,最大的愿望就是早日研究出渐冻症的治癒手段,治好自己的姐姐。 只可惜,林幼薰没能等到那一天。 如此看来,他想要从系统身上刷出来渐冻症治疗方法,就必须接触林星禾了。 “嘶......” 江野不由挠了挠自己的头髮,面色纠结。 他对林星禾完全不了解啊! 从一开始,他也根本没有那个想法去接触那丫头。 现在连加好友,得到初级医学知识都费劲,按照这架势,今后还有中级,高级...... “怎么了,拍的不好看?” 看见江野那一副便秘的表情,郝媚不由面色严肃上前抢过相机。 翻看了一会儿后,她露出满意笑容。 “这不拍挺好的吗?表情怎么跟丟了女朋友一样?行了,看你也累了,换人吧,你去旁边休息一下。” 江成才一脸苦逼的从江野手中接过相机。 江野来到旁边,喝了一口水,神色坚定起来。 不管了。 管她林星禾到底有多难搞,系统的奖励,他拿定了! 想到这里,江野当即拿出手机,再次发了一个好友申请过去。 ——呵呵呵,其实我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我是你姐姐未来的男朋友!想知道你姐姐以后是什么样子吗? 既然你是个姐控,那我就以此为突破口! 就不信你还不加我! 手机屏幕上的光照在江野的脸上,映照出他嘴角阴险的笑容。 ———— 明月小居的午后总是带著一种慵懒的慢节奏。 林星禾窝在院子里的竹藤椅上,手里捧著半杯加了双份珍珠的奶茶,身旁的小几上还放著吃了一半的巧克力蛋糕。 她穿著一件明艷的碎花长裙,头髮隨意散在肩后,整个人懒洋洋的,像是只晒太阳的猫。 院子里很安静。 林幼薰正对著画板聚精会神地调色,而她的对面,洛婉寧坐姿优雅,像是一尊雕塑,配合著女儿的写生。 母女三人的构图和谐得让人不忍打扰。 洛婉寧没回头,视线依旧保持著那个优雅的角度,语气清淡地飘过来:“星禾,那种高糖的东西少吃,不仅不健康,还要当心体重。” “知道啦,就这一口。” 林星禾含糊应著,压根没当回事。 她百无聊赖地摸出手机,解锁屏幕。 这几天那个叫江野的傢伙一直发好友申请,头像看著就挺討嫌。 林星禾盯著那个空白的头像看了几秒,嘴角泛起一丝恶作剧的坏笑。 晾了那小子这么久,今天她大发慈悲,加一个算了。 嗯,问他几个问题,就立刻把他刪了。 绝对不可能让他占据自己的微讯好友哪怕多一秒! 心里这么想著,她再次点开了新的好友申请界面。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笑的傻乎乎的金毛头像的验证消息不知何时多了一条。 林星禾眯眼,仔细看去。 片刻后。 “砰——!!” 林星禾屁股下的竹椅应声栽倒。 “星禾?” 林幼薰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画笔在画布上划出一道尷尬的歪线。 洛婉寧也转过头,“怎么了,多大的人了还毛毛躁躁的。” 林星禾死死盯著手机,半晌,才对林幼薰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容。 “没事,我......要去上厕所,憋不住了。” 说著,她抓起手机快步上楼,拖鞋踩著木质楼梯发出砰砰砰的声响,仿佛在泄愤。 江!!野!!! ———— (今天请个假,先更一章。) 第66章 证据 回到自己房间,林星禾“砰”地一声把门摔上,整栋小楼都跟著颤了三颤。 那个长得又丑,笑得又那么愚蠢的傢伙,居然敢覬覦她姐姐! 还说自己是姐姐未来的男朋友?!! 他算什么东西?! 林星禾一屁股坐在床上,看著手机界面上那个愚蠢又可笑的金毛头像,她狠狠点下了“同意”按钮。 必须同意! 然后用她毕生所学的词汇,把他骂到怀疑人生! 刚一通过,林星禾的双手就化作了幻影,一行字连带著满腔的怒火被发送了出去。 星星不是猩猩:“你居然敢说这种话,信不信我报警让警察叔叔抓你!” 另一边的江野完全没料到,这一次的好友申请居然秒过。 这突破口的位置还真是找对了。 江野摸了摸下巴,心里不禁盘算起来。 小时候的林星禾似乎还挺吃激將法这一套的,以后他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让对方帮他完成很多事。 就当咱们一起为治好你姐姐努力奋斗啦...... 江野心里嘿嘿笑著,完全不承认自己心里那调戏小女孩的恶劣小心思。 心里一边笑著,一边顺手就给林星禾备註成“火爆小辣椒”。 他慢悠悠地打字,还从表情包里翻了半天,找了个最无辜最欠揍的。 jy:“ 我说的是真的啊,无辜.jpg。” 火爆小辣椒:“呵呵,从未来穿越过来?我呸!这种话,小孩子才信!” 江野心里默默吐槽:你可不就是小孩子吗? jy:“你真不信?” 火爆小辣椒:“不信!” jy:“好,那我就拿出证据,不得不让你信了!” 林星禾趴在床上,两只小腿在空中乱蹬,对著手机屏幕冷哼一声。 “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证据!” 她等著。 一分钟。 两分钟。 对方的对话框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却迟迟没有消息发过来。 林星禾的嘴角撇了撇,心想这傢伙肯定是心虚,在编瞎话呢。 怂了吧! 就在她准备再发一条消息过去嘲讽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简短的文字,跳了出来。 jy:“林幼薰的左大腿內侧,有一颗很小的浅褐色痣。” 林星禾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 空气安静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把那行字反覆看了三遍。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这件事,是她小时候和姐姐一起洗澡时发现的秘密,除了她们自己和妈妈,连爸爸和哥哥都不知道! 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蒙的? 对,一定是蒙的!天底下有痣的人多了去了! 林星禾的心跳得像打鼓,手指颤抖著,刚想打字反驳。 手机又是一震。 一个更具毁灭性的重磅炸弹,被江野轻飘飘地丟了过来。 jy:“你姐姐在左边,你跟她正好相反,在右边,一模一样的位置。” 轰——!! 林星禾只觉得一股热浪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整张脸烧得滚烫。 手机“啪嗒”一声从她手里滑落,掉在了柔软的被子上。 她整个人僵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两行字在疯狂地刷屏。 他……他怎么会知道…… 另一边,江野看著迟迟没有回应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 他能想像到,电话那头的小姑娘现在是什么样子。 八成是整个人都傻了。 关於那颗痣的事,他倒也不是通过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知道的。 纯粹是前世跟林幼薰混熟了,从她口中知道的而已。 因为那时候江野实在是好奇双胞胎之间的那些事情。 比如她们是不是真的有双胞胎之间的心电感应,共感什么的。 然后聊嗨了的林幼薰无意间说漏了嘴。 据说小时候,姐妹俩脱光了泡在同一个浴盆里,连洛婉寧都分不清谁是谁。 最后只能靠腿上的痣来辨认。 林幼薰说起这事时,带著点无奈又好笑的语气,江野当时听了,也就记在了心里。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江野知道现在林星禾急需好好消化他带给她的核弹。 但他还不能等,必须乘胜追击。 不然林星禾很有可能会直接跑去告诉洛婉寧。 真要是被告家长了,那他一定会被当成什么可疑人物被刪除拉黑的。 那他是真的完了。 江野快速打字。 jy:“现在,你还觉得我在骗你吗?” 他又补上一句。 jy:“我跟你说过,我是你姐姐未来的男朋友,如果你还是不信的话,我还有最后一件事可以证明。” 屏幕那头,死寂了很久。 久到江野都以为对方是不是把手机给砸了。 终於,三个字颤巍巍地跳了出来。 火爆小辣椒:“什么事?” 江野笑了。 上鉤了。 jy:“马上要开的敦伦奥运会,咱们国家在最后拿了金牌榜第二。” 林星禾:“……” 她的大脑,宕机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敦伦奥运会?金牌榜第二? 这跟他是不是姐姐的男朋友,有半毛钱关係? 等等…… 如果……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那不就证明……他z真的是从未来回来的? 毕竟,相比起很有可能被自己母亲不小心说漏嘴的“有痣”事件,那可是未来真正未知的事啊...... jy:“所以,关於我的事,你一定不要告诉別人,只要敦伦奥运会过去,你就一定会相信我的。”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关於林幼薰真正的未来。” 看著屏幕上的文字,林星禾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她下意识打开瀏览器,开始查询敦伦奥运会什么时候开始。 “七月二十七號正式开幕,距离今天还有三天时间......” 奥运会,她当然也是知道的,零八年的时候,她们一家五口人还一起去京北鸟巢看比赛呢。 只是以林星禾现在的年纪,没有家人的关注,她自己倒是对这样的体育赛事一直都不怎么关注和感兴趣。 现在...... 她紧紧握住手机,內心实在是太好奇了。 什么未来,什么穿越,这种离奇的事居然真的发生在自己身边,简直和动漫里一样。 这让她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小小心灵根本抵挡不住,甚至还隱隱兴奋起来。 就算是姐控,也要等她证实了再说! 要是江野真的敢骗她......哼哼! 火爆小辣椒:“好,左右不过半个月时间,到时候,我看你怎么狡辩!” 江野嘴角一勾。 “那么,这半个月,就当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你谁也不能告诉,谁暴露秘密谁是小狗!” 火爆小辣椒:“小狗就小狗!谁怕谁!” 第67章 他在幻想,他在羡慕,而她在回忆 隨著双方最后一段对话顺利结束。 系统面板开启。 【任务完成。】 【奖励初级医学知识,已发放。】 江野缓缓舒了一口气。 既然系统確定了任务已经完成,那也就是说,至少这半个月,林星禾確实不会把他刪了。 至於最后一个“证据”,他之所以没有说关於林幼薰的其他事,是因为他確实不知道更多关於十二岁时林幼薰的事情,也怕蝴蝶效应改变了他所知道的一些事。 所以乾脆就不说。 反而说奥运会这种绝对不会变的事,才是最强有力的证据。 不过,江野也只能说出中国是金牌榜第二了。 没办法,他只记得这个,得了几枚金牌他实在想不起来。 这样自然也有一点好处,那就是今后林星禾追问起来,他完全可以解释自己是胡乱猜的。 毕竟咱们大中国拿个第二,那还不是轻轻鬆鬆的事? 反正用来糊弄十二岁的林星禾绝对是够够的。 这一下,现在未来全都保障到了,江野算是心情放鬆了下来。 这时,脑海中有大量的医学知识涌入脑海,让江野的脑袋隱隱有些发涨。 奖励到帐了。 该说不说,医学不愧是少数需要学习整整十几年才能正式上岗的专业,仅仅只是初级,內容就驳杂到可怕。 包含了解剖学,生理学,诊断学,基础临床,打针,缝合等。 这还只是西医。 初级医学,自然还包括中医。 阴阳五行,臟腑脉络,望闻问切,各种药材辨识,穴位针灸等等,比起西医更加磅礴复杂。 实在是太多了。 好在系统也不是盖的,这些东西一灌输进来,很快就成了江野的本能。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感觉世界都有点不一样了。 现在他看见一个人,就下意识看对方的气色,脚步。 看见一个花草树木,就下意识在脑海中搜索这是什么药材。 短短几秒钟,职业病就这么形成了。 不过,现在的他顶多治一治简单的病症,做不到治好什么疑难杂症。 算是给未来打基础了。 江野一直没想过,自己以后居然还能往医学方面发展。 那时候面对林幼薰的病,他有心无力,只能以自己的方式默默陪伴她,减轻她的痛苦。 现在,江野心中有了一丝信心。 他一定能治好林幼薰的。 “儿子,走了!去下一个景点!” 远处,传来郝媚的喊声。 “来了!!” 江野立刻大声回应,步履轻声跑过去。 —— 洛婉寧和林幼薰发现这几天的林星禾变了。 她很少和林幼薰腻在一起,也不怎么做甜品奶茶 了,而是整天坐在电视前,看......奥运会? 林幼薰坐在林星禾的旁边,看著她聚精会神看著上面的游泳比赛,有些好奇。 “星禾,你不是从来都不喜欢看这些的吗?” 林星禾眼神往旁边一瞥:“啊.....这个.......最近喜欢看了嘛.......我们要关注国家大事!” “这样吗?” 林幼薰也没有怀疑,贴著林星禾坐了下来,乖巧的双手环抱膝盖。 “那我陪你一起看。” 刚端著果盘从厨房出来的洛婉寧,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出声。 她这两个女儿,什么时候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了? 有趣的是,林星禾不只是看。 她的小茶几上,摊著一个作业本,旁边放著一支笔。 电视上每播报一次中国队夺金,她就立刻在本子上画一个“正”字,嘴里还念念有词。 “第十二块......第十八块......” 直到八月十二日。 敦伦奥运会最后一天。 看著电视上的奥运会榜单,林星禾猛地站了起来。 真的! 他说的居然是真的! 真的排名第二! 这一刻,林星禾已经无比相信了。 江野就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林星禾的脑海里轰然炸开,震得她头皮发麻,四肢百骸都窜过一阵细密的电流。 这一刻,她的脑海中,直接从宇宙起源联想到了世界末日,从百变小樱联想到了美少女战士! 她觉得自己此刻,很有可能接触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原来,那些只存在於电影和动画里的情节,竟然是真的!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天选之女”! 这种想法让林星禾有点控制不住的激动。 不管是任何人,谁小时候就没有一点我和其他人都不同的中二想法? 直到长大后的某一日,他在幻想,他在羡慕。 而她林星禾长大后,在回忆! 此刻,更是在亲身经歷! 一时间,她心跳加快,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觉得此刻的自己就是主角! 如果江野知道林星禾此刻的想法,估计会直接大笑出声。 果然,十几岁的少女是最好忽悠,也是最纯真的年纪。 蹭”的一下,林星禾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星禾?” 旁边的林幼薰被她嚇了一跳,茫然地抬起头。 “我......我上个厕所!” 林星禾丟下一句,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衝进了卫生间。 她衝到镜子前,看著里面那个双眼发亮,脸蛋通红,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的女孩,努力深呼一口气。 不行! 这可是关乎世界秘密的重大事件! 她要严肃!要冷静! 要展现出自己作为“天选之人”的沉稳与气场! 林星禾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然后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按住自己不听话的嘴角,强行把它往下拉。 很好,总算有了一点谈判专家的味道了。 她掏出手机,解锁屏幕。 幽幽的白光照亮了她那张故作严肃的小脸。 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刪刪改改好几次,最终,她一字一顿地敲下几行字。 星星不是猩猩:“我是林星禾。” 星星不是猩猩:“我们谈谈。” 星星不是猩猩:“关於未来。” 不管姐姐的未来是怎样的,既然她林星禾是拯救世界的主角,那么,她一定会將它强行扭向最好的结局! 林星禾內心坚定想著。 严肃.jpg。 第68章 我爸爸要去做臥底了 这十几天,林星禾那边究竟是怎样的天人交战、心潮起伏,远在千里之外的江野一概不知。 他早就和家人回到了江城。 刚一踏进家门,行李箱往玄关一丟,江野整个人就以一个“大”字形摔进了自己阔別多日的床上,软得像一滩烂泥。 那几天的旅行,身体上的疲劳还在其次,主要是精神上的折磨。 老妈郝媚同志,精力旺盛得简直不像个中年人,脚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从早到晚步履不停。 七天行程,愣是一天都没閒著,而他和老爸江成才,则全程扮演著任劳任怨的苦力角色——端茶倒水、拎包负重、外加充当御用摄影师。 就这样,时不时还得挨她几句数落。 江野翻了个身,深深觉得,他妈在某些方面,已经超越了正常人类的范畴。 回到家的第二天,江野也没閒著。 他第一时间把在云市买的鲜花饼打包好,跑到楼下快递店寄给远在海城的许知鱼。 与此同时,郝媚也拎著大包小包的土特產和纪念品,直奔纪瀟瀟家,和好闺蜜陈梅聊一聊云市的风土人情,还有她这一次足足几百张照片的成果。 没过多久,纪瀟瀟就出现在他家门口。 江野正摊在沙发上看电视,就看见丫头直接开门就进来了。 他瞪大了眼睛。 “你哪来的钥匙?” 纪瀟瀟今天穿著件修身的纯白t恤,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独有的青春线条,齐耳短髮,大眼睛,小翘鼻,小麦色皮肤显得健康活力。 下身配了一条浅蓝色牛仔短裤,把她的肉腿勒出来一小圈,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 只是此刻,这个从四年级就不再长的一米五小胖丫头正愤愤不平看著他。 没有一丝丝迟疑,纪瀟瀟做出了完全出於本能的行动,江野马上明白了对方的用意,立刻就想从沙发上弹起来。 但纪瀟瀟早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换掉了郝媚专门给她准备的拖鞋,以蛇形走位迅速逼近,趁著江野还没有反应过来,如同饿虎扑食一般,趴在他的身上就对他使用终极绝招。 挠痒痒。 “你回来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还是郝阿姨来我家我才知道的!” “江野,你是不是皮痒了?!” 少女的声音又脆又气。 江野被她挠的哈哈大笑,在沙发上不断滚动。 他浑身上下没有丝毫弱点,唯独就是怕痒。 “哈哈哈哈哈!!!够了!够了!纪瀟瀟!” “这不是没来得及告诉你吗?!哈哈哈哈哈!你放手!我错了还不行吗?!” 片刻后,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的瘫在沙发上。 江野已经笑的力竭了。 纪瀟瀟缓了过来,大剌剌的盘腿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零食毫不客气的吃了起来,发出卡嚓卡嚓的脆响。 “哼,其实我才不关心你呢,我是来问小鱼姐姐的。” “她在海城怎么样了?” 这两年,纪瀟瀟和许知鱼自然也是有联络的,只是相比於江野来说没那么频繁。 知道许知鱼被其母亲安排了严格的时间表,连玩手机都被限制,她想想都觉得窒息。 当初的约定也没能完成,所以在知道江野去看了许知鱼后,她忍不住过来问一问。 江野顺手从她手里的薯片袋子里拿出一片塞在嘴里。 “额,她过的还不错,住大別墅,家里还有保姆伺候呢。” 纪瀟瀟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勉强相信了他。 隨后,江野给纪瀟瀟看了qq上前不久许知鱼发来的照片,以及两人的合照,纪瀟瀟强烈表示下次她也要一起拍。 聊了一会儿后,纪瀟瀟又兴奋的转移话题。 “江野,你知道吗?我爸爸最近要干一件大事!” 江野浑不在意道:“什么大事啊?” 纪瀟瀟凑近了他一些,温热的气息混合著柠檬味沐浴露的香气洒进江野的鼻腔,她低声开口,声音很小,生怕別人听见。 “我怀疑.......我爸爸要去做臥底了!” 江野顿时神色一凛,缓缓坐直了身体,表情严肃起来。 “怎么回事?细说?” 纪瀟瀟就知道江野一定会感兴趣,於是立刻开始装腔拿调,微微抬起下巴。 “我要吃冰激凌,哈密瓜味的。” 江野咬牙切齿。 死丫头,我这是在帮你,还得先討好你是吧? 他认命的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根哈密瓜味的甜筒递给纪瀟瀟。 见她不动,他又拆开包装,恭敬递了上去。 纪瀟瀟这才屈尊降贵从他手里接过去,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冰凉的甜味席捲味蕾,她全身打了个冷颤,露出一脸舒爽的表情,夹著嗓子道: “嗯~~味道甚好~~小野子有心了。” 江野:“......” 他嫌弃撇过头去。 要不怎么说他前世压根没看出来这货喜欢他呢。 就这死样,谁看得出来? 他默默嘆了口气,问:“你说纪叔叔要去当臥底,是怎么回事?” 装完一波后,纪瀟瀟总算是正经了起来。 她神神秘秘道:“其实这件事,全都靠我的聪明才智猜出来的!” 江野沉默。 他已经嗅到了一丝不靠谱的味道了。 “这两天,我看爸爸有些神神秘秘的......” 接下来,纪瀟瀟和江野说了一堆纪岳最近的神秘现象。 比如上班不带警服,很少回家,也不带她出去玩儿了,不让她在外面喊他爸爸。 甚至还去纹身了...... 陈梅也总是用一种担心的目光看著自己的丈夫。 这些事情其实並不明显。 正常人肯定认为纪岳是不是受到了什么打击,比如失业了之类的。 但纪瀟瀟却觉得,爸爸变成这样肯定有原因的。 所以她直接精准猜测,爸爸肯定是要去做臥底了! 江野越听,越觉得的確像是这么一回事。 【半月后,纪岳的臥底任务將会正式开展,这也是纪瀟瀟不幸的开始。】 【长期任务开启:那个组织並不像表面那般简单,內里深藏的黑暗,是纪岳这样的普通警察难以逃脱的恐怖,请暂时阻止纪岳前去臥底。】 【任务奖励:顶级黑客技术(时效三天)】 (可提前使用,以使用时间为准,长期任务完成后,將获得全部的顶级黑客技术。) 第69章 顶级黑客 江野看到系统任务,意识到了纪瀟瀟说的確实都是真的。 不愧是將来能够將那个犯罪组织连根拔起的传奇臥底吗? 观察能力可怕如斯,简直跟警犬似的。 看著纪瀟瀟的样子,这时候的她,恐怕以为成为臥底是一件很酷的事吧? 就跟电视剧里一样。 但现实,可是比电视剧里还要残酷百倍。 江野很想阻止纪岳。 问题是,该怎么阻止? 现在有了顶级黑客技术,那么切入点就极为重要,不能胡乱处理。 已知,既然警方安排了臥底任务,那么基本已经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大量线索,就差最后的收网证据了。 但显然,按照系统给他的说法,那个犯罪组织的水很深,里面的势力盘根错节,涉及到更高的保护伞,极难抓获。 纪岳现在去,跟主动跳进绞肉机没区別。 现在警方得到的线索,八成都是对方故意拋出来的诱饵。 一旦咬鉤,万劫不復。 唯一的办法,就是釜底抽薪。 在纪岳的任务正式开始前,把水搅浑,让警方高层意识到,他们现在的调查方向是错的! 怎么搅? 必须得拋出一个重磅炸弹,一个足以让他们推翻所有现有结论的证据。 比如……揪出其中一个“保护伞”。 可问题是,那个保护伞是谁? 江野用力按著自己的太阳穴,前世的记忆如同隔著毛玻璃的旧照片,模糊不清。 他只记得纪岳出事后,新闻上確实通报过一两个落马的大人物,名字……叫什么来著? 职务是什么?市局的?还是更高? 该死! 人的记忆真的靠不住,时间太久了,那些曾经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名字,现在竟然只剩下一点模糊的轮廓。 他穿越回来之后,不是没想过去回忆这些细节,但每次都感觉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 现在火烧眉毛了,这破脑子偏偏在这时候掉链子! 死脑子快想! 快给老子想起来! 一时间,江野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著面前的空气,仿佛要把它瞪出个洞来。 “江野?你……你没事吧?” 纪瀟瀟看著他突然变得狰狞的表情,被嚇了一跳,手里的甜筒都忘了吃,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你別嚇我啊,不就是我爸爸可能要去当臥底吗,你至於反应这么大?” 她戳了戳江野的胳膊。 “你別担心,我爸爸可是警察,很厉害的。” 江野没说话,只是呼吸越来越重。 记忆的深处,一个模糊的姓氏,一个电视新闻里一闪而过的侧脸,似乎……似乎要浮现出来了。 姓…… 姓什么来著? “喂,江野?你別死机啊!” 纪瀟瀟举著甜筒,看著江野抱著头,紧皱眉头的样子,心里有点发毛。 这反应也太夸张了。 她只是猜测爸爸去当臥底,这傢伙怎么跟要亲自上战场似的? 难道是头疼? 可是怎么会突然头疼呢? 就在纪瀟瀟以为江野要走火入魔,焦急想要打电话给郝媚时,他猛地倒抽一口凉气,浑身紧绷的肌肉瞬间鬆弛下来。 江野瞪著眼睛。 想起来了! 一个名字,如同凿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终於从浑浊的记忆之海中浮现。 王宗延。 江城公安局副局长,王宗延! 前世,纪岳虽然死了,却也在死后揪出了这个人,引发了警队內部的大地震。 新闻上没有明说,只是说这位王副局长因为“严重违纪违法”被双规。 江野当时在电视上看到的,正是他戴著手銬,被两名纪检人员押送上车的侧脸,苍白而狼狈。 只是当时他看到这个新闻时,是在得知纪岳死讯之前,加上他那时候备战高考,整天忙的昏天黑地,睡眠严重不足,才根本没怎么关注这件事。 导致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 原来是他。 这条隱藏在警队內部的毒蛇,才是纪岳任务失败、最终牺牲的根源! 江野长长呼出一口气。 想起来了就好。 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他放鬆了表情,对纪瀟瀟道:“我没事,就是突然头有点疼。” 却见纪瀟瀟此时眼眶都红了,猛地抱住了他。 “哇哇哇......你嚇死我了!干什么呀,突然那个样子!呜呜呜呜......” 女孩手上的冰激凌融化粘在他背上的衣服上,江野倒吸一口气,只能先安抚这丫头。 “我没事,你別自己嚇唬自己。” “你先回去吧,我想先睡一觉。” 这时候的纪瀟瀟显得无比乖顺,见江野脸色確实不对,连忙起身,冰激凌融化的粘在手上也毫不在意。 “那.....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 防盗门被关上,遮住了纪瀟瀟担忧的脸。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江野一个人。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冷酷与决绝。 “系统,领取任务奖励。” 【顶级黑客技术(时效三天)已发放。】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野的脑海仿佛被接入了无穷无尽的数据洪流。 无数的代码、协议、网络架构、防火墙逻辑、密码学原理……这些原本天书一样的东西,此刻却像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学习”这些知识,而是在“唤醒”它们。 他能“看”到空气中流动的wi-fi信號,能“感觉”到每一台电子设备运转时发出的微弱数据波动。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张由无数节点和线路构成的巨大蛛网。 而他,就是这张网中心的蜘蛛。 时效只有三天,他必须抓紧时间才行。 江野想了想,立刻跑到江成才的房间,翻箱倒柜找到了他的身份证出了门,口袋里带上u盘,脑袋上扣上帽子和口罩。 又在路上顺便买了一双增高鞋垫垫在脚下,成功把自己的身高垫到了一米七。 乘坐公交前往郊区的一个黑网吧。 “有没有单人包间?” 负责前台,染著一头黄毛的精神小伙看了他一眼,也不在意眼前这人神神秘秘的打扮,语气散漫道:“这里只有双人包间,你一个人用也行,八块钱一小时,包夜十五。” 江野拍出江成才的身份证道:“先来两个小时。” “得咧。” 第70章 证据链 “没什么事,不要来打扰我。” 江城城郊的三號网吧。 江野叮嘱了一句后,便將帽子压低了些,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走进去。 但其实,里面压根没人注意到他。 网吧里光线昏暗,空气浑浊,烟味混合著劣质方便麵的酸味,像是某种发酵了许久的垃圾场。 一阵阵骂声冲入耳膜,且含妈量极高。 江野直接走进角落的包间里,拉上帘子,坐上那张有些摇摇欲坠的转椅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那张尚显稚嫩的脸上。 江野深呼一口气,將u盘插入电脑,隨后双手在键盘上直接化作两道残影。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响起,连带网吧那劣质的键盘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但都被外面的叫骂声给掩盖过去了。 江野眼中闪烁著一丝冷冽的光芒。 只要是通过数据网络,王宗延的一切行动在他的眼中暴露无遗。 他没有直接去黑入王宗延的办公电脑,那太蠢,那是主动暴露自己。 他选择的是一条极为隱蔽的暗线——那个保护伞与犯罪组织之间用於洗钱和交换情报的特殊加密中转伺服器。 这东西,连市局的网络安全科都没发现,因为它偽装成了某个公益基金会的日常资料库。 屏幕上,复杂的加密协议像冰雪遇到烈阳般迅速消融。 江野的双眼如深潭般幽静,倒映著流光溢彩的数据瀑布。 每一层防御在他面前都形同虚设,这就是顶级黑客的实力。 进度条:20%……50%……80%…… 就在此时,网吧里一阵喧闹。 “靠!这局稳了,带飞带飞!” 隔壁座位上的黄毛大声叫嚷,还顺手把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砸在桌上,震得江野的耳机歪了歪。 江野眉心微蹙,却没有受到丝毫干扰。 他只是空出一只手,稍微调整了一下耳机,隨后手指再次精准地击中enter键。 屏幕上,无数密密麻麻的帐目、通话录音记录、甚至是王宗延与那些非法组织的往来加密邮件,全部在这一刻显露真身。 前世,这些东西需要纪岳用命去换,需要整个警队流血牺牲才能撕开一角。 而现在,江野坐在几十公里外的黑网吧里,喝著几块钱的冰红茶,动动手指就完成了这一壮举。 看著屏幕上那个文件夹,江野没有急著导出。 他像是个冷静的猎人,开始给这些证据做“標记”。 他不仅仅要曝光王宗延。 他要的是连锁反应。 他把这些证据拆解成三份。 第一份,直接打包发送给了市纪委的加密举报信箱。 第二份,通过代理伺服器,將副本静默推送到省厅反腐办公室的办公终端。 发送这些证据时,他同样也搜查过,这些人里面有没有更高的保护伞。 好在並没有。 至於第三份…… 江野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將第三份证据加密压缩,设置了一个简单的逻辑脚本。 只要三天內,王宗延没有被带走调查,这些带有详细定位和交易记录的材料,就会自动群发给市內所有的主流媒体邮箱。 这就叫死局。 不管是公事公办的调查,还是舆论压力的暴动,王宗延都没有退路。 做完这一切,江野神色闪了闪,犹豫著是否要顺著王宗延这条线,顺藤摸瓜把更上层的人给抓出来,直接一劳永逸完成任务。 想便做,江野再次敲击键盘。 黑客技能时间有限,如果能在这有限的时间做到更多的事,他可不会拒绝。 王宗延这条线,不过是冰山一角。 顺著王宗延与上级单线联繫的加密通道,江野继续向上追溯。 数据流在他的指尖下奔涌,化作一行行瀑布般的代码。 他像一个经验最老道的猎人,在丛林中追踪著猎物留下的最细微的痕跡。 每一个数据节点,每一次信息交换,都是一个脚印。 很快,他穿透了三层偽装成普通商业通讯的防火墙,前方的数据脉络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庞大得惊人的伺服器集群,所有资金流转、人员调动、甚至是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记录,都在这里进行匯总和加密处理。 找到了。 江野的嘴角刚刚勾起一抹弧度,眼瞳却猛地一缩。 不对劲。 这个伺服器集群的防御体系,安静得过分了。 就像一座看似空无一人的钢铁堡垒,外围连个巡逻的哨兵都没有,大门敞开,仿佛在引诱人进入。 空城计? 江野心里闪过这个念头,手指却没有停下。 他没有冒然闯入,而是分出一缕极细的数据探针,如同蒲公英的种子,悄无声息地附著在伺服器的外壁上,开始解析其底层架构。 就在探针触碰到核心防御协议的一瞬间。 嗡——! 整个伺服器集群仿佛一头被惊醒的史前巨兽,瞬间从沉睡中甦醒! 原本温和流动的数据流骤然变得狂暴,开始瞬间反弹攻击江野。 来了! 江野非但没有惊慌,眼中反而迸发出一丝兴奋的光芒。 键盘上的双手速度再次飆升,一道道指令在他指下化作坚不可摧的盾牌,精准地格挡住对方的攻击。 与此同时,对方的反击接踵而至。 那不是杂乱无章的攻击,而是一种极具章法和侵略性的战术。 对方显然也是一个顶尖高手,没有丝毫试探,一出手便是杀招,试图通过江野探针留下的痕跡,反向追踪他的物理ip位址。 好快! 一瞬间,江野就判断出,对方所处的硬体环境和网络带宽,至少是自己的十倍以上!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 对方开著星际战舰,而他,坐在一艘隨时可能散架的破渔船上。 “咔……” 网吧里这台老旧电脑的cpu风扇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嘶吼,屏幕上的数据流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延迟,对方的追踪代码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瞬间突破了他布下的三层代理偽装! “妈的!” 江野低骂一声,额角渗出一丝细密的汗珠。 不能再打了! 再纠缠下去,对方只需要三十秒,就能锁定这家黑网吧的具体位置。 他必须立刻撤退! 但就这么走了,江野不甘心。 他已经看到了那座金山的轮廓,怎么能空手而归? 电光石火之间,江野做出了决定。 第71章 代號「J」 江野放弃了全面防御,將百分之九十的算力全部集中於一点,化作一根最锋利的钻头,不再试图破解整个伺服器,而是瞄准了刚才惊鸿一瞥时看到的,一个標记著“a-7帐本”的加密文件。 攻其一点,不及其余! 这是赌博! 他將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在了对方的攻击之下! “找到了!” 就在对方的追踪代码即將突破最后一层偽装的剎那,江野的钻头也成功撕开了那个加密文件的外壳! 没有时间完整下载,他只能截取其中一小部分碎片化的数据! 【下载中…1%…5%…】 与此同时,电脑屏幕的右下角,一个红色的警报框疯狂闪烁,那代表著他的物理地址正在被一层层剥开! 【亚洲区…中国…江城…】 对方的追踪快得不可思议! 江野的瞳孔倒映著飞速滚动的进度条,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快!再快一点! 【下载完成!】 几乎在同一时刻,追踪警报也达到了顶峰! 【目標即將锁定:江城,西郊.......滋滋滋......】 就是现在! 江野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左手闪电般拔掉了插在机箱上的u盘。 而他的右手,在键盘上敲下了最后一个指令。 不是撤退,也不是清除痕跡。 那是一个他刚刚隨手写下的,一个微不足道的逻辑小程序。 做完这一切,他猛地一脚踹在主机电源上。 “啪!” 屏幕瞬间陷入黑暗。 几乎是在他踹掉电源的两秒后,隔壁包间那个玩著枪战游戏的黄毛青年突然“臥槽”一声,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我日!怎么断网了?!” “老板!老板!网管死哪去了?全网吧都断网了!” 整个网吧瞬间炸开了锅,骂声,叫嚷声,踢桌子的声音混作一团。 江野拉了拉帽檐,在混乱中站起身,將那枚尚有余温的u盘揣进兜里,不急不缓地拉开帘子,匯入嘈杂的人群中,悄然离去。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神神秘秘的少年。 …… 千里之外,某处戒备森严的地下机房內。 一片死寂。 只有数十块巨大的伺服器屏幕墙,散发著幽蓝的光芒。 一个坐在屏幕墙正中央,戴著银色面具的男人,死死盯著主屏幕上那个最终定格的地址。 “在江城?”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金属质感。 旁边一个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员小心翼翼地开口:“『幽灵』先生,已经锁定了,需要立刻派人过去吗?” 被称作“幽灵”的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著,似乎在回味刚才那场短暂却凶险的交锋。 对方的技巧,刁钻、老辣,完全不像是任何一个他知道的对手。 尤其是最后那孤注一掷的突袭和果断至极的撤退,简直像是教科书般的经典战例。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指在键盘上迅速敲击了几下。 一个窗口弹了出来。 那是对方在切断连接前,植入他系统里的那个小程序。 它没有攻击性,没有破坏性。 当幽灵点开它后,这个小程序唯一的的功能,就是在他的主屏幕中央,显示出了一个孤零零的黑色符號。 “j。”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符號,却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一个来自胜利者的轻蔑宣告。 幽灵看著那个句號,面具下的双眼,瞬间眯了起来。 他能想像到,对方在留下这个標记时,脸上是何等囂张的表情。 “查。” 幽灵的声音冷得像冰。 “就算把江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个[j]给我找出来!!” 一旦对方手中的那个帐本泄露出去,组织到现在所做的一切就会废掉整整一半!! 这特么到底哪来的高手?! 警方? 不可能,那边要是有这样的人才,现在也不至於如此被动。 那到底是谁?!! 他们估计怎么也不会想到。 那仅仅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小学生罢了。 ———— 走出网吧,外面的空气带著一股清凉的湿气。 夜幕下的江城街道繁华喧囂,霓虹灯如流星般闪烁。 江野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轻响。 他看了眼时间。 三个小时。 从他坐下到现在,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 同时,时效三天的顶级黑客技能,也还剩下六十九个小时。 感觉也是十分够用了。 在这六十九个小时內,他就是网络世界的神。 “呼……” 江野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的紧绷感渐渐消失。 谁又能想到,就在刚才那短短的三个小时里,他已经为这座城市的警界投下了一枚足以炸翻天的重磅炸弹。 纪岳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並且有了这些东西,警方的侦查进度將会加快一大截,估计几年之內,老纪是不会去做那什么该死的臥底了。 至於那个帐本...... 他还没来得及看,但对方既然这么下功夫保护这东西,想来应该很重要,反正绝对比王宗延还要重要。 江野犹豫著要不要把这东西一起打包丟给警方。 但想了想,现在还是先自己手里存著,等王宗延落马之后再说。 江野一边回想刚才自己有没有失误或者遗漏的地方,確保自己不会被那些人发现,一边慢悠悠走著。 手机震动,纪瀟瀟发来消息。 瀟瀟警官:“阿野,你现在还好吗?头还痛吗?” 江野轻笑一声。 这丫头,或许是因为害羞还是別的原因,自从毕业之后,就再也不叫自己阿野了,一口一个江野的叫。 现在倒是眼巴巴叫上了。 他回了一个“没事”。 不仅是他没事,接下来,你和纪叔叔,陈阿姨都会没事。 纪瀟瀟,你就该做那个能够无忧无虑的长大,一直梦想成为正义警官的小女孩。 第72章 江城新闻(感谢沐沐沐雨登的爆更撒花,加更一章!) 第三天。 江城的天气格外晴朗。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斑。 江野被郝媚从被窝里揪出来吃早饭时,整个人还睡眼惺忪。 “起来,整天躺在家里,浑身都快长虱子了!也不知道跟瀟瀟多出去走走!” 江野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无奈起床。 旅游回来仅仅不到一个星期,郝女士现在看他的眼神是越来越不顺眼了。 餐桌上,郝女士一边喝著粥,一边说著一些家庭琐事。 江成才则在一旁看著最新一期的髮型时尚杂誌,看看最近有什么新潮的髮型,一边应付著自己老婆的话。 江野在一旁安静吃早餐。 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岁月静好。 仿佛昨夜那场不见硝烟的网络战爭,只是一场幻梦。 比起这边的和谐美好。 江城市公安局。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 走廊里,来往的警员脚步匆匆,脸上都带著惊疑不定的神色,却又不敢交头接耳。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纪岳刚把车停好,就看到几辆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无声地驶入大院,停在了办公楼前。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神情肃穆,穿著深色西装的男人。 为首那人纪岳认识,是市纪委的副书记。 纪岳微微皱眉。 纪委的人直接进公安局...... 到底 发生了什么。 想起今天早上局长给他打的那一通电话,纪岳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快步走进大楼,只见平日里威严满满的局领导们,此刻都面色凝重地站在会议室门口,噤若寒蝉。 而他们目光的焦点,正对著副局长办公室。 王宗延的办公室。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开了。 王宗延走了出来,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在大会上挥斥方遒的王副局长,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头髮也有些散乱。 他身上没戴任何械具,但那几个纪委干部却如同最坚固的镣銬,一左一右地“陪”著他。 “王宗延同志,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纪委副书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楼层。 王宗延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颓然地点了点头。 在数十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他被带走了。 从头到尾,不过五分钟。 整个江城警界的“天”,就这么塌了。 人群中,纪岳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看向一旁的同事。 同事也是疑惑摇头,“我也是刚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有队长以上级別,过来开会!” 这时,局长刘震华出现,沉声开口。 纪岳看了一眼局长的脸色,踏步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气氛异常肃静。 换做平时,他们进入会议室经常是因为一些难以破解的案件,会议室里吞云吐雾,脏话连篇,也是很正常的事。 但现在,每个人看著局长的脸色,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 刘震华坐在主位。 看著下方的一眾属下,他深呼一口气,缓缓道: “副局长王宗延,涉嫌勾结犯罪组织【黑蝎】,参与人口拐卖,器官贩卖,贩毒等一系列严重违法行为,证据確凿,现已被革职抓获。” 一句话,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昨天那个王副局长还和蔼可亲的让他们少加班,好好休息。 今天,他居然被爆出如此令人震惊的违法犯罪黑幕! “局.....局长,这.....不可能吧?!” 一个和王宗延最亲近的属下满脸不可置信。 刘震华瞥了他一眼。 身后,一个女警打开了ppt。 眾人抬头望去,顿时瞳孔一缩。 一张张图片,一段又一段录音,还有各种交易记录,全部清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让他们不相信也得相信! 刘震华沉声道:“这是前天晚上,出现在纪委和反腐办公室的文件,里面的一切数据经过核验,全部属实。” “这......到底是谁干的?” 有人问出了关键性问题。 “一个不知名的黑客。” 短髮女警缓缓道,同时,她手中滑鼠一点,ppt转换,一个巨大的红色字母出现在眾人面前。 一个大写的“j”。 “我们称其为代號j,这是个拥有顶尖技术的黑客,我们的技术部门连夜追查,却根本查不到他的ip位址。” “代號j 既然能够精確找到王宗延的犯罪证据,我想他肯定也知道一些关於【黑蝎】组织的事情,我们需要找到他.....” 刘震华道:“另外,对於那个组织的追查,我们需要调整侦查方向,推翻之前的一切资料,它绝不是一个小组织,而是一个已经渗透了政府机关的强大黑恶犯罪势力......” 会议还在继续。 等一切结束时,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凝重和恍惚离开了会议室。 刘震华单独叫住了纪岳。 他嘆了口气道:“这次还好有这个代號j出手,及时抓住了王宗延,否则你要是真的去了这次臥底,恐怕......有去无回。” 纪岳的后背也早就冒起一层冷汗。 確实,正如王震华所说。 如果他真的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刘震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几天你好好休息一下,再来工作,这个案件需要你,另外,纹身先洗了,警局报销。” ———— 当天中午,江城地方新闻紧急插播了一条快讯。 “本台消息,江城市公安局副局长王宗延,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电视屏幕上,王宗延被带上车的侧脸一闪而过。 “哟,这可真是大新闻啊!” 郝媚在理髮店看到了这个新闻,不由撇嘴:“看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个大贪官!” 江成才也是一脸唏嘘:“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但他们也只是说了那么一嘴,很快就换台了。 终究,这些大官不管是升迁还是落马,都不关他们这些小老百姓的事。 日子该过的还是照样过。 江野在一旁吃了一口苹果,入口甘甜,汁水四溢。 第73章 你好香啊,姐姐 “我是林星禾。” “我们谈谈。” “关於未来。” 当江野看到这三条消息的时候,一口可乐差点从他嘴里喷出来。 短短三句话,怎么就透著一股严肃又中二的气息呢? 我还能不知道你是林星禾吗?火爆小辣椒? 他看了看时间,果然,敦伦奥运会已经结束了,中国拿了金牌榜第二。 看来这丫头已经彻底相信了。 很好,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江野这时候也不自觉进入了某种和林星禾別无二致的状態。 jy:“看来,我拿出来的证据很有效,严肃.jpg。” 那边回復的很快。 火爆小辣椒:“別废话,和我说说,我姐姐未来发生了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大费周章接近我们?” 江野思索了一番,打字:“未来不可言。” 火爆小辣椒:“未来不可言?!你在放屁呢?那你告诉我敦伦奥运会的事?!” jy:“林星禾同学,未来的事件也是分级別的。” “像敦伦奥运会这种国家大事,我这种小人物即便说出来,也不会造成蝴蝶效应,改变未来。” “但你姐姐不一样,她属於个人,我一旦说出来,那她的未来就会变成不可控的,那我费尽心思从未来穿越回来就彻底失去了意义。” “而且,我必须要遵守时空规则,否则我会被强制送回去。” 那边的林星禾蹲在厕所马桶盖上,看著江野这番言辞凿凿的理论,觉得他说得还挺有道理。 火爆小辣椒:“那......你能干什么?” jy:“我只能一点点引导,告诉我,你们初中打算去哪里上学?” 林星禾被他这突然的话题转移给搞懵了。 这和她们在哪个初中上学有什么关係? 但她还是不自觉的老老实实回答:“在江城实验中学。” jy:“那我建议你们,来江城初中。” 火爆小辣椒:“为什么?” jy:“因为这是改变你姐姐命运的重要一环。” 林星禾皱眉:“你一直说,改变我姐姐的未来,她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样的?你又为什么要去改变她?” “姐姐有我,有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她不可能变得不幸!” 她看著手机,只看到那边沉寂了好一会儿。 就在林星禾內心彷徨,觉得自己是不是被骗了的时候,对面的江野却只发过来三个字。 “相信我。” 三个字,让林星禾差点气笑了。 什么都不说,还想让我相信你?!凭什么?! 可內心深处,林星禾却在不断地徘徊犹豫著。 最终,她一咬牙。 暂时先相信这傢伙! 不就是换个初中上学吗?在哪儿上都一样! 她倒想看看,这小子能玩出什么花儿来! 不过......暂时先不回復他。 让你先急一段时间,哼哼。 林星禾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 “星禾,在厕所里干什么呢?明天就要走了,你赶紧收拾好你的东西。” 门外,传来林幼薰的喊声。 明天她们就要出发离开云市,回到江城了。 “来啦!” 林星禾跑出厕所,来到衣柜前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 林幼薰也正坐在床边,一点点整齐的叠好自己的衣服,模样很认真。 林星禾斜眼偷偷摸摸观察了一眼自己的姐姐,觉得她现在面貌健康红润,印堂发光,长得也好看极了,怎么看都不像未来会不幸的模样。 林星禾眼中纠结了一瞬,还是道:“姐姐。” “嗯?” 林幼薰头也不回应了一声。 “妈妈是不是说,我们初中要去实验中学上学吗?” “是啊,怎么了?” 林幼薰回头,疑惑看著自己的妹妹,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问这种事。 去哪里上学,林星禾可从来没在意过,一直都是她去哪里,林星禾就去哪里的。 林星禾咳嗽一声:“我那个......其实想去江城初中。” 林幼薰看著林星禾,微微眯眼。 双胞胎的感应让她多少能够感知到林星禾的情绪。 比如,她现在似乎十分心虚。 “为什么?妈妈都给我们安排好了啊?” 林幼薰问。 林星禾眼神有些飘忽。 “我听说,实验中学前几年不是出现过霸凌事件吗?我害怕。” 林幼薰一愣。 “霸凌?” 她拿出手机搜了一下,没有搜到相关词条。 林星禾连忙道:“这是我在一个贴吧上看到的,一个实验中学的学姐说的。” “哪个贴吧?我看看。” 林幼薰神色平静。 “那个贴吧已经被刪了,现在什么都找不到了!” “这样吗?” 林幼薰放下手机,清凌凌的眼睛定定看著林星禾,感觉最近的林星禾实在奇怪。 尤其是今天。 林星禾被姐姐看得有些发毛,刚想说什么,就听林幼薰道:“好,我知道了,你想去江城初中,那就去,我们一起和妈妈说。” 林星禾微微愣住。 “你不再问问我为什么吗?” 林幼薰笑了,嘴角弯起,笑得温柔又宠溺,连侧脸的阳光都成了上帝对她的偏爱,让她看起来闪闪发光。 “因为我耳朵的事 ,一直以来都是你在迁就我,现在我的妹妹好不容易提出自己的要求,我怎么可能不答应你?” 林星禾呆呆看著林幼薰。 片刻后,她猛地扑向自己的姐姐,直接將她扑倒在床上,抱著林幼薰脑袋像吸猫一样不断在她脖子上拱著。 “呜呜呜,姐姐,你怎么这么好,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林幼薰被她一个猛扑差点摔的眼前一黑,听到林星禾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怎么这么肉麻啊......快起来,別蹭我了,好痒啊哈哈哈哈......” “不要,再让我抱一会儿!你好香啊,姐姐......” “痒,真的痒,噗哈哈哈哈.....” 另一边,江野坐在马桶上不断抖腿,等得心慌意乱。 火爆小辣椒怎么还不回復他的消息? 难道他还是想得太乐观了?这丫头实在不好糊弄? 要不要真的透露点什么? 但確实如他所言,真的透露了,反而对谁都不好。 “擦!!” 片刻后,江家只有几平米的卫生间里,传出江野有些崩溃的骂声。 郝媚在客厅,一边看著电视里的韩剧流眼泪,一边大声道:“怎么了儿子?便秘了吗?要不要妈妈给你拿开塞露?” 第74章 妹妹交男朋友了?! 九月一日,开学日。 盛夏的朝阳照在了走进江城初中的每一个学子的脸上,將青春和活力展现的淋漓尽致。 “快快快!!江野!你跑快点!开学第一天不能迟到!!” 迎著校园道路上沁人心脾的桂花香气,一个穿著校服的短髮少女拉著一个同样穿著校服的少年在校园里狂奔。 少女活泼可爱,脸上的婴儿肥隨著她的奔跑一颤一颤的。 而少年身量挺拔,眉眼清秀俊逸,风吹起他额头的碎发,少年气息尽显。 两人的奔跑宛如青春偶像剧,引得道路两旁的几个高年级学生不自觉回头。 如果没有听到少女嘴里不断的抱怨的话。 “真是的,你这几天怎么回事?每天睡这么晚,今天还差点迟到,十个闹钟都叫不醒你,你半夜偷偷在干什么?肯定在偷偷打游戏,小心我告诉郝阿姨!” “真没干什么.......” 江野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的,眼底有些青黑,整个人懨懨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这几天,他每天都在等著林星禾的回音,但对方像是故意吊著他,不给他回消息,也不刪除他。 主打一个熬鹰。 江野完全不知道那丫头到底是什么想法,整的他白天焦虑,晚上也睡不好。 他心里愤愤不平。 敢这么玩儿他?! 如果今天开学他没有看见林幼薰,他一定会让林星禾好好尝一尝什么叫来自一个重生者的铁拳! 纪瀟瀟拽著江野一路奔跑,刚好卡在上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踏进了教室大门。 初一一班。 看见讲台上並没有老师,纪瀟瀟长长舒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 “呼......安全抵达!” 她扫视了一圈教室里,发现很多都是小学时候的同学。 有熟悉的朋友和两人打了个招呼,纪瀟瀟开心回应。 空位已经没有多少了,只剩下靠近教室角落的垃圾桶那边。 “只剩下那里两个座位了,我们先去那里坐吧。” 没办法,纪瀟瀟只能拉著江野去那里坐。 反正一会儿老师肯定还要重新安排座位,没什么太大关係。 她拽了一把江野,却发现对方纹丝不动。 转头一看,就见到江野正死死盯著一个方向,那眼神,好像要吃人一样。 纪瀟瀟:“......”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一向比同龄人更加成熟稳重,好像什么事都不在意的江野露出这么......破防的表情。 她顺著江野的目光望去,发现教室靠窗的座位上,坐著两个女生。 她神色一顿,微微张大嘴巴。 哇!双胞胎唉!(●???) 而且是两个长得超好看的双胞胎姐妹! 与此同时,那对双胞胎姐妹同样也看著她这个方向。 准確来说,是看著江野。 其中一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看著江野的目光含著惊讶。 而另一个只是瞥了一眼江野,隨后似乎是有些心虚的转移了视线。 江野......认识她们? 她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纪瀟瀟转头看向江野,却发现他已经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那对双胞胎姐妹的面前,在其中一个的桌子上狠狠一拍。 “啪”一声。 瞬间吸引了整个班级的注意力。 就见江野咬著牙,对那对陌生的双胞胎姐妹的其中一个道:“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 寂静。 隨后是铺天盖地的议论声。 江野这话一出,整个教室都炸了。 因为他的话实在太像是被女朋友拋弃,时隔很久终於找到人后的深闺怨妇的发言。 每个人脸上都露出八卦的表情。 男生更是不由露出嫉妒之色。 开学第一天,不仅和可爱软萌的短髮妹子一起上学,居然还和新来的双胞胎姐妹有不清不楚的关係! 他是什么小说男主角吗?! 林幼薰更是惊讶看向自己妹妹。 不明白这两人是什么时候有联繫的,她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林星禾注意到了其他人的目光,心里有些慌乱,但面上努力让自己显得冷静。 “咳,那个,快上课了,你先回座位。” 但江野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想管了,他只想为这整整半个月失眠的自己一个交代! “我等你消息等了十几天!你知道我这十几天是怎么过的吗?!” “哗——!!” 又是一阵喧闹声响起。 渣女啊! 林星禾急的脸都红了,声音都大了几分。 “我回头再跟你解释行不行?!你先回座位!!” 她完全没料到,把江野晾了整整半个月的后果,居然是这样的! 早知道她就勉强回一下消息了! 旁边的林幼薰目光更是惊疑不定,一双黝黑的大眼睛在江野和自己妹妹之间来回扫视。 完全不明白,他们两个人到底是怎么背著她好上的。 难怪.....妹妹坚持要来这个学校。 原来是因为江野在这里。 他们两个人是约好了的? 林幼薰脑袋里一阵头脑风暴。 怎么办? 妹妹早恋了。 她这个当姐姐的,要不要管一管? 可妹妹好不容易走出自己的世界,愿意交朋友了...... 但这个跨度是不是也太大了?! 一下子跳过朋友,直接交男朋友了啊喂!!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实在太多,林幼薰的小脑袋瓜根本处理不过来,导致她的脸上都出现了呆滯的神色。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干什么呢?! 我特意晚来几分钟,就想看看新班级的纪律怎么样!” “刚才走过来,整个走廊,就我们班最吵!” “还有你,站在门口乾什么?还不赶紧找个位置坐好?!” 纪瀟瀟回头,就看见一个戴著眼镜,身材有些胖的男老师站在她的身后,满脸严肃。 整个教室顿时安静下来。 “对不起,老师!” 纪瀟瀟也从对刚才江野话语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跑到空余的位置上乖乖坐好,然后眼角抽风似的对江野不断使眼色。 男老师自然也看到了在教室里鹤立鸡群的江野。 “还有你,站那儿干嘛!去坐好!” 林星禾如蒙大赦,学著老师的样子对江野呵斥:“听见没,老师说让你去坐好!” 第75章 负心汉竟是我自己? 江野看了林星禾两秒,直把她盯的眼神发虚。 她又不是故意不回他消息的。 一开始只是想晾他几天,没想到后面直接把他给忘了。 等再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快要开学的时候了。 林星禾想著,既然江野这么殷切想让她们去江城初中,很大可能是他也在那里。 大不了等见面再解释 不就行了。 所以她一直没有回覆消息,直到现在。 只是没想到,她居然开学第一天就碰见了江野,两个人竟还是在同一班! 最重要的是,江野那眼神。 好像她是薛平贵,而他江野是那个挖了十八年野菜的王宝釧。 负心汉竟是我自己?! 怎么可能?! 林星禾安慰著自己,觉得自己一点也不理亏,又转头瞪向江野。 却见江野已经转身侧对著她,抬脚就走。 只是走的时候,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林星禾顿时汗毛直竖,心中警铃大作。 这笑容......不对劲! 后面肯定还有东西在等她!! 林星禾咽下一口唾沫,眼睁睁看著江野走到教室的角落里,和那个长得极其可爱的短髮少女坐在了一起。 短髮少女朝著他窃窃私语 了几句,似乎在问什么,却被江野隨口说了几句敷衍了过去。 女孩不满的捶了他一下,引得江野一阵齜牙咧嘴。 林星禾暗自咬牙。 还说他是姐姐未来的男朋友。 现在和別的女生那么亲近是什么意思?! 故意的吗?! 林星禾刚才心里那点小愧疚顿时荡然无存。 对,全都怪江野! 才不是她的错! “咳咳。” 讲台上,中年发福的男人拿著保温杯,狠狠咳嗽了两声,转移了林星禾和全班同学的注意力。 他转身在讲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叫耿辉,大家叫我耿老师就好了,今后三年时间,我会和你们一起度过。” 耿辉喝了一口茶,又一口將茶叶吐在杯子里。 “先说一下,在场大部分同学呢,都是从一小直升上来的,也有一小部分是考进来的,还有一部分走的是特长生,大家都要好好相处,知道吗......” 耿辉显然是个话多的,开学第一次见面开场白就讲了足足十分钟。 讲完后,看著台下昏昏欲睡的同学,他又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道:“好了,现在,所有男生,跟我去拿课本。” 一班一共二十五个人,男生十四个,一起身就发出不小的动静,浩浩荡荡跟著耿辉朝门口走。 江野也跟著起身向门口走去,经过前三排的林星禾两人时,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一路跟著耿辉走在走廊上,一个男生走过来对江野小声道:“哎,哥们,你跟那几个美女是什么关係啊?开学第一天,你简直出尽了风头啊!” 江野看了他一眼,是个长相还算帅气的男生,说话间有一股傲气,还有一丝对江野的蔑视和嫉妒。 “没什么关係。” 男生笑容僵了一下,眼中有怒火一闪而逝,觉得江野实在是囂张。 贺向南走在前面,听到他们的话,后退两步和他们並齐走,拍拍男生的肩膀说道:“哥们,你是不是对她们有想法?” “嘖嘖,那个短髮女生別想了,人家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你没机会的。” 贺向南是小学就一直和江野同班的男生,两人关係还不错。 男生脸上丝毫没有自己心思被戳破的尷尬,更没有同龄男生那种面对感情这种敏感话题的害羞和窘迫,反而继续问:“那那对双胞胎姐妹呢?” 他的声音不算小,引得其他同行的男生也纷纷看似不经意的凑了过来,竖起耳朵想知道答案。 贺向南挠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她们不是一小的。” 说著,他自己也八卦起来,用肩膀顶了顶江野的。 “唉,野哥,你老实说,你和那对双胞胎到底有什么关係?嚯,居然让你跟怨妇一样,上来就说不回消息。” “哈哈哈哈,现在想起来就觉得搞笑,你江野还有被女生渣的一天?” 江野嫌弃的顶开他。 “什么叫被女生渣?你野哥我是那样的人吗?” “那刚才是怎么回事?別告诉我你们不认识!” “认识,但绝不是那种关係。” 江野此时也有些后悔。 刚才確实太过衝动了,万一让林幼薰误会自己和林星禾了怎么办? 这对自己以后追她简直埋下了一颗巨大的炸弹啊。 肯定是最近失眠,导致他面对事情都不理智了。 这边江野懊恼著,旁边的男生闻言,脸色却是鬆弛了一些。 初中生,正是青春期躁动,情竇初开的年纪。 纪瀟瀟和两个双胞胎姐妹的长相不相上下,都是校花级別的漂亮,刚一见面,他就心动了。 现在纪瀟瀟显然被捷足先登了,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在,他想插足进去难上加难。 那么,那对双胞胎姐妹就是他最好的目標! 嘖,也不知道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 想到这里,他笑了一下,对江野道:“原来是这样,哈哈哈,我叫王凯,是体育特长生。” “你呢?” 江野不是很想回答。 倒是性格十分自来熟的贺向南回答道:“我叫贺向南,他叫江野,跟你说,野哥可是常年霸占小学年级第一呢,那成绩,老牛逼了,都说他是绝对的清北苗子。” 王凯惊讶的看了江野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敌意。 长得帅,还是年级第一名,身高也不矮。 简直是妥妥的女生標准择偶对象啊!而且他还先一步和双胞胎姐妹认识了。 劲敌,这是绝对的劲敌! 不过......应该挺穷的...... 他不动声色低头看了一眼江野的鞋子。 在学校,大家穿的都是宽大的蓝白色校服,每个人都一样,没什么可攀比的。 唯有鞋子,是少数可以体现出人与人之间差距的东西。 他穿的是几千块钱的aj,而江野脚上这双,明显是地摊上几百块钱都没有的杂牌。 王凯心中微微放下了心。 现在追女生,已经不讲究帅和成绩好了。 最重要的是有钱。 这边王凯心中意淫著,几人已经来到了教导处。 地上摆满了各科的课本,每个男生都拿了满满一叠,慢悠悠回到教室。 第76章 杀死比赛 另一边,男生们全部离开后,教室里只剩下了女生。 嘰嘰喳喳的声音响个不停,时不时有好奇和八卦的目光朝著林星禾与林幼薰两人射来。 大家都是一小升上来的,江野她们知道的可太清楚了。 长得好看,脑子聪明,年级第一的位置自从他坐上去后就没下来过。 当时万年老二的那位张子涵都因为江野,被打击的直接转校了。 可见江野的压迫感。 而且,他的女生缘不要太好,不仅有纪瀟瀟,据说以前还有一个高两年级的漂亮学姐,每天等著他一起上下学。 算得上学校的风云人物。 现在这个风云人物,又在开学第一天搞出事情,而且还是和新来的双胞胎姐妹花。 这让所有女生眼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恨不得现在就知道她们之间的爱恨情仇。 而面对全班隱隱约约投来的视线,林幼薰转头,眯眼看向林星禾。 “星禾。” 林星禾假装很忙碌,似乎根本没听到姐姐的声音。 “林星禾!” “在!” 林星禾猛地直起背,抿著嘴唇,但就是不敢看林幼薰。 林幼薰嘴角憋著笑。 妹妹从小就这样,一心虚或者一做错事,就是这副样子。 表面看起来满身刺,其实不要太好懂。 林幼薰强行將她的脑袋掰过来,两只手捂住她的脸颊,笑容很核蔼。 “跟我说说,你和江野是怎么回事?” 林星禾的脸被林幼薰的手捂著,两边的肉挤在一起,红润的嘴巴嘟起来,看起来有些滑稽。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就是上次,那个奶茶......” 林幼薰疑惑:“奶茶?” 林星禾委屈巴巴:“奶茶下面,有我的微讯號,本来想给你喝的,这样你就是第一个加上我微讯的人了......” 林幼薰愣了一下。 “所以后来,你们就加上了?” 林星禾眼睛往右边瞥,“对啊,不知不觉就加上了,然后不知不觉就稍微熟悉了那么一点点......” 林幼薰脸色略微放鬆了一些。 “那他说,你十几天不回他消息是怎么回事?” 林星禾额头冷汗都下来了,心里不断骂著江野。 这么快就暴露他们现在的关係,这让她怎么跟林幼薰解释?! 林星禾心思急转。 “就是......上次给他讲了一个谜语,到现在也没有告诉他答案,所以他才会这样的吧.....” “是吗?” 林幼薰又一次发出疑问。 林星禾连忙点头:“就是这样。” 林幼薰又盯了她几秒,最终还是轻声道:“好吧,放过你了。” 林幼薰放下了手,林星禾赶紧捂住自己可怜兮兮的脸颊。 林幼薰看了她一眼。 她能感觉到林星禾在撒谎,事实肯定不是像她说的那样。 她高兴妹妹终於愿意交朋友了,但不高兴的是,她竟然瞒著自己。 而且还瞒了这么久。 在这之前,她们之间可是从来都没有任何秘密的。 现在却来了个江野。 自己瞒著妹妹关於那个梦的事,而妹妹也瞒著江野的事。 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出现。 一时间,林幼薰感觉到了一丝不可控。 內心深处甚至隱隱对江野產生了一丝排斥。 而后排的纪瀟瀟一边和自己的朋友说话,一边余光也看著姐妹俩。 江野和她说,是在云市旅游的时候认识她们的,只是简单加了个微讯好友。 但刚刚他的表现,可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哼,她一定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明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你却瞒著我认识了那么漂亮的姐妹花! 不可饶恕! “瀟瀟,你的江野不会是要被抢走了吧?” 一旁她的好朋友寧雪看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由调侃了一句。 纪瀟瀟顿时翻了个白眼。 “说什么呢?什么叫我的江野?我跟他就是好兄弟!” 寧雪撑著下巴,笑得揶揄:“是吗?好兄弟啊......” 纪瀟瀟:“那不然呢?还能是什么关係?我每天看他那张脸都快看吐了好吗?” “兔子都不吃窝边草!” 寧雪连连点头:“知道啦知道啦,你不用解释那么多的。” “寧雪!!” 纪瀟瀟狠狠磨牙,上去就开始给她挠痒痒。 “哈哈哈哈哈!!!你又来!就不会別的招吗?!” 纪瀟瀟露出两颗闪闪发光的小虎牙:“別的招式,我怕你承受不住啊,小雪雪。” 教室里的声音越来越大。 直到耿辉再次出现在门口,又瞬间安静下来。 后面还跟著一群捧著书本的男生。 把书本放在第一排,一个个传下去,等所有人都拿齐课本后,耿辉又开始调座位。 “是这样的,因为我们班的林幼薰同学是美术特招生进来的,加上她有听力障碍这种特殊情况,所以成绩呢......额,不算太突出,我需要一个成绩比较好,愿意帮助她的人做同桌。” “哪位同学愿意?” 眾人正疑惑林幼薰是谁时,眉眼精致的女生在耿辉的示意下缓缓站了起来。 有些人似乎是终於看到了林幼薰耳朵上的助听器。 原来她居然有听力障碍? 一时间,或同情,或好奇的目光全部看向林幼薰。 林幼薰倒是神色平静,显然对於这种情况早就適应了,所以並没有什么自尊心受挫的心態出现。 而见到老师说的人居然是双胞胎姐妹中的其中一个需要同桌,所有男生都不由暗自沸腾了起来,纷纷举手。 “老师!我愿意!!” “老师!我来!我成绩好,最喜欢的事就是帮助同学!” “我我我,我成绩也很好,毕业考我可是年级前十!” 林星禾却是不满了。 “老师,我们是姐妹,为什么我不能当姐姐的同桌?” 耿辉看著她们一模一样的脸,说道:“你们两个坐一块儿,老师都分不清你们谁是谁啊.....” 林星禾:“.......” “而且,你......额.......” “林星禾。” “对,林星禾同学,你的成绩似乎也只是排到了中游的水平吧?” 林星禾闭嘴不说话了,脸颊气鼓鼓的。 台下竞爭依旧激烈,吵的不可开交,耿辉看得都有些纠结。 直到一只手举了起来。 “老师,我来吧,我毕业考是年级第一。” 眾人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江野穿著一身蓝白的乾净校服,姿態从容的坐在那里,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举起来,在人群中分外显眼。 很好。 直接杀死比赛。 第77章 班长 因为江野的举手,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耿辉的目光也不由投向他,拿起手中的名册看了起来。 “你就是江野,毕业考接近满分的那个学生是吧?” 有不认识他的同学惊讶看著他,第一就算了,居然是接近满分? 有多接近? 林幼薰也是微微睁大眼睛看向江野。 没想到这人的成绩居然这么好。 江城一小的毕业考她也是听说过难度的,普通小学生能达到合格就已经很不错了,这些年根本没有人能达到满分的程度。 江野是她听说过的第一个。 林星禾更是震惊在原地。 但她震惊的不是江野的成绩。 而是,这傢伙居然毛遂自荐要成为姐姐的同桌!还拿出了第一名的战绩! 看他那张囂张的脸,写满了“势在必得”四个字! 甚至还挑衅的看了她一眼?!! “好啊,原来是在这里等著我!” 林星禾恨恨瞪了江野一眼,咬牙切齿,心中不断思索著到底该怎么阻止他。 但此时,江野再次加码。 “耿老师,我还会手语,可以无障碍和林幼薰同学交流。” 所有人张大了嘴巴。 你小子,有备而来的吗?! 耿辉直接点头:“行,就你了,等会儿排座位,和旁边的林星禾同学换个位置吧。” 林星禾:“.......” “林幼薰同学,你没什么意见吧?” 林星禾顿时內心尖叫咆哮,眼睛湿漉漉的看向姐姐。 拒绝! 一定要拒绝! 双胞胎之间的信號流让林幼薰隱约感知到了林星禾的想法。 但她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点了点头,一副完全听从老师安排的样子。 姐姐啊!! 难道你真的要被那个又丑又蠢的傢伙给勾引走吗?! 一时间,林星禾都有些后悔听江野的话来这个学校上学了。 她觉得,这一切很可能就是江野做的局。 上当了啊! 但现在,林星禾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耿辉已经效率极快的开始安排座位,由高到矮,高的坐后面,矮的坐前面,成绩好的和成绩差的坐的近一些,成绩中等的和中等的坐一块,分配十分均匀,一看就是经验老道。 最终,江野和林幼薰坐在了教室中间一排靠窗的位置。 而林星禾恰巧和纪瀟瀟坐在了一块儿,正好在两人的前排。 四个人,形成了一个一看就不怎么稳定的四边形结构。 所有男生的目光都不自觉看向江野,眼里满是羡慕嫉妒恨。 一个人,身边围著三个大漂亮。 这隔谁谁不羡慕? 这傢伙在班主任那里走后门了?给他安排这么好的位置? 王凯眼里的嫉妒更是拉满了。 那位置凭什么是江野的? 就因为他成绩好,长得帅,还会手语? 手语我也会啊! 影分身术手印他学了好久的! 江野没有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坐上自己的位置后,他转头看向林幼薰。 对方身上隱隱传来熟悉的薰衣草香气,让他眼中不由露出怀念之色。 林幼薰,这一世,我提前遇到你了。 真好。 他嘴角扬起,露出他认为这辈子最帅最温和的微笑。 “林幼薰同学,好久不见。” 林幼薰看著黑板的眼睛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也是露出笑容。 只是那笑,却淡的几乎微不可察。 “好久不见。” 没什么情绪的说完这句话后,她再次转头,不再理会江野了。 江野嘴角的笑容僵住。 这剧本发展不对啊...... 林幼薰再怎么样,也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啊? 他內心鬱闷。 难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还是.....江野猛地抬头看向前排。 就见坐在他正前方的林星禾此时正幸灾乐祸看著他。 两人视线刚一对上,林星禾微微一愣,隨即立刻冷哼一声,傲娇的转头不看他。 江野:“......” 在他眼里,这就是心虚的表现。 果然。 一定是林星禾跟林幼薰说了什么! 好啊,挑拨离间玩儿的很有一手啊林星禾! 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空气中,无形的火苗在二人之间发酵,气氛莫名变得焦灼。 纪瀟瀟坐在江野的斜对角,眼睛都快成斜眼了。 余光不断在林星禾和江野身上来回扫视,想看林幼薰,但是她看不到。 她的內心也有一股难言的烦躁。 江野和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係? 得找个机会好好问清楚。 都是兄弟,这种事居然瞒著她? 江野也太不讲义气了! 四个人,各怀心思,隱隱形成了一股让人难以插足进去的奇怪氛围,让班级中所有人眼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不过,现在还在上课,他们都不能激烈討论。 接下来,就是確定班干部了。 因为大家都还不熟悉,所以现在选定的都是代理班干部的职位。 等为期五天的军训结束后,再决定正式的班干部。 当然,大多数情况下,三天后基本也不会怎么变动。 首先,体育委员,由王凯担任。 他那体格子,加上体育特长生的身份,没什么人跟他爭抢。 文艺委员竞爭激烈,最终由一个长相清秀,名叫邓晓月的女生担任。 剩下的卫生,纪律,生活,宣传,纪律委员等,也一一选定。 很快就来到了重头戏。 学习委员和班长的选定。 这两个职位竞爭的人反而少了,有人不自觉看向江野,却发现他根本没有站起来选举的意思。 耿辉也忍不住看向他。 毕竟成绩年级第一,不给他搞个职位,还真说不过去。 结果这小子抢漂亮女同学的同桌的位置十分积极,在这时候却懈怠的不行,甚至已经撑著脑袋看窗外风景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呵呵。 耿辉笑眯眯的。 “既然大家都没什么合適的人选,那么班长的职务就交给成绩第一的江野担任,大家没什么意见吧?” “没有。” 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倒是没什么人提出反对。 班长这个职位,完全属於吃力不討好的,表面看著风光,实际就是班级的公僕。 既然老师指定了,他们肯定没意见。 就是王凯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搞事情。 江野:“......” 我能说我有意见吗? 面对他幽怨的目光,耿辉以笑回应。 不能。 最终,班长决定江野。 学习委员,则由一个成绩前三的女生,一个戴眼镜长相平平无奇的女生辛佳佳担任。 第78章 挖掘她们的过去 “那么,下午的时候军训服就到了,班长到时候记录一下所有人要穿的码数,然后找几个人去拿一下。” 下课铃声响起,耿辉最后交代了一句,顺手甩给江野一张记录表,隨后转身没有任何留恋的走出教室。 他一走,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上厕所的,玩闹的,聊天的,吃零食的。 声音嘈杂却充满青春的味道。 江野坐在原位,眼睛不自觉飘向一旁的林幼薰。 想说什么,却总是欲言又止。 林幼薰却一副似乎完全没有在意他的样子,自顾自整理自己的位置。 从书包里拿出笔袋,保温杯,笔记本,將自己的桌子整理的乾乾净净。 他咳嗽一声。 “林幼薰同学。” 因为林幼薰耳朵的缘故,前世江野跟她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声音会大一些。 所以他的声音一下子就传到了前面两个人的耳朵里。 林幼薰转头看向他。 声音很轻。 “有事吗?” “就是......” 江野看著她,不知不觉攥紧了手。 面对这个自己喜欢的,重新活过来的女孩,如此近距离的站在自己面前。 还是缩小版的。 这让一直没有正经谈过一次恋爱的江野竟然罕见的紧张起来。 “就是以后不管是关於学习上,还是生活上的事,都可以来找我。” 林幼薰看著他有些红的耳朵,微微眯眼。 “为什么呢?” 江野回答:“因为......我是班长,帮助同学是应该的。” 林幼薰神色平淡的低下头。 “你也可以多帮助別人,我其实並不是很需要。” 江野沉默,隨后尬笑一声。 “是.....是吗?” 他转身,在林幼薰看不到的角度,猛地抱著自己的脑袋。 有些怀疑刚刚那个人是不是自己。 江野啊,江野! 你引以为傲的情商呢? 你重生以来无与伦比的智慧呢?! 刚刚被狗吃了吗?! 一直偷偷关注这里的林星禾將刚才的过程完全看在眼里。 看见江野吃瘪的模样,她趴在桌子上,將脑袋掩盖在手臂下,几乎笑的合不拢嘴! 哈哈哈哈! 活该! 我姐姐可不是这么好撩的! 同样关注著自己后桌的纪瀟瀟看著江野的模样,似乎也有些明白过来什么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江野这么紧张还害羞的样子。 虽然表现的並不明显,但他们青梅竹马十年,她哪里会看不出来? 她纪瀟瀟可不是傻的。 是的。 江野......喜欢这个叫林幼薰的女孩。 这个认知,让纪瀟瀟稍微有些愣神。 心里似乎有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不怎么痛,她好似根本没有注意到。 反而面上嘿嘿一笑,满是对江野居然有喜欢的人的好奇和八卦。 回头她可得好好问清楚才行。 最终,江野嘆息一声。 可能是这才第三次见到林幼薰,心態还没有彻底调整过来。 反正她现在就在自己身边。 不著急,慢慢来。 上午的课程很快就结束了,因为是开学第一天,每一堂课都算得上轻鬆。 整整一个上午,江野和林幼薰都没说上几句话。 前面的纪瀟瀟也很尷尬。 因为自己的同桌完全不理人。 林星禾始终是面无表情,除了转身和林幼薰说话之外,其他时间基本就是干自己的事。 偶尔也有女生来找她搭话,但林星禾基本都是礼貌笑笑,却表现的十分疏离。 渐渐的,女生们也感觉到了她的生疏,逐渐远离了。 中午,下课铃一敲,教室里的憋闷隨之散开,人潮朝著食堂方向涌动。 贺向南把课本胡乱往抽屉里塞,几步跨过来攀住江野的肩膀。 “走快点,去晚了糖醋排骨连骨头渣都没了。” 纪瀟瀟也和寧雪一起急匆匆赶往食堂,回头还看了他一眼,大喊一声。 “你还不快点,大班长!” 然后头也不回的跑远了。 这要是搁在小学六年级以前,纪瀟瀟早掛在他胳膊上,嚷嚷著要刷他的饭卡。 那时两人互抢对方碗里的肉,喝同一瓶汽水,连暑假作业都能拿混。 但长大后,隨著四周人有意无意的调侃,纪瀟瀟也意识到了男生和女生不应该这么亲近,会被人误会的。 所以渐渐的,二人关係虽然依旧很好,也一起上下学,但她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整天粘著江野了。 对於这一点,江野其实都无所谓的。 反正他对纪瀟瀟没什么想法,她喜欢怎么样都行。 只要不远离他就行。 林幼薰和林星禾也手拉手,一起前往食堂。 双胞胎精致美少女的组合,引起了路上许多人的注意,每个人都发出由衷的感嘆。 这是真养眼啊。 男生吃饭总是十分迅速的。 江野和贺向南囫圇吃完一顿后,跑去认了一下篮球场的路,又一起去了趟厕所,这才悠哉游哉回到了教室。 意外的是,教室里已经有几个女生了。 “班长!” 见到他们进来,女生们朝著两人打了个招呼,就继续议论起来。 江野拥有增加10%的身体素质奖励,五感本就比其他人好,竟轻而易举听到了她们细细簌簌的对话。 “那个是妹妹,是叫林星禾吧?” “好像是,性格这么高冷的吗?我特意找她搭话,她都不理睬我。” “长得漂亮了不起?” “那个姐姐林幼薰性格倒是不错,挺温柔的。” “姐妹俩性格差距真大......” 江野微微皱眉。 正好,这时候林星禾和林幼薰也进来了。 几个女生顿时不说话了,做贼心虚的开始转移话题。 “呵呵呵,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啊......” “是啊是啊。” “对了,今天的西红柿炒番茄特別好吃呢……” “我也觉得。” 江野嘴角抽了一下,不再偷听。 转而看向林星禾那已经坐在座位上笔直的背影。 上午的事情,他也不是没看在眼里。 他知道这丫头本心不坏。 性格上或许不是那么討喜,但配上她那张脸,怎么著在社交上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可没想到,居然差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不是性格差的问题了。 他感觉林星禾似乎是在刻意拒绝和他人交流,甚至把自己关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世界里。 那个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下她和林幼薰两个人。 【宿主十分敏锐地注意到了林星禾的性格问题,因童年创伤,导致了林星禾如今的偏激孤僻,这也是造成其未来悲剧的根源。】 【任务:挖掘林星禾和林幼薰的过去,找出导致林星禾现在性格的真相。】 【任务奖励:中级医学知识精通。】 第79章 浴缸里的她(感谢温风依旧的爆更撒花,加更加更!) 看著系统面板上的字,江野神色一顿。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见到系统说林星禾的“未来的悲剧”这几个字了。 可明明在未来,林星禾身体健康,年纪轻轻便是医学硕士,家世优越,拥有绝大多数人都触及不到的光明而璀璨的前途。 她怎么会悲剧? 只要她从林幼薰死亡的阴影里走出来......就...... 江野突然愣住。 难道,林星禾......根本……就没有走出来? 他恍然大悟。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坐在贺向南的对面,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林星禾。 此时的林星禾正转头和林幼薰说著什么,脸上绽放出笑容,露出嘴角的梨涡。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朝著这边瞥了一眼,隨后又无视他转移视线。 看著她眼底的星光,江野意识到了什么。 眼前这个如此喜爱自己的姐姐,眼里只有姐姐一个人的林星禾,又怎么可能真的从林幼薰的死亡里得到真正的解脱? 江野忍不住提问。 “系统,林星禾最后的结局,到底是什么?” “......” 好吧,人工智障系统。 这个想法刚一落,他的脑海就一阵刺痛,江野忍不住闭上眼。 下一秒,几道画面在他脑海中迅速闪过。 纯白的浴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满到溢出来的血水。 被划破的手腕。 苍白的脸庞。 江野猛地睁开眼睛,额头冒出丝丝冷汗,呼吸有些急促。 他心中有一股无名的怒火在迅速攀升,几乎无法遏制。 林星禾! 你特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 年纪轻轻搞自杀?! 你特么有病是吧?!! 你哥你不要了?你爸妈你也不要了?!! “喂,野哥,你没事吧?脸色有些不太好啊!” 贺向南正唾沫横飞地讲著昨晚的游戏战绩,一转头就看到江野这副要吃人的模样,嚇了一跳。 “呼......” 江野呼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我没事。” 他下意识地朝林星禾的方向瞥了一眼。 女孩正和林幼薰低声说著什么,嘴角掛著浅浅的梨涡,侧脸在阳光下美好得不真实。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张脸,未来会那般苍白地躺在染红的浴缸里,双眼空洞。 江野的眼神沉了下去。 这么一看,这个任务,或许不是一般的难啊..... 能让林星禾偏激到这种地步的童年创伤,绝不可能是什么小打小闹。 再加上她现在这副生人勿近的德行,想从她嘴里撬出点东西来,难度堪比登天。 他有种预感,这个任务估计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 至少,得先和林星禾混熟了。 而想要和林星禾混熟,首先还是得接近林幼薰,她是林星禾唯一在意的人。 嗯,计划暂时好像还是没怎么变。 ———— 午休时间,教室里的人基本都到齐了。 江野走上讲台,他手里拿著耿辉给他的登记表格。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切进来,將黑板照得有些反光。 教室里依旧乱糟糟的,聊天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吵闹不堪。 江野没有扯著嗓子喊。 他拿起半截粉笔,用指节在黑板边缘敲了两下。 “篤篤。” 声音並不大,但节奏异常清脆。 教室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聚拢过来,看向讲台上的江野。 “占用大家几分钟。” 江野放下粉笔,身上没有面对数十双眼睛的一丝拘谨,反而姿態十分放鬆地靠著讲桌。 脸上透著一股子成熟和自信,让人莫名觉得信服。 “下午就得把军训服领回来,我现在登记一下尺码,这衣服我们要连著穿五天,还要在地上摸爬滚打,自己估量好身形,別报错。” 他拿著原子笔,视线扫过第一排。 “从这边开始,按顺序报,姓名,尺码。” 前面报的都很正常,女生基本都是s码,男生要么m,要么l码。 直到轮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王凯,声音极其洪亮。 “我穿xxl!” 周围几个男生顿时投去惊嘆的目光。 初一新生的个头大多还没躥起来,平时穿m码或者l码居多。 报xxl,显得极其与眾不同。 王凯挺直腰背,很享受这种目光。 他是体育特长生,肌肉確实比同龄人发达一些。 江野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变化,低头在表格上写下他的名字和尺码。 “下一个。” 江野说。 这种乾脆利落的態度让王凯心里有些落空,原本还想顺著话题展示一下自己常年练体育的臂围,现在只能硬生生憋了回去。 紧接著,报尺码的风向开始发生偏移。 受到王凯的影响,几个男生似乎觉得尺码大代表著长得壮,纷纷开始往上虚报。 “我穿xl。” “我也穿xl。” 贺向南轮到时,一拍桌子:“野哥,给我记个l码!” 江野笔尖一顿,抬头看向贺向南。 贺向南目前身高也就一米六出头,体型偏瘦。 “你確定要l码?” 江野语气平淡。 贺向南摸了摸鼻子:“当然,我这两天饭量大,马上就得猛长个子,买大一號没毛病。” 其他几个瘦小的男生连连点头附和,仿佛衣服买大了,个子明天就能跟上来。 江野没忍住,扯了一下嘴角。 这种属於青春期男生的迷之攀比和死要面子,在他这个心理年龄二十多岁的人看来,只觉得滑稽。 “行。” 江野没有长篇大论地去劝阻,只在表格上画了一笔。 “我提醒一句。这批军训服布料很硬,没有弹性,裤腰是粗劣的抽绳,衣服报大了,跑操的时候裤档容易掉到膝盖上。” “到时候踩著裤腿摔个狗吃屎,別怪我没提醒你们。” 几个刚才报了大码的男生脸色变了变。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那什么……班长,我改成m码吧。” 一个男生弱弱地举手。 “我也改回l码,xl太夸张了。” 几个人迅速倒戈。 贺向南见状,也赶紧改口:“野哥,那我也要m,我可不想操场上遛鸟。” 一阵鬨笑声在教室里散开。 气氛变得轻鬆愉快,一些原本不太相熟的同学也逐渐融入了进来。 王凯坐在位子上,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觉得自己刚才建立的威信被江野轻描淡写地瓦解了。 但他坚持没有改口,依然要了xxl。 江野无所谓,由著他去。 第80章 至高的哲学难题 尺码统计的十分顺利,林星禾也没有作妖,乖乖报上了自己和林幼薰的尺寸。 贺向南凑到江野旁边,压低了声音,下巴朝林幼薰的方向点了点。 “野哥,她那个耳朵……军训那么大动静,能行吗?” 江野落下最后一笔,合上本子。 “她自己没说不行,就可以。” “別把人想得太娇弱。” 贺向南嘴上“哦”了一声,心里却不以为然。 他偷偷瞥了一眼林幼薰。 女孩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侧脸的线条柔和,皮肤在午后的光线下白得像瓷器,看著就一碰即碎。 这种女孩子,明天太阳底下站半小时估计就得倒。 贺向南的心思活络开了。 要是她中暑晕倒,自己是不是能第一个衝上去,把她背到医务室? 又或者,训练的时候不小心扭到脚,自己扶著她…… 再不济,那个小小的助听器要是不小心掉了,自己趴在草地里帮她找,找到之后递给她,指尖不经意碰到一下…… 想到这儿,贺向南的脸颊有些发烫,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些不切实际的英雄救美幻想给甩出去。 等江野全部统计好后,就叫了几个男生从教务处搬来迷彩服。 下午的太阳毒得很,几个人抱著一捆捆用塑胶袋打包好的迷彩服,从办公楼一步步挪回教室,脑门上全是汗。 衣服往讲台上一扔,每个人走上前,按照自己的尺码一个个领走。 嗤啦—— 塑胶袋被撕开,一股廉价的塑胶和染料混合的怪味迅速在教室里瀰漫开来。 “什么味儿啊,好难闻!” 有女生捏住了鼻子,一脸嫌弃。 男生们则兴奋得多,拿到手就迫不及待地抖开。 教室里顿时乱鬨鬨的,有的在比大小,有的已经把迷彩帽戴在头上,装模作样地敬礼,圆自己的军人梦。 王凯拿到那套xxl的衣服,抖开一看,上衣宽大得像袍子,裤子更是肥硕。 他身边的同学探头看了一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凯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恰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耿辉踩著铃声走进教室,看到每个人手里都拿到了军训服,讲台上也清空了,不禁有些意外。 他看向江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江野,效率很高嘛。” “都拿到了就赶紧收好。” 耿辉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今天回去好好休息,住校的同学回宿舍再收拾一下,走读的同学也好好准备一下,明天,可就没这么轻鬆了。” 所有同学一愣,隨即欢呼一声。 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居然这么早放学。 顿时,桌椅板凳一阵乱响,住校生风风火火地冲回宿舍,走读生也恨不得脚下生风,恨不能下一秒就瞬移回家。 贺向南没急著走,胳膊肘往江野桌上一撑,衝著正在慢悠悠收拾书包的江野、纪瀟瀟和寧雪几人挤了挤眼。 贺向南没著急走,对正在收拾的江野和纪瀟瀟,以及寧雪他们几个小学同学道:“咱们也是算是有缘,又排到一个班级了,要不要出去一起搓一顿?” 纪瀟瀟顿时点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好啊好啊。” 正好她还打算好好问问江野关於林幼熏和林星禾的事呢 。 寧雪单肩挎上书包,言简意賅:“我没意见。” 江野自然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林幼薰和林星禾已经走了。 四个人熟门熟路地去了学校后街那家开了好几年的地锅鸡。 铁锅烧得滚烫,鸡块和土豆在浓郁的汤汁里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气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贺向南夹起一块贴在锅边的玉米饼,一边吹著热气一边口无遮拦地嚷嚷。 “哎,你们是没看见王凯拿到那身衣服时的脸,黑得跟咱这锅底有的一拼!” 他绘声绘色地比划著名:“那xxl的迷彩服,我瞅著都能给他当降落伞使了,明天军训,他一准是操场上最靚的仔。” “降、降落伞……贺向南你损不损啊!” 纪瀟瀟被逗得咯咯直笑,寧雪笑的更是夸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笑声传遍了半个地锅鸡店。 王凯这个新同学的性格,她们第一天就看出来了。 那种人,恨不得把“我很牛”三个字刻在脑门上,可偏偏干出来的事,总带著一股子蠢劲儿。 出风头没够,出丑倒是次次都有他。 江野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过贺向南手边快要掉下去的醋瓶,扶正了。 一顿饭吃得气氛热烈,寧雪和贺向南讲著小学时候的趣事,每个人都能插上几句嘴。 纪瀟瀟几次想把话题往林幼薰姐妹身上引,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刻意,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她內心有些懊恼。 来的时候还想的好好的该怎么盘问江野。 怎么现在临到嘴里说不出口了呢? 寧雪在一旁看得通透,觉得纪瀟瀟这磨磨唧唧的样子实在让人著急。 她“啪”地一声放下筷子,清脆的声响让桌上三个人都看了过来。 她不管贺向南和纪瀟瀟错愕的表情,目光直直地看向对面的江野。 “哎,江野。” “你跟那对双胞胎姐妹,到底什么关係?怎么认识的?” 这话一出。 霎时间,三双眼睛,六道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他身上。 贺向南也是好奇。 主要是想知道,这傢伙到底喜欢双胞胎里的哪一个。 如果是林幼薰的话,那他得好好考虑他们之间的友谊了。 是爱情价更高呢,还是友谊更给力呢...... 真是一个至高的哲学难题啊...... 江野正夹著一块被汤汁浸透的土豆,闻言,动作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將土豆放进自己碗里。 “唉,我都说过了,是在云市旅游的时候认识的,加了微讯。” 寧雪翻了个白眼。 “这我们当然知道,我们要的是细节,细节!” 江野抬起眼,扫过三人各异的神情,有些无奈。 “这事儿……有这么值得好奇吗?” “废话。” 寧雪挑眉。 “老实交代,是不是看人家姐妹俩漂亮,主动上去要的联繫方式?” 纪瀟瀟闻言,也立刻顺著她的话问下去。 “对啊对啊,还有,你什么时候会手语的,我怎么不知道?” 江野知道不满足这个年龄段青少年的好奇心,他们估计能一直追问下去。 最后他只能把当时遇到林幼薰和林星禾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隱去系统和自己的目的,全当作巧合。 “至於手语......” 他耸肩,“你就当我没事练会的一项新技能,刚好用上了?” 第81章 自行车这东西,还需要学? 听完江野的解释。 纪瀟瀟鬆了口气,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彆扭感似乎隱隱消散了些。 一锅地锅鸡连带著锅边的饼子,都被几个饿死鬼投胎的初中生扫荡得乾乾净净。 几个人半路分开,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纪瀟瀟和江野走在梧桐树的街道上,准备去公交站回家。 午后的梧桐街,蝉鸣声跟不要钱似的,吵得人心烦。 纪瀟瀟刚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被这股热浪给顶了回来。 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黏在髮丝上,有些痒。 “啊——热死了!” 她终於没忍住,对著天嚎了一嗓子。 江野无视她这个间歇性发疯的症状。 他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我妈给了我些钱。” 纪瀟瀟有气无力地转过头,小麦色的脸颊被晒得通红。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后呢?” 江野脚步一顿,侧过身,脸上掛著几分欠揍的得意。 “给我买自行车的。” 纪瀟瀟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蔫巴劲儿一扫而空。 就听江野慢悠悠地继续说道:“给你个机会,陪我去选。要是挑得本少爷满意,以后我的后座,特许你坐。” 那语气,那神態,活像古代皇帝在施捨恩典。 纪瀟瀟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她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江野背上,清脆的响声把路边树上的蝉都嚇得停顿了一秒。 “咳、咳!纪瀟瀟你谋杀啊!” 江野被她拍得一个趔趄,差点没背过气去。 “什么叫特许我坐?” 纪瀟瀟叉著腰,得意宣告。 “你买了自行车,那后座就归我纪瀟瀟专享!是我的天下!听见没?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猖狂,脑子里已经开始上演各种幻想。 其实,她早就想过骑自行车上学的场景了。 只不过,在她最初的剧本里,骑车的人是她,坐后座的人才是江野。 女生载男生,多酷? 江野那个小身板,往后座一坐,活脱脱一个小娇妻。 多好玩儿? 可惜,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 暑假里,她软磨硬泡让纪岳陪她练车,结果摔得膝盖都破了皮,那两个轮子的玩意儿就是跟她有仇,怎么都学不会。 这简直是她纪瀟瀟一生的耻辱,是她人生履歷上唯一的污点。 本来打算瞒著江野,自己偷偷练会了,再杀他个措手不及。 谁知道,她亲妈陈梅女士,不知什么时候跟郝阿姨聊天时说漏了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天晚上,江野就在微讯里给她发来一句轻飘飘的嘲讽。 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自行车这东西,还需要学?” 差点没给她气的。 ———— “就这辆了。” 江野指著一辆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山地车,车架上印著几道暗红色的火焰纹路,低调又透著一股子野性。 纪瀟瀟围著车子转了两圈,伸手捏了捏轮胎,又按了按剎车,像个经验老到的老师傅。 “行,看著还挺结实。不过……你確定不要那辆蓝色的?我觉得那个更骚包,符合你班长的气质。” 江野嘴角抽了抽,懒得理她,直接走向收银台刷卡。 对他来说,自行车只是代步工具,结实耐用就行。 但在纪瀟瀟眼里,这玩意儿是她未来几个月,乃至几年的专属“王座”,必须得亲自把关。 两人推著新车走出商场,天色已经染上了橘黄的暖调。 “上来。” 江野跨上车,单脚撑地,朝纪瀟瀟抬了抬下巴。 纪瀟瀟毫不客气,一屁股坐上后座,双手熟练地抓住江野腰间的衣服。 自行车平稳地滑入傍晚的车流。 微凉的晚风吹起纪瀟瀟额前的碎发,將白天的燥热一扫而空。 她心情大好,鬆开抓著江野衣服的手,像只大鸟一样张开双臂,感受著风从指尖流过的触感。 夕阳的余暉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长,连带著她的小麦色皮肤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光。 “江野!再骑快一点!风吹的好舒服!” 她放声大喊,清亮的笑声洒了一路。 前面卖力蹬车的江野满头大汗,气息有些不稳。 “闭嘴!又不是你骑车!”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从商场到家的距离可不算近,这都快骑了半个多小时了,后座上这丫头还一点不老实,跟个多动症似的。 江野感觉自己的大腿肌肉都在燃烧,忍不住抱怨:“纪瀟瀟,你老实交代,暑假是不是又胖了?怎么跟载了头猪一样。” 话音刚落,腰间的软肉就遭到了一记精准的偷袭。 “嘶——!” 纪瀟瀟狠狠拧了一把,得意地哼哼:“你才胖!你全家都胖!不对,你矮!你就是个小矮子!” 江野:“……” 人身攻击是吧? 他才刚开始发育,身高潜力无限好吗!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充满了旁人无法插入的默契与欢乐,这是他们十年友谊沉淀下来的独特相处方式。 就在这时,自行车经过路边的一家奶茶店。 两个穿著同款校服的身影恰好从店里走出来,一人手里捧著一杯奶茶。 正是林幼薰和林星禾。 因为有路边的绿化树挡著,江野和纪瀟瀟都没有注意到她们,径直骑了过去。 林幼薰正低头吸了一口奶茶,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让她舒服地眯了眯眼。 听到有些耳熟的声音,她抬起头,视线恰好看到了夕阳下,自行车上的两个人。 並且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江野,还有早上和他一起走进教室的那个短髮圆脸女生。 似乎是,叫纪瀟瀟。 林幼薰不自觉咬了一口吸管,將吸管口咬成扁平状。 夕阳下,少年汗湿的额发贴在脸侧,脸颊因为运动而泛著健康的红晕。 他骑著崭新的单车,后座上载著一个笑得无比灿烂的女孩。 女孩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画面美好得像一部青春电影的特写镜头。 林幼薰看著那副场景,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有些晃神。 她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性格也不是清冷那一掛的。 相反,在无数个安静的午后,她也曾幻想过这样的场景。 和有好感的男生,在放学后的黄昏,他骑著车,她坐在后面,晚风吹起她的长髮,空气里都是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只是没想到,这样纯粹而美好的画面,会以这种方式,猝不及防地展现在自己眼前。 她看著纪瀟瀟脸上那种毫无顾忌、发自內心的笑容,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小小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羡慕。 第82章 和江野交朋友 自行车很快就消失在街角,只留下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將天边的云霞烧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林幼薰站在原地,手里还捧著那杯冰凉的奶茶,吸管口已经被她无意识地咬得扁平。 她想起来之前林星禾说的话,觉得妹妹说的应该都是真的。 她和江野真的没什么关係,最多是一个有联繫方式的朋友。 之前她还不怎么信。 什么朋友,会在见面的时候如此悲愤说一句“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但现在看来,江野明显和那个短髮女生更加亲密一些。 林幼薰眼中思索著。 既然江野是打破林星禾世界的第一个人。 那或许以后自己也可以试著和江野多交流交流,和他成为朋友,让他帮忙纠正一下林星禾的性格。 加上她本身其实也不討厌江野,毕竟对方曾经也帮助她,还帮她送来画笔...... 心中一旦做下决定,林幼薰就有些懊恼今天对江野是不是太冷淡了些。 还以为他喜欢自己,对自己也有別的心思...... 也许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呢? 林星禾没有看到纪瀟瀟和江野,她走在林幼薰后面,正在低头拆奶茶店的联名纪念品——一个美少女战士的钥匙扣。 抬起头,见林幼薰看著一个方向有些失落的表情,不由问道:“怎么了?” 她也顺著林幼薰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林幼薰摇头:“没什么,我们回家吧。” 林幼薰收回思绪,跟著妹妹一起走向停在奶茶店门口的那辆迈巴赫。 车身漆黑鋥亮,在黄昏的余光里反射出一种近乎冷漠的质感,与周围嘈杂热闹的小店格格不入。 行人的目光像是被磁铁吸了过去,或惊艷,或艷羡,或探究。 两个穿著校服的双胞胎美少女,一人捧著一杯奶茶,拉开车门坐进了这辆数百万的豪车里。 这画面衝击力太强,不少人都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两人对这种注视早就免疫,没什么异样的表情。 迈巴赫启动,平稳地匯入车流,与那辆自行车的方向背道而驰,消失在公路的尽头。 最终,车子在一片高档临江小区的地下车库停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姐妹俩乘坐电梯直达顶层,打开房门,迎接她们的是一片空旷和寂静。 二百多平的大平层,装修得精致又冷淡,此刻空无一人。 这里是为了她们上学方便,母亲洛婉寧特意购置的,但她本人並不住这。 林星禾一进门就把书包甩在玄关,鞋子一踢,整个人“啪”的一声砸进客厅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滚了两圈才瘫在沙发上,毫无形象可言。 “啊,累死我了!还是家里舒服!” 她摸起遥控器,熟练地打开了电视。 林幼薰看著她那副没骨头的样子,好笑地摇摇头。 身上出了汗,黏腻腻的,她打算先去冲个澡。 刚走进房间,放在书包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著“妈妈”两个字。 林幼薰划开接听,按了扩音,转身走回客厅,在林星禾旁边坐下。 “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洛婉寧的声音,即便隔著电流,也能听出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但能够感觉到,她已经儘量不把这股疲惫带给自的女儿们。 “幼薰啊,今天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 林星禾一听是妈妈,也把脑袋凑了过来。 林幼薰对著电话柔声说:“挺好的,同学和老师都挺友好。” “那就好。” 洛婉寧似乎鬆了口气,隨即又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说道。 “我还在想,当初你们突然要换学校,时间太仓促,妈妈都没来得及跟校领导好好沟通一下。” “要不我抽空去一趟,给你们学校捐一些钱,这样老师们也能多照顾你们一点……” 林星禾看了林幼薰一眼。 林幼薰抿唇,想了想回答道:“不用的,妈妈,学校挺好的,老师对我们也很正常,不需要特殊照顾。” “我们......能自己处理好同学关係。” 旁边的林星禾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一言不发。 “……行吧,既然你们觉得可以,那就按你们的想法来,有事隨时给妈妈打电话。” 洛婉寧一向尊重自己的女儿的要求,她又转而对另一个女儿道:“星禾。” “妈妈。” 林星禾回应了一声。 “江城一初不比实验中学,管理更严格一些,那里也没有妈妈熟悉的老师,你好好照顾你姐姐,知道吗?” “知道了。” 洛婉寧又交代了几句,无非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一段通话很快就结束了。 洛婉寧显然很忙碌。 掛了电话,空间再次安静下来,四周只剩下了电视机的声音。 林幼薰起身,准备再次回房间冲澡,顺便问了一句。 “晚饭想吃什么?” “西红柿鸡蛋面。” “好。” 很奇怪,明明林家很有钱,可这硕大的大平层里,却不请一个保姆来照顾两个刚刚小学毕业的姐妹。 就连做饭,也是林幼薰自己做的。 但这一切,二人显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洗完澡,林幼薰走进厨房,挽起袖子,露出细白的手腕,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番茄和鸡蛋。 没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就端上了餐桌。 汤色红润,金黄的炒蛋碎和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香气扑鼻。 两人一边吃著面,一边看电视聊天,看起来平淡而温馨。 很快,夜幕彻底笼罩了城市,落地窗外的江面倒映著对岸的璀璨灯火。 两人洗漱完毕,像往常一样,躺在了同一张宽大的床上。 林幼薰没戴助听器,靠在床头看书,林星禾则拿著ipad看动漫,声音放得很大,但並不会影响到林幼薰。 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关灯睡觉。 半夜。 林幼薰在睡梦中,感到一具温热的身体缠了上来。 腰间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没有一丝安全感。 林幼薰感受到自己被抱住,腰上的手缩紧,似乎没有一丝安全感。 她已经习惯了。 没有完全清醒,只是凭著本能,她转过身,將那个在睡梦中依旧不得安寧的人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怀里的林星禾紧皱的眉头,在熟悉的怀抱和安抚下,一点点舒展开。 第83章 军训 九月的骄阳,是淬了火的刀子,一刀刀刮在操场上每个人的皮肤上。 空气被晒得扭曲,绿色的迷彩服吸饱了热量,像一件件移动的蒸笼。 站在一班队伍最前方的,是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悍的男人,三十岁上下,肩上扛著一毛二的军衔。 “我叫周海,你们未来五天的教官。”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颗石子,精准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在这里,没有少爷,没有小姐,只有士兵!我的要求很简单,服从,服从,还是他妈的服从!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 回答稀稀拉拉,有气无力。 周海的眼睛一眯,煞气陡升:“没吃饭吗?大声点!” “明白了——!” 这一次,声音总算整齐洪亮了些。 “很好。” 周海很满意,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 “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站军姿,一个小时。” “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队伍里顿时一片哀嚎。 周海的脸瞬间沉了下去:“谁在叫?给我站出来!” 鸦雀无声。 “很好,看来没人叫,那就加半小时。” 哀嚎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绝望的脸。 哨声响起,站军姿正式开始。 江野站在队伍里,身姿笔挺,五指併拢贴在裤缝线上,纹丝不动。 系统带来的10%身体素质加成,配合他在武馆里练了多年的底子,这种程度的体能消耗对他而言,和散步没什么区別。 时间很快一分一秒过去。 江野站在队伍中央,观察四周。 斜对角站在第一排第一个的纪瀟瀟同样站得標標准准,下巴微收,眼神直视前方,除了额角渗出的细汗,看不出多少疲態。 比起纪瀟瀟,旁边贺向南就完全是另一副光景了。 那小子跟一棵被霜打了的蔫白菜似的,浑身都在轻微地发抖,汗水顺著下巴頦一滴滴往下淌,嘴唇发白,眼神都开始涣散了。 江野毫不怀疑,教官再不喊停,他能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升天。 不止是贺向南,队伍里大部分男生女生都已经是强弩之末,身体开始不自觉地摇晃。 “行了,原地休息十分钟!” 好在,这时候周海终於喊停。 江野看了一下手錶上的时间,仅仅过去了半个小时。 教官到底是心疼这些学生仔,没让他们真的站一个半小时。 而这边周海一喊停,顿时每个人都哀嚎著瞬间瘫在地上,摘下帽子就开始猛扇风。 遭罪,太遭罪了。 江野也一屁股坐了下来,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累倒是不累,但这鬼天气,確实是太热了。 尤其他们一班这个位置,还是直直暴晒在太阳下,一丝阴影都不给。 一些人的目光看向那些站在阴影处的班级,眼里满是羡慕。 “累死老子了,哎呦,我的腰,我的脚,我的腿......我好像看见我太奶在向我招手......” 贺向南在他旁边不断哀嚎著,嘴里抱怨。 “凭什么他们不用被晒啊?这不公平!” 但他抱怨也没用,位置可不会轻易调换。 休息了一会儿后,总算缓了过来。 贺向南眼睛忍不住看向前排,视线定格在一道清瘦的背影身上。 林幼薰。 她安静坐在女生队伍里,和旁边的女生说著什么。 白皙的脸颊被晒得通红,像是熟透的苹果,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紧紧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看著似乎也很累,但她坚持了下来,甚至比起其他女生哀嚎抱怨的模样,她神色平静很多。 这副模样,和她那张柔弱易碎的脸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这让包括贺向南在內的几个抱著“英雄救美”心思,时刻准备著扶著中暑的林幼薰去医务室的男生都有些绷不住。 这……跟想的不一样啊。 她看起来似乎比他们还能扛? 转头一看,不远处的林星禾也不遑多让。 而纪瀟瀟更不用说了,壮的跟头牛一样,精神头简直不要太好! 终究还是他们错付了。 下午的训练项目是齐步走和正步走。 经过一上午的暴晒和体能消耗,不少人的身体都已经到了极限。 意外,就在这时发生了。 队伍在练习跑步走的时候,女生队伍里突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尖叫。 “啊!”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摔倒在地,抱著自己的脚踝,疼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是文艺委员,邓晓月。 周海脸色一变,立刻跑了过去:“怎么回事?” “教官……我、我的脚……好像扭了……” 邓晓月疼得话都说不清楚,嘴唇煞白。 “別动!” 周海蹲下身,看了一眼她明显错位的脚踝,眉头紧锁。 “是脱臼,医务室!快,找两个男生把她送到医务室去!” 立刻就有两个和邓晓月相熟一些的男生衝出来。 “啊——!!不行,太疼了,不要动我.....呜呜呜......” 但两个男生刚一抬起邓晓月,她就疼的直喊,眼泪哗哗的掉,嚇的他们都不敢动了。 耿辉看到这里的混乱后也跑了过来,了解情况后,他皱眉道:“没办法了,叫救护车吧,看著脱臼挺严重的,而且医务室也没有担架,现在无法移动她......” 学校里的医务室,一般也只能治一治简单的感冒发烧,中暑破皮之类的小毛病。 脱臼这种伤,医务室的医生基本没有正骨的能力。 耿辉很快就打了救护车的电话,大概需要十分钟左右。 而这期间,几个女生不断给邓晓月扇风,喝水,遮挡太阳,试图缓解她的疼痛。 四周同学也离远了些,留给邓晓月足够的呼吸空间。 但她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脚关节已经开始肿胀起来,本人甚至开始出现头晕,噁心的症状。 邓晓月的朋友不由急的大喊。 “救护车还要多久才能到?月月快不行了!” 江野看得直皱眉。 他拥有初级医学知识精通,能够看出来邓晓月现在的状况。 再这么下去,她有很大的可能会休克。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立刻排开围观的人群,走到邓晓月面前,蹲了下来。 耿辉皱眉看著他:“江野?你要干什么?別乱动伤员!” “老师,我懂一点正骨,她这样太疼了,再这么下去,不等救护车来,她先休克了。” 江野的语气平静而自信,有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你?” 旁边的周海眼神里也充满了怀疑。 “你一个初中生,懂正骨?开什么玩笑!这要是弄不好,是二次伤害!” 第84章 当代逼王 此时,邓晓月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了。 她能感觉到眼前发生了什么,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別怕。” 江野已经来不及和周海解释了,现在救人要紧。 他转头看向邓晓月,声音很轻,却异常沉稳。 “相信我,一秒钟就好。” 他的眼神太镇定了,镇定到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邓晓月喘著气,看著他,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胡闹!” 周海正要呵斥。 江野却已经动手了。 他一手托住邓晓月的脚跟,另一手握住她的脚踝,指尖轻轻在她踝骨周围探了探,似乎在確认位置。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他们也不知道能不能相信江野,但现在明眼人都看出来邓晓月的情况很糟糕。 相比於周海,他们其实挺相信江野的。 他不是那种冒失的人。 林星禾与林幼薰也站在一旁,看著脸色惨白的邓晓月,又看看江野神色认真的脸庞,不由握紧了对方的手。 王凯则抱著手臂,站在人群外围,嘴角掛著一丝等著看好戏的冷笑。 装,我看你怎么装! 真要是让邓晓月出事了,那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不仅是他,学校,老师,教官都有责任,这不是谁都能承担的后果。 江野这是在冒著难以想像的巨大的风险。 这时,江野动了。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动作轻柔而专业,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江野目光一凝。 “忍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握著脚踝的手腕猛地一转,同时托著脚跟的手往上一送! 动作快如闪电! “咔噠!” 一声清脆的骨节復位声,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让他们下意识身体瑟缩一下。 好像此刻被正骨的是他们自己。 “啊!” 邓晓月又是一声短促的惊叫,但这次,叫声里没有了痛苦,只有惊嚇。 她呼吸快速平稳下来,惨白的脸色逐渐红润,眼神也聚焦了起来。 愣愣地看著自己的脚踝,试著轻轻动了动。 “不......不疼了?” 除了还有些酸胀,那股钻心的剧痛,竟然真的消失了! “好了。” 江野鬆开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实际上,他心里也是紧张死了。 好在系统的奖励不是盖的,初级医学知识精通,面对脱臼这种伤,完全够用了。 所有人看著邓晓月好转的脸色和她脸上惊疑的表情,瞬间就明白了。 江野治好了她。 他们顿时目瞪口呆地看著江野。 臥槽……这就……好了? 真就一秒钟?! 周海张著嘴。 他当兵多年,也学过一些急救和脱臼復位的手法,但绝做不到如此乾脆利落。 刚才他或许也可以上去试著救一救邓晓月,但身为一个成年人,他更担忧的是自己万一没能成功,后果该有多严重。 这小子……不仅医术到位,心態更是强大。 可以啊。 比他强多了。 一个小小的初中,居然还有这等人才? 王凯也是瞪大了眼睛。 他看著江野,脑海里不由冒出四个字。 当代......逼王! 这时,救护车也呼啸著从学校门口冲了进来。 邓晓月被抬了起来,脸色已经恢復的差不多了。 她感觉自己没事了,只要休息一下就能正常走路了。 但秉持著来都来了的原则,她还是上了救护车,和急救医生说明了一下情况后,医生顿时皱眉观察了邓晓月的脚一眼,隨后有些讶异的看向江野。 “为了確保安全,还是去医院找专业医生再仔细检查一下比较稳妥。” 医生说了一句,救护车便带著邓晓月和耿辉,以及另一个陪护的女同学一起离开了。 离开前,耿辉对江野叮嘱了一句。 “放学別走,等我回来。” 江野挠挠头,知道自己今天也衝动了。 万一他没能做好,连累的可不止他一个人,耿辉绝对是首当其衝。 估计老耿现在的小心臟还是怦怦跳的。 一场风波结束,一班的军训也因此提前结束了。 隨著周海的解散哨声响起,疲惫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准备回宿舍或者回家。 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同一个方向。 那一道道视线,混杂著好奇与探究,像无数盏探照灯,齐刷刷地匯聚在江野身上。 被围观的主角只能告诉自己无视这些目光,拧开一瓶水,仰头灌了一口。 “江小野!” 一声暴喝,一道身影带著风冲了过来。 纪瀟瀟二话不说,从后面直接蹦上江野的背,双臂猛地鉤住他的脖子,两条腿也盘了上来,活像一只人形考拉。 “咳!纪瀟瀟,你想勒死我啊!” 江野被她这一下冲得差点栽倒,脖子被勒得直翻白眼。 “老实交代!” 纪瀟瀟掛在他身上,脑袋凑到他耳边:“你到底还瞒著我多少事?嗯?先是手语,现在连正骨都会了?下次是不是准备当场给我表演一个御剑飞行啊?!” 贺向南也凑了过来,脸上是还没散去的震惊,看著江野的眼神,跟看珍稀动物似的,心中莫名感慨。 他觉得自己刚刚好像进入什么大型龙王装逼现场了。 而他,是旁边那些震惊的npc 之一。 但江野,嗯...... 他举起一个大拇指。 “確实牛逼!” 江野好不容易才把纪瀟瀟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没好气地揉了揉脖子:“基本操作,都坐下,別大惊小怪的。” 那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捡了支笔。 这副装逼的样子,更是让纪瀟瀟给气笑了。 一旁的贺向南也“额”了一声,觉得刚才是不是过於激动了。 就不该这么夸江野。 什么叫基本操作? 你家初中生的基本操作是给人接骨啊! …… 第85章 魅魔体质初现 放学后,江野果然被耿辉叫到了办公室。 耿辉已经换下了被汗水浸透的衬衫,此刻正坐在办公椅上,表情严肃。 “江野,坐。” 江野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姿態端正,一副洗耳恭听的好学生模样。 耿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今天的事,医院那边来电话了。邓晓月的脚踝经过检查,完美復位,没有任何损伤,医生都说,这手法,比他们医院一些老骨科医生都利索。”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嘆。 隨即,他脸色一正,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加重了语气. “但是!我还是要批评你!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有多衝动?你只是个学生,不是医生!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失手了,造成了二次伤害,那个后果谁来承担?是你,是我,还是学校?” “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甚至是一个同学的健康在冒险!这种行为,绝对不值得提倡!下不为例,听见没有?” 耿辉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都透著后怕和严厉。 “听见了,老师,我错了。” 江野立刻低头,认错態度极其良好。 “我下次一定三思而后行,绝不这么衝动了。” 看著他这副乖巧认错的样子,耿辉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的话,硬是憋了回去。 他自然也知道,江野都是出於好心。 这是个好孩子。 耿辉嘆了口气,挥挥手:“行了,知道错了就行,你本质是好的,但方法要改进。“ “回去吧。” “老师再见。” 江野站起身,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看著那道从容离去的背影,耿辉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凉茶。 批评是有必要的。 但也不能光批评。 要不考虑一下,明天给这小子发点什么奖励? 现在的初中生都喜欢什么东西来著? ———— 第二天,军训继续。 邓晓月回来了,除了走路还有点小心翼翼,基本看不出受过伤的样子。 军训她是不可能军训了的,所以就担任起了后勤的工作。 比如给同学们看水,帮耿辉和周海做一些简单的事宜。 只是眼睛频频望向队伍中的江野,不知在想什么。 到了中场休息时间。 江野刚和贺向南、纪瀟瀟、寧雪找了个树荫坐下,擦汗喝水。 “那个……江野同学。” 一个带著几分羞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三人抬头,只见邓晓月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提著一个大袋子,脸颊因为紧张而泛著红晕。 她把袋子递到江野面前,小声说道:“昨天……谢谢你,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就买了些水果和零食,你別嫌弃。” 袋子里装满了各种进口水果和价格不菲的零食,一看就花了心思。 江野还没说话,周围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起鬨声。 “哦豁——!” “英雄救美,以身相许啊!” “江哥牛逼!这就有美女送温暖了!” 贺向南更是挤眉弄眼,用胳膊肘疯狂地顶江野,压低声音道:“野哥,可以啊,这桃花运,挡都挡不住!” 纪瀟瀟在一旁,也是揶揄的看著这一幕。 被眾人这么一起鬨,邓晓月的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头都快埋到胸口了。 江野站起身,神色倒是很坦然。 他接过袋子,笑道:“谢谢啊,这些我都很喜欢吃,就当是你的医药费了。” 帮助別人,收回礼是应该的。 江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而最后的“医药费”三个字,也算是划清了界限,表明他没有其他的意思。 但显然,对於一个心思单纯的初中生来说,邓晓月显然不懂成年人话里的弯弯绕绕。 见江野收下自己的回礼,她脸颊又红了一些,开心的跑开了。 江野看著她的背影,沉默。 奇怪......怎么有种不妙的预感呢? 纪瀟瀟莫名有些不开心。 但这种不开心,她瞬间將其归结为其他原因。 “大家都是同学,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收下这么贵的东西干什么?” 江野从袋子里拿出一包她十分爱吃,平时却捨不得买的进口薯片。 “既然互相帮助是应该的,那这些你都不要吃嘍?” 纪瀟瀟:“......” 她发出毕生功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瞬间將那包薯片从江野的怀里拯救出来,撕开包装袋就毫无形象的吃了起来,嘴巴鼓鼓的。 “別乱想,我这是在帮你消灭罪证!” 江野无语的看了她一眼,隨后也不管她了,打开袋子让贺向南和寧雪也挑一些零食。 寧雪眼睛一亮。 “我也有吗?那我就不客气嘍。” 不远处,正喝著可乐的林星禾看著这一幕,嘴里冷哼一声。 “中央空调。” 林幼薰没听清:“你说什么?想吹空调了吗?” 林星禾呵呵冷笑:“我这辈子都不会吹空调!” 林幼薰:“......” 妹妹又在发什么癲? —— 为期五天的军训很快就结束了。 江野因为標准的姿势和强大的体力,在闭幕式上的班级方阵游行上,他理所当然地拿到了那面代表初一五班的大旗。 操场上阳光毒辣,江野单手擎旗走在最前方。 站姿笔直,容貌俊逸,加上这几天已经开始发育,日益拔高的身材,让一些小女生眼睛都有些发光。 看台上其他班的女生交头接耳,视线全往一班方阵这边飘。 长得帅,成绩好,体力身材似乎也不错,甚至听说还会医术! 简直就是男神啊..... 贺向南跟在后头走正步,一边走一边用气声嘀咕:“野哥,你收敛点散发魅力行不行,人家眼珠子都要黏你身上了。” 江野没搭理他,步伐依旧稳当,游行结束顺手领了个“军训標兵”的红皮证书。 於是,等周末两天结束,周一复课的时候。 江野发现自己坐的窗边走廊,总是“不经意”走过很多女生。 三三两两的同年级,甚至高年级的女生结伴路过,有的假装探討题目,余光狂扫。 有几个胆大的,乾脆双手撑在窗台沿上,直勾勾地往里瞅。 碎语隔著玻璃缝漏进教室。 “就是他吧?那个会医术的男生?” “长得真挺帅的,听说脾气也特好……” 四周男生有意无意的看向这边,眼里止不住的有些冒火。 但没办法。 江野的存在,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这些天他的表现,好像和他们根本不在一个次元一样。 就连很多男生们都觉得,江野吸引那么多女生的关注,確实是理所应当的事。 江野也沉默了。 前世的他在班级里,不管是初中还是高中都不显眼,儘管人缘还不错,但绝没有像现在这样。 他的学生时代平平无奇,哪里经歷过这种阵仗? 江野想到了自己的系统。 魅魔系统...... 他有些头疼。 所以他现在这是魅魔体质初现了吗? 第86章 僚机林星禾 周一的一天在江野被当猴子一样的观看中结束了。 这一天上课也没干什么,基本都是各科老师认识一下学生,混个脸熟,顺便来一场摸底考试,以方便了解每个学生目前的成绩水平。 到了第二天,成绩就出来了。 不出意外的,江野得了全科第一的成绩。 每上一节课,但凡老师报出成绩,江野始终是那个第一名。 並且,都是满分。 林幼薰捏著自己那张刚及格的数学卷子,偷偷瞥了一眼身旁淡定自若的同桌,不由抿唇。 这傢伙还是人吗? 她知道他是小学毕业考第一名,成绩很好。 但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好! 这傢伙怎么这么厉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卷子上那道被她涂了又改,最后乾脆放弃的附加题,再想想江野那张毫无瑕疵的满分卷,心中忍不住產生落差。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经过军训这五天的接触,她多少已经了解了江野。 她忍不住开始细数江野的优点。 江野性格很好,身为班长能力也很强,能够处理班级里的很多事。 加上长得还不错,体力也很好,甚至还会正骨,这就已经很离谱了。 现在居然还是个学霸! 每个学生对於学霸总是有滤镜的,林幼薰也不例外。 尤其是她成绩並不好,对於学霸的厉害更是深刻。 更何况,江野已经不算是学霸了,而是学神! 那些题明明都那么难,能做出来简直是神了。 这么一想,这傢伙......已经完美的让林幼薰感觉有些不真实了。 一时间,林幼薰都觉得她和江野坐在一起,简直是她的幸运。 之后要不要向他请教学习呢? 林幼薰心中纠结...... 之前她对他的態度可不算好,人家之前明明这么热情,不仅主动和她做同桌,还让她隨时找他帮忙。 可她却用冷屁股回应。 现在江野都不主动跟她说话了,她再凑上去,林幼薰都觉得不好意思。 於是,整整一天,她都在心中琢磨著,该怎么缓和与江野的关係。 可事实上,江野也在纠结,用余光打量林幼薰。 之前表现的太热情,林幼薰不接茬。 那现在又该用怎样的態度去找她搭话呢? 一时间,两人不约而同的陷入同款纠结中。 明明是同桌,二人之间的气氛竟愈发凝重了,看得四周的同学面面相覷。 帅哥美女坐一块儿,本以为能擦出一点火花来,他们也能看看热闹。 可这表现,怎么跟仇人一样呢? 唯一满意的,估计只有林星禾了。 对,做的好,姐姐! 就这样,不要理他! —— 第三日算是正式上课了。 语文老师是个年近五十的女老师,她讲课不算无聊,但也不算有趣。 江野手撑著下巴,听著听著,眼皮子就开始打架,於是果断把课桌上的书垒高,人往书堆里一趴,就这么睡了过去。 女老师扶了扶眼镜,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被书本围起来的“堡垒”,见怪不怪地开始了讲课。 天才嘛,总该是有些特权的。 这种学生,只要不影响课堂纪律,老师们估计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坐在江野身边的林幼薰,却有些坐立不安。 她转头,只能看到一堆书脊。 缝隙间,能隱约瞥见少年均匀起伏的后背。 他就这么睡了? 林幼薰想起自己要和他打好关係,还想让他帮忙“开导”林星禾的心思,心里莫名升起一股衝动,想伸手戳戳他,提醒他好好上课。 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老师都没管,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管他呢? 再说,人家成绩这么好,也没必要让自己提醒他学习。 再者,万一他只是昨晚没睡好,自己贸然打扰,反而会惹人厌烦吧? 算了。 她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到黑板上。 一节课,两节课…… 也只有下课的时候,江野才会醒过来,要么去上厕所,要么和前排的纪瀟瀟聊天打屁。 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 林幼薰好几次想和他搭话,但都没能成功。 她莫名觉得有些委屈。 明明是你说要帮助我的,主动和我做同桌,可现在不理我的也是你...... 林星禾察觉到了姐姐的心不在焉,但她並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心里也是疑惑。 但她第一时间就怀疑起了江野。 肯定是这傢伙没跑了。 於是到了中午。 林星禾趁著林幼薰午休,神秘兮兮的经过江野的位置,像间谍一样对江野小声道:“天台见。” 江野:“......” 他有些无奈,但也知道肯定会有这么一天。 於是在林星禾离开教室的一瞬间,他也起身跟了上去。 天台的风很大,四周加了足有两人高的防护网,林星禾负手抬头,风吹起她的高马尾,女孩四十五度角看天,一副忧鬱深邃的模样。 听到后面的脚步声,林星禾回头。 “你要我做的事, 我都做了,你现在也该和我好好解释关於未来的事情了吧?” 江野站在她的身后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抽搐,差点笑场。 这个年纪的小孩,哪怕傲娇如林星禾,也是这么好玩儿啊......哈哈哈哈哈!! 江野选择配合她的表演。 於是,他咳嗽一声,神色肃穆道:“不错,你做的很好,未来已经在改变了。” 林星禾转头,脸色红润,不知道是被夸的还是被晒的。 “我叫你来不是让你来夸奖我的!我想知道姐姐的事!” 江野看著她,微微嘆口气。 “我已经说过了,未来不可言,一旦我说出口,一切就会彻底失控。” 他嘴角一勾,带著林星禾看不出来的戏謔。 “林星禾同学,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你也不想你姐姐出事吧?” 林星禾彻底噎住了。 江野负手,走到了林星禾的身边,学著她刚才的样子,负手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面色凛然。 “第一步,你已经成功了,这很好。” “接下来,是第二步。” 林星禾握拳:“第二步,是什么?” “先说好,违法乱纪的事,我绝对不干!” 呦呵,很有良好市民的风范嘛。 江野上前拍了拍林星禾细瘦的肩膀。 “放心吧,要是算起穿越前的年纪,我还比你大很多呢,绝不会为难你这个小姑娘的。” 林星禾看著他笑容温和的样子,心里又信了几分。 加上江野成绩离谱的好,还会医术的事,她合理怀疑这些都是他穿越前就会的事。 所以之前,她完全没像其他同学那样震惊,反而更加相信江野是穿越回来的。 林星禾深吸一口气。 “那你说,第二步是什么?” 江野笑眼微眯:“帮我和你姐姐搞好关係吧。” 当我的僚机吧!林星星!! 林星禾沉默:“......” “哈——??!” 第87章 僚机,启动! 下午第一节是自习课。 教室里只有沙沙的书写声。 江野趴在桌子上,面朝窗外,半梦半醒。 林幼薰坐在旁边,咬著笔头,眉头紧锁,死死盯著练习册上的一道大题。 她已经算了两遍,全错。 就在这时,后排传来一阵不自然的脚步声。 林星禾拿著水杯,慢吞吞地从过道走上前。 路过林幼薰桌旁时,她动作极其生硬地一扭腰。 “哎呀。” 伴隨著一声毫无起伏的惊呼,林星禾的手背精准击中林幼薰桌上的黑色水笔。 水笔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稳稳落在了江野的鞋边。 林幼薰嚇了一跳,转头看向妹妹。 林星禾面无表情,用眼神疯狂暗示地下的笔,然后目不斜视地快步走出后门。 林幼薰:“……” 她嘆了口气,弯下腰,伸手去够江野脚边的笔。 江野听到动静,已经睁开了眼。 他坐直身体,长腿一收,比她先一步弯腰,將那支笔捡了起来。 起身时,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林幼薰脸颊莫名一热,伸出手:“谢谢。” “不用。” 江野將笔递过去,视线却没离开她,顺势扫了一眼她桌面上画满辅助线的练习册。 “第四小题做不出?” 江野隨口问。 林幼薰愣了一下,本能地点头:“嗯,辅助线一直找不对位置。” 江野直接抽过她手里的笔,倾身上前。 淡淡的薄荷皂香混合著男生独有的清爽气息飘了过来,林幼薰身体微僵,下意识往后靠了半寸。 江野没注意她的动作,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一下:“你思维定势了,既然常规的垂线走不通,为什么不试试构建一个全等三角形?把点d连接到中点e……” 他边说边画,几条线下去,原本复杂的图形瞬间清晰明了。 “看懂了吗?” 江野停笔,偏头看她。 两人距离很近,林幼薰甚至能看清他眼睫毛的根数。 她有些不自然的转移视线,盯著那张草稿纸。 “哦……懂了,谢谢。” 她有些结巴,隨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亮。 困扰了她半个小时的死结,被他一句话解开了。 不愧是学神,真厉害。 江野把笔还给她,表情有些彆扭说道:“这种题都是有套路的,以后不会直接问我,同桌之间客气什么。” 林幼薰看著他,上午的那点小委屈突然间消散了几分。 她是个慢热的人,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能感觉到,江野似乎试图在向她靠近。 “好。” 她握著笔,朝著江野笑了一下,很温柔。 回来的林星禾刚好看到了自己姐姐的笑容,差点咬手帕。 她想起了之前和江野在天台的对话。 ——“帮你搞好关係?!” 林星禾满脸不可置信。 “江野,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你就是想泡我姐?” 当时的江野嘖嘖摇头,满脸谴责。 “林星禾同学,你思想怎么这么齷齪?搞好关係,只是交朋友,又不是乱搞什么男女关係。” “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当时的自己满脸羞臊。 可现在,林星禾怎么看都觉得,江野是想泡她姐姐啊! 他是不是在忽悠我? …… 经过自习课的事,再有林星禾这只僚机的配合。 江野和林星禾总算勉强回归了正常的同桌模式。 一个下午,偶尔林幼薰也会主动跟他说几句话,加上江野的刻意引导,她还能和纪瀟瀟也多说几句。 纪瀟瀟完全是顺杆子往上爬的性格,林幼薰说一句话,她能回十句,再找十个话题应回去。 仅仅一个下午的时间,二人关係突飞猛进。 既没有她纪瀟瀟交不到的好朋友。 除了林星禾。 面对自己的同桌,社交牛逼症的纪瀟瀟这几天都產生了挫败感。 有时候甚至觉得,林星禾是不是討厌她? 但事实是,林星禾对谁都一样。 那就没事了。 另一边,江野再次给林星禾发消息。 “还差一点。” 林星禾:“......” —— 第二天的体育课。 九月的天气依然炎热,体育老师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吹响了哨子。 “这节课,女生测试仰臥起坐,男生引体向上,女生先来,两人一组,一个做,一个压腿!自由结合,快点!” 队伍瞬间散开,女生们开始找各自的搭档,男生们都站一边。 林幼薰习惯性地走向妹妹林星禾。 林星禾看著走过来的姐姐,余光瞥见正朝贺向南走去的江野,狠狠一咬牙。 不就是当僚机吗? “哎哟!” 一声极其悽惨的惨叫响彻操场。 周围人全嚇了一跳,纷纷转头。 只见林星禾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右脚踝,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星禾!” 林幼薰嚇坏了,赶紧跑过去蹲下。 “怎么了?崴脚了吗?” “姐,我脚腕好痛,动不了了!” 林星禾闭著眼睛瞎嚎。 不远处的江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这浮夸的演技,嘴角直抽。 这丫头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 体育老师大步走过来:“怎么回事?能不能站起来?” 林星禾摇头如拨浪鼓:“不行老师,钻心的疼,我这节课肯定考不了仰臥起坐了。” 林幼薰满脸焦急:“老师,我扶她去医务室。” “等等!” 林星禾一把抓住林幼薰的手,语气坚决,“姐,你还得测试呢,不能耽误你,你先测,测完再来管我。” “可是你……” “我没事,就在旁边坐著歇会儿。” 林星禾说著,目光开始在人群中扫视,最后锁定在看戏的江野身上。 “江野!你过来!” 被点名的江野慢吞吞地走了过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问。 “怎么了?” 林星禾一把抓住江野的裤腿:“我姐现在没搭档了,你……你跟她一组!帮她压腿!” 顿时,周围几个男生的眼睛都瞪圆了。 挖草,还有这种好事? 第88章 世界死寂 面对林星禾突然的要求,林幼薰也是一脸尷尬。 “星禾,別胡闹。” 她觉得这两天林星禾奇奇怪怪的,好像特意想让她接近江野一样。 她不是挺討厌他的吗? 却没想到江野一口答应下来。 “行啊。” 林幼薰:“可是......” 江野转头看向她:“林幼薰同学,女生是双数,现在马上就要开始测试了,你是想放弃我这个同桌,隨便找个男生来压腿吗?” 林幼薰看了一眼不远处眼神蠢蠢欲动的男生们,顿时噎住了。 確实,比起其他男生,她对江野更有好感。 一旁的体育老师看了看时间,皱眉挥手:“行了行了,赶紧的,测完解散,江野你跟林幼薰一组,其他人抓紧!” 老师都发话了,林幼薰也不好再说什么。 贺向南眼睛不停在江野和林幼薰之间徘徊,然后又盯了林星禾好几眼。 他们之间要是没事儿,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还说只是认识?! 江野,你特么不是兄弟啊! 贺向南默默朝著江野竖起一根中指。 可惜他没看到,已经和林幼薰走到了一旁的垫子前。 林星禾则是拒绝了其他男生的好意,自己“一瘸一拐”的默默坐在了不远处的树荫下,抱著膝盖看著这一幕。 看起来並没什么表情,实际上她心里都快气死了。 她.....居然亲手將自己的姐姐往別人的怀里送?! 明明心里已经下定决心了,可林星禾立刻就是一万个后悔。 “那个……” 另一边,林幼薰看著江野,略微有些侷促。 “麻烦你了。” 江野直接走到垫子另一头蹲下:“你躺下就行,我压稳。” 林幼薰在垫子上躺平,双腿曲起。 江野的双手按在了她的脚背上。 男生的手掌宽大温热,隔著运动鞋的面料,依然能感受到那股热度。 林幼薰脸颊微微泛红,双手抱头。 “预备,开始!” 老师按动秒表。 林幼薰开始起伏。 她体力一般,做到三十个的时候,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呼吸粗重,额头上渗出细汗。 “吸气,別憋著。” 江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沉稳清晰。 “借用腰腹的力量,別死磕脖子。” 有了他的指导和压阵,林幼薰渐渐找回了节奏。 每一次起身,她都能看到江野近在咫尺的脸庞。 他眼神专注,双手如同两道铁箍,稳稳地钉在她的脚上,没有丝毫晃动。 阳光透过操场旁的树叶,在他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不可否认,这个只比她大几个月的少年,有著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可靠。 林幼薰心跳很快。 她分不清自己是累的,还是別的原因,只觉得今天的阳光有些过於刺眼了。 “时间到!” 哨声响起。 林幼薰脱力般躺倒在垫子上,大口喘气。 江野鬆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垫子上还在喘气的林幼薰,冲她竖起一根大拇指。 “四十五个,满分,可以啊。” 闻言,她对他露出一个力气散尽后格外真实的微笑。 缓过那阵脱力的劲儿,林幼薰撑著垫子起身,结果腿肚子发软,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江野下意识伸出手想扶。 也就在他手臂抬起的一瞬间,一声极细微的“咔噠”声,从地上传来。 两人同时低头。 只见一个肉色的小东西正躺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外壳似乎裂开了一条缝。 林幼薰的手下意识就摸向自己的右耳。 空的。 她立刻將那个小东西捡了起来,有些紧张地拍了拍,又重新戴回耳朵里。 可里面传来的,却只有一片滋啦乱响的杂音。 她神色一黯,又把它摘了下来。 江野看著她一连串的动作,眉心拧起:“摔坏了?” 林幼薰捏著那枚小小的助听器,过了好几秒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她把坏掉的助听器小心翼翼地放进校服口袋,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没什么情绪的將另一只耳朵上完好的助听器也摘了下来,一併收好。 一边是嘈杂,一边是死寂,那种失衡的感觉,比完全听不见更让人难受。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 女生测完,很快就轮到了男生测试引体向上。 体育老师已经大步走了过来,显然是想看看这边为什么磨磨蹭蹭的,看向江野。 “怎么回事?测完了就赶紧走!” 这体育老师显然是个脾气不算温和的,声音带著不耐烦。 其他同学因为这里的动静,也不自觉將目光投过来。 林幼薰看到体育老师的嘴在动,也看到了他脸上烦躁的神情。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事。 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旦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她发出的音调就会出现变化。 儘管这么多年,她已经调整的很好了,但在旁人听来,总会有一丝怪异。 曾经因为这件事,她受到过很多嘲笑声。 哪怕现在心態已经放平了很多,但在面对多数人的时候,她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林幼薰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校服裤缝。 就在林幼薰感觉自己快要被那些目光刺穿时,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挡在了她身前,隔绝了大部分视线。 是江野。 他没回头看她,只是懒洋洋地对上体育老师不耐烦的脸:“老师,没什么事。” 体育老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看林幼薰,也没多想。 並不是每个老师都能记住每个班级里的学生情况的。 尤其是像体育老师这种常年生病的老师。 反正会经常生病,费劲巴拉记这些脆皮学生的特殊情况干什么。 尤其是现在才刚开学。 有什么事,这些学生仔肯定上赶著跟他说,压根不需要他记。 於是,他粗声说:“那就快点,全部测完的去另一边活动,別杵在这儿。” 男生们也顾不上看热闹了,被他催促著跑到了引体向上的单槓下,开始按照学號一个个测试。 世界依旧一片死寂。 林幼薰看著江野转过身。 他没说话。 操场上空荡的风,其他同学的喧闹,都变成了无声的背景板。 然后,林幼薰看见,江野抬起了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她的视野里,做出了一串手语动作。 ——助听器你自己好好存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喊我一声就行。 他又比划了几个手势,嘴角还带著点散漫的笑意,口型也对上了。 ——那我先过去了? 林幼薰看著他,有些恍惚。 按她过去几年的经验样本,这场意外难道不应该会顺著一条极度无聊且老套的轨道滑行吗? 男同学仗义执言,替她向老师解释自己的助听器损坏的事情。 然后,体育老师就会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著她,或许会有同情,或许会缓和脸色,也或许会更加不耐烦。 再然后,要么因为她延误课程进度,要么直接因为她的特殊,今后让她不用再和其他同学一样,上同样的內容。 哪一种,她都不想要。 表面上,林幼薰似乎並不在意自己和別人的不同,看起来早已习惯。 但其实內心深处,她已经受够了。 只是耳朵听不清而已,为什么要用那种异样的目光看著她? 可是,看刚才的情况,江野似乎並没有解释? 反而是体育老师没有任何异样的离开了。 这是她想要的发展,也是她完全没有意料到的。 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但她来不及想太多,江野已经转身跑开了。 似乎丝毫不担心她一个听不见的人一个人在这儿有什么问题。 第89章 心跳加速 “姐姐!” 身后,林星禾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林幼薰转头,发现是林星禾。 林星禾看了一眼林幼薰的耳朵,就明白了什么。 刚刚只是一个没注意,就看见江野莫名其妙就开始对林幼薰打手语,她就知道肯定出了什么事。 她也对林幼薰打起手语。 ——助听器怎么了? 林幼薰张嘴,语速下意识放得很慢。 “坏......了。” 林星禾看著她,神色微微有些怔愣。 以前小学时,林幼薰因为年纪小,偶尔不经意间也不小心弄坏过几次助听器。 那时候姐姐是什么表情来著? 是的,她很难受,总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尤其是她被老师要求提前回家,或者安静坐在一旁的时候,表情更难受。 每次看得她心臟都揪起,然后保护的她更紧了。 后来那股难受渐渐减少了,林幼薰好像也习惯了。 可每次助听器一坏,就好像她心底的某种支柱裂开了一条缝隙一样。 哪怕所有人都关心她,哪怕她表面看起来若无其事。 但只有林星禾看出来,林幼薰的心情其实並不好。 可是现在...... 双胞胎之间奇妙的心灵感应告诉她,这时候的林幼薰似乎.....心情还不错? 为什么? 这时,林幼薰突然低头看向林星禾的脚. “你的....脚?” 林星禾瞬间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朝林幼薰扶了上去,表情看起来很痛,但声音却没什么起伏开口。 “哎呀,好痛啊。” 她刷刷刷比划手势。 “你赶紧陪我去医务室吧.....” 其实她真有点痛,为了当一名合格的僚机,她当时是真的让自己故意崴了一下。 林幼薰赶紧点头,因为早就和体育老师说过了,所以她就带著林星禾直接离开了。 临走前,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男生那边的引体向上。 这会儿,刚好轮到江野。 阳光越过操场边的香樟树,白亮得晃眼。 单槓下的男生穿著宽大的校服短袖,双手握紧铁槓。 平时收在袖口里的手臂偏向单薄清瘦,此刻悬空发力,皮肉下意外的竟直接绷出流畅扎实的肌肉轮廓,连手背都凸出几根分明的青筋。 旁边围观的男生看著他身体不断上下起伏,表情有些激动,似乎在数数。 感受到身后的热闹,林星禾也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男生们激动得跟一群嗷嗷叫的猴子,扯著嗓子给他计数,吼声一阵高过一阵。 “十,十一,十二......十五,十七......二十!!” “臥槽野哥牛逼,居然做了整整二十个!!” “满分是十五个吧?我去,我做了八个我就起不来了,再说一句野哥牛逼!” 江野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灰,运动后的薄汗让他脸颊泛起一层健康的红色。 他表情有些得瑟的用手背擦了下下巴的汗,嘴里说著什么“区区二十个而已““你们还得练”之类的,引起一阵嘘声。 她的同桌,那个可爱的短髮女生纪瀟瀟走上前,递给了他一瓶水。 男生咕咚咕咚直接干掉了半瓶,被纪瀟瀟骂了一句水牛,引起一阵欢声笑语。 气氛恰好。 仿佛她和姐姐都是局外人。 可就在这时,江野的视线突然毫无预兆地越过攒动的人头,目光精准地看了过来。 隔著嘈杂的人声和晃眼的日光,那双眼睛直直地,没有任何遮掩地,望向她们姐妹俩。 隨后,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壮举,又或者是终於找到了想找的人,他咧开嘴,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笑得张扬又肆意。 那笑容里混著少年人独有的得意,一点没打算藏起来的炫耀,乾净得晃眼,又带点混不吝的帅。 这一瞬间,林星禾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下意识撇过头不再看。 一转头,发现姐姐也刚刚收回目光。 姐妹俩对视一眼,有种陌生而奇异的感觉在二人之间流淌。 这一刻,她们好像同时感受到了一种相同的情绪,一种从未有过的,共同的心虚和慌乱,似乎在无声地蔓延。 不明所以,却让人心跳加速。 “咳......” 林星禾出声截断了那种感觉,她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林幼薰身上。 “赶紧走吧,脚疼死了。”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因为林幼薰的助听器坏了送去检修,所以她上课就显得极为艰难。 她没有告诉老师,只是自己努力跟上上课进度。 身为她的同桌,江野自然是能帮就帮,上课也不睡觉了,主动开始做起了笔记。 每节课下课,都会递给林幼薰看。 当然,同时给林幼薰记笔记的,还有林星禾。 只是比起林星禾那杂乱的笔记,江野的笔记就堪称学神的典范,字跡工整,条理清晰,备註一大堆。 哪怕不上课,林幼薰也能完全看懂。 一开始,林幼薰愣住,犹豫著是不是该接江野的笔记。 后来看了一眼后,她就不再拒绝了。 根本拒绝不了一点。 谁能抵挡一个学神笔记的诱惑? 於是,课堂笔记,林星禾完败,差点自闭。 接下来整整三天,江野都雷打不动帮林幼薰整理课堂笔记。 林幼薰每次都郑重接过,对江野打手语表示感谢,好像是接过什么传世秘籍一样,看得江野忍不住憋笑。 没想到林幼薰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第90章 共同的敌人 三天后,林幼薰的助听器终於修復完毕。 当她重新戴上那个小小的机器,按下开关的一瞬间,整个世界“嗡”的一声,活了过来。 风扇沉闷的转动声,窗外不知名的鸟叫,远处操场传来的哨声,还有……同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各种声音爭先恐后地挤进耳朵,有些嘈杂,却让她无比安心。 她的世界再次拥有了声音。 这三天时间,江野和林幼薰的关係突飞猛进,基本已经没有林星禾这个僚机的事儿了。 两人经过林星禾那两次创造的机会,算是成了还不错的朋友,交流也不再僵硬,相处之间十分自然。 林幼薰都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简单的交到了一个有生以来的第一个男性朋友。 就好像曾经,两人也相处过很长时间一般,自然的不可思议。 让她有时候都不由得恍惚一瞬。 l两人之间最常见的画面,就是林幼薰拿著习题册,戳戳江野的胳膊。 她成绩不好,偏科偏得厉害。 文科的感性与想像力有多丰富,理科的逻辑思维就有多贫瘠。 对於理科,她就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每次上理科,她都是两眼一抹黑,完全无法理解。 这个x到底等於什么? 为什么化学里的几个字母组合在一起还要加起来组成另一组字母? 等高线到底该怎么看? 每次上这些课程,对於林幼薰来说都是折磨。 但只要一到下课时间,江野就会毫不吝嗇的將上课时她不理解的知识再以一种简单易懂的方式再给她讲解一遍。 林幼薰不能马上理解,但思路却能清晰很多。 她觉得江野比老师还要厉害。 明明上课都在睡觉,他到底是怎么理解这些知识的? 他肯定是晚上自己在偷偷学习。 江野讲解完后,林幼薰就会低头自己试著解题。 这时候,他就会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单手撑著下巴,默默看著她。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她毛茸茸的发顶镀上了一层金边,侧脸的线条柔和又专注。 她在看题,他在看她。 殊不知,他们二人也是其他人眼中的风景。 只不过是煞风景。 林星禾知道,江野交给她的第二个任务,到这儿就算圆满结束了。 但她丝毫没有完成任务的成就感,反而心里难受的很,很赌。 后方的两个人,一个低头认真解题,一个懒散地撑著下巴看她。 阳光恰到好处地洒在他们身上,美好得像一幅画。 一幅刺眼的画。 林星禾忍不住垂下眼眸。 她知道,姐姐不像自己,执著的拒绝接触其他人。 她骨子里就是温柔的,別人给她一分好,她会掏出十分去还。 哪怕这个世界曾经待她不公,让她坠入无声的深渊,她也从未怨恨过谁,依旧用她那颗柔软的心去对待每一个人。 哪像自己,是个胆小鬼,只会把自己包裹在尖锐的硬壳里,竖起满身的刺,谁敢靠近就扎谁,扎完別人,再把自己扎得鲜血淋漓。 在外人看来,林幼薰看起来瘦削脆弱,需要人保护。 而她林星禾浑身带刺,生人勿近,並不好惹。 其实不是这样的。 真正坚不可摧的,从来都是林幼薰。 而她,不过是一个活在阴暗角落里的可怜虫,被自己亲手打造的牢笼死死锁住,永远也见不得光。 自卑夹杂著恐慌席捲著林星禾的理智,她却误认为这是江野想要把姐姐从她身边抢走的愤怒和不安。 可她又不敢真的发脾气。 万一...... 万一江野说的都是真的呢? 姐姐是她的全部,她绝不会让她出一点事。 哪怕事情的缘由,是来自一个在他人看来极其荒诞的“未来穿越”。 林星禾不开心。 此时,身为林星禾的同桌,纪瀟瀟同学忍不住看向林星禾。 哪怕双方到现在都不是很熟,没说上几句话。 但神经大条的她依然能够感觉到这几天林星禾情绪的低落,还有一丝让她感到莫名凉意的阴暗感。 其实,纪瀟瀟对於这几天江野的注意力一直在林幼薰身上也有些吃味。 这傢伙对她可从来没有像对林幼薰这样温柔耐心过! 还给人家记笔记! 她和江野在一起这么多年,都没得到过江野这么认真的笔记,可林幼薰却这么轻而易举就得到了。 即便心中清楚,江野很可能喜欢林幼薰,但心中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酸涩。 哼,十几年的感情,居然不如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孩! 江野!你变了! 纪瀟瀟也不开心了。 两个不开心的人坐在一起,莫名產生了某种微妙的磁场。 她们意外的对视在了一起。 纪瀟瀟嘟著嘴巴,对著没什么表情的林星禾眨了眨眼,一向心直口快的她毫不意外主动搭话。 “他们感情是不是太好了点?” 林星禾沉默:“......” “你说,江野是不是喜欢你姐姐?” 这话像是触及到了林星禾的逆鳞,她冷哼一声,看了一眼身后两个人几乎快要贴在一起的身体,小声道。 “他根本配不上我姐姐!” 本以为身为江野的青梅竹马会有不忿,却不料纪瀟瀟竟连连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你姐姐这么漂亮!江野他就是个狗比!” 一瞬间,二人之间好像產生了某种奇怪的共鸣。 林星禾没想到江野的青梅竹马会给出这么个评价,心里某种彆扭隱隱消散了一些。 难得的,她开始主动挑起话题,声音压得很低。 林星禾:“你不是和他关係挺好的吗?为什么这么说?” 纪瀟瀟:“关係好又不代表什么,他现在明显是见色忘义,重色轻友!” 林星禾:“说得对!而且他还心机深沉,一点也不像初中生。” 这点,纪瀟瀟非常认同,开始大倒苦水。 说以前江野就总是变著法的哄骗她的零食,而她浑然不知,被卖了还开心给他数钱。 每次都等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江野手下吃过多少亏。 好在她吃一堑长一智,后来再也没能让江野占到便宜。 鲁迅先生有一句话说得对。 两个人之间一旦有了共同的敌人,双方的心灵距离就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拉近。 哪怕林星禾依旧无法摆脱自己內心的束缚,但为了多听一听江野的坏话,此刻也是豁出去了。 “你和他一起长大,有没有抓住他什么把柄?!小时候有没有什么糗事?” 纪瀟瀟眼睛一亮:“还真有,我跟你说......嘰里咕嚕......” 林星禾面色欣喜的凑近,仔仔细细听著,绝不放过一点,嘴角都忍不住勾起。 第91章 收了你们两个孽畜不可! 后桌的林幼薰终於將一直困扰她的那道题做了出来。 她神色欣喜,心里成就感满满。 虽然靠著美术这个特长,加上还不错的文科成绩,未来想要进入心仪的大学对她来说並不难。 但她还是很开心现在的进步。 这时,她想起这道题林星禾也说过很难解,於是便抬起头,想顺便教一下林星禾。 想到自己难得比一向成绩更好的妹妹先进步一点,现在还能担起姐姐的责任给她讲题,林幼薰心里就忍不住有些小期待。 於是,林幼薰眼睛亮晶晶的,抬头看向前排。 “星.....” 声音到了嘴边,立刻被她咽了下去。 林幼薰看著前方,嘴巴微微张大。 她看到了什么? 一向拒人千里之外的妹妹,居然在和瀟瀟说悄悄话! 而且看表情,似乎......还挺高兴的样子? 这是林幼薰自五岁起,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林星禾。 林幼薰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林星禾和瀟瀟的关係已经这么好了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林幼薰和纪瀟瀟因为江野的关係,这些天关係也变得很不错,毕竟每次下课,纪瀟瀟要么去找寧雪聊天,要么转过身和江野说话。 理所当然的,以她社交恐怖症的性格,身为江野同桌的林幼薰也不会被她放过。 加上林幼薰本就是很好的性格,两人自然而然也成了不错的朋友。 相比起来,四个人之中,也只有林星禾依旧游离在外,不冷不热。 林幼薰理解林星禾,所以一开始觉得应该循序渐进一些,等她和两人关係再好一些,就自然而然把林星禾拉进这个小圈子。 但现在,似乎......好像......用不著了? 林幼薰放下手里的习题,趴在课桌上,藉助课桌上书本遮挡,用余光看著林星禾和纪瀟瀟,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浅笑。 瀟瀟,干得好! 果然,她选择和江野成为朋友是对的,连带著还能和热情开朗的纪瀟瀟成为朋友。 她们在聊什么? 是什么让林星禾露出这样鲜活的表情? 林幼薰很想知道,但她不想打扰现在的林星禾。 不过,如果这些问题问出来,江野倒是可以回答她。 此时的江野有些小无语。 五感太好,有时候也是一件坏事。 就比如现在,林幼薰是听不见,但他却清晰听到了纪瀟瀟对林星禾激情开麦,把他小时候的糗事全部抖出来,一个不剩! 什么他幼儿园午睡尿床,小时候被郝媚打扮成女孩子,穿粉色公主裙,还有在武术馆被她打趴下求饶的事...... 尿床那是小时候不可抗力! 被打扮成女孩子,那是为了满足自家母上大人有一个女儿的小小愿望! 被纪瀟瀟打趴下,那是这傢伙本身就是个女猩猩!根本不怪他! 本来並不想理会,这时他却看到了纪瀟瀟竟然掏出了手机? 同时,林星禾也偷偷摸摸拿出了手机。 二人细细簌簌,似乎正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江野猛地想起来,纪瀟瀟的手机里,还存著郝媚传给她的自己小时候被打扮成女孩的照片! 他终於忍不住了。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我说,你们够了啊!” 江野立刻踢了一下纪瀟瀟的凳子。 突如其来的震动,让林星禾和纪瀟瀟两个人都狠狠哆嗦了一下。 还以为是老师来抓手机了,连忙將手机藏起来。 下一瞬才反应过来,是江野。 两个人似乎完全没有背后说人坏话,却被本人直接抓包的尷尬和窘迫,反而愤愤不平看向他。 林星禾一向在江野面前不收敛自己的脾气. “你干什么啊?!嚇死我们了!” 江野倚著自己的课桌,双臂环在胸前,冷笑:“嚇死你们?你们在心虚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们,凑那么近,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看著他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林星禾心里的火气反而消了。 她忽然就想笑。 少女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原本清冷的眉眼间,此刻全是狡黠和得意,宛如一只勾人的小狐狸。 她慢悠悠地,又把手机从桌肚里又摸了出来,还故意在他眼前晃了晃。 “还能干什么?” “当然是在欣赏我们江大班长的童年靚照啊。” 她特意拖长了尾音,一字一句道:“別说,你穿粉色公主裙,还真挺好看的嘛~~” 江野:“……” 很好。 果然如此! 他的视线“唰”地一下转过去,钉在了罪魁祸首纪瀟瀟的身上。 只见那丫头已经心虚地扭过头,眼睛望著天花板,嘴里吹著压根不成调的口哨,装得一手好无辜。 “呀,江野。” 她仿佛这才看到他,表情夸张,“你这么看著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江野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他今天非得收了这两个孽畜不可! 他脸上的那点薄怒倏地一下散得乾乾净净,甚至还掛上了一点温和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看得林星禾和纪瀟瀟后背莫名一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妙。 只听江野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两位同学,刚刚是在用手机吧?” “身为班长,我有权暂时没收你们的手机,並且,需要如实向班主任匯报情况。” 纪瀟瀟和林星禾瞪大眼睛。 “江野!你以权谋私!!” 江野耸肩,表情无赖,在纪瀟瀟和林星禾的眼中,那嘴脸却和恶魔没什么区別。 “是又如何?你们的手机,我今天收定了!” 第92章 许知鱼回来了 一阵鸡飞狗跳后,江野还是没能收回两人的手机。 因为上课了。 不过至少,这两个胆大包天的人再也不敢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偷偷摸摸议论江野了。 因为她们算是发现了,江野听力格外的好。 至於之后到哪里背后说他坏话,那江野也管不著。 林星禾心里得意的想。 经过这件事,她似乎有点放开了心態,那种让她恐慌的感觉莫名消散了大半。 一整天下来,和纪瀟瀟说话的频率都高了不少。 放学后,江野看著这对双胞胎姐妹离家的背影,照旧等著纪瀟瀟一起回家。 两个人和贺向南,寧雪打了声招呼后,就一起前往自行车库。 有人看著他们的背影,忍不住感嘆:“青梅竹马真好啊,男女搭配,上学不累,我怎么就没有一起长大的小青梅呢?” 一旁的男生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凑近他的耳朵,吐气如兰。 “你有我呀,兄弟~~” “臥槽!滚滚滚!” —— 自行车库里。 纪瀟瀟熟门熟路地一抬腿,跨上了江野的自行车后座,顺手揪住他校服的衣角,轻轻晃了晃。 江野没回头,长腿一蹬,自行车稳稳地滑了出去。 车子穿过熙攘的校门口,匯入傍晚回家的车流。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柏油路上,隨著车轮的滚动而一晃一晃的。 一路无话。 江野莫名觉得是不是今天有些安静。 后座的纪瀟瀟抓著他衣角的手指蜷了蜷,心里跟猫抓似的。 有个问题,她憋了一下午了。 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来来回回好几次,跟拔河似的。 “江野。” 她终於还是没忍住。 “嗯?” 江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被风吹得有些散。 “你是不是……” 纪瀟瀟咬著嘴唇,脸颊莫名有点发烫,问男生这种事,总觉得怪怪的。 江野放慢了车速,车子滑行得更平稳了些。 “是什么?” 他语气里带著点儿纯粹的好奇,难得见纪瀟瀟这么彆扭的样子,这丫头干什么不是直来直去的? “咳。” 纪瀟瀟清了清嗓子,心一横,眼一闭,豁出去了。 “你是不是喜欢林幼薰啊?” 话音刚落。 “滋——!” 一声尖锐的剎车声划破了傍晚的寧静。 惯性作用下,纪瀟瀟整个人往前冲,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江野的后背上。 “嗷!” 她捂住额头,夸张的“嗷”了一声。 “你干嘛啊?!谋杀啊!” 江野没理她的控诉,单脚撑著地,回过头来。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看不出是生气还是別的,只是眼神里,有那么点儿无奈,又掺杂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想知道?” 他问。 纪瀟瀟看著江野。 十分警惕的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腹黑和恶劣的扇形图。 这傢伙每次心里打算耍她都是这个表情。 出於某种未知的求生欲,她立刻摇头。 可顿了两秒,又忍不住点头。 脸颊鼓鼓的,像只不情不愿被薅了毛的猫,实则眼里满是好奇。 江野看著她这副样子,心底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的小青梅实在是太可爱了。 他没忍住,大手直接罩上她的脑袋,胡乱揉搓了一把,把她那头蓬鬆的短髮弄得更乱了。 纪瀟瀟立刻“嗷”地一声用脑袋甩开他的手。 “別动手动脚的转移我注意力,回答我的问题!” 江野看著她著急的样子,收回手,好整以暇地摸了摸下巴,拖长了调子,装作犹豫。 “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的问了,那我就勉强回答你吧。” “我啊……” 纪瀟瀟放下捂住脑袋的额头,脖子伸长了些。 “是喜欢......” 纪瀟瀟的眼睛倏地瞪圆了,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空落落的。 然后,她就看到江野那双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里,漾开一圈促狭的笑意。 “还是不喜欢呢?” “……” 一秒。 两秒。 “江野!你个王八蛋!我咬死你!” 纪瀟瀟整个人都炸了,张牙舞爪地就往前扑,亮出两颗小虎牙,准备给他结结实实来一口。 江野早有预料,在她扑上来的瞬间,撑地的脚猛地一蹬,自行车“嗖”地窜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加速让纪瀟瀟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那句骂人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下意识只能死死环住身前唯一的支撑物。 他的腰。 “坐稳了你。” 江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著得逞后压不住的笑意。 “有这閒工夫关心我,不如关心一下你那岌岌可危的成绩。” 他懒洋洋地说,“这个月月考如果考个倒数,看纪叔叔怎么收拾你。” “你——!” 纪瀟瀟刚想反驳,就听见江野话锋一转。 “说起来,晚饭吃什么?其实我想吃煎饼果子来著,超大份的那种。” 一提到吃的,江野成功转移了纪瀟瀟的注意力。 她眼睛一亮。 毕竟陈梅可鲜少允许她吃路边摊。 只有和江野一起的时候,才能偷偷摸摸吃一些解馋。 “那去前面左拐那一家,那家阿姨做的好吃,我要加两个蛋!再加双份里脊!” “行。” 江野应得乾脆。 “走著!” 自行车加快速度,呼啸而过。 滚烫的煎饼果子到手,纪瀟瀟坐在后座吃得正香,刚出锅的饼皮又脆又韧,刷满了酱,里面裹著的里脊和脆饼咔嚓作响。 她吃得毫无形象,嘴角沾了一圈深色的甜麵酱,像长了一圈滑稽的小鬍子。 穿过熟悉的梧桐树街道,暖橙色的夕阳余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空气里都是夏末慵懒的味道。 江野熟门熟路地转了个弯。 快到家了。 按老规矩,江野会在前面的街口把她放下来,毕竟两人住在完全相反的小区。 可在自行车龙头拐过墙角的瞬间,他的手腕却猛地一僵,车速骤然慢了下来,表情愣住。 他看见了一个人。 眼前那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少女身著一身白色长裙,黑色长髮飘逸,正安静站在梧桐树下,似乎在等什么人。 面容清冷疏离,却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夕阳的暖光照在她的侧脸,看起来整个人在发光。 路过的行人无一不回头看她。 可她却始终目不斜视,黝黑的眼眸中是一片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和林星禾不同。 如果说林星禾的冷漠是彆扭,內心渴望又害怕表现出来的保护罩。 那么眼前少女的冷漠,就是绝对的、剔透的冰冷。 她站在那里,自成一个世界,而这个世界之外的一切,於她而言,都只是无需入眼的布景板。 直到,她似有所感,转过了头。 夏日暖风吹起她的长髮,那双萃了冰的眼睛和江野的视线倏然对上。 一瞬间,那双眼里的冰寒消退,绽放出令人心醉的亮光,连声音也柔和起来。 “你们回来啦?“ 纪瀟瀟愣住,隨后脸上的迷茫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小鱼姐姐?!” 第93章 带女同学回家? 许知鱼回来了。 这个名字在江野脑中刚过一遍,纪瀟瀟就跟个炮弹似的从自行车后座弹射了出去。 “小鱼姐姐!” 她手里还攥著半个热乎的煎饼果子,差点就直接糊到许知鱼那身乾净的白裙子上。 许知鱼眼疾手快,笑著接住扑过来的纪瀟瀟,顺手还扶稳了她那只不老实的、拿著煎饼果子的手。 纪瀟瀟整个人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全是激动:“啊啊啊!我好想你啊!” 许知鱼抱著她,掂了掂,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我也想你啊。” 她鬆开手,捏了捏纪瀟瀟的脸颊。 “嗯,手感不错,看来纪叔叔和陈阿姨把你养得很好,都吃圆了。” 纪瀟瀟:“……” 上一秒还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少女,下一秒就鼓起了腮帮子。 她猛地转过身,气呼呼地留给许知鱼一个略显丰满的背影。 “哼!不理你了!” 其实她也算不上胖,堪堪一米六的身高,体重也才一百多斤,长出来的肉都长到了该长的位置上,看起来刚刚好。 而且,皮肤比起小时候的小麦色,现在养得更白皙了些,整个人看著白白软软的,像个糯米糰子。 许知鱼笑著刚想哄她,江野便走了上来。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许知鱼脸上的笑意一顿,隨即转向他,眉梢轻轻一挑,那股清冷疏离的气质又回来了几分。 “怎么?不欢迎我吗?” 江野连连摇头。 “怎么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只是他昨天才和许知鱼聊过天,她完全没有透露她要来江城的消息。 许知鱼眨眨眼道:“当然是为了给你们一个惊喜啊。” 確实惊喜。 还在“生气”的纪瀟瀟j见两个人聊著天不理她,憋不住转过头来,大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小鱼姐姐,那你这次回来待多久啊?你还走吗?” 这也是江野想问的。 这两年,许知鱼一次都没能回来过,可见成静兰对她管的有多严。 她这一次回来,想必待不了多久。 可许知鱼听到这句话,却又笑了起来。 眼里像是映入了整片橘子味的晚霞,漂亮极了。 她说: “不走了。” “我转学回来了。” —— 咔噠。 江家玄关的门被拧开。 “妈,我回来了。” 江野一边换拖鞋,一边朝里面喊了一声。 厨房里传来郝媚的声音,伴隨著一阵锅铲翻炒的噼啪声。 “今天怎么磨蹭到这个点?赶紧洗手准备吃饭了。” 江野没应声,而是侧过身,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粉色的兔子拖鞋,放在了门口。 “穿这个,一直给你留著呢。” 紧接著,一个清澈柔软的女声响起,带著笑意。 “好。” 厨房门口,郝媚端著一盘刚出锅的青椒肉丝走出来,脚步猛地一顿。 她循声望去,就见玄关那儿,一个穿著白裙子的姑娘正弯腰换鞋,乌黑的长髮垂下来,遮住了侧脸,只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脖颈。 郝媚愣住了。 “这……你带女同学回家了?” 眼前的女孩显然不是纪瀟瀟。 江野靠在门框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你猜猜这是谁?” “臭小子,还跟你妈我卖上关子了!” 郝媚嘴上骂著,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门口。 这时,女孩换好了鞋,直起身,抬起了头。 那张白净又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 顿时,郝媚手里的盘子往餐桌上重重一搁,也顾不上烫了。 “鱼鱼?!” 许知鱼笑弯了眼,声音清甜:“郝阿姨,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郝媚就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来,一把推开挡在中间碍事的亲儿子,紧紧抱住了许知鱼。 “哎呦我的小鱼,阿姨可想死你了!” 和纪瀟瀟几乎一模一样的话,让许知鱼眼底的暖意更深了几分,她也伸手回抱住郝媚。 “阿姨,我也想你。” 郝媚鬆开她,拉著她的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像是要检查零件少了没有。 “漂亮了,比以前更漂亮了!还长肉了,嗯,不错,看来在那边没受苦!” 她说著又拍了下江野的胳膊,“你看看你,鱼鱼回来这么大的事儿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多买点菜啊!” 江野揉著胳膊,一脸无辜:“我也是刚在路上碰见的,惊喜太大,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而且她饿了,我就先带回来了。” 至於纪瀟瀟本来也是要跟过来的。 结果许知鱼说,路上碰见了她妈妈陈梅。 陈梅也认出了她,知道她在等江野,便还特意嘱咐,让她赶紧回家,今晚纪叔叔要检查功课。 不仅是作业,还有武术。 於是,可怜的纪瀟瀟同学,只能含泪告別,一个人苦哈哈地回家去了。 郝媚压根没理儿子的辩解,全部心思都在许知鱼身上,拉著她就往客厅里走。 许知鱼乖乖地被她牵著。 脚上那双粉色兔子拖鞋,是她小学六年级时郝媚给买的,当时特意挑了大两號,说小孩子脚长得快。 如今两年过去,现在穿上,不大不小,刚刚好。 就像她从未离开过一样。 时隔数年,许知鱼再次坐上了江家的餐桌。 郝媚笑道:“肚子饿了是吧?再坐一会儿,还有两道菜,你江叔叔也马上回来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好好嘮嘮。” 第94章 会常来的 郝媚把许知鱼按在餐桌旁,自己转身又一头扎进了厨房。 油烟机轰隆作响,没多久,香气就先一步飘了出来。 又是两盘菜被端上了桌。 一盘是色泽酱红油亮的糖醋排骨。 另一盘是金黄鲜嫩的番茄炒蛋。 都是许知鱼以前爱吃的。 江野坐在旁边,看著自家亲妈把满满一碗排骨推到许知鱼面前,忍不住嘖了一声。 “妈,我才是你亲儿子。” 郝媚头也不抬:“你还知道你是我亲儿子?亲儿子少吃两块不会饿死。” 江野:“……” 行。 这个家,终究是没他的位置了。 许知鱼拿著筷子,低头笑了一下。 “鱼鱼,多吃点。” 郝媚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还好今天刚好做了这盘菜。” 许知鱼也没有客气,当即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笑容明艷。 “还是郝阿姨做的糖醋排骨最好吃!” 郝媚乐得合不拢嘴,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大块。 “喜欢吃就多吃点!” 许知鱼心中一暖,那股熟悉的、被妥帖安放的感觉,將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她离开江城两年。 成静兰给她安排最好的学校,最好的老师,最规整的生活。 几点起床,几点学习,几点吃饭,几点睡觉。 所有东西都被提前安排好。 可没有人记得她喜欢吃糖醋排骨,也没有人会把粉色兔子拖鞋一直留到现在, 等著它的主人回来。 果然,不顾一切回来是对的。 两年对她来说,还是太久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哗啦”的钥匙碰撞声,紧接著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江成才回来了。 人还没完全进来,粗著嗓门的大嗓门就先一步滚了进来。 “哎呦臥槽!老婆你是不知道我今天碰上个什么奇葩!非说我给他烫的捲儿,左边比右边少一个弯儿,来来回回折腾了三遍,他就是不满意!这不是故意为难我江城第一托尼吗!” 一回家就跟郝媚说理髮店的琐事已经是他的日常了。 最近两年成美理髮店生意好起来了,还招了两个学徒。 生意步入正轨了,江成才也不愿意自家老婆干这种伤手的活儿,所以郝媚清閒时间长了很多,更多时候待在家里当家庭主妇,偶尔和小姐妹出去逛街。 只有理髮店忙的时候,她才会去帮忙。 郝媚一听他那不著调的抱怨,还夹著脏字,赶紧几步走过去,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瞎嚷嚷什么!家里来客人了,说话注意点!” “客人?” 江成才顶著那头刚染的、在灯下黄得有点刺眼的头髮,愣在原地,疑惑地抬头往里看,“谁啊?” 江野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学著他妈刚才的语气,朝他爸抬了抬下巴。 “爸,你猜。” 江成才一听儿子这欠揍的调调,就知道没好事。 他目光往餐桌方向一扫,先是看到了儿子,然后,视线落在了儿子旁边那个安安静静坐著的女孩身上。 女孩闻声抬起头,冲他礼貌地笑了笑。 那张脸,既熟悉又有些陌生。 江成才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记忆深处的一个小姑娘的模样,才和眼前这张漂亮的小脸对上號。 他眼睛一瞪,嘴巴微张。 “你……你是知鱼?” 许知鱼站起身,乖巧地喊了一声。 “江叔叔。” “哎呦!” 这一声,把江成才脸上的疲惫给喊得烟消云散。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顶著一头黄毛,笑得见牙不见眼,上上下下地打量许知鱼。 若是外人看来,表情实在是猥琐。 “两年不见,怎么突然回来了?哈哈哈!” “这才多久啊,就长得这么漂亮了?嘖嘖嘖,啥时候当我家儿媳妇啊,小鱼,哈哈哈!” 许知鱼微微抿唇,低头不说话,也不反驳。 郝媚不满的推了推他:“去去去,人家知鱼难得回来一趟,说的什么浑话!洗手吃饭!” 江成才挠著头洗手回来,坐下后也摆出长辈的样子,问了几句许知鱼在海城的情况。 许知鱼回答得很稳。 学校。 成绩。 生活。 每个答案都挑不出问题,但又很模糊。 去了豪门磨练了一番,面对长辈她明显善谈了一些,却也让人看不出她的真实。 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商品,展现在橱窗里,漂亮,完美,却摸不到真实的温度。 郝媚也察觉到了。 她本来还想问问成静兰的事。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问题,不適合在饭桌上问,更不適合在久別重逢的场合上问。 郝媚主动岔开了话题,语气也放得更柔了些:“鱼鱼,那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啊?” 许知鱼停了筷子,微笑道:“阿姨,我转学回江城了,以后在这边参加高考,所以会留很久。” 江成才有些意外:“怎么突然决定回来?海城那边学校不是也挺好的?。” “是挺好的。” 许知鱼点头,条理清晰地解释. “不过江城这两年重点高中的师资调整很大,竞赛班和重点班的资源整合后,比海城那边更有优势,我妈妈也觉得,我回来更適合来这里衝刺高考。” 郝媚闻言点头,这確实是像成静兰做出来的事。 “原来是这样。” 她笑道,“回来好,回来好。江城再怎么说也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以后经常来玩儿啊!” 许知鱼乖乖点头,嘴角微扬,看似隨意,但眼底却满是认真。 “嗯,我一定会常来的。” 这顿饭吃得还算热闹。 郝媚和江成才很有默契地绝口不提许知鱼小时候那些糟心事,也没有追问她在那个所谓的豪门里过得到底如何。 他们只是不停地给她夹菜,聊著最近两年小区里发生的一些趣事。 第95章 好喜欢 饭后,郝媚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夕阳沉底,只剩一抹残红掛在天边。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自家儿子:“天不早了,送送人家知鱼。” 大晚上的,留一个姑娘家在这儿,不像话。 江成才却挽留:“干啥这么早回去?再坐会儿啊。” 郝媚瞪了他一眼。 许知鱼从善如流的站了起来。 “阿姨,叔叔,我先走了,今天刚搬过来,家里確实还有一堆东西没理。” 江野擦乾净手,对许知鱼道: “那走吧,我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地换鞋,下了楼。 老旧的楼道里,声控灯忽明忽暗。 许知鱼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踩著他的影子,目光定在他笔挺的背上,一瞬不瞬。 不知在想什么。 前面的人忽然停步,回头问她:“你现在住哪儿?” 许知鱼瞬间垂下眼帘,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卿水华庭。” 江野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几下,地图软体弹出。 这名字他有印象,这几年江城新开发的高档小区,安保出了名的严,位置也好,房价更是能让普通工薪家庭看一眼就彻底戒掉幻想的水平。 离这儿不近,但也不算太远。 坐公交车是最方便的。 “那坐公交吧,刚好能直达。” 许知鱼却摇头,嘴唇微抿。 “阿野,我想坐你的自行车。” 江野愣住,挠头道: “骑自行车的话得半个小时了,有点远啊,而且后座又这么硬,坐久了屁股肯定疼。” 他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溜了溜,女孩两条小腿又白又细,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晃眼得很。 这细皮嫩肉的,坐半个小时,屁股不得扁了? 许知鱼却完全没想到江野脑子里在想什么,对他的目光倒是毫不避讳,甚至还往前站了半步。 “没关係,我就想坐。” 江野实在不明白许知鱼乾嘛找罪受,但好不容易见面,他也不会拒绝她的要求。 於是只能点头。 “行吧,到时候可別半路哭著喊屁股疼。” 许知鱼嘴角微扬:“才不会呢!” 话音刚落,却见江野又转过身,丟下一句“等我一下”,噔噔噔又跑上楼了。 许知鱼站在原地,有些疑惑。 不到半分钟,江野就下来了,手里却多了一件黑色的外套。 “走。” 他从一楼车棚里推出自己的自行车,推到许知鱼面前,然后把手里的外套叠了几叠,仔细地垫在后座上。 许知鱼看著他做完这一切,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原来……是为了她...... 许知鱼目光柔和看著江野低著头的脑袋。 果然,不管多久没见,阿野还是那个阿野...... 江野拍了拍后座上垫好的衣服,確定不会掉下来,这才冲许知鱼抬了抬下巴,咧嘴一笑。 “这样应该好点,屁股没那么遭罪。” 说完,他长腿一跨,单脚撑地,稳稳地坐在车上,回头看她。 “上来。” 许知鱼看著面前的江野。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少年的轮廓在路灯下拉得修长,比她记忆里那个男孩,更高大,也更好看了。 许知鱼感觉自己的心跳,像小鹿一样,开始不受控制地乱撞起来。 喜欢,喜欢,好喜欢...... 怎么办? 再见面,她竟发觉自己比以前更喜欢江野了。 而且这种喜欢隨著再一次见面,几乎是呈爆发式的喷涌出来。 就好像把过去两年的喜欢全部压缩到现在,才痛快释放出来一样。 根本控制不住。 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潮红,在夜色下並不明显,细白的手指紧紧抓著自己的小包。 许知鱼努力压制住自己的心跳,不让江野发现她的异样。 她侧身坐上后缩,白裙下摆落在车架边,她伸手轻轻压住。 江野头也不回的提醒:“抓稳,別摔了。” 许知鱼嗯了一声,伸出手,指尖却突然悬在半空。 他的t恤衣角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只要她一伸手就能抓住。 可她犹豫了两秒,隨后绕开了那片布料,径直贴上了他腰侧的窄瘦肌肉。 隔著一层薄薄的t恤,少年腰身的热度烫得她指尖一缩,但她没有丝毫害羞退缩的意思。 温润的触感从腰间传来,江野身体不由自主的顿了一下,感觉被她触碰到的地方麻麻的。 “咳......” 他有些不自然的咳嗽一声,隨即蹬动车子,骑出了小区。 路灯一盏一盏地倒退。 许知鱼坐在后座,整个人的重量都隨著自行车的顛簸,若有若无地靠著他。 鼻尖縈绕的,是他身上那股清爽的皂角味,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她的视线落在江野的背影上。 这个位置,纪瀟瀟应该是每天都坐的吧? 他们一起上学,放学,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 纪瀟瀟会抓他的衣角,会在后面吃东西,会和他吵吵闹闹。 也许还会把头撞在他背上。 而她,却缺席了整整两年。 也错过了阿野整整两年。 脑海中胡思乱想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尖锐地刺了一下,许知鱼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些。 整的江野身体又紧绷了起来,还以为自己骑太快了,渐渐放缓了车速。 觉得有些冷场,他就开始找话题。 “这次你回来,成阿姨有跟你一起吗?” 许知鱼闻言,说:“没有哦。” 江野有些意外。 那个控制狂魔成静兰居然没有跟著许知鱼回来? 稀奇啊。 似乎感觉到江野的惊讶,许知鱼竟是没有一丝隱瞒直接说道:“宋家最近似乎出了一些事,妈妈和宋叔叔都很忙,所以就把我们送回来避避风头。” 江野又小小惊了一下。 出事? 什么事还能让自己的小孩来另一个城市避风头?看来事情不小啊...... 不过这种豪门秘辛之事,江野也没打算多问。 左右也只能当个八卦听,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干涉的。 不过,他敏锐察觉到了许知鱼话里另外两个字。 “你们?除了你,还有谁?”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嘴角一抽。 “该不会是你那个继弟,宋子轩吧?” 许知鱼眨眨眼,唇角微弯:“对啊。” “所以现在,是你们两个一起住?” 许知鱼点头,“嗯,还有刘姨也跟我们一起。” 江野皱眉。 许知鱼跟那个宋子轩一起住,还没有家长看护? 她在宋家的地位本就不高,性格也淡淡的,平常受了委屈总是一声不吭。 现在和那个二世祖住在一起,那小子还正好在叛逆青春期。 那许知鱼不得被那小子欺负死?! 第96章 叫谁滚? 自行车穿过一排排整齐的梧桐树,路灯在头顶拉出长长的光带,光影斑驳地掠过两人身上。 经过河边时,风里带上了潮湿的水汽,掠过皮肤凉颼颼的,给夏日的炎热染上一丝温凉感。 路过烟火气最浓的小吃街时,烤魷鱼的焦香和炸串的油香混在一起,霸道地钻进鼻腔。 后座的许知鱼抓著江野的腰侧,能清晰感觉到那块肌肉隨著他每一次蹬踏而收紧、放鬆,源源不断的热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顺著她的手臂一直传达到心里。 许知鱼和江野一起穿过这些风景,突然觉得,如果这条路能一直走下去,那该有多好? 可时间好像过得很快。 没过多久,自行车停在了停在了一个气派的小区门口。 “卿水华庭”四个烫金大字在夜色下的灯光照射中,显得格外醒目。 江野扫了一眼门口站得笔直的保安和需要刷卡进入的门禁,心下瞭然。 成静兰对许知鱼,在物质上確实从未亏待过。 “我到了。” 许知鱼从后座跳下来,裙摆在空中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 她伸手將江野垫在后座的外套拿起来,仔细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还给他。 “谢谢你送我回来。” “没事。” 江野接过外套,隨手搭在臂弯里,“那你早点休息。” 他调转车头,准备离开。 “阿野。” 许知鱼却又叫住了他。 江野回头,看见少女站在灯火璀璨的小区门口,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她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映著点点灯光,像是盛满了星河,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要不要……上来坐坐?” 江野思索了一下,点头。 “行。” 他觉得有必要警告一下那小子一次。 得到肯定的答覆,许知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快步走到门禁处,拿出业主卡轻轻一刷。 “滴”的一声,门开了。 两人並肩走了进去。 小区里的路灯比外面马路上的更亮,將绿化带里的花草都照得清晰可见。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梔子花香。 就在他们身影拐过一个弯,消失在楼栋入口时。 不远处,一个穿著居家服的纤细身影提著一袋垃圾走了出来。 林幼薰刚准备把垃圾丟进分类垃圾桶,眼角的余光无意间一瞥,动作微微顿住。 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挺拔,清瘦,穿著一中的校服。 那是……江野? 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幼薰的目光下意识地跟著那个身影移动,隨即,她看到了他身边的女孩。 一袭白裙,长髮及腰,哪怕只是一个侧影,在夜色灯光下也足够吸引人的视线。 两个人……看起来很亲密。 林幼薰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下一秒,她就看见两人一起走进了她家所在的那一栋楼。 他也住在这里? 不对,自从住在这里后,她从未见过他。 那他是……来找那个女孩的? —— 电梯平稳上行。 江野跟著许知鱼来到一扇门外。 许知鱼输了密码,门锁“咔噠”一声解开。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属於新房的、略带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很大,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色调,看起来像是样板间,没什么烟火气。 许知鱼递给了江野一双灰黑色的拖鞋,江野一上脚,意外的还挺合適。 这时,一个繫著围裙的中年女人听到声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小姐,你回来了?” 她看到许知鱼,脸上露出笑容,隨即目光落在后面的江野身上,表情微微有些惊讶。 这个男孩,两个月前小姐刚带回过海城那边的別墅。 今天竟然又带回来了,他原来是住在江城的吗? “刘姨好。” 江野礼貌地对刘姨打了声招呼。 “哎,你好你好。” 刘姨擦了擦手笑道,“请进,我正在给小姐做宵夜,要不要也给你来一碗?” “不用麻烦了刘姨,我坐会儿就走。” 江野婉拒。 他环视一圈,客厅空荡荡的,並没有看到另一个人。 “刘姨,子轩呢?” 他问。 许知鱼代替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刘姨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 “少爷......在电竞房里。” 闻言,许知鱼似是无奈嘆气,抬脚走向电竞房。 那扇门隔音效果极好,但距离近了,还是能隱约听到里面传来的、键盘被激烈敲击的噼啪声,以及夹杂著国粹的骂娘声。 “草!辅助会不会玩啊?!给我挡大啊!!” “打野人呢?又在你野区里采灵芝是吧?” 许知鱼像是已经习惯了,眉宇间染上一层担忧,她走到那扇门前,轻轻敲了敲。 “子轩,宋叔叔说过,这个时间点,不许你玩电脑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劝诫的意味。 门內的咒骂声一滯。 紧接著,一个极不耐烦的、处在变声期的公鸭嗓吼了出来。 “滚!” 许知鱼站在门口,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她没再说话,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那副样子,看得江野忍不住皱眉。 他好不容易看著许知鱼从那个家庭走出来,好不容易过得好了一些,现在可不容许又一个“许海”出现。 他走上前,越过许知鱼,手直接搭在了门把上。 门没锁。 他推门而入。 一股混杂著泡麵味和少年汗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电脑屏幕上,是英雄联盟的激战画面,一个顶著“轩辕大少”id的英雄,正倒在血泊里,屏幕变成了灰色。 一个黑髮少年正戴著耳机,满脸烦躁地砸了一下滑鼠。 江野面无表情地走到他身后,伸出手,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正准备復活衝出去再送一波的宋子轩,被打断了节奏,烦躁到了极点。 他猛地摘下耳机,几乎是气急败坏。 “不是说了让你滚吗?你他妈听不懂人话?” 他一边骂著,一边扭过头来。 下一瞬,宋子轩猛地愣住了。 “臥槽!你......你怎么在这儿?” 江野眯眼,嘴角微勾。 那抹笑在电竞屏幕变幻的光影下,显得有几分森然。 “刚刚,你在叫谁滚?” 第97章 演技太浮夸了 电竞房內,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宋子轩看著江野,表情略微扭曲了一下,似乎在调整什么。 隨后猛地从椅子上弹跳起来。 “姓江的,怎么又是你?!” 他冷笑:“好啊,又给她来撑腰了是吧?我告诉你,我现在可不怕你了。“ 他挺直腰板,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江野的鼻尖上。 “因为我不玩拳皇了!以前的约定作废!” “而且,我可是专门学了两个月的跆拳道!老子不怕你!” 江野的视线落在那根颤抖的手指上,眼睛微微一眯。 下一秒,他动了。 宋子轩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没来得及施展,整个人就被一股巧劲儿拧了半圈。 “咔!” 关节被反向別住,剧痛瞬间袭来。 “嗷——!” 宋子轩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房间,刚刚还囂张的气焰瞬间被痛楚浇灭,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江野只用一只手,就將他死死按在电脑桌上,动弹不得。 这乾净利落的擒拿手,比他那个只会教花架子的跆拳道教练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臥槽,你还敢动手!” 江野又加重了力道,说出一句经典的话:“我最討厌別人用手指著我。” 宋子轩又嗷了一声。 “你……你快放开我!” 宋子轩疼得冷汗都下来了,他扭过头,朝著门口那个安静站著的身影吼道,“许知鱼!你还不管管他!” 许知鱼慢悠悠地走进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无辜,声音软软的。 “可是……子轩,是你先骂人的呀。” 宋子轩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江野手上又微微加重了力道,宋子轩立刻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哥!江哥!我错了!” 能屈能伸,是二世祖生存的第一法则。 就在这时,电脑里传来一阵队友开麦的怒骂声。 “中单会不会玩啊?又死了?3-8-3,你是对面派来的臥底吧?” “举报了!” 江野瞥了一眼灰色的屏幕和那刺眼的数据,唇角勾起一抹不加掩饰的讥讽。 “真菜。” 这两个字,对一个青春期少年的侮辱性,远比打他一顿还强。 宋子轩脖子一梗,也顾不上疼了,涨红了脸吼道:“你行你来啊!” “行。” 江野鬆开手,直接把他从电竞椅上拎起来,自己坐了下去。 宋子轩捂著发疼的手腕,愤愤不平地站在一旁,就想看江野怎么被对面的中单当狗一样杀。 拳皇打的好,不一定英雄联盟也打得好。 他就不信这傢伙就这么强!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的眼珠子越瞪越大。 只见江野接手后,那个在他手里跟提款机一样的英雄,仿佛脱胎换骨。 走位、补刀、技能释放,每一个操作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 对面中单想上来消耗,被他一个极限走位躲掉关键技能,反手一套行云流水的连招,直接单杀。 宋子轩:“……”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江野已经操控著英雄游走到下路。 预判闪现,精准控制,配合队友拿下双杀。 全队聊天框里瞬间刷满了“666”。 “臥槽!中单换人了?” “这走位,这意识,可以啊!” 宋子轩已经完全看傻了,嘴巴微微张著,眼神从不服,到震惊,再到最后,只剩下满满的崇拜。 接下来的十分钟,完全成了江野的个人秀。 神出鬼没的gank,天秀一打二的反杀,极限操作拿下三杀…… “triple kill!” “rampage!” 原本劣势的局面,硬生生被他一个人盘活了。 二十分钟后,对面水晶基地在一声巨响中爆炸。 “victory!” 江野面无表情地推开键盘,屏幕上,他的战绩是华丽的15-8-10。 他站起身,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宋子轩。 宋子轩咽了口唾沫,之前那点怨气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他一个箭步衝上来,眼睛里闪著星星。 “哥!你……你是我亲哥!带带我!” 江野抱起胳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之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宋子轩立刻一个滑跪。 “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许知鱼面前,大喊一声: “姐!我错了!” 江野:“……” 这是不是太果断了点? 现在的小孩为了上分都这么能屈能伸的吗?刚才的囂张劲儿呢? 一时间,江野莫名觉得有些诡异。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一旁的许知鱼一直默默观察著江野的表情,见状,她微微垂眸。 隨后低头,似是无奈地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宋子轩的头髮。 “好了,起来吧,下次不许这样了。” 江野见状,目的也达到了,便没再多说什么。 事情到此结束,江野跟宋子轩交换了英雄联盟的帐號,等著以后带他上分。 又在客厅里喝了杯茶,和许知鱼聊了一会儿后,就准备离开了。 “我走了。” 他对许知鱼说,隨后想起来什么似的,又问道:“对了,你转学的是哪所学校?” 许知鱼一脸理所当然,声音莫名带著一丝娇媚:“你那所啊。” 江野摸了摸鼻子。 想想也是,多余问了。 许知鱼把江野送到门口,看著他走进电梯,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 “咔噠。” 当玄关的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前一秒还站得笔直的许知鱼,瞬间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整个人慵懒地向后一倒,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双眸子里,哪还有半分刚才的无奈和柔弱,只剩下清冷与淡漠。 宋子轩也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他瞄了一眼还在厨房里忙活的刘姨,压低声音,凑到沙发边,带著一丝邀功的语气。 “姐,我这戏还要演到什么时候去啊?” 许知鱼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撩开垂在脸颊边的一缕秀髮,红润的嘴唇轻启。 “这一次过后,就差不多了。” 再多的话,江野就会起疑心了,得换个玩法才行。 她的目的只是激起江野对她的保护欲,让他的注意力再次转移到自己身上而已,现在確实差不多了。 “那太好了!” 宋子轩鬆了口气,一直让他演个反派总觉得有点不得劲儿。 隨即又有些兴奋地挠了挠头,“不过说真的,其实我演的还挺爽的。” “爽?” 许知鱼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侧过头看他。 “刚才很明显,你演的太浮夸了,知道吗?” 宋子轩一愣。 “有……有吗?” 他觉得挺真实的啊,情绪都到位了。 那傢伙被他们骗得团团转。 许知鱼淡淡地收回目光,似乎不是很想跟这个便宜继弟多废话。 第98章 初三学姐 与此同时,江野离开了卿水华庭。 夜风吹拂著江野的刘海,他思绪放空,回想著刚才的一切。 心中莫名產生了某种违和感,说不上哪里对,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但唯一能够让江野確定的是,他总觉得,许知鱼不该是这样柔弱的性格才对。 她很聪明,也很坚韧。 至少,面对那个一看就没什么脑子的二世祖,她不至於如此毫无办法才对。 而且那个宋子轩,每次甘拜下风的速度也太快了些...... 现在的豪门子弟,都会为了上分和一点游戏技巧隨便向人屈服的吗? 还是说只是个例? 江野心中隱隱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但不多。 强大的滤镜让他內心深处坚定的认为许知鱼绝对不会骗他的。 ———— 第二天,周五。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江野刚在座位上坐下,裤兜里的手机就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著一条新消息。 小鱼同学:【阿野,我到了哦,班级在初三(1)班。】 江野挑了挑眉,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好,那中午一起吃一顿饭怎么样?】 小鱼同学:【嗯,好。】 发完消息后,江野谨慎收起手机。 他这个班长可不能以身作则带手机,被发现了可不好。 他和纪瀟瀟每天都是踩点到的,进教室的时候,整个班级的人差不多已经到齐了。 他放下没多少书本的书包,坐在了林幼薰身边,林幼薰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还是没问出口,最终低著头打开语文课本,看起来似乎是放弃了。 江野向来喜欢注意林幼薰的一举一动。 这一幕自然也被他看在眼里,虽然心里奇怪,但他想了想,终究也是没有问出口。 林幼薰想问,自然会问,不想问自然也有她自己的想法。 他们现在还处於刚刚建立友谊的朋友阶段,问的多了反而不好。 早自习开始,学习委员前面领读,江野缩在书本后面,直接补了一个早自习的觉。 下课后,他迷迷糊糊醒来,伸手戳了戳纪瀟瀟的背。 正在缩在桌肚子啃辣条的纪瀟瀟,顶著嘴边的一圈辣油疑惑转头:“干嘛?” 江野沉默。 “別以为你是关係户我就不敢举报你,要吃也吃的別的,辣条味道多重?下节就是老耿的课,你也不怕被抓!” “哎呀,知道啦!” 纪瀟瀟嘟嘴,不情不愿的將辣条封口夹上夹子封死。 江野对於这个吃货实在是无奈,他说道:“中午我要和你的小鱼姐姐出去吃饭,你也跟著一起?” 一旁的林幼薰顿时竖起了耳朵,前面的林星禾也默默將后背靠在了椅背上。 小鱼......姐姐? 那是谁? 纪瀟瀟眼睛一亮,“小鱼姐姐中午会来?” 江野点头:“她转的就是我们学校,中午咱们就聚一聚。” “好啊好啊!” 纪瀟瀟开心极了,“那把小雪,星禾,幼薰一起叫上怎么样?给小雨姐姐介绍一下我们的朋友!” 听到自己的名字,林幼薰一愣。 她两只手互相抓了抓,纠结开口:“这样不好吧,你们和姐姐聚餐带上我们......” 纪瀟瀟一脸热情:“没关係,小鱼姐姐人很好的,而且人多也热闹嘛。” 林幼薰脑子里不由想起昨天晚上看到的那道身影。 后来她故意在小区门口买奶茶等了一会儿,远远见到江野出门回去才莫名鬆了一口气。 纪瀟瀟口中所说的小鱼姐姐,该不会就是昨天那个白裙女孩吧? 她不由看向江野。 “可......可以吗?” 藉此多带星禾认识一些人,也是不错的,扩大一下她的社交圈嘛。 江野看了她一眼:“我倒是无所谓,就是林星禾......” 他不由將目光转向一直背对著他们的林星禾。 以这丫头的人设,估计不会愿意。 听到她的名字,林星禾的背明显僵住了一瞬,隨即有些僵硬道:“我也无所谓,姐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傲娇的姐控。 虽然有小小的意外,江野还是点头,默默拿出手机:“那我问一下她。” jy:“纪瀟瀟要带一些朋友过来,你介意吗?” 这个问题,许知鱼一直都没有回覆。 整的江野莫名有些忐忑。 直到两节课后,许知鱼才回覆:“没关係,我不介意的。” 江野鬆了一口气。 纪瀟瀟转过头“怎么样?小鱼姐姐同意了吗?” 江野表示ok。 这时,门外一个身影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直接来到江野的座位面前,一脸神秘兮兮。 “我靠,野哥!你知不知道咱们学校来了个转校生,天仙级別的!” 贺向南满脸都是八卦的兴奋。 “我早上路过教务处,就瞥了一眼,臥槽,那顏值,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听说直接进了初三的竞赛班!” 江野眼皮都没抬一下,一猜就猜到是谁了。 隨口应付:“有多天仙?” “这么说吧。” 贺向南比划著名,唾沫横飞, “要是校花评选现在开始,我觉得她一定是第一!毕竟那可是大姐姐啊!” “我决定了,中午就去初三区那边蹲点,必须好好看一眼!” 江野闻言,嘴角一抽。 这傢伙前几日还明里暗里表示喜欢林幼薰,现在又改成喜欢许知鱼了。 嘖,青春期的男孩就是躁动。 不过...... “那正好,中午我也约了一个初三学姐吃饭,你要不要一起?” 贺向南微微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又认识了初三学姐?!” “这你別管,你就说去不去吧。” 把贺向南带去也挺有好处,毕竟他刚刚一算,聚餐的居然都是女生,就他一个男生,多少有些尷尬的,带上贺向南正好。 加上贺向南的社交牛逼症和纪瀟瀟不遑多让,两个人正好能组成气氛组,不至於尷尬。 完美。 不过,要是贺向南知道中午要见的学姐就是他心心念念的转学生学姐,估计会嚇一跳吧? 那中午可有好戏看了。 …… 第99章 邻家姐姐版本 午休铃声一响,整个教学楼瞬间从沉寂中活了过来。 江野几人直接朝著操场出发。 和许知鱼约定好了,就在操场的榕树下碰面。 夏日午后的榕树,枝繁叶茂,投下一大片浓密的阴凉。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一个纤细的身影等在了那里。 女孩穿著一中的夏季校服,简单的蓝白短袖和格子裙,却被她穿出了一种高定礼服的感觉。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树下,微风拂过,裙摆和乌黑的长髮一同轻轻飘动,美的像一幅画。 贺向南的脚步瞬间就剎住了。 “臥……臥槽!就是她!新来的学姐!” 他激动地抓住江野的胳膊,见他还是脚步不停,突然意识到什么。 “臥槽,野哥,你別告诉我,你约的学姐……就是她?!” 江野耸肩:“不然呢?” 贺向南:“.......” 他咬牙。 这该死的异性缘啊,怎么什么美少女都往他身边凑? 还好自己是野哥朋友,跟这群女孩走在一起也能收穫不少羡慕的目光。 林幼薰在看到那个身影时,眸光微微一动。 果然是她,昨天哪怕天黑没看清,但林幼薰还是確定,这就是昨天和江野在一起的白裙女孩。 居然还是初三的转学生,比她们大两岁的学姐吗? 气质真好...... 此时,江野已经走上前,语气自然的打了个招呼。 “等很久了?” 女孩闻声回头,清丽绝伦的脸上绽开一抹温柔的笑,那笑容让周围的阳光都仿佛明亮了几分。 “没有,刚到。” 纪瀟瀟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社交之力,一把拉住许知鱼的手,指著林幼薰几人就开始介绍道: “小鱼姐姐,她们都是我和江野的好朋友,寧雪,林幼薰还有林星禾!” 贺向南张了张嘴:没有我吗? 要不我走? “哦,还有他,叫贺向南。” 果然还是瀟瀟好。 几个人,除了林星禾,都朝著许知鱼靦腆的打招呼。 “学姐好。” 许知鱼倒是十分大方:“你们好,我叫许知鱼,算是......” 她瞥了江野一眼。 “算是江野和瀟瀟的姐姐......” 寧雪凑上前,笑嘻嘻道:“姐姐好,姐姐你好漂亮啊!气质也好好,跟千金大小姐一样。” 林幼薰和林星禾身上虽然也有那种千金的感觉,但到底年龄小,没有许知鱼的感觉让人深刻。 面对夸讚,许知鱼面色不变,从善如流也是反夸回去,直接逗的寧雪脸红。 许知鱼却是不动声色地,从纪瀟瀟的脸上,缓缓滑过她身后的寧雪,又落在了气质文静温和的林幼薰和没什么表情的林星禾身上。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不过是两年没待在阿野身边。 他的周围,竟然已经围了这么多漂亮的女孩子吗? 阿野真不乖呢。 许知鱼嘴角的笑意未变,甚至还更深了一些,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那抹柔和的光却在一点一点地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就像平静湖面下,汹涌搅动的暗流。 她的指尖,在別人看不到的角度,轻轻蜷缩了一下。 林幼薰一直有意无意的观察著许知鱼,她的直觉一向都很敏锐。 这一瞬间,她似乎在许知鱼温婉的笑容下看到了什么。 探究的念头,在林幼薰心底一闪而过。 此时的江野完全察觉不到许知鱼內心的想法,他笑道:“走吧,我借了老耿的卡,可以去食堂二楼开一个教师包间,咱们中午好好吃一顿!” 闻言,所有人都眼睛一亮。 寧雪竖起大拇指:“可以啊,班长!我还没吃过教师食堂的饭菜呢,听说比我们学生的好吃多了!” 纪瀟瀟急冲冲道:“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啊!” 纪瀟瀟永远是行动力最强的那一个,她拉著许知鱼的手,另一只手习惯性地就想去拽江野的袖子。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江野的衣角。 许知鱼却像是无意般地,往前站了半步,身子自然而然地靠向江野,恰到好处地隔开了纪瀟瀟的手。 她的动作太自然,就像一只猫不经意间占据了最温暖的位置。 纪瀟瀟一门心思都在美食上,没拉到也没多想,风风火火地就朝食堂二楼冲了过去,整的许知鱼也不得不跟著她的脚步跑了起来。 寧雪赶紧跟上去:“你慢点!” 这一幕,却分毫不差地落入了林幼薰的眼中。 她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这时,旁边的林星禾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姐,你有没有觉得……那个许知鱼,有点怪?” “是有点......” 对於林星禾,林幼薰从来不掩饰自己內心的想法。 见林幼薰和自己同样的想法,林星禾似乎振奋了一些,又道:“我好像.....不是很喜欢她。” 林幼薰不由提醒:“谁都可以不喜欢谁,但是星禾,不要隨便表现出来,知道吗?” 林星禾好不容易能够勉强融入集体,她不想因为许知鱼的事让江野对他们造成齟齬。 显而易见,江野对这个许知鱼,是不同的。 那种不同,不是对她们的小心翼翼和客气,而是一种卸下所有防备的鬆弛感。 在外人面前挺得笔直的背,在许知鱼身边会不自觉地微微放鬆。 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外人看来,他们二人之间的气场和氛围好像谁也插不进去。 即便是纪瀟瀟也一样。 尤其是许知鱼看江野的眼神,似乎多了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思索间,一行人已经到了食堂二楼。 教师食堂果然名不虚传,菜品都是用小碟子装好的成品,精致又乾净。 几人各自选好菜,端著盘子走进包厢。 路上碰见几个老师,也只是好奇地看一眼,学生借老师的卡来改善伙食,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都见怪不怪。 刚一进包厢,贺向南就贱兮兮地凑到许知鱼旁边:“学姐,你跟野哥以前就认识啊?你们是……” 许知鱼微笑著,却没接他的话,而是自然地在江野身边的位置坐下,然后才看向他:“嗯,我和阿野、瀟瀟,是一起长大的,我就住在阿野家的隔壁。” 贺向南:“......” 不是,又是青梅竹马? 这次还是邻家姐姐版本的?! 第100章 这两人绝配! 饭桌上,气氛逐渐变得融洽,都是年轻人,几句话,气氛就热闹起来了。 这主要归功於贺向南和纪瀟瀟。 贺向南是个天生自来熟,嘴巴像借来的,叭叭个没完。 纪瀟瀟满脑子都是乾饭,一边往嘴里塞糖醋排骨,一边含糊不清地附和。 寧雪,相当於调和剂,在谁那儿都吃得通。 许知鱼则展现出了超乎年龄的从容。 她吃饭的动作斯文优雅,无论贺向南拋出多么无厘头的话题,她都能微笑著接上两句,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会冷场。 江野偶尔插几句话,总是能巧妙地將话题引回到许知鱼身上,帮她快速融入这个新圈子。 相比之下,林幼薰和林星禾显得异常安静。 林星禾本来就不喜欢跟不熟的人打交道,只管低头对付盘子里的青菜。 林幼薰则时不时抬起头,一边吃饭,一边视线隱晦的在江野和许知鱼之间来回扫过。 果然是青梅竹马的关係吗...... 江野在面对许知鱼时,有著和纪瀟瀟一样熟稔的状態。 连给她夹菜的动作,都带著一种骨子里的自然,那是常年累月形成的肌肉记忆。 林幼薰咬了咬筷子,默默垂下眼帘,没再说话。 吃完饭后,午休时间也差不多要结束了,眾人散场。 许知鱼笑著和所有人告別,回了初三一班。 而江野他们也顺著楼梯回到初一,笑著经过隔壁的初一二班的时候,江野神色一顿。 纪瀟瀟看著他的表情,嘴里的絮絮叨叨停下了,也好奇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怎么啦?有什么东西吗?” 只见初一二班之中,一群男生挤在教室最后一排,將一处课桌围得水泄不通。各种夸张的惊嘆声此起彼伏。 “臥槽!轩哥,你真把这台机子搞到手了?我上周去数码城看,人家说这玩意儿国內还没铺货!” “那是,也不看看轩哥是谁。” “这屏幕,这按键质感,绝了!借我摸一把行不行?” “滚滚滚,別拿你刚抓过辣条的手碰,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人群正中间,宋子轩翘著二郎腿,坐在一张课桌上。 他手里把玩著一台通体幽黑、线条极具科技感的最新款游戏掌机。 这是这个年代绝大多数初中男生梦寐以求的奢侈品。 宋子轩似乎很享受这种被眾星捧月的感觉。 他扬起下巴,將手里的掌机拋起又接住,动作隨意瀟洒。 “这算什么,过两天我让我爸的朋友从日本再带几盘绝版卡带回来,到时候带你们长长见识。” 宋子轩拍了拍胸脯。 周围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江野:“.......” 他就说,既然许知鱼来这所学校了,那么宋子轩大概率也会来这儿。 没想到初一那么多班级,这傢伙偏偏就在隔壁班。 宋子轩正吹得起劲,余光突然瞥见门外站了个人。 有点熟悉。 他微微眯眼,想要看清那个背光的身影,隨即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直接伸手扒拉开人群。 “让开让开!” 他几步走到教室外面,对江野笑嘻嘻道:“野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见过我姐了吧,从今天起,你不仅是我哥,还是我学长,更亲近了!” 他笑容自然,神情恰到好处,没有谦卑也没有囂张,好像他们关係一直都不错一样。 江野神色有些古怪。 这简直和昨天的宋子轩简直判若两人。 又是双胞胎? 与此同时,二班教室里那群男生趴在窗户上,看著这一幕有些惊讶。 他们眼中那个花钱如流水、脾气拽得二五八万的转校生轩哥,竟然对著另一个男生叫哥? “那是隔壁班的那个第一吧?认识转校生?” “嘖,不愧是学神,这么有钱的都认识。” “你在初一二班?” 江野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明知故问了一句。 “对啊,野哥你在初三哪个班?这都快午休了,来初一区逛?不会是和我姐一个班吧哈哈哈哈!” 江野闻言,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跟宋子轩说过,他比他大两岁来著。 顿时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正想说什么。 这时,纪瀟瀟从江野身后半步的位置探出脑袋来。 “江野,这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他?” 她刚刚吃完一颗qq糖,腮帮子鼓著,和宋子轩陡然对视上。 初秋的微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那双眼睛黑白分明,透著未被世俗污染的清澈与好奇。 因为吃甜食,她的嘴唇泛著亮晶晶的光泽,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娇憨又鲜活的气息。 那是和许知鱼那种清冷疏离的气质截然不同的生命力。 宋子轩看到了纪瀟瀟,顿时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 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热血直衝脑门。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红晕顺著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根。 刚刚那股面对江野时的顺溜劲儿荡然无存。 他两只手在校服裤子上侷促地擦了擦,喉结上下滚动。 “你……你好,我叫宋子轩,今年十二岁,金牛座,喜欢打游戏,学习,会骑马,高尔夫......” 宋子轩声音发紧,舌头有些打结,却是一股脑的把自己的兴趣爱好全说了出来。 纪瀟瀟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懵。 “啊,你好.......我叫纪瀟瀟。” 宋子轩:“哈哈哈,纪瀟瀟吗?你名字真好听!” 纪瀟瀟觉得这人怪怪的,转头看向江野。 江野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又给宋子轩的自我介绍里补了一句:“对了,他还是知鱼在宋家的那个弟弟。” 这句话一出。 纪瀟瀟的脸色顿时耷拉下来。 她將手里的qq糖包装袋揉成一团,对宋子轩冷哼一声。 “原来你就是那个经常欺负小鱼姐姐的坏弟弟!” 宋子轩:“.......” 我靠! 他两只手立刻在身前疯狂摆动,额头上冒出一丝冷汗。 “我不是!我没有啊!都是误会!” 宋子轩急切地跨前一步,试图解释。 这一刻,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地感到后悔。 早知道就不配合许知鱼的那些烂俗套路的表演了! 现在好了,他成了別人眼中一个十恶不赦的恶毒继弟! 这叫什么事啊! 纪瀟瀟根本不管他的动作。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和宋子轩的距离,眼神中满是嫌弃。 “什么没有,江野都告诉我了!小鱼姐姐在你家连饭都吃不好,还要看你的脸色,你就是个只会欺负女生的胆小鬼!” 纪瀟瀟连珠炮似的控诉。 江野一愣。 不是,我没这么说啊? 他只是说那继弟不是很待见许知鱼而已。 纪瀟瀟又是看什么电视剧才脑补出来的剧情? 宋子轩也瞪大了眼睛看向江野。 不是,哥! 不带你这么扭曲事实的! 你跟她解释啊!! 但此时,纪瀟瀟直接伸手抓住江野的校服袖子,用力往一班教室的方向拉。 “走,江野,我们回教室,不要跟这种人说话,討厌死了。” 纪瀟瀟气鼓鼓地转过身。 江野被迫被她拽著,尷尬倒:“咳,你先回去吧,我跟她解释。” 別的是真的,不给许知鱼吃饭那就离谱了。 看著二人的背影,宋子轩的手还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他站在走廊中央,耳边是二班教室里传来的窃窃私语,有些欲哭无泪。 初恋的火苗还没来得及燃烧,就被一盆夹杂著冰渣子的冷水无情浇灭。 唉。 宋子轩有些颓废地放下手,眼神带著长江孤影般的萧索。 眼睁睁看著纪瀟瀟拽著江野走过走廊,然后拐进了一班的前门。 嗯?等等! 宋子轩猛地抬起头,视线盯住那个教室门牌。 初一(1)班。 不是,等会儿。 那小子不是说他和许知鱼一样大吗? 这怎么进了初一班级? 宋子轩一下子都明白过来了。 可恶啊,一个个都玩儿他!一个个都骗他! 他有这么好玩儿吗?! 还有你!许知鱼! 居然想著老牛吃嫩草!!还要我助攻! 泡一个跟你弟弟一样大的男孩,你不觉得良心不安吗?! 这个江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子轩愤恨转头。 这么一想,这两人,他么的绝配! 第101章 同桌危机 从许知鱼转学之后,多少成了江野这个小团体的常客。 说不上每天,但偶尔江野和纪瀟瀟都会带上她一起去食堂,或者去校外的小餐馆聚餐。 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凑在一起,总有聊不完的童年趣事。 他们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那般。 至於宋子轩,偶尔经过他们班级的时候,也会和江野打招呼。 偶尔还会给他们带很多零食饮料。 宋子轩的事,江野 第102章 刺眼 从那天起,江野的生活多了一项固定任务——给林幼薰当私人辅导老师。 平常基本都是下课的时候给林幼薰巩固一下课堂知识,她也没有不好意思,不懂的都会来问江野。 偶尔,放学的时候,他们也会在教室里逗留一阵。 纪瀟瀟和林星禾两人只能等著他们,各自坐在位置上写作业。 “你看这道题......” 江野看著林幼薰递过来的数学题,声音沉稳,用最通俗易懂的逻辑开始一步步讲解。 林幼薰本来也不笨,只是因为听力的些许障碍,导致上课时容易漏掉一些关键信息。 文科就算了,理科的知识链一旦断裂,后续就很难跟上。 比如你只是弯腰捡一下笔,数学老师直接从最简单的公式跳到奥数题了,实在很难崩。 如今江野近在咫尺,耐心十足地为她查漏补缺,將那些断裂的知识点一个个重新连结起来,她那原本一团乱麻的理科思维,多少打通了一些任督二脉。 “原来……是这样!” 林幼薰看著自己刚刚独立解出的一道复杂的数学题,眼睛里闪烁著从未有过的光彩,那种豁然开朗的喜悦,比考了第一名还让她激动。 她抬起头,看向江野,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感激。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给少年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他专注讲解的神情,有一种让人心安的魅力。 林幼薰的心跳,悄无声息地漏了一拍。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周。 林幼薰的进步神速,从一开始的满篇红叉,到后来作业本上越来越多的红色对勾,她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她通常也不会占用江野太多时间,只是每天一两道题需要他解答,剩下的时间都是自己琢磨。 就是这样,日积月累下,也提升明显。 这天下午放学,江野正在给林幼薰讲最后一道数学压轴题,裤兜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许知鱼发来的消息。 小鱼同学:【阿野,我买了辆新自行车,以后可以一起回家了呢......你放学了吗?】 江野对林幼薰说了一句等会儿,看著手机笑了笑,隨后用指尖飞快回復。 jy:【好啊,不过可能要等我一会儿,大概十分钟。】 小鱼同学:【没关係,我到你的教室门口等你吧。】 收起手机,江野抬头却发现林幼薰看著他。 “怎么了?” 林幼薰犹豫道:“是许知鱼学姐吧?” “对,她也买了自行车,今天约著一起回家。” “这样啊......” 江野没注意她的表情,继续讲解题目,刚好这道题需要画线辅助,於是他拿起笔,身体自然地向她那边倾斜过去。 “这里,你看,不能直接连,要先做一条平行线,构造相似三角形……” 为了让她看得更清楚,他的上半身微微前倾,头也低了下去,几乎要和她的脑袋挨在一起。 少年的呼吸轻轻拂过耳畔,带著一丝清爽的薄荷味。 林幼薰表情不变,一开始对於江野的靠近她还会稍微害羞一下,但现在已经习惯了。 有时候,她都觉得他是故意的。 但看著对方认真的样子,又觉得不应该。 人家这么用心教她,她还怀疑对方,实在是不对。 只是,感受著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闻著他校服上淡淡的阳光气息,林幼薰还是有些恍惚。 她微微屏住呼吸,努力將自己的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那道题上,神色专注。 然而这一幕,却是分毫不差地落入了悄然站在初一一班后门的身影眼中。 许知鱼就站在那里。 她穿著乾净的校服,身姿纤细笔挺,脸上还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 然而,当她的目光穿过玻璃,看到教室里那紧挨在一起的两个人时,那抹笑意,就如同被寒风吹过的烛火,一点点凝固、熄灭。 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融为一体。 少年低著头,侧脸的线条柔和,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说著什么情人间才有的悄悄话。 女孩低著头,看起来对於试卷上的题目十分专注,但她却清晰看到了她耳朵上的一抹红晕。 仅仅是那一抹被夕阳晕染的红晕,却刺眼得让许知鱼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距离太近了。 近到在她眼中,他们的髮丝都仿佛缠绕在了一起。 这一瞬间,许知鱼的脑子仿佛一片空白。 两人的位置正好在她的斜对角,让她清晰地看到了江野的眼神。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极致的温柔与耐心。 甚至……她在那片温柔的海洋深处,看到了一丝她一直奢求渴望的东西。 是喜欢吗? 阿野他……喜欢上这个才认识了几个月的女孩? 不对,怎么可能? 阿野怎么可能会喜欢別人? 他对纪瀟瀟只是朋友,对她也只是朋友。 她以为,他还没开窍。 男生嘛,就是这样的,年纪越大,对女生的兴趣才会越浓厚,现在这个年纪,谁也不喜欢是正常的。 她知道的。 可为什么,会对另一个女生做出那样的表情?!! 那分明是......喜欢啊! 在那个女生看不到的角落,他的眼神有多温柔,许知鱼看到一清二楚。 这个念头像一把尖刀直接刺进许知鱼的心臟,然后狠狠地搅动。 剧烈的痛楚和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心臟蔓延至四肢百骸。 世界的声音在剎那间远去。 她眼中那温暖的橘色黄昏,迅速褪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黑白分明的两道身影。 他们那么和谐,那么般配。 像一幅她永远也插不进去的画。 许知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握著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苍白的顏色。 那双原本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里,温柔的光一点点沉寂,被某种深不见底的、粘稠的黑暗所吞噬。 两年了。 她回来了。 可阿野身边,好像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 第103章 难道是她年纪大? 如此刺目的画面並没有让许知鱼碍眼太久,江野很快就注意到她了。 他抬头,视线穿过走廊的玻璃,正撞上许知鱼停在后门的身影。 江野顺手用笔尾敲了敲林幼薰的卷子。 “这道题的步骤就是这样,你再顺一遍逻辑。我先走了。” 林幼薰点头:“嗯嗯,好的,今天也谢谢你了。” 她顺著江野的视线转头,目光正好和许知鱼对上。 许知鱼就站在那里。 夕阳打在她简单的校服上,乾净漂亮,嘴角带著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仿佛刚才那种深沉的死寂根本不存在。 “学姐好。” 林幼薰赶忙打招呼。 “你好,幼薰。” 许知鱼声音柔和,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她转身看向正在收书包的江野,“阿野,讲完了吗?” 江野把几支笔扫进笔袋,拉上拉链:“完了,你买的什么车?” “一辆橘黄色的通勤车,很轻便。” 许知鱼笑著回答。 前排,纪瀟瀟终於把最后一行作业抄完,直接把本子一合,书包胡乱一甩背在肩上,兴奋地冲了过来。 “小鱼姐姐!我都快饿扁了!今天我想吃巷子口那家炸串!” 许知鱼顺手替纪瀟瀟理了理翻捲起来的衣领:“好,等会路过买给你。” 三人走出教室。 林幼薰坐在座位上,看著他们说说笑笑离开的背影,低头看了一眼卷子上江野的字跡,默默把卷子收进书包。 “星禾,走吧。” 前面的林星禾早就不耐烦的在抖腿了,作业本上的字跡都写的重重的。 见两人终於结束了,这才鬆了一口气。 “走。” 校门外的车棚里。 江野推著自己的山地自行车走了出来。 许知鱼则推著崭新的橘色自行车,漆面在夕阳下反著光,车筐还带著精致的编织纹理。 纪瀟瀟依旧习惯的坐在江野的后座上,伸手抓住他的衣摆。 江野长腿一跨,稳稳撑住车身,见许知鱼也有车了,他忍不住看向纪瀟瀟。 “纪瀟瀟,你天天蹭我的车,真当我是你专属司机?什么时候你自己也买一辆?” “我又不会骑!”纪瀟瀟理直气壮。 这丫头对於自己不会骑自行车这件事已经没有丝毫遮掩了,理所当然每天蹭车,毫不羞愧。 她催促道: “快走快走,目標炸串店!” 许知鱼推著车站在一旁,笑著看纪瀟瀟:“瀟瀟,你是学不会吗?” 面对许知鱼,纪瀟瀟没有了对江野的理直气壮,有些不好意思挠头。 “对啊,我怎么学都学不会,骑自行车真的好难。” 许知鱼想了想,双眼微眯:“那这样吧,周末的时候,我陪你练习,我有骑自行车的秘诀,肯定能学会的。” 纪瀟瀟眼前一亮。 “真的吗?那我再试试。” 许知鱼见状,满意点头。 “等学会了,我再陪你去买自行车。” “好啊,其实我挺喜欢你这辆车的,到时候我们买同款!” “嗯。” 许知鱼温柔一笑。 “好了,走吧。” 江野脚下一蹬,车轴发出“嘎吱”一声脆响,慢悠悠地驶入街道。 许知鱼骑上新车,紧紧跟在江野左侧。 三个人並排骑在梧桐树荫下。 夏日已经悄然过去。 秋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 江野骑得不快,有意迁就许知鱼的速度。 纪瀟瀟坐在后座上,一边晃荡著双腿,一边嘴里閒不住地念叨著今天班里的趣事。 许知鱼面带微笑听著,偶尔插上一两句话。 暖风拂面,江野的背影就在眼前,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一个包,透著乾净的少年气。 许知鱼深吸了一口气,將那些阴暗、刺挠的负面情绪狠狠压进心底最深处。 没关係的。 她暗自告诉自己。 阿野只是现在还没开窍,或许是被外面那些花花草草一时迷了眼睛。 两年的时间而已,算不了什么。 这十年的青梅竹马,才是別人永远无法企及的壁垒。 迟早有一天,他会知道,只有她才是最懂他的,也只有她,能站在他身边。 只是那个林幼薰,必须得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才行...... 夜幕降临,卿水华庭亮起奢华的灯光。 许知鱼洗完澡,换上一件真丝睡裙,坐在床上。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跳动,编辑了一条微讯发过去。 【阿野,睡了吗?】 过了大约两分钟,屏幕亮起。 jy:【还没,刚洗完澡,怎么了?】 他也刚洗完澡啊~ 就算是这种不经意的小巧合,也能让许知鱼嘴角微微弯起,心情莫名好了些。 许知鱼抿了抿唇,思索片刻,以一种极其自然的閒聊语气回覆: 【没什么,就是今天看到你给幼薰讲题,感觉你对她很不一样,很有耐心,不像是刚认识一个月的同桌呢......】 这句话发出去后,许知鱼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她紧盯著屏幕,不放过任何一个標点符號。 另一边。 江野看著手机上的简讯,倒也没多想。 毕竟初中生总是对八卦和交友这种事充满好奇。 於是乾脆语音將认识林幼薰姐妹的事情经过和许知鱼大致说了一下。 许知鱼见江野发过来的是语音,手指顿了一下。 隨后仔仔细细將那个语音听了三遍。 事情的经过,好像也没她想像的那么梦幻,似乎还算平常? 难道是阿野一见钟情? 他原来喜欢那款的? 可自己表现出来的好像也和她差不多,柔弱,温和...... 难道是不喜欢年纪大的? 可是她才大两岁啊。 许知鱼內心纠结著,眉毛不自觉皱起。 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的穿衣镜旁。 镜子里的女孩身姿高挑,皮肤白皙,因为刚洗过澡,乌黑的长髮柔顺地披在肩头,眼眸清亮,气质清冷中透著几分江南水乡的温婉。 无可挑剔的脸。 许知鱼对自己的外貌有著绝对的自信。 可终究年龄上还是比阿野大。 “大两岁怎么了……” 许知鱼手指抵在冰凉的镜面上,看著镜中的自己。 “反正,阿野只能是我的。” 她回到床上,拿起手机,给江野回了最后一条微讯。 【原来是这样,我就是好奇,那......早点休息,明天见。】 第104章 比一场 十月,即便是江城,夏末的最后一丝燥热也被秋风吹散,空气里带上了几分清爽的凉意。 江城一中的校园里,关於第一次月考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即將到来的秋季运动会的热潮。 周一的班会课最后几分钟,耿辉拿著一张报名表,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 “下周五就是秋季运动会,每个班都要求全员参与,要么报项目,要么当后勤,江野,你是班长,这事儿你来组织。” 耿辉把报名表往讲台上一放,铃声一响,就拿著保温杯老神在在走出教室。 江野这班长当的確实好使,这一个月里,让他省了不少心,干什么都很漂亮。 这次运动会他也懒得管,全权交给了江野。 江野心里都翻白眼了,吐槽这个老登不管事,但也只能上台接过表。 简单扫了一眼,项目倒是挺全。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吸引全班的注意力:“运动会报名,自愿原则,报满为止,有没有主动的?” 教室里一片寂静,大部分男生都在埋头打游戏或者聊天,女生们则兴致缺缺。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对於这种强制性的集体活动,大多抱著能躲就躲的心態。 江野也不意外,直接拿起笔,在“男子三千米长跑”那一栏,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大家都不是很愿意,但这是为了咱们班集体的荣誉,我班长先以身作则,三千米长跑这个难啃的骨头,我就接下了。” 擒贼先擒王,先把最没人愿意报的项目拿下,剩下的就好办了。 他这个班长兼年级第一都带头了,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再装死。 果然,班里气氛鬆动了些。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后排站了起来,声音洪亮地打断了这股势头。 “班长,我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文弱书生就別逞能了。” 眾人回头一看,王凯正笔直傲然的站著,身为特招的体育生,他身材確实高大,皮肤是常年运动晒出的古铜色,肌肉线条分明,在普遍瘦弱的初中男生里显得鹤立鸡群。 王凯几步走到讲台前,拿起报名表,带著几分炫耀的语气说道:“三千米这种体力活,还是交给我们专业的人来,別到时候跑到一半,还得让医护人员抬下去,丟我们一班的脸。” 说著,他眼神有意无意地飘向林幼薰和林星禾的方向,似乎在期待什么。 然而,林幼薰只是礼貌性地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整理书本。 而林星禾,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他是一团空气。 王凯脸上的得意僵硬了一瞬。 江野眉毛一挑,差点没笑出声。 得,本来他也不乐意跑三千米。 现在有人愿意顶上来,他高兴还来不及。 於是,他拿起橡皮,慢悠悠地擦掉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把笔递给王凯,脸上掛著和煦的微笑:“行啊,王凯同学果然有担当,那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能省力,他绝不多跑一米。 王凯被他这乾脆利落的动作搞得一愣,接过笔,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他本想藉此机会在双胞胎姐妹花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男子气概,顺便压一压江野这个学霸的风头,结果对方根本不接招。 他闷哼一声,在三千米那一栏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江野拿回报名表,顺手在“男子一千米”后面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有了这个小插曲,班里的报名气氛热烈起来。 “瀟瀟,你报什么?” 林幼薰小声问。 纪瀟瀟一拍桌子,掰了掰手指,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脸上是跃跃欲试的兴奋:“我?当然是能展现我力量的项目!” 她跑到讲台前,拿起笔,豪气干云地在“女子铅球”、“女子標枪”和“女子4x100米接力”上籤下了大名。 那架势,仿佛不是去参加比赛,而是去上阵杀敌。 江野看著她,嘴角抽了抽。 这位暴力小萝莉的武力值,他可太清楚了。 到最后,只剩下了女子八百米和一千五百米。 八百米被一个平时运动就很好的女生拿下了。 到了一千五百米,整个班级的女生都犹豫了。 这是真正的地狱级难度啊。 毕竟平时体测也只考八百米,八百米跑完她们就累的喘不过气,完全不想动。 那一千五百米还得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我报名女子一千五百米。” 江野抬头,意外发现居然林星禾。 林星禾走到讲台桌后的江野面前,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索的挑衅。 江野狐疑:“你?一千五百米?” 林星禾顿时齜牙咧嘴:“干什么?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 她平时八百米测试虽然没有拿过第一,但好歹都是前三,体力耐力都很不错的好吧? 而且,为了这次运动会的计划,她可是专门训练了一番! 江野:“......” 他要是说真的不信,回头林星禾就得跟他急眼。 於是只能道:“那行,我给你报上。” 正当江野低头写她的名字时,林星禾突然凑近了些,低声道: “喂,江野。” 江野鼻尖闻到了对方身上的香气。 是柠檬沐浴露混合著学校里的梔子花香的味道,和林星禾的这个人很像。 他落笔抬头,就见林星禾双手抱胸,下巴微抬,一副傲娇的模样。 “嗯?” “我们比一场。” “比什么?” 江野来了兴趣。 林星禾伸出手指,点了点报名表上的两个项目:“女子一千五百米和男子一千米,虽然项目不同,但都是耐力跑。我们就比名次,看谁的名次更高。” 她顿了顿,拋出了赌註:“我贏了,你无条件答应我一件事,你贏了,我也一样。” 江野闻言,不由想起来自己那个搁置了一个多月的任务。 觉得这似乎是一个不错的契机。 更何况,一千五百和一千米,明显是林星禾吃亏了,他还占据了优势。 於是痛快点头,对林星禾露出一个十分阳光的微笑。 “好啊。” 林星禾觉得他答应的实在是太快了。 这一瞬间,看著江野的笑容,她心里莫名觉得这笑容有些瘮人。 好像前面有什么不得了的套路在等著他。 但林星禾很快就镇定下来,心里发出桀桀桀的冷笑。 论套路,这小子绝对比不过她! 这次,贏定了! 林星禾心里的想法完全写在了脸上,完全不带一点掩饰的。 江野看著就觉得这丫头这副样子实在觉得好玩儿。 这小样儿,和白雪公主的恶毒后妈没什么区別。 他也没拆穿,也是想看看,林星禾是怎么这么有自信一定能够胜过他。 …… 第105章 阿~野~还~小~ 江野看著林星禾回到座位,身后的林幼薰似乎有些疑惑的和她说了什么,被林星禾尷尬笑著敷衍过去了。 ————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运动会当天,天高云淡,惠风和畅。 整个校园彩旗飘扬,广播里循环播放著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空气中瀰漫著青春与荷尔蒙的味道。 方阵入场,升国旗,校长致辞...... 一系列流程走过后,运动会算是正式开始了。 初一(1)班的学生们穿著统一的校服,坐在指定的看台区域,嘰嘰喳喳地討论著。 江野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还好这几天王凯这位体育委员的积极表现,抢了他很多活儿。 不然他现在估计还在忙。 初三的看台区,许知鱼安静地坐在一群兴奋的同学中间,显得格外沉静。 她穿著乾净的校服,长发扎成一个清爽的马尾,气质清冷,只是坐在那里,就吸引了许多男生的目光。 她的目光,却如有实质般,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初一(1)班的方阵,以及方阵中那个男孩。 不过是几个月时间,江野的身形又像是抽条一般长高,距离上一次在海城见面,又长高了几厘米。 加上脚上的运动鞋,差不多一米七的身高,加上逐渐成型,愈发立体的五官面容,他在初一一眾还在嗷嗷待哺等待发育的男生堆里格外显眼。 许知鱼眸光流转,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隨后视线转移,最终停留距离江野不过几个位置的林幼薰的侧脸上。 林幼薰安静坐在那里,她的任务,是负责看守大家的水和零食。 但这个任务基本只需要坐著就行了,基本是很无聊的。 所以,林幼薰手里还捧著一本书。 不是课本,倒像是素描本,书页很厚实。 她手里拿著绘画铅笔,正在写写画画什么。 少女坐在阳光下,校服衬得她格外青春,她时不时停笔,笑著和旁边的林星禾说著什么。 许知鱼看了片刻后,便离开目光。 她手里还拿著一瓶矿泉水,指尖轻轻摩挲著冰凉的瓶身。 旁边的初中好友潘澄澄用胳膊肘顶了一下她。 “唉,你的那个小学弟是不是也报名了?” 许知鱼微笑:“对啊,他报的一千米。” 潘澄澄一脸揶揄的看著她:“一直拿著这瓶水,也不喝,是不是想到时候送给他?” 许知鱼脸上闪过一抹红晕,但没反驳。 潘澄澄感嘆。 “哎呀,要是让初三那些男生知道你早就被一个小学弟拿下了,该有多伤心啊~~” 许知鱼看似不经意道:“澄澄,你可別乱说,阿野还小。” 潘澄澄:“阿~野~还~小~” 她眼睛微微一瞪:“许知鱼,你也才多大啊?!就说人家小了,才不到十六就一副小娇妻的模样,你以后迟早会为你的恋爱脑买单!” 许知鱼转过头不想理她,嘴里轻声嘟囔:“才不会呢......” 潘澄澄嘆气。 觉得自己这闺蜜没救了。 她神色犹豫,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反正对她来说,男人? 呵。 那只是她成为女王路上的绊脚石而已! ———— 比赛的哨声如火如荼。 径赛区的喧囂几乎要掀翻整个操场。 女子八百米项目刚刚结束,几个女生瘫在终点线,被同学搀扶著离场。 紧接著,广播里便传来了男子一千米检录的通知。 江野屁股上的椅子还没坐热乎,就得起身去准备了。 “加油,必须跑第一!我会在旁边给你喊加油的!” 纪瀟瀟咋咋呼呼地替他整理著號码牌,仿佛要去比赛的是她自己。 江野活动著手腕脚腕,目光扫视全场,视力5.0的他很快就发现了坐在初三看台区中央鹤立鸡群的许知鱼。 仿佛有心灵感应一样,许知鱼也看了过来。 二人视线交匯,江野嘿嘿一笑,做出了一个“看我表演”的手势。 许知鱼似乎是噗嗤一笑,朝他翻了个白眼。 江野不再看她,专心准备比赛。 说起来还挺奇妙,明明他都度过一次初中和高中了,但他其实一次运动会都没有参加过,每一次都是后勤人员。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学生时期的运动会,看著四周对他饱含期待的目光,难得的,他居然有些紧张起来。 江野深呼一口气,平復下心情,走到了跑道准备点。 他虽然不像纪瀟瀟那样常年习武,但他毕竟跟著纪瀟瀟的父亲纪岳练过一段时间,体能底子远超同龄人。 更何况还有系统那10%的身体素质加成。 一千米,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极限挑战。 发令枪响。 江野如离弦之箭般衝出,瞬间占据了內圈的有利位置。 他没有一开始就猛衝,而是维持著一种匀速、高效的节奏。 呼吸吐纳之间,皆是前世从纪岳那里学来的法门,最大程度地节省著体力。 赛道上,最显眼的无疑是两名体育特长生,他们遥遥领先,將其他选手甩开了一段距离。 江野则不紧不慢地跟在第三的位置,组成第二梯队。 “江野加油!” “班长加油——!” 看台上,初一(1)班的女生们自发组成啦啦队,清脆的加油声此起彼伏。 江野的班长身份和学霸光环,加上那张愈发清俊的脸,让他在班里的人缘好到出奇。 江野心情没什么起伏,依旧认真跑著。 三百米,五百米...... 他的呼吸愈发急促,耳边是女生们的加油声。 可直到现在,那道他最想听到的声音,始终没有响起。 经过初一一班的看台区域时,江野的视线忍不住掠过。 林幼薰依旧是那么安静,低著头画著什么,仿佛与这片喧闹格格不入。 心里不禁有些失落。 搞什么啊…… 哪怕是象徵性地站起来挥挥手呢…… 好歹也是给你补习了那么久,现在却连声加油也不给他。 小白眼狼。 江野心里嘀咕著,脚下的节奏却微微有些乱了。 第106章 林幼薰对他而言不一样 最后一圈的哨声响起,清脆的声音传遍操场。 江野的肺部如同被砂纸不断打磨,每吸入一口空气都带著明显的撕裂感。 汗水顺著额角淌下,滑进右眼,刺痛感让他不停地眨眼。 跑道两旁的欢呼声仿佛被隔绝在外,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与鞋底摩擦塑胶跑道的声响。 一千米的极限对这具尚未彻底长开的十三岁身体而言,是一种绝对的无氧压榨。 “江野!冲啊!” 跑道外围草坪上突然传来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 纪瀟瀟直接跨过警戒线,手里挥舞著校服外套,大步流星地跟著江野的节奏跑在草坪上。 “调整呼吸!两短一长!!两短一长!” 江野平復下刚才失落的心情,重新调整呼吸。 前方,两名体育特长生牢牢占据前两名。 排在第一的特长生身高腿长,步幅极大。 第二名紧跟其后。江野排在第三。 最后一圈,江野再次路过初一(1)班看台。 这一次,江野还是没忍住,转头看了过去。 隨即一愣。 林幼薰没有坐在那把椅子上。 她不知何时站到了最前排的栏杆边。在一眾声嘶力竭扯著嗓子加油的学生中间,她安静得像一幅画。 秋日的阳光温和地洒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微风吹乱了她的马尾辫。 她没有喊,也没有挥手。 只是双手握著那本厚实的素描册,缓缓举到胸前。 隨后,將册子完全摊开。 哗啦—— 纸页在秋风里翻动,发出细碎又清晰的声响。 江野的视线穿过几十米的距离,穿过因极度疲惫而有些模糊的视野,看向那页画上。 那是一幅用铅笔速写的奔跑背影。 线条寥寥几笔,粗獷而有力,勾勒出少年在跑道上奋力前冲的姿態,充满了惊人的力量感。 画中背影的队服上,清清楚楚写著“128”三个数字。 那是江野此时背上贴著的號码牌。 號码牌旁边,配著两个加粗的正楷字。 加油。 林幼薰將画册稍微放低,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她隔著十几米的距离看向江野。 双唇轻启,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江野看懂了那个口型。 她在说,加油。 那一瞬间,江野原本心中的空落一扫而空,豁然开朗,好似阴霾散尽后的万里晴空。 他原本的计划,是稳扎稳打,保三爭二。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第一也不是不可以爭一爭。 江野猛地蹬地。 腿部肌肉完全收紧,腰部发力,直接放弃了节省体能的匀速跑法,进入最极端的衝刺步態。 距离终点还有两百米。 排在第二名的特长生正准备降速求稳,毕竟他却是比不上第一的那个,那就保第二即可。 刚才他也回头看了,那个第三似乎也跟他一样的想法,距离他不远不近。 可这时,他听见左后方传来急促的逼近声。 还未等他回头,一道穿著白底校服的身影直接从內道强势切入。 江野强行併线。 两人肩膀极快地擦过。 特长生满脸错愕,当即提速想要抢回身位。 但在直道上,江野凭藉著完全不顾后果的爆发力,三秒內拉开两个身位距离,完成彻底超越。 前方只剩下那个高大魁梧的第一名特长生。 一百米。 江野拼尽全力逼近。看台上的欢呼声直接掀翻了全场。 只是竞技体育不讲奇蹟。十年如一日的专业训练构成了绝对的壁垒。高大特长生听到身后的动静,再次加大步幅。 五十米。 江野无法再缩短最后的两个身位。 两人一前一后越过终点白线。计分员迅速按下秒表。 越线后的瞬间,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开。 江野失去核心力量,腿部酸软,身体凭著惯性向前栽倒。 一双结实的手臂稳稳架住了他的肋下。 纪瀟瀟根本不管江野身上全是汗,一把撑住了他的体重。 “可以啊江野!干掉了一个特长生!” 纪瀟瀟用力在他后背拍了一记。 江野剧烈喘息,摆摆手说不出话。 “班长!水!” “江野快擦汗!” 初一(1)班的女生们瞬间涌上前,將江野围得水泄不通。 林星禾挤在最前面,將一瓶蓝色运动饮料塞进江野手里。 她下巴抬得很高,语气依旧彆扭:“冰镇的,刚买的。” 本来她也不想来的,但看著江野这么努力的份儿上,她觉得也不是不能给他一瓶水。 江野看了她一眼,严重怀疑这丫头在里面下了料。 但既然他都跑完了,好像也没必要。 於是接过水,靠在纪瀟瀟肩上拧开瓶盖,狠狠灌进了半瓶,这才喘息著道:“谢了。” “別急著谢。” 林星禾指著远处的红色积分牌。 “你只有第二名,按照咱们的赌约,等明天我的女子一千五跑完,只要拿第一,你就要答应我一件事。” 江野放下瓶子,扯了扯嘴角:“那確实可惜,我没拿到第一。” 几个女生围在旁边七嘴八舌。 “班长已经特別厉害了好吧!” “没错,第一那个常年练长跑,这体格子长得跟熊一样,正常初中生哪跑得过他啊。” “纯纯的实力霸凌!” 不远处的草坪上。 率先衝线、拿下一千米冠军的高大特长生正撑著膝盖大口喘气。 他站直身体,准备迎接属於冠军的欢呼与掌声。 可放眼望去,整个操场就江野那边画风最独特,围了一圈女生,各种送水送毛巾送关怀。 高大特长生听到了那句大声吐槽的“长得跟熊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为了练力量而晒得黢黑的皮肤,再看一眼远处长相清俊、被群星环绕的江野,眼角狠狠抽动两下。 他身边只有两个同样满身汗臭味的体育生兄弟。 兄弟拍了拍他的肩膀,嘆气:“別看了,认命吧。” 贏了金牌,输了世界。 而在高层看台的阴影处。 许知鱼安静地站著,潘澄澄陪在她身侧。 从这个位置,刚好能將终点处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江野越过终点线,纪瀟瀟衝上前搀扶,隨后林星禾递水。 许知鱼视线偏移,落在人群外侧的林幼薰身上。 林幼薰没有往前挤,她收起了素描本,只是抱著两瓶没开封的水站在那里,眉眼弯起,安安静静地看著江野。 潘澄澄用手肘碰了碰许知鱼的胳膊,看著下方咂了咂嘴。 “这小学弟人气太夸张了,你看那阵势,咱们就別去凑热闹了吧?你手里这水估计他也喝不下了。” 许知鱼没有接话。 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那瓶矿泉水。 塑料瓶身已经被捏得变了形,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刚才盯著赛道看了全程。 她比谁都了解江野,他做什么事都喜欢留一手,这种比赛,往往也不会太拼命。 在进入最后一圈时,江野明显开始採取保守跑法准备以第三名完赛。 但在最后时刻,江野转了头。 他,还有自己,都看到了林幼薰,看到了那幅画。 而看到那幅画的下一刻,江野就不顾一切地开始衝刺反超。 那种突然迸发出的求胜欲,让许知鱼忍不住握紧了手里的水瓶。 哪怕纪瀟瀟给他加油,他也没有这么大的反应。 这让许知鱼第一次认知到了,林幼薰对於江野......是不一样的。 第107章 超强纪瀟瀟 江野的一千米跑完之后。 女子八百米的赛事也开始了宣。 与此同时,操场另一端的投掷区也变得热闹起来。 纪瀟瀟的铅球和標枪项目,开始了。 初一(1)班的不少同学都抱著看热闹的心態围了过去。 实在是纪瀟瀟的报名项目和她的外形,反差太大。 投掷区的选手们正在热身,一眼望去,基本都是各个班里挑选出来的“重量级”选手,要么是身高臂长,要么是膀大腰圆,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而站在她们中间的纪瀟瀟,穿著一身宽鬆的校服,身形娇小,脸上甚至还带著点婴儿肥。 她在那群人高马大的女生里,就像一只不小心混进狼群的小白兔。 “瀟瀟真要比这个?我其实很担心啊......” “我感觉她能把那铁球扔出去就不错了……” 这时贺向南站出来道:“別小看瀟瀟,她力气可是很大的,运动神经超强!” “真的?” 一些才和纪瀟瀟做同学不过一个月的同班同学满脸狐疑。 贺向南哼哼一笑:“你们就好好看著吧。” 他可没忘记,小学那时候的纪瀟瀟是怎么当上体育委员的。 简直把他们男生的那些体育数据碾压在脚下反覆摩擦! 议论声中,前面的女生已经投掷完毕。 终於轮到纪瀟瀟上场。 她走到投掷圈內,单手抓起沉重的铅球,放在锁骨窝处,身体微微下蹲,侧身,蓄力。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与她外表截然不同的专业与沉稳。 “喝!” 一声清脆的低喝。 纪瀟瀟腰腹瞬间发力,身体如一张绷紧的弓骤然弹开,手臂猛地向前推出。 黑色的铅球在空中划过一道远超眾人预期的拋物线,带著破风声,重重地砸在了沙坑里。 落点处,激起一小片沙尘。 整个投掷区旁边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负责测量的裁判愣了一下,拿著皮尺跑过去,反覆確认了两遍,才高声报出成绩: “九米三七!” 全场寂静了一秒,隨后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 这个成绩,比之前所有选手的最好成绩,都还要远上一米多! 江野站在人群中,对此毫不意外。 这暴力小萝莉从小跟著她爹纪岳进行非人训练,力量本就远超同龄人,也掌握了最科学的发力技巧。 加上铅球这种冷门项目,几乎没有体育生专门训练,被她拿下第一,理所当然。 见自己的第一已经唾手可得,纪瀟瀟昂著下巴,像一只得胜的小公鸡,跑到江野面前。 江野伸出手。 纪瀟瀟心领神会,与他用力一击掌。 “啪!” “干得不错!” 江野笑道。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纪瀟瀟的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只是可惜,她还得意没多久。 之后的標枪项目就遇到了一个强劲对手,最终以微弱的差距惜败,拿了第二名。 即便如此,纪瀟瀟一个人,就为初一(1)班挣得了宝贵的五分。 第一名三分,第二名两分。 消息传回看台,耿辉乐得合不拢嘴,当场宣布:“干得不错瀟瀟!为了奖励你为班级做出的巨大贡献,这周剩下两天的数学作业,全班豁免!” “哦豁!” “瀟瀟牛逼!!” “瀟瀟万岁!你就是我的神!” “ 我的辣条给你!” “那我的薯片也给你了。” 整个初一(1)班的看台瞬间沸腾,纪瀟瀟面前当即堆满了零食,几乎把她给淹没了,乐的她合不拢嘴。 …… 下午,天气微凉。 女子一千五百米长跑即將开始,这是整个运动会对女生耐力的终极考验。 林星禾脱下校服外套,露出里面方便运动的短袖,在班级同学的加油声中,一步步走上跑道。 她的表情很严肃,反覆做著深呼吸,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林幼薰站在跑道边,同样举著她的素描本,画上的少女背影多了几分决绝,她有些紧张地朝著林星禾喊:“星禾,加油!注意节奏!” “砰——!” 发令枪响。 林星禾像一支离弦的箭,但不算最快,她牢牢记著自己的策略,没有一开始就猛衝,而是稳稳地跟在队伍的中间位置,保持著均匀的呼吸和稳定的步伐。 江野站在终点线附近,看著她的跑动姿態。 很稳,核心力量控制得很好,呼吸节奏也没有乱。 看来为了这次的赌约,这丫头確实是下了苦功夫的。 江野看她跑了一圈又一圈,越看心里越觉得惊讶。 还以为这丫头为了赌约会耍诈,他今天一整天都防备著呢。 难不成,她还真打算凭实力贏下这场比赛? 一圈,两圈…… 赛程过半,领先集团开始分化。 林星禾的耐力优势逐渐显现,她开始从中间集团脱颖而出,超越了一个又一个对手,渐渐追到了第四的位置,紧紧咬住第三名。 可惜,和江野的处境差不多,前面的几个都是体育生,她想要超越的希望不大。 第108章 胜利平安符 跑道上,林星禾的呼吸越来越重,肺里像是灌满了铅,每一步都踩在体能的极限边缘。 她脑海中闪过自己和江野的赌注。 一开始,她確实想过耍点小聪明,比如比赛中途用一些手段干扰江野什么的。 可当她看到江野在跑道上不顾一切衝刺的样子,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想法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那傢伙为了班级荣誉拼成那样。 她要是靠作弊贏了,岂不是落了下乘? 所以,就算不能第一,哪怕是第二……至少要跑到第二,跟他打个平手也好。 她想堂堂正正的贏。 这个念头支撑著她,林星禾死死咬住牙关。 跑道两旁,加油声此起彼伏。 “林星禾!加油啊!” “冲啊!超过去!” 虽然林星禾平时在班级里显得格格不入,但她q却主动报名了让所有女生都避之不及的一千五百米。 这就让她们都有些刮目相看了。 所以,不管怎么说,林星禾都在为班级的荣誉而奋斗,不给她加油怎么行。 最后两圈。 林星禾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身体几乎达到了崩溃的边缘。 “星禾!稳住!跟著我的节奏!” 林幼薰不知何时也在草坪上跟著她跑了起来。 纪瀟瀟紧隨其后,大声吼著:“呼吸!调整呼吸!你能行!” 江野也站在了跑道边,看著那个在跑道上摇摇欲坠却依旧不肯放弃的身影,嘴角微勾。 这丫头,还真有毅力。 为了赌注,她也算是拼命了。 最后一圈的哨声响起。 林星禾的眼前已经开始发黑,她完全是靠著本能在迈动双腿。 前方,第三名的女生体力不支,速度慢了下来。 就是现在! 林星禾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提速,从那名女生身旁擦过。 第三! 她的目標是第二! 终点线前五十米,第二名的体育生也到了极限,步子越来越沉重。 林星禾眼中只剩下那道背影,她一咬牙,再次榨乾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 彻底超越! 最后,在全班同学的欢呼声中,林星禾以第二名的名次衝过了终点线。 然而,衝线的瞬间,那股强撑的意志力骤然消散,她速度太快,双腿一软,身体失去平衡,直直朝前扑去。 “小心!” 江野刚好距离最近,他反应迅速,瞬间衝上前,稳稳地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他只託了一秒,便立刻鬆手,將林星禾交给了紧隨其后衝上来的林幼薰和纪瀟瀟。 “星禾你怎么样?” “快!水!拿水来!” 一群女生瞬间围了上来,关切地看著她。 林星禾瘫在姐姐怀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浸透了头髮,狼狈不堪。 但她听著耳边那些真切的关心,感受著大家扶著她的手臂传来的温度,心中第一次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 虽然累得像条死狗,和江野的赌注也只是打成了平手,但……心里,竟意外的感到喜悦和......满足? …… 为期两天的运动会落下帷幕。 初一(1)班毫无爭议地拿下了团体总分第一。 闭幕式热闹非凡,所有人要么收拾东西回家过周末,要么一起出门聚餐。 江野却是收到了许知鱼的邀请,约他去小树林见面。 江野疑惑,但还是去了。 正好班级女生要去开一个只有女生的小聚餐,男生禁止跟隨。 他今天一个人回家,回去晚一些也没关係。 夕阳西下,光线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知鱼安静地坐在一棵香樟树下的长椅上低著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江野刚走近,她就像是有雷达一般抬起头来,视线直直看向他。 江野忍不住脚步一顿, 而许知鱼看著走近的江野,嘴角掛起一抹浅笑。 “恭喜你,拿了第二名,团体第一。”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红色锦囊,递了过去,朝著江野眨了眨眼:“我亲手做的,胜利平安符。” 江野一愣,接了过来。 锦囊入手温热,上面用金线绣著一个“野”字,针脚细密,看得出花了很大功夫。 “谢了。” 江野心里有些触动,挺高兴地收下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这个。” 说著,他郑重將其放进自己胸口上的口袋, 见状,许知鱼笑了,眼神温柔。 “那……你可要每天带著。” “一定。” 两人並肩在树林里慢慢走著。 “真快,开学都一个多月了。” 许知鱼的声音很轻。 “再有一年,我就要上高中了。” 她转头看向江野,目光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两年又是两年,等她上了高中,她又要等江野两年时间。 “阿野,你高中……想去哪个学校?” “应该还是一中吧。”江野想了想,“我懒得跑远。” “嗯。” “你呢?” “和你一样。” 江野微微一笑:“那可太好了,高中我们又能在一起了。” 这话江野说著没毛病,但听到许知鱼耳里却多了一层別的意思。 她嘴角忍不住勾起,心情莫名欢愉起来。 於是,她忽然停下脚步,仿佛不经意地问了一个问题。 “那个……林幼薰……” 许知鱼的声音顿了顿,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直直地锁住江野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得清晰无比。 “你是不是,喜欢她?” 江野脸上的轻鬆表情瞬间凝固,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脸上浮现出一抹少年人特有的,混合著羞涩与被撞破的尷尬。 他咳了一声,很快镇定下来,疑惑看著许知鱼: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许知鱼沉默。 儘管心里演练过无数遍,甚至早就有了答案,但在听到这句近乎承认的话时,许知鱼还是感觉自己的世界在一瞬间崩塌,整个人如坠冰窖。 江野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他压低声音对许知鱼说道: “不过,你知道归知道,可千万別告诉她,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我……我不能打扰她。” 这个秘密到目前为止也只有林星禾知道。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告诉许知鱼也没关係。 或许,是潜意识里,他无比信任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 许知鱼脸上的浅笑已经彻底僵住,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最后只剩下死寂。 “嗯,我肯定不会的。” 她依旧錶情完美无瑕的应付著江野的话,只是脑子一片空白。 最后,许知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片小树林的。 等她回过神时,人已经站在了树林外。 宋子轩早就等在了门口,一看到她,立马屁顛屁顛地迎了上来。 可当他看清许知鱼的脸时,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寒冬的冷风颳过,一股凉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此刻的许知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往日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像是冻结了一整个寒冬的冰雪,没有半分活人的温度,看得他心里发毛。 好……好恐怖。 对於许知鱼,宋子轩现在都有些应激了。 他打了个哆嗦,但还是硬著头皮,挤出最諂媚的笑容凑了上去。 “姐,出来了?书包重不重?我来给你背。” “渴不渴?我刚去小卖部给你买了瓶营养快线,还是冰的!” 第109章 打入內部 许知鱼一路沉默著回家。 而宋子轩在身后大气不敢出,亦步亦趋地跟著。 两人一起回到了卿水华庭,一前一后走进单元楼。 刚来到电梯口,许知鱼脚步顿住了。 此时,电梯门口还站著两个女孩,正是刚刚结束聚餐回来的林幼薰和林星禾。 林星禾手里还提著一个打包的蛋糕盒子,看到许知鱼和她身后的宋子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往姐姐身后挪了半步。 林幼薰倒是显得很平静,毕竟她之前就在小区里见过许知鱼不止一次。 许知鱼脸上的冰冷在看到她们的瞬间便已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温婉的浅笑。 “你们,也住在这儿?” “是啊。” 林幼薰微笑著点头,按下了开门键,示意她们进来。 四个人站在小小的电梯轿厢里,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安静。 宋子轩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许知鱼看了一眼亮起的楼层按键,隨即伸出纤细的手指,按下了八楼。 林幼薰看了她一眼,隨后跟著按下了七楼。 “还是上下楼呢,” 许知鱼的语气带著几分熟稔的亲近感,仿佛她们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我们还挺有缘。” “是很有缘。” 林幼薰依旧是那副温柔平和的模样,点头应道。 林星禾始终没说话,她不喜欢许知鱼。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漂亮学姐的笑容像是戴著一层完美的面具,假得很。 “叮——” 七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林幼薰和林星禾率先走了出去。 “那.....再见。” 林幼薰回头,礼貌地道別。 “嗯,周一见。” 许知鱼笑著挥了挥手。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视线。 轿厢內只剩下许知鱼和宋子轩两人。 许知鱼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她盯著不断上升的红色数字“8”,眸光深沉,陷入了沉思。 没想到她和那两姐妹居然在同一个小区,还是同一栋楼,上下层...... 这可真是太巧了。 宋子轩一看到她这副样子,后颈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完了,姐姐又在琢磨事儿了。 每次许知鱼露出这副表情,那她心里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回到八楼的家中,玄关的感应灯亮起。 宋子轩换了鞋,正想脚底抹油溜回自己的房间,身后就传来了许知鱼幽幽的声音。 “弟弟。” 宋子轩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諂媚笑容。 “怎……怎么了?姐姐?” 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厨房岛台上方悬著一排暖黄色的射灯。 许知鱼就坐在岛台后的高脚凳上,正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著水。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轮廓,光影交错间,那份平日里的清冷被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所取代。 水流注入玻璃杯,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 她端起杯子,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著冰凉的杯壁,声音轻得像是嘆息。 “你喜不喜欢刚才那两姐妹?” 宋子轩闻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喜欢不喜欢!姐姐,你是知道的,我只喜欢那种娇小可爱的萝莉!” 许知鱼听到他的话,似乎真的有些失落,低垂的眼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但很快,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哦?那……你应该很喜欢纪瀟瀟吧?” 宋子轩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这傢伙太好懂了。 许知鱼看著他窘迫的样子,笑容愈发灿烂,眼底却不见半分笑意。 “既然这样,” 她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桃花眼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著宋子轩。 “那姐姐就给你一个机会。” “你去打入他们內部,怎么样?” 宋子轩愣住了:“打、打入內部?” 许知鱼的声音带著一丝蛊惑的魔力:“对,和江野他们做朋友,和纪瀟瀟做朋友,只要你帮我看著阿野,我就帮你追到瀟瀟。” —— 周一。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下课,林星禾就堵在了江野的座位前。 “江野,出来一下。” 江野正收拾著课本,闻言抬起头,有些纳闷。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来到了学校那片著名的小树林。 江野心里忍不住吐槽,怎么一个个约人都喜欢往小树林钻?不知道这地方会传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谣言吗? “找我什么事?” 江野靠在一棵树上,懒洋洋地问。 林星禾双手抱胸,下巴微抬,摆出她一贯的傲娇姿態。 “该执行我们的赌约了。” 江野挑了挑眉:“我们不是平手吗?第二名对第二名,赌约还能继续?” “谁说不能继续了?” 林星禾哼了一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平手的意思是,我们的赌注,全部生效!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我也得答应你一件事!” 江野闻言,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抽。 这丫头的脑迴路,还真是清奇。 不过……这样一来,倒也正合他意。 他原本还在琢磨,该用什么藉口让这个赌约继续下去。 比如虽然名次一样,但可以比其他的啊。 比如他和第一名的差距比她和第一名的差距什么的,他记得当时自己距离更近来著。 其实他还正打算找当时负责摄影的高年级同学要回放呢。 只是没想到,林星禾居然自己主动提出来了。 江野忍住笑意,故作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行吧,既然你非要这么算,那就这样吧。” 他摊了摊手,一副“我很大度就让著你”的表情。 “女士优先,你先说,想让我做什么?” 第110章 录视频 “你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江野看著林星禾,“先说好,违法乱纪,违背良心的事我可不......” “先存著。” 还没等江野说完,林星禾就出声打断了他。 江野:“......你確定?” 林星禾点头,神色认真:“对,这个约定,我先存著,等以后用。” 她当时做下这个决定,也確实只是为了防范於未然。 江野这人太奇怪了。 其实隨著时间的推移,她对他从未来穿越回来这件事越来越抱有怀疑的態度。 因为到现在为止,也没见到江野做出什么能够改变未来的事,除了成绩好到离谱,表现的比同龄人成熟一些,似乎也没有別的了。 现在的林星禾,已经深深怀疑上了江野的目的。 不是说他这个人坏。 她能感觉到,这傢伙对她们是善意的。 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林星禾的直觉向来很准。 所以她觉得,有必要做一手准备才行。 至於让江野做什么.......那当然是以后再说了。 现在让他做什么林星禾也想不到啊,总不能让他给自己骑大马吧? 对於她的决定,江野也不好说什么。 总不能要求对方现在就让自己做什么吧。 “好了,现在你来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江野本来確实是想让林星禾告诉他,她们小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她变成现在这样的性格。 但现在一想。 他又决定不问了。 总觉得这个时机不对。 於是他也说:“那我也先存著。” 林星禾露出了和江野刚才一样的表情。 毕竟对於一种未知的约定,换谁的心里都会感到些许忐忑。 “那好吧......” 既然都存著,那也没必要继续聊下去了。 林星禾转身就想走。 江野看著转身欲走的林星禾,忽然出声叫住了她。 “等等。” 林星禾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眉梢微挑,眼神里带著一丝询问。 江野道:“口说无凭。” “立字为据,这地方没纸笔,就录个视频吧,免得以后谁不认帐。” 林星禾想了想,觉得可行。 “行,免得你以后找藉口耍赖。” 江野拿出手机,点开了录像功能。 镜头里,夕阳的余暉穿过香樟树的缝隙,在少年和少女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並肩而立,神色都出奇的认真,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我,江野。” 江野对著镜头,声音清晰。 “我,林星禾。” 林星禾跟著开口,语气严肃。 江野继续道:“因校运会赌约,男子一千米与女子一千五百米项目,我二人均获得第二名,成绩平手,赌约依旧成立——” 他顿了顿,看向林星禾。 林星禾立刻接上:“我与江野,互相欠对方一个要求,此要求不得违法乱纪,不得违背道德良心。此约定即日生效,兑现时间不限。” “以上。” 江野做了个总结陈词。 录製结束。 整个过程不过一分钟,林星禾却都有一种完成了某项神圣契约的错觉,一种使命感油然而生。 反正江野是觉得,这种誓言简直幼稚爆了,不过他確实觉得挺好玩儿就是了。 尤其是看林星禾还真那么认真的样子,心里觉得更好笑了。 “发我一份。” 林星禾伸出手。 “好。” 江野操作手机,將视频文件发送了过去。 看著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发送成功”,林星禾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树林。 ……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教室。 午休时间即將结束,班里闹哄哄的,洋溢著运动会后特有的鬆弛与兴奋。 江野是去了一趟厕所,才慢吞吞回班级的。 刚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脚步就是一顿,目光落在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身上。 宋子轩。 这傢伙居然不像平时一样在教室门口或者窗口探头探脑,而是光明正大地站在了他们这一片区域的过道里。 更夸张的是,他手里还拎著两大袋子的奶茶,隱隱散发著甜腻的香气。 “瀟瀟,你的珍珠奶茶,全糖去冰。” “幼薰同学,你的芋泥啵啵,温的。” “星禾同学,这是你的……” 宋子轩像个专业的侍者,脸上掛著无比灿烂热情的笑容,將一杯杯奶茶分发给纪瀟瀟、林幼薰、寧雪,甚至是贺向南。 纪瀟瀟接过奶茶,好奇地打量著他:“宋子轩,你怎么搞到这么多杯的?这会儿小卖部奶茶窗口都快挤爆了。” 宋子轩得意地一挺胸膛:“山人自有妙计。” 江野拉开椅子坐下,眼神平静地看著他將最后一杯递到自己面前。 “江哥,你的,我特意向姐姐打听了你的最喜欢喝的口味,杨枝甘露。” “无事献殷勤。” 江野没有接,只是抬眸看著他。 “说吧,什么事?” 宋子轩脸上的笑容慢慢垮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怪异的委屈,眼眶都红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声。 “江哥……我……我在二班待不下去了……” 他声音哽咽,带著哭腔,“他们都孤立我,排挤我……我一个人好难啊……” 这演技,不去考电影学院可惜了。 江野心里默默吐槽。 反正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当时第一次见到宋子轩的时候,这傢伙可谓是眾星捧月,一群男生围著他就是一顿夸。 就算相处时间长了,发现宋子轩人品不好,但他还有钱啊,总有人为金钱而折腰和这个大少爷做朋友,他怎么可能受到排挤孤立? 宋子轩见江野不为所动,演技再次升级,他抽了抽鼻子,可怜巴巴地继续道: “我求了校长好久好久,他才同意让我转到咱们班来,江哥,你可是我姐的好朋友,看在我姐的面子上,你可得罩著我啊!” 他巧妙地將许知鱼搬了出来。 听到“许知鱼”的名字,周围几个人的表情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尤其是纪瀟瀟。 她对宋子轩的印象一开始停留在“老是骚扰自己”和“欺负过许知鱼”上。 但后来发现,宋子轩也没那么难堪,还经常给她送零食,加上许知鱼也从来没跟她说过宋子轩的坏话。 这让她觉得......说不定宋子轩说的都是真的呢? 看著宋子轩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怂样,纪瀟瀟內心一股“大姐头”的保护欲油然而生。 她“啪”的一声,用力拍在宋子轩的肩膀上,豪气干云地说道: “行了行了!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放心,我们一班最团结了,以后你跟我混!” 宋子轩被她拍得一个趔趄,奶茶差点洒了,脸上却立刻绽放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纪瀟瀟: “真的吗?瀟瀟,你人也太好了!” “叫瀟瀟姐!” 纪瀟瀟下巴一扬,觉得自己这一刻身高都高了好几米。 宋子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从善如流地挤出一个字。 “……姐。” 江野看著宋子轩,也不明白这傢伙在搞什么么蛾子。 但总归应该没什么坏心,他也隨他去了。 第111章 这都能忍? 果然,接下来的课上,耿辉简单介绍了一下宋子轩,说他是隔壁转班来的。 班级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唯有王凯一脸震惊。 这.....不是海城宋家的那位少爷吗?! 王凯瞪大了眼睛。 之前他还是看著宋子轩的侧脸有些眼熟。 现在一看正脸,完全確定了,这就是宋家的那位少爷。 宋子轩的座位被安排在了教室的最后一排,与贺向南成了邻居,刚好也和王凯隔了一条过道的距离。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再次凑近距离,他已经完全可以確定,这真的是海城宋家的那位少爷,宋子轩! 王凯的父亲经营著一家规模不小的服装加工厂,算是薄有家產。 三年前,他父亲有幸参与了宋氏集团旗下一个子公司的项目,作为奖励,他得以带著王凯去海城参加了一场宋家的商业晚宴。 在那场宴会上,名流云集,而宋子轩就是绝对的中心。 一群比他王凯家世显赫不知多少倍的豪门子弟,都像眾星捧月一般围著宋子轩,一口一个“轩哥”叫得无比亲热。 他王凯,连凑上前去敬酒的资格都没有。 那样的天之骄子,居然转到了这个平平无奇的班级?还对那个江野,递奶茶? 王凯都快麻木了。 之前运动会,他拼了老命跑了个三千米,得了第三名。 可终点线上,却只有几个班委出於责任的几句慰问和几个男生的搀扶,和当时江野的待遇简直是天差地別!! 双胞胎姐妹围在他身边,可爱萝莉用身体扶住他。 而他,只有几个和他一样臭烘烘的兄弟。 凭什么? 现在,连宋家的少爷都对他这副態度。 这一刻,王凯深深怀疑,江野要么是顶级逼王,天生坐拥美女和富二代小弟。 要么,他是什么隱藏的顶级大少? 但王凯瞬间否定了自己这两个荒谬的想法。 第一个太不切实际。 至於第二个。 开什么玩笑,他见过哪个大少爷浑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块,穿的还是地摊上淘来的杂牌货? 没这个可能,那只能说——宋子轩是脑子有问题。 但再有问题,那也是宋少爷,而宋家,是海城的顶级豪门。 富人家的孩子总是比较早熟,通常对於利益这两个字有著比常人更敏锐的嗅觉。 王凯觉得,这件事得告诉他爸。 他相信,他爸一定会高兴的,並且还会给他丰厚的奖励。 於是,放学铃一响,王凯就第一个衝出了教室。 …… 第二天。 王凯整个人焕然一新,脚上踩著最新款的限量版篮球鞋,手里抱著一个崭新的斯伯丁篮球,浑身散发著“我很贵”的气息。 昨天,他將宋子轩的事告诉他父亲后,王父激动地告诉他,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一定要和宋子轩打好关係,这对王家的未来至关重要。 王凯深以为然。 所以,他今天带了他最爱的篮球。 他觉得,男生的友谊,都是从球场上开始的,相信宋子轩也不例外。 一场比赛下来,大不了他让几个球,宋子轩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於是,下课铃声一响,他立刻锁定了目標。 宋子轩不知何时跑到了纪瀟瀟桌子边,用笔戳著纪瀟瀟的胳膊。 “瀟瀟姐,这道数学题怎么做啊?我完全看不懂。” 纪瀟瀟头也不转,正在看一本漫画,不耐烦地挥挥手:“自己想去,別烦我。” “別啊瀟瀟姐,救救孩子吧!” 王凯清了清嗓子,掛著自认为最完美的笑容走了过去,篮球在指尖帅气地旋转著。 “子轩,一起去打球啊?天气这么好,活动活动筋骨。” 宋子轩抬起头,看到是王凯,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你谁啊?叫我这么亲热干嘛?” 王凯脸色微微一僵,隨即很快调整表情笑道:“我是这个班的体育委员,叫王凯,我看你是新来的,想著咱们一起打个球,帮你融入一下班级。” 这藉口简直是完美无缺。 王凯都想给想出这句话的自己点个讚。 但宋子轩闻言,却是完全不接茬,他不感兴趣的回头。 运动?这辈子都不可能运动的。 有那时间还不如打游戏。 “谢谢你好意,但我不去了,我不喜欢打篮球,而且我现在很忙。” 他言简意賅地拒绝,视线又黏回了纪瀟瀟身上。 王凯脸上的笑容又僵硬了一瞬。 忙?忙著骚扰女同学? 他压下心头的不快,继续劝道:“就一会儿,隨便投几个篮,这我新买的球,手感特好。” 宋子轩终於不耐烦了,他扭过头,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说了不去,你这人怎么回事?別挡著我跟瀟瀟姐请教学习。” 王凯脸色阴沉下来,垂在身侧的左手死死握住。 其他关注著这边的人纷纷咽了口唾沫。 这傢伙脾气可不好,感觉风雨欲来啊。 可下一秒,却见王凯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换,绽放出菊花般的笑容。 “那好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著,他假装若无其事,招呼著其他人转身就走。 四周同学震惊的看著这一幕。 忍......忍了? 这都能忍? 纪瀟瀟回头也看了一眼王凯似乎有些萧索的背影,也觉得宋子轩这样做不对。 她看向宋子轩,口吻带著教育的味道,声音细软。 “小轩啊,你这样可不行,你不是说在二班交不到朋友吗?现在人家好心来邀请你打球,你怎么態度这么差拒绝了?” 第112章 他是不是看上我了? 听到纪瀟瀟话,宋子轩想了一下,隨即可怜兮兮地凑近纪瀟瀟。 “瀟瀟姐,你是知道我的,我因为之前班级被孤立的事,现在有交流障碍了……真的。” “我可不敢跟那种人高马大,一看就很会欺负人的人交往,实在是太可怕了!” 后面的江野听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二班的人知道你这么污衊他们吗? 得亏这件事就在他们几个人耳边传,加上他们也不是多嘴的。 要不然,二班的人早就杀过来了。 现在也就纪瀟瀟信这个说辞了,这丫头已经迟钝的不能再迟钝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宋子轩就是追著纪瀟瀟才来这个班级的。 江野心里其实有些不爽。 自己小心护著长大的小青梅,被一坨牛粪盯上了,换谁都会感到不爽。 他喜欢林幼薰这件事现在都不敢表现出来,就是怕影响人家小姑娘青春期身心健康。 怎么著也得等她成年再说。 宋子轩倒好,这么明目张胆。 江野心里思索著,该挑个时间提醒一下纪瀟瀟,再警告警告宋子轩。 心中下定了决心,江野又回头看了一眼王凯已经消失的背影。 不过......这王凯怎么突然这么热情?江野可不信这傢伙有这么好心帮新同学融入班级。 算了,总归不关他的事。 说起来,王凯这傢伙虽然总是跳出来想跟他对著干,但好像每一次都没成功过。 而且大家基本都没看出来他跟自己对著干,关键是这货也不耍阴招,就纯折腾自己。 不管是上上次军训,还是上次的运动会。 三千米啊,得亏这傢伙能著急忙慌代替自己主动报名。 说起来,军训那次他也没太关注这傢伙,据说他军训第一天就把军训服带回家给改小了...... 江野也不討厌王凯,甚至以成年人的心態看他,还觉得挺有趣的。 上躥下跳跟跳蚤一样,算是给他无趣的初中生活添了不少乐趣。 而纪瀟瀟看著宋子轩这副样子,也忍不住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觉得小轩子其实也確实不容易。 “行吧行吧,那你先好好跟我们玩儿,以后一定能克服障碍的!” 她伸出胳膊,一把勾住旁边林星禾的脖子,用力往自己怀里一带,豪气干云地炫耀道。 “你看著,就像星禾一样!她刚来的时候比你还有障碍,现在好多了,全是我的功劳,哈哈哈!” 她骄傲地夸张大笑著,觉得自己简直是拯救社交恐惧症患者的在世华佗。 被强行当成“成功案例”的林星禾,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她使劲拽著自己脖子上那只不老实的手臂,又羞又恼:“我哪有交流障碍!你別胡说八道扯上我!” “嘻嘻,你就承认吧~~” 纪瀟瀟像只黏人的猫,把脸凑到林星禾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朵痒痒的。 “小星星~~你现在是不是很喜欢我呀~~” 林星禾浑身一僵,从脖子到耳根都泛起一层薄红。 她想冷声呵斥,可看著纪瀟瀟那张近在咫尺的可爱脸蛋,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不喜欢……” 她的声音弱得像蚊子哼。 “哎呀,好伤心啊,小星星~~” 纪瀟瀟故意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手上却抱得更紧了,整个人几乎都掛在了林星禾身上。 林星禾被她骚扰得手足无措,嘴巴磕磕绊绊,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后桌的江野看著这一幕,乐得不行。 傲娇的林星禾,终於是迎来了她的天敌。 一旁的宋子轩看得满眼都是羡慕。 什么时候纪瀟瀟也能这么对他啊,他保证立刻高喊一万遍“喜欢”! …… 但接下来的几天,江野觉得,好像不需要自己出马警告宋子轩了。 因为王凯出马了! 而且其攻势,远比江野想像的要猛烈和……诡异。 第一天,王凯抱著一台最新款的psp游戏机,堵在宋子轩的座位上:“子轩,新出的怪物猎人,一起联机啊?” 宋子轩拒绝:“別,我晕3d。” 第二天,王凯提著一双亮瞎眼的限量版aj篮球鞋:“子轩,周末去我家新修的私人球场玩玩?” 宋子轩脸上已经有菜色了:“算了,我……我妈不让我去陌生人家里。” 第三天,王凯直接拎著一大袋进口零食和冰镇饮料,像个隨身僕从一样跟在宋子轩身后,嘘寒问暖。 这种无孔不入的殷勤,让宋子轩精神都快衰弱了,现在看见王凯,整个人就像惊弓之鸟,神色萎靡。 终於,几天后的食堂午餐时间,他再也忍不住了。 “我真的受不了了,那个王凯肯定有问题!!” 宋子轩端著餐盘,脸色发白,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对著餐桌对面的江野、纪瀟瀟几人,用气声哀嚎著。 他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迷茫,仿佛一只被猎人盯上的无助小鹿。 “他现在每天给我送礼物,变著法的约我干这干那儿,上课还总是偷瞄我,用那种……那种眼神看著我!!” “简直是太可怕了,你们说,他是不是看上我了?!” “噗——” 纪瀟瀟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可乐,瞬间喷了出来,幸亏她反应快,及时扭头,才没造成“餐桌惨案”。 林幼薰和林星禾对视一眼,嘴角疯狂上扬,拼命用扒饭的动作来掩饰自己快要憋不住的笑意。 但笑这种东西,哪里能憋得住? “哈哈哈哈哈哈!!!” 寧雪第一个放声笑出来,纪瀟瀟开团秒跟,林幼薰和林星禾也互相掐著大腿,肩膀剧烈抖动。 江野淡定地夹了一筷子菜,其实心里也快笑疯了。 宋子轩气的一拍桌子:“你们笑什么?!別笑啊!快给我想想办法!” “我已经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了!!” 贺向南却放下了筷子,一脸恍然的大叫道: “我靠!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呢!” “我就在你们隔壁,每次上课都能看见那个王凯在偷看你,我就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没想到你也有这种感觉?那傢伙,难不成真的是同……” “別说了!!” 宋子轩一声厉喝,猛地打断了贺向南的话,脸色比刚才更差了几个色度。 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纪瀟瀟安慰说:“小轩子,没关係的,他就算喜欢你,也不敢对你做什么。” 林幼薰也温柔安稳:“说不定是你想多了,他只是想跟你做朋友,没別的意思。” 寧雪点头:“对对对。” 但其实这句话说出来,她们自己也不信。 哪有交朋友交出了追女朋友的架势? 现在整个班的女生其实都在私下偷偷议论这件事,有些小腐女都已经磕上了。 绝对是王凯1,宋子轩0。 可面对安慰,宋子轩却是脸更绿了。 这一刻,他甚至都有些后悔转班了。 为了老姐的任务,为了纪瀟瀟。 难道真的要面对王凯那个死给整整三年吗?! 想到这里,他神色瞬间坚定起来,看向江野。 “哥!!现在就你最靠谱了,跟我去向王凯当面对质清楚!!” 江野身体往后一仰。 “不,我不去,我也怕被他看上。” “哇啊啊啊啊,你不是我姐的朋友吗?你不是让我喊你哥吗?连这种事也不帮,我要到我姐那去告你!!” 见江野拒绝,宋子轩是彻底不管了,直接撒泼打滚起来。 江野嘴角一抽。 该说他喜欢纪瀟瀟呢,这撒泼打滚的劲儿,和纪瀟瀟小时候有的一拼。 他头疼点头:“行行行,我帮你。” 说到底宋子轩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孩,面对这种情况確实会六神无主。 虽然他一点都不认为王凯会喜欢宋子轩...... 宋子轩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甚至,他也隱隱有些猜到,王凯试图接近宋子轩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宋子轩擦著不存在的眼泪:“真的吗?哥你真好。” “不过,事成之后,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宋子轩立刻拍拍胸脯:“行,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反正这傢伙就是他未来姐夫,想要什么,直接跟许知鱼说好了。 他姐绝对会安排上的。 江野满意点头。 …… 第113章 去天台 王凯的耐心,也终於在一次次的碰壁后消耗殆尽。 他想不通。 钱,送了。 爱好,迎合了。 面子,给足了。 这个宋子轩怎么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难道是自己表现得还不够有诚意? 那还要多有诚意?! 王凯觉得他以后追女朋友都不会这么有诚意!! 他快崩溃了。 现在每天看著宋子轩对自己避之不及,反而叫江野一口一个哥,他咬著牙,实在不明白。 不明白,那就去搞明白。 下午放学时,王凯终於顿悟了。 也是这一刻,江野和宋子轩也决心去找王凯对质了。 两个人刚站起身,迎面却遇上了气势汹汹迎来的王凯和他的小弟们。 宋子轩嚇的立刻躲在了江野背后。 江野秉承著“哥”的身份,倒是稳稳將宋子轩护在身后。 不等他们说话,王凯却是直接看向江野,完全不管宋子轩。 “江大班长,敢不敢跟我上天台?” 班级里还没有放学离开的零星几个同学全部看了过来。 邓晓月忍不住上前:“王凯,你干什么?別打架!” 王凯平时成绩不好,但在班级里还算老实。 可很多人都知道,这傢伙其实经常打架,在校外和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 邓晓月这几个月其实一直在默默关注江野。 自从军训那次江野救了她后,少女春心萌动,却也生出自卑。 江野身边的女孩子一个比一个好看,她看著镜子里长著雀斑,五官只能说清秀的自己,一直没有信心去靠近他。 也只有在班级活动和问学习问题的时候,她才能和江野多说几句话。 现在,眼见王凯明显是找江野麻烦的架势,她忍不住上前护著江野。 王凯压根不理她,直盯著江野:“怎么?你不敢?” “王凯!!” 邓晓月声音大了点:“你信不信我去告老师?!” 王凯也不耐烦了,看向邓晓月:“你烦不烦,我又不是找他打架,谈点事而已!” 旁边的小弟跟著气势汹汹附和:“就是,你別多管閒事!” 邓晓月被吼的脸色一白,忍不住倒退一步,隨即心里火气也起来了。 虽然你们很凶。 但是。 你特么当我傻? 这架势,是谈事情的架势吗?! 邓晓月觉得自己已经蓄势待发了,隨时准备跑办公室告状。 宋子轩也拉了拉江野,小声道:“哥,他是不是看我跟你走的太近,嫉妒你,把你看成情敌了?” 江野沉默。 这货话语间居然还有点骄傲的意思? 宋子轩现在已经彻底接受自己被一个同性喜欢的事实了吗? 这都整出情敌来了,还把自己也扯进来了。 他有些头疼。 没想到宋子轩居然是这样的选手。 这一下,他突然觉得王凯来的確实及时,还主动找自己。 要是真的带著宋子轩一起和他对质,没准儿事情会直接奔向不可预知的方向展开也说不定。 他单独跟王凯说明情况,可能还会好一些。 想到这里,江野点头。 “行,我跟你去天台。” 王凯眼神一亮,但隨即身上气势更加凶狠。 “那赶紧跟我走,別在这里妨碍其他人。” 四周同学默默吐槽:你还挺注意班级秩序的唄? 宋子轩看著江野真的跟王凯走了,震惊道:“我靠,哥,你真去啊?” 江野点头:“你在这里不要走动,等我买......等我回来。” 这种时候就不要用买橘子的梗了啊喂! 江野和王凯等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班级里一片寂静。 有人忍不住道: “怎么办?要告诉老师吗?” “可万一他们真的只是聊聊天呢?” “你觉得可能吗?” “班长真勇啊,这都敢一个人去。” 宋子轩心中又焦急又感动。 没想到,江野居然能为他做到这份上,孤身一人闯虎穴! 很好,你这个姐夫,我认定了! 邓晓月这时也坐不住了。 “不行,我去找老班。” “可是......老耿今天好像提前下班了啊。” “那怎么办?!!” 这时,门口传来疑惑的声音。 “欸?教室里气氛怎么这么奇怪,发生了什么?” 眾人看去,发现是纪瀟瀟和寧雪。 两人刚上完卫生间回来,纪瀟瀟正准备喊江野一起回家。 “江野呢?” 纪瀟瀟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眨眨眼,满脸不解。 这时,邓晓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上前按住了纪瀟瀟的肩膀。 “瀟瀟,我记得,你爸爸是警察吧?快救救江野,他被王凯带到天台上去了,现在估计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了!” 眾人:“.......” 等会儿,事情有这么严重吗? 纪瀟瀟你好好想想,別把警察叫来把事闹大啊! 但纪瀟瀟听到邓晓月的话,却是完全想不了这么多了。 尤其是听到江野被打得“鼻青脸肿”四个字后,她整个人宛如一只被偷了崽的母狮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身上的毛都炸开了。 “你......说什么?!” 第114章 教教我吧 天台的风很大,呼呼地吹过耳边,將教学楼下的嘈杂声吹得七零八落。 王凯站在天台边缘,校服外套被风鼓成一个不规则的球形,他双手插兜,下巴微扬,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死死盯著江野。 他身后,几个平日里跟著他混的小弟呈半包围的姿態,隱隱將江野的退路封死,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凯哥?” 一个小弟试探性地向前一步,眼神不善地瞟向江野。 他们早就看这个江野不爽了。 上课睡觉,下课就被双胞胎姐妹和纪瀟瀟这种级別的女生围著,运动会上出尽风头,成绩也好,门门第一,长得也好看,身材也不错....... 但他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怎么什么好事都落到了他的头上?! 他们男生群体背地里不知道蛐蛐了江野多少次了,其中王凯最厌恶江野。 今天,凯哥总算要亲自出手教训这个装逼犯了。 “你们去门口守著。” 这时,王凯却出人意料地摆了摆手,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冷硬。 “別让任何人上来。” “啊?” 小弟们一愣。 王凯眉头一皱,语气里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小弟们瞬间脑补出了一场江湖恩怨、高手对决的戏码。 凯哥果然是凯哥!高风亮节,讲究单挑!这才是强者的风范! “是!凯哥!” 几人立刻挺直腰板,神色肃穆地退到了天台入口,还“贴心”地將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给带上了。 “哐当——”一声,天台彻底成了一座孤岛。 现在,只剩下江野和王凯两个人。 江野始终面色平静,他看著王凯,主动开口:“说吧,找我什么事?” 话虽这么说,他全身的肌肉却已经下意识地绷紧。 毕竟对面人高马大,自己虽然练过,但体型上总归不如这傢伙,硬碰硬总归是下策。 再说,万一这傢伙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而是一个纯粹的莽夫呢? 先做好左勾拳的准备总是没错的。 王凯没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步一步朝著江野走来。 他的步伐沉重,表情严肃,眼神却无比复杂。 好像在下定什么决心。 江野眯了眯眼,已经做好了侧身躲闪並施展擒拿的准备。 然而,就在两人相距不到三步时,王凯接下来的动作,让江野准备好的一切预案都成了废案。 只见王凯竟动作利索地从校服里掏出了一个……软垫? 他熟练地將垫子往地上一铺,然后对著江野,在江野错愕的目光中,“扑通”一声,双膝稳稳地跪在了垫子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野哥!” 一声悲愤交加,饱含著无尽委屈与期盼的吶喊,衝破风声,响彻天台。 王凯抬起头,刚才还写满“我要打十个”的脸上,此刻已经涕泗横流,声泪俱下。 “野哥啊!教教我吧!我真的没招儿了啊!!” 江野:“……” 他紧绷的肌肉瞬间鬆懈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行吧。 是他想多了。 他想说让对方先起来。但看到地上那个准备周全的垫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人家自己都带装备了,挺讲究的。 “因为宋子轩的事?” 江野往后退了一步,清了清嗓子,直接切入王凯想要的主题。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缠著宋子轩?” “你......你知道啊?” 王凯一脸“你居然知道我的目的”的震惊表情看著江野。 要不怎么说江野学霸呢,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一些。 “但是.......你难道不知道宋少爷的身份吗?” 江野耸了耸肩:“知道,海城宋家的嘛。” “所以呢?” 王凯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態度噎了一下。 他么的,不愧是当代逼王。 不过隨即,他沉默了片刻,又露出瞭然的神色。 自顾自地低语:“算了,跟你这种穷……额,跟你这种普通人也说不清楚。” 也是,江野这种底层人怎么可能理解“海城宋家”这四个字背后代表的含金量? 既然不了解,更没有接触过上流社会,那就没有巴结的想法。 毕竟人对利益的追求,永远是建立在自身的认知之上的。 所以,江野这么轻描淡写,似乎也不奇怪了。 王凯觉得自己想对了,於是悲伤再度逆流成河,他捶著自己的大腿,开始了新一轮的卖惨。 “我爸!他知道宋少爷在我们学校,就在我们班!他给我下了死命令,必须!一定!要和宋少爷打好关係!” “可我呢?我送东西!他不要,我约他出去玩,他跑得比兔子还快!几天了,到现在一点进展都没有啊,我这些天零花钱都快被我爸扣光了啊!” “野哥!” 王凯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宋少爷为什么就认你,一口一个『哥』叫得那么亲热?求求你,把秘诀传授给我吧!只要你教我,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江野沉默地听著。 这货哪是什么校园恶霸,分明就是个被kpi逼疯了的销售员。 —— (肠胃炎了,实在难受,今天请个假,先更一章,明天补上。) 第115章 暴力小金刚 江野看著王凯那张假哭的脸,实在没什么兴趣。 这货的烦恼,在他看来,跟小孩子过家家没区別。 “那你说,我为什么要帮你?” 江野双手插兜,语气平淡。 王凯愣了一下,想了想:“我有钱!野哥,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最新款的手机?游戏机?还是鞋?只要你说!” 江野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我想要治疗渐冻症的特效药,你有吗? 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撇了撇嘴,转身就打算走。 这破事还是让王凯自己跟他爹掰扯去吧。 “唉!野哥!別走啊!” 王凯一看江野要走,顿时急了,也顾不上形象,整个人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江野的小腿。 “野哥!你说!你只要说出来,我什么都行!” 江野低头看著腿上掛著的这个“巨型掛件”,头更疼了。 说实话,他真没什么需要王凯去做的。 他想要的东西,別说王凯这个小屁孩,就是他爹来了,也给不了。 江野嘆了口气,试图把腿抽出来,无奈这货抱得死紧。 他只能无奈道:“我的建议是,放弃吧,別去骚扰宋子轩了,你越这样,他越厌烦。” 这话一出,王凯抱住他小腿的力道,缓缓鬆开了。 他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隨后鬆开江野,自己从垫子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失魂落魄地一步一步,走向天台的边缘。 “算了,你走吧。”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破碎不堪。 江野看著他那副生无可恋的背影,也没多管。 多大点事,至於吗? 他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迈出脚步的瞬间,眼角的余光让他猛地一顿。他下意识回头,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王凯,已经一屁股坐上了天台边缘那半米高的水泥护栏上,两条腿悬在外面,背影萧索,仿佛隨时都会隨风而去。 臥槽?!哥们儿没必要吧?! 江野连忙上去,伸手抱住对方的腰,试图把他拽下来。 “我靠,你干嘛?这点事至於吗?不就是扣你零花钱吗?!!” 王凯回过神来,连忙拉住栏杆,稳住自己被江野拽下去的身体。 “我去,你干嘛,我要摔了!!” “我不拉你才是真要摔了!!你先给我下来!!” 就在这时,天台入口那扇铁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 “砰!砰!” 紧接著,是几个男生惊慌的惨叫声和女生的怒喝声。 “滚开!別挡路!” “啊!我的腰!” “这什么拖把,这么臭?!” 下一秒,“哐当”一声巨响,那扇饱经风霜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纪瀟瀟一马当先,满脸煞气地冲了进来。她身后,寧雪和邓晓月各自手持一把拖把,一看就是从厕所里拿出来的神器,神情紧张。 再后面就是宋子轩,还有几个探头探脑、一脸吃瓜表情的同学。 恰巧就在此时,王凯被江野奋力一拽,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而用力过猛的江野也被他带著,收势不住,两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更巧的是,王凯正好压在了江野的身上。 衝进来准备大杀四方的“救援队”,就这么看到了眼前这幅景象—— 天台上,两个男生以一种极其曖昧的姿势叠在一起,正在“深情”对视著,气氛看起来曖昧至极。 所有人早已准备好的怒吼和战斗,瞬间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著嘴,大脑一片空白。 冲在最前面的纪瀟瀟,脸上的怒火瞬间凝固,然后一点点碎裂,变成了茫然,最后是极致的震惊。 寧雪和邓晓月手里的拖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水花溅了一地。 王凯也感受到了气氛的诡异,他僵硬地扭过头,看到门口那一群石化了的同学,大脑“嗡”的一声,连忙手脚並用地从江野身上爬起来。 “不……不是!你们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他脸涨得通红,语无伦次地挥著手。 寧雪默默地把手里的扫把放了下来,扶了扶眼镜,表情严肃地看著他们两人,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她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我早已看穿一切”的瞭然。 “你们不用解释,我懂。” 王凯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过去,衝著她就吼了出来:“你懂个屁啊!” 他猛地转头,怒视著同样一脸懵逼从地上爬起来的江野,崩溃地咆哮道: “我就是坐那儿吹吹风!缓解一下心情!我每次心情不好都坐那里!下面还有一层平台啊!!你拉我干什么?!谁他妈会从这里跳楼啊!!” 吼完,他指著护栏外面,示意江野自己看。 江野一愣,起身走到天台边,探头往下一看。 果然,水泥护栏下方约莫两米处,还有一个宽阔得足以开派对的巨大平台,平台边缘,甚至还有一圈足有一米五高的铁栏杆…… 江野:“……” 他缓缓直起身子,面无表情地看著崩溃的王凯,又看了看门口那一群表情从“激愤”到“震惊”再到“原来如此”最后变成“好尷尬啊”的同学们。 他都无语了。 他没怎么观察过天台结构。 谁家学校的天台是特么这么个三室一厅的复式结构啊?! 一片死寂中,纪瀟瀟终於从石化状態中缓了过来,她默默地退后一步,对著身后同样不知所措的同学们小声说道: “那个……要不,我们先走?別打扰他们……交流感情?” 寧雪憋著笑:“......我也觉得,都散了,散了吧。” 邓晓月更是一脸沉默,眼神复杂至极。 “.......” “停!!你们这时候就別搞怪了好吧!” 江野黑著脸打断纪瀟瀟和寧雪。 纪瀟瀟看著他,吐了吐舌头,眼里满是恶作剧的狡黠。 “哥!!!” 宋子轩眼泪汪汪衝到江野面前,抱著他的肩膀:“没想到,你居然能为我做到这个份儿上,竟主动以身饲虎,我实在是.....太感动了!” 江野:“......” “你也给我滚一边去。” 这时,门口几个王凯的兄弟跌跌撞撞跑进来,哀嚎不断。 “我靠,你们是不是人啊!用厕所里的拖把来打人!!” “告老师,我要告老师!!” 纪瀟瀟见状,顿时一个眼神横了过去。 几个人立刻闭嘴了,连连后退几步。 他们刚才可是深刻见识到了纪瀟瀟的厉害。 他们知道纪瀟瀟体力很好,力气也大,毕竟运动会上已经见过了。 但没想到身上也这么离谱啊!! 刚才虽然有两个拖把战神在,但其实纪瀟瀟才是真正的主力,上来就是给他们两个飞踹,强的可怕! 这人外表明明是个软弱可欺的小萝莉,內在居然是个暴力小金刚! 第116章 创可贴 江野不再理会这群人,转身走向王凯,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似嘆息道:“既然你寧可寻死觅活的跳楼,也要求我,那位就诚心诚意告诉你吧。” 几个小弟闻言,懵了。 什么跳楼? 什么求? 不是来打架的吗? 王凯也是震惊的张了张嘴。 我靠,你在说什么? 你別乱说败坏我的名声啊!! 他想解释,但眼见江野要告诉他答案了,又生生憋了回去。 其他人也是一脸好奇,耳朵忍不住凑上来。 江野把王凯拉远了一些,一脸严肃:“你现在,英雄联盟是什么段位?” 王凯懵逼:“英雄联盟?我没玩过啊?” 江野嘴角一勾,满脸神秘莫测。 “你先闭关苦练,玩儿到大师.......不,钻石级,你再去找宋子轩,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王凯似乎有些明悟了。 “难道......” “对,就是这样,懂了吗?” 王凯连连点头:“懂懂懂!!野哥,你简直就是我的在世父母啊!!” 江野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有什么班级活动,你积极参加,別捣乱,上次运动会就表现不错,我看好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 王凯看著江野的背影,觉得这人实在是伟大。 虽然自己在班级里一直针对他,但江野见自己要“跳楼”,还是义无反顾衝上来救他。 现在还告诉自己“攻略”宋子轩的方法,甚至要求也只是让自己积极参加班级活动,没有一点私心! 自己和他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別啊! 就活该你受欢迎!! 一时间,王凯感动不已,衝著江野的背影就喊:“野哥!!谢谢你,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哥!!” 江野没有回头,只是挥挥手,穿过人群走下楼,不带走一丝云彩。 心中也是满意。 一句话,不仅解决了自己的性取向危机,还贏得了人心。 自己简直是高情商代表。 其他人就更懵逼了。 说好的打架呢? 怎么直接喊上“哥”了? 宋子轩和纪瀟瀟等人连忙跟上。 邓晓月不由担心问:“江野,你......真的没事?” 江野回头,笑得温和:“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邓晓月闻言,鬆了口气。 同时,看著江野的目光变得更加炙热了一些。 他真的好帅...... 江野对宋子轩道:“他应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来打扰你了,放心吧。” 宋子轩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感动道:“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哥。” 江野:“......” 纪瀟瀟蹦蹦跳跳走过来,拉住江野的手腕:“快走吧,天都黑了,回家了。” 江野:“知道了,別拉我。” 这时,他似乎瞥见了什么,看了一眼纪瀟瀟的手腕。 两个人一起回家,依旧是江野载著纪瀟瀟。 这几日纪瀟瀟已经在和许知鱼练习自行车了,但或许是她的自行车灵根实在是等级太低,到现在也只能骑行一小段路。 想要自己独立骑行,任重而道远。 自行车穿行在秋日的梧桐街道上,凉爽的微风捲起几片泛黄的落叶,在空中打著旋儿。 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纪瀟瀟坐在后座,两只手轻轻捏著江野腰间的衣角,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 “所以,你其实是去帮宋子轩摆脱王凯的?” “算是吧,”江野声音平稳,“反正问题解决了就行。” “下次再有这种事,记得一定要叫我,知道吗?” 纪瀟瀟皱了皱小巧的鼻子,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服气。 “我好歹也能算个武力担当!” 江野感受著背后的动静,有些好笑:“他们不至於在学校里真打起来,你今天太衝动了,明天老耿要是知道了,检討书估计少不了你的。” “我帮你,你还怪我?” 纪瀟瀟气得捶了他后背一下,力道不重,像小猫挠痒。 “再说了,就算要写检討,那也得你帮我写!” 她理直气壮地宣布。 江野无奈地嘆了口气,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好好好,我的祖宗,我写,我写行了吧。” 听到这带著宠溺的认输,纪瀟瀟的嘴角偷偷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刚才那点小鬱闷瞬间烟消云散。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前方的路有些不对劲。 江野拐进了一条她不常走的小巷。 “欸?咱们这是去哪儿?这不是回家的路。” 江野没有回答,自行车在一家掛著绿色十字招牌的药店门口稳稳停下。 他长腿一撑,下了车,“在这等我。” 纪瀟瀟眨了眨眼,看著他走进药店,心里满是疑惑。这傢伙,生病了? 没过两分钟,江野就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白色塑胶袋。 他走到纪瀟瀟面前,从袋子里拿出了一小瓶碘伏、一包棉签和一盒创可贴。 看到这三样东西,纪瀟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就把手往身后藏。 江.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別缩了,手伸出来,別以为我没看见。” 纪瀟瀟的动作一僵,犹豫了片刻,还是磨磨蹭蹭地將自己的右手伸了出来。 只见光洁白皙的手背上,一道细长的划痕格外刺眼,伤口不深,但边缘已经微微泛红,还有一丝丝血跡凝固在那里。 “其实……其实也不疼,” 她低下头,小声嘟囔著。 “就一丁点儿划伤,估计是刚才打架的时候,不小心被哪个谁的手錶划到了吧,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江野没理会她的嘴硬。 他拧开碘伏的瓶盖,用棉签蘸了些许,然后蹲下身,一手轻轻托住纪瀟瀟的手腕,另一只手拿著棉签,专注地为她清理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 当冰凉的碘伏接触到皮肤时,纪瀟瀟下意识地“嘶”了一声,想把手抽回来。 “別动。” 江野头也没抬,只是手上托著她手腕的力道稳了一分。 他低下头,对著那道小小的伤口,轻轻吹了吹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手背,带著一丝微痒,瞬间驱散了碘伏带来的刺痛感。 纪瀟瀟浑身一僵。 她呆呆地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夕阳的余暉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碎发下的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瞼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神情专注,仿佛手里捧著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自己“咚、咚、咚”越发清晰的心跳声。 这张脸,她从小看到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不知为何,今天的江野,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总是跟自己拌嘴、偶尔会使坏的臭屁男孩,反而有点像是一个……一个能让人无比心安的存在。 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纪瀟瀟不由看著江野的头顶出了神。 江野处理完伤口,又撕开一张可爱的卡通创可贴,仔细地贴了上去,末了还轻轻按了按,確保贴牢。 “好了。” 第117章 心动?不可能! “好了。” 江野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小石子,准確无误地砸进了纪瀟瀟那片兵荒马乱的心湖里,让她猛地回神。 “哦……好了?” 她低头,看著手背上那个画著小熊脑袋的创可贴,有点傻。 脑子像是被重启了一遍,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心跳和画面这才慢半拍地涌上来,烧得她脸颊滚烫。 她“噌”地一下站起来,手下意识地缩回宽大的校服袖子里,利索地翻身坐上自行车后座,整个过程快得像是在躲什么。 “那个……天不早了,赶紧回家吧。” 她垂著脑袋,声音闷闷的。 江野瞥了她一眼,只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头顶,没多想,长腿一跨,也坐了上去。 背对著她正好。 纪瀟瀟见状,赶紧抬起没受伤的左手,对著自己发烫的脸蛋就是一通猛扇。 奇了怪了,怎么感觉今天这么热呢? 她呼吸有些急促,自行车一动,她身子惯性前倾,手下意识就想去抓江野的衣服下摆。 可指尖刚碰到那片薄薄的布料,就像被烫到了一样,闪电般缩了回来。 他身上怎么也这么热? 纪瀟瀟整个人都僵住了,乾脆把两只手都死死地攥在自己腿上,后背挺得笔直,离江野的后背空出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一路无话。 巷子里的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落叶,也吹乱了她的头髮,可就是吹不散她脸上的热气。 往常这段路,她能嘰嘰喳喳说个没完,从学校的八卦聊到晚上吃什么。 可今天,她嘴巴像是被粘住了。 江野也察觉到了。 奇怪。 身后的丫头片子今天安静得过分,连呼吸声都听不太清。 到了巷口,车还没停稳,纪瀟瀟就直接从后座跳了下来,动作敏捷得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我到啦,再见!” 她丟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就朝自家小区的方向跑。 江野皱眉,觉得从刚才开始,纪瀟瀟的行为有些奇怪,往常都在他后座嘰嘰喳喳的,刚才却一句话都没说。 他有些担心。 难道不止伤了手,还有別的地方? 看她跑步姿势那么標准,也不像啊...... ———— “哐当”一声,房门被猛地甩上,又“砰”地撞了回来,弹开一道缝。 陈梅在客厅择菜,被这动静嚇得一哆嗦,手里的青菜叶子掉了一地。 “这孩子,吃枪药了?” 她朝著房门的方向念叨一句,摇了摇头。 房间里。 纪瀟瀟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像只断了线的风箏,直挺挺地拍在自己柔软的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著,她就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开始了一场无声的翻江倒海。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在床上拧成了个麻花,双腿乱蹬,像一条搁浅的鱼。 脸上那股烧灼感,从巷口一路蔓延到了现在,非但没退,反而有燎原之势。 心臟还在胸腔里横衝直撞,擂鼓似的,吵得她脑仁疼。 足足折腾了好几分钟,她才泄了气,摊开四肢,大字型地躺著,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抬起手背,往自己额头上探了探。 不烫啊。 可脸为什么这么烫? 难道是……手上的伤口发炎,引起了全身高热? 纪瀟瀟的脑洞瞬间开到了十万八千里远,甚至开始思考自己会不会成为第一个因为创可贴过敏而高烧不退的奇人。 她抱著枕头,把自己蜷成一团,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一亮,微讯的图標上掛著一个鲜红的点点。 点开,全是寧雪的消息。 白雪公主:【人呢人呢?到家没?】 白雪公主:【瀟瀟!快回话!急急急!】 白雪公主:【今天你可是美救英雄,现在又一起回家,路上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特別的?】 纪瀟瀟看著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 特別的? 这需要说什么特別的话吗? 还美救英雄,那个臭屁江野算什么英雄? 哥们救他不是很正常的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打字。 瀟瀟警官:【也没说什么,就是他发现我手受伤了,给我买了创可贴。】 消息发出去,那边秒回。 一个巨大的、几乎要衝出屏幕的感嘆號。 白雪公主:【!!!】 白雪公主:【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江野这种人,看著懒洋洋的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其实最细心了!快说,是不是他特別温柔地给你吹伤口,然后小心翼翼地贴上去?】 白雪公主:【就是那种偶像剧里演的!男主角垂著眼睛,特別专注地给女主角包扎!瀟瀟,说实话,你有没有心动?!】 心动?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纪瀟瀟混乱的脑子。 她愣住了。 寧雪的文字,让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 夕阳,少年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还有……他指尖温热的触感。 最后,画面定格在自己手背上那个傻乎乎的小熊脑袋上。 这些画面不讲道理地在脑子里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 她那不听话的心跳,再一次开始加速。 她经常看刑侦片和犯罪片,但偶尔也被寧雪拉著看最新的偶像剧。 那时候,多少也会憧憬里面的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 所以…… 刚才一路上的脸红心跳,坐立不安,都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因为…… 心动?! “砰”的一下,纪瀟瀟猛地坐了起来,手机都差点从手里飞出去。 开什么玩笑! 她怎么可能对江野心动?!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她看著那张脸看了那么久,见证过他多少糗事?! 她会对那种傢伙心动?!! 绝无可能! 第118章 老公要从小抓起 纪瀟瀟折腾了一整晚,翻来覆去烙烧饼,终於在天亮前说服了自己。 心动?不存在的。 就是昨天气温反常,对,就是天太热了而已。 她可是纪瀟瀟,怎么可能对那个看了十几年的臭屁傢伙產生那种奇怪的感觉。 对,就是这样。 於是,第二天清晨,她依旧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小区门口,等著她的专属司机。 远远的,一个熟悉的身影骑著自行车,不疾不徐地驶了过来。 纪瀟瀟听到声音,下意识转头看去。 晨光熹微,金色的阳光柔和地洒在少年的身上,將他黑色的短髮染上了一层浅浅的栗色,微风吹动他校服的衣角,勾勒出清瘦而挺拔的轮廓。 纪瀟瀟看著这一幕,只觉得呼吸莫名漏了一拍。 她以前怎么从没发现,江野这傢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看了? 就在她出神间,自行车已经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了她的面前。 江野一条长腿撑地,看著她那副呆呆傻傻的模样,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想什么呢?魂都飞了。” “没……没什么!” 纪瀟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回过神,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她努力调动起自己毕生的演技,双手抱胸,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的心虚。 “你怎么才来啊?!太慢了!” 江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然后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她,眉毛一挑: “纪瀟瀟,你今天专程来找茬的是吧?这不跟平时一模一样的时间吗?” “谁找茬了!” 纪瀟瀟梗著脖子,脸颊微微泛红,嘴硬道。 “明明就是晚了一分钟!我数著呢!” 江野懒得跟她爭辩这些有的没的,直接翻了个白眼,下巴朝后座一扬:“行行行,晚了晚了,我的错。赶紧上车,大小姐,再磨蹭下去,我绝对把你半路扔下了。” “你敢!” 纪瀟瀟嘴上凶巴巴地回了一句,身体却很诚实地跳上了后座。 然而,当双手习惯性地要伸向江野腰间的衣角时,她的动作却僵住了。 指尖在空中犹豫了零点几秒,最终还是心一横,用力抓了上去。 抓都抓习惯了,怎么这会儿就跟摸电门似的?! 纪瀟瀟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循环播放昨天晚上寧雪发来的那些消息。 【白雪公主: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我跟你说,心动这玩意儿,往往就是一件小事引发的雪崩!】 【白雪公主:你想想,江野成绩那么好,长得又帅,性格其实也不错,最最最重要的是,他每天风雨无阻地接送你上下学啊!这换了谁能做到?!】 【白雪公主:我也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他要是能有江野一半好,我做梦都笑醒了!反正要是我,早就对江野心动了!】 【瀟瀟,我跟你说,老公就是要从小抓起的,你可得看紧了,別回头被別人抢跑了!】 【你別不信!咱们班长现在可是个香餑餑!班里多少女生偷偷看他你不知道吗?邓晓月那眼神就差贴上去了,还有张灵她们几个!甚至……我怀疑幼薰和星禾对他也不一般!更別提,还有初一初三那帮学姐,都偷偷建了什么江野后援队了!】 这些文字像魔咒一样在纪瀟瀟的脑海里迴荡。 什么叫“老公要从小抓起”? 什么叫“江野其实很受欢迎”? 她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那个除了学习好点、长得还行之外,整天懒洋洋、还老气横秋的傢伙,有那么大魅力? 还有,幼薰和星禾也喜欢江野? 这又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明明……明明她们俩跟自己关係更好才对啊! 短短一个晚上,纪瀟瀟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顛覆了。 她身边的这个发小,好像突然之间,就从一本她烂熟於心的旧书,变成了一本她从未读懂过的天书。 自行车平稳地行驶著,江野能感觉到身后的丫头从昨天到现在都异常安静,连平时总会有的嘰嘰喳喳的抱怨声都消失了。 他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 偶尔安安静静似乎也挺好的。 一路无话,直到自行车在校门口缓缓停下。 纪瀟瀟还沉浸在自己的混乱思绪里,准备跳下车,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了一个身影。 只见校门口不远处的早餐摊旁,邓晓月正亭亭玉立地站著,她手里提著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目光正一瞬不瞬地望著他们这边,准確地说,是望著江野。 她似乎在那里站了很久了。 看到江野来了,停下车,邓晓月那文静的脸上立刻绽开一抹温柔的笑意,快步迎了上来。 “江野,早上好。”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 “我……我正好多买了早餐,一个人也吃不完,你是男生,能不能帮我分担一点?是肉包和豆浆。” 纪瀟瀟看著邓晓月。 要是以前,她肯定对邓晓月的藉口深信不疑,绝对就是她买多了,所以才会找胃口大一些的男生帮她解决一下。 而江野是班长,那更该帮忙了。 但现在,她看事情的角度变了,直接透过表象看到了本质。 寧雪昨晚那些仿佛来自另一个次元的警告,在这一刻,化作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纪瀟瀟的脸上。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自行车后座上,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原来……都是真的。 江野没有察觉到纪瀟瀟的变化,看著邓晓月递过来的早餐,再看对方害羞的表情。 这心思,哪里能逃过他的法眼?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邓晓月继军训之后又再次展露对自己的喜欢。 但拒绝是肯定的。 这要是接受了,邓晓月这个单纯的小女孩估计会以为自己对她也有好感,从而展开更猛烈的追求。 到时候自己就是影响初中生早恋的罪人了。 於是摇头婉拒:“不好意思啊,我在家里吃饱了,现在吃不了一点。” 邓晓月闻言,眼中划过一抹失落。 “这样啊.......” 到底小姑娘家脸皮薄,被拒绝后没有再次黏上来,反而对纪瀟瀟道:“那瀟瀟,你要不要吃?” 出於对食物本能的渴望,纪瀟瀟嘴里立刻蹦出一个“要”字。 可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呸!这明明是给江野的东西啊!她拿了算怎么回事? 难道自己是给江野处理感情食物残渣的回收站吗?! 但现实已经容不得她后悔了,热气腾腾的肉包和豆浆已经塞进了她的手里。 香气扑面而来,纪瀟瀟咽了咽口水。 真香啊....... 第119章 曖昧滤镜 因为“恰好”在校门口碰到了,所以三个人就一起去教室。 纪瀟瀟心里含泪吃著嘴里香喷喷的包子和豆浆,在进入教室的前一刻终於吃完,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江野看著她校服都掩饰不住的鼓起来的肚子,嘴角一抽。 “吃这么撑,等会儿跑操你可別跑岔气。” 纪瀟瀟嘟嘴:“才不会呢。” 但她还是暗搓搓揉著自己的肚子,试图帮助自己的肠胃快速消化。 江野摇头,从自己包里拿出一盒健胃消食片递给纪瀟瀟。 纪瀟瀟愣住,“你怎么隨身带这东西?” 江野翻了个白眼:“是谁小学时候有一次吃多了,早上做操的时候一个劲喊难受?” 纪瀟瀟想起来了。 那时候她可比现在胖多了,吃的也多,更不注意控制饮食。 那一次,是江野狂奔去校医院,拿了消食片,才让她好受了些。 从那以后,江野就一直有意无意盯著她少吃。 纪瀟瀟心中复杂抿唇:“所以,你就一直给我备著?” 江野摇头:“不是,是这东西放在书包夹层里,我一直忘记拿出来而已。” 纪瀟瀟:“.......” 江野你这个大傻逼! 一旁的邓晓月看到他们的互动,不由微微垂眸。 心里暗自给自己打气。 没关係的邓晓月,你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了吗? 男朋友就是要从小抓起的啊! 三个人走进教室,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 江野刚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旁边的林幼薰就转过头来,一双温柔的眸子里写满了担忧。 “江野,昨天……你没事吧?我们走得早,早上才听说。” 江野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笑了一下:“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林幼薰见他神態轻鬆,这才鬆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就好。” 她旁边的林星禾也跟著转过来,双手抱胸,扬著下巴,嘴上却是一贯的傲娇:“哼,我还以为你今天嚇得不敢来上学了呢。” 江野瞥了她一眼,嘴角一勾:“我还得看著你这个问题儿童,怎么能缺席?” “你才是问题儿童!” 林星禾瞬间炸毛,齜著牙,像只被惹急了的猫。 纪瀟瀟默默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翻出早读的课本,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瞟向那边。 果然。 自从昨晚被寧雪“开光”之后,她现在看什么都自带一层曖昧滤镜。 以前觉得江野和林家姐妹斗嘴很正常,现在怎么看都觉得,那眼神拉丝,那语气……简直就是在打情骂俏! 尤其是林幼薰那担心的眼神,还有林星禾那名为挑衅实为关心的彆扭劲儿! 寧雪说的没错,这帮人,果然都对江野有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纪瀟瀟心里闷闷的,不自觉加大了翻课桌的动静,噼里啪啦作响。 这时,宋子轩从后排的位置摸了上来,脸上掛著解放区人民般的灿烂笑容,直奔江野而来。 “哥!你简直是神了!” 他一巴掌拍在江野的桌子上,兴奋得满脸通红。 “王凯那傢伙今天果然没来烦我!连他前几日雷打不动送的早餐都取消了!” 江野抬了抬眼皮,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淡定模样:“你哥我出马,这点小事,肯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心里却在默默吐槽:这只是缓兵之计,能不能永久解决,还得看王凯那傢伙的游戏天赋。 运气好,能缓一两年。 运气不好,可能这个学期都过不了。 到时候宋子轩又得重归地狱了。 看著宋子轩那副崇拜到五体投地的样子,偷窥的纪瀟瀟眼里的曖昧滤镜竟也不自觉转移到了宋子轩身上。 男女通吃? 这个想法一出,莫名的,刚刚那闷闷的心情居然又好了一些。 一整个上午,纪瀟瀟都过得有些云里雾里的。 终於到了午休。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子上小憩,小部分背地里传纸条搞小动作。 但总体还是安静的。 江野也不例外,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脑袋枕著胳膊,睡得安稳。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轻轻拉开一道缝,一个刚上完厕所回来的男生探进头来,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江野身上。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带著一股掩饰不住的羡慕和八卦的兴奋: “班长!班长!有学姐找你!” 又是一个漂亮女生来找江野。 而且这一次,好像还是初三的学姐! 这声呼喊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却格外清晰。 不少假寐的同学都偷偷抬起了眼皮,好奇地朝门口望去。 趴在桌上的纪瀟瀟,心臟猛地一跳,也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然后透过窗户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哦,原来是小鱼姐姐啊? 那没事了。 她顿时一歪脑袋,又睡了过去。 江野被喊声吵醒,不由皱了皱眉。 他抬起头,揉著惺忪的睡眼朝门口看去。 只一眼,他整个人就清醒了。 门口的走廊上,一个身穿高年级校服的女生静静地站著。 她身形高挑,一头乌黑的长髮衬得皮肤愈发白皙,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人。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她身上,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是许知鱼。 这还是许知鱼第一次在这么多的同学的眼皮子下来找他。 有什么大事吗? 江野站起身,在无数道或好奇、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中,走出了教室。 “阿野,我不知道你在睡觉,打扰到你了吗?” 许知鱼看著江野,清冷的眉眼间染上了一抹温柔的笑意,声音像是带著鉤子,挠得人心痒。 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江野的头顶,將他因为睡觉而压得翘起来的一撮呆毛,温柔地抚平。 这个动作,亲昵又自然,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江野打了个哈欠,似乎毫不在意许知鱼的动作,声线慵懒模糊道:“没关係,你来有什么事吗?” 走廊上,几个路过的学生看得眼睛都直了。 教室里,刚刚还只是好奇的吃瓜群眾们,此刻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臥槽?! 这学姐谁啊?这么猛?! 一直关注著这里的邓晓月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如果说她送早餐是试探性的进攻,那眼前这一幕,就是王者降临,直接宣布主权! 这动作,太曖昧了。 两个人之间的亲昵自然而然,好像谁也插不进去。 说这两人之间没有一点关係,她可不信! 至於许知鱼有没有可能是江野的姐姐? 那更不可能了,谁都知道江野是独生子! 第120章 示威 作为同样喜欢江野的女生,邓晓月对於情敌的嗅觉那是十分灵敏的。 这个学姐,绝对对江野不一般。 没听说江野后援团还有这么一號学姐啊? 就在这时,许知鱼的动作又从江野的脑袋转战到了他有些凌乱的衣领,纤长白皙的手指细细整理著,细细地,一寸一寸地为他抚平。 可那双覆盖著纤长睫毛的眼睛却看似隨意地飘向教室內,只是简单扫视一圈后,就精准看向了邓晓月,黝黑的瞳眸里染上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二者对视,邓晓月浑身一僵,像被老师抓到作弊的学生,下意识仓皇地低下了头,心跳如擂鼓。 示威! 绝对的示威! 她怎么知道自己喜欢江野,还决定要追他了? 她还没开始正式行动呢,情敌就直接上门了? 这还显然是玩高端局的顶级绿茶! 她都决心拋开江野身边的纪瀟瀟和林幼薰林星禾,主动鼓起勇气了,觉得自己怎么著也该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万一呢,小说里的男主不是都喜欢那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生吗? 更何况她自认,怎么也比普普通通高了几个档次。 可现在,別说纪瀟瀟这个青梅竹马,还有林幼薰林星禾那两座大山了,现在直接来了个明显降维打击的学姐。 呜呜呜...... 追江野太难了。 我不追了还不行吗? 她眼神好可怕.......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许知鱼收回手,嘴里带著撒娇的意味。 但很快,又添上一分歉疚。 “昨天的事,我听子轩说了。” “对不起,是他连累你了。” 江野一点都不觉得许知鱼动作曖昧,他早就习惯了。 他知道许知鱼把他当弟弟看,他也把许知鱼当妹妹,当家人看。 家人之间亲密一些,不是很正常的吗? 所以他摆了摆手:“他是你弟弟,而且也喊我一声哥,我帮点忙是应该的。” 他说的隨意。 可这话落在许知鱼的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他承认子轩是“弟弟”,也承认了那声“哥”。 这代表,自己在江野的心里一定占据了很重的分量。 哪怕那个份量,只是亲情占得更多。 许知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星光,亮得惊人。 看来,让宋子轩转班是对的。 “除了这个,我来找你,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 江野闻言便隨口问道:“什么事?” 许知鱼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向前走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江野校服的口袋上。 “我送你的那枚平安符,你一直带著吗?” 江野愣了一下,隨即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被体温焐得温热的红色平安符,在许知鱼眼前晃了晃。 平安符的边角已经被摩挲得有些柔软。 “放心,诺,一直都在。” 许知鱼看著那枚平安符,眼中的光芒愈发柔和,仿佛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平安符,而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她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 话音刚落,她又自然而然地补充道:“明天把你另一件校服外套拿过来给我吧。” “嗯?”江野不解,“为什么?” “平安符放在口袋里,跑动的时候容易掉出来。” 许知鱼的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关切。 “我给你在校服內侧缝一个贴身的小口袋,刚好可以装下它,这样就不会丟了。” 江野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缝口袋?这也太麻烦了。 他一个大男人,哪有那么讲究。 “倒也不用这么麻烦吧?我注意点,不会掉的。” 他试图婉拒。 然而,他话音刚落,许知鱼脸上那温柔的笑意便瞬间凝固了。 她的肩膀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也跟著颤了颤,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看起来有些委屈。 “万一呢?”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万一掉了怎么办?这可不是普通的符,是我在庙里跪了很久,亲手为你求来的。我就想……就想它能时时刻刻紧贴著你,保护你,难道……你觉得很麻烦吗?” 江野瞬间头皮发麻。 他看著许知鱼长大,最见不得她露出这样委屈的表情。 “好,好,我知道了。” 他几乎是立刻投降,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这么迷信。 不过,听到那是她跪了很久才得到的平安符,心里也是感动。 除了自己的老妈,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能为自己做到这个份儿上。 “那我明天拿给你,不过……你会缝吗?要不还是让我妈……” 在他看来,许知鱼虽然在他们那个贫穷小区里长大,但成静兰可明显是把她当大小姐一样养著的。 尤其是为了让她更好的跳舞,在舞台上展现最完美的她,基本不会让许知鱼乾任何形式的粗活。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许知鱼也算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一枚,估计连针都没拿过。 “不行!” 没想到,许知鱼想也不想就直接打断了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她又立刻放软了声调,执拗地看著他:“这种事情,必须我自己来,亲手缝的,意义才不一样。” “……” 江野彻底没话说了。 “那就……隨你吧。” 得到肯定的答覆,许知鱼脸上的阴云瞬间烟消云散,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委屈巴巴的人根本不是她。 “那说好了哦。” 她伸出白嫩的小指。 江野无语,但还是伸出手指,跟她拉了拉鉤。 走廊上,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简直比偶像剧还要甜。 坐在教室后排的宋子轩自从察觉到许知鱼来了之后,早就拉响了一级警报,扒在窗台边偷偷摸摸看著这一切。 也目睹了自家继姐这堪称殿堂级的表演,不由得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绝了。 姐,你真该去角逐一下奥斯卡影后。 可怜的野哥,就这么被拿捏得死死的。 作为唯一一个知道许知鱼真面目,被她威胁的受害人,宋子轩深深明白,一旦她开始演戏了,就代表她要去完成某种目的。 而现在笑了,就说明,她的目的成功了。 嘖嘖。 说那平安符里没什么猫腻,他可是一点都不信。 宋子轩嘖嘖摇头,重新缩回自己的位置上。 哥,虽然你人確实不错,但真別怪我没提醒你。 耗子尾汁吧。 看著许知鱼心满意足地转身,迈著轻快的步伐离去,那背影都透著胜利者的喜悦,江野站在原地,想伸手挠头,又想起自己刚被许知鱼整理好的头髮,手又放了下来。 就为了这两件事刻意跑一趟? 在微讯里说不就好了? 多大点事。 江野摇摇头,转身走进班级。 第121章 许知鱼中考 光阴弹指,倏忽一年。 初一的生活对於江野而言,就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平凡,偶尔也会因为身边的人和事,泛起几圈有趣的涟漪。 这一年,纪瀟瀟依旧是那个咋咋呼呼的“瀟瀟警官”,只是抓他衣角的时候,会莫名其妙地脸红,然后又自己跟自己生气。 林家姐妹也还是老样子,一个温柔似水,一个傲娇如猫,和江野的日常斗嘴成了班级里一道固定的风景线。 而许知鱼,则像一颗精准运行的卫星,不远不近地环绕著他。 每个周末的视频通话,每个节日的精准问候,还有那件被她亲手缝上內袋的校服,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江野她的存在。 今天,是她中考的日子。 江城一中的考场外,人头攒动,空气里瀰漫著家长们的焦虑和考生们的紧张。 江野、纪瀟瀟,还有被迫前来给继姐加油的宋子轩,四个人站在一棵巨大的香樟树下,算是考前最后的放鬆。 “別紧张,就当是普通测验。” 江野双手插兜,语气轻鬆得像是来郊游。 许知鱼穿著一身简单的白裙,闻言,对他露出一个安然的微笑,仿佛有他在,一切风浪都將平息。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辉腾缓缓停在路边,低调奢华的气场瞬间与周围焦灼的氛围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一个身著香奈儿套装的女人走了下来。 她盘著一丝不苟的髮髻,妆容精致,眉眼间与许知鱼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许知鱼是清冷孤傲的雪,那她就是被冰封在水晶柜里的钻石,美丽,却也带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锋利和疏离。 正是许知鱼的母亲,成静兰。 比起三年前在老旧小区里看到的模样,如今的她更添了几分贵妇的雍容,但仔细一看,那份雍容之下,却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她看人的目光,总是带著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仿佛在估量对方的价值。 “妈。” 许知鱼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原本舒展的眉眼也垂了下来,变得乖巧而顺从。 成静兰款步走来,目光先是落在许知鱼身上,隨即伸出戴著玉鐲的手,轻轻抚摸著女儿的脸颊,那动作温柔,说出的话却像是在下达指令。 “既然选了一中,就必须考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不要辜负你宋爸爸对你的栽培。” 没有安慰,也没有鼓励,反而不动声色对其施加压力。 “我知道的,妈妈。” 许知鱼低声应道,像一只收敛了所有爪牙的猫。 江野在一旁看著,眉眼微沉。 这个成静兰,还是老样子。 只是比起三年前的锋芒毕露,现在的她对许知鱼的掌控欲更加內敛了而已。 对成静兰而言,许知鱼的优秀,是她能在那个富裕的重组家庭里安身立命的最大筹码。 吩咐完许知鱼,成静兰这才將目光转向江野和纪瀟瀟。 她的视线在纪瀟瀟身上一扫而过,最终停留在江野身上,逡巡了片刻。 那目光不带恶意,却让人很不舒服,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 “小野,瀟瀟,好久不见。” 她脸上浮现出客套而標准的笑容。 “知鱼这孩子,性子现在越来越孤僻了,我这个做妈妈的都快看不懂了,在海城,她都没交到几个朋友,来了这儿,有你们这些老朋友陪著,很好。” 话是感谢的话,可那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真正的暖意。 “很好”两个字,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认可,仿佛在说:你们的存在,对我女儿还有点用处。 纪瀟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跟自己说话。 她下意识地扯了扯江野的衣袖,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他们默契地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没接话。 多说无益。 他们和成静兰之间,隔著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 两天后,中考结束。 没过多久,成绩公布,许知鱼的名字,毫无意外地出现在了江城一中光荣榜上。 与此同时,暑假也正式拉开帷幕。 这也意味著,许知鱼和宋子轩要暂时返回海城,回家。 火车站的站台上,离別的气氛有些沉闷。 “回去以后,好好休息,別总想著学习。” 江野看著许知鱼,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有什么烦恼或者心事,隨时跟我还有瀟瀟联繫。” 在江城,她还能好好放鬆一下。 但到了海城,在豪门严谨的规矩和成静兰严密的监督下,她就不一定能够像现在这样了。 许知鱼点点头。 “我知道的,明明比我小两岁,怎么跟老妈子一样操心?” 江野:“......” 目光却越过江野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纪瀟瀟,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笑意不达眼底。 “瀟瀟,暑假你可要帮我看好江野哦。” 她的话语亲昵得像是在开玩笑,“別让他被学校里那些小狐狸精勾走了。” 纪瀟瀟懵懵懂懂的哦了一声。 回过神来后,脸颊莫名发烫。 什么叫帮你看好? 怎么搞得江野像是小雨姐姐的私有物品一样? 不是吧不是吧,小鱼姐姐也喜欢江野? 纪瀟瀟现在看谁都觉得谁喜欢江野,江野简直跟魅魔一样。 她刚想说些什么,却看到许知鱼已经转回头,踮起脚尖,凑到江野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话。 江野的表情似乎愣了一下,半天没回过神。 “走了,姐。” 宋子轩在一旁忍不住催促,他实在有些受不了这种黏糊糊的氛围了。 看著老姐深情的眼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许知鱼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宋子轩立刻回过神来,腰瞬间弯了下去。 “哦呵呵,你们继续......” 许知鱼没管他,伸手捏了捏还在恍惚中的江野的手,对他露出一个柔美的笑容。 隨后,也不管江野回不回应她刚才的耳语,转身跟著宋子轩离开。 第122章 是表白吧? 回去的路上,纪瀟瀟看了江野好几眼。 一路上江野似乎有些魂不守舍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叫他好几次,他才答应。 这一变化,是刚才小鱼姐姐跟江野说悄悄话之后,才开始的。 他们说了什么? 眼见快要到小区门口了,纪瀟瀟终究还是没忍住,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装作不经意地问:“喂,刚才……小鱼姐姐凑到你耳边,跟你说什么了?” 江野现在似乎终於缓过劲儿来了。 闻声转过头,看著她那双写满好奇又拼命掩饰的眼睛,撇过了脑袋。 他神色如常,语气平淡地回答:“没什么啊,她就算让我好好学习,爭取考上跟她一个高中。” “哦……” 纪瀟瀟拖长了音表示知道了,实际上却在小声嘀咕。 “切,我才不信呢。” 这两个人之间总有一些她不知道的秘密,让她有些不高兴。 虽然她也经常跟小鱼姐姐抱怨江野一些事情吧...... 但那肯定不一样! —— 和纪瀟瀟在小区门口分开,江野没直接上楼。 他鬼使神差地,一个人溜达到了不远处的公园。 夏夜的风带著点燥热,吹在身上黏糊糊的,公园里纳凉的人不少,大爷大妈们跳著广场舞,音响里的“好运来”震天响。 野绕开人群,走到最角落的鞦韆架下,一屁股坐了上去。 铁链发出“嘎吱”的轻响。 鞦韆一晃一晃的,他的心也跟著,没个著落。 “阿野,我喜欢你。” 温热的气息,像一片羽毛,再一次扫过他的耳廓。 明明人已经走了,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却好像还留著。 江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点烫。 表白? 这算是表白吧? 许知鱼小学时候也说过这句话,但现在的情况,又好像有些不一样。 那时候,或许是单纯对朋友之间的喜欢。 可现在......这句喜欢里面明显掺杂著些別的东西。 太猝不及防了,没有一点预兆和准备。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小鱼同学,这么小就学会跟別人表白了。 真是要命。 江野默默嘆口气,看著头顶初升的圆月。 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 时间一晃,江野进入了初三。 初三的空气,像被拧紧的发条,充满了名为“中考”的紧张感。 走廊里,曾经的打闹嬉笑被压低声音的背书声取代。 连最活跃的宋子轩,都在课间抱著一本《五年中考三年模擬》,愁眉苦脸地研究著辅助线的画法。 然而,再紧张的备考氛围,也挡不住2014年盛夏,来自巴西世界盃的荷尔蒙风暴。 “今晚绝对是巴西贏!主场优势,还有內马尔,德国战车算个屁!” “我压了两百块,买的巴西胜,贏了去搓一顿!” “才两百?我把我这个月零花钱五百全压了!” 课间,几个男生围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討论著即將到来的半决赛,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对桑巴军团必胜的狂热信仰。 宋子轩也凑了过去,一脸神气地拍著胸脯:“我跟你们说,这波巴西稳了,我姐夫……呸,我野哥都说了,足球是圆的,但巴西的主场是铁打的。” 江野正趴在桌上补觉,听到这话,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小子,还真会给自己加戏。 他昨晚只是隨口敷衍了一句“不好说”,到宋子轩嘴里就成了金科玉律。 看著那群为几百块赌注而面红耳赤的少年,江野的意识有些恍惚。 上辈子,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为了支持的球队,能跟人爭得天翻地覆,然后拿著几十块零花钱,幻想著一夜暴富。 而现在…… 他坐直了身子,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响。 窗外的阳光正好,他迎著光,眼神平静而深邃。 是时候了。 那场即將震惊世界,让无数赌徒跳楼的7:1,是时候该变成他起飞的第一级火箭燃料了。 放学铃声一响,江野便背上书包,第一个走出了教室。 这两年纪瀟瀟终於自己买了自行车,他总算是不用继续当她的专属司机了。 偶尔也会难得一个人回家。 江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家略显陈旧的网吧。 在前台开了一台机子,江野径直走向最角落的位置。 老旧的电脑主机发出沉闷的轰鸣,windows xp的经典开机音乐响起,仿佛將时光拉回了更久远的年代。 江野没有打开任何游戏,而是十指如飞,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一连串复杂的代码和指令输入,屏幕上跳出一个又一个陌生的窗口。 他熟练地架设了几个海外代理伺服器,切换了数个虚擬ip位址。 做完这一切,他才打开一个深藏在移动硬碟里的加密文件。 密码输入。 一个简陋的电子钱包界面弹了出来。 上方,一串鲜红的数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15000 btc。 这是他重生回来后,用尽了小时候所有的零花钱和压岁钱买下的“未来”。 在2014年,比特幣经歷了一次大跌,价格徘徊在400美元左右,远不是几年后动輒几万美金的天价。 但在大多数人眼里,这依旧是骗子和疯子的游戏。 江野的目光在那个数字上停留了一秒,隨即开始操作。 他没有愚蠢到一次性全部拋售,那足以引起市场的巨大震动,甚至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需要的是钱,不是麻烦。 通过一个位於暗网的、不受监管的p2p交易平台,他掛出了出售500枚比特幣的单子。 几乎是瞬间,单子就被几个匿名的买家瓜分完毕。 几分钟后,一个他用虚擬身份信息在瑞士银行开设的线上帐户里,一连串代表美元的数字跳动起来。 二十多万美元。 折合成人民幣,超过一百二十万。 这仅仅是开始。 江野面无表情,继续操作。 他將这笔钱通过好几个不同的渠道,拆分成数十笔小额资金,像无数条涓涓细流,最终匯入了他提前办下的国內银行卡里。 整个过程复杂而严谨,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执行指令,不留下一丝一毫可以被追踪的痕跡。 做完这一切,网吧的时钟刚好走过一个小时。 江野退出所有程序,格式化了相关痕跡,拔下u盘,起身下机。 第123章 亿万富翁 回到家,父母还没下班。 江野打开自己的房间里的电脑,登录了一个海外的博彩网站。 网站首页,巴西对阵德国的赔率被高高掛起。 巴西胜,1赔2.75。 德国胜,1赔4.33。 平局,1赔3.6。 而在一系列稀奇古怪的附加盘口里,有两个选项几乎无人问津。 【德国净胜5球以上,1赔500】 【7:1比分,1赔1500】 江野的目光在最后这个匪夷所思的赔率上停留了不足一秒。 没有丝毫犹豫。 他將刚刚到帐的一百二十万人民幣,通过网站內置的兑换渠道,全数转换成博彩帐户里的美金。 然后,滑鼠移动,精准地点在了那个“7:1比分,1赔1500”的选项上。 【投注金额】一栏,他手动输入了帐户里的全部余额。 確认。 屏幕上弹出一个风险提示窗口,询问他是否確定进行如此高风险的投注。 江野是的手指在滑鼠上停顿了一秒。 是因为紧张,肌肉都有些僵硬了。 但最终,他还是猛地按下滑鼠,直接点了“是”。 做完这一切,他再没有多看一眼,便直接关闭了网页,清除了所有瀏览记录和缓存。 隨后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成了。 特么的,再过两天,老子就算亿万富翁了!! 江野从来没有此刻如此深刻的感觉,自己重生了。 前世梦寐以求的財富现在却是唾手可得,他嘴角有些神经质的咧开,又压下,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可不能半场开香檳。 且看蝴蝶效应到底会不会启动。 虽说他现在算是“预知未来”,但现在身处过去,谁知道会不会中道崩俎。 说到底,他也和所有人一样,在赌。 而且,还是豪赌。 …… 第二天凌晨三点,世界盃半决赛正式打响。 江野躺在床上,睡得安稳,连手机都没开。 而在一个由宋子轩牵头建立的,名为“巴西必胜,別墅靠海”的微信群里,早已炸开了锅。 经过两年多的相处,他儼然成为了班级男生中除了江野之外的二把手。 什么交流障碍,孤立之类的谎言,早就在转班不到半年內就现出了原型。 这傢伙比谁都能嗨。 开赛前,群里一片狂欢。 “兄弟们,我已经能闻到胜利的味道了!” “我压了五百,贏了请大家去吃海底捞!” 然而,这份狂热,在比赛开始的第11分钟,戛然而止。 德国队,穆勒,首开记录。 1:0。 群里沉默了片刻。 宋子轩第一个跳出来打气:“慌什么!技术性调整!先进一个,再被反超,这才是剧本!” 眾人纷纷附和:“对对对,问题不大!” 第23分钟,克洛泽补射破门。 2:0。 群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凝重。 “……有点不对劲啊。” 第24分钟,克罗斯远射。 3:0。 第26分钟,克罗斯梅开二度。 4:0。 第29分钟,赫迪拉推射。 5:0。 不到三十分钟,五球落后。 微信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叫囂得最凶的几个男生,此刻连一个標点符號都发不出来。 宋子轩看著手机屏幕上那刺眼的“5:0”,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这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缓慢而迷茫的打出两个字。 “臥......槽?” “啊啊啊,我的五百块……我一个月的生活费啊……” “我他妈……不看了!睡觉!” 一个男生悲愤地发完这句话,退出了群聊。 下半场,巴西队象徵性地追回一球。 但很快,德国人又用两粒进球,將比分彻底锁定。 终场哨声响起。 比分定格在7:1。 这一夜,巴西在哭泣,全世界的赌徒在哀嚎。 无数人走上天台,思考著人生的意义。 而此时的江野,只是因为窗外透进的晨光而翻了个身,继续著他安稳的睡眠。 …… 清晨,江野被闹钟叫醒,洗漱,下楼吃早餐。 饭桌上,电视里的早间新闻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播报著凌晨那场惨案。 “……史无前例的惨败,桑巴军团在家门口被德国战车无情碾碎,7:1的比分,震惊了全世界……” 江成才叼著油条,看得目瞪口呆:“我了个去,这德国队吃什么药了?这么猛?” 他也算是半个球迷,只是年纪大了,实在没精力大半夜看世界盃,所以基本是早上睡醒,才会第一时间关注。 郝媚则是在一旁念叨:“还好我们不赌球,这得多少人赔得底裤都没了。” 江野默默喝著豆浆,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吃完早饭,他像往常一样背著书包走出家门,却没有去学校,而是再次拐进了那家熟悉的网吧。 包了个单间,他插上u盘,熟练地通过层层代理,登录了那个博彩网站。 一进入帐户页面,一串长得让人眼花的数字,便直接衝击著他的视网膜。 帐户余额:$270,000,000。 两亿七千万美金。 按照当时的匯率换算,约等於……十八亿人民幣。 江野心臟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翻涌的激动。 狂喜,是成功的毒药。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笔钱现在还只是一串数字,一串烫手的、足以將他烧成灰烬的数字。 一个初三学生名下突然多出十八个亿? 明天他不是上新闻头条,就是上解剖台。 江野眼神恢復了古井无波的冷静,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谨慎。 电脑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无数代码如瀑布般滚落。 江野的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系统奖励的【顶级黑客(时效两天19小时42分钟)】技能再次被他开启。 这技能珍贵著呢,必须爭分夺秒。 第一步,身份偽造。 他没有去购买那些现成的虚假身份信息,那些东西在真正的信息力量面前,如同一张薄纸。 他要创造一个“真实”的“虚构之人”。 …… 第124章 膨胀了 通过多个国家的伺服器跳转,江野侵入了一个位於南美洲小国的人口信息资料库。 一番操作后,一个名叫“西里尔”的、父母双亡的华裔孤儿,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系统档案里。 出生证明、社会安全码……一应俱全。 隨后,江野为这个“西里尔”,建立了一套完整的“人生轨跡”。 他在几个开源的社交平台上,创建了“西里尔”的帐號,並利用脚本,模擬了一个內向、寡言、精通金融的学霸从少年到青年的所有动態。 照片是ai生成的,文字记录则模仿了真实的生活痕跡,甚至还有在不同年份的几次“失恋”记录。 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虚擬人,就此诞生。 第二步,搭建离岸壁垒。 江野操控著“西里尔”的身份,在开曼群岛註册了一家名为“深蓝”的控股公司。 紧接著,以“深蓝”为母公司,又在瑞士、新加坡、德拉瓦州分別註册了三家子公司,业务范围涵盖资產管理、风险投资和科技諮询。 一个標准的、用以规避税务和监管的离岸公司架构,就这么形成了。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洗钱。 他將博彩帐户里的两亿七千万美金,拆分成了上千笔。 这些资金像一群受到惊嚇的鱼,通过几十个位於世界各地的加密货幣p2p交易平台,瞬间化整为零,购入了不同种类的加密货幣。 隨即,这些加密货幣又通过预设的智能合约,在不同的区块链网络之间进行了上万次错综复杂的匿名兑换和转移。 整个过程就像是將一滴墨水滴入一片汪洋大海,再想从中分离出原来的那滴墨,已是绝无可能。 最后,这些被彻底“清洗”过的资金,如百川归海,从全球各地,缓缓注入了以“深蓝”系公司名义在瑞士银行开设的对公帐户里。 当最后一笔资金到帐,屏幕上的数字最终稳定下来时,江野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这套操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哪怕有顶级黑客技能,也耗费了整整大半天时间。 其复杂和精密程度,足以让世界上最顶尖的金融安全团队都束手无策。 现在,这笔钱,安全了。 它不再属於一个中国的初三学生“江野”,而是属於一个神秘华裔“西里尔”所掌控的“深蓝资本”。 而“西里尔”的唯一控制者,只有他。 他,將是那个藏在深蓝之后,遥控一切的执棋人。 做完这一切,江野没有立刻离开。 他打开了一个国际猎头网站的內部论坛,用“西里尔”的身份,发布了一则招聘启事。 他的投资公司,还需要一个站在明面上的代理人。 ——— 第二天上学,阳光明媚。 江野心情很好。 原因无他,亿万富翁的档次不一样了,心態膨胀了,看谁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 所以,他今天是坐著纪瀟瀟的自行车后座来上学的。 堂堂亿万富翁,怎么能继续当司机载著这个小胖妞呢? 格局小了。 “江野,你重死了!” 清晨的街道上,男生坐在女生的后座上,看起来十分悠然自得。 而前面的女生则哼哧哼哧地踩著脚踏板,两条腿仿佛在画圈,嘴里骂骂咧咧,白嫩光洁的额头上不断冒出热汗。 初三的年纪,她的身高终於勉强定格在一米六,也终於学会了骑自行车。 江野严重怀疑,这丫头之前一直学不会自行车,是因为腿太短了。 而现在终於能够够到地面了。 当然,纪瀟瀟长大了,江野也像根竹子一样躥起来了。 短短两年,身高就已经超过了一米八,並持续朝著一米八五狂奔。 说实话,他这身高腿长地坐在纪瀟瀟小巧的自行车后座上,双腿蜷著,其实挺难受的。 但亿万富翁不在乎。 他就是要体验一下这种朴实无华且被服务的快乐,顺便把这几年来被纪瀟瀟压榨的全部討回来。 “今天干嘛非要让我载你,江野,你没有一点绅士风度!” 纪瀟瀟嘴里还在抱怨。 江野无视她的抱怨,还想要让纪瀟瀟的身体给自己挡住前面的太阳。 但显然,她做不到。 於是他开始继续鞭策小青梅。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赶紧骑,要迟到了知不知道?” 纪瀟瀟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咬一口江野手臂。 但两条腿还是奋力蹬了起来。 粉色的自行车飞快前进。 两个人,一个在前面奋力蹬车,一个在后面悠哉悠哉,並且因为身高,两人的视线是平齐的,一点也不耽误吵架。 前面的纪瀟瀟嘴里不停喊著累,脸颊红扑扑的。 但江野知道,其实以她的身体素质,估计半点不觉得累。 这纯粹是热的。 累的反而是他自己,为了不让脚跟蹭到地面,他得一直收著腿,全身肌肉都绷著劲儿。 到了学校门口,他几乎是弹射下车。 “下次再也不坐你车了,太费劲。” 江野活动著有些发麻的腿脚,一脸嫌弃。 “明明是你非要坐的!” 纪瀟瀟停好车,翻了个白眼。 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却得意地翘起,见江野走远了,才冲他喊:“喂!你等等我啊!” 两人一高一矮,一前一后,穿过晨光熹微的林荫道,前往教室。 路上,迎面碰上了林家姐妹。 初中三年,她们也褪去了些许青涩,脸上的婴儿肥少了些,出落得愈发动人。 一样的校服,穿在她们身上却莫名地熨帖,勾勒出已经初具规模的少女曲线。 高马尾隨著步伐轻轻晃动,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五官还是那张精致的脸,但轮廓线条更清晰了,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 双胞胎走在一起,永远是校园里最靚丽的风景线。 “早啊。” 林幼薰一如既往地温柔,微笑著和两人打招呼。 林星禾跟在姐姐身边,也酷酷地点了点头。 纪瀟瀟一看到盟友,当即上前挽住林幼薰的胳膊,开始告状:“幼薰,你是不知道,江野今天居然让我载他来学校!你说说,哪有男生让女生载的?!” 林幼薰闻言,好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看了一眼江野,又握住纪瀟瀟的手,语气带著笑意:“辛苦啦,瀟瀟,回头我请你喝奶茶。” “耶( ?? w ?? )y!!幼薰最好啦!!” 在吃上面,纪瀟瀟能占便宜就绝不会放过。 江野直接上手捏住她脸颊的肥肉:“还吃,你都快肿成猪了,小心以后没男朋友。” 第125章 男生都不喜欢胖胖的女孩吗 纪瀟瀟刚想说一句要你管。 但江野的后半句话却给她定住了。 “咳.......” 她咳了一声,一只小手捏著校服的衣角,眼神有些飘忽,彆扭的问: “那个.......男生......都不喜欢胖胖的女孩吗?” 江野刚坐到座位上正在整理桌子上的书本,被她这一句话给问懵了,下意识摸著下巴认真思索了一下,一本正经道: “也不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不过,身材匀称自然是最好的,肉都应该长在该长的地方,摸起来比较舒服,比如......” “呵,比如长在你的脑子里。” 前面的林星禾回头,直接冷声打断了他的话。 眼眸里有咬牙切齿的意味,脸颊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气的,有些泛红。 江野:“.......” 然而,林星禾的精准打击对於某个神经大条的人来说,完全是无效输出。 纪瀟瀟的好奇心已经被彻底勾了起来,她压根没听懂林星禾的嘲讽,反而凑得更近,追问道:“比如长在哪儿?江野你快说啊!” “咳!咳咳咳!” 旁边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林幼薰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拼命给纪瀟瀟使眼色,手在下面悄悄拉她的衣角。 “瀟瀟,这个就別问了。” 纪瀟瀟愣了俩秒,看著林幼薰的表情。 片刻后,她终於反应过来,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粉红变成了深红,再到快要滴出血。 “江野!!” 纪瀟瀟一把捞过他那条刚才还搭在桌上的胳膊,对准小臂,张嘴就啃! “我靠!” “纪瀟瀟!你属狗的吗!鬆口!!”『 “我咬死你这个流氓!!” 纪瀟瀟咬得死死的,嘴里含糊不清地骂著。 好在上课铃声很快响起,纪瀟瀟这才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嘴上的力道一松,红著脸,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留给江野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 江野低头看著自己小臂上那两排整齐的牙印,白净的皮肤上泛著一圈红,中间还有细微的破皮。 他嘶了一口气,把胳膊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吹著气,那模样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旁边的林幼薰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活该。”她声音里全是笑,“谁让你说那些话的。” 江野无奈。 “她问我,我还不能回答了?” “那……” 林幼薰的声音低了下去,手里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被她握紧。 “那你也不能说什么……摸起来……舒不舒服的……”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也染上了一层薄红。 江野看她这副模样,坏心思又冒了出来,故意把身子凑过去,耳朵贴近她,压低声音笑: “你说什么?风扇声太大了,我没听清。”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林幼薰身子一僵,耳朵尖都红透了。 她咬牙朝江野白了一眼,隨后扭头坐正,身体绷得笔直,眼睛死死锁住讲台,摆明了不想再搭理他。 前面的林星禾也坐不住了,回头就瞪了江野一眼,低声警告:“江野!你別欺负我姐姐!” 江野看了她一眼,沉默著坐直身体,不说话了。 林星禾正纳闷这傢伙今天怎么转性了,这么好说话。 下一秒,一个黑影笼罩了她的课桌,一道和蔼中透著森然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林星禾同学。” 霎时,林星禾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她看著江野那幸灾乐祸的眼神,脖子像生了锈的齿轮,咯吱咯吱地转了过去。 只见耿辉正站在她的身后,笑容十分和蔼。 “上课不听课,看来你提前学会了啊,来,站起来,说说这道题怎么做?答案是什么?” 林星禾立刻站起来,拿起手里的作业本,脑子嗡嗡的,眼睛都成了蚊香圈。 刚才,老耿讲的是哪道题来著? 纪瀟瀟在一旁,一边用书挡著脸,一边用气音小声提醒。 “第四个大题......第四个大题......” 林星禾听到了,立刻看过去。 脑子里直接开始计算头脑风暴。 这道题......江野好像讲过来著? 林星禾脑海中思绪不由起飞。 莫名其妙的。 记忆的闸门被打开。 这两年,江野坚持不懈给林幼薰补习数学,有一次林星禾也没忍住凑了过来,后来是纪瀟瀟。 於是,江野原本只需要给林幼薰补课,现在变成了给三个人补课。 到最后,寧雪,贺向南,宋子轩也正式加入进来。 江野的补习班从一对一,硬生生变成了小型集训营。 那时候,江野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被他们薅禿了。 好在时间长了,这些人勉强也开窍了,后面他才终於轻鬆了一些。 想到那时候江野抓耳挠腮给每个人讲解问题的样子,林星禾就没忍住嘴角勾起。 下一秒,她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只见耿辉笑容又和蔼了几分。 “还敢出神?!笑什么呢?!不会是吧,不会就给我......” 林星禾赶紧回神:“会!我会!” 她走上黑板开始解答,虽然过程磕磕绊绊,但好在结果是对的。 耿辉脸色好看了点。 “行了,回去坐好,上课要集中注意力,知道吗?” 林星禾鬆了口气,点头:“知道了。” 她瞪了一眼江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再也不回头了。 中午,宋子轩,王凯和贺向南跑来找江野。 “哥,打球去啊?” 宋子轩脸上掛著眼底浓重的黑眼圈,显得杀气腾腾。 这两年,经过王凯的日夜奋斗,他的英雄联盟等级终於来到了大师级,並且经过巧妙的方法以及贿赂贺向南,成功勾搭上了宋子轩。 宋子轩也算是解开了对王凯性取向的误会,加上王凯实在是太过“真诚”了,所以两人目前关係还算不错。 这两天,江城的几个初中学校即將展开一个校联篮球比赛,比赛的都是初三的学生,算是为自己的初中生涯画上一个完美的句號。 几个初中都没有正式的篮球队,所以这几天,学校里就按照班级的方式安排了一个比赛,到时候选出最强的一队去参加校联篮球赛。 江野四个人都报名了,王凯和贺向南是主动的,江野被耿辉拉著迫的参加的,因为能给他加奖金。 第126章 比赛 至於宋子轩,混上了一个替补。 怎么著也是富家少爷,吃喝不愁,这两年身高也是猛长,比江野还要高。 就算技术不行,身高也摆在这儿。 另外还有两个队友,都是王凯的朋友。 王凯这几个兄弟,学文不行,学武倒是非常强,都是天生的武將,在赛场上异常勇猛。 所以这几天,他们都会利用空余时间磨合练习篮球。 江野伸了个懒腰,起身,疑惑看著有些懨懨的宋子轩:“你心情不好?” 王凯手里握著篮球道:“野哥,別提了,昨天的世界盃,咱们都输了不少,我把这个月三千块钱的零花钱都赔进去了,宋哥就更別说了,两万块钱打水漂。” 江野嘴角一抽。 你们这些该死的富二代。 但下一秒,江野就从嫉妒的状態中脱出来了。 毕竟,他现在可是真正的富一代啊。 不过,他心里是舒服了,但贺向南就不舒服了。 “误闯天家啊......” 他的家境比起江野好一些,但每个月生活费最多也只有几百,哪能和这些动輒几千上万的富二代相比? 他狠狠呸了一声,表达自己强烈的谴责。 几个人说说笑笑前往篮球场。 此时的篮球场挤满了初三的几个班级,篮球的拍打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充斥整个场地。 毕竟明天就要决出到底哪个班去参加校篮球赛了,气氛还是挺紧张的。 王凯的两个小弟早就占好了一个位置,见到他们来了,赶紧招招手。 “这儿!!” 四人抱著球刚走到场地,王凯就“嘿”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这些人怎么在这儿?” 只见他的两个小弟身后的场地,还站著一伙人正不紧不慢的投篮运球,似乎在等什么人。 清一色的校服,单看身形和气质,就跟其他班的普通学生不一样。 一个个生龙活虎,身形矫健,运球传球的动作有模有样,显然是练过的。 正是初三(4)班的人。 为首一个身高和体型和王凯不相上下,皮肤黝黑,留著寸头的男生,一个漂亮的背后运球过人,轻鬆上篮得分。 进球后,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江野几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哟,一班的来了?” 他叫李昂,四班的体育委员,也是公认的初中部“球王”。 王凯的小弟何亚荣上前小声道:“凯哥,这些四班的专门找上门来,说是要跟咱们比一场。” 王凯挑眉:“比一场?” 李昂用球衣下摆擦了把汗,將篮球在指尖转得飞快,看起来十分装逼。 “都说咱们两个班实力差不多,所以比赛前,我想跟你们比一场,怎么样?” 闻言,贺向南几人下意识地,都將目光投向了江野。 江野想了想,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抬眼看著一脸志在必得的李昂,平静地点了点头。 “行。” 反正总是要比的。 正好,他练了几天篮球,光和王凯几个人对练也没意思,也想知道自己水平怎么样。 李昂咧嘴笑了,將手里的球拋给队友:“那就来吧,五对五,全场,打21分,谁先到谁贏。” “好!” 王凯一口应下。 一番热身后,比赛迅速开始。 整个篮球场其他班级的人,一听说一班和四班提前对上了,都不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纷纷围了过来。 里三层外三层,瞬间將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臥槽,决赛提前上演了?” “肯定是四班贏啊,李昂很猛的,去年区里比赛都拿了mvp的。” “一班也不会弱到哪里去,王凯他们几个都是狠人。” 议论声中,裁判由一个路人同学担任,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跳球,王凯凭藉身高优势,勉强將球拨给了贺向南。 然而四班的防守立刻就上了强度,贺向南刚运两步,就被两人包夹,传球路线也被封死。 无奈之下,他只能把球甩给了处在空位的江野。 江野接到球,不急不缓,甚至还有閒心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有系统的10%的身体素质加成,不管是反应力还是对身体的掌控力,都比普通人强很多。 防守他的是四班一个瘦高个,见他这副散漫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直接贴了上来。 江野没理他,一个简单的背后运球,手腕一抖,篮球精准地塞到了切入篮下的王凯手里。 王凯接球怒吼一声,顶开防守,一个打板,球进! 2:0! “好球!” 宋子轩在场下激动地挥拳。 然而,攻守转换,四班的进攻更加犀利。 李昂持球,面对王凯的防守,一连串眼花繚乱的胯下运球,节奏变换极快。 王凯被晃得头晕眼花,一个不慎,被李昂抓住空隙,一步就过了个乾净。 李昂杀入內线,直接无视了何亚荣的补防,旱地拔葱,一个势大力沉的单手劈扣! “哐!” 篮筐发出一声悲鸣。 2:2平! 整个球场瞬间被点燃,爆发出一阵惊呼。 “牛逼!!” “这弹跳力太恐怖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比赛彻底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双方的实力仿佛在伯仲之间,比分交替上升,每一次进球都伴隨著场外观眾的阵阵尖叫。 纪瀟瀟和林幼薰,林星禾三人自从知道江野要参加篮球赛后,每天中午吃完饭后都会有意无意路过篮球场,看一眼江野打球。 当然,也只是那么几眼。 这一次也不例外。 只是这一次刚经过,就察觉到篮球场中和平常完全不一样的热闹,於是不由走上了看台。 很快就知道了一班和四班在比赛。 几个人对视一眼,想了想,决定留下来给江野他们加油。 隨著时间推移,球场上的激烈对抗让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纪瀟瀟看得小脸通红,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兴奋,她捏著拳头,像个小指挥官一样在场边大呼小叫:“王凯!你倒是跳啊!没吃饭吗!” “贺向南!传球!传给江野啊!” 寧雪在一旁有气无力的跟著纪瀟瀟喊加油。 给自己班级加油是对的,但她实在不喜欢这么热的天出门。 林幼薰坐在她旁边,文静地看著,嘴角带著温柔的笑意,目光却始终追隨著场上那个看似在“摸鱼”,实则串联起全队攻防的身影。 林星禾则双手托著下巴,眼神看似在场上游离,但每次江野拿到球,她的视线就会瞬间聚焦。 “切,打的也不怎么样嘛......” 第127章 理论型篮球 只是,纪瀟瀟几人在给江野几人加油吶喊的同时,也看到了篮球场旁也有其他女生在吶喊。 尤其是,江野的名字在其中呼之欲出。 “江野!!加油!” “江野好帅!!啊啊啊啊!我看到他的腹肌了!!” 大多数女生还是很矜持的,基本都是安安静静看球赛。 但其中几个確实十分大胆,不断尖叫,嗓子都快喊劈了。 甚至,討论的话题也越来越离谱,从江野的脸,到他刚才不经意间被汗湿球衣勾勒出的腹肌线条,再到他运球时漂亮的手指…… 纪瀟瀟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垮掉,最后抿成了一条直线。 “吵死了,她们是来看球的还是来看人的?” 她小声嘟囔,很不满。 隨著她初一那次莫名其妙的开智后,这两年她明显注意到了很多事情。 比如江野有后援团是真的。 下课时,总有那么几个別班的女生,会“恰好”路过他们班门口,往里面瞟几眼,甚至还有人偷偷举著手机,假装自拍,实则是在偷拍。 再比如,江野的抽屉里,隔三差五就会出现一些粉色的信封。 那些信,他从来不看,也不扔,全都带回了家。 有一次她实在没忍住,问他是不是打算开后宫,收藏这么多情书准备做什么? 江野当时正收拾著书包,闻言头也没抬,很隨意地回了一句。 “烧了。”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啊?” “不然呢?” 他终於抬起头,眼神里带著点看白痴的无奈。 “扔垃圾桶万一被好事的人翻出来,到处传怎么办?当面还回去,有些我都不知道是谁塞的,多尷尬,好歹是人家一片心意,总得处理得乾净点。” 那时候纪瀟瀟就觉得,江野平时虽然臭屁了点,但其实.....还是很温柔的嘛。 但这也导致,喜欢江野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 就比如现在。 纪瀟瀟暗自磨牙,怎么看怎么不爽。 而一旁的林星禾听到纪瀟瀟的话,托著下巴,凉颼颼地飘来一句:“中央空调嘛,是这样的。” —— 篮球场上的比赛很快就进入了最后阶段。 比分死死咬著,平局。 最后几十秒,火药味儿比头顶的太阳还烈,每个人都汗出如浆,球衣湿得能拧出水来。 纪瀟瀟眼看比赛快结束了,心中紧张到底谁会贏的同时,突然冷不丁的看到了江野几人的水基本都快要喝完了。 她盯著江野的空水瓶看了两秒,突然想起自己看的某个校园恋爱剧情节,脑子里灵光一闪。 “咳!” 纪瀟瀟猛地站起来,动作大得让旁边的寧雪都嚇了一跳。 她装模作样地抹了把额头,其实那上面连汗珠都找不到几颗。 “哎呀,突然好渴,嗓子都要冒烟了,我去小卖部买水。” 为了让自己的行为显得不那么突兀,她还煞有介事地回头,用一种“我只是顺便”的语气问另外三人。 “你们要不要喝啊?我来带。” “要!要!我要喝脉动!青柠味的!” 寧雪正拿手当扇子,呼呼地给自己扇风,一听有跑腿的,立马高举双手,生怕纪瀟瀟看不见。 林幼薰的视线从场上收回,也在江野那空空如也的水瓶上停顿了一瞬,隨后温温柔柔地开口。 “那……麻烦瀟瀟帮我带一瓶冰水就好,谢谢。” 林星禾抿了抿唇,似乎心里也在挣扎著什么。 片刻后,隨著“啪”的两声轻响。 在纪瀟瀟和寧雪疑惑的注视下,林星禾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力道不重,却足够把自己那点不该有的念头拍散。 隨后她起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一样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好啊。” 纪瀟瀟拉著林星禾一起,蹦蹦跳跳地就往不远处的小卖部衝去。 就在两人离开的这几分钟里,场上的局势风云突变。 一班的体力开始出现明显的下降。 王凯连续两次强攻篮下,都被李昂和他那两个壮得像牛犊一样的队友给硬生生顶了回来。 贺向南的外线手感也开始冰凉,几次出手都偏得离谱。 反观四班,在李昂的带领下,攻势如潮,越战越勇。 李昂再次一个华丽的转身过掉了体力不支的王凯,迎著何亚荣的补防,一个近乎不讲道理的后仰跳投,篮球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空心入网! 16:20! 分差被拉开到了4分。 “暂停!” 王凯扶著膝盖,大口喘著粗气,脸上写满了不甘。 宋子轩在场下急得跳脚,却又无计可施,只能递上毛巾和水。 “妈的,那个李昂就是个牲口!” 王凯狠狠地灌了一口水,怒骂道。 贺向南也是喘著气:“他们防守强度太高了,我们体力跟不上了,还差1分,咱们怎么办?” 江野擦了擦额头的汗,拧开瓶盖喝下最后一口水,眼神平静地扫过计分器。 他的体力消耗是全队最小的,因为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用最节省体力的方式在打球——传球,跑位,偶尔捡个漏。 本来想用这个方式打到最后的,却没想到,双方差距还挺大。 但江野也看出来了,他们不是技术不行,大家都是初中生,也不是专业的,技术差距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 而是配合没到位。 王凯他们三人倒是默契,但再加上他和贺向南就不行了。 他们本来也只是磨合了几天而已,没什么太大默契。 倒是四班这些人,估计是天天凑在一起打,默契十足。 江野看向李昂,对方也正朝这边看来,那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胜券在握的得意。 他忽然笑了。 將喝完的矿泉水瓶隨手捏扁,扔在地上,江野拍了拍王凯的肩膀。 “接下来,球都给我。” 王凯和贺向南都是一愣。 “野哥,你……” “听我的。” 江野打断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他的眼神变了,迸发出带著必胜的光芒。 觉得自己必贏了是吧? 等著老子这个亿万富翁,重生者,系统拥有者,10%身体素质加成,75分顏值帅哥,两天时效顶级黑客,初级医学大拿,未来状元......给你们来点理论型篮球的震撼! 第128章 八块肉 暂停结束。 比赛重新开始。 一班发球,贺向南下意识地就把球传给了江野。 防守江野的还是那个瘦高个,见江野持球,他立刻像之前一样贴了上来,刚想喷点垃圾话,下一秒,江野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一个极其简单、却快到极致的左手变向。 防守者只觉得眼前一花,重心瞬间就被晃开,脚下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等他回过神来,江野已经像一阵风般从他身边掠过,一步就踏入了三分线內。 李昂的协防瞬间就到! 他像一头猎豹,张开双臂,试图封死江野所有的前进路线。 然而,就在两人身体即將接触的瞬间,江野计算著角度,控制身体,隨后在高速行进中,一个匪夷所思的背后运球,篮球仿佛黏在他手上一样,从李昂的胯下穿过! 人过!球也过! 整个球场爆发出一阵惊呼! 李昂猛地转身,却只看到江野已经高高跃起,以一个舒展至极的姿势,將球轻鬆放进了篮筐。 18:20。 “臥槽!!” 王凯在后场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他妈也行?” 贺向南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这还没完。 攻守转换,李昂憋著一股气,想要立刻还以顏色。 他持球面对江野的单防,一连串眼花繚乱的胯下运球,试图晃开江野。 可在江野眼中,李昂的所有动作,仿佛都变成了慢镜头。 那10%的身体素质加成,此刻发挥出了超乎想像的威力,加上自身活跃的思维,李昂每一个肌肉的抖动,每一个眼神的虚晃,都在江野的计算之內。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李昂只觉得手上一轻,篮球……不见了! 江野完成了抢断!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发动快攻,身后是李昂疯狂的回追。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江野会选择轻鬆上篮结束时,他却在衝到篮下后,猛地將球往篮板上一拋!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失误了? 然而,紧隨其后从后场全速衝来的王凯,此刻如同收到了最精准的信號。 他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在空中截住从篮板反弹回来的篮球,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了篮筐! “哐当——!” 空接暴扣! 篮筐发出痛苦的呻吟,整个篮架都在剧烈晃动! 20:20! 再次平局! 全场死寂了片刻,隨即爆发出今天以来最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牛逼!!!” “帅炸了啊啊啊啊!” 宋子轩在场下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著手臂,仿佛是他进的球。 江野也笑了,露出两排大白牙。 別说,真打起来,篮球这运动確实刺激好玩儿,带给他了成就感。 他转身与贺向南,王凯几人对掌一拍,汗水流下,他下意识撩起下摆擦了擦。 这一幕,不仅再次引来女生的尖叫,还让刚买水回来的纪瀟瀟和林星禾脚步顿住了。 阳光下,少年撩起湿透的球衣下摆,擦过汗湿的下頜,那流畅而紧实的腹肌线条,在光影下若隱若现,带著致命的荷尔蒙衝击力。 纪瀟瀟看著看著,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晶莹的口水。 “瀟瀟……” 林星禾很快回过神了,回头一看纪瀟瀟这蠢样,有些无语的拉了拉她的衣角。 纪瀟瀟“啊”了一声,如梦初醒,手里的冰水瓶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吸溜......” “干.....干什么?赶紧走啊,寧雪她们还渴著呢。” 林星禾嘴角一抽。 这丫头就是跟江野学坏了,这都会恶人先告状了! 到底是谁看著那傢伙的腹肌走不动道? 虽然確实挺好看的吧...... 呸! 林星禾! 那不是腹肌,是八块肉! 你对几块肉说什么好看不好看呢?! 纪瀟瀟脚步加快,终於来到林幼薰和寧雪的位置旁,將水分发下去。 寧雪早就渴得不行,接过脉动拧开盖子,仰头就挤出水柱往嘴里冲,灌了个痛快后,满足地“哈”了一声。 一回头,却发现另外三人都没动静。 纪瀟瀟、林幼薰、林星禾,三人手里都握著一瓶冰镇饮料,却像三尊精美的雕塑,谁也没喝。 “誒?你们怎么不喝?不是渴了吗?” 寧雪一脸疑惑。 三人愣了一下,眼神不约而同地飘向別处。 “我……我现在又不渴了。” 纪瀟瀟含糊道。 林幼薰也有些不太镇定,把冰凉的水瓶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轻声道:“嗯,我也是,这水……捂脸挺好,刚好降温。” 林星禾闭嘴不言。 寧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狐疑地眯起了眼。 这帮人,奇奇怪怪的。 就在这诡异的氛围中,场上的比赛也走向了终局。 虽然江野接管了比赛,但篮球毕竟是五个人的运动。 最后关头,贺向南在一次关键防守中被造犯规,体力不支的他两罚不中,给了四班绝杀的机会。 隨著终场哨响,李昂一记高难度的中投命中,比分定格在21:20。 一班,惜败。 “呼……” 比赛结束,李昂喘著粗气走到江野面前,汗水顺著他黝黑的脸颊滑落,但他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没有胜利者的骄傲,反而郑重地伸出拳头,在江野胸口轻轻碰了一下。 “你们很厉害。”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尤其是你。明天赛场上,再好好打一场。” 另一边,贺向南一脸颓然地走了过来,低著头,声音带著浓浓的自责:“野哥,抱歉,我的锅。” “没事。” 江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將已经完全湿透的刘海撩到自己脑袋后。 “就当交学费了,一次失误而已,下次贏回来就是。” 他几句话就化解了队內沉闷的气氛,王凯几人虽然心中不满,但也没说什么。 也是,一次失败而已。 又不是真的比赛。 而看台上,纪瀟瀟和林幼薰见比赛结束,几乎是同一时间站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 眼底莫名有种心照不宣的答案呼之欲出。 她.....不会也想去送水吧? 林星禾刚才也下意识站起来了,但最终还是没动。 一抬头,就到纪瀟瀟和姐姐两人之间古怪的氛围。 她嘴唇轻抿,觉得这一幕实在碍眼。 她想了想拧开自己的水瓶,轻轻抿了一口,隨后主动开口,打破僵局。 “姐姐,我想回去了。” 呵,让她眼睁睁看著姐姐去给江野送水? 这和把姐姐送到江野嘴里有什么区別? 第129章 不高兴 见林星禾想回去,林幼薰看著自己手里的水,不由犹豫了一下。 忍不住转头看向江野,然后便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幕。 比赛刚结束不到一分钟,江野身边就围上了四五个女生。 都是送水送毛巾的,看起来十分关怀。 那画面,活像偶像见面会。 旁边的贺向南几人,甚至四班的人看著这一幕,酸的牙疼。 互相对视,眼神里写满了“凭什么”三个大字。 王凯更语气酸溜溜的:“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吗?我这辈子还没有被这么多女生递过水。” 贺向南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表示感同身受。 “咱们和他版本不一样,別看就行。” 王凯:“......” 林幼薰收回视线,將手里那瓶已经不太冰的水握紧了一下,又鬆开。 那里,好像也不缺她一个。 “嗯,回去吧。” 她站起来,语气没什么起伏。 纪瀟瀟刚迈出一步,闻言回头:“啊?这就走了?” 林幼薰冲她笑了笑:“比赛结束了,午休也快到了,早点回去上课。” “哦……好吧。” 纪瀟瀟目送林家姐妹走上看台的台阶,隨后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那瓶冰红茶。 隨后跟著寧雪一起挤进了正在分散的人群,直奔江野。 此时,江野看似被人团团包围,实际上,正面无表情地將第三瓶被递到面前的水推回去。 “不用,谢谢。” “江野,这是冰的——” “真不用。” 他语气不算冷,但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感,让几个女生訕訕地收回了手。 她们心中瞬间明白,江野一点也不喜欢她们。 於是都非常识趣的转身离开了。 男神真不好撩啊...... 纪瀟瀟远远就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嘴角一勾。 算你小子还算识趣,没接別的女生的水。 既然如此,等会儿本小姐手里的冰红茶就大发慈悲的赏给你了。 纪瀟瀟不由加快了脚步,就当她快要走到江野面前时,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江野的视线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了看台方向。 他眼睛亮了一下。 因为视角原因,江野没看到纪瀟瀟,所以直接从人群中穿了出去,大步流星地朝看台走去。 纪瀟瀟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幼薰!” 江野三步並作两步追上了正要下台阶的姐妹俩,脸上掛著打完球后那种畅快的笑。 “你们怎么在这儿?” 他凑到林幼薰面前,脸上的汗还没擦乾净,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著皮肤,黏糊糊的问道:“刚才有没有看到我的比赛?我表现怎么样?帅不帅?” 林幼薰愣住了。 她刚才明明看到他被一群女生围著,怎么突然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她瞬间感觉好几道目光都聚焦在了这里,不由道:“你……怎么直接走过来了?” 江野歪头:“不然呢?爬过来?” “不是,我是说……” 林幼薰下意识回头,想在人群中寻找纪瀟瀟的身影。 下一秒却感到手里一空。 低头一看,自己那瓶水已经到了江野手里。 就见他直接拧开瓶盖,仰头就灌了两大口,喉结上下滚动。 “喂!” 林幼薰鼓起脸颊不满,“你怎么隨便喝別人的水?” 江野擦了擦嘴角的水渍,一脸无辜:“没开过盖啊,回头还你一瓶,別这么小气嘛,我现在都快渴死了。” 都认识快三年了,两人早就已经熟的不能再熟,別说一瓶没开盖的水,就算是林幼薰的保温杯他也用过。 压根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林幼薰確实不怎么在意江野隨便喝她的水。 但刚刚瀟瀟明明已经....... 她张了张嘴,“可是......” 这时,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江野回头看了一眼,道:“要上课了,我先走了,水的话,下节课下课就去小卖部还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 嘖,急著上厕所啊。 此时,球场上。 已经显得空旷的场地中,纪瀟瀟安静地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 手里的冰红茶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正一滴一滴往下淌,打湿了她的指尖。 寧雪站在旁边,把刚才的一幕都看得真切。 她不太会安慰人,笨拙地开口:“他……可能没看到你?” 纪瀟瀟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江野没看到她。 问题是,他的眼睛,第一时间看到的是林幼薰。 “瀟瀟姐!” 一道兴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宋子轩跑了过来,满头大汗,眼睛却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你怎么来了?来看我们打球的吗?我刚才虽然没上场,但我在场下指挥得也很到位——” 纪瀟瀟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然后,她把手里那瓶冰红茶递了过去。 “这个给你吧。” 宋子轩接过瓶子的动作僵了一下。 “给……给我?” 他低头看著手里这瓶冰红茶,瓶身上还残留著纪瀟瀟指尖的温度。 他直接开始头脑风暴。 难道是瀟瀟姐专门过来给自己送水的吗? 可是他不喜欢喝这种廉价饮料啊....... 不管了,这可是瀟瀟第一次送g给他这么暗示性的礼物! 毕竟,女生在球场上给男生送水,这本身就代表著女生对男生有好感。 三年了!难道,他的真心终於被纪瀟瀟看到了? 她也开始喜欢他了? 宋子轩感动不已,抬起头正想说什么,就见纪瀟瀟和寧雪早已经不见踪影。 午休结束的铃声再次响起。 宋子轩捧著那瓶冰红茶,站在原地,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然后美滋滋地拧开盖子抿了一口,转身往教室跑。 第130章 还挺传统 纪瀟瀟已经一个下午没有理江野了。 下午放学时,江野看著自顾自骑著自己粉色自行车扬长而去的纪瀟瀟,脑子里蹦出这么一句话。 整整一个下午。 纪瀟瀟和其他人都能够正常说话,会笑会闹。 可偏偏在看到他的时候,立马嘴角一压,直接转过头不理人了。 区別对待明显到离谱。 江野二丈摸不著头脑,不明白纪瀟瀟在气什么。 女孩子,有时候莫名其妙生气很正常,纪瀟瀟偶尔也会这样。 但以前,她可是从来没有不理会自己超过半个小时的。 今天却坚持了整整一个下午。 以前江野多少能摸准纪瀟瀟到底在生气什么,然后实施精准打击。 但今天,他实在不明白,纪瀟瀟在生气什么。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啊? “江野,瀟瀟好像对你生气了,要不你去哄一哄她?” 放学,林幼薰对江野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江野一顿,摆手道:“没事,她经常这样,我也不知道她发的是什么脾气,估计明天就好了。” 林幼薰一边扫地,一边满脸不赞同的看著江野。 江野或许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却是一清二楚。 她觉得,必须是江野去哄一哄才行。 瀟瀟那么善良,平时大大咧咧的人,往往在感情问题上极其容易受伤。 林幼薰一向心思细腻,能看到很多人注意不到的细节。 她不想瀟瀟难过。 江野被林幼薰的眼神打败了。 举手投降:“好,我回家就给她带一堆零食去哄她。” 林幼薰这才满意点头,继续扫地。 今天是她值日,所以晚一点回家。 江野无奈,背上书包打算趁早走人。 今天他可是坐著纪瀟瀟的自行车来的,现在纪瀟瀟走了,他只能坐公交车回去了。 可刚走到教室门口,他就被一个人堵了。 “江野!” 江野脚步顿住,看著面前这个妆容精致得有些过分的女孩,疑惑:“你谁?有事?” 女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精心描画过的眉毛挑得老高,下巴也隨之抬起,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著他。 “我是谁你不知道?难道我给你的情书,你没看?” 带著明显的趾高气昂的质问语气。 江野被她这態度弄的有些不爽。 他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好,这女孩非要这个时候来质问他什么情书不情书的。 但他还是耐著性子,一边翻开自己的书包,一边道:“情书是吧,今天抽屉里正好有两封,你看看哪封是你的,自己拿走吧。” 谁知,女孩的声音瞬间拔高,尖得有些刺耳。 “你让我自己拿回去?!江野,你这是在拒绝我?!” 这分贝,震得江野耳朵嗡了一下,眉头也皱得更紧。 教室里,正在扫地的林幼薰和林星禾注意到这里的动静,转头就看到江野被一个女生堵著。 女生声音可不小,刚才那句话她们听的清清楚楚。 发生什么事了? 情书? 又是喜欢江野的女生? 二人对视一眼。 林幼薰对林星禾笑了笑,摇头,表示不用管,江野自己能处理。 林星禾撇撇嘴。 姐姐哪只眼睛看出来自己想管了? 但她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江野的背影。 就见江野背对著她们,声音已经不耐烦起来。 “这位同学,我们是学生,早恋影响学习。” 他决定先不骂人,先讲讲道理。 没想到,女生反而冷笑一声,像是抓住了他的什么把柄。 “呦呵,还挺传统?行,这点我喜欢。” “但是。” 她话锋一转,逼近一步,“喜欢归喜欢,拒绝我可不行!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拒绝我?!” 江野都无语了:“你是谁?难道你爸是王刚吗?” 纯属隨口一说。 谁知女孩当真一愣:“你怎么知道?” 江野:“……”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就见那女孩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环节,露出一副“我懂了”的恍然大悟的表情,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你是不是早就调查过我,偷偷暗恋我了?” “呵呵,我就知道,像你们这种学霸,一个个都闷骚得很!表面上对谁都爱搭不理,清高得要死,背地里指不定怎么意淫我们这些主动追你的女生吧?” 江野:“……” 他看著眼前这个自我感觉良好到堪称离谱的女生,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这脑迴路,属实清奇。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打发走这个傻缺。 於是翻开手里的两个粉色信封,看了一眼。 其中署名確实有一个姓王的,名为王真真。 他直接递给王真真。 “还给你,別挡道。” 王真真却是压根就不接,抱著手看著江野:“你先答应做我的男朋友,我都给你情书了,你拒绝我,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江野表示,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款式的。 逼著別人做她男朋友。 而且她看起来还似乎並不喜欢他,否则也不会是这种態度,反而更关心自己的面子。 江野脑海中灵光一闪:“我说,你不会是跟別人打赌了吧?” 王真真:“......” “我不是,我没有,你別乱说。” 很好,否认三连。 实际上江野也不是天天收到情书,毕竟这玩意儿本来也快被时代淘汰了。 现在送情书的,基本上都是一些比较严重的恋爱脑,亦或者偶像剧看多了的小女生。 所以这三年,江野算是把学校里这两类女生的情书的都收完了,最近基本已经收不到了。 就算是有,更多的反而是玩闹或者恶作剧类型的。 还有就是王真真这样幼稚的跟人打赌,比如一定要拿下学校里的这支草这种莫名其妙的赌约,声称长面子。 青春期的初中生总是莫名其妙的中二。 江野现在已经完全不想理会王真真了。 “让开,你们挡道了。” 不过,还没等他说什么,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 江野回头看去,发现是林星禾。 少女扎著马尾辫,单肩背著书包,正挺直脊背站在他的身后,满脸不耐烦。 似乎是对他们堵在门口感到十分不满。 在江野眼里,林星禾与林幼薰还是很好辨认的。 虽然两人扎著一样的髮型,穿著一样的校服,长著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但眉宇间的神色和气质总是不同的,林幼薰的眼中总是含著温和与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而林星禾,更多的是对周遭的冷漠疏离,和前世许知鱼的模样很像。 当然,耳朵上的助听器也是区別她们的一种方式。 只是,两人都是八字刘海,平常耳朵都藏在刘海下,所以若是对她们不熟,不仔细看,很难辨別出来。 就比如现在。 王真真上前一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在了林星禾身上,从头到脚地审视,那毫不掩饰的敌意,像是要把她看穿。 “哦...... 我认出来了,你就是篮球场上的那个女生?” 林星禾一愣。 篮球场? 她立刻想起来,是之前江野专门跑过来喝姐姐的水的事。 当时注意到这一幕的人有很多。 她似乎把自己认成姐姐了。 想到这里,林星禾不由看向已经站在走廊外,背著书包的林幼薰。 林幼薰也是眼神带著某种对王真真的震撼,还有一丝对林星禾的疑惑。 怎么前门不走,偏偏要走被那两人堵住的后门? 以前也没见妹妹这么喜欢走后门啊...... 而王真真见林星禾不说话,当即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下巴抬得老高,一副正宫抓小三的架势。 “別以为江野对你特殊点,你就真当自己是他女朋友了,还敢管起他的閒事。” “我告诉你,他迟早是我的!” 第131章 去洗盘葡萄 几句话一出,在场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林星禾更是满脸无语:“你有病是吧?不是谁都把这个姓江的当香餑餑的好吗?” 江野確实受欢迎,但她也不差好吧? 喜欢她的男生从一班排到八班,表白也收过不少。 就算她全部不屑一顾,怎么也不至於上赶著贴江野。 一旁的江野:“......” 害,你这话说的。 他想反驳,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真反驳了,那就是真自恋了。 於是他只能忽略林星禾的话,道:“我说,这位王真真同学,我不是谁的所有物,你再这样下去,我明天就要找老师了。” 学生时代,找老师这三个字对任何学生都拥有致命的杀伤力,江野觉得自己也算是使出杀手鐧了。 可王真真听到林星禾的话,当即就像是被点了炸药一样,满脸不可置信,已经完全无视他的话了。 “你骂我有病?!” “你才有病!我看你是自认为比不过我,才这么说的吧?!” 林星禾沉默了。 她现在觉得自己確实有病,特意来凑到江野身边管这种事,还要被迫捲入这种无聊的雌竞现场。 明明姐姐都没管。 所以林星禾也不想管了,她转身就想离开。 但王真真却似乎是和她槓上了,直接就要上前拉住她的手腕。 林星禾十分眼疾手快,一看王真真要拉她,直接像是躲瘟疫一样,迅速跑远溜到后门,拉著林幼薰就衝出了走廊,速度奇快无比,带起一阵风。 “唉?星禾,你跑慢点!” 楼道尽头,传来林幼薰迅速拉远的声音。 “躲远点,那人有病!” 王真真:“.......” 她恨恨盯著林星禾离开的背影,气急败坏。 “你给我等著!” 说完,也不理会江野了,直接转身离开。 原地,只留下江野一个人风中凌乱。 他挠挠头。 这叫什么事儿啊...... 这件小插曲,江野也没太放在心上,回家的路上买了一袋子零食,跑到隔壁的兰苑小区,敲响了纪瀟瀟的家门。 门“咔噠”一声开了。 陈梅探出头,看见门外站著的江野,脸上的笑意立刻就漾开了。 “哟,小野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太热了。” 江野熟门熟路地进了门,室內空调冷风打在他的身上,身心都舒畅了起来。 他弯腰从鞋柜里拿出属於他的那双蓝色男士拖鞋换上。 就跟他家里有纪瀟瀟的专属粉色拖鞋一样,纪瀟瀟家也常备著他的。 “陈阿姨好。” “好好好。” 陈梅视线落在他手上拎著的大袋子上,笑得更开心了,。 “又给瀟瀟买零食了?你这孩子,太惯著她了。” “没关係。” 江野拎著袋子,朝客厅里正襟危坐看军事新闻的纪岳打了声招呼:“纪叔叔。” 纪岳从电视屏幕上挪开眼,对著江野的背影“嗯”了一声,眉头却几不可察地拧了起来。 这小子,来得也太勤快了。 眼看著江野毫不客气,直奔自家闺女的臥室,纪岳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跟身边的陈梅抱怨:“你看看他,隔三岔五就往咱家跑,还有没有点分寸了?” 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怎么总感觉有头猪在旁边拱来拱去的。 陈梅闻言,一个白眼就飞了过去。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小野上次来都是一个月前的事了,什么叫隔三岔五?” 她一把抢过纪岳手里的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再说了,人家小野哪点不好?要不是他,瀟瀟当年就出大事了。” “现在还每天风雨无阻地接送咱闺女上下学,给她补习功课。你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孩子去?你这个当爹的倒好,还嫌弃上了?” 陈梅越说越来气,最后直接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去,別跟个大爷似的坐著,给小野洗盘葡萄去。” 纪岳:“……” 他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他? 他好不容易休假一天,回家还得给一个臭小子洗葡萄?! 这算什么事! 可看著陈梅那不容反驳的眼神,纪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婆说的,全对。 他只能憋憋屈屈地站起身,一步三挪地走向厨房。 江野这还没正式进家门呢,他在家里的地位就已经岌岌可危,跌到谷底了。 这要是以后真成了他女婿,那还得了? 他那点身为岳父的威严,怕不是要被这小子按在地上摩擦,连渣都不剩了。 江野来到纪瀟瀟的房门口。 门上掛著个小小的木头牌子,一只卡通松鼠抱著坚果,旁边刻著四个字:閒人勿扰。 这已经是进入防备模式了。 他敲了敲门:“瀟瀟,是我,开门。” 里面安静了几秒,才传来一道闷在被子里的声音,瓮声瓮气的。 “我睡著了,听不见!” 这回答…… 江野差点笑出声,清了清嗓子,靠在门框上,不紧不慢地晃了晃手里的塑胶袋,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是吗?那可惜了。” 他故意拔高了点音量。 “我刚在街口王记那买了新出的巧克力脏脏包,还有你念叨了好几天的雪花酥,哦对,还有一大包麻辣鸭舌……” 江野假装嘆口气:“这么多,看来我就只能全部带回去自己吃了,” “咔噠。” 门被打开,纪瀟瀟开门,穿著一身简单的纯白t恤,幽怨的盯著他,一头短髮有些乱糟糟的。 江野忍著笑,把袋子往前递了递。 “还生气呢?” “谁说我生气了?” 纪瀟瀟的视线在零食和他的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嘴巴一噘,十分理直气壮的伸手就把袋子抢了过去,力道还不小。 —— —— 看到段评了,被评价拉完了(-?-; 先说这不是什么鬼送女文,写这本书之前我都不知道还有送女文这种类型。 主角本来也不是什么情感大师,前世从头到尾就谈了个內部价买房的女朋友,和林幼薰有曖昧关係。 后宫什么的他现在压根没想过,本来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对以后的生活愿景就是娶一个喜欢的人好好生活。 他现在只明確知道自己喜欢林幼薰,其他人心中好感肯定是有的,男女之间本来就很难有纯友谊。 人无完人,他私心也是有的,心里明白她们对自己有好感,但敢不敢回应是另一回事,一个普通人,摒弃自己的情感道德去同时喜欢另外的人,本来就需要一定时间的心里建设,认清自己。 也需要明白,自己本来就是个渣男◎▼◎。 第132章 打断你的腿 纪瀟瀟抱著零食袋子退回房间,江野也跟著进去了。 她的房间还是老样子,粉色的窗帘,书桌上堆著课本和几个毛绒玩偶,墙上贴著一张周杰伦的海报。 空调开得很足,凉意扑面。 江野环顾了一圈。 內心大大咧咧,行为十分男子汉的纪瀟瀟,意外的喜欢粉色的东西。 一开始知道的时候,他其实还挺震惊的。 纪瀟瀟盘腿坐在床上,她穿著一条到膝盖的五分裤,露出一双紧实的小短腿,一双手把零食袋子拆开,一样一样往外掏。 嘴上不说话,但动作很诚实,先拆了那包麻辣鸭舌。 江野拉过她书桌前的椅子坐下,翘著二郎腿,看她吃。 “所以,到底为什么生气?” 纪瀟瀟咬著鸭舌,含糊道:“没生气。” “行,没生气。” 江野点头,“那你今天下午不理我是因为?” “因为不想理你。” “哦,那我走了。” 江野作势要站起来。 纪瀟瀟的眼神立刻就飘过来了,嘴里的鸭舌都忘了嚼,眼里含著警告的意味。 江野重新坐回去,摊手:“看吧,还说没生气。” 纪瀟瀟把鸭舌咽下去,抿了抿嘴唇上的辣油,沉默了好几秒。 “你......” 她想问,你是不是喜欢幼薰? 但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於是只能道:“我去看你比赛了,还给你送水,可是你都没看见我。” 江野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原来你也在啊?我確实没看见你,当时人太多了,也很吵,抱歉啊......” 纪瀟瀟口不言心的嘟囔一句:“没事,原谅你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空调的嗡嗡声格外清晰。 江野看著纪瀟瀟低垂的脑袋,那一小撮翘起来的呆毛隨著空调的风轻轻晃动。 这丫头,从小到大都是风风火火的性子,什么话都往外蹦,从来不藏著掖著。 可唯独这件事,她憋了一整个下午,一个字都没说。 只是没看见她送水而已,对她来说打击这么大吗? 瀟瀟警官什么时候心思变得这么敏感了...... 江野心中莫名,有种奇异的滋味在心底蔓延。 他的视线没个落点,从她毛茸茸的发旋,滑到她宽鬆t恤领口下露出的那一小片小麦色的锁骨上。 然后,是他刚刚进来就注意到的,那双盘在床上,因为穿著五分裤而露在外面的小腿。 紧实,匀称,肉感恰到好处。 脚踝纤细,脚趾因为放鬆而微微蜷著,泛著健康的粉。 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在看什么,猛然转过视线,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尷尬。 “咳。”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那个,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刚转过身,手腕就被人从后面抓住了。 软嫩的触感清晰传来。 江野脚步一顿,回头。 纪瀟瀟不知何时下了床,就站在他身后,仰著头,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里面没有了先前的委屈和沉闷,反而亮得惊人。 “......还有事?” 纪瀟瀟不说话,只是看著他。 忽然,她嘴角一点点往上扯,露出一抹极其恶劣又熟悉的笑容。 江野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是她每次要干坏事前的標准起手式。 “江野,”她的声音带著一丝笑意,“我今天心情很不爽。” 江野:“......所以?” “所以,”她往前一步,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热气喷在他的耳廓上。 “我想揍人。” 半小时后,极真武术馆。 “砰!” 沉闷的击打声在空旷的训练场里迴荡。 旁边几个正在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手里的拖把都快惊掉了,心惊肉跳地看著场中央缠斗的两人。 纪瀟瀟像一头被惹毛了的小猎豹,攻势又快又猛,拳风凌厉,每一招都朝著江野的要害招呼。 江野节节败退,基本只剩下格挡和闪躲的份。 “我说瀟瀟警官,谋杀亲夫啊!” 他狼狈地躲过一记扫腿,嘴上还不忘贫一句。 江野侧身险险避开,拳头擦著他的脸颊过去,带起的风都颳得他脸疼。 他看出来了,这丫头是把一下午的火气全攒这儿了。 他也不还手,就这么陪著她耗,当个人形沙袋,让她把心里的那股邪火发泄出来。 纪瀟瀟却不领情,汗水顺著脸颊滑落,一记鞭腿落空后,她喘著气停下,胸口剧烈起伏,瞪著他的眼睛里烧著两簇火。 “还手!江野,你再不还手就不是男人!” 闻言,江野立刻还以顏色。 本来想著男生让著点女生,但纪瀟瀟显然不是那路人。 那就无需客气了。 江野瞬间压过了纪瀟瀟的攻势,一拳一脚,將这些年练出来的技巧和力量全部用了出来,一时间,两人难分伯仲。 不过,江野的爆发力极强,但终究是半路出家,全靠天赋和蛮力。 连续的高强度进攻,让他的体力消耗巨大,呼吸也渐渐乱了节奏。 纪瀟瀟就不一样了。 她从小就在武术馆里泡大,耐力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江野攻势里那一瞬间的迟滯。 就是现在! “砰——!!” 江野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软垫上,发出一声巨响。 不等他喘口气,一个身影就压了上来,膝盖死死抵住他的胳膊,冰凉的手肘压在了他的喉咙上。 力道控制得很好,能让他动弹不得,又不会真的受伤。 江野躺在地上,看著跨坐在自己身上,居高临下俯视著他的纪瀟瀟。 她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几缕髮丝贴在通红的脸颊上,一双眼睛里全是烧得正旺的火焰。 “服不服?” 她喘著气问,x像小时候一样问了一句服不服,声音沙哑。 江野看著她这副模样,忽然就笑了,举起没被压住的那只手,拍了拍垫子。 “服了,服了,我投降。” 纪瀟瀟眼里的火焰,在他这句话后,慢慢熄灭了。 她没动,就这么压著他,两人一上一下,呼吸交缠。 训练馆的灯光很亮,打在她脸上,让她眼里的情绪无所遁形。 委屈,不甘,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一滴汗水从纪瀟瀟的额头上滴落,打在江野的脸上。 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那个。” 他开口,“可以起来了吗,纪女侠?再压下去,我这口气可就真没了。” 纪瀟瀟没理会他的玩笑,她忽然低下头,脸庞慢慢靠近。 江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她要干嘛?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侧,痒痒的。 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里。 “江野。” “……嗯?” “下次,你要是再敢看不见我。”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咬牙切齿的狠劲,却又莫名有点软。 “我就打断你的腿。” 第133章 阴谋? 第二天一早,江野蹬著自己的自行车,后座上坐著抱著书包、晃著两条腿的纪瀟瀟。 两人身位调换,恢復了往日的正常秩序。 “江野,你昨天是不是偷练了?我觉得你变强了一点。” 纪瀟瀟歪著脑袋,怀里抱著自己的书包,双脚踩在单槓上,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只。 “我这是长大了,你也不看看咱俩的体型差距,而且你也不差,差点把我肋骨踢断。” “哼,那是我手下留情。” 两人到了学校门口,正好碰见林家姐妹。 林幼薰一眼就看出来,纪瀟瀟今天的状態完全恢復了。 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浮起笑意。 “看来昨天的零食很管用。” 她小声对江野说。 江野摸了摸鼻子:“零食的功劳不大,主要靠挨打。” 林幼薰没忍住笑出声。 林星禾跟在姐姐身后,瞥了江野一眼,什么也没说。 —— 中午,篮球赛正式开始。 一班对阵三班,贏了就进决赛,对手是昨天击败他们的四班。 这次,全班几乎倾巢出动。 耿辉也是亲自坐镇看台第一排,手里拿著保温杯不断指挥著。 毕竟是关乎他的奖金,可不能大意。 这一次,王凯足足买了两大箱水,保证谁都能喝饱,也保证了没人能钻空子来送水。 宋子轩与贺向南纷纷给他点了个赞。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三班的实力比四班差了一截,但胜在打法凶悍,上来就是全场紧逼。 王凯在篮下和对方中锋撞得砰砰响,何亚荣以及王凯的另一个小弟周胜负责外线游走,贺向南今天手感回暖,开局就命中了两记三分。 而江野,延续了昨天下半场的状態。 他不再隱藏,每一次持球都带著明確的进攻意图。 变向、急停、分球,动作乾净利落,整个人像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將球队的进攻梳理得井井有条。 比分迅速拉开。 看台上也是热闹,不断有人吶喊著加油。 林幼薰和林星禾坐在她们后面一排。 林幼薰的视线跟著场上的节奏移动,看到江野一个漂亮的击地传球助攻王凯暴扣得手,她轻轻鼓了鼓掌。 林星禾托著下巴,目光懒散地扫过球场。 “姐,你不觉得热吗?” 言外之意,又想回去了。 她实在是看不懂篮球赛。 “我觉得还好啊。” 林幼薰立刻拒绝了妹妹隱晦的要求。 “星禾,你应该多参加这种班级团体活动,我觉得挺好的。” 林星禾撇嘴,不置可否。 比赛进行到第三节,比分已经拉开到15比8,悬念不大了。 林幼薰忽然一阵尿意袭来,她侧过身,轻声对林星禾说:“星禾,我去一趟洗手间,很快回来。” 林星禾“嗯”了一声,没在意。 林幼薰起身,沿著看台侧面的楼梯走下去,穿过球场边缘,朝教学楼方向走去。 走到连廊拐角处,一个扎著低马尾的女生迎面跑来,脸上带著焦急的神色,额头上全是汗。 “同学!同学你等一下!” 林幼薰停住脚步。 女生跑到她面前,弯著腰喘了两口气,急切道:“你好,我有个朋友中暑了,在那边角落里,整个人都快晕过去了,我一个人实在扶不动她,能不能帮个忙?” 林幼薰下意识就要答应。 但话到嘴边,她还是先问了一句:“在哪里?远吗?” “不远不远,就在那边花坛后面。” 女生指著教学楼侧面的方向。 林幼薰跟著她走过去,果然在花坛后面的台阶上,看到一个女生半躺在地上,脸色泛红,呼吸急促,校服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看起来確实很难受。 “来,帮我扶一下她。” 低马尾女生蹲下去,架起中暑女生的一只胳膊。 林幼薰赶紧上前,架住另一边。 两人一左一右,將那个女生搀了起来,一起走向校医室的方向。 没过多久,几人走到了一个拐角处。 低马尾女生突然停下脚步,指著前面教学楼后方一条窄窄的甬道说: “要不然,我们往这边走吧,这条路距离校医室更近一点。“ 林幼薰的脚步慢了半拍,抬眼看向那条小路。 这条路她走过,確实能通到校医室。 但说“近路”——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其实並不比走正门近多少。 反而更偏僻。 见她面露犹豫,怀里的女生忽然状似很难受的哼唧了一声,身体往她这边倒了倒。 林幼薰下意识收紧手臂稳住她,手指贴在女生裸露的手腕上。 隨即一愣。 她的脉搏似乎很平稳。 就连皮肤温度……也並没有想像中那么烫。 中暑的人,体温应该明显偏高才对。 林幼薰的步子又慢了一些。 “那个……” 她开口,语气依然温和。 “前面快到了吧?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急著去洗手间,要不我先——” “啊?可是就快到了!” 低马尾女生立刻回头,语速快了起来。 “再走两步就是,你现在放手她会摔的!” 林幼薰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头看了一眼甬道两侧。 灰色的墙壁,窗户都关著,走廊尽头拐角处光线昏暗。 午休时间,这一片几乎没有人经过。 很安静。 太安静了。 林幼薰想了想,目光开始扫视四周,很快就看到了不远处有一个经过的男生。 她鬆开了手。 “这样吧,你再坚持一下,我去叫——” 话没说完,怀里那个一直“昏迷”的女生忽然动了。 一只手猛地抓住林幼薰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根本不像一个中暑快要晕倒的人。 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林幼薰瞳孔骤缩。 第134章 精准打击 嘴巴被捂住。 林幼薰本能地想张嘴喊人,但那只手捂得又紧又准,五指扣住她的下頜,连牙齿都咬不到对方的手掌。 她挣扎了一下,可两个女生一左一右架著她,力气出奇的大。 “別喊。” 低马尾女生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老实点,我们不打你,喊了就不好说了。” 林幼薰的心跳很快,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自己这是遇到校园霸凌了? 她脑子里分析了两秒。 两个人,都比她高半头,力气也大。 硬挣脱不现实,可能还会遭到毒打。 手腕被拽的生疼,林幼薰不再反抗,被强行拖拽著往教学楼后面走,身形踉蹌。 午休时间,这片区域空无一人,连蝉鸣都显得格外刺耳。 教学楼背面有一间废弃的杂物仓库,铁皮门锈跡斑斑,门把手上缠著一圈落灰的铁丝,但並没有上锁。 低马尾女生单手拉开门,另一个人直接把林幼薰推了进去。 林幼薰踉蹌两步,撞在一摞落灰的旧课桌上,手肘磕得生疼。 她回头,就看到那扇门在眼前合上。 紧接著,外面传来金属杆卡进门把手的声响。 “咔噠。” 路被封死了。 门外,两个女生对视一眼,都鬆了口气,额头上沁著细汗。 她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隨后快步绕到仓库侧面。 很快,一个身影从墙角闪出来。 正是王真真。 她今天依旧化著精致的偽素顏妆,戴了顶鸭舌帽,压得很低,声音也刻意放轻:“进去了?” “进去了。” 低马尾女生和装病的女生点头,手还在微微发抖。 平常她们也就是跟著王真真搞小团体,简单欺负欺负人,在班级里横行霸道了点。 但还是第一次做这种考验演技的事,又是装病,又是骗人的,简直跟间谍一样。 別说,还挺刺激。 这时,装病女生又说:“不过她看到我们脸了……” 王真真撇嘴:“怕什么,学校几千號人,她又不认识你们,这片也没监控。” 她说著,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转帐页面,熟练地输了两笔。 “一人五百,拿好。” “嘿嘿,谢谢姐!” 两人接了钱,紧张感立刻消散大半,脸上甚至带了点兴奋。 五百块,又可以瀟洒还几天了。 要是继续攒一攒,再过一段时间还能换一款最新版的苹果手机,或者去看一场偶像的演唱会! 王真真收起手机,冷哼一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皮门。 “让她骂我有病,关她几个小时,长长记性。”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下午第三节课之前把杆子抽了就行,別搞太过,真闹大了不好收场。” 到底还是初中生,加上学校向来管理严苛,她们胆子没那么大,不敢做的太过。 “知道了。” 三人分头离开,脚步很快消失在教学楼拐角。 —— 仓库里,光线昏暗。 林幼薰站在原地,等了十几秒,確认外面没有动静了,才慢慢放鬆了绷紧的肩膀。 她环顾四周。 杂物间大概十来平米,堆满了废旧桌椅、破损的体育器材、几箱发霉的旧教材。 灰尘很厚,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 唯一的窗户在墙壁高处,够倒是能够著,但很显然,打不开。 好在还保留著窗户的功能,有光透进来,不算完全黑暗。 林幼薰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校服上的灰,找了个相对乾净的角落,慢慢坐下来。 心里倒也不是很慌。 很显然,她被莫名其妙的校园霸凌了。 倒也不算霸凌,至少没打她,也没骂她,就是把她关起来了。 不过,谁会针对她? 林幼薰自认为自己这三年在学校里一向低调,不爭不抢,和谁都客客气气的。 她实在想不出自己得罪过什么人。 唯一最近有过衝突的…… 昨天放学,堵在教室门口的那个女生。 王真真。 林幼薰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但昨天跟王真真起衝突的是星禾,不是她。 所以……王真真认错人了? 大概率是了。 林幼薰无奈地嘆了口气。 好在对方只是把她关起来,没有动手。 估计是怕真打了人会被追究,只想用这种方式出口气。 幼稚。 她摸了摸口袋,空的。 手机放在书包里,书包在教室里。 没法联繫任何人。 那就只能等了。 等星禾发现她消失不见了,以星禾的性格,一定会大张旗鼓的让人来找她。 到时候,她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就是星禾...... 林幼薰微微皱眉。 她不见了,星禾一定会十分担心,甚至会诱发她的一直隱藏在內心深处的焦虑症。 若是让她知道真相,是因为自己才导致她被人关起来......到时候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林幼薰抱著膝盖,后背靠在墙上,仰头看著高处那扇透光的小窗。 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浮动,像一群无声的飞虫。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也不能坐以待毙。 林幼薰站起身,拍了拍校服裤子,开始在昏暗的仓库里翻找起来。 得搞出点动静才行。 这里堆满了废弃物,灰尘扑了她满脸,呛得她咳了两声。 一摞发霉的旧教材,翻倒在地,纸页散发著腐烂的气息。 一个漏了气的篮球,上面布满蛛网。 有蟑螂被她的动静惊动,一溜烟的爬出来,嚇了林幼薰一跳,差点尖叫出声。 好不容易平復下心情后。 她又推开一堆破损的木质课桌椅,木头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终於,在角落一个生锈的铁皮柜里,她摸到了一根冰凉坚硬的长条物。 抽出来一看,是一根断掉的桌子腿,铁的,分量还不轻。 大概一米长,正好称手。 她走到一个倒扣在地上的废弃铁皮书柜旁,这玩意儿看起来最结实,也最能闹出动静。 林幼薰抬手。 “当——!” 铁棍敲击在金属废弃书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渐渐传到外面。 她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人,也不知道这声音能传多远。 但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希望有人能快点找到她。 她真的怕星禾一个人会出什么事。 王真真虽然认错了人,但阴差阳错之下,她想教训林星禾的这步棋,还真是走对了。 对付她,可比直接打了林星禾还要让她感到痛。 甚至於,这一刀,几乎是精准地插在了林星禾的命门上。 想到这里,林幼薰愈发焦急。 第135章 焦虑 另一边,看台上。 林星禾看著场上的比赛,心情有些焦躁。 姐姐说去洗手间,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了。 一班和三班的比赛都快结束了,她还没有回来。 就算是便秘也不至於这么久吧? 更何况,林幼薰那健康的作息,跟便秘两个字压根不沾边。 林星禾眉心拧成一个疙瘩,心里那点儿莫名的烦躁开始放大。 她站起身,沿著看台台阶往下走,先去了最近的那栋教学楼。 一楼的卫生间,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她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回声很重。 “姐姐?” 声音在空旷的瓷砖空间里弹了一下,然后就没了。 林幼薰不是那种会捨近求远的人。 林星禾心底那根弦,像是被谁的手指拨了一下,颤巍巍地响。 她没多想,转身上了二楼。 午后的阳光把走廊照得晃眼,空气里浮动著细小的尘埃,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姐?林幼薰?” 她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还是没有。 林星禾站在二楼空荡荡的走廊中间,阳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个孤零零的惊嘆號。 她咬著下唇,力道大得嘴里泛起一丝血腥味。 那股不安感,此刻像疯长的藤蔓,迅速缠住了她的心臟,越收越紧。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从二楼跑到三楼,又从三楼跑下来,把整栋教学楼的卫生间全部喊了一遍。 除了等来几个隔间里陌生的疑惑回应,没有一点林幼薰的影子。 没有! 哪里都没有!! 姐姐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这么久,一个招呼都不打。 难道…… 一个念头闪过,难道是她下来找人的时候,两人错过了,姐姐已经回看台了? 林星禾抱著这最后一丝希望,转身就往篮球场的方向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臟在胸腔里胡乱衝撞,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然而,看台上,那个属於林幼薰的位置,依旧空空如也。 她没回来。 林星禾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额角的汗顺著脸颊滑下来,痒痒的,她却没力气去擦。 脑子嗡的一声,彻底乱了。 那扇被她强行锁死的记忆之门,此刻被撬开了一条缝,黑色的、冰冷的潮水爭先恐后地往外涌,那些痛苦而不堪的回忆不断在脑海中闪过,几乎就要將她淹没。 手脚发麻,指尖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 不能慌……不能慌…… 人……对,找老师! 林星禾呼吸急促,心臟在狂跳,连带著手脚都有些发麻。 一双眼睛在人群里疯狂搜索,很快就找到了耿辉。 一瞬间,脑海中翻江倒海,一些不堪而痛苦的回忆忽然从记忆深处冒出来,让她心臟开始控制不住的狂跳,手脚都发麻了。 不能慌,找人...... 找班主任...... 林星禾呼吸急促,目光扫视全场,很快就锁定了耿辉的位置。 她立刻脚步踉蹌的跑过去。 彼时,班主任耿辉正靠在树荫下,优哉游哉地拧开他的老干部保温杯,喝了一口泡著枸杞的的热茶。 看著场上江野他们把三班打得落花流水,分数遥遥领先。 他心情正好,连头顶那片日益稀疏的地中海,在阳光下似乎都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看著阳光下奔跑的少年,他嘖嘖感嘆。 这就是青春啊...... 遥想当年,他也是学校里有名的一支草...... “老师!!” 一道喊声霎时打破了耿辉美好的青春回忆。 他嚇了一跳,手中的茶水都差点洒了。 一回头,就看见林星禾煞白著一张脸朝他跑来。 “林......?额,林同学?怎么了这是,火急火燎的。” “老师,我姐姐......不见了!” 耿辉闻言,放下保温杯,听到林星禾的话才知道这是双胞胎里的妹妹林星禾。 他看著面前脸色煞白的林星禾,眉头皱了起来。 “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 “她去洗手间,到现在都没回来!” 林星禾的声音在发颤,语速极快。 “我找遍了整栋教学楼,所有卫生间都找了,她不在!” 耿辉看了眼手錶。 午休时间,现在距离上课还有二十多分钟。 因为篮球比赛,这几天学校特意给了初三几个班级多划了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 “多久了?” “至少半个小时!” 耿辉鬆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林同学,你先別急。半个小时而已,你姐姐可能去別的地方了,找同学聊天,或者去图书馆——” “不可能!” 林星禾打断他,声音带上了一丝尖锐。 “她跟我说去洗手间,很快回来,她不会骗我,她从来不会不打招呼就消失!” 耿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对双胞胎姐妹俩一向形影不离,十分粘著对方,他是知道的。 但不过分开半个小时便焦虑成这样,就不正常了。 “你先別著急,先坐下。” 他看林星禾脸色不对,缓和语气,指了指旁边的台阶。 林星禾没坐。 她站在原地,两只手攥著校服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呼吸频率明显不正常,胸口起伏得很快,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老师,你能不能帮忙找一下?” 她盯著耿辉。 “广播也行,或者让人去各个教室问一圈——” “林同学。” 耿辉抬手,示意她冷静。 “现在是午休自由活动时间,学校这么大,几千號学生,你姐姐不在你视线范围內半个小时,这很正常,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顿了顿,儘量让语气温和些:“上课铃一响,她肯定会回教室的。你先回座位等著,好不好?” 林星禾的嘴唇在抖。 她听懂了耿辉的意思——不会因为她一句话就兴师动眾。 从老师的角度,这確实合理。 午休时间,一个学生半小时没出现,能说明什么?什么也说明不了。 可她知道。 她太了解姐姐了。 林幼薰说很快回来,就一定会很快回来。 她从不食言,尤其是对她。 “她出事了。” 林星禾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耿辉没听清:“你说什么?” 林星禾抬起头,眼眶已经泛红了,但没有眼泪。 她死死咬著下唇,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老师,我姐姐一定是出事了。” 耿辉终於察觉到不对劲了。 林星禾这显然不是那种普通的著急。 这种状態,更像是……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的、超出正常范围的恐惧。 第136章 找人 “你……” 耿辉这下是真確认了林星禾状態不对,於是赶紧起身。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先去校医室......” “我不去校医室!” 林星禾的声音骤然拔高,瞬间引来周围好几道目光。 她自己也意识到失態了,深吸一口气,可那口气吸到一半就卡住了,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 手指麻的更厉害了。 甚至连视线边缘都出现了模糊的黑影。 她现在真的很难受,过往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仿佛针扎一样拍打她的全身。 脑子里更是一片混沌,让她头疼欲裂。 必须.......找到姐姐。 “林同学!” 耿辉立刻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你脸色很差,先坐下......” 这边的动静很大,一班的同学很快就注意到了这里,纷纷上前。 首当其衝的便是纪瀟瀟。 “老师,这是怎么了?” 纪瀟瀟一开始就占据了看台第一排的座位,所以也是第一个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的。 她走过来,立刻就注意到了林星禾的脸色不对。 这是幼薰......不对,是星禾。 可是,这个平时冷著一张脸、谁都不爱搭理的傲娇同桌,此刻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星禾?” 纪瀟瀟脸色微变,担忧上前一步,“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她环顾四周,疑惑开口:“幼薰呢?她在哪里?” 林星禾现在都这样了,林幼薰却没有出现。 这很不正常。 听到“幼薰”两个字,林星禾猛地转头看向她,那双眼睛里暗藏的崩溃痛苦的情绪让纪瀟瀟神色骤然一怔。 只听林星禾低声呢喃道:“她不见了......” 纪瀟瀟愣了一秒:“不见了?什么意思?” “去洗手间,半个小时没回来,我......我找遍了整栋楼,可她就是不回应我!” 林星禾此时的声音已然颤抖的更加厉害,说话更是磕磕绊绊。 “瀟瀟,帮我找她......好不好......” 她叫的是瀟瀟。 纪瀟瀟从没听林星禾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不是平时那种心口不一的表面冷淡,而是一种近乎恳求的、压著所有骄傲的请求。 纪瀟瀟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她没有像耿辉那样说“可能去別的地方了”之类的话。 她了解林幼薰,那个对妹妹温柔到骨子里的女孩,绝不会无缘无故消失半小时不回来,放任林星禾在这里崩溃焦急。 “我知道了,我去喊人,你等我!” 纪瀟瀟立刻就要做出行动,转身跑向看台。 这时,一只手突然拍在纪瀟瀟的肩膀上。 纪瀟瀟冷不丁被嚇了一跳,回头就看见了江野。 少年逆著光站在她的身后,身上的蓝色球衣湿透的贴在身上,额头上的汗还在往下淌,胸口起伏得厉害。 但他的眼神很沉。 “发生什么事了?” 纪瀟瀟一愣:“你......怎么来了,比赛?” “比分拉开很多了,不出太大意外能贏。” 江野抹了把脸上的汗,呼出一口气,目光瞥了一眼面前的林星禾。 “我注意到这边情况有些不对劲,就让宋子轩替我上了。” “和我说说,怎么回事?” 纪瀟瀟闻言,也没再纠结比赛的事。 她神色担忧,忍不住抓住了江野的有些汗湿的手臂,道:“星禾说,幼薰不见了,去洗手间,半个多小时没回来,她找了好几栋教学楼,人都不在。” 江野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听到林幼薰不见了,他顿时皱眉,心底升起一股慌乱,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他不认为林幼薰能在学校里出什么事,但林星禾的反应是不可能说谎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隨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面向看台上有些骚动的一班同学们。 “啪、啪。” 两声清脆的击掌声,不大,却像两枚石子精准地投进了嘈杂的水面,很快让议论声平息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他身上。 他转身面向看台上的同学们,拍了两下手掌,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一班的同学听著。” 江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吐字却异常清晰。 “林幼薰同学可能遇到了一些情况,现在我需要帮忙,希望大家能帮忙找找人。” 一眾同学其实早就注意到了林星禾的情况,只是碍於秩序,没有一个个围上来询问。 现在,终於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林幼薰失踪了? 难怪林星禾慌成那个样子。 几个平时和林幼薰关係还不错的女生立刻站了起来,其中就包括邓晓月。 她是文艺委员,而林幼薰是美术特长生。 她们经常一起出黑板报,所以关係自然比较好。 “我们去找。” 其他同学见状,也纷纷站起来。 和林星禾让人有些望而生畏的性子不同,林幼薰在班级里人缘一直还算不错。 那个女孩很温柔,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从来没有跟谁红过脸。 所以她不见了,大家都愿意帮忙。 见状,江野鬆了一口气。 毕竟学校很大,只有他和林星禾,纪瀟瀟,寧雪几个相熟的朋友找,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 他隨即开始分组,两人一组,安排到各个教学楼场馆,图书馆等附近去寻找。 女生大多数都去各个女卫生间找人。 对於江野的安排,没人感到不满。 江野当了三年班长,威信力还是有的。 毕竟,他从不拿身份压人。 谁手机被老师发现了,他能糊弄就糊弄过去。 谁作业有问题问他,他一道一道耐心讲。 谁和外班起了衝突,他也能出面摆平,手段比起任何人都要成熟。 三年下来,班里的同学对他都是服气的。 所以他一开口,响应的人远比预想的多。 短短一分钟,二十几个人就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就在眾人准备散开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插了进来。 “都给我站住!” 眾人回头,只见耿辉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手里的保温杯盖子都来不及拧上,一脸不容置疑的严肃。 所有人心中都有些忐忑。 还以为耿辉会阻止他们如此兴师动眾,想教训他们。 可下一秒,就听耿辉道: “你们找人可以,但有言在先。”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一,第一节课上课铃响之前,不管找没找到,必须全部回到教室!” “第二,注意安全,尤其是女生,结伴行动,有什么问题立刻找附近的老师!” “要是铃响后,人还没找到,我会立刻上报学校,调监控,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眾人齐齐鬆了一口气,高声应道。 第137章 僵硬 “去吧。” 一声令下,人群轰然散开,像是投入水中的鱼群,迅速奔向各个方向。 纪瀟瀟拉著寧雪,头也不回地冲向了食堂方向。 耿辉看著这群半大孩子行动力十足的背影,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担忧。 自己班级这么团结,是好事啊。 哪怕有些同学成绩不行,这时候也展现出了对同班同学的关心。 说明都是好孩子。 人群散尽。 江野却是站在原地没动,转身走向林星禾。 只见平日里性格有些骄纵的少女,此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站都站不稳,两只手死死攥著校服下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的呼吸又浅又快,眼眶通红,却一滴眼泪都没掉。 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苍白的病態。 江野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林星禾。 他上前一步,双手按住林星禾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很稳。 “林星禾。” 她没反应,眼神涣散,像是灵魂已经不在这具身体里了。 “林星禾!” 江野加重了语气,声音低沉,带著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林星禾的瞳孔终於聚焦了。 她抬起头,对上了江野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亮,没有一丝慌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像是暴风雨中唯一不动的锚点。 “听我说。” 江野盯著她,一字一句。 “林幼薰会没事的。” 林星禾的嘴唇在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是学校。” 江野的语气十分沉稳,带著足以让人信服和心安的味道,竟渐渐抚平了林星禾焦躁的內心。 “几千號人,大白天,监控全覆盖,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会是你想的那种最坏的情况。” 他顿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相信我,你和我一起去找。” 林星禾颤抖的黑色瞳孔盯著他看了两秒。 那些翻涌的、黑色的、几乎要將她吞噬的记忆潮水,在这两秒里,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拦住了。 没有完全退去,但至少……没有继续涨。 她像是抓住茫茫大海中一根孤独的浮木,伸手抓住了江野球衣的衣角。 隨后重重点了一下头。 江野鬆开她的肩膀,转而抓住她的手腕,步子迈开就走。 “走,跟上。” 林星禾踉蹌了一步,隨即跟上了他的节奏。 两人快步穿过球场边缘,朝教学楼方向走去。 江野的步伐很快,但不是盲目地跑,他的视线一直在扫视周围的环境。 “你姐说去洗手间,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教学楼那边。” 林星禾的声音还在抖,但至少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了。 “一號楼的?” “应该是,最近的就是一號楼。” 江野点头,脑子里飞速运转。 林幼薰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人。 她说去洗手间就是去洗手间,不会中途改道。 那么问题出在从看台到洗手间的这段路上,或者从洗手间出来之后。 半小时,不长不短。 如果是自己走丟了或者去了別的地方,以林幼薰的性格,一定会想办法通知妹妹。 她没有通知。 说明她通知不了。 手机肯定不在身上了。 那就是被什么事绊住了,或者……被什么人绊住了。 江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昨天放学,教室门口,那个叫王真真的女生。 她当时看著林星禾的眼神,还有那句“你给我等著”,如今回想起来,颇有睚眥必报的意味。 他和两姐妹同班又同桌,学校里她们两人发生了什么事,他基本都能知道个七七八八。 三年来,林星禾虽然脾气不好,但也是有情商的,加上只粘著林幼薰,所以很少和人发生衝突。 更別说林幼薰了。 那么最近,两姐妹唯一算是得罪过的人,似乎也只有昨天那个叫王真真的傻缺了。 想到这里,江野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没再说话,拉著林星禾的手腕,脚步陡然加快。 “江野,我们去哪?” 林星禾的眼中已然升起了一点光,死死盯著江野的背影。 如果这时候,有谁还能找到姐姐,那或许只有这个自称从未来穿越过来的江野了。 “林幼薰很可能是被人带走的,那就不会在人多的地方。” 江野脚步很稳,但语速极快。 “很少人去的实验楼卫生间,废弃的杂物间,食堂背面......都是適合藏人的地方,我们一个个去找。” 林星禾瞳孔一震。 “被人......带走的?” 她脑子不笨,脑海中撇去那股让人崩溃的焦虑后,也是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是因为......她? —— 另一边。 杂物间內。 “当!当!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震得林幼薰耳膜嗡嗡作响。 她的右手已经敲累了,长时间金属的碰撞震的她手臂都有些发麻。 她呼出一口气,扭了扭有些酸痛的胳膊,准备换一只手继续敲。 铁棍交换的一瞬间,左手却是突然僵了一下。 “啪嗒”一声,铁棍掉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幼薰愣了一下,但没在意,只是弯腰捡起来,用左手继续敲击。 “当——当——当——!!” 时间好像又过了很久。 林幼薰的小脸渐渐红了起来。 天气太热了。 更何况在这狭小的杂物间內。 里面又闷又热,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铁锈和陈年灰尘混合的怪味,呛得她鼻子发酸。 长时间待在这里,导致缺氧感渐渐袭来。 她的脸颊浮起两团不正常的红晕,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背后的汗水早已打湿了单薄的夏季校服。 再这样下去,她会中暑。 时间长了,很可能还会昏倒在这里。 到时候,就真的叫天天不应了。 不行。 敲棍子没用,只能喊了。 况且敲了那么久,那些关她的人也没什么反应,想必已经离开了。 想到这里,林幼薰扔掉手里的铁棍,不再徒劳地节省那点所剩无几的体力。 她把嘴唇贴近门缝,用尽力气开始呼喊。 “有人吗?” 因为闷热,她喉咙有些乾燥,声音显得沙哑。 她清了清喉咙,吸了一口滚烫的空气,再次喊道:“我被关在这里了!救命!” 第138章 发现 林幼薰的声音越来越小。 喊了不到五分钟,嗓子就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每吐出一个字都带著火辣辣的疼。 太热了。 杂物间像一个密封的铁皮罐头,午后的阳光直射在屋顶,把整个空间烘烤成了一个蒸笼。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画面偶尔会晃动一下。 林幼薰靠著墙壁慢慢滑坐下去,后背贴著的墙面都是烫的。 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儘量减少体力消耗。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痛让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 隨后继续拿起铁棍敲击。 因为她刚刚发现,叫喊好像比自己想像的还要耗费体力。 —— 另一边,学校小超市。 空调冷风呼呼地吹著,王真真靠在货架旁,手里拿著一根雪糕,慢悠悠地撕开包装。 低马尾少女赵敏,站在旁边挑薯片,嘴里嘟囔了一句:“真真姐,咱们这样把她丟在那里,真的没问题吗?会不会出什么事?” 她们平时也就是在班里孤立几个老实女生,抄抄人家作业,顶多推搡两下。 这种把人骗进杂物间锁起来的事,还真是头一回干。 王真真白了她一眼,咬了口雪糕:“能出什么事?那里面又没有洪水猛兽吃了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况且,再过两个小时就放她出来了。” 另一个短髮女生刘婷没挑零食,而是皱著眉看了一眼窗外毒辣的太阳。 “可是……天气这么热,那里面又不透气,她会不会中暑?” 王真真舔雪糕的动作顿了一下。 隨即摇头:“中暑又怎样?又不会死人。” 说完,她犹豫了两秒,补了一句:“那再关一会儿,一会儿就把她放出来。” 赵敏和刘婷对视一眼,同意的点了点头。 心里的石头多少落地了点。 这时赵敏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八卦的味道。 “说起来,真真姐,那个大学霸,到底有没有接受你的表白啊?” 王真真闻言,心虚地哼了一声,下巴一抬:“怎么没有?他就是爱面子,想再过几天回復我。” 刘婷配合地接话:“要是真真你能和江野交往,到时候看陈雨琪那傢伙还怎么跟你炫耀。” “周少是有钱,但他丑啊。” 王真真用手指卷著发尾,嘴角翘起来,脑子里已经开始构建自己挽著江野的胳膊出现在陈雨琪面前的画面了。 江野常年霸榜学校第一,长得也確实帅气,站在那里和其他男生都不是一个次元的,简直就是言情小说男主照进现实。 虽然穷是穷了点,但学生时代,没多少女生会在乎这个,更多的是在意成绩和样貌。 而这两样,江野都一骑绝尘。 这带出去多有面子? 到时候那个贱人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真真姐。” 三人一边说说笑笑,一边转身走去收银台结帐。 就在这时,赵敏的声音突然压低了,用胳膊肘捅了捅王真真。 王真真回神:“干嘛?” “你看外面。” 赵敏的视线盯著小超市的玻璃窗。 只见外面的小道上,一个穿著蓝色篮球服的高个男生正拉著一个扎著高马尾的女生从超市窗户外走过。 一男一女,长相皆是十分出眾,走在一起像是校园小说男女主一般引人注目。 如果不是他们步伐极快,神色匆匆的话,氛围感就更足了。 王真真眯了眯眼,认出了那个两人的背影。 江野。 还有那个双胞胎。 赵敏低声道:“他们好像在找人,脸色很著急,估计已经发现了。” 刘婷惊讶:“这发现的也太快了吧?”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话说,当时咱们真的找对人了吗?那俩长得一模一样……” 闻言,王真真不在意地咬了口雪糕:“管她呢,双胞胎里的哪一个都无所谓,我出气了就行。” “至於找人,让他们找唄。” 她扫了一眼窗外已经消失的身影。 “那地方又偏又没监控,谁能查到是我们干的?加上我小心谨慎,都没出面,她也不认识你们。” “有什么好怕的。” “说得也是。” 赵敏点头,转身又拿了一个口香糖放在嘴里嚼,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 教学楼后方。 江野拉著林星禾,就近原则,他们已经排查了食堂背面的小树林。 现在要去的就是那个废弃已久的杂物间。 林星禾几乎是被他拖著走,她脸色白得像纸,但已经不发抖了。 她的全部世界,此刻都浓缩成了少年宽阔的背影,和他手上传来的乾燥温热。 一股安心之感从对方温热的皮肤上传来,渐渐抚平她焦躁的內心。 而她只是死死看著他的背影,紧跟著他的节奏,一步都不敢落下。 他们走到了一片连廊下,连廊通往一號教学楼,中间会经过一片花坛,花坛后面是教学楼的侧面。 再往后——就是那片几乎没人去的区域。 废弃杂物仓库。 其实江野觉得这地方是最有可能的,所以快速排查食堂那边后,就马不停蹄来了这里。 两人穿过连廊,绕过花坛,来到教学楼侧面。 午后的阳光把地面晒得发白,蝉鸣震耳欲聋,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继续往前走,绕过教学楼的拐角,一条窄窄的甬道出现在眼前。 就在这时,江野的脚步猛地一顿。 林星禾没反应过来,一头撞在他坚实的后背上。 “怎么……” 她的话没问出口就顿住了,因为她也听见了。 在震耳的蝉鸣中,一种突兀的、极具规律性的声音,正顽强地穿透过来。 当…… 噹噹…… 当…… 一下,一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敲打著什么。 “这是……” 林星禾当即瞳孔微缩,当即明白了什么,立刻挣脱江野的手,朝著发出声音的方向狂奔而去。 是姐姐! 一定是姐姐!! 江野隨即也立刻跟了上去。 一阵阵铁棍敲打金属的声音,由远及近。 没过一会儿,狭窄的甬道尽头,一扇锈跡斑斑的巨大铁皮门赫然立在眼前。 而门把手上,还粗暴地横插著一根鋥亮的金属拖把杆。 第139章 心跳 江野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铁皮门前。 门把手上那根金属拖把杆横得很死,但不复杂。 他伸手一握,用力往外一抽。 “哐当!!” 拖把杆被甩在地上,弹了两下,声音在空荡的甬道里格外刺耳。 江野一把拽开门,锈蚀的铁皮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林幼薰!” 他的声音压得很沉,却在这安静的空间里炸开。 林星禾紧跟其后,双手扒住门框,探进去半个身子,嗓子里挤出的声音微微发颤:“姐姐!你在里面吗?!” 里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道虚弱的、气若游丝的声音从昏暗的角落里传出来。 “……我在这儿。” 光线涌入杂物间,扬起一片灰尘。 江野的视线穿过浮动的尘埃,落在角落里靠墙坐著的那个身影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林幼薰半倚在墙角,校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 脸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嘴唇乾裂起皮,呼吸浅而急促。 一双眼睛半睁著,看向门口,目光涣散了一瞬,才慢慢聚焦。 手边,一根铁棍静静躺在地上。 中暑了。 江野有初级医术精通,一下子看出来了林幼薰现在的状况,顿时眉头拧紧。 身后的林星禾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衝进去,扑到林幼薰面前,双膝砸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死死抱住了她。 “姐姐!” 她的声音彻底破了防,哭腔根本压不住。 “嚇死我了……你嚇死我了!!” 眼泪砸在林幼薰滚烫的肩膀上,一颗接一颗。 “是谁把你关在这儿的!!” 林幼薰被她撞得闷哼了一声,身体往后靠了靠。 但下一瞬,她抬起手,动作很慢,像是使出了全身力气,落在林星禾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 “我没事了。” 声音沙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样子。 “別担心……別哭。” 林星禾哭得更凶了,脸埋在她肩窝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抱著姐姐,突然感受到手臂下传来的温度,烫得嚇人。 “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林星禾猛地抬头,泪眼模糊地看著林幼薰的脸。 那张脸红得不正常,连耳根都是滚烫的緋色。 江野没再等了。 他走进来,蹲下身,一只手搭上林幼薰的手腕探了一下脉搏。 跳得很快,皮肤温度明显偏高。 “她中暑了,不能再待在这里。” 他看向林星禾,语气不容置疑。 “你先起来。” 林星禾胡乱抹了一把脸,连忙鬆开手站起身。 江野没有犹豫,一手穿过林幼薰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后背,直接將人打横抱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抱林幼薰,发现她整个人轻得出乎意料。 身体骤然腾空,林幼薰下意识伸手抓住江野球衣的领口,动作本能而无力。 被抱起的瞬间,脑袋有些发晕,只能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了闭眼。 江野稳住步子,转身往外走。 出门时,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四周的墙壁和屋檐。 果然没有摄像头。 他不再停留,脚步加快,朝校医室方向走去。 林星禾紧紧跟在旁边,一只手攥著姐姐垂下来的手指,指尖还在发抖。 午后的阳光太烈了。 江野儘量走在连廊的阴影下,步伐又快又稳。 怀里的人很烫,呼吸打在他的颈侧和肩窝处,他能感觉到林幼薰的睫毛在他锁骨附近扫了一下。 一下一下,像小动物一样,痒痒的。 林幼薰安静躺在江野的怀中,耳边能够清晰听到对方胸腔中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距离太近了,心跳声在她的耳膜处无限放大,速度有些快,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那咚咚咚的声音,似乎连同她自己的心臟也加快跳动了起来。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放缓了很多。 心跳越来越快了,身体也在发热。 林幼薰不知道是中暑了,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林幼薰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攥著他球衣领口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捏了捏布料。 半晌,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从江野的肩窝处传出来。 因为身体虚弱,显得软糯又好听,却让人心疼。 “江野。” 江野立刻回应:“嗯?” “……谢谢你。” 气音断断续续,像是说完这三个字就用光了所有力气。 江野低头看了她一眼。 少女的脸埋在他肩侧,只露出一小片通红的耳尖和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 睫毛低垂,呼吸紊乱,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像一只被太阳晒蔫了的猫。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谢什么。” 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低哑几分。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前方,下頜线绷紧,语气里有些许自责。 “说不定这件事,还是因我而起的。” 林幼薰沉默了。 原来江野也猜到了。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闭上眼睛,把脸往他肩膀上埋了埋,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 而旁边的林星禾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她鬆开姐姐的手指,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王真真。 就因为昨天,她在教室门口骂了那句“有病”,就做出这种事?!! 对方要报復的人,本来应该是她。 姐姐……是替她受的。 林星禾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一次,她咬著牙,死死忍住了。 没有再掉一滴。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冰冷的恨意。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阳光下浮动的热气,看向远处那栋教学楼的方向。 不管是王真真还是谁,敢动姐姐....... 她一定会狠狠报復回去! —— 校医室里,空调冷风吹得人一激灵。 校医把林幼薰安置在病床上,拿来冰袋敷在额头和腋下,测了体温。 “体表温度三十八度二。” “轻度中暑加轻度脱水,还好送来得及时,休息一下,再喝点藿香正气水就好了。” 校医推了推眼镜,手里一边忙碌著,一边道。 “要是再晚半个小时,可能就要送医院了。” 林星禾站在床边,看著躺在床上的姐姐,一言不发。 江野也站在一旁,球衣肩膀处被汗水和林幼薰的体温浸出一片深色的印记,神色严肃。 第140章 调查 耿辉赶到校医室的时候,额头上的汗比保温杯里的枸杞还多。 他一进门就看见了病床上躺著的林幼薰,脸上那层不正常的潮红还没完全退下去,额头上敷著冰袋,眼睛闭著,呼吸总算平稳了些。 “江野,跟老师说说,什么情况?” 耿辉的脸色沉下来,看向江野。 江野靠在墙边,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林幼薰去洗手间失踪,到他和林星禾在废弃杂物间找到人,门把手上横插著拖把杆,里面闷热不通风,人已经中暑脱水。 耿辉越听,眉头拧得越紧。 等江野说完,他沉默了好几秒,深吸一口气。 “这件事性质太恶劣了。” “把一个学生骗到废弃仓库里锁起来,大热天,不通风,如果不是你们发现得及时......” 他没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后半句是什么。 江野拳头微微握住。 “我会立刻上报学校,调取沿途所有监控。” 耿辉拧上保温杯盖子,目光扫过病床上的林幼薰,嘆了口气。 “另外,这件事……你们家长也需要知道。” 林星禾站在床边,一只手握著林幼薰的手指,听到“家长”两个字,动作顿了一下。 她抿著唇,眼神闪了闪,指尖也微微收紧。 但只犹豫了两秒,她便点了头。 “好。” 耿辉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开了校医室。 —— 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过之后,陆续有人来了。 最先到的是纪瀟瀟和寧雪,两人跑得满头大汗,显然是一下课就衝过来的。 纪瀟瀟探头往病床上一看,林幼薰正闭著眼睛安静地睡著,脸上的潮红已经退了大半,呼吸均匀,看来睡的正好。 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轻手轻脚退到门口。 寧雪也跟著退出来。 “怎么样了?” 纪瀟瀟压低声音问江野。 “轻度中暑,校医说休息一下就好。” 纪瀟瀟鬆了口气,紧接著脸就垮了下来。 她没忍住,低低爆了句粗口,两只拳头捏得骨节发白,咔吧作响。 “到底是谁干的这种事?简直太过分了!!別让我逮到,逮到了我非得......” 纪瀟瀟她恶狠狠的挥拳,做出揉捏的姿势,好像那人已经在她的手心中,不断被搓扁揉捏。 之后又来了一些同学,不过基本都带了一些零食和水过来看望一下,远远看一眼便离开了,没有打扰姐妹俩。 ——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 校医室的门被推开,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水味先一步飘了进来。 走进来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样子,一身深蓝色的ol裙,领口別著一枚精致的珍珠胸针,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一张温婉明媚的脸。 她进门的第一眼,便立刻看向病床。 林幼薰还在睡。 而林星禾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一只手始终没有鬆开姐姐的手。 看见女人进来,林星禾神色颤动了一下,还是乖乖叫道:“妈。” 洛婉寧的脚步快了两拍,走到床前,先是仔细看了看林幼薰的样子。 隨后跟校医简单了解了几句情况,知道没什么问题后,这才鬆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视线这才落到一旁站著的少年身上。 蓝色篮球服,肩膀处有一片深色的汗渍,身形修长挺拔。 洛婉寧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你是......” 江野微微欠身:“阿姨好,我叫江野,是幼薰和星禾的同班同学。” 闻言,洛婉寧眼神微变,想起来了这个名字。 那年在洱海遇到的男孩,也是叫这个名字。 仔细一看,確实长得很像,只是现在的江野比起之前,五官轮廓显然已经完全长开了,鼻樑高挺,眉眼之间乾净利落。 “原来是你。” 洛婉寧不动声色打量了江野一眼。 “真是巧,你居然还成了幼薰和星禾的同班同学。” “听老师说,是你找到的幼薰,真是谢谢你了。” 江野沉默了一瞬,主动开了口。 “阿姨,这件事,我需要跟您说清楚。” 他没有绕弯子,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从王真真来教室找他表白,到被林星禾撞见后起了口角,再到今天林幼薰被人骗走关进杂物间。 中间的逻辑链条,他没有省略任何一环。 包括那个他自己推断出来的结论。 “王真真大概率是想报復星禾,但认错了人。”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追根溯源,这件事跟我有很大的关係,如果不是因为她来找我,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 “当然,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事实到底怎么样,还得看学校查出来的结果。” 这番话说出来的时候,林星禾一直在看著他。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出声。 而洛婉寧听完,也没有立刻回应。 她安静地站在原地,手指拨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表情没什么太大的起伏,既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急著追责。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语气平淡。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江野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只能点点头。 洛婉寧的视线从江野脸上移开,看向床边的林星禾。 “星禾。” 林星禾抬头,对上母亲的目光。 “跟我出来,我有话问你。” 林星禾抿了抿唇,鬆开姐姐的手指,跟著洛婉寧走向走廊。 校医室的门在身后合上。 室內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空调的低鸣和林幼薰平稳的呼吸声。 江野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关上的门上。 心中不由担心起林星禾。 她那个状態,现在可受不得半点刺激。 他不了解洛婉寧,只希望她不会对林星禾说出什么不好的话。 第141章 我有病 走廊尽头,洛婉寧背对著光站著,逆光中看不清表情。 林星禾站在她面前,攥著校服下摆,像个做错事等待审判的小孩。 洛婉寧看著女儿的样子,眉心拧了拧,带著显而易见的疲惫。 公司现在正是上升阶段,她每天都很忙,忙的脚不沾地。 这一次,也是百忙之中抽空过来的,为此,她还推掉了一次重要会议。 事业重要,女儿也重要。 二者压在一起,让今天的洛婉寧有些喘不过气。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没有开口质问,而是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把林星禾揽进了怀里。 林星禾整个人僵住了。 “没事的,星禾。” 洛婉寧的声音很温柔,手掌落在她的后背上,缓慢地、一下一下拍著。 她知道,林星禾现在很不好受,所以她绝不能说出什么责怪的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你姐姐没事的。” 林星禾的下巴抵在母亲肩膀上,身体还是在抖,嘴唇抿得发白,一个字也说不出。 洛婉寧感受到了这股颤抖。 手指停顿了一瞬。 她闭了闭眼,努力把涌上来的情绪硬压回去,做出温柔母亲的样子,声调放得更柔。 “星禾,听妈妈说。”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你什么都没做错。冷静一些,不要想太多,知道吗?” “这件事,妈妈会处理,放心,你姐姐也不会怪你,她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你把这件事往自己身上揽。” 林星禾没吭声,依旧沉默。 洛婉寧显然习惯了,於是鬆开她,双手扶著她的肩,对上她看似没什么焦距的视线。 “必要的时候,转移注意力。” 她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 “刚才那个男孩子不是说了吗,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原因。” “你就这么想,就是他的原因,你一点错都没有。” “想骂他就去骂,想怪他就去怪。” “总之,不要责怪自己,知道吗?” 洛婉寧的语气很温柔,完全没看出有责怪林星禾的意思。 甚至一点生气 的模样也看不出来。 但林星禾听得出来,这是母亲在给她找一个出口,同时也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只是为了不刺激她,为了不让她把所有负面情绪倒灌回自己体內。 林星禾垂著眼,睫毛遮住了底下所有的情绪。 好半天,她才开口,声音乾涩得像砂纸。 “我知道了,妈妈。” 她抬起头,扯了一下嘴角。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洛婉寧盯著她看了两秒,点了点头。 她伸手,把林星禾额前有些凌乱的刘海拨到耳后,指腹轻轻掠过女儿的鬢角。 “那就好,我先去找你们老师,你乖乖待著。”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语气很隨意,像是不经意提起。 “这周回家,妈妈让陈阿姨过来陪你聊聊。” 林星禾闻言,嘴唇翕动了一下,眼底的暗沉变得更加深邃了些。 最终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一个字。 “好。” 洛婉寧看著她,什么也没多说,转身沿走廊走远了。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近及远,清脆,节奏稳定,像一根绷到极致却始终没断的弦。 走廊重新安静了。 林星禾站在原地没动。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打进来,把她半边身子照亮,另外半边陷在阴影里。 她就这么站著。 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吱呀——!” 校医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 江野探出半个身子,一眼就看见了走廊里的林星禾。 她站在距离他大概十步远的位置,可看著,却又好像隔了很远。 从侧面看去,少女的眼神空落落的,落在地面的某个点上,瞳孔没有焦距。 这一瞬间,江野突然有些恍惚。 眼前的林星禾,仿佛和前世坐在医院走廊上的林星禾重叠了起来,一时间难以分清。 脑海中倏然闪过一道猩红的画面,他顿时皱眉,心中有一瞬间的慌乱。 “林星禾。”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 林星禾没有任何回应。 江野嘆了口气,没有逼她,换了个稍微轻鬆点的语气。 “你姐睡得挺安稳的,校医说一会儿就退热了。” “我身上这身衣服打完球全湿了,去换一身,过会儿就回来。” 或许她需要一个独自安静的空间。 说完,江野转身要走。 下一秒,手腕被人从后面攥住了。 江野脚步一停,回头。 只见林星禾低著头,刘海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江野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紧握著自己的衣角的手骨节泛白。 半晌,林星禾启唇,声音很低,透著一股难言的压抑。 “你......能不能別走。” 林星禾低垂著脑袋,刘海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她攥著他手腕的五根手指微微蜷著,指尖有点凉。 “……陪我说说话。” 闻言,江野安静了两秒。 他没有调侃,没有揶揄,也没有问为什么之类的话。 他只是慢慢转过身,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和她並肩站著,声音温柔。 “行。” 他说。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或许是现在的林星禾確实和平时大相逕庭,就好像剥去了层层保护壳,露出了內里脆弱无比的自己,让他忍不住心生怜惜。 也或许是对方和林幼薰一模一样的脸,他捨不得拒绝她的要求。 总之,他知道 ,这一刻的林星禾需要他。 所以他得留下。 但林星禾留下他后,却没有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 远处操场的方向隱约传来下课的喧闹声,但在这一小段走廊里,所有声音都好像被隔绝在外,安静的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 久到江野以为她不打算开口了。 林星禾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江野,你说你是从未来回来的。” “嗯。” “那你回来之前的那个世界里......” 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咀嚼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我姐姐,还好吗?” 江野神色一顿,隨即面不改色说出了一句善意的谎言。 “挺好的,嫁给我之后,她简直不要太幸福。” 林星禾嘴角扯了一下,似乎想笑,又很快憋了回去。 她缓缓贴著墙壁蹲了下来,將自己的脑袋埋进膝盖里,做出了一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她说:“江野......我有病。” 少女看不见脸,声音闷闷的。 江野愣了愣:“.......別这么说你自己。” 林星禾微微抬起头,刘海凌乱,半遮住了她的双眼。 只见她惨然一笑,有些发白的嘴唇缓缓吐字:“真的......从五岁那年起,我就病的不轻了。” 她看向江野,道:“我一直都知道的,姐姐心里还在怪我,妈妈也在怪我。” “......我才是最討人厌的那个。” 第142章 说出来 最让人討厌的那个? 这几个字很轻,却像一把小锤子,不偏不倚,正正敲在江野的心上。 江野愣住了,不由自主看向她。 十五岁的脸颊乾净白皙,带著稚嫩的纯净,此刻却染上了斑驳的泪痕,那双平日里总是盛著光的眼睛变得暗淡无比,里面藏著细碎的痛苦与麻木。 这不像是每天只想著吃喝玩乐,仅有的烦恼也只是为了学习而发愁的十五岁女生的眼睛。 江野有些怔然。 而林星禾接触到江野的目光,看著对方在阳光下显出琥珀色的双眸,里面有惊讶,有疑惑,有关心。 和那些人一模一样的眼神...... 她张了张嘴,突然低下头。 “算了,不说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刚才莫名升起来想要倾诉的情绪和勇气在这一刻又赫然消失不见。 她再次关闭了自己的心房。 江野:“......” 他眼见著林星禾再次站起身,整理额前被泪水沾湿的刘海,拍了拍脸颊让自己重新精神起来,准备再次回到病房。 仿佛刚才那个蜷缩在角落里脆弱得不堪一击的人不是她。 江野急了。 他伸手,一把抓住了林星禾的手。 手腕纤细,带著凉意。 林星禾被这股力道拽得一个踉蹌,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拖著往前走了几步。 林星禾瞪大了双眸:“你......你干什么?!放开我!” 江野一言不发。 林星禾被他拽著,脚步踉蹌地撞进了走廊尽头一处消防通道的拐角。 “砰”的一声,楼梯间的防火门被他用后背撞上,自动关合。 狭小的空间里,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头顶的应急灯亮起,可似乎坏了一盏,只剩一盏发出昏黄的光,照出一小片逼仄的空间。 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后背就贴上了冰凉的墙壁。 江野鬆开她的手腕,右手撑在她脑袋旁边的墙面上,整个人微微俯身,把她堵在了后退无路的死角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被压缩到不足一拳。 壁.....壁咚? 林星禾瞳孔一缩,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后脑勺直接磕在墙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你有病吧?!突然这是干嘛?!让开!” 她想推开他,双手抵在他胸口,可篮球服底下的胸膛硬得跟块铁板似的,纹丝不动。 她著急了,脸涨的有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別的原因。 江野没让。 他反而上前一步,將她整个人都圈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这么逼近,带来的压迫感十足。 一时间,林星禾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耳朵上迅速染上一层红霞。 “我给你两个选择。” 江野突然出声,声音不大,但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每个字都清晰得让人无处躲藏。 “第一,你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 “第二,我去找你姐,等她醒了我自己去问她。” “勾起了我的好奇心,结果什么都不说就想拍拍屁股走人,没门。” 林星禾的动作僵住了,嘴角抽搐。 “你就因为这个,反应这么大?” 江野收回壁咚的手,双手抱胸看著她,一本正经。 “不然呢?” “是你拉著我想说的,勾起我的好奇心后又不说了,林星禾,你这是始乱终弃。” 这时候的林星禾情绪似乎高了些,白了他一眼。 “你別乱用成语。” 她眼中露出一丝狡黠:“我就不说,你能怎么样?” 林星禾仰著下巴看他,眼尾还掛著没干透的泪痕,偏偏嘴角已经翘起了一点弧度,像一只炸毛之后勉强把毛顺回去的猫。 江野盯著她看了两秒。 然后退后一步,双手插兜,靠回墙上。 “行,不说就不说。”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隨意,甚至带了点漫不经心的味道。 “反正我大概也猜到了。” 林星禾的眼神微微一变。 “你知道了什么?” 江野眼里也溢出一丝狡黠,凑近林星禾,声音拉长了一些,满眼神秘。 “知道.......” 他声音一顿,又重新靠回了墙上。 “算了,不说了。” 林星禾:“......” 一时间,她心里不上不下的,好像有小猫在挠。 “林星禾。” 这时,江野突然叫了她的名字,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林星禾愣了一下,下意识回覆:“啊?” “我今天看到了,你確实有病。” 林星禾闻言,微微瞪大了眼睛,面目都扭曲了一瞬,下意识想要懟回去。 “你说什.......” “你有焦虑症,而且这一切的源头,都因为林幼薰而起。” 江野直接一语道破,没有给林星禾一丝反应过来的余地。 “我都听见了,洛阿姨口中说的那个陈阿姨,其实是心理医生吧?” “从五岁起,你就在接受心理治疗了是吗?那年发生了什么?” “可即便有了心理医生,你的焦虑症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將所有事情全部压在心里,甚至越压越重,说明你根本没对医生说出实情。” “林幼薰以前也被关过?你觉得那是你的原因,和今天一模一样?” 每说出一个字,林星禾的脸色就白了一分。 “別说了!!” 到最后,她直接大喊一声,有些尖锐的声音在楼道里不断迴响,林星禾眼泪汹涌而出,抱著脑袋不断摇头。 她的脸色再次难看起来,呼吸急促,面色苍白,嘴里呢喃著什么。 “別说了,不是我,我也不想那样的......” 江野看著她的样子,嘆息一声。 下一秒,他伸手,把她抱在了怀里。 少年人的胸膛开阔,隔著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坚实轮廓和灼人的体温。 还有运动过后,少年人身上独有的,夹杂著淡淡洗衣粉和汗液的味道。 林星禾整个人都僵住了。 內心竟意外的平静下来。 这是和母亲截然不同的怀抱。 作为一名“心理病患”,她的感官异於常人的敏锐,尤其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人藏在最深处的情绪。 妈妈的拥抱总是很轻,很小心,生怕碰碎了她。 可那份小心翼翼里,藏著一根针,一根埋了十几年,名为“当年”的疙瘩。 妈妈会温柔地拍著她的背,告诉她,星禾不怪你,都过去了。 可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总有藏不住的、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精准地刺进林星禾的心底。 爸爸也是,哥哥也是。 他们都有著同样的情绪。 他们爱她,但他们也怕她,更怕她再出什么事。 那份爱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至於陈阿姨……她是家人请来的心理医生,她说的每一句话,最终都会变成一份报告,交到家人手里。 所以,她一直在说谎。 她假装自己痊癒了,假装自己没事了,假装自己是个完美的、健康的女儿和妹妹。 並且一直默默守护著姐姐。 可今天,一模一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江野的那些话,更是像一把生锈的刀,毫无技巧,却又蛮横无比地,將她偽装了十几年的那层硬壳,连著血肉一起,硬生生给撬开了。 他毫无保留的撕开了她所有的心理防备,却在下一秒给了她一个毫无保留的拥抱。 她能感觉到,江野只是纯粹的想知道,想了解她,想......带她出来。 他说:“林星禾,说出来吧,说出来,心里会好受许多。” “我把我来自未来的秘密告诉你了,你也把你的过去告诉我,好吗?” “还记得我们运动会上的赌注吗?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现在我要把它用掉。” “我想和你一起分担那些事。” 林星禾感觉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 她仿佛被蛊惑了一般,靠著江野的胸膛,缓缓张嘴。 “我......” 第143章 双胞胎1 “我的!这个小兔兔是我的!我就要玩儿!” 林家別墅中,一对穿著一模一样,长相也是一模一样的两个小女孩正坐在沙发前的软垫上,爭抢著一个粉色兔子玩偶。 其中一个看起来更胖一些的小女孩明显力气更大,直接一个用力,一把就抢过了兔子玩偶。 “呜哇啊啊啊啊!!” 看著另一个相比较其更加瘦弱的小女孩因为惯性倒在软垫上,顿时大哭起来,声音响彻整个別墅。 女孩见状,得意的笑了,露出缺了好几颗牙的两排牙齦,声音稚嫩傲然。 “这是我的兔子,就不给你玩儿!” 听到女儿的哭声,原本正在书房忙碌的洛婉寧走了出来,抱起正在大哭的姐姐,轻声哄了起来。 “乖,幼薰不哭,跟妈妈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呜呜呜,我想要小兔子......” 姐姐哭红著眼睛看著妹妹手里的兔子玩偶,眼里满是委屈和渴望。 妹妹见到这一幕,刚才还得意的嘴角顿时压了下来,眼底划过明显的失落和难过。 洛婉寧听到姐姐的话,不由看向妹妹,不赞同道: “星禾啊,就是一个玩偶,你给姐姐玩一玩怎么了?” 妹妹咬牙,抬眼看向妈妈,刚才的失落和难过被瞬间压在心底,隨即满眼不服输的看著洛婉寧。 “这是我选的小兔子,她选的是小熊,她不玩她的小熊,非要抢我的小兔子玩,我凭什么给她?” 洛婉寧顿时皱眉:“你们是姐姐和妹妹,姐姐可以玩你的玩具,你也可以玩姐姐的玩具,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她看向姐姐:“幼薰,你说是不是?你愿不愿意拿出你的小熊给妹妹玩儿?” 洛婉寧大可以再给姐姐买一个小兔子,但她觉得,妹妹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 所以她必须得纠正过来。 而姐姐向来懂事乖巧,她知道她一定会顺著她回答。 果然,姐姐抽抽嗒嗒点头:“小熊,给妹妹玩儿.......我想要小兔子。” 洛婉寧顿时爱怜的摸摸姐姐的小脑袋。 幼薰果然比星禾乖多了。 也不知道星禾这丫头的暴脾气到底像谁。 “我才不要什么小熊!” 谁知,她的一番“公平”教导没有任何成效,妹妹似乎是更生气了。 甚至一把將粉色兔子摔到了地上,愤愤不平的直接跑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將房门关上。 见状,洛婉寧头疼的嘆了口气。 她没有先管妹妹,而是安抚了一番姐姐后,將那只粉色兔子塞进了姐姐怀里,笑道: “这只小兔子你先玩儿,明天妈妈再给你买一个小兔子,然后就把它还给妹妹,知道了吗?” 姐姐乖乖点头,脆生生道:“知道了,妈妈。” “嗯,妈妈先去忙了。” 她摸摸姐姐的头髮,转身吩咐一旁的保姆。 “王姨,做一份点心给星禾送去吧,她心情不好就想吃甜食。” “对了,晚上给她做她爱吃的可乐鸡翅。” 正在一旁擦拭柜子的保姆闻言,一双看起来温和慈祥的眉眼微微一弯。 “好的,夫人。” 她转身去厨房忙碌了。 而另一边,姐姐坐在软垫上,手里拿著触感柔软蓬鬆的粉色兔子,给它摆弄著各种造型。 可她的小脸上却没有多少开心的笑容。 明明拿到了自己喜爱的玩偶,心里却是没了多少雀跃之情。 她转头看向二楼妹妹紧闭的房门,想了想,抱著兔子玩偶噔噔蹬跑上楼。 伸出小手敲门:“妹妹......妹妹你別生气了好不好,我把小兔子还给你,我再也不跟你抢了。” 她敲了很久,里面却始终没有回应,不由失望嘟嘴。 手里的小兔子玩偶也不香了,她小心翼翼把小兔子放在妹妹门口。 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又跑去了花园。 而在姐姐离开没多久,那扇门便小心翼翼开了一条小缝隙。 一双眼睛探了出来,扫描似的將门口的一切都看了一圈,见姐姐不在,她似是开心,又似是失落的冷哼一声。 低头,就看到了静静躺在地上的小兔子玩偶。 她抿唇,然后一把將小兔子踢远了。 “我才不稀罕了呢!” 正想关门,她又顿了一下,隨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將小兔子抱了回来。 她和姐姐是住一间房的。 房间很大,床也是上下床,四周全是可爱的玩具,玩偶和贴纸,充满了小女孩童真的气息。 妹妹想了想,將小兔子放在了姐姐的下床上,又掏出对方藏在被子下的棕色小熊,放到了自己的上床上。 做完这一切后,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很安静。 姐姐不见了,妈妈也不过来哄她。 明明她都表现的那么生气了。 妹妹不由耷拉著脑袋,爬上床,抱著棕色小熊,下巴垫在小熊的脑袋上,整个人显得蔫拉吧唧的。 第144章 双胞胎2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妹妹撇嘴,依旧一声不吭,眼睛却向著门口瞄。 下一秒,一道和蔼的声音传来:“星禾小姐,我是王姨啊,我给你送点心来了,您开门。” 瞬间,妹妹眼中的希冀化作一丝失落。 但听到有点心,还是忍不住去开门。 门缓缓打开,王姨端著一盘小蛋糕站在门口,笑容亲和。 “星禾小姐,这是你最爱吃的草莓蛋挞。” 妹妹伸手接过,彆扭道:“谢谢王姨。” 王姨温柔抚摸著妹妹的脑袋。 “星禾小姐,別谢我,这是夫人吩咐让我做的,晚上,她还让我做你喜欢的可乐鸡翅......她其实很关心你的。” 妹妹低著头,一言不发,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点心盘子。 “唉。” 王姨嘆口气,“幼薰小姐从小身体不好,夫人多照看她,关心她也是难免的,星禾小姐你別再跟姐姐和夫人慪气了。” 可这句话却激起了妹妹的逆反心理,她红著眼眶大叫: “凭什么?!凭什么她经常生病就要我让著她?我又有哪里错了?!爸爸妈妈都偏心她!明明她才是姐姐!” “我一点也不喜欢她!我討厌死她了!!” “啪嗒。” 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很轻,却在妹妹那句尖锐的“討厌死她了”之后,显得格外刺耳。 林星禾和王姨同时转头。 只见楼梯口,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 姐姐浑身脏兮兮的,裙摆上沾著泥土和碎叶子,膝盖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擦痕,头髮也乱了,有几根草屑掛在发梢。 她的脚边,躺著一个花环。 是用花园里的雏菊和狗尾巴草编的,歪歪扭扭,手法稚嫩,但能看出花了很大的功夫。 花环的顶端,用两片长叶子折出了两只竖起来的耳朵。 兔子耳朵。 妹妹愣住了。 五岁的她还不太懂什么叫“后悔”,但那一瞬间,她的嘴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姐姐就那么站著,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上还沾著绿色的草汁。 她没哭。 只是眼眶慢慢红了,鼻尖也跟著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抖了一下。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低下头,转身走了。 脚步很轻,很快,像是怕被人叫住。 “幼薰小姐!” 王姨喊了一声。 姐姐没有回头。 小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只留下一串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王姨嘆了口气,走过去,弯腰把地上的花环捡起来。 花瓣散了一地,但花环还是完好无损的。 她把花环托在掌心里翻了翻,看见那两只用叶子折出来的兔子耳朵,一只已经歪了,另一只还倔强地立著。 “还是兔子耳朵的呢。” 王姨轻声说了一句,笑道:“幼薰小姐手真巧。” 她转过头,想把花环递给妹妹看。 门已经关上了。 “砰”的一声,和刚才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门后面没有赌气的哼声,也没有跺脚的动静。 安安静静的。 什么声音都没有。 —— 晚上,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 可乐鸡翅,糖醋排骨,虾仁蛋炒饭,还有一小碗甜汤。 全是妹妹爱吃的。 妹妹坐在餐桌前,看著面前的碗筷摆得整整齐齐,香气扑鼻,色泽诱人。 可对面的位置空著。 旁边的位置也空著。 再旁边的,还是空著。 爸爸妈妈和哥哥都不在。 因为姐姐发烧了。 王姨说,幼薰小姐下午一个人坐在花园的鞦韆上,吹了很久很久的风。 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烧起来了,小脸通红,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爸爸从公司赶回来,妈妈抱著姐姐去了医院,哥哥也跟著去了。 走之前,妈妈匆匆交代了王姨一句:“照顾好星禾,让她先吃饭。” 然后就走了。 连头都没回。 现在,整栋別墅里只剩下她和王姨两个人。 客厅的灯全开著,亮堂堂的,可林星禾觉得冷。 王姨给她夹了一只鸡翅,放在碗里。 “星禾小姐,吃饭吧。” 林星禾盯著碗里那只鸡翅,焦糖色的酱汁泛著油光,冒著热气。 是她最爱吃的。 可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放下筷子,两只手悄悄缩到桌子底下,指尖抠著自己蓬蓬裙的蕾丝边,把柔软的布料绞成一团。 眼前晃过的,是姐姐脏兮兮的裙摆,还有那个歪歪扭扭的兔耳花环。 一只耳朵塌了,另一只还翘著,固执得可笑。 姐姐指尖上沾著的绿色草汁,还有她通红的眼眶,都像一根根细小的针,一下,又一下,扎著她的心口,不疼,就是密密麻麻地发麻。 可紧接著,对面那几张空荡荡的椅子又扎进眼里。 爸爸的,妈妈的,哥哥的。 都空著。 因为林幼薰发烧了。 又是她。 又是林幼薰。 那点刚刚冒头的愧疚,瞬间被一股更汹涌的委屈和愤恨冲得一乾二净。 凭什么? 明明是姐姐自己要跑到花园里吹风的,生病了怪谁? 就因为她生病了,所以爸爸妈妈和哥哥就都要围著她一个人转,连晚饭都不回家吃。 而自己呢? 自己只能一个人坐在这空房子里,对著一桌子所谓的“她爱吃的菜”。 王姨见她不动筷子,小心翼翼地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她碗里,声音温和: “星禾小姐,再尝尝这个?酸酸甜甜的,你以前最喜欢了。” 林星禾垂著眼,盯著碗里堆成小山的菜,胃里一阵翻搅。 “不吃。” 她的声音很小,带著闷闷的鼻音。 王姨劝道:“多少吃一点,夫人走的时候还特意交代,说你正在长身体,不能饿著。” 又是夫人,又是妈妈。 林星禾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躥了起来。 她猛地推开面前的碗,瓷器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出一段距离,汤汁险些溅出来。 “我不要她假好心!她就知道林幼薰!你们所有人都只看得到林幼薰!” “我討厌可乐鸡翅!我什么都不想吃!” 小女孩喊完,就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看也不看王姨错愕的脸,转身就往楼上跑。 她要回自己的房间,她再也不要理他们了! 第145章 双胞胎3 不知不觉,妹妹睡著了。 她抱著棕色小熊,眉头紧皱,似乎做了一个並不好的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一阵脚步声吵醒了。 很轻的脚步,踩在实木地板上,带著刻意压低的声响。 然后是门口门把手转动的响声,接著是妈妈的声音,压得很低。 “算了,把幼薰抱到我们房间去吧,这会儿星禾应该已经睡著了,別打扰她。” 一旁的爸爸“嗯”了一声,二人脚步逐渐远去。 妹妹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线月光,把地板切成明暗两半。 她捂了捂肚子,因为没吃晚饭,现在饿的肠胃都在打架。 从上铺爬下来,光著脚踩在地上,脚底传来一阵凉意。 打开门,走廊里只亮著一盏壁灯,暖黄色的光晕远远的照出爸爸和妈妈的背影。 妹妹迷糊的双眼勉强看清楚了,爸爸怀里还抱著姐姐。 姐姐缩成小小一团,脸埋在爸爸肩窝里,额头上还贴著退热贴,睡得很沉。 但眉头是皱著的,看起来十分难受的样子。 妹妹站在门口,看著爸爸妈妈小心翼翼的呵护著姐姐,把她带进了主臥。 白天的情绪现在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妹妹看著姐姐这般虚弱的样子,再多的脾气也消散了不少。 姐姐生病了,爸爸妈妈关心她是应该的。 她也想过去看看。 只是看一眼就好。 林星禾踮著脚,一步一步走过去。 走廊不长,但她走得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主臥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连带著里面的说话声,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她的耳朵。 “幼薰身体太弱了。” 是妈妈的声音,带著疲惫和心疼。 “当年医生说的没错,星禾在我肚子里就抢走了幼薰的营养,现在她性格还这么……唉。” 林星禾的脚步停住了。 五岁的她不懂什么叫“抢走营养”,但她听懂了那个“抢”字。 抢。 和今天下午抢兔子玩偶一样的“抢”。 爸爸的声音响起来,语气平和:“这哪儿能怪星禾,我们以后多照顾著点幼薰就行了。” “我知道不能怪星禾。” 妈妈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嘆气。 “但现在姐妹俩现在相处成这样,幼薰又这么乖,以后该怎么办?” “老公,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我是不是不公平?” “可我没办法啊……” 那声音里带著委屈,带著无奈,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好了,不怪你,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爸爸安慰道。 “或许等长大后,她们就相处好了。” 走廊里,安静的诡异。 林星禾站在门口,赤著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十个脚趾慢慢蜷缩起来。 五岁的小女孩站在那道门缝透出的光线边缘,半边脸被照亮,半边脸藏在黑暗里,神色明显有些恍惚和茫然。 她没有听懂全部,但只听懂一些,也够了。 姐姐的身体不好,是因为她。 是她抢走的。 从一开始,从还没出生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抢姐姐的东西了。 难怪妈妈总是先抱姐姐。 难怪爸爸总是先哄姐姐。 难怪哥哥总说“让著点姐姐”。 不是因为姐姐是姐姐。 而是因为——她欠姐姐的。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姐姐在抢爸爸妈妈,而是她本身就早已抢走了她的健康。 妹妹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半晌后,她似乎才终於回过神来,缓缓转身,朝著自己的房间走去。 今晚,姐姐不会睡在自己的下铺了。 就在这时,眼前出现了一个人。 妹妹抬头,见到王姨的脸出现在面前。 走廊壁灯的光只照到半边,另外半边隱在阴影里。 那张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脸,此刻看起来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王姨手里端著一碗小餛飩,热气裊裊升起,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一层薄雾。 “星禾小姐,你晚上都没吃东西,吃一点吧。” 声音还是那个温和的声音,语气还是那个关切的语气。 林星禾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点头。 肚子確实饿了。 “我帮你端到房间里去。” 王姨侧身让路,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 灯打开,暖黄色的光铺满整个房间。 上下床,毛绒玩偶,墙上的贴纸,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林星禾爬上椅子,坐在小书桌前。王姨把餛飩放在她面前,又递了一把小勺子。 餛飩皮薄馅大,汤底撒了紫菜和虾皮,是王姨的拿手,她早餐和夜宵向来爱吃这个。 林星禾低头吃著,一口一口,没什么滋味。 王姨没走,就站在旁边,看著她吃。 过了一会儿,王姨轻轻嘆了口气。 “星禾小姐,你说你是不是觉得委屈?” 勺子顿了一下。 林星禾没抬头,只是嘴唇抿了抿。 王姨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其实我也觉得,夫人和先生实在是太偏心幼薰小姐了。” 这句话落进五岁小女孩的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本就不平静的湖面。 林星禾抬起头,看向王姨。 王姨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蹙,一副“替她打抱不平”的模样。 “你看今天,明明是幼薰小姐自己跑去花园吹风的,生病了,全家人都围著她转,你一个人在家,连顿饭都没人陪你吃。” 林星禾握著勺子的手指收紧了。 她没说话,但眼眶又开始发酸。 “星禾小姐这么聪明,这么漂亮,哪里比幼薰小姐差了?” 王姨蹲下身,和她平视,伸手帮她擦了擦嘴角的汤汁。 “可夫人就是看不到你的好。” 林星禾的鼻子一酸,別过头去。 “我不想听这些。” 声音闷闷的,带著赌气,但没有平时那股衝劲了。 王姨没有停。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等了几秒,她像是不经意般开口,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星禾小姐,你说……如果幼薰小姐不在了,夫人和先生,是不是就只疼你一个人了?” 第146章 双胞胎4 王姨说完那句话后,便不再多说什么。 她端起空碗,笑了笑,和平时一模一样的笑容。 “星禾小姐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幼儿园呢。” 说完,她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妹妹一个人。 她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一动不动的,脑子里全都是“如果姐姐消失了.......”这句话。 “如果姐姐消失……” 她眼睛盯著桌子上的纹理,忍不住开始幻想。 如果姐姐消失了会怎样? 爸爸妈妈是不是就只看到她一个人了吗? 会只抱她吗? 会不会不再总是忽略她了? 不对...... 她不想让姐姐不在。 她只是……只是想让爸爸妈妈也看看她而已。 可那个念头已经像一颗种子,落进了土里。 五岁的林星禾不知道,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黑暗中悄悄生根,在每一个相似的夜晚里抽出新芽,最终长成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把所有的光都挡在外面。 接下来的日子,妹妹变得沉默了一些。 小孩子记性差,那天晚上王姨说了什么,她基本已经记不太清了。 她还是会和平常一样,和姐姐一起玩耍,一起做作业,一起上学。 也会偶尔和姐姐爭抢些什么。 只是很多时候,脑子里总是会恍惚一下。 尤其是看到爸爸妈妈总是细心哄著姐姐,总是对著姐姐露出更多笑容的时候,那种恍惚感更甚。 如果姐姐消失的话...... 爸爸妈妈和哥哥都很忙。 爸爸的公司正处於扩张期,妈妈的事业也蒸蒸日上,哥哥比她们大五岁,已经上了小学,每天除了功课还有各种兴趣班。 他是家里的长子,是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父母对他的管教远比对女儿们严格。 於是,偌大的別墅里,大多数时间都只有姐妹俩,和保姆王姨,以及另一个阿姨。 而自从那个晚上之后,王姨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妹妹落单的每一个瞬间,说出一些表面为了妹妹好,实则挑拨离间的话。 比如,难得全家人一起吃饭,妈妈给姐姐夹了一块鱼肉,细心地把刺挑乾净。 “幼薰多吃点,补补身体。” 然后才想起另一边的妹妹,也夹了一块,但因为忙著和爸爸说话,忘了挑刺。 妹妹低头,默默地用筷子把鱼刺一点点拨开,一言不发。 而这一切,谁都没有发现。 晚上,王姨给妹妹送牛奶的时候,发现妹妹正躲在被子里哭。 而楼下,姐姐正被洛婉寧抱在怀里,一家人其乐融融在沙发上看电视,仿佛和这个昏暗的房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王姨抬头看著耸动的被子,默默嘆息一声。 “星禾小姐,我都看不下去了,夫人他们怎么能这样?你明明不比幼薰小姐差,你明明更爱他们,就是因为她身体不好,就对你这么不公平.......唉......” 她话不说完,但那未尽之言像一把小鉤子,鉤住了妹妹心里那根最敏感的弦。 一些情绪的爆发往往会在日积月累中,因为某件不起眼而平常的小事彻底爆发出来。 就像现在的妹妹。 被子里的妹妹死死咬住下唇。 习惯了? 习惯关心姐姐,习惯忽略我吗? 五岁的孩子还不懂什么叫pua,她只知道,王姨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看见她委屈的人,是唯一一个觉得她懂事的人。 那个“如果姐姐消失了”的念头,在一次次的被区別对待,在王姨一次次的安慰和体谅中,从一颗小小的种子,悄无声息地长成了一棵盘根错节的藤蔓,死死缠住了她小小的世界。 妹妹突然掀开被子,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两只熟透的桃子。 她死死抓著王姨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里带著哭腔和绝望。 “王姨,我该怎么办?” “我不想再这样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该怎么才能做到像姐姐那样,让爸爸妈妈也这么喜欢我?” “我到底该怎么做啊?呜呜呜……” 见到妹妹的样子,王姨知道,是时候了。 她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精光,但脸上的表情却愈发温柔和心疼。 她把妹妹搂进怀里,轻轻拍著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不哭,不哭,星禾小姐不哭。” 等怀里的小女孩哭声渐小,她才放开她,捧著她的小脸,语气轻柔,却带著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 “星禾小姐,你想不想……让先生和夫人看到你的好?” 妹妹抽噎著,用力点头。 “想不想让他们知道,你比幼薰小姐更重要?” 妹妹再次点头,眼睛里燃起一丝希冀。 “王姨有个办法。” 王姨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魔鬼的私语。 “明天放学,你別等张姨,你带著姐姐,从学校后门走。” 林家別墅有两个保姆,王姨专门做饭和打理內务。 而另一个姓张的阿姨,则负责接送孩子、打扫卫生等杂事。 “后门出去,有一个废弃的小公园,你把姐姐带到那儿,跟她玩捉迷藏,让她藏起来。” “然后你就自己跑回来,告诉先生和夫人,说姐姐不见了。” 妹妹愣住了,小脸上满是犹豫和害怕:“可是……” “你听我说完。” 王姨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你想想,等他们发现幼薰小姐不见了,该有多著急?整个家都会翻天覆地。” “到时候,你再『不经意』地想起来,说姐姐可能在那个小公园里,你带著他们去『找到』姐姐。” 王姨的眼睛亮得嚇人,像淬了蜜的毒。 “你想想,是你找到了所有人以为丟失的姐姐,你就是家里的小英雄。” “先生和夫人会多感激你?他们会发现,原来我们星禾小姐这么聪明,这么能干,这么重要!” “到那个时候,他们还会只看著幼薰小姐一个人吗?” 妹妹的呼吸急促起来。 小英雄…… 爸爸妈妈会感激我…… 他们会发现我更重要…… 这些话像一颗颗糖果,砸得她头晕目眩。 她犹豫了。 这看似荒谬的念头,却像一双温暖的手,抚平了她所有的委屈和不安。 她看著王姨那双充满“善意”和“鼓励”的眼睛,最终,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 —— 第147章 双胞胎5 第二天,幼儿园放学铃声响起。 张姨像往常一样等在校门口,等著自家两个双胞胎小姐放学。 妹妹拉著姐姐的手,绕开了人群,从另一条小路走向学校的侧门。 “妹妹,我们不去找张姨吗?” 姐姐迈著小短腿,有些跟不上她的步伐。 “我知道一条近路,那边还有卖棉花糖的!” 妹妹头也不回地撒了个谎,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棉花糖!” 姐姐眼睛一亮,立刻忘了张姨,开开心心地跟著妹妹跑起来。 两人穿过一条林荫小道,很快就偏离了回家的主路。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里很偏僻,平时很少有人走。 姐姐有些害怕,小手抓紧了妹妹的手:“妹妹,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妹妹心里也有些发毛,但一想到王姨说的那些话,她又鼓起了勇气。 “就快到了。” 她的话音刚落。 “吱——!!!”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剎车声毫无预兆地在空寂的小巷中炸响。 一辆白色的、没有任何標誌的麵包车,像一头沉默的野兽,猛地停在了姐妹俩身边。 车窗是全黑的,看不见里面。 刺耳的声音让姐妹俩顿时停住了脚步,姐姐心中霎时升起不好的预感,立刻拉著妹妹跑了起来。 因为林家的崛起得罪了太多人的利益,洛婉寧一直都知道那些商业竞爭对手很可能会对她的子女下手。 所以她经常教导两个女儿,给她们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建设。 要警惕陌生人,还有陌生车辆。 为此,还专门给她们看了好几部绑架儿童的影视片段。 简直和现在一模一样。 姐姐不知道是不是来绑她们的,但现在肯定是先跑就对了。 下一秒。 “哗啦——” 麵包车的侧门被猛地拉开。 两个戴著黑色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迅速从车上冲了下来,直追姐妹俩。 姐姐顿时脸色煞白。 “快跑!快跑啊!!” 姐姐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 两个人用尽全力,手拉手向前方跑去。 妹妹脑子也是一片空白。 她此时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那两个从车上下来的男人,像童话故事里抓小孩的怪物,大步流星地朝她们衝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 恐惧像一张冰冷的大网,瞬间罩住了她,双腿像是灌了铅,软得不听使唤。 她们没跑多久。 因为两个五岁的小女孩,怎么可能跑得过身强力壮的成年男人。 眼看那个跑在最前面的男人,粗糙的大手就要抓到姐姐的后领。 千钧一髮之际,林幼薰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竟然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猫,张开嘴,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一口死死咬在了男人的胳膊上。 “嗷!!” 男人发出一声吃痛的怒吼,手臂传来的尖锐疼痛让他下意识地一甩。 但他甩不开,那个小小的女孩像掛件一样吊在他的胳膊上,乳牙死死嵌进肉里,带著一股同归於尽的狠劲。 “操!小兔崽子!” 男人彻底被激怒,另一只手抬起,想都没想,一巴掌就朝著林幼薰的脸上挥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空寂的小巷里迴荡。 姐姐瘦小的身体直接被这股巨力扇得飞了出去,撞在旁边的墙壁上,又滚落在地。 她的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左边耳朵里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尖锐鸣响,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跡。 但她成功了。 就因为她这不要命的一口,给林星禾爭取到了宝贵的几秒钟。 妹妹被眼前血腥的一幕嚇得魂飞魄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汹涌而出。 “呜哇哇啊啊啊!!”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但求生的本能却没有让她冲回去。 她还记得姐姐那句“快跑”,所以迈开一双小短腿,发疯似的朝前狂奔。 很快,她眼前一亮,看到了不远处一面破败的围墙底下,有一个被野狗刨出来的狗洞,她立刻灵活的趴下身体钻了进去。 “草!” 另一个追著林星禾的口罩男见状,低低咒骂了一声。 那小女孩身形太小,动作又快,像只受惊的兔子,一眨眼就钻进了那个狗洞,消失在了围墙的另一边。 他看了一眼路线,立刻绕过去追。 可等他好不容易绕过围墙的时候,却看见那道路的尽头,妹妹正死死拉著一个穿著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 小女孩一边嚎啕大哭,一边伸出手指著这个方向,嘴里语无伦次地喊著什么。 “该死!这破地方怎么会有人?!” 口罩男脸色一变,立刻放弃了追赶,转身跑回麵包车旁。 他的同伙,那个被咬的男人,已经把昏迷过去的林幼薰粗暴地塞进了麵包车的后备箱。 “人呢?” 被咬的男人揉著胳膊上那个血淋淋的牙印,恶狠狠地问。 “跑了!钻狗洞溜了!” 同伙快速钻进副驾驶,“还他妈找到了人,现在我们被人发现了,先撤再说,能得手一个就不错了!” “妈的!” 男人啐了一口,猛地关上后备箱的门,跳上驾驶座,一脚油门踩到底。 白色的麵包车发出一声咆哮,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像一支离弦的箭,扬起一阵尘土,飞速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就在麵包车即將消失的瞬间,那个穿著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正好跑到巷口。 他只来得及看到一个白色的车屁股,和一串迅速远去的车牌號。 “叔叔!叔叔!我姐姐……我姐姐被他们抓走了!呜呜呜……” 妹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死死攥著男人的衣角,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不敢相信自己眼前发生的一切,心里更是后悔万分。 中年男人看著小女孩哭得通红的眼睛和脸上的惊恐,再想到刚才那辆行跡可疑、疯狂逃离的麵包车,心里立刻明白小女孩没撒谎。 坏了,这是真遇上事儿了。 第148章 双胞胎6 中年男人没有犹豫,当机立断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他没有选择先报警,而是点开了一个有著几百个成员的微讯群。 【江城计程车司机兄弟连】 他飞速地打开语音,对著手机话筒,用这辈子最快的语速吼道: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滨江的成华幼儿园附近刚发生一起绑架!目標是一辆白色麵包车!重复,白色麵包车!” “车牌號是江a·yu3389!” “车上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刚被抓走!所有人,所有在路上的兄弟!但凡没接客的,都给我盯死这辆车!!” 那一声怒吼,通过小小的手机听筒,像一道惊雷,瞬间炸进了微讯群里每一个司机的耳朵里。 在短暂的几秒钟的死寂后,整个微讯群被彻底引爆。 “臥槽!西郊,白色麵包车!江a·yu3389是吧?!” “收到!我他妈就在滨江西路这条线,这就过去堵!” “妈的,光天化日之下抢孩子!这帮畜生!” “兄弟们,活儿都停了!油门踩死!给老子把这辆车找出来!!” “哟,成华幼儿园,我记得那是贵族幼儿园吧?绑走的是哪家千金少爷?这要是先找到了,那人家父母不得嘎嘎掏钱?” “你这么一说,有道理啊!” 这一下,不管是心里有正义感的还是原本不乐意多管閒事的,全部燃了起来。 一时间,江城的大街小巷,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巨网骤然张开。 一辆辆亮著“空车”顶灯的计程车,毫无徵兆地同时调转车头。 乘客们惊讶地发现,前一秒还和蔼可亲的司机师傅,下一秒表情就变得狠厉无比,一脚油门下去,车子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嘴里还骂骂咧咧。 “师傅,我还没到……” “闭嘴!加钱!今天带你看场全城追捕,保管你不白来!” 整座城市的脉络,因为一群最普通的劳动者,被强行拧成了一股绳,目標只有一个——江a·yu3389! 而此时,一切风暴的中心,那条偏僻的小巷里。 张姨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独自站在巷口、浑身颤抖的林星禾,还有她参百年的陌生中年男人。 “星禾小姐!我的老天爷,你跑哪儿去了?!可算找到你了!” 她一个箭步衝上去,立刻將妹妹拉到自己身后,警惕地看著眼前的这个穿著工装的中年男人。 “你是谁?离我们小姐远点!” 中年男人一看这架势,连忙摆手:“你误会了!我不是人贩子!是刚才有辆白色麵包车,绑走了这个小姑娘的姐姐!” “什……什么?!” 张姨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往四周一看,果然不见姐姐的影子。 “星禾小姐……他说的……是真的吗?幼薰小姐呢?” 她猛地看向妹妹。 妹妹没有回答。 她死死地抓著张姨的衣角,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眼泪已经没有再流了,只是一双大眼睛空洞洞的,没什么焦距。 她呢喃著说:“张姨,姐姐消失了......” 她现在的脑海里,满满都是姐姐被扇飞、被粗暴地塞进后备箱的画面,还有那句撕心裂肺的“快跑!”在反覆迴响。 是她。 是她把姐姐带到这里来的。 是她害了姐姐。 可同时,有一道隱秘而诡异的兴奋声音在她脑海中骤然浮现,挥之不去。 ——啊......姐姐她,终於消失了啊...... “完了……全完了……” 张姨看著妹妹失魂落魄的样子,哪还有不明白的。 她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扶著墙,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手指抖得连屏幕都点不准,试了好几次,才拨通了洛婉寧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张姨直接哭了出来。 “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幼薰小姐……幼薰小姐她……她被人绑走了!!” …… 与此同时。 白色麵包车在旧城区错综复杂的小巷里穿行。 车內,烟味和汗臭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驾驶座后方,绑匪一號掛断了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妈的!” 他狠狠一拳砸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对方说跑了一个,报酬减半!” 正在开车的绑匪二號,那个被林幼薰咬了一口的男人,闻言方向盘都差点打滑。 “减半?操!老子这胳膊上的牙印白挨了?!” “有得拿就不错了。” 绑匪一號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这年头,这种活儿不好接。先去交货地点再说。” 绑匪二號骂骂咧咧地踩下油门,麵包车嘶吼著拐上了一条相对宽阔的主路。 然而,开出去了没几百米,绑匪一號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餵。” 他捅了捅同伴。 “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 “路上的计程车,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绑匪二號闻言,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后视镜,又看了看前方。 果然。 不止是多。 好几辆明黄色的计程车,正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车后。 而前方路口,也有几辆计程车像是约好了一样,慢悠悠地並排堵著,让整条路都变得拥挤起来。 更诡异的是,那些计程车的顶灯,全都亮著“空车”两个字。 空车,却不拉客,反而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在两人心头。 “什么情况?” 绑匪二號皱眉。 他们这是......被包围了? 这种认知让他额头不由冒出些许冷汗。 “嘀——嘀嘀——!!” 他焦躁地猛按喇叭,刺耳的声音划破街道。 然而,前面那几辆计程车仿佛聋了一般,纹丝不动,依旧保持著龟速,死死卡住车道。 绑匪一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不对劲!我们肯定被发现了!” “放屁!怎么可能这么快?!” 绑匪二號嘴上不信,但握著方向盘的手已经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猛地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衝著前方怒吼:“都他妈给老子滚开!!” 第149章 我撒谎了 绑匪二號的吼声刚落。 前方、侧方、甚至后方,十几辆计程车的车窗不约而同的摇下。 一张张脸探了出来,有年轻的,有中年的,眼神却如出一辙的嘲讽和戏謔。 他们十分整齐划一地对绑匪二號竖起了中指。 “下来,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停下来,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放开那个小女孩!!” 一个动作,几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绑匪二號本就紧绷的神经。 “操!” 他眼睛红了。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崩”地一声彻底断裂。 “妈的,一群神经病!关他们什么事?!!老子撞死你们!!” 他咆哮著,一脚將油门踩到底,方向盘猛地一打,直接朝著左前方那辆挡路的计程车狠狠撞了过去! 他想嚇退对方,杀出一条血路。 但前面那个计程车司机显然也是个横的,压根就不慌,甚至没有丝毫躲闪。 “砰!!” 一声巨响,麵包车和计程车狠狠撞在一起。 麵包车仗著体型优势,將计程车撞得车尾瘪了一大块,但它自己也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车头一偏,速度骤减。 “疯了!你他妈疯了!!” 绑匪一號被撞得七荤八素,惊恐地大叫。 而这一下,彻底激怒了整个“兄弟连”。 “吱嘎——” 四周所有的计程车,仿佛收到了统一的指令,轮胎摩擦著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从四面八方猛地向中间挤压过来。 一辆,两辆,五辆…… 它们像一个不断收紧的铁桶,將白色的麵包车死死困在中央。车头顶著车头,车尾抵著车尾,连一丝逃逸的缝隙都不留。 “我很冷静!” 绑匪二號双眼赤红,状若疯狂地嘶吼著,一边猛打方向盘,一边疯狂地踩著油门。 绑匪一號:“你冷静尼玛!!” “兹拉——!!“ 麵包车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狭小的空间里左衝右突,和周围的计程车不断发生碰撞。 金属的撞击声、玻璃的碎裂声、轮胎的空转声,在街道上奏响了一曲狂暴而混乱的交响乐。 绑匪一號已经力竭了。 “我靠,你行不行啊!別搞啊,等会儿咱们都没命了!!” 而绑匪二號压根不理他,还在做著最后的困兽之斗。 他看到右侧有一辆计程车似乎被撞开了一点缝隙,立刻抓住机会,方向盘打死,车头猛地朝那个方向拱了过去! “给老子滚开啊!!!” 可因为连续的剧烈撞击,麵包车的左前轮早已不堪重负,此刻猛地一偏,整辆车瞬间失控。 而前头那个司机身经百战,见情势不对,早已瞬间加速开溜。 “啊——!!” 在绑匪惊恐的尖叫声中,失控的麵包车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直直地冲向了路边的金属护栏!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车头以无可阻挡之势,深深地嵌入了护栏之中,整个车身都因为巨大的衝击力而剧烈变形。 而在车厢的最后方。 那股恐怖的惯性,將还在昏沉中的姐姐小小的身影,像一个破布娃娃般,狠狠地从角落甩飞了出去。 她的脑袋,重重地磕在了前方坚硬的座椅金属支架上。 “咚”的一声闷响。 女孩的身体软软滑落,额角处,一缕殷红的鲜血,顺著苍白的髮丝,缓缓流下。 眼前最后的一丝光亮彻底消失。 她彻底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 等姐姐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医院白色的天花板。 鼻尖是难闻的消毒水的味道,她向来不喜欢这个味道。 一转头,看到了爸爸和妈妈洛婉寧憔悴的面容。 而在他们旁边,妹妹正乖乖坐在那里,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太好了,妹妹没事...... 她张嘴,喉咙很乾,但她还是尽力喊了一声。 “妈妈。” 洛婉寧正在出神不知在想什么,听到声音后猛地抬起头来,见女儿终於醒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醒了,幼薰终於醒了,医生!医生!!” 她疯狂按著床头的呼叫按钮,手紧紧握著姐姐的手。 妹妹抬起头,看到姐姐醒了,身体也不自觉开始颤抖。 林建北则快步走到床边,一只手覆上女儿的额头,掌心粗糙温热。 他蹲下来,平视著姐姐的眼睛,声音温柔,带著不易察觉的颤。 “幼薰,爸爸在,能看到爸爸吗?头还疼不疼?哪里不舒服,你跟爸爸说。” 姐姐刚醒来,整个人还有些迷迷糊糊的,脑袋上的沉重和晕眩让她反应不过来。 她眨巴著眼睛,眼里满是困惑,看著爸爸妈妈的嘴一张一合。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张了张嘴,这一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带著五岁孩子特有的天真和不解。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都不发出声音的?” 洛婉寧的动作停住了。 林建北的手僵在半空中。 姐姐偏著头,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耳朵,然后又碰了碰自己的喉咙,小脸上浮现出越来越浓的茫然。 “好奇怪。” 她说。 “我怎么也听不到我自己说话?” 病房里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监护仪还在响,走廊里的脚步声还在继续,窗外的天在一点点亮起来。 但对於这间病房里的每一个人来说,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彻底静止了。 洛婉寧脸上的泪还掛著,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就那样定格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弧度上。 林建北缓缓收回手,指尖在发抖。 而角落里。 妹妹睁大了眼睛。 她听见了姐姐说的每一个字。 她全都听见了。 可姐姐为什么说,听不见? 儘管没有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但妹妹已然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恐慌和自责之中,脸色苍白,几乎无法呼吸。 没过多久,姐姐眼睁睁看著一大群医生走进来,对她上下检查一番后,对著妈妈说了什么。 妈妈立刻捂著脸,痛哭不已,虚弱无力的靠在了爸爸身上。 而爸爸也用一种心疼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女儿。 可他们为什么都不发出声音? 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从那之后的一个多月时间,姐姐住在医院里,而妹妹依旧住在她们两人的房间里,只是整个人变了很多。 她开始主动融入家庭,再也不对妈妈的什么公平不公平而感到嫉妒,也再不和姐姐主动爭抢什么。 每天一放学就来到医院,守在姐姐身边,姐姐想吃什么,想干什么,她都抢著帮忙。 她开始学手语,学更多的字,小小年纪开始学著照顾姐姐。 林星禾发誓,要当林幼薰最好的妹妹,她要永远守护好自己的姐姐。 因为她撒谎了。 她根本没有敢告诉爸爸妈妈,是因为自己嫉妒姐姐,才导致她被绑,才导致姐姐听不见。 王姨早就拿著钱跑到国外了,所以,只要她不说,就没有人知道她內心那令人作呕的嫉妒。 甚至,她当时还因为姐姐的消失,有一瞬间的窃喜。 而仅仅是这一瞬间,却折磨了她十几年,日夜啃噬著她,让她在无数个午夜惊醒,让她几乎都想立刻杀了自己。 林星禾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噁心了,她討厌自己。 所以,她將永远不会说出这两个秘密。 永远不会。 第150章 好孩子 “嘛,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昏暗的楼梯间,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江野和林星禾並排坐在阶梯上。 他静静听完了那些被林星禾藏在心底,腐烂了十几年,几乎要將她整个人都蛀空了的秘密。 林星禾早就擦乾了眼泪,她意外自己居然没有焦虑症发作,反而十分平静的向江野讲述自己的过去。 脑海中虽然回忆很久,但实际上,那段过去也不过是不到几分钟便讲完了。 然后,她故作轻鬆的说完最后一句话。 隨后垂著头,看著自己不安地纠缠在一起的手指,指甲掐进了手背的软肉里,一点感觉都没有。 江野始终沉默著。 空气沉闷得像一块湿透了的海绵。 林星禾脸上故作轻鬆的神態渐渐压了下去。 “你……” 她终於还是没忍住,声音轻得像嘆息,却带著孤注一掷的颤抖。 “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噁心?” 问完这句,她咬紧了下唇,像是在准备迎接审判。 明明江野只沉默了几秒,她却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点点往下坠,仿佛坠入无底的冰窟。 可下一秒,江野看向她,在她愈发不安和逃避的目光下,微微摇头,面色真诚而坦然。 “没有。” 林星禾微微睁大了眼睛。 “没有?” “確实,你有错,但你已经知道错了。” 他伸手,越过两人之间的距离,温热的掌心覆在了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隨后嘴角微扬,绽放出一个温柔到极致的笑容。 “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 感受到脑袋上略带粗糙的大手的温暖,林星禾一时间怔住了。 她以为江野会说很多话,很多道理来安慰她,劝告她。 说那不是她的错,她那时候还小,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那保姆也是蓄谋已久,防不胜防。 父母也有错,为什么不能做到公平对待等等...... 其实她这些都知道,清楚的不能再清楚。 甚至这些年,她都听腻了,倒背如流了。 可江野却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像哄小孩子一样,说了一句:“你是好孩子。” 然后给了她一个毫无偏见,毫无杂质的笑容,乾净的像是能把楼梯间里所有陈腐的灰尘都洗乾净。 一时间,林星禾心底好像涌起了无数酸涩的泡泡,像无限增殖一样,瞬间填满她的心。 眼泪毫无预兆地,一滴接著一滴,砸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是的,她有错。 但是她知道错了啊! 她已经在弥补了,拼命在弥补了!! 她没有一点逃避,真的没有! 她对待姐姐像是对待自己的生命! 但这一切根本没有用。 从始至终,她都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自我感动,自我救赎,哪怕姐姐和父母说了很多次不怪她,但她还是无法原谅自己。 每次看到姐姐的耳朵,那种深入骨髓的后悔和痛苦就会毫无徵兆的席捲她的全部。 这才导致她现在严重的心理疾病。 因为那个保姆,她难以信任任何陌生人,所以不愿意和他人接触,將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怕自己再轻信他人,再次陷入谎言的漩涡,害了自己最爱的家人们。 因为那个秘密,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日夜忍受著海浪的侵蚀。 现在,有个人站在她的孤岛上,没有指责,没有评判,只是告诉她,你是个好孩子。 这算什么? “呜哇啊啊啊啊!!” 林星禾越想越难受,以至於直接毫无形象的仰天大哭起来,嗓子也开始乾嚎,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伸手,一把锁住江野,直把他勒的喘气。 江野被这突如其来的“锁喉”攻击搞得眼前一黑,来不及翻白眼,就听林星禾嘶声力竭在他耳边用不成调的声音喊著。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呜呜呜,別討厌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硬挤出来的。 “那个死保姆就该去死啊!居然敢骗我!她没有一点良心!!” “她怎么能跑到国外,找都找不到!!我快气死了!我都不能发泄!!” “你说我当时那么怕干什么?我为什么要跑啊!我跟著姐姐一起被绑也好啊!” “还有那个绑匪,开车这么不稳!他那什么破僱主明明只要什么破商业机密,给了他姐姐就不会有事了,可他把我姐姐耳朵撞坏了干什么!?他有病吧?!!” 她语无伦次,想到什么骂什么,抱怨著,咒骂著,把江野当成了一个能容纳她所有不堪和阴暗的垃圾桶。 这十几年的委屈、恐惧、悔恨,那些在午夜梦回时啃噬她骨头的梦魘,此刻终於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决堤而出。 江野被她勒得脖子生疼,脸都快憋紫了。 但也只能任由怀里的人把眼泪鼻涕一股脑地全蹭在他的球衣上。 稍微用力把她的手掰开了一些后,江野终於感觉自己能呼吸了。 然后抬起手,一下一下,轻轻拍著林星禾不住颤抖的背。 內心也是深深嘆口气。 这姐妹俩,都不容易。 他眼底微微沉了沉。 难怪前世,林幼薰死后,林星禾也毫不犹豫的自杀了。 本就因为小时候害了姐姐而心理状態不正常,后来又亲手给姐姐注射安乐死。 她的心不彻底崩溃才怪。 甚至,她瞒的那么死,要不是今天这件事,所有人都以为她的心理其实早就好了。 如若不然,林幼薰也不会让自己妹妹亲手送別自己...... 直到很久后,林星禾才停止了哭泣。 从江野怀里抽出身,狠狠擦了一把自己的脸,,手背上全是湿腻的痕跡,整张脸都是红的,眼睛也肿了。 江野发誓,这是他见过的最丑的林星禾。 当然,这句话他不会说出来。 林星禾现在也缓过劲儿来了。 那股上头的劲儿一过,难堪和窘迫就爭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她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点。 余光瞥见江野,她眼神躲闪了一下,又迅速收回。 她清了清又干又哑的嗓子,声音闷闷的,还带著浓重的鼻音:“今天的事,你必须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 “这是秘密。” 江野低头,一脸嫌弃地拎起自己胸前那片重灾区,眼泪鼻涕糊了一大片,惨不忍睹。 他嘆口气:“放心吧,这可是我拿珍贵的赌注还有一身刚买的球衣换来的秘密,说出去那不是亏了吗?” 林星禾白了他一眼,嘴角却不自觉的上扬了一分。 她看了一眼江野被她折腾的脏兮兮的衣服,尷尬咳嗽一声道:“不是要去换衣服吗?你走吧,我在这里再待一会儿。” 江野知道她现在这状態可不適合去见林幼薰,便也没说什么。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僵的脖子,道:“那我先走了。“ 看著林星禾那个倔强的后脑勺,又没忍住,伸手在她发顶揉了一把。 林星禾不满转头瞪了他一眼,却看到江野笑得温和:“回来给你带杯冰水,消肿。” 她呆了一秒,隨后迅速撇过头,將自己的半边脸埋进臂弯里,脸颊微微鼓起。 耳朵却不自觉的红了。 第151章 我不去 另一边。 校长办公室。 校长何震伟有些头疼的看著面前看似温婉,实则强硬的女人。 “何校长。” 洛婉寧目光锐利的看著何震伟。 “整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学校必须给我女儿一个交代,这件事,对我的两个女儿造成的创伤都很大。” “我一定会追究到底的。” 洛婉寧尽力不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咄咄逼人,只是那双常年身居高位所形成的压迫感,还是让何震伟感到压力倍增。 一旁的耿辉也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实在没想到,林星禾和林幼薰的母亲,居然是本市足以排上前三的龙头企业,林氏科技的总裁,其丈夫,亦是林氏科技的董事,身价百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三年,这姐妹俩可真够低调的。 耿辉回想自己这三年有没有为难这姐妹俩,最后鬆了一口气。 还好,他当老师向来关爱学生,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 何校长陪笑道:“洛总,您放心,这件事学校也相当重视,已经在全面调查监控了,绝对会给您女儿一个满意的交代,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洛婉寧皱眉。 “不是已经有人证说了吗?那个叫王真真的学生十分有嫌疑,现在就把她叫过来对质。” 何校长:“这......我们需要找到一定的证据,否则这么大的事,单凭猜测就去找那个学生,恐怕也会对对方也造成心理负担。” “您放心,要是监控没拍到的话,我们一定会立刻去找王真真好好了解情况。” 洛婉寧也知道何校长的確是按流程办事。 所以她只好忍耐下来等待著。 很快,保安室里的监控就被调取了出来,耿辉和洛婉寧,乃至何校长全部立刻前往。 “根据你们说的,中午12点到下午2点中间的监控已经全部调了出来了。“ 12点到下午2点之间,正是林幼薰消失的时间段。 保安指著监控中只有模糊影子的林幼薰道:“林幼薰同学离开篮球场之后,没过多久就走出了摄像头的范围,然后她应该是往更偏僻的方向走了,我们其余的摄像头確实没有拍到她的身影。” “只不过在这里......” 保安將监控视频暂停,停在了林幼薰的背影上:“她本来是笔直向前走的,目的应该是最近的一號教学楼的一楼卫生间。” “但是她这里却转头了,一只手抓住了她,因为卡著墙面死角,所以没拍到那手是谁的,但可以看出来是女生的手。” “她们似乎说了什么,然后林幼薰同学就转弯了。” 何校长擦了擦额头的汗。 “看来確实没错了,就是有人故意將林幼薰同学关进了那间废弃仓库。” 洛婉寧看向耿辉。 “那么现在可以找那个叫王真真的同学了吧?” “可以。” 耿辉没什么犹豫便点头了,“我这就去找九班的班主任。” —— 没过多久。 初三九班。 九班班主任,一个穿著朴素的中年女人孙英走进教室,敲了敲门,打断了英语老师的讲课。 “不好意思啊,严老师,打断一下。” 英语老师没什么意见,立刻停止了讲课。 孙英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整个班级。 当初初一分班的时候,虽然基本都是隨机的,但学校还是有意无意將一些靠钱进来的学生塞进了九班。 整个九班,近一半都是这样的学生,剩下的也是这三年因为各种原因放弃了学业,变得不学无术的学生。 所以现在,虽然台上老师在讲课,但台下认真听的几乎没几个,都在暗戳戳玩手机,打游戏,递纸条各种小动作。 孙英也习惯了,没说什么,只是將目光锁定在了正低著头,偷偷在桌洞底下玩手机的王真真。 她喊了一声:“王真真。” 王真真听到自己的名字,不慌不忙把手机放进桌肚,疑惑看向班主任。 “出来一下。” 孙英没什么表情的说了一句。 王真真心里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下意识和自己的两个小姐妹对视一眼。 刘婷和赵敏亦是有种不祥预感。 但班主任叫的不是她们,她们也不想出头,於是眼睁睁看著王真真走出教室。 王真真將自己心里的那份不安拋在脑后,跟著班主任来到走廊,笑嘻嘻道:“什么事啊,老班?” 孙英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別嬉皮笑脸的,这件事情很严重。” “你今天到底做了什么事?现在甚至还惊动了校长。” 王真真脸色一僵,嘴角笑意渐渐收敛起来,目光下意识不敢看班主任的眼睛。 “我.....我能做什么事情啊?老班你在说什么啊?” 十几岁的小孩的拙劣演技,哪里骗得过当了十几年班主任,面对各种学生早已成了老油条孙英的火眼金睛? 她顿时皱眉嘆气,此刻也懒得多说什么。 “行了,你先跟我去校长办公室再说。” “老班!” 王真真慌了一瞬,拉住了孙英。 孙英转头看她,就见王真真眼神飘忽紧张:“我.....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我想请假回家。” 孙英:“现在你就算是有天大的事,也得去。” “我不去!” 王真真声音大了起来,引得靠窗的学生全部不自觉看过来。 第152章 智斗? 王真真也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於是看著孙英,咬牙低声道:“老班,我爸爸给你送了这么多东西,你不能不管我,我现在要回家!” 孙英脸色微变,“你在胡乱说些什么?!” 她飞快扫了一眼四周,见几个靠窗的学生总是有意无意往这边看,她立刻呵斥一声:“都给我好好听课,瞎看什么呢?” 几个学生顿时缩回了脑袋。 只有窗帘后一个刘海遮住半双眼睛,看起来极其普通的女生看著这一幕,神色阴鬱而古怪。 但孙英和王真真都没注意到她。 孙英脸色不太好的將王真真拉到了角落里,声音带著一丝面对蠢货的无奈和火气。 “你说,你到底干了什么?” 耿辉来找她的时候,只是说出事了,让她叫一下班里的王真真去校长办公室。 孙英看校长都出来了,又一联想王真真平日里的德行还有这一脸心虚的表情,哪里还不明白。 这傢伙肯定是闯祸了! 而且事情还不小! 王真真支支吾吾的不敢说。 孙英咬牙切齿:“你不说我怎么帮你?!” 最终,在孙英那压迫感的眼神中,王真真心虚的说出真相。 “我以为你顶多就在班里搞点小动作,逞逞威风,现在出息了啊,都敢把人往仓库里关了!” 孙英气的无奈扶额,拧紧眉头看著王真真。 王真真顿时不吭声了。 孙英拿出手机,直接找了医务室的老师。 要是那学生只是单纯被关一会儿,事情肯定不会闹的那么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肯定是出事了,才会惊动校长。 果然,问了一番后,孙英算是彻底了解事情经过了。 她几乎是被气笑了。 “关了人,被发现了,现在想回家?” “你是傻的吗?这种时候闹著要回家,生怕別人不怀疑你是不是?!” “你知不知道,人家现在就在医务室躺著!” 王真真顿时忍不住皱眉,脱口而出:“不就是关了一个多小时吗?她怎么就躺著了?故意装的吧?” 孙英差点没忍住自己的暴脾气。 “不就是关一个小时?!还装?!” “你也不看看这天气!现在只是中暑送医务室,要是再关久一点,人就得送医院抢救了!!” “现在人家家长找上门来了,你说怎么办?!” 一连串的话砸下来,王真真终於后知后觉地品出了事情的严重性,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眼神也乱了。 “我.....我只是想给她一点教训,我没想对她怎样的,我哪知道会这么严重……” 看著她这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孙英闭了闭眼,把那口气强行压了下去。 要不是她们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还真不想搭理这王真真。 但她收了那么多“礼物”,早就触及了教育底线,这事儿要是被王真真捅出去了,她这辛辛苦苦考来,又经营了这么多年的铁饭碗,也就彻底完了。 她是绝对不愿意的。 想到这,孙英看王真真的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你做事的时候,应该有注意没被摄像头拍到吧?” 王真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摇头:“没有!绝对没有!那条路是死角!” 孙英眼睛一瞪。 “没有你慌什么?他们让我来叫你,而不是对方班主任和家长直接找上门来,就说明很可能没有直接证据,只是猜测。” 孙英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传授什么见不得光的秘籍。 “你到时候死不承认不就好了?一问三不知,谁也拿你没办法,就算真有证据,顶多也只是给你记过。” “记过而已,你还在乎这些?又没有真闹出什么大事。” “而且,校长肯定比你还想把这事压下去,毕竟这种事要是传出去,对学校风评也不好,所以,你基本不会有什么大风险。” 不愧是当了十几年的语文老师和班主任。 孙英这一通分析下来,条理清晰,逻辑縝密,堪称危机处理的典范。 王真真眼前豁然开朗,脑子里那团浆糊瞬间就清明了。 是啊,慌什么? 一点都不慌好吧? 她完全可以確信,她们走的那条路没有一个摄像头。 那他们就是没证据。 没证据,他们凭什么指证她? 心情一放鬆,脑子又灵光了起来,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哆嗦道:“等一下,那个林幼薰,好像还见过赵敏和刘婷的脸。” 孙英顿住了。 下一秒几乎是气急败坏。 “你们虎啊?!做坏事儿专门在自己脸上贴身份证是吧?!” 王真真又解释:“也不是,我们做了偽装的,比如换了个髮型.....” 孙英无言沉默。 她本以为今天会迎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智斗,却没想到队友从一开始就把底裤给交代出去了。 半晌,孙英无力嘆气。 “现在,要么你祈祷林幼薰醒来后记不得刘婷和赵敏的脸,要么就乖乖道歉吃处分,听说那家长的来歷看起来不小,你別犯傻。” 她幽幽嘆口气,一副我为你好的样子。 “或者,你死不承认,那么处分就会落到你那两个好姐妹身上。” “你自己选择。” —— 校长办公室。 王真真站在所有人面前,看到这三堂会审的架势,哪怕路上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也还是忍不住紧张,掌心开始冒汗。 尤其是对面沙发上坐著的那个女人,是林幼薰的妈。 她明明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可那股子气场,就是压得她喘不过气。 好在最终,她还是克服了自己慌乱的心理,深吸一口气,装住了。 “我没做。” 王真真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辜。 “你们说有人把林幼薰关进仓库里了?那跟我有什么关係?我又不认识她。” 对面的洛婉寧没出声,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她表演。 从这女孩进门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慌,她心里就有了底。 在商场上摸爬打滚十几年,这种藏不住情绪的小孩,在她面前,跟透明的没什么两样。 耿辉站在一旁,皱眉道:“王真真,有同学反映,你在这之前,对和林幼薰的双胞胎妹妹林星禾说过『你给我等著』这种话,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你记恨在心,最后认错了报復的人?” 王真真声音有些颤抖,但她还在装。 “对,我是说了。” “可就这?” “那是她先骂我有病的,我就隨口说了句气话怎么了?谁还没跟人放过狠话啊?你们不能因为这个就说人是我关的吧??” 她说著,还歪头看向洛婉寧,脸上掛著委屈和愤怒。 “阿姨,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你们这样冤枉我,我也很难过的。” 第153章 超级智慧 这演技,说实话浮夸得有点辣眼睛。 洛婉寧终於有了点反应。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低,却像根针,一下就扎破了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 就听洛婉寧道: “王真真同学是吧?你今天的中午12点到下午2点之间,在哪里?” “一点之前確实在外面,但一点后直接回教室上课了。” “有人能证明吗?” 王真真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我同桌刘婷啊,还有赵敏,我们中午就出去逛了圈,买了点吃的就一起回教室了,压根没见过什么林幼薰。” 王真真这套词还是有点技巧的。 她知道把林幼薰关进仓库的那条路没监控,但別的路段肯定有,加上平时她们三个形影不离,说没在一起嫌疑太大了。 所以她压根不否认出去过。 只要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接触过林幼薰,那就对她有利。 何校长看向洛婉寧:“洛总,您怎么看?” 王真真眼皮一跳。 洛总?!来头这么大? 就见洛婉寧嘴角一勾。 “那就把你口中的赵敏和刘婷叫过来,等幼薰醒了让她认一认人。” 她看向何校长,“何校长,我怀疑这件事不只是她一个人干的,她口中的刘婷和赵敏肯定也有一份。” 王真真手一抖。 洛婉寧继续道:“监控呢?不能只调出受害者,她们几个嫌疑人的行踪当然也要查清楚才行。” “顺便,好好认一认刘婷和赵敏的脸,到时候可千万別搞错了。” 王真真:“......” 果然还是会这样吗? 算了,摆烂了。 查出来又怎样?不就吃个记过处分吗? 她家里有钱,早就给她安排好了出国,谁还在乎这些? 至於刘婷和赵敏,要是主动供出了她,那就教训她们一顿。 要是没供出来,那多给她们点钱就完事儿了,估计她们自己也乐意的不行。 一旁的孙英也紧张,生怕王真真继续向她求救。 好在,王真真没有,看起来还有点破罐破摔的味道。 孙英鬆了口气。 反正彆气急败坏的把她供出来就好了。 这种时候,她是真帮不了。 谁能想到,这位居然是林氏科技的总裁?! 而见洛婉寧如此强势,何校长也是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呵呵一笑道:“那就按洛总说的办。” 他自然也看出来了,这事儿估计就是王真真乾的。 那眼底的慌乱,傻子都看得出来。 现在已经不是他和稀泥就能解决的事了。 平常发生这种事,隨便换个家长他还能糊弄过去,保住自己的履歷。但洛婉寧显然档次高了太多,偏偏他还真不能怎样。 但他还是想垂死挣扎一下。 “不过......中午学校人流量太大了,调出监控要耗费不少时间.....” 他想拖延一下时间,到时候去找林幼薰做一下思想工作,让王真真道个歉得了。 洛婉寧打断道:“放心,我会请专业人士来的,不要求你们自己查监控。” 洛婉寧看出来何校长明显是在和稀泥,不希望把这件事的影响继续扩大。 但洛婉寧怎么可能就此罢休? 她的女儿,绝不能平白无故受这种欺负! 何校长没招了,终於严肃看向王真真:“王真真同学,要真是你做的,就要勇於承认,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 “主动承认,还能减轻责罚。” 王真真硬著头皮继续装:“我真没做!” 没错,就是主打死不承认。 洛婉寧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態端庄,神色冷冽的看向王真真。 “你要是现在承认,我只会让你给幼薰当眾道歉。” 她双眼微眯。 “要是还不承认,那等我找到证据,到时候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一时间,王真真只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 但少年人的自尊心也在这一刻爆发,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威胁,让她几乎是红温的吼出来。 “我说了不是我就不是我,有种你就找到证据啊!” 孙英:“......” 还想劝一劝王真真的何校长:“......” 这下是彻底把路给堵死了。 另一边,赵敏和刘婷在教室里,有些坐立不安。 她们开始传纸条,窃窃私语。 “真真姐被叫走,不会真是因为今天那件事儿吧?” 刘婷明显是三人小团体中的智力担当,她严肃道: “很可能,真真姐这个主谋都被叫走了,咱俩估计也没跑。” 赵敏:“那怎么办?” “看情况,实在不行供出她,咱们是共犯,最多处分,我还不想被记大过。” “啊?那真真姐绝不会放过我们的!” “不放过又怎样?她顶多找人教训我们一顿,可我们被学校记大过,那是要留在档案的,我们又不像她家里一样有钱。” “咱们好不容易考上这学校,就算现在摆烂了,那也比別人强 ,別毁了自己的前途。” 赵敏懵懵懂懂,但觉得刘婷说得有道理。 大难临头各自飞嘛。 刘婷:“我们现在去卸妆,算是多一份保障,我可以確定,当时我们確实是特意避开监控的,他们很可能没视频证据,到时候就算那个林幼薰认出我们,没有视频,我们也能说她看错了,反正就是死不承认。” 她们三个经常化妆,当时去找林幼薰的时候,也是化妆的。 她完全有这个底气。 赵敏已经彻底被刘婷折服了。 “行啊,婷婷,平时没看出来你这么机智!” 刘婷傲然抬起下巴。 “那是因为没有机会用到我的超级智慧!” 两个人直接找藉口上厕所卸妆去了。 等再回到教室时,一些同学差点没认出她们。 果然,如刘婷所料,没过多久孙英再次找了过来,把她们两个喊走了。 第154章 还挺遮瑕 “赵敏,刘婷。” 孙英在门口喊了一声,两人立刻站了起来。 见状,孙英一愣。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眯著眼打量了好几秒,才终於確认这两个素麵朝天的女生,確实是赵敏和刘婷。 一个满脸雀斑,密密麻麻从鼻翼蔓延到颧骨,双眼皮贴也摘掉了,眼睛从双眼皮变成了单眼皮。 另一个下巴和额头布满红肿的痘痘,几颗还顶著白尖,眼睛倒是没变化,但黑眼圈极重。 孙英微微张了张嘴。 她是知道这几个女孩子平日里都爱化妆,但没想到,真实素顏差距居然这么大吗? 身为一个女人,她都震惊了。 这时候,孙英没別的想法,就是很想问一句。 你们用的粉底液是什么牌子的?还挺遮瑕。 但她忍住了。 “走吧,校长有事问你们。”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咽了口唾沫。 —— 另一边。 林星禾在楼梯间待了好一阵,等眼睛彻底消了肿,才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有些发白,但至少不像刚才那副鬼样子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医务室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林星禾愣了一下。 林幼薰已经醒了。 她正坐在病床上,侧著头看向窗外。 白色纱帘被风吹起一角,午后的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门口的动静惊动了她。 林幼薰转过头,看到妹妹,眨了眨眼。 “妹妹。” 她声音有些哑,带著刚醒来的迟钝。 “我渴了。” 看起来有些委屈。 林星禾心口一软,快步走过去。 “等会儿给你拿水。” 她凑近,上下打量姐姐的脸色。 “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幼薰抿唇笑了笑:“比之前好多了。” 她一笑,林星禾这才注意到,林幼薰的眼角不知何时有些微红。 像是哭过。 林星禾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自己在楼梯间哭得那么大声……隔壁就是医务室…… 她不敢深想,转身拿了一旁的一次性纸杯,准备去走廊的饮水机里取水。 出门的时候,却正好看见远处走过来,换了件乾净白色t恤的江野。 又见到江野,林星禾心底那种尷尬的情绪忍不住再次蔓延开来,不知道说什么的她,只能假装没看见,自顾自倒水。 江野自然看到了这丫头无视自己的样子,他也没在意。 见到状態还不错的林星禾,他心中欣慰,莫名有种见到自家一直叛逆的女儿终於摆脱现状,高高兴兴迈向新世界的老父亲心態。 他笑著將自己手里的冰水扔给林星禾。 “接著。” 林星禾这下也不能无视江野了,连忙放下一次性纸杯,手忙脚乱接过。 冰水握在手中,带来阵阵清爽的凉意。 她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直接递给我吗?” 江野耸耸肩,转移话题问道: “幼薰醒了吗?” 林星禾被气了一下,也不尷尬了,点头道:“嗯,醒了。” 江野闻言,绕过她,转身走进医务室。 林星禾见状,连忙跟上。 得盯著江野,可不能让他对姐姐说一些奇怪的事。 江野走进医务室,果然看到了坐在床上精神尚可的林幼薰,道:“看来恢復的不错。” 林幼薰看见江野,脑海中不由回忆起当时他抱著她时身上炙热的温度和坚实的胸膛。 她抿唇,努力忽视自己加快的心跳,温和笑道: “江野,谢谢你当时救我。” 江野摆手:“咱俩什么关係?谢什么,说到底,这件事也是因我而起。” 身后的林星禾没说话,上前一步把手中的水杯递给林幼薰。 林幼薰接过水,听到江野的话手顿了一下,赶紧喝一口。 什么叫咱俩是什么关係? 他怎么乱说话? 林幼薰看起来是真的渴了,咕咚几口就喝完了一杯后,长舒一口气。 “我在路上碰到了老耿,你的事情,学校已经在查了。” 江野看著林幼薰一边喝水,一边道:“现在可能需要你去认一下人,你现在能走吗?” 林幼薰点头:“可以。” 她掀开薄毯,脚踩在地上站起来时,晃了一下。 林星禾立刻扶住她的胳膊,皱眉:“慢点。” 林幼薰轻轻握了握妹妹的手,没说话。 三人一路走向校长办公室。 —— 办公室的门推开,洛婉寧第一个迎上来。 她心疼地拉过女儿的手,目光快速扫过林幼薰的脸色。 虽然依旧苍白,但还算有精神。 洛婉寧將她带到沙发上坐下,没多说什么,只是握著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林幼薰乖巧地坐好,目光平静地扫过办公室里的人。 校长何震伟坐在办公桌后,表情是那种领导標配的关切。 耿辉站在一侧,九班班主任孙英站在另一侧,脸上掛著程式化的笑容。 然后是站在中间的三个人。 王真真,还有另外两个女生。 林幼薰的视线在那两个女生脸上停了停。 何校长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和蔼的笑:“林幼薰同学,既然你醒了,就跟我们讲讲当时的经过吧,能想起多少说多少,不著急。” 林幼薰点了点头,將事情的经过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神色认真。 听得赵敏和刘婷忍不住额角冒汗,校长办公室充足的空调冷气也没用。 何校长听完事情经过,点头问:“我们现在根据认证,找到了几个比较可疑的学生,你现在还能认出那两个人吗?”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王真真指尖在衣角绞了一下,看向林幼薰,眼底暗含著威胁。 赵敏低著头,不敢抬眼。 刘婷倒是镇定,甚至微微抬起下巴。 她心里有底。她现在这张脸,满脸痘印斑点,和平时化完妆判若两人。 林幼薰就算见过她,也绝对不敢直接確认就是她们。 林幼薰的目光终於移过来。 她看了看赵敏,又看了看刘婷。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刘婷甚至嘴角微翘,心想果然这傢伙认不出她们...... 可下一秒。 “是她们两个。” 林幼薰点头,轻柔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被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刘婷脸上的笑凝固了。 “你、你瞎说!” 刘婷率先发难。 “你根本就没见过我们!你怎么能隨便认人?!” 赵敏也紧跟著反驳:“对,我们在这之前,都没见过她!” 第155章 没认错 刘婷语气里带著被冤枉的理直气壮,甚至扭头看向何校长。 “校长,这位同学就是来找冤大头的吧?隨便指著两个人就说是凶手,这跟泼脏水有什么区別?” 赵敏见刘婷气势起来了,胆子也跟著大了些,附和道:“对!你说是我们就是我们?那我还说是你自己把自己关进去的呢!” 这话一出,林星禾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正准备开口。 林幼薰却先她一步,轻轻按住了妹妹的手腕。 她没有生气,甚至没有提高音量。 只是看著刘婷,目光很平静。 “你说我认错了人。” 刘婷梗著脖子:“没错,你就是认错了。” 林幼薰微微偏头看她,像是在端详一幅画。 “ 我可以確定,我没认错。” “同学,不要觉得你卸妆了,我就认不出来。” “你的眉间距偏窄,大概在两指半左右,眼裂长度目测三厘米出头,內眥间距比標准值短,所以你化妆的时候,习惯用眼线拉长眼尾。” 刘婷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林幼薰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楚。 “你的面中偏长,鼻基底略凹,这是你化妆时会打高光修饰的位置,你左边颧骨比右边稍高一点,所以你把腮红扫重了来遮,但骨骼的高低,粉底盖不掉。” “还有你。” 林幼薰视线移到赵敏身上。 赵敏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你的雀斑集中在t区和颧部,之前你应该是用了很厚的遮瑕,现在洗掉了,反而红了一圈,你的人中偏短,面下庭窄,下頜线很明显......这些东西,妆容改变不了。” 林幼薰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 “我学画画七年了,画人像,第一课学的就是三庭五眼,人脸的骨骼结构、五官比例,这些东西不会因为化不化妆而改变。” “换了髮型,卸了妆,把自己搞得跟换了张脸似的。” 她停了一下。 “但在我眼里,你们还是你们。” 整间办公室鸦雀无声。 刘婷和赵敏的脸顿时一阵白一阵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反驳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王真真也绷不住了,眼神慌乱地在刘婷和赵敏之间打转。 空气沉了两三秒。 刘婷突然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慌乱硬咽了回去,猛地抬起头。 “我才不管你学什么的!” 她的声音很大,像是用力气来压住心虚。 “你说得再头头是道,那也只是你的个人判断!我们也不可能光听你一个人说的吧?” 她转向何校长,色厉內荏道:“校长!我要看监控!有监控证明是我们吗?没有的话,她说什么都不算数!我们也是学生,我们也有权利不被冤枉!” 赵敏一听这话,像找到了最后的浮木,拼命点头:“对!我要证据!给我看证据!” 何校长有些头疼,他们哪儿来的监控证据? 他咳了一声,正准备说什么圆场的话,洛婉寧开口了。 “既然我女儿说是你们,那就一定是你们。” 她一开口,就引得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了过去。 刘婷和赵敏二人转头看去。 只见洛婉寧坐在沙发上没动,姿態从容,视线缓慢扫过王真真三人,声音十分利落果决。 刘婷嘴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被洛婉寧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至於证据。” 洛婉寧站起身,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包,动作不急不缓。 “我迟早会找到的。” 洛婉寧看向何校长,语气看似客气,却带著不容商量的强硬。 “何校长,在证据出来之前,把她们三个人,给我看好了。” 何校长张了张嘴,对上洛婉寧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变成了点头。 “好的,您放心。” “那我们今天就先走了。” 洛婉寧没再多看那三个女生一眼。 她一手牵起林幼薰,一手搭在林星禾肩上,转身走向门口。 林星禾跟著妈妈走出去的时候,余光扫到了站在窗边一直没说话的江野。 江野也正看著她们这边。 他眉头微微拢著,像是在想什么事。 但只是一瞬间的对视,林星禾就被妈妈带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 洛婉寧带著两个女儿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转头认真看著林幼薰的脸。 “幼薰,妈妈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林幼薰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拉住了洛婉寧的手。 “我知道的,妈妈。” 洛婉寧笑著摸了摸林幼薰的脑袋,抬手揽住女儿。 另一只手也伸出来,把一旁沉默的林星禾也拉进怀里。 林星禾身体僵了一瞬,没有说话。 —— 校长办公室里。 门关上之后,王真真、赵敏、刘婷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鬆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出完,就被何校长接下来的话塞了回去。 “你们三个......” 他看著三人,推了推眼镜,脸上那层和蔼的面具终於卸了一些。 “我劝你们仔细想想清楚。” “洛总说证据迟早会找到,我跟你们讲,她说得出来,就做得到。” “到那个时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王真真咬著牙没吭声。 刘婷盯著地面,脑子飞速转著。 接二连三的威胁,让她们快要扛不住了。 她们心中气闷。 找不到证据就威逼利诱?这些大人也就这副德行了。 看著她们这副死犟的样子,何校长也懒得说什么了。 洛婉寧如此坚定,他也不好得罪,只能感嘆自己倒霉了。 以后若是晋升,恐怕今天的事情將是自己履歷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么一想,原本心態都有些放平的他不知不觉火气也上来了,冷哼一声,挥挥手让孙英带著她们离开。 孙英带著三人走后,江野也跟著耿辉离开了。 “老耿,我能去看监控吗?” “你去看什么?不要学习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別瞎操心,赶紧回去上课。” 耿辉不置可否,催促著江野回去上课。 江野无奈。 看来只能明天找时间偷溜去学校机房,黑进监控室看一看了。 第156章 瀟瀟警官限时上线 这边江野回到了教室。 此时刚好下课,等会儿就是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了,马上就要放学了。 他刚一坐上座位,纪瀟瀟就转头就凑上来,一双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江野,情况怎么样?幼薰和星禾没事吧?” 寧雪,贺向南几人也从远处跑来凑了上来。 小团体算是凑齐了。 江野看了一眼,发现没有王凯。 转头一看,发现那傢伙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目光看向这个方向,似乎欲言又止。 江野也没在意,他靠在椅背上,回答所有人的关心。 “她们妈妈把她们接回家了,没什么大事。” 眾人闻言,都放心了些,又义愤填膺的问“绑架”林幼薰的凶手是谁。 江野想了想,觉得事情没下定论前,还是別確切回答的好。 於是便说还在调查中。 正好这会儿上课铃声也响了,眾人也没能追问,只能回到座位。 一直到了放学后,学生们宛如脱韁的野马,背起书包衝出学校。 而纪瀟瀟却是一反常態,转身看向后桌的江野。 江野一抬头,就见到纪瀟瀟一脸严肃认真的模样,好像接下来所说的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只见短髮小萝莉腰板挺的笔直,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著江野,连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那么,凶手查到了吗?” 江野嘴角一抽。 很好,久违的瀟瀟警官限时上线。 她问得一本正经,似乎在刻意营造出一种刑侦审讯室的肃穆氛围。 如果不是四周吵著要回家的同学影响气氛的话。 江野十分给面子地配合她的演出。 他身体前倾,神色同样严肃。 “目前確实有几个嫌疑人,但她们作案的时候很谨慎,故意走监控死角,没有留下直接的视频证据,现在她们死不承认。” 听到死不承认几个字,纪瀟瀟磨了磨牙。 她拿出一支原子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冷哼一声。 “哼,没有直接证据就敢死不承认?这简直是对江城治安的挑衅!” 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看来她们反侦察意识很强,这就说明是预谋作案,所以我们必须找到关键证据,让她们无话可说!” 她直勾勾盯著江野,眼睛发亮。 “监控录像在哪?我要看!” 江野摊开双手。 “我倒想给你看,但老耿说什么都不肯。” 纪瀟瀟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趴在桌面上,脸颊鼓了起来。 “可恶,这时候明明应该到了我大显身手的时刻!!” 江野看著她这副不甘心的模样,摸了摸下巴,心思琢磨起来。 纪瀟瀟这丫头平时除了去武馆练拳,最爱看的就是各类刑侦纪实栏目和犯罪心理学,偶尔甚至还会做上笔记,比学习还认真的那种。 他虽然能靠黑客技术轻易黑进学校安保系统,拿到监控录像。 但在好几个小时、不同机位的冗长画面里,精准找出王真真三人的行踪轨跡和细微破绽,的確不是他的强项。 这种枯燥且需要极强逻辑分析的活儿,显然交给眼前这位专业的“业余爱好者”比较合適。 虽说到时候洛婉寧会安排人来专门查这件事,但他觉得自己也该做些什么才行。 想了想,江野朝著纪瀟瀟勾勾手指,示意她凑近些。 纪瀟瀟眨了眨眼,多年的相处让她敏锐察觉到江野肯定有什么坏主意。 於是她顿时像小狗一样,闻著味儿就凑近了江野的脑袋。 两个人像是密谋一样,十分神秘。 江野压低声音,对纪瀟瀟道: “虽然老耿不给看,但是.......我能黑进学校监控。” 纪瀟瀟猛地抬起头。 下一秒,隨著“砰”的一声闷响,她的脑门直接和江野的脑袋对撞在一起,两个人同时嗷的一声痛呼。 江野齜牙咧嘴:“纪瀟瀟,你虎啊!” 纪瀟瀟捂著自己可怜的额头,委屈巴巴:“又不能怪我!谁让你说你能黑进学校?你什么时候有这么牛逼的技能的?!” 江野哼哼一笑,看起来极为得瑟。 “稍微学一下就会了唄,这不是很简单吗?” 纪瀟瀟:“......” 她不想和江野说话了。 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 江野也没在意她满脸的嫉妒,说道:“明天中午,你跟我溜进学校机房,我负责黑监控,你负责看监控。” 他拍了拍纪瀟瀟的肩膀,委以重任。 “真正的线索,就交给你了。” 纪瀟瀟闻言,用力点头,双眼迸射出狂热的光芒。 她,纪瀟瀟,十五岁,今天终於即將接手人生的第一桩真实案件! 必须查出幕后真凶!给所有人一个真相!! 想到这里,她当即起身,抓起书包就走,朝著江野挥手。 “我要赶紧回去做准备!今天就不一起回家了!” 声音还在走廊迴荡,人已经跑没影了。 江野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 与此同时。 卿水华庭。 门打开,洛婉寧带著两个女儿走进玄关。 还没等换好鞋,洛婉寧手里的电话就震动起来。 她按下接听键,將手机夹在耳边,弯腰换上拖鞋。 “刘总,那个项目的预算底线我昨天已经交待过了,如果对方不接受,不需要再谈,直接换下一家供应商。” 她的声音乾脆利落,瞬间从一个护短的母亲切换成了掌管千人企业的掌舵者。 洛婉寧走到客厅,看了一眼腕錶。 “我马上回公司开会,全部资料让小李整理好,半小时內放到我桌上。” 掛断电话,她转过身,看著站在客厅里的两个女儿。 “公司有个紧急会议,我得马上过去处理。” 她走到林幼薰面前,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 “张助理已经订了你们爱吃的那家私房菜,一会儿就送过来。” “在家好好休息,有任何事立刻给妈妈打电话,学校的事別担心,妈妈会处理的。” 洛婉寧又看向林星禾,目光刻意放得更柔和了一些。 “星禾,照顾好姐姐。” 林星禾点头。 “我知道的,妈妈。” 洛婉寧不再多说,转身拿上车钥匙和手包,快步出门。 隨著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声,整栋宽敞的房子彻底安静下来。 第157章 幸福者 洛婉寧离开后。 林幼薰走到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前,直接躺了下去。 她身体还有些虚弱,侧著身子,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看向林星禾,朝著她撒娇似的喊著:“星禾~~” 林星禾立刻走过去坐下。 她刚一坐稳,林幼薰突然坐起身,双手一伸,直接抱住了她。 林幼薰的下巴抵在林星禾的肩膀上,双手环住她的腰,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林星禾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立刻放鬆身体,脸颊微微泛红。 “姐……姐姐。” 林幼薰闭上眼睛,脸颊蹭了蹭她的颈窝。 “別动,让我抱一抱。” 声音很轻,带著点疲倦和安心。 客厅里只有中央空调运作的细微声响。两姐妹互相依偎著,谁也没有说话。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伴隨著一阵急促的震动声打破了安静。 林星禾看了一眼屏幕。 “是爸爸和哥哥的跨国视频。” 这段时间,父亲林建北都在国外开拓业务,而哥哥林渊,则在国外读大学,顺便在父亲国外的公司实习。 林幼薰鬆开手,坐直身体,理顺了压皱的衣服,按下接听键。 屏幕亮起,两张脸出现在两人面前。 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是父亲林建北,他面容坚毅,此刻眉头却拧成了一个川字。 旁边则是穿著黑色西装的林渊,他面容俊朗,眼神却透著一股凌厉的狠劲。 “幼薰,星禾。” 林建北的声音传出来,带著关切。 “我已经从你妈妈那里知道情况了,幼薰,身体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渊凑近镜头,神色冰冷。 “那几个动手的查出来没有?到底是谁敢动我的妹妹?!” 林幼薰对著屏幕笑了笑。 “我没什么大事,只是中暑,休息几天就好了,爸爸,哥哥,你们別担心。” “至於今天的事,妈妈说很快就会处理好的,你们安心在国外处理工作,我和星禾会照顾好自己的。”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建北嘆了口气。 “爸爸恨不得现在就买机票飞回去,国內现在环境也这么差了吗,居然还会发生这种事。” 林幼薰抿唇不语。 “幼薰,不然別去上学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或者直接转学算了,那破学校待不得!反正过两天我的课程也结束了,可以回国来找你们。” 林渊脸又凑近了些,直接把林建北的大半张脸都遮住了。 林建北见状,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这小子什么都好,成绩样貌能力,在他的培养下皆是不错,平日里也总是拿捏著身为集团继承人的霸总劲儿,追求者无数。 可就是看见两个妹妹就总会妹控属性爆发,甚至智商直接下滑一半。 虽然这算不上坏事,但林建北还是不由担心,以后两个女儿要是找男朋友或者嫁出去了,林渊又会变成什么样。 听到林渊的话,林幼薰连忙道:“不用了哥哥,我真的没事,明天可以正常去上学的,今天的事就是意外,我的同学其实都很好的。” 林渊闻言,似乎满脸不情愿,但还是尊重妹妹的决定。 他看向林星禾:“星禾,在学校多照顾你姐姐,今天的事以后可別再发生了,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等哥哥回去后,请你们吃大餐。” 林星禾点头:“我知道了,哥哥......” 两人又嘱咐了姐妹俩几句日常起居后,视频通话便结束了。 屏幕熄灭。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远处的江面上亮起了游轮的霓虹灯火。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林幼薰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盘腿静静坐在沙发上,神色有些怔然。 她呆呆地看著茶几上那复杂又冰冷的天然大理石纹路。 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凉意顺著裸露的脚踝一点点往上爬,手脚都有些发僵。 如果是以前,她是十分享受这种家人的关怀的。 父亲的嘘寒问暖,哥哥略显浮夸的紧张,还有妹妹无时无刻的陪伴。 她曾以为,这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家庭。 没有那些豪门小说里父亲出轨、母亲隱忍的狗血,也没有兄弟姐妹为了家產反目成仇的戏码。 她们家,从不缺爱。 林幼薰一直为此感到骄傲。 可现在...... 林幼薰的眼瞼沉沉垂下,纤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 妈妈在离开前会温柔抚开她的头髮,细细叮嘱,而对星禾,却只是一句照顾好姐姐。 刚才的视频电话,镜头里的父亲和哥哥看似將姐妹俩都关注到了,可实际上,他们从头到尾都只关注著自己。 对林星禾的全部內容,就是开头的一句问候,和结尾的一句——“在学校多照顾你姐姐”。 而星禾呢? 她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一切,她没有任何不满和抱怨,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忽视了。 不,她不是没有意识到。 她只是……在无条件地迁就所有人。 林幼薰想到这里,心臟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几乎喘不过气。 自己过去那些年,竟然还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林星禾性格內向,有问题? 可造成这一切的,明明就是被偏爱的自己啊...... 如果不是今天意外听到了那段对话,她恐怕一辈子都会活在这种被粉饰的“幸福”里,做一个无知的蠢货。 所谓幸福者的安然无知,原来真的是建立在另一个人的痛苦和退让之上。 林幼薰现在深刻理解了这句话。 因为小时候那件事,全家人的天平早已不知不觉倾斜到了她的身上,只有她这个受益者,还傻乎乎地站在天平高高翘起的那一端,炫耀著自己的幸福。 是啊,她是幸福了。 可林星禾呢? 她又做错了什么? 脑海中思绪翻飞,林幼薰有些僵硬的转过头,眸光定定地看著林星禾。 林星禾打算起身去开灯,转头却嚇了一跳。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蓄满了水汽,眼尾泛著红,泪珠正不受控制地顺著脸颊滚落,无声无息。 “姐姐.....你怎么......哭了?” 林幼薰愣了一下,抬手抹了把脸,指尖一片湿凉。 她哭了? 林星禾心头一紧,连忙抽了纸巾递过去,想帮她擦掉眼泪,手腕却被林幼薰猛地抓住了。 “星禾。” 林星禾怔怔看著姐姐,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涌上心头。 今天的姐姐,从医务室醒来后就有些怪怪的......难道真的...... “你到底怎么了,姐姐?” 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林幼薰却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水润泛红的眼睛紧紧盯著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放在膝盖上。 “我有话对你说。” 第158章 过於饥渴了 另一边,江野回到了家。 夕阳的余暉將老旧的楼道染成一片暖金色,他掏出钥匙,还没插进锁孔,就听见了门內传来的熟悉声音。 是母亲郝媚带著笑意的声音:“知鱼啊,说了不用你帮忙,快去沙发上坐著,小野那臭小子马上就回来了。” 紧接著,是一个清泉般温柔悦耳的女声:“我知道的,阿姨,我就是坐著也无聊。” 江野心中並无多少意外,他拧开门锁,推门而入。 “我回来了。” 客厅的景象映入眼帘。 沙发上,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正安静地坐著,乌黑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 少女穿著一身简单的粉色蕾丝上衣,下身一条白色半裙,露出两条白皙的大长腿,看上去清纯可人。 此时,她正低著头,用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慢条斯理地剥著一个金黄的橘子。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 五官精致,一双眼眸清澈如水,却又深邃得仿佛能將人的灵魂吸进去。 看到江野,她缨粉色的唇角绽开一抹浅笑,如同春日初绽的樱花。 “阿野,你回来啦?吃橘子吗?” 她举了举手中已经剥好的一瓣,橘络被清理得乾乾净净,晶莹的果肉在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江野看见她,脑子里就忍不住迴荡起那时候她说的一句话。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简直就是在脑海中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不断循环。 江野顿时狠狠摇头,把这声音甩出去。 他换好拖鞋,走过去,习惯性地伸手就想去拿她手里的橘子瓣。 然而,许知鱼的手却轻巧地向后一缩,躲开了他的动作。 江野的手僵在半空。 他愣了一下,只见许知鱼依旧保持著举手的姿势,那双好看的眼睛静静地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不容置喙的坚持。 好一会儿,江野才意识到她这是什么意思,尷尬地咳了一声。 换做以前,他倒是不介意许知鱼餵他。 但现在..... 被毫无提防的打破那层窗户纸后,江野现在和许知鱼乾什么都觉得尷尬和不自在。 他知道上一世许知鱼也喜欢他,但那都是系统告诉他的,他並没有什么实感。 而且,那时候的许知鱼虽然把他当白月光,但他猜测,她喜欢的恐怕也只是十六岁之前的自己而已。 她的生活过的水深火热,於是便把十六岁之前的自己当成了內心唯一的净土。 所以那份喜欢,也同样止步於此了。 至於十六岁之后,那个因为情伤吃成大胖子,又经过社会铜臭味打磨之后的自己,许知鱼肯定不会喜欢的。 以至於江野没想到,许知鱼真正告白之后,居然.....这么主动。 虽然这两年许知鱼在高中,他在初中,但这两年,两人的关係並没有丝毫生疏。 因为许知鱼总是会每隔几天就会来江野家里蹭饭,和郝媚聊天,如此勤快又主动,整的隔壁新来的邻居都以为这是自家的童养媳了...... 对此,郝媚以及江成才同志毫不介意,甚至还十分乐见其成。 他们虽然比较介意许知鱼的那位母亲,但对於许知鱼,他们实在喜欢的不行。 若是以后能成,他们怎么也得努力帮衬自家儿子一把。 郝媚更是早已將许知鱼看成自己的准儿媳了。 那瓣色泽诱人的橘子还在自己面前。 在许知鱼执著的目光下,江野最终还是无奈地微微俯身,就著她纤细的手指,將那瓣冰凉甜润的橘子含进了嘴里,嘴唇却是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微凉的指尖。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 江野也感受到了嘴唇上有些酥麻的触感,不自觉红了脸。 只能一边嚼著,脸颊鼓起一块,一边假装十分自然的含糊不清地嘟囔:“我说小鱼同学,我都多大了,你还玩这种餵食play?” 他看向许知鱼,下一秒却见到许知鱼在他赤裸裸的目光下,毫不掩饰的將那略显湿润的指尖轻轻贴上自己的嘴唇。 最后,露出一个满足的痴缠笑容。 江野:“.......” 他心臟不受控制跳动起来。 十七岁的许知鱼做出这种动作,实在是......太犯规了。 许知鱼根本不在意自己这撩人的动作被江野发现,一点都没有身为女孩子的矜持感。 她单手撑著下巴,笑吟吟地看著他,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弟弟啊。” 江野咳了一声。 “弟弟?你是不是忘了小时候我是怎么拿捏你的?这么快就忘本了?长大了不起啊!” 他看著眼前的许知鱼,心中不禁有些微妙。 十七岁的她,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近一米七的身高,让她在一眾女生中鹤立鸡群。 那张已经彻底长开的脸,加上发育到近乎完美的身材,更是让她在高中之时毫无悬念地登上了校花的宝座。 这样的女孩子,居然再一次喜欢上了自己...... “对啊。” 许知鱼理所当然地点头,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一下,打破了江野的思绪。 “长大了,就是了不起。” 她说著,凝视著江野的脸,身体忽然毫无预兆地缓缓向前凑近。 一股清雅的梔子花香瞬间包裹了江野。 他身体下意识地僵硬了一瞬,看著许知鱼越凑越近的脸。 “干……干嘛?” 我靠,不会是想吻他吧? 这是在家里啊,他父母还在厨房! 他们双方也还未成年! 过於饥渴了啊小鱼同学! 快住嘴啊!! 心里是这么想,但江野的目光看著那缨粉色的红润嘴唇,怎么也无法挪不开,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 下一秒,许知鱼却歪过了脑袋,鼻尖凑近了他的脖子。 轻轻地、仔细的闻了闻,像一只在巡视领地的小猫。 “你身上.......” 轻柔的声音在江野耳边响起,因为距离太近,她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脖子上,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许知鱼终於拉开了一点距离,那双清澈的眸子微微眯起,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 “有股味道。” “味道?什么味道?” 江野怔住,下意识抬起自己的胳膊闻了闻,除了汗味和肥皂味,什么都没有。 许知鱼:“很臭。” 第159章 招架不住 许知鱼笑著说出两个字,她的声音依旧温柔,说出的话却让江野瞪大了眼睛。 “臭?哪里臭?一点都不臭好吧?” 他们男孩子也是很注意形象的。 难道是因为今天汗出太多了? 那也不至於很臭吧? 他刚想问许知鱼怎么闻出来的,厨房的门却在这时开了。 郝媚端著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走了出来,脸上掛著標准的姨母笑,正好看到自家儿子和许知鱼亲近的一幕。 “哎呀,你们两个小年轻,说什么悄悄话呢。” 郝媚笑得见牙不见眼。 “来来来,都別坐著了,准备吃饭了!” 她热情地招呼著,將那盘色泽诱人的红烧肉重重放在餐桌上,肥瘦相间的肉块在盘子里颤了颤。 江成才也顶著一头挑染的黄毛走了出来。 “来来来,知鱼,尝尝叔叔我做的新菜式,黄瓜拌油条!” 餐桌上,气氛热烈。 郝媚女士夹菜的筷子就没停过,许知鱼碗里的小山越堆越高。 “小鱼多吃点,看你都瘦了,高中学习很辛苦吧?” “阿姨,够了,您也多吃点。” 许知鱼声音温软,嘴角掛著得体的微笑,慢条斯理地吃著,姿態优雅得像是在参加宫廷晚宴。 江野自顾自快速扒拉著碗里的饭,今天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郝媚看著自家儿子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丝毫没顾及旁边的许知鱼,忍不住恨铁不成钢的白了他一眼。 人家小姑娘都这么主动了,这小子也不知道照顾点,跟个木头一样! 郝媚不由开始发愁。 自家儿子这副直男性子,以后能不能找到女朋友...... 现在才十五岁,应该能纠正过来吧? 饭后。 许知鱼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十分自然的径直走向江野的房间,推门而入。 江野很想阻止她,但显然不会成功的。 因为这两年都这样,有江成才和郝媚的助攻,许知鱼没有一次是入侵不成功的。 於是他只能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就听见许知鱼略带嫌弃的轻声嘟囔。 “怎么还是这么乱?” 她说著,便极其自然地弯腰捡起搭在椅子上的校服外套,熟练地叠好,放在一边,然后开始收拾书桌上散乱的课本和试卷。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她是这个房间的女主人。 江野挠了挠头,环顾了一下自己的房间。 顶多没有叠被子,床上多了几件衣服,书桌没怎么整理而已。 “也没那么乱吧?” 他走上前想要阻止许知鱼。 “你別收拾了,我自己来,不然被我妈看到又得骂我了。” 许知鱼却像是没听见,將一叠试卷按科目分类码放整齐后,目光落在了江野那张单人床上。 因为昨天犯懒,刚收进来的一堆衣服还摊在床上,其中几条刚晒乾的內裤尤为显眼。 许知鱼眼都没眨一下,径直走过去,伸出白皙的手指,就要去拿那团衣物。 “停!” 江野头皮一炸,一个箭步衝过去,在她触碰到的前一秒,一把將那堆衣服连带著內裤全都捞进自己怀里。 “这个,我自己来!” 不至於,真不至於! 她居然还想给自己收拾內裤!! 江野觉得自己快招架不住许知鱼了,没见谁家女孩主动成这样的。 许知鱼见状,也没在意。 只是转身,十分自然地在江野的床边坐了下来,裙摆铺散开来,像一朵盛开的白莲。 她就那么坐著,看著江野手忙脚乱地將怀里的衣服一股脑塞进衣柜里。 许知鱼的目光落在江野的背影上,有片刻的恍惚。 十五岁的少年,或许是营养太充足,一米八的个子已经很高了,t恤下的背脊宽阔而挺拔,裸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结实,给人说不出的安全感。 確实……很吸引女孩子呢。 想到今天自己听到的一切,少女的眼睫轻轻垂下,在眼底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篮球场边的嬉笑怒骂,楼梯间里的啜泣与安慰,医务室里的温声细语…… 甚至,他现在身上还带著別的女生的味道…… 阿野身边的女孩子,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让她觉得烦躁。 好想把他关起来,再也不让他出去招蜂引蝶。 “阿野。”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嘆息。 “嗯?” 江野关上柜门,总算鬆了口气,转过头。 许知鱼抬起脸,对他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没什么,只是好奇,你成绩这么好,为什么不想著跳级呢?以你的能力,直接读高二都没问题。” “跳级?” 江野愣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跳级?现在这样不挺好的么,轻鬆自在。” “可是。” 许知鱼歪了歪头,长发如瀑般滑落肩头,她顺势翻了个身,趴在江野的床上,双手撑著下巴,两条白皙的小腿翘起,不断晃动著,裙摆也隨著动作滑落。 “这样你就能和我一起读高中了啊,到时候说不定还是同班同学呢。” 江野的视线在那两条小腿上停顿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许知鱼的话。 他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转移目光,隨即没什么犹豫的摇头。 “还是算了,跳级没必要,我这人懒,不想搞那么累。” 重来一世,虽然人生轨跡早已偏到了太平洋,但也不至於跳级偏的这么离谱。 尤其是,他还要救林幼薰,想要救林幼薰就得接触林星禾。 跳级就意味著远离她们二人。 这是万万不能的。 “这样啊......” 听到江野毫不犹豫的拒绝自己,许知鱼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清潭般的眸子,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变得愈发幽深。 在林家姐妹和自己之间,他毫不犹豫的选择拋弃了她。 真是不乖呢,阿野...... 许知鱼突然很討厌自己现在的年龄。 如果她和江野同岁,她就可以毫无顾忌,时时刻刻的待在他的身边,掌控著他的一举一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躲在阴暗中的老鼠,在角落中窥视著他的一切。 她目光幽幽看著江野,告诉自己,再忍忍。 等阿野读大学,只要他一成年,到时候,不管他同不同意自己的告白,她一定会把他锁在自己的身边。 谁都无法窥视他...... 江野不知为何,被许知鱼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 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而出,他狠狠打了个哆嗦。 今天的空调开的好像有点冷啊...... 他找到空调遥控器,调高了几度。 第160章 勾引? “你很冷吗?” 见江野把空调温度调高,许知鱼歪了歪头,声音清软。 江野咳了一声,视线却不自觉地,又黏上了许知鱼那双在空气中轻轻晃动的脚丫。 白皙,小巧,脚趾圆润,透著健康的粉色。 他忽然觉得,刚刚空调好像开得太高了,屋里似乎又有些燥热。 但话已出口,只能硬著头皮点头:“嗯,是有点。” 许知鱼眼珠子一转,捕捉到他一闪而逝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忽然换了个姿势,从床上翻身坐起,侧对著江野。 她將那身白色半裙的裙摆又故意往上提了提,不止是纤细的小腿,就连圆润白皙的大腿也露出一截,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她甚至还捏著裙摆边缘,像蝴蝶振翅般上下扇动,嘴里嘟囔著:“可是我好热啊。” 江野:“……” 该死。 勾引,这绝对是赤裸裸的勾引!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墙上的掛钟。 下一秒,对方的脚丫就轻巧地踩在了他的膝盖上。 江野猛地转头。 只见许知鱼双手撑在身后,上半身微微后仰,形成一道优美的曲线。 右腿伸长,绷直的脚背紧贴著他的裤子。 那温热柔软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江野身体一僵。 “你……干嘛?” 他声音有些乾涩。 “阿野。” 许知鱼不答,只是静静地看著他,清澈的眼眸里,仿佛盛著一整个夏夜的星光,也藏著深不见底的旋涡。 “那天的事,你到现在还没回应我。” 江野头皮一阵发麻。 来了,终究还是来了。 每次许知鱼来家里,他都像防贼一样防著她提这件事,提心弔胆了整整两年,她终於还是问出了口。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组织著语言:“我……我现在还没成年呢。” “没关係。” 许知鱼的回答理所当然,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我没要求你现在就跟我谈恋爱。” 她脚尖轻轻在他膝盖上画著圈,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可以等你,等你成年。” 江野:“我……那个……” 他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在口才上败下阵来,看著眼前这张纯美无瑕的脸,他竟一时语塞。 看著他这副窘迫的样子,许知鱼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逼得太紧,会把小兔子嚇跑的。 算了。 她轻轻摇头,收回了那份压迫感,语气变得有些娇憨:“好吧,看在你这么为难的份上,这次就先放过你。” 她脚尖往上勾了勾,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但是,作为你一直吊著我的惩罚……” 她伸直了腿,將那只玲瓏剔透的脚丫送到了江野的面前。 “给我捏脚吧,今天穿著高跟凉鞋走了一路,脚都酸了。” 江野眼角一抽:“你是说,你走过来,蹭了我家一顿饭,还嫌走路累,要我这个嫡长子帮你捏脚?” “不可以吗?” 许知鱼就这么看著他,眼神无辜又执著。 江野觉得自己也该长长志气了,於是坚决摇头冷哼:“凭什么,你想得倒挺美。” “我喜欢你啊。” 许知鱼丝毫不脸红说道。 江野:“......” “那也不行。” “可是我真的喜欢你。” 江野彻底沉默了。 你喜欢我,难道不应该是你给我捏脚吗? 看著许知鱼那双漂亮的眼睛,几秒后,他颓然败下阵来。 长嘆一口气,认命地伸出手。 明明还是小时候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软萌又听话的小丫头,怎么长大了就进化成这样了? 尤其是表白之后,简直跟变了一个人一样,直白而又魅惑。 这反差感,也太离谱了。 这还没成年呢。 江野不敢想像,以后二十多岁,完全成熟的许知鱼,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脑子里思绪翻飞,手却没停,直接抓住了许知鱼的脚。 他的手掌很大,指尖带著常年运动留下的薄茧,触碰到她细腻柔嫩的脚心时,许知鱼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脸上也浮现出诡异的红润。 江野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此刻他的全身心都在掌心这只不过巴掌大的脚丫子上。 他硬著头皮,开始不轻不重地按捏起来。 触感柔嫩温润,宛如上好的羊脂美玉。 没捏一会儿,许知鱼喉间就发出一道轻微又满足的哼声。 江野手一顿,只觉得一股热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差点没坚持住。 这攻势......太猛烈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上。 没过一会儿,许知鱼又换了只脚,像是女王一般命令。 “这只,继续。” 江野:“......”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 “可以了。” 许知鱼的声音终於响起。 江野如蒙大赦,放下手时,才发现自己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许知鱼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从床上跳下来,拿起自己的小挎包,姿態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我该走了。” 江野下意识道:“我送你?” “不用了。” 许知鱼摇头,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司机已经在楼下了。”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江野以为她又要搞什么么蛾子,正襟危坐,一脸警惕。 许知鱼却只是对他甜甜一笑,而后,迈著轻快的步子走到他面前,缓缓踮起脚。 她凑到江野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痒痒的。 “晚安,阿野。” 声音轻柔得像羽毛。 江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亲近中回过神,许知鱼已经直起身,拉开了房门。 砰。 房门被轻轻关上。 门外传来郝媚的声音:“知鱼,走了啊?” “嗯,阿姨,下次我再来打扰。” 防盗门被关上的声音响起。 江野终於长出了一口气,半摊在了椅子上。 再这样下去,他迟早把持不住。 成年人的心理加上正值青春期躁动的身体,刚才的一切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酷刑。 他看了一眼自己有些濡湿的t恤,缓缓起身,从衣柜里抽出自己的內裤。 “去洗个冷水澡吧。”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传来【叮】的一声。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任务:挖掘林星禾和林幼薰的过去,找出导致林星禾现在性格的真相。(完成)】 【任务奖励:中级医学知识精通(已发放)】 第161章 高级医学知识精通 霎时,江野的脑海仿佛被撬开一个缺口,无穷无尽的信息洪流呼啸著灌入。 人体九大系统、八万六千个穴位、无数神经元的连接方式、从细胞分裂到器官衰竭的全过程……西医的精准解剖、手术刀法、药理反应;中医的经络流转、阴阳五行、君臣佐使…… 海量繁杂而高深的信息,如同早已被编码整理好的数据包,瞬间解压、融合,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知识的洪流冲刷著他的四肢百骸,江野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不是在接收知识,而是在恢復一段被遗忘的记忆。 他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双手。 灯光下,自己这双原本算不上特別好看的手,现在却似乎变得更加修长了一些,手指看起来稳定而有力,皮肤下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握住最精密的手术刀而生。 中级医学知识精通。 江野现在掌握的医学理论深度与临床经验,足以与浸淫此道数十年的顶尖医学博士相媲美。 系统不愧是系统。 他现在要是不读书直接出去工作,起码百万年薪起步。 说起来,系统这次的任务结算也奇怪。 明明今天他已经认真了解了属於林星禾和许知鱼的过去,可林星禾讲完后,系统奖励却迟迟没有发放。 反而现在才发放。 是系统延迟了吗? 还是.....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想不通,江野也不再想。 他不是什么內耗纠结的人,现在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江野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那个名为“医学”的抽屉被他拉开,庞大的知识体系如臂使指,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在浩如烟海的知识库中,精准地输入了三个字——渐冻症。 顿时,无数相关的研究报告、临床案例、治疗方案瞬间涌现。 从“力如太”的延缓药物,到最新的神经干细胞移植疗法,再到各种流派的中医针灸续命之法……所有人类目前已知的、针对这种绝症的研究成果和治疗手段,都分门別类,详尽无比。 然而,在所有方案的末尾,都有一个冰冷的结论。 无法根治。 儘管心中早有准备,但江野的心还是控制不住沉了下去。 果然,中级医学知识,只是让他站到了人类现有医学知识的顶峰,却无法让他超越这个时代的局限。 想要真正创造奇蹟,恐怕只能是更进一步的“高级医学知识精通”。 他不由得苦笑一声。 高级啊...... 现在对他而言,更重要的问题是时间。 为了获得“中级医学知识精通”,他用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接近林星禾,才算勉强在她心里扎下根,撬开一丝信任。 可算算时间,林幼薰的病,只剩下不到三年的窗口期了。 三年后,她的身体就会显出明显症状。 当然,以他现在的医术,既然早就知道了林幼薰的病情,自然会提前给她对症下药,哪怕无法根治,也能延缓很长时间,坚持七八年不成问题。 但在这期间,他必须获得高级医学知识精通。 可得到中级都用了那么长时间,那高级呢? 时间不够,真的不够啊...... 江野暗自握紧了拳头。 不过,今天许知鱼的主动算是给了他一些刺激。 他觉得,自己必须得加大攻势了。 必须在升上高二之前,彻底攻略林星禾,让她对自己產生绝对的、无条件的、甚至是盲目的信任。 只有这样,他才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去触发那个获取“高级医学知识”的任务。 顿时,一股强烈的斗志从心底升起,將先前的烦闷与压力一扫而空。 江野猛地站起身,抓起自己的內裤,大步走向卫生间。 快速洗了个冷水战斗澡后,他啪嗒一声迅速盖上夏凉被躺在床上。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养好精神对付林星禾,就从明天开始! 现在,睡觉! 只是没想到,这一觉,江野睡的並不好。 再次睁开眼时,他浑身都是汗,脑海里不断回放著那些旖旎又赤裸的画面。 是的,他做春梦了。 男主是他,女主是许知鱼。 具体做了什么,他不能说。 会被审核制裁的。 江野缓缓起身,捂住脑袋。 江野啊江野,你自詡纯爱,只喜欢林幼薰。 可现在这个梦又是怎么回事?! 人家不就是勾引了你一下吗?你就这么把持不住,到现在还浑身燥热?! 最重要的是,她才十七岁!! 江野內心狠狠唾弃自己,好不容易將自己从那梦境挣脱出来,江野发现自己还是燥热的不行。 一抬头,却发现空调早就关了。 江野:“.......” 他忍不住朝门口大喊:“妈!!你又半夜偷偷关我空调!!” 外面立刻传来郝媚的声音。 “臭小子,开一整夜空调!电费不要钱啊!!睡著了不就不热了吗?!” “既然醒了就赶紧起床吃早饭上学去!!” 江野狠狠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汗,无奈起身跑到厕所,啪嗒一声关上门。 换完內裤,洗漱完成后,江野顶著两个黑眼圈便出发去学校了。 路上,他碰到了纪瀟瀟。 对方同样也顶著两个黑眼圈。 “啊啊呼......” 纪瀟瀟打了一声哈欠,嘴巴张大到江野都能看到她的粉色的扁桃体。 纪瀟瀟一边擦拭著因为打哈欠而挤出来的泪水,一边看著江野疑惑道:“我是因为要准备今天的案件才没睡好的,你怎么也这么困?” 江野被她传染,同样打了个呵欠:“我.....跟你也差不多。” 纪瀟瀟不疑有他。 今天他们二人的任务確实重要。 两人全都迷迷糊糊的来到班级。 纪瀟瀟刚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旁边的林星禾就跟她打了声招呼。 “瀟瀟,早上好啊。” 纪瀟瀟一边打哈欠一边下意识回应了一声:“早上好啊。” 两秒后,她像是刚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瞪大眼睛,震惊的看著林星禾。 “你刚刚......跟我说,早上好?” 整整三年,林星禾可是从来没有主动跟她说早上好过!全都是她鍥而不捨每天说早上好打卡刷这个名为“同桌”的好感度!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说,眼前的林星禾其实是外星人?! 纪瀟瀟眯起眼睛,一双圆圆的杏仁眼上下打量林星禾。 很快,她精神一震,发现了林星禾是不对的地方。 今天的林星禾,眼底也多了一层黑眼圈!! 第162章 世界原本就是这么可恶 纪瀟瀟问出这么个问题,把林星禾刚鼓起的勇气直接问得烟消云散。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求救似的看向后座的姐姐。 林幼薰同样顶著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但精神头却不错。 她冲妹妹俏皮地眨了眨眼,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加油。 林星禾:“……” 她转头,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一般,硬生生挤出一个模仿姐姐的、自以为温暖人心的笑容。 “对啊,我就是在跟你说早上好啊,同桌。” 那笑容,要多僵硬有多僵硬。 纪瀟瀟脸上的震惊瞬间变成了见了鬼的表情。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林星禾的额头,嘴里念念有词:“这也没发烧啊?” 林星禾沉默,林星禾怒了。 她脸上的笑容终於彻底垮掉,猛地一偏头,只留给纪瀟瀟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其实你听错了!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是吗?” 纪瀟瀟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副贱兮兮的坏笑,身子凑了过去,压低声音。 “小星星,不老实哦,我刚刚可是录音了。” 林星禾身体一震,猛地转回头,怒视著她。 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这丫头怎么可能隨时准备著录音? “纪瀟瀟!!” 林星禾破防了,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我不理你了!” “哎呀,我错了错了,別这样嘛。” 纪瀟瀟立刻黏糊糊地缠了上去。 “我跟你打招呼,早上好,早上好,早上好呀我的好同桌!” 一连串的“早上好”像是魔音灌耳,听得林星禾耳朵尖彻底红透了,最后只能用书本挡住脸,不再看她。 內心开始疯狂咆哮。 啊啊啊啊!说什么要放开內心世界,主动接纳其他人,世界就会更美好! 可她主动踏出一步后,才发现,世界原本就是这么可恶啊! 可恶的纪瀟瀟!可恶的江野!! 啊啊啊,气死她了!! 林星禾趴在课桌上,默默生闷气。 自闭了。 “噗嗤。” 后座的林幼薰看到这一幕,终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江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著她眼底那抹淡淡的青色,调侃道:“怎么感觉今天你和林星禾都有点不一样了?” 林幼薰闻言,看了他一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眨动。 下一瞬,她忽然伸出食指,轻轻竖在自己唇前,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眼角弯弯,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俏皮。 “不告诉你,这是秘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她纤长的睫毛上镀上一层碎金,整个人说不出的灵动鲜活。 江野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漏跳了一拍。 他深呼一口气。 觉得最近这心臟的负荷有点大,许知鱼就算了,怎么连林幼薰也开始发动无差別攻击了? 似乎察觉到江野有些直白的目光,林幼薰的脸颊微微一热,有些不自然地转过头,抬手將一缕鬢髮抚到耳后。 江野也乾咳一声,收回自己过於炙热的视线,默默从书包里掏出英语课本,开始为今天的早睡做准备。 伴隨著班级里整齐划一的朗朗读书声,江野在课桌上堆起的书墙后,安详地进入了梦乡。 昨天是真的没睡好啊。 …… 一觉睡到早自习结束。 江野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地站起身,直接走向贺向南的座位。 “老贺,今天中午的篮球赛我不去了。” 校內篮球赛也不是一天就能打完的,毕竟初三学生的时间宝贵而有限,打个篮球赛也只能在中午硬挤出时间。 所以今天是半决赛,对战的是六班。 江野是主力,但他对那六班的实力还是有数的。 基本上,整个年级能打的就那么两个,他们一班占一个,四班占一个。 其他的都是业余中的业余,光王凯一人就能carry全场。 “以六班的水平,你们几个应付得来,我中午有要紧事。” 江野拍了拍贺向南的肩膀。 “要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你们顶不住了,再给我打电话救场。” 一旁的宋子轩立刻哀嚎起来:“野哥,我是替补啊!怎么昨天让我打,今天也让我打?!” 江野瞥了他一眼:“你知道上场打球是多少替补的梦想吗?现在整个队伍胜利的荣光就交到你手上了,奋斗吧,少年。” 宋子轩颓然坐下。 这时,江野看向王凯。 那傢伙从早上开始就一言不发,像个幽灵似的杵在那,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野眉头一挑,问道: “王凯,你这两天怎么回事?奇奇怪怪的。” 王凯身体明显一僵,抬头看向江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没事,就是……” “大姨夫来了?” 贺向南大大咧咧地插了一句。 要是搁在平时,听到这话的王凯早就炸毛跳起来跟贺向南真人pk了。 可今天,他只是嘴唇动了动,居然无动於衷。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江野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对劲。 这反应,太反常了。 江野眯起眼睛,盯著王凯:“真没事?” 王凯的表情似乎是在纠结,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摇头。 “没,没事。” 宋子轩看著他的样子,不由道:“喂,老王,都是兄弟,要是遇到什么困难,记得跟我们说啊,我们能帮就一定会帮的。” 王凯闻言,眼里似是露出感动。 他隱晦的看了一眼江野,而江野几乎是瞬间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同时看过去。 王凯霎时转移视线,逃避似的朝宋子轩点头:“我知道的,谢谢你,兄弟。” 宋子轩爽朗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163章 餵我啊 上午第二节课结束,耿辉来到班级门口,將江野,林幼薰林星禾三人叫到了办公室。 原来是洛婉寧安排的人来了,据说还是个侦探。 江野惊讶,洛婉寧居然连侦探都找来了。 过於专业了。 而且学校居然也没有阻止,果然还是屈服於金钱权势的压力了。 要是一般的家庭,这会儿早就被学校搪塞过去了。 到了办公室,王真真三人也在。 侦探是个长相穿著都十分普通的中年男人,放在人堆里都找不到的那种,姓干。 倒是十分少见的姓氏。 他问了他们几个问题,林幼薰和江野如实说了。 而王真真几人依旧一口咬死不承认。 侦探也没说什么,起身便去看监控了。 江野感慨这事儿跟电视连续剧一样,他还挺好奇后续发展的。 不过,没准儿后续发展,还是他主导的也说不定。 看看侦探和纪瀟瀟,到底谁能查出真正的线索吧。 午休铃声一响,江野没有像往常一样和贺向南一起去吃饭,而是带著纪瀟瀟跟风一样冲入食堂,抢到堂口的两份煎饼果子便往学校机房方向狂奔。 学校机房,冷气开的很足。 二十几台电脑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著一层幽光,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 就算现在是午休,这里也零星坐著几个学生,一个个戴著耳机,全神贯注地盯著屏幕。 当然,他们不是在玩游戏。 学校的电脑限制很多,想玩游戏基本不可能。 但这配置確实是顶配,毕竟江城初中可是重点初中,学校表面上虽然老旧,但在教学设备上从不吝嗇,电脑机房的设备更是几年一换。 江野和纪瀟瀟找到了最角落的位置,这里是监控的绝对死角。 她贴著江野坐著,一边將一个还冒著热气的煎饼果子递给江野,压低声音,一边用那双圆圆的杏眼警惕看著四周。 “接下来,你是不是就要开始黑入学校安保系统了?真的不会被发现?” “被发现我们可就惨了!” 江野接过煎饼,咬了一大口,没理会纪瀟瀟的话。 只是活动几下手腕,含糊不清地说道。 “开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话音未落,他的手指已经落在了键盘上。 下一秒,纪瀟瀟的眼睛就瞪圆了。 只见江野的双手仿佛在键盘上起舞,指尖翻飞,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屏幕上,一行行她完全看不懂的代码如瀑布般飞速滚过,黑色的命令提示符窗口不断弹出又关闭。 没有滑鼠,全程只有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键盘敲击声。 “我靠……” 纪瀟瀟嘴里的煎饼都忘了嚼,一双杏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和崇拜。 “江野,你这手速,是单身了十五年练出来的吗?” 就算江野在装逼,真的不会什么黑客技术,单凭这份手速也十分让她震撼了。 江野嘴角一抽。 这丫头是什么雷霆比喻?怎么还带顏色呢? 是他多想了? 我的青春可爱小青梅不可能这么黄。 肯定是谁教她的,把她带坏了。 他瞥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透著淡淡的装逼。 “这种比喻以后少说。” “还有,我这是基操,勿6。” 纪瀟瀟不由撇撇嘴。 夸他一句就直接上天了。 她决定沉默,於是一边啃著煎饼果子,一边盯著电脑屏幕看。 但很快,她就被屏幕上一连串陌生的符號和数字整的眼花繚乱。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江野是不是在乱写啊? 纪瀟瀟揉揉眼睛,不再看屏幕,视线下移,打算让自己可怜的眼睛休息一会儿。 就这么一移,她的目光就不自觉地落到了江野的手上。 隨即,她微微一愣。 江野的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看了? 修长,白皙,骨节的轮廓清晰而分明,每一根手指都像是被艺术家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 指甲修剪得乾净整洁,隨著他在键盘上的每一次敲击,都带著一种冷静而致命的力量感。 简直跟那些漫画手一模一样。 这要是被那些手控党看到,怕不是要当场疯掉。 纪瀟瀟看著这双漫画手指尖翻飞的画面,觉得十分赏心悦目,连带著手中的煎饼果子也更香了。 这时,江野手顿住了,停在了键盘上。 纪瀟瀟也顿住了,疑惑看向江野,不明白他为什么停下来。 就见江野转头看她,表情似乎有些嫌弃。 “纪瀟瀟,你不能这么自私,光顾著自己吃吗?” 纪瀟瀟呆住了,嘴里的食物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看上去呆萌呆萌的。 “啊?” 江野:“啊什么啊?没点眼力见,餵我啊,我现在又抽不开手,你是想让我饿著肚子工作吗?” 纪瀟瀟终於反应过来,忍不住狠狠磨牙。 可恶! 居然敢如此命令未来的第一女刑警亲手给他餵煎饼果子!好大的脸! 要餵就餵嘛,我又不是不喂! 態度那么差干嘛?! 岂可修,我到底为什么会喜欢这傢伙啊?! 她气的脸颊鼓鼓的,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煎饼果子,另一只手拿起江野的,直接往他嘴里懟了进去,差点没懟进他的鼻子里。 显然就是故意的。 但深知纪瀟瀟德行的江野却是反应十分迅速,张嘴就咬下一口,没让纪瀟瀟得逞。 隨后,手指再次快速敲击键盘。 见自己没得逞,纪瀟瀟嘟了嘟嘴,老实了。 江野见状,心中满意。 难得能让纪瀟瀟这么乖巧。 也是託了现在这个瀟瀟警官人生第一个案子的福,才让她不得不妥协。 就这样,两人一个认真敲键盘,一个认真投喂,气氛异常和谐。 机房里的其他同学都忍不住转头看著这一幕。 江野和纪瀟瀟两人的高顏值本就引人注目,现在这两人更是紧贴在一起,那个长得可爱到过分的女生还十分腻歪的给男生一口一口餵饭...... 整个机房原本十分安静,只有滑鼠的点击声和键盘的敲击声,还有风箱旋转的轻微嗡鸣声。 而现在,空气里却充满了恋爱的酸臭味,还有煎饼果子的香味。 嘖。 该死的情侣,专门找个人少的机房偷偷恩爱是吧? 他们一定要告老师有人早恋! 而角落里,纪瀟瀟抬著手,呆呆看著江野的侧脸。 她现在的任务很无聊。 只需要等著江野把前面一口咽下去,她再递上煎饼果子就行,看著他咬下去就行。 机械一般重复的动作。 她本不习惯在除了在打架和破案两件事的其他事上集中注意力,现在更是如此了。 又看不懂电脑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东西...... 於是,她眼睛飘忽著,不自觉又转移到了江野的侧脸上。 隨即,她眨了眨眼。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 江野长得本来就帅,75分的高顏值更是让他帅的突出。 而此刻,在冷白色灯光的映照下,他的侧顏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 清晰的下頜线,刀削般分明的轮廓,鼻樑高挺得恰到好处,在脸上投下一小片立体的阴影。 还有那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垂著,像两把精致的小扇子...... 看得纪瀟瀟的小心臟扑通一跳。 自己这个竹马,確实是帅唉..... 皮肤怎么这么好?这么白,还看不到一丝毛孔...... 他的眼睛原来是琥珀色的……在屏幕光芒的反射下,像藏著剔透的琉璃。 嘴唇的形状也……好好看。 江野怎么能哪儿都这么好看? 第164章 线索 纪瀟瀟呆呆看著江野,好像看傻了。 她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鬼使神差地,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尖不受控制地想要去触碰一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及到那温热的皮肤时...... “好了!” “啪!” 一声清脆的回车键敲击声,伴隨著江野略带轻鬆的嗓音,瞬间將纪瀟瀟从魔怔中惊醒。 不错,他现在算是愈发熟练了,前后加起来,不到五分钟。 学校那套聊胜於无的防火墙,在顶级黑客技术面前,脆得跟纸一样。 电脑屏幕上,一个窗口弹出,里面赫然是十几个分割开的实时监控画面。 江野熟练地输入指令,將时间轴调回昨天。 这才转过头看向纪瀟瀟,却发现这丫头正一脸呆滯地看著自己,手还僵在半空中,直直地对著他的脸。 他顿时警惕起来,身子猛地向后一仰。 “你想干嘛?偷袭?” “啊?!” 纪瀟瀟如梦初醒,猛地缩回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又差点干了什么。 “轰”的一声,一股热气直衝天灵盖,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我、我没干什么啊!” 她慌乱地摆著手,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江野的眼睛。 “谁要偷袭你了?你脸上……有、有饭粒!对,有饭粒!” “我吃的煎饼果子,哪儿来的饭粒?” 江野眯起眼睛,满脸审视地看著她。 脸这么红,肯定是偷袭未遂,心虚了。 他撇了撇嘴,看著她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脸蛋,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她计较了。 “行了,別演了。” 江野转回电脑屏幕,上面已经调出了学校监控的总后台界面。 “赶紧干活,我们的午休时间可不多。” 一提到正事,纪瀟瀟瞬间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凑了过来,强行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 “这就是学校的监控后台?” 她看著屏幕上分割成十几个小格子的实时画面,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刚才的尷尬一扫而空。 “嗯。” 江野用滑鼠將昨天事发时间段的监控录像全部调了出来。 “作案地点是旧教学楼三楼的杂物间,那里是监控死角。我把通往那里的所有路口,包括楼梯、走廊的监控都调出来了,一共七个机位。” 七个机位的录像,从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每个都是两个小时的长度。 加起来就是整整十四个小时的视频资料,要在里面找到几个刻意躲避镜头的身影,无异於大海捞针。 “咱们只有一个午休的时间,就算拖延一下,最多一个半小时。” 江野一边啃著煎饼,一边操作著。 “视频太多了,我开两倍速播放,你眼睛放亮点,重点观察教学南楼那几个监控死角附近的路线。” 纪瀟瀟摇头:“小看我了,你直接开四倍速!” 江野嘴角一勾:“行。” 他点了四倍速后,纪瀟瀟瞬间收起了嬉皮笑脸,將吃到一半的煎饼果子郑重地放在一旁,身体前倾,双眼死死地盯住屏幕。 这一刻,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眼神锐利、全神贯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屏幕上的画面飞速闪动,无数穿著校服的身影来来往往,看得人眼花繚乱。 江野操控著进度条,將几个关键时间点和地点的画面並排放在一起,同步播放。 就在午休快要结束,纪瀟瀟眼睛都快看成斗鸡眼的时候,她猛地一拍桌子。 “停!” 江野手指一顿,画面瞬间静止。 “倒回去五秒,左下角三號摄像头!” 纪瀟瀟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的兴奋。 江野依言操作。 画面倒退,定格。 三號摄像头拍摄的是南楼一楼的走廊尽头,画面边缘,只见三个女生鬼鬼祟祟地从一个监控死角里闪身过去,正是王真真、赵敏和刘婷。 因为是两倍速,她们的身影一晃而过。 但纪瀟瀟並没有看她们,而是直接拿过江野手里的滑鼠,將距离她们身后不到十米处的画面放大了。 画面放大后,江野眯起眼睛,啥也没看不出来。 这不就是一堆人吗?纪瀟瀟看出来什么了? 可纪瀟瀟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纤细的手指直接戳在了屏幕上。 “就是她!这个人有问题!” 江野看了一眼,发现纪瀟瀟指的是一个女生的身影。 他转头看她:“怎么说?” “你看!” 纪瀟瀟的眼睛亮得惊人。 “从王真真她们三个从班级里出来之后,这个女生就一直远远缀在她们身后,距离始终保持在十米左右。” 她拖动滑鼠,將时间轴往前拉了整整五分钟,又调出另外两个机位的监控画面,反覆看了两遍,这才终於確认道: “你看这里,还有这里,王真真她们拐弯,她也拐弯,全程都没有任何要走其他路线的意思,目標明確得就像是跟踪。” 纪瀟瀟的语速很快,逻辑却异常清晰。 “最关键的一点,你注意她的手!” 她再次將画面定格在那女生身上,指著她身侧的一只手。 “她手里一直举著东西,这个姿势,绝对是在用手机偷拍!而且拍的肯定是王真真。” “这就是线索!” 经她这么一提醒,江野瞬间反应过来。 是了,监控没拍到王真真的作案过程,但如果真按照纪瀟瀟所说,这个女生一直跟著王真真,那么她就很可能拍下了全部视频! 一个完整的、足以让王真真她们无法辩驳的铁证! “干得漂亮,瀟瀟警官。” 得亏纪瀟瀟能在这么多人里找到这个重要线索。 確实牛逼。 江野由衷地夸了一句。 纪瀟瀟得意地扬起下巴,小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的骄傲,但嘴上还是谦虚道:“基操,勿6。” 一点也不谦虚。 江野没理会她的臭屁,將那女生的画面再次放大到极限。 “刘海很厚,几乎遮住了眼睛,还戴著一副黑框眼镜……” 他迅速从模糊的影像中提炼出两个最关键的外部特徵。 有这两个特徵,加上对方一看就是和王真真一个班的,那就很容易找到了。 纪瀟瀟问道:“那我们要不要把这个线索告诉老耿?” “还是算了。” 江野摇了摇头,手指重新落在了键盘上。 他一边飞速敲击,清除著两人在机房后台留下的所有瀏览和登录痕跡,一边分析道: “你想想,这个女生既然拍下了全程,就说明她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但从事发到现在,已经快一天了,她都没有主动把视频交出来。” “这说明什么?” 纪瀟瀟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思索道: “说明……她要么是不想交,要么是…有別的顾虑?” “没错。” 江野敲下最后一行代码,隨著回车键按下,屏幕上所有关於他们的操作记录瞬间化为乌有,乾净得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不管是哪一种,让老师大张旗鼓的过去肯定行不通。” 江野关掉所有窗口,电脑恢復了正常的桌面。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剩下的半个煎饼果子。 “所以,不如我们自己私下,先暗中调查一番,然后找上门。” 纪瀟瀟闻言,也是深沉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江野这傢伙,虽然有时候贱兮兮的,但关键时刻的脑子转得就是比谁都快。 “走吧,先回教室,下午第一节课要开始了,咱们等下课再去找她。” 江野看了眼时间,起身就往外走。 纪瀟瀟也走在他身后,眼神有些呆滯,似乎还在思考著什么。 两人踩著上课预备铃的尾音,踏进了教室。 第165章 霸凌 隨著下午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江野和纪瀟瀟几乎是同时起身,再次一起离开了教室,留下身后一眾同学探究的目光。 林幼薰和林星禾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他们俩……在搞什么地下活动吗?” 林星禾忍不住小声嘀咕。 从中午开始,这两个人就神神秘秘的。 林幼薰看著两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直觉告诉她,这事八成和昨天的事有关。 …… 九班就在一班的楼上。 江野和纪瀟瀟没有直接衝进去,而是像两个专业的便衣警察,站在九班门口的走廊上,和一眾趴在栏杆上聊天打屁的学生混在一起,儘量不引人注目。 悄无声息地观察著九班里面的情况,试图找到监控里的那个女生。 结果意外的是,居然根本没费什么力气,他们就找到了目標。 对方就坐在靠窗的位置。 只见靠窗的第三排,一个留著厚重刘海、戴著黑框眼镜的女生正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她的长相很普通,气质也很不起眼,属於那种丟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只是,对方现在的处境看起来並不好。 只见王真真、赵敏和刘婷三人,正呈一个半包围的姿態,將那个女生死死地困在座位里。 赵敏和刘婷坐在女生的后排,她们在座位下方的脚明显不安分,女生坐著的椅子时不时就猛地晃动一下,让她根本无法安稳地坐著。 而王真真则转过身,趴在前桌的椅背上,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嘲弄笑容,一边说著什么,一边伸出涂著亮色指甲油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戳著女生的脑袋。 那个女生始终低著头,一言不发,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 江野还注意到一个细节。 女生的座位空间被前后桌挤压得异常狭窄,几乎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前后两个桌子紧贴著她前胸后背,光是看著就喘不过气。 而她旁边的同桌,却有著正常的座位空间。 至於坐在前面的王真真,那位置已经不足以用宽敞形容了,都可以在里面来一套伸展运动了。 这种无声却又极具压迫感的画面,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问题。 这是霸凌。 赤裸裸的,长期的,已经形成习惯的校园霸凌。 纪瀟瀟自然也清楚看到了这一切,她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凑近江野道: “她们怎么能这样。”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丝难以遏制的怒火。 那股被父亲从小教导出来的根植於骨子里的正义感,让她几乎想要立刻衝进去,好好和那三人理论理论。 但理智告诉她,现在实在不適宜打草惊蛇。 “你先冷静,再等一会儿,再找机会。” 江野平静地开口。 没过多久,那个被霸凌女生的同桌,一个看起来有些清秀的短髮女生,似乎是再也无法忍受那边的压抑氛围,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起身离开了座位,朝著走廊走来。 趴在走廊围栏上,对著空气长舒一口气。 机会来了。 江野和纪瀟瀟对视一眼,默契走向那个短髮女生。 江野打了声招呼。 “这位同学。” 短髮女生正低头不知在想什么,冷不丁旁边出现两个人,嚇了一跳。 她转过头,刚想骂出声,可当看清江野的脸时,那双眼睛却瞬间瞪大了,脸上写满了惊讶和惊喜。 “你……你是……江野?” 她的声音有些结巴,脸颊也泛起一抹红晕。 江野微微一愣。 “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啊!” 短髮女生用力点头,语气兴奋起来。 “你可是咱们半个学校女生的男神呢!公认的校草啊!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说话间,她的视线不经意地瞥过江野身旁的纪瀟瀟,目光中带著一丝审视和不爽。 好大一颗电灯泡。 就是这个女生,整天跟著江野,还跟他一起上下学。 她早就看她不爽了。 虽然人家长得確实可爱,又可爱,还是可爱,非常配得上江野。 但她就是不爽。 纪瀟瀟看懂了那眼神里的含义,撇了撇嘴,沉默地往后退了半步。 行,你们聊,本警官不打扰。 江野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对方这副“迷妹”的样子,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於是他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正在秘密调查一件事,需要你配合一下,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这番说辞,瞬间让短髮女生感觉自己成了偶像剧里被男主角选中的特殊存在,她立刻挺直了腰板,用力点头: “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好。” 江野直入主题。 “我想问的是,你同桌她叫什么名字?她为什么被王真真她们那么欺负?” 一提到这个,短髮女生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兴奋劲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厌恶和无奈。 她往教室里看了一眼,確认王真真她们没注意到这边,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她叫孙文静,唉,还能怎么回事,不就是被霸凌唄。” “孙文静学习挺好的,每次考试都在班里前几名,人又老实,家里条件好像也不太好。” “王真真那伙人,你知道的,成绩一塌糊涂,最见不得別人比她们好,尤其还是个穷学生。” 女生的语速很快,像是在倾倒垃圾一样,將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她们从初二就开始欺负孙文静了,抢她的作业抄,撕她的卷子,往她桌洞里倒垃圾……什么噁心事都干。” “孙文静一开始反抗过几次,但王真真她们却越来越过分,甚至都找到孙文静家里去了。” “后来她没办法,只能忍著了。” “你看她那个座位,就是被王真真她们故意把桌子往前挪,给挤成那样的,我都快看不下去了。” 但她也只是看不下去,从来没有为自己的同桌仗义执言过。 因为她也不想被那种小团体欺负,这是人之常情。 第166章 卖艺不卖身 听到这里,纪瀟瀟的拳头都捏紧了。 江野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继续问道。 “那......昨天下午,林幼薰被关进旧教学楼杂物间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啊,怎么不知道!” 短髮女生点头。 “这事儿我们班都传遍了!就算现在找不到证据是王真真她们干的,那我们也完全確定就是她们。” 纪瀟瀟询问:“为什么?” 女生翻了个白眼,朝著教室里的方向努了努嘴:“还能为什么?没看刘婷还有赵敏这两天都反常的不化妆了吗?不就是怕被认出来?” 她不屑道:“以前都没看过她们素顏,这么一看是真丑啊,果然是相由心生。” 江野摸摸下巴,目光则落回那个叫孙文静的女生身上。 此时,王真真似乎是觉得无趣,没再揪著她不放,招呼著两个小姐妹,三人勾肩搭背,吵吵嚷嚷地往厕所方向去了。 他觉得自己的眼睛顿时乾净了一些。 江野和纪瀟瀟不动声色收回视线,避免被发现。 隨后转向短髮女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光动嘴皮子谢可不行啊!” 闻言,短髮女生眼睛一亮,话脱口而出。 江野动作顿了一下,看著女生的眼睛,默默后退一步:“……那你想怎么谢?” 女生嘿嘿一笑,笑容显得有些猥琐。 纪瀟瀟顿时脑子里警铃大作,想都没想,一步横在两人中间,张开手臂护住比她高出一个头的江野。 “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他卖艺不卖身的,你別有那些奇怪的想法!” 江野:“......” 什么叫他卖艺不卖身?! 短髮女生被她这副老母鸡护崽的架势搞得一愣,隨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这人思想真齷齪”。 “我就是想加个微讯而已,你想哪儿去了?” 纪瀟瀟:“……” 她的脸颊瞬间涨红,像是被人戳破了心事,又羞又恼,脑袋都快烧起来了,不自觉让开了身位。 没过一会儿,女生看著手机里验证通过的消息,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纪瀟瀟和江野转身返回自己的教室。 一路上,纪瀟瀟一言不发,脸颊却鼓得像只河豚。 “你……” 她终於忍不住开了口,声音闷闷的,“以后不准和那个女生说太多话!” 江野侧头看她,嘴角噙著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为什么?” 纪瀟瀟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乾脆扭过头,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我不喜欢她。” 江野想了想道:“我倒觉得她挺好的。” 这话像是踩了猫尾巴,纪瀟瀟猛地转回头,瞪圆了眼睛看他。 “她、她哪里好了?!” 江野还真就低头认真地琢磨了一下。 纪瀟瀟屏住呼吸,圆溜溜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像是在等待法官宣判。 半晌,江野抬起头,迎著她期待的目光,然后说了一句。 “不告诉你。” “江野!!” 纪瀟瀟瞬间炸毛,刚想扑上去给他来一套军体拳,就听见江野慢悠悠地补上了后半句。 “反正没你好。”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中,让纪瀟瀟所有张牙舞爪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她愣了足足三秒,脸上的薄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抑制不住的得意。 她清了清嗓子,挺起小胸脯,毫不谦虚地哈哈大笑起来:“那是当然!你知道就好,我可是宇宙无敌美少女!” 说著,她还十分豪迈地伸手,重重拍了拍江野的肩膀。 “你眼光很不错!” 江野:“……” 这傢伙的脸皮厚度,怕是连城墙都自愧不如。 事实上,纪瀟瀟此时心臟狂跳,几乎快要撞出胸口了,整个脖子都红了。 他什么时候这么会撩人的?简直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太过分了! 纪瀟瀟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两人打打闹闹地往教室走,快到楼梯口时,一个身影从他们身旁匆匆走过。 是那个姓乾的侦探,他目不斜视,脚步飞快,看方向,似乎是往九班班主任的办公室去的。 纪瀟瀟也注意到了,她碰了碰江野的胳膊,压低声音:“他是不是也发现了孙文静?” 江野不置可否:“正常,人家是专业的。” 他们能发现,没道理人家专业的发现不了。 既然专业人士已经行动起来了,江野也乐得清閒。 想了想,他决定先静观其变,把这件事交给侦探处理,想来用不了多久,下午就能知道结果了。 把这个想法和纪瀟瀟说了后,她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点头了。 现在能过一过侦探癮就不错了,多了只会让老耿发现他们不务正业。 江野就算了,纪瀟瀟成绩不上不下的,是平时耿辉最盯著不放的那批人之一。 只希望最后结果確实和她调查的过程是一样的就行。 然而,现实却跟他们开了个玩笑。 一直到下午放学的铃声响彻整个校园,走廊上满是学生们的喧闹声,关於昨天那件事的处理结果却迟迟没有公布,耿辉那边也毫无动静。 江野眉梢微挑,觉得那侦探办事效率真差。 “咱们还去找那个孙文静吗?” 纪瀟瀟问,眼里满是跃跃欲试。 “去一趟吧。” 江野看著她期待的表情,哪里能不同意。 两人再次一起出发去九班。 此时的九班,学生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磨磨蹭蹭的值日生在扫地。 江野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並没有看到孙文静的身影。 “看来我们是来迟了,九班的人放学跑的也太快了吧?” 纪瀟瀟有些失望。 江野倒是没说什么,两人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经过走廊尽头的女生卫生间时,江野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的听力本就比常人敏锐,此刻,他隱约听见了一丝不寻常的声响从卫生间里传来。 不是正常的冲水声或交谈声,而是一种压抑的啜泣,混杂著几声囂张的叱骂和水花溅起的声音。 他一把拉住了正要往前走的纪瀟瀟。 纪瀟瀟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江野下巴朝著卫生间的方向扬了扬:“那边的女厕所有声音,你去看看。” 纪瀟瀟愣了一下,目光探究看著他:“女厕所当然有声音了,你想干什么?” 江野无语:“我是那种人吗?” 纪瀟瀟耸肩,哼哼一笑,但还是乖乖按照江野的话靠近了女厕所。 江野隔了几步跟在后面。 第167章 他是不是喜欢我? 走进拐角才发现,卫生间的门居然是紧闭的。 但显然,隔音並不好。 隨著他们的靠近,里面的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 “哭?你还有脸哭?” “让你拍!让你他妈的给老娘玩阴的!” “手机呢?赶紧交出来!” 伴隨著谩骂的,是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和女孩更加悽惨的哭泣声。 纪瀟瀟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甚至不用想就知道里面是谁。 她一个箭步上前,根本没给里面的人任何反应时间,抬起穿著帆布鞋的脚,对著门板就是狠狠一脚! “砰——!” 一声巨响,单薄的卫生间门板被硬生生踹开,向內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门內的景象,瞬间暴露在两人眼前。 厕所冰冷潮湿的瓷砖地板上,孙文静浑身湿透地瘫坐在地,校服上满是脏污的水渍,厚重的刘海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露出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和脸颊上清晰的巴掌印。 而王真真、赵敏和刘婷三人,正呈三角之势將她围在中间。 刘婷手里还拿著一个水桶,赵敏则狞笑著抓著孙文静的头髮,王真真的手高高扬起,正准备再扇下去。 她们的脚边,还散落著被撕碎的书本和文具。 听到巨响,三人被嚇了一大跳,看到门口站著的江野和纪瀟瀟,脸上的凶狠瞬间转为惊慌。 “你……你们……” 王真真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怒喝打断。 “你们在干什么!” 纪瀟瀟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是霸凌!” 王真真三人惊慌过后,对视一眼。 “多管閒事!” 王真真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瞪了纪瀟瀟一眼。 她们也知道事情闹大了对自己没好处,当即就想撞开挡在门口的纪瀟瀟逃跑。 然而,她们低估了眼前这个看起来娇小可爱的女孩。 就在王真真即將撞上来的瞬间,纪瀟瀟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身形快如闪电。 她侧身躲过王真真的衝撞,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而有力地扣住了王真真的手腕。 王真真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像是被铁钳死死夹住,疼得她当场尖叫起来。 纪瀟瀟手腕一拧,反向一折,直接將王真真的胳膊別在了她身后。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乾净利落。 另外两人见状,嚇得腿都软了,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没想到眼前这个子娇小的女孩居然这么厉害,这擒拿手一看就是专业的。 “你.....你放开真真姐!” 她们只能色厉內荏大叫道。 纪瀟瀟看都没看她们,只是死死地盯著被她制住的王真真,一字一句,声音冰冷得像是淬了寒冰。 “別想走,跟我去老师那里!” 王真真听到她的话,大喊道:“你神经病啊!这关你什么事?!” “看见了就关我的事!” 江野见纪瀟瀟彻底发力了,相信她不会让那三人逃跑,也不管她们了。 他看女厕所里似乎也没有其他人了,便直接走进去。 孙文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坐在地上,抱著膝盖动也不动,低著头沉默不言,也似乎没什么表情,好像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不关她的事。 江野径直走到她面前,脱下自己系在腰间的校服外套,弯腰轻轻披在了她湿透的肩上。 “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孙文静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包裹,浑身微微一颤。 她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缓缓抬头,看到了江野。 原本有些阴鬱的眼神顿时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原本厚重的刘海此刻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黑框眼镜掉落在脚边,露出一双不大不小且有些无神的单眼皮眼睛。 她目光黑沉且阴鬱的地看著眼前这个居高临下、身形挺拔的少年,感受著外套上传来的、属於他的乾燥温度和淡淡的肥皂清香,渐渐握紧了抓著自己裤子边缘的手。 他……不嫌弃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吗? 他怎么能用这么温柔的眼神看著自己? 是这个人,救了自己…… 这还是第一次有男生愿意靠近自己,还长的这么好看。 平常那些男生明明都对自己避之不及,嫌弃她丑,嫌弃她身上有味道,嫌弃她老实木訥不会说话...... 可偏偏他靠近自己了。 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江野看著孙文静,觉得她的眼神有些怪。 “我……我没事。” 半晌,孙文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细若蚊吶,有些沙哑,但却意外的好听。 江野没再多问,目光在地上散落的书本和文具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蹲下身,默默地將那些东西一本本捡起,放进她同样湿透的书包里。 完全没注意到,背后的孙文静正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的背影。 做完这一切,江野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能站起来吗?”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悬在孙文静的眼前,像是从天而降的救赎。 孙文静看著那只手,想去触碰,又因为自己满是污水的双手而感到自卑,迟迟不敢动作。 江野看出了她的犹豫,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著。 最终,孙文静还是將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自己冰冷的手搭上江野温暖的大手时,她整个人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嘴角笑容渐渐扩大。 江野一用力,將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拉起。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卫生间门口响起。 “这是在干什么!” 眾人闻声望去。 只见一个戴著金丝眼镜、面容严肃的中年女老师正站在门口,镜片后的双眼锐利如鹰。 正是九班的班主任,孙英。 她身后还跟著几个探头探脑的学生,显然是听到了动静,跑去叫了老师。 被纪瀟瀟死死扣住的王真真一看到救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用尽全身力气大喊起来: “老师!救命啊!这个人她打我!她要打死我了!” 孙英的目光瞬间锁定在纪瀟瀟和王真真身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容置喙:“这位同学,立刻放开她!你这是校园斗殴,情节严重!是要记大过通报批评的!” “老师!不是这样的!” 纪瀟瀟又急又气,脸都涨红了。 “是她们先霸凌同学!我们是来救人的!” “我只看到你用暴力手段钳制住王真真同学不放!” 孙英的声音拔高了几度,眼里满是谴责。 她看了一眼旁边狼狈不堪的孙文静,又看了看一脸无辜可怜的王真真,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心中暗自骂出声。 这个王真真,净给她惹事! 就算是为了取回证据,就不能找个清静点的地方吗?!偏偏要在学校厕所? 这是什么霸凌圣地吗?不选这个地方你们没感觉是吧?! “老师让你你放开我!听见没有!” 王真真见自己得了势,叫囂得更厉害了。 第168章 到手 纪瀟瀟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不甘,可面对孙英那不容置喙的威严,她最终只能一点点鬆开了钳制住王真真的手。 “哼!” 王真真一挣脱束缚,立刻揉著自己发红的手腕,躲到孙英身后,投来一个得意的眼神。 孙英看著他们道:“你们哪个班的?这件事性质恶劣,全都跟我去办公室,我要把前因后果彻底了解清楚!” 去你的办公室? 让你继续顛倒黑白,给王真真她们脱罪,再给我们安上一个斗殴的罪名吗? 江野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的目光从王真真脸上掠过,落在孙英那张严肃刻板的脸上,神色变得有些阴沉。 以他两世为人的阅歷,现在多少算是看出来了。 那侦探可能確实发现了孙文静这条线索,但他没有直接找孙文静,而是直接告诉了班主任孙英。 很可能孙英知道消息后,先是打发了侦探,然后转身就把这个消息泄露给了王真真。 於是,才有了这场发生在卫生间的、意图毁灭证据的围堵和霸凌。 这个老师,有问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想明白这一切,江野心中再无波澜。 跟一个早已偏袒一方的裁判爭辩,纯属浪费时间。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这个唯一的人证。 “我们知道了。” 江野点头,隨后转向纪瀟瀟,用眼神示意她。 两个人默契十足,纪瀟瀟立刻明白了江野想干什么。 她也不笨,此刻自然也察觉到这个老师的不对劲了。 所以纪瀟瀟瞬间秒懂。 她不动声色地向旁边挪了一小步,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一把抓住了身旁孙文静冰凉的手。 孙文静茫然看著自己掌中的小手。 一。 二。 三。 “跑!” 没有任何徵兆,在孙英和王真真几人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江野猛地转身,纪瀟瀟则拽著还没回过神的孙文静,三人如同离弦之箭,朝著走廊的另一头狂奔而去! 纪瀟瀟回头还朝著几人做鬼脸:“略!谁要跟你去什么办公室啊!” “......” 整个卫生间门口,陷入了一片死寂。 孙英脸色僵住了。 王真真三人脸上的得意也凝固了。 那几个看热闹的学生,更是目瞪口呆。 跑……跑了? 当著班主任的面,直接跑了?! “啊——!” 足足三秒后,王真真才爆发出一声尖叫,指著他们消失的方向,气急败坏地大喊:“追!给我追上他们!別让他们跑了!” 说著,她自己也拔腿就追。 孙英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从铁青化为酱紫。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怎么会有这么不听话的学生?! 但此时,江野三人早就跑远了。 …… 三人一口气衝出教学楼,绕过操场,直到確认身后再无追兵,才终於在一处僻静的林荫道下停住脚步。 纪瀟瀟双手撑著膝盖,胸膛剧烈起伏,急促的喘息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兴奋。 孙文静则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紧紧抓著身上那件还残留著少年体温的校服外套,茫然地看著眼前这两个將她从噩梦中拽出来的人。 江野调整了一下呼吸,率先打破沉默,目光直接落在孙文静身上,单刀直入:“孙文静,我需要你手机里的视频证据。” 他没有一点拐弯抹角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孙文静身体轻轻一震,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角,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纪瀟瀟也愣住了,没想到江野这么直接,人家才刚逃出生天啊。 她瞪了江野一眼,隨后看向孙文静解释道:“那个,是这样的,我们也在调查昨天那个仓库绑架案的事,你应该知道吧?其实我们从监控里看到你了,所以想找你帮忙。” 孙文静缓缓抬起头,看了看纪瀟瀟,又看了看江野。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轻轻点头,同意了。 “好。” 江野略微有些惊讶,他设想过许多说服对方的方案,却没想到她如此轻易就交出来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孙文静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声音沙哑地解释:“我们的班主任,她和王真真是一伙的。” “王真真的爸爸经常给她送礼物,所以,无论王真真在班里做什么,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不敢把视频给她。” “那个视频,我本来想著,留著以后威胁王真真,让她別再来欺负我了。但现在……我被发现了,它就没用了,还不如给你们。” 说到这里,她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脸色一片失落与绝望。 “可就算这件事被实锤了,又能怎么样呢?最多让她们受个警告或者记过处分,等风头过去,我的处境,依旧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才是最让人无力的地方。 施暴者的代价太小,而受害者的痛苦却是漫长的。 江野闻言,却神秘地笑了一下。 “放心吧。” “你或许还不知道,她们这次得罪的,究竟是什么人。” 孙文静愣住:“什么?” “以后你就清楚了,我保证,她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江野没有多说,只是朝著她示意。 “你的手机放哪儿了?” 如果手机在她身上的话,王真真应该早就搜出来了。 闻言,孙文静似乎有些犹豫,最终还是道:“在......我家.....” …… 三人出了校门,一路来到近郊的地方,穿过几条老旧的巷子,最终停在了一栋自建房前。 房子很普通,但空气中却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混杂著铁锈与生肉的独特气味。 纪瀟瀟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孙文静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味道,也习惯了別人因此而露出的表情,她沉默地打开院门,带著两人走了进去。 院子里,地面是暗红色的水泥地,冲刷得还算乾净,但角落里堆放的铁笼和墙上掛著的一排排鋥亮的铁鉤,还是无声地诉说著这里的功能。 这里是一家小型的屠宰场。 孙文静的家,就在屠宰场的后院。 她转头看了一眼江野,见他脸上没有丝毫嫌弃的表情,不由又握紧了身上的校服外套。 隨后,她让两人在门口稍等,自己快步走进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 江野看著这一幕,心里多少有些明白了孙文静为什么会被欺负,还这么老实自卑的模样。 对於一个青春期的少女来说,这样的居住环境,確实对她不够友好。 很快,孙文静出来了,手里拿著一部款式老旧的手机。 她走到江野面前,將手机递了过去。 江野接过,打开相册,很快便找到了那段长达十几分钟的视频。 画面有些晃动,但內容清晰无比,完整记录了王真真三人將林幼薰骗到杂物间,然后反锁离开的全过程。 铁证如山。 “好了。” 江野將视频快速用蓝牙传到自己手机里,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谢谢你。” 得到视频,目的已经达到,他没再多留,与纪瀟瀟一同告別离开。 两人转身,迈步走出了院子。 孙文静没有动,她就那样静静地站著,身上还披著江野的外套,手里紧紧攥著自己的手机,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少年那挺拔利落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良久,她缓缓低下头,看著掌心的旧手机,眼神里翻涌著某种复杂而又陌生的情绪。 江野....... 她脱下身上江野的外套,放在鼻尖,狠狠吸了一口。 嘴角似是勾勒出一丝病態的笑容。 走在路上的江野突然脚步顿住了。 纪瀟瀟:“咋了?” 江野挠头:“外套忘记拿回来了。” “那现在要回去吗?” “算了吧。”江野摇头:“明天再找孙文静拿也是一样的。” 第169章 遇见你真好 回去之后,江野先把视频做了备份,然后便直接把那段高清视频传给了林幼薰,並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孙文静和孙英的事情,希望洛婉寧也能够顺便处理一下。 林幼薰那边过了很久也没有消息,直到江野洗完澡,她直接打了视频电话过来了。 江野顿住。 这还是林幼薰第一次给自己打视频电话。 他立刻接起。 视频画面甫一接通,屏幕里便出现了林幼薰清丽的脸蛋。 她似乎也刚刚沐浴完毕,换上了一套柔软的粉色棉质睡衣,柔顺的黑色长髮披散在肩头,更衬得肌肤白皙胜雪。 她的怀里,还抱著一只颇为可爱的粉色兔子玩偶,整个人显得居家而又温婉。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江野身上时,那份从容瞬间消失。 屏幕那头的少年,头髮尚有些湿润,水珠顺著分明的肌肉线条缓缓滑落,赤著精壮的上半身,青春期少年独有的蓬勃荷尔蒙气息仿佛能穿透屏幕。 林幼薰的脸颊“刷”地一下就红透了,像熟透了的水蜜桃,眼神慌乱地移开,声音细若蚊蚋。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我刚洗完澡啊,当然不穿衣服。” 江野倒是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隨手抹了一把胸膛上的水珠,动作自然而又坦荡。 是的,他承认,他就是故意的。 他练出八块腹肌,不就是用来勾引自己喜欢的人的吗? 而他的这种坦然,反而让林幼薰觉得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她定了定神,重新將视线聚焦於江野的脸上,语气真挚地开口。 “江野,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不用。” 江野摇摇头。 “这件事我本身也有责任,而且瀟瀟出了大力气。” “嗯。” 林幼薰轻轻点头。 “视频我已经转发给妈妈了,她说后续的事情她会处理妥当的。”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瀟瀟那边,还有那位孙文静同学,我都会好好感谢她们的。” “好。” 江野应了一声。 简短的对话之后,气氛忽然陷入了一阵奇妙的沉默。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透过屏幕静静地看著对方。 摄像头似乎成了某种情感的放大器,將彼此最细微的表情都清晰传递。 江野饶有兴致地欣赏著睡衣版的林幼薰,觉得她此刻的模样,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不设防的娇憨,格外动人。 就在这时,林幼薰忽然鼓起勇气,再次看向他,轻声呼唤。 “江野。” “嗯?” 正在欣赏美景的江野下意识地回应。 下一秒,他便看见屏幕里的女孩,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璀璨的星河。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绽放出一个从未有过的、灿烂至极的笑容,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 “遇见你,真好。” 话音刚落,不等江野做出任何反应,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带著满脸的羞赧,果断地掐断了视频通话。 屏幕瞬间暗下,退回到了聊天界面。 江野举著手机,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耳边,似乎还迴荡著女孩那句清甜又真诚的话语。 “遇见你,真好。” 他缓缓放下手机,抬手抚上自己的左胸。 那里,心臟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地跳动著,一下,又一下,强劲有力,仿佛要撞破胸膛。 嘶....... 又被撩了。 他迟早还回去! —— 仓库绑架案事件的后续处理效率,快得超乎想像。 第二天清晨,江城初中的校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再次出现。 洛婉寧今日没穿职业套裙,换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香奈儿白色长裤套装,戴著墨镜,气场全开,身边跟著两名神情冷峻的黑衣保鏢。 她甚至没有惊动校领导,径直去了九班班主任孙英的办公室。 整个过程,江野並不清楚。 只是听说,当天在办公室里,因为洛婉寧的强势,加上確凿的证据,孙英立刻选择见死不救。 而王真真则是被她的见死不救气疯了,直接上演了一场歇斯底里的大闹,把孙英这些年收受她父亲好处的事情,一件不漏地全部抖了出来,场面一度非常难看。 於是第三天学校的公告栏上,就贴出了一份措辞严厉的全校通报。 王真真、赵敏、刘婷三人,因恶意欺凌同学,情节特別严重,影响极其恶劣,被处以勒令退学的处分。 九班班主任孙英,因长期失察、包庇纵容,甚至存在收受学生家长贿赂等严重违纪行为,被学校直接辞退,教育局介入后续调查。 江野对此结果毫不意外。 资本的力量,有时候就是最简单直接的正义。 自此,这件事似乎算是告一段落了。 林幼薰和林星禾专门去找了孙文静表达感谢,江野陪著去的。 孙文静依旧还是他初见时候的样子,不过没了王真真的欺凌,她的精神头倒是看起来好了很多,对於姐妹俩的感谢,她连忙摆手。 “没关係的,这也是为了我自己。” 隨后,她看著江野,一双眼睛隱藏在厚重的刘海里,让江野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她低头道:“江野,那个..... 我不小心把你的校服弄丟了.....我可以赔钱的。” 江野闻言,倒也没在意。 “没事,一件校服而已。” 孙文静闻言,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有些参差不齐的牙齿。 “谢谢你,阿野,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 一句话,让三人都愣住了,觉得这句话哪里怪怪的。 等反应过来时,孙文静已经回到教室了,淹没在课桌里,似乎丝毫不起眼。 第170章 王凯转学 这三天里,除了已经沦为学校谈资的王真真的事,校篮球赛也是一场焦点。 一班和四班的终极对决,终於在万眾瞩目中拉开帷幕。 “嗶——!” 终场哨声响起。 计分板上的数字定格在54:70。 这个分数,一班算是彻底输给了四班。 整个篮球馆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四班的阵营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而一班的替补席和啦啦队则是一片愁云惨澹。 贺向南一屁股坐在地上,汗水滴进眼睛里,满脸不甘心。 他练习了整整一个月,每天放学后雷打不动地在球场上挥汗如雨,就是为了今天。 可结果却是这样。 江野喘著粗气,汗水从下頜线滴落,他看著对面疯狂庆祝的四班队员,又看了一眼身旁垂著头、一言不发的王凯,眼神复杂。 这场比赛会输,王凯要负主要责任。 作为球队的得分后卫和第二得分点,他全场手感冰冷,失误频频。 关键时刻的空位三分不进,防守漏人,甚至还有一次离谱的传球失误,直接將球权送给了对手。 整个人就像丟了魂一样。 比赛结束后,队员们默默走向更衣室,没有人说话,压抑的气氛仿佛能拧出水来。 更衣室的门关上,將外界的喧囂隔绝在外。 空气中瀰漫著汗水和沐浴露的味道,混合著一种让人窒息的沉默。 “王凯。” 江野递过去一瓶水,声音平静。 “你今天怎么回事?” 王凯没有接水,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隨即低下头,语气敷衍道: “没怎么回事,就这样唄,输了就是输了。” “就这样?” 宋子轩在一旁猛地將毛巾摔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都气红了。 “什么叫就这样?你知不知道为了这场决赛,我们练了多久?!你他妈今天在场上跟梦游一样!你对得起谁?!” 他这一吼,彻底点燃了更衣室的火药桶。 王凯的两个小弟立刻站起身,挡在了他和宋子轩中间,气氛剑拔弩张。 “输了比赛我们也不想,你冲我们老大气什么?!” “就是!有本事你上去打啊!” “都闭嘴!” 江野低喝一声。 他盯著王凯,一字一顿地问:“你到底有什么事?说出来,这么憋著谁都不爽,是哪里不满我们吗?才在球场上这么玩儿我们?!” 贺向南也紧紧盯著王凯。 为了登上校联合篮球比赛的舞台,他练习了不知道多久,也不知道期待了多久。 当初不仅是耿辉要求江野比赛,也是他求著江野参加组队,他和王凯,加上江野,那就是王炸,他只是希望能贏。 但现在,王凯明显是故意输掉比赛的。 他想知道原因。 听到江野明显言辞犀利的话语,王凯的身体明显一僵,坐在椅子上握紧了双拳。 空气沉默了很久。 最终,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王凯似乎是笑一声,声音沙哑。 “王真真,是我妹妹。”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顿时一愣。 江野的瞳孔微微一缩,脑海中,所有关於王凯近期的反常行为,瞬间串联成线。 怪不得...... 王凯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著江野,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难受。 “我爸的生意,因为她,被林氏集团全面针对了,好几个大项目都黄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带著哭腔。 “他知道我和你是朋友,他骂我,怨我……说我眼睁睁看著妹妹被欺负,连屁都不放一个,是个白眼狼,呵呵……” “我妈死得早,他娶了后妈……对了,那时候王真真早就了被生出来了,后来那个女人又生一个弟弟……他不喜欢我,他只喜欢那两个。” 王凯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说给自己听。 “所以,过几天我就要退学了。” “王家在江城已经待不下去了,我爸让我和王真真一起,转回老家的学校,反正我俩成绩不好,在哪儿都一样。” “反倒是我弟弟,他寄予了全部的希望。”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曾经並肩作战的兄弟,最后目光落在江野身上,看似平静道。 “这个答案,你们满意了吗?!” 更衣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没人能回答他。 听到他的话,江野这才明白,当初王凯为什么会这么努力去討好宋子轩。 恐怕也是想让那个所谓的父亲多认可他一些吧..... 他的两个小弟也傻眼了,他们一直以为自家老大风光无限,却从不知道,他背后竟是这般光景。 要说王凯对江野、对林幼薰没有一丝怨气,那是假的。 他的家,他的人生,因为这件事,被搅得天翻地覆。 可归根结底,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別人,正是他的亲妹妹王真真。 他连一句埋怨的话都说不出口。 所以,或许是內心的恶劣因子作祟,也或许是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出於报復心理,他就这么做了。 输掉了比赛,毁了几个朋友努力辛苦很久的成果。 毕竟他王凯,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好人。 最终,王凯站起身,没再看任何人,没再说一句话,只是默默拿起自己的包,转身走了。 那背影,萧瑟而又孤寂。 他知道,现在自己连朋友也没了,真正的孤身一人。 几天后,王凯的座位空了。 耿辉在班会上宣布,王凯因家庭原因转学。 江野坐在座位上,看著窗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些惆悵,有些无奈。 他已经把王凯当成了朋友,却没想到,友谊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如此脆弱。 哪怕重来一次,他的青春也不是完美无缺的。 有阳光,有汗水,有友情,有青涩的曖昧。 但也会有遗憾和无法弥补的瑕疵。 …… 林幼薰是在王凯离开两天后,才从知道了王凯为什么会离开的原因。 那天放学,她在座位上沉默了许久。 夕阳的余暉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江野收拾好书包,没有直接离开,只是静静地陪著她。 良久,林幼薰才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歉意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对不起,江野……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以爸爸妈妈的行事风格,以及对她们姐妹的疼爱,他们確实会做出这种事。 將王家逼离江城,或许在他们看来,已经算是手下留情,没有赶尽杀绝了。 可在王凯这般年纪的少年人的世界里,这已经是足以改变一生的沉重代价。 他在篮球场上的事或许做的不对,但总归从一开始,他也算是无辜者,至少他从未想过去伤害林幼薰,也拿江野当朋友。 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他也从不亲密,也不知道她会做出那种事。 林星禾想安慰姐姐,她心中虽不如林幼薰那般愧疚,但此时也说不出来什么。 小小年纪的她们单纯而善良,一直低调行事,从来不和其他人展露炫耀自己的家世,也从不出风头。 但此刻,她们也是头一回认知到,自己原来就是无情的资本。 甚至可以在无知无觉下,伤害到任何一个人。 至少,伤害到了江野的朋友。 反倒是江野给她们好一顿安慰。 王凯的事情,像一朵小小的乌云,在眾人心中盘桓了几天,最终还是渐渐散去。 生活像一列永不停歇的火车,载著他们,继续向前。 日子回归了三点一线的平静,空气中开始瀰漫起一丝紧张的气息。 中考,即將降临。 第171章 校园文男主 半个月后的月考结束,江野提前交了卷,离开了学校。 他没回家,而是坐上了去往江城一中的公交车。 除了想提前看看自己未来三年的將要待的学校外,更主要的目的,是去找许知鱼。 起因是自己那件丟失的校服。 许知鱼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他的校服被他给了一个女生,还被那女生弄丟了之后,她小发了一顿脾气。 一共两件校服外套,许知鱼都亲手在內衬里缝了一个大小刚好的小暗袋,针脚细密,专门用来放那个她求来的平安符。 那是她的专属印记。 可江野却把它弄丟了。 江野冷汗直流,只能道歉。 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平安符在那天刚好被他遗忘在家里的另一件校服外套里,否则许知鱼就不是小发脾气这么简单的事 了。 最终,江野又向学校申请买了一件校服,被勒令今天亲自给许知鱼送去,让她重新缝上那个独一无二的口袋。 他实在不知道许知鱼怎么对这件事这么执著。 江野出来的时候还早,距离江城一中最后一节课放学还有一个小时。 在门卫处熟练地登记了信息后,他就慢悠悠地在校园里逛了起来。 不愧是江城乃至全省都首屈一指的重点高中,校园里安静得几乎只能听见夏日的蝉鸣与枝叶间的鸟叫。 教学楼里,隔著窗户远远望去,每个班级的学生都坐得笔直,正襟危坐,神情专注。 一股熟悉的、名为“高中”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江野打了个哆嗦。 直到现在,他才清晰意识到,重来一次,他马上又要来一次地狱班的高中生活了。 让他再经歷一次题海战术和凌晨五点的起床铃,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只希望一中校领导看在他未来省状元的份上,能给他点特权吧。 在心里默默盘算著未来的摸鱼大计,江野一路溜达到了许知鱼所在的高二教学楼。 楼下,有一片紫藤花架,正值盛夏,花期已过,只余下满架的绿荫,投下一片清凉。 江野找了个石凳坐下,看了眼手机,距离放学还有五分钟。 他不由打了个哈欠。 五分钟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叮铃铃——” 清脆的下课铃声终於响起,打破了校园的寧静。 教学楼的门被推开,穿著蓝白色校服的高中生们三三两两地涌了出来。 为了让许知鱼能第一眼就看见自己,江野从石凳上站起身,踱步到花架的出口处,身形懒散地半靠在一根立柱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於是,教学楼里出来的学生们,几乎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 夏日午后的阳光穿过藤萝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少年长相俊美,穿著一身校服,身形挺拔修长,气质清朗乾净。 微风拂过,吹动他额前被理髮师老爹精心打理过的微分碎盖短髮,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漫不经心的眼。 这画面,简直像是从哪本校园青春小说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路过的学姐们不由停住脚步,看著江野窃窃私语起来。 “哇,好帅……” “是学弟吗?这顏值也太高了吧?” “不是我们学校的,你看他校服,江城初中的,今年初中生的质量这么顶?” “啊啊啊,他看过来了!怎么办,我要不要过去要个微信?” 一个胆子稍大的女生推了推同伴,满脸兴奋。 “他才初中啊,你这老牛吃嫩草,下得去手?”同伴打趣道。 “我不管!爱情不分年龄!” 女生们的窃窃私语汇成一道细微的声浪,江野听见了,却懒得理会,只当是青春期少女们无伤大雅的躁动。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著,但看了半天,也没看到那熟悉的高挑身影。 正在这时,一个扎著高马尾的女生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到了他面前,脸颊微红。 “那、那个……同学,你好,我……我能加你个微信吗?” 江野眉梢一挑,刚想开口。 一个清冷如月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在他身后响起。 “江野。” 那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江野回头,只见许知鱼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一头乌黑的长髮衬得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愈发白皙。 她没什么表情,一双漂亮的眸子静静地看著他,又淡淡地瞥了一眼面前那个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高马尾女生。 熟悉的、淡淡的梔子花香縈绕在鼻尖。 江野心里咯噔一下。 居然不叫自己阿野,而且直接叫自己的全名。 很明显,许知鱼这是生气了。 他立刻露出一副標准的阳光笑容,后退一步,对著高马尾女生道:“不好意思,我要等的人来了。” “ 啊?” 高马尾女生愣住,看向许知鱼,有些震惊。 没想到学校的校花,那个高冷女神,居然就是江野等的人。 许知鱼没在意她的表情,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站到江野身侧,伸手极其顺滑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动作亲昵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偏头笑著对高了她半个头的江野,露出一个柔软而惊艷的笑容:“等很久了吗?走吧。” 江野愣愣的被她拉著走,留下一眾八卦惊讶的视线。 第172章 也喜欢上了 江野被许知鱼半拖半拽地拉著,感受著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少女身上独有的梔子花清香,看著她后脑勺柔顺的长髮,心里不知想些什么。 两人穿过人群,无视了身后所有的惊嘆与猜测,一路走到另一个教学楼后方的一处僻静的树荫长廊下。 这里远离主路,只有几对高中的小情侣依偎在长椅上,十分腻歪。 许知鱼鬆开手,转身看著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明显写著“我不高兴”,嘴巴微嘟。 “以后来找我还是別进学校了,尽会招蜂引蝶。” 江野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地从书包里拿出那件崭新的校服外套,递了过去。 “这不是为了等你,顺便把这个给你送来了。” 许知鱼接过校服,脸上的冰霜这才融化了些许。 她拉著江野在一条空著的长椅上坐下,然后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针线包。 针线包打开,里面各色丝线、顶针、剪刀一应俱全。 江野看得一愣。 下一秒,许知鱼又拿出了一小块和校服內衬顏色相近的布料,动作熟练地穿针引线,开始在校服內侧缝补起来。 “你直接在这儿缝吗?” 许知鱼头也不回:“不可以吗?” 江野摸摸鼻子,没说话了。 她的动作很专注,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瞼处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在斑驳的光影下,美得像一幅精心绘製的画卷。 那双白皙纤长,平时一看就从不干活的手,此刻却灵巧地捏著细小的绣花针,一针一线,无比认真。 江野看得有些出神,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许知鱼没有抬头,指尖的动作不停,声音清清淡淡地传来。 “因为想给你缝一个能装平安符的小口袋,所以就学会了。”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入江野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夹杂著一丝丝甜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旁边几对依偎在一起的小情侣,都好奇地看著这边。 一个校花级別的女生,正温柔地给一个帅气的男生缝补衣服,这画面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偶像剧的拍摄现场。 没过多久,许知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一个针脚细密、方方正正的小口袋,已经完美地缝合在了校服的內衬里。 更让江野意外的是,在口袋的右下角,还有一个用红色丝线绣出的小小的爱心,精致又隱蔽。 她抬起头,看向江野,摊开了白皙的手掌。 江野瞬间明了她的意思,从自己的裤兜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个平安符,放在了她的掌心。 许知鱼接过,小心翼翼地將平安符放进那个带著爱心的新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满意地点点头,將校服递还给江野,那双漂亮的眸子弯成好看的月牙,嘴角也噙著一抹浅笑。 “这次,可不准再弄丟了哦。”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俏皮的警告。 “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 江野看著她,只见少女的身子微微前倾,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在他眼前不断放大。 清甜的梔子花香气愈发浓郁,几乎將他整个人包裹。 江野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咽了口唾沫,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不然……会怎样?” 会有什么奇怪的惩罚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个温软、带著微凉触感的吻,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一触即分。 许知鱼坐直了身子,脸颊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但眼神却依旧直视著他,带著一丝狡黠和得意。 “不然,我就亲你。” 江野彻底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著少女唇瓣的温度和柔软。 这……这算什么惩罚? 这分明是奖励啊! 就在江野心神摇曳,几乎要当场宕机的时候,一道中气十足、充满威严的怒喝声,如同平地惊雷般在不远处炸响! “你们几个!在那儿干什么呢!” 两人猛地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地中海髮型、挺著啤酒肚、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怒气冲冲地指著他们。 看他胸前別的教工牌,赫然是一中的教导主任。 “好啊!放学了不回家,在学校里偷偷摸摸谈恋爱是吧?简直是罔顾校规,目无尊长!” 教导主任一边骂著,一边迈开步子朝他们走来。 长廊下的其他几对小情侣见状,瞬间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江野大脑还没从刚刚的“惩罚”中完全反应过来,手腕就猛地一紧。 是许知鱼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温暖,触感柔软细腻,江野不由自主回握过去。 而许知鱼则更加得寸进尺,直接与他十指相扣。 “快跑!” 少女回头冲他喊道,脸上哪还有半分被抓包的紧张,反而满是恶作剧得逞般的灿烂笑容,明媚得晃眼。 话音未落,她已经拉著江野,转身就跑! “嘿!还敢跑!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教导主任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少年和少女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他们逆著夕阳的余暉,在洒满金光的校园小道上肆意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身后是渐行渐远的怒吼,眼前是她飞扬的裙角和被霞光映照得璀璨生辉的笑脸。 江野看著她,看著两人紧握的双手,感受著从掌心传来的、属於她的温度和力量。 脑海中,不断闪过自己和许知鱼在一起的所有场景。 小时候的初次见面,他把她弄哭了,从此,他们相伴了整整十几年。 一起瞒著她的父母去钓鱼,一起去电玩厅跳舞,一起备考,一起学习,一起努力考上同一所学校。 他见证过她童年的所有阴影和狼狈,也见证过她在毕业舞台上那惊艷一舞。 而她,也就这样陪他把童年和青春都走了一遍。 最后,迴响在江野耳畔的,是那一句告白——我喜欢你。 回过神来,少女明媚的脸庞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江野心臟狂跳。 这一刻,他终於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好像…… 也喜欢上许知鱼了。 第173章 再叫一声姐姐 两人一口气衝出江城一中的校门,夏日的晚风带著热浪迎面扑来,吹得人心头髮烫。 就在这时,一辆停在路边、通体漆黑的迈巴赫车窗缓缓降下,一个穿著得体西装的司机探出头,看到许知鱼飞奔的背影,脸色一变,急忙推门下车。 “小姐!您要去哪儿?!” 司机的喊声淹没在街市的喧囂里。 许知鱼头也没回,脚步不停,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了几下。 “嗡——” 司机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上亮起一条新消息。 【今天我自己回去。】 司机看著那行简短的文字,再看看远处那已经快要匯入人流的、牵著一个陌生男生的背影,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小姐这是怎么了? 平日里最注重仪態,今天不仅在学校里狂奔,还……还跟一个男生手牵著手? 这要是被夫人知道了,那后果...... 一时间,司机站在迈巴赫旁,进退两难,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最终还是决定,先远远跟在后面两人后面再说。 …… 另一边,江野和许知鱼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终於在一处沿河的步行道上停了下来。 夏风吹拂著河岸的柳树,也吹乾了他们额角的汗珠。 江野看著身旁因为奔跑而脸颊緋红、正微微喘息的少女,心中那份悸动还未平復。 他回头看了一眼,问:“就这么跑了,没事吗?” “放心吧。” 许知鱼侧过头,冲他狡黠一笑,眼眸里像是落入了揉碎的星光。 “我心里有数。” 她伸了个懒腰,柔软的腰肢在贴身的校服下勾勒出惊人的曲线,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慵懒的娇憨。 “好热啊,我们去买冰淇淋吃吧?” “哦,好。” 江野点头,心臟的跳动依旧紊乱。 其实这时候,他还是有些懵的。 刚才他是確认了自己的心意吗? 就这么確定自己喜欢许知鱼了? 可江野更可以確定,他还喜欢林幼薰啊......可他又完全无法拒绝许知鱼。 他不敢想像自己要是真的拒绝许知鱼,她会露出怎样伤心的表情....... 捫心自问,他捨不得。 脑海中思绪翻飞杂乱,迎著暖风,江野不禁抬手挠乱了自己的头髮。 一直以为自己是纯爱党,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好像逐渐要走进渣男的岔路口了? 这时,他的手被轻轻捏了一下。 江野回过神,这才发现,他们的手还紧紧牵著。 他抬头。 只见许知鱼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锁著自己,连眨都不眨。 “跟我在一起你还出神,在想谁呢?” 嗅觉这么敏锐? 江野喉结动了动,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节相触的地方传来对方微凉的体温。 他拋开思绪,想到了什么,故意拖长了调子:“我在想……” 嘴角微扬,江野抬起自己被许知鱼十指相扣的手,眼里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有些戏謔道: “你这算不算是诱导中学生早恋的......坏姐姐?” 许知鱼闻言,愣了一下,隨即竟罕见的红了脸。 一层薄红自她脖颈蔓延开来,迅速染透了耳廓,连带著白皙的脸颊也蒙上了一层动人的緋色。 江野见状,微微睁大了眼睛,觉得有些稀奇。 自从这丫头跟自己告白以来,那攻势好像完全把女孩子的矜持和害羞拋在了九霄云外,十分猛烈。 现在居然因为他的一句话就害羞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觉得她这么光明正大诱导自己早恋而自觉羞愧? 可下一秒,许知鱼却忽然抬眼。她下唇被贝齿轻轻咬住一点,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钻进他耳朵里。 “阿野,你.....好久没叫我姐姐了。” 她望著他,眼底那点羞赧褪去些,换上了某种近乎祈求的期待,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诱哄。 “能不能……再叫一遍?” 江野:“......” 搞半天,你害羞原来是因为一句姐姐的称呼? 这称呼难道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吗? 江野不明白,但看著许知鱼难得流露出的、近乎脆弱的期待神情,他还是决定满足一下她的心愿。 甚至,再加码。 他嘴角弯起,脑袋向她偏过去,距离近得能数清她细密的睫毛。 在她骤然放大的瞳孔里,他微微侧首,温热的吐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姐……姐。” 两个字,吐得又慢又清晰。 说完,他等了两秒,等待她的反应,却只看见许知鱼已经红透的耳朵。 可下一秒,她的身体却微微一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就往前栽。 江野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赶紧接住,入手是校服布料下纤细却柔软的腰肢,带著奔跑后残留的微热。 他扶著她肩膀站稳,赶紧问道:“怎么了,是突然身体不舒服吗?” 可当看到许知鱼的脸,他又有点傻眼了。 只见许知鱼脸颊緋红未退,呼吸变得又轻又急,胸口微微起伏。 她眼神有些失焦,水雾蒙蒙的,抓著他衣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甚至伸出粉舌……轻轻舔了一下有些乾的嘴唇。 “没事......“ 她声音飘忽,带著一丝娇憨而满足的鼻音。 “我只是......有些腿软.....” 腿......腿软? 江野彻底傻了,不由咽了咽口水。 就因为他喊了一声姐姐,你就露出这么一副.....让人浮想联翩的表情? 这是江野第一次意识到,许知鱼还有这般......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彻底不敢说话了。 甚至脑子里不断考虑著以后到底还要不要叫许知鱼姐姐? 气氛,一时间有些浓稠。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打破了空气中的曖昧氛围。 “知鱼,你是知鱼吧?” 两人愣了一下,转头,就看见一个一个身形邋遢、头髮油腻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他们几步远的地方。 男人穿著一件洗得发黄的旧t恤,表情畏畏缩缩,可那双浑浊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许知鱼,眼里似是爆发出异样的光彩。 江野下意识皱眉。 他立刻將许知鱼不著痕跡地拉到了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带著警惕看著这个中年男人。 对方这张脸,有些熟悉...... 而在他看不到的角度,许知鱼脸上的红霞和笑容几乎是瞬间消失,那双明媚的眸子隱隱蒙上了一层寒霜和阴霾。 中年男人似乎完全没看到许知鱼的表情,他看著许知鱼,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搓著手上前几步,脸上挤出一个討好的、近乎諂媚的笑容。 “知鱼,我的好女儿,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我是你爸爸啊!” 第174章 借钱 闻言,江野的瞳孔微微一缩。 许海! 记忆中的那张脸再次浮现,儘管对方现在明显落魄,又显得老態的多,但江野还是能够確定,眼前这人就是许海。 就是这个男人,构成了许知鱼整个童年的噩梦。 许知鱼显然也认出了对方。 哪怕已经五年未见,但当年对方那挥来的巴掌,火辣辣的疼痛和那张满是恶狠的脸,她从未忘记。 她没有惊讶,也没有慌乱,只是脸色愈发苍白冰冷。 “你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跟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说话。 许海见她这副避之不及的样子,討好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深处飞快地划过一丝阴冷和不耐,但很快又被更深的贪婪所取代。 “知鱼,爸爸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他乾笑著。 “我……我在这儿守了好几天了,可你每次放学都直接坐车走了,爸爸都没机会和你说说话……” “有事直说。” 许知鱼冷冷地打断他。 “別跟我扯亲情这一套,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许海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目光落在许知鱼那一身剪裁合体的校服和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手錶上,贪婪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是这样的……” 他搓著手,语气变得更加卑微。 “你……你现在是豪门的女儿了,日子过得好了,手里应该……应该有不少零花钱吧?你看,爸爸最近手头有点紧,你先……先借爸爸一点……” 听到“借钱”两个字,许知鱼顿时皱起了眉头。 “你去赌了?” 以前许海虽然混,但只是不管家,天天跑出去喝酒鬼混,没有去赌。 至少在她和母亲还在的时候,他没去赌。 而现在,她和母亲离开了,许海一个人就算只是做一些普通的劳力工作,也能养活自己,根本不至於到了要找她这个几乎已经和他决裂的女儿借钱。 许知鱼只能想到一个原因,那就是赌博。 “没有!绝对没有!” 许海立刻摇头,矢口否认,声音都尖细了些。 “我,我是……是做生意赔了点钱,周转不开,我保证,等爸爸赚了钱,马上就还你!”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上前拉住许知鱼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急切和激动。 “知鱼,你得帮帮爸爸啊!我们可是亲父女,血浓於水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你就帮爸爸这一次,就一次!” 他一步步靠近许知鱼。 那双手在视野中不断放大,空气中混杂的汗臭与劣质菸草味扑面而来。 许知鱼的脸色逐渐变得一点点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缩了一步。 那记火辣的耳光,童年父亲和母亲每日不停的吵架声和咒骂声仿佛又在脑海中炸响,让她浑身僵硬。 然而,预想中的拉扯並未到来。 一只手臂横亘在她与许海之间,坚定而有力。 江野不知何时已完全挡在了她的身前,他那比许海高出半个头的身形,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將所有的恶意都隔绝在外。 “许叔叔,有话好好说。” 江野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许海被拦住,脸上闪过一丝恼怒。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身形挺拔的少年,看著他与自己女儿之间那几乎可以说是亲密的距离,眼神微眯。 下一秒,他竟摆出了家长的姿態,看著江野的样子好像一个老父亲看著祸害自己女儿的黄毛。 “你小子谁?刚才就看你跟我女儿拉拉扯扯的!想干什么?” 江野的目光平静地迎著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江野。” 江野? 许海念叨著这个名字,眉头紧锁,觉得异常耳熟。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江野那张清雋帅气的脸,脑海中的记忆的碎片开始飞速拼接,隨即灵光一闪。 原来是当年住在隔壁的那小子! 五年前,就是这个小兔崽子,多管閒事报了警! 就是因为他,那个贱女人才有机会跟自己离婚,害他落到现在的境地!! 许海脸上原本老父亲的神態顿时化为了极致的愤怒和扭曲,五官都挤在了一起,显得格外狰狞。 “原来是你小子!” 他嘶吼出声,声音尖锐。 “好啊!当年害了老子还不够,现在还想来祸害我女儿?!我他妈打死你!” 话音未落,他竟直接挥舞拳头,夹杂著一股恶风,朝著江野的面门狠狠砸了过来! “阿野!!” 站在江野身后的许知鱼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她几乎是想立刻上前挡在江野面前。 江野显得十分冷静,他拽住许知鱼的手把她拉远了一些,在那拳头即將及体的瞬间,身体微动。 只是简单的一个侧身,便轻鬆躲过那毫无章法的一拳。 同时,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许海挥来的手腕。 手腕一错,反向一拧,顺势下压。 一套行云流水的擒拿动作,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啊——!” 许海的惨叫声顿时划破了河岸的寧静,整条胳膊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反剪在身后,剧痛让他瞬间弯下了腰,额头上冷汗涔涔。 “放开!小畜生!你他妈给我放开!” 许海疼得齜牙咧嘴,嘴里却依旧不乾不净地叫骂著。 四周路过的行人不由被这一幕吸引了过来,纷纷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许知鱼嚇的连忙上前,焦急询问:“阿野!你没事吧?!” “我没事。” 江野摇头,安抚的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力道却又加重了几分,许海的叫声立刻变成了杀猪般的嚎叫。 以前他还小,不能在许海的手下保护好许知鱼。 现在,他长大了。 所以,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许知鱼。 “他么的,小畜生放开我!我可是知鱼的爸爸!!” 他眼见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脑中灵机一动,当即大喊:“大家快来评评理!这小子勾引我女儿早恋,现在还打我这个当父亲的!!” 第175章 她简直就是女王 许海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並站在了道德上的制高点。 围观的路人们闻言,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江野身上,那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什么社会新闻的男主角。 “那男孩穿的还是初中校服吧?跟一个高中生……?” “嘖,早恋,这小男生还打女孩子的父亲 ?” “嘖嘖,现在的小年轻,火气真大。” “那小女生也不知道阻止一下,真是不孝顺。” “不过这两孩子长得是真好看啊,不怪早恋.......” “喂,小伙子,有话好好说,先放开人家爸爸。” 窃窃私语声不大,却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钻进耳朵里。 当然,也有十分理智的。 一个抱著孩子的阿姨皱眉打量著许海那身油腻邋遢的行头,又看了看旁边站著、气质清冷如月、一身乾净校服的许知鱼。 怎么看,这两人都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说你是她爸爸,有什么证据吗?” 阿姨忍不住开口问。 许海还被江野的手钳制著,痛得脸都扭曲了,闻言还强撑著脖子喊道:“证据?我们父女俩长得还不够像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顿时停下窃窃私语,仔细比对了许海和许知鱼的脸,然后....... 十分一致的摇了摇头。 或许五官是有点像,但许知鱼太好看了,並且长得更像妈妈成静兰,就算有部分五官像许海,那也是挑著他最好看的地方遗传。 而许海因为过的不好,脸色泛黄营养不良,形貌邋遢不堪,连牙都是黄的。 这两人之间,还真没一点相似之处。 这下,所有人都不禁怀疑这个面色有些中年男人到底是不是人家女孩的父亲了。 別是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许海:“……”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人格遭受了莫大的侮辱。 江野手上微微鬆了些力道,並非心软,而是他察觉到,一直被他护在身后的许知鱼,动了。 她从江野身后缓缓走出。 此时的她,显然已经平静了下来。 她目光平静地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那些围观的路人脸上,声音清脆,字字清晰。 “各位叔叔阿姨,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 她先是礼貌地弯了弯腰,一副十分乖巧的模样。 “我跟阿野,从小一起长大,我確实很喜欢他。” 她十分坦然的承认,甚至在说到“喜欢”两个字时,还侧头看了江野一眼。 那双因为许海的出现而浸满寒霜的眸子里,瞬间融化出了一丝旁人无法读懂的温柔。 江野心中一动,喉结微微滚动,耳根有点发热。 不是,就这么大庭广眾之下这么直白的说这话? 是不是太…… “但是。” 许知鱼又话锋一转,重新面向眾人。 “我们还没在一起,在成年之前,我们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隨后,她的手指,指向了兀自挣扎的许海。 “但他和我妈妈,在五年前就因为家暴离婚了。” “我们报过警,走过法律程序,警方那边有完整的出警记录可以查证。” “现在,他在外面欠了赌债,所以来找我要钱。” “我不同意,他就要动手打人,阿野是为了保护我,才会反击的。” 一番话说下来,她不带一丝情绪起伏,仿佛在敘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新闻报导,姿態十分坦荡。 话音落下,人群陷入了一阵沉默。 许海更是傻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这个满脸平静的女儿,满脸不可思议。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他想过她会哭,会闹,会因为觉得丟脸而选择息事寧人,掏钱了事。 毕竟在他眼里,许知鱼只是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孩子。 还是一个一看就十分柔弱的女孩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他记忆中总是会哭著躲在衣柜里的女儿,竟然会把所有的脏事、烂事、丑事,一口气全抖搂了出来。 他们不堪的家庭和过去,就这么毫无徵兆的公之於眾! 让他连利用舆论,撒泼打滚逼迫她的方法都彻底用不上了。 她疯了吗?! 她难道没有羞耻心的吗?! 她怎么敢?! “你……你胡说!” 许海的声音因为心虚而变得尖利。 “我什么时候打你了!我什么时候赌了!你这个不孝女,为了一个野男人,竟然这么污衊你亲爹!”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已经涨红了。 因为江野还拧著他的胳膊,他没法甩开,只能扯著脖子叫,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瘦狗。 许知鱼看著他。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恨意。 就那么看著,平静得让人发毛。 然后她走上前一步。 “啪——” 耳光声乾脆利落,在整条街上炸响。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许海被扇得一个趔趄,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江野放开了他。 他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目光冰冷,却超乎常人平静的女儿。 “五年前,你就是用这只手打的我和妈妈的。” 许知鱼看著自己的手掌,声音轻得像是在呢喃,却又带著刻骨的寒意。 “现在,我还给你。” “你以后,別再出现在我面前。” “不然下一次,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钱,她是绝对不会给的。 赌博就是个巨大的无底洞,而许海的贪婪更是如同深渊。 她一旦踏进去了,那等待她的就是许海永无止境的纠缠和麻烦。 许海想用舆论压她,那她就把他的底裤全扒给人看。 至於什么家丑不可外扬? 之前许海一直沉寂倒也罢了,但现在他出现了,而且一看就是得不到钱不罢休的姿態。 那她也没必要瞒著那点破事。 她都已经预想到了,如果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许海接下来一定会到处造谣。说成静兰为了攀附有钱人出轨离婚,说她是个不孝女,说这说那。 与其让他先开口泼脏水,不如自己先把真相摆出来。 主动权,她要握在自己手里。 一旁的江野都看傻了。 没想到刚刚还一副贤妻良母姿態,给他绣平安符口袋,平时又一直对他温柔以待的许知鱼,居然还有如此冷酷和强势的一面。 江野再一次见识到了许知鱼又一反差的一面。 她简直就是女王啊...... 这时,周围的路人也反应过来,看向许海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鄙夷和唾弃。 “原来是个人渣啊!” “打老婆孩子,还欠赌债,这种爹,不要也罢!” “小姑娘做得对!对这种人就不能心软!” 第176章 悔过 人群的议论纷纷和毫不掩饰的嘲讽,让许海脸色愈发难看。 他几乎是歇斯底里的怒吼:“闭嘴!你们都给我滚!管你们什么事?!!“ 这话说的,明明是你把我们喊过来的,现在暴露了,又让我们滚? 心里暗骂,但大家看著许海扭曲的面孔,还是忍不住往后撤。 谁也不知道这种人会不会在下一秒直接暴起伤人。 就在这时,远处停下了一辆黑色迈巴赫,一名身穿西装的中年司机终於拨开人群,快步走了过来。 他先是紧张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许知鱼,见她衣著完好,才鬆了口气。 “小姐!您没事吧?” 李叔的声音带著一丝后怕。 许知鱼摇了摇头,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我没事。” 李叔的目光这才落到捂著脸、满眼怨毒的许海身上,又扫了一眼旁边神色平静的江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还当小姐一直拉的人是谁,原来是这小子。 虽然他和江野没有正式见过面,但小姐经常去这小子的家里,每次江野送许知鱼出小区的时候,他都远远见过一面。 身为成静兰专门派来监视许知鱼的司机,他每次都会將他们见面的事详细报告给夫人。 一开始夫人显得十分生气,后来便渐渐不管了,以至於到现在,小姐去和这个男孩见面,夫人直接不管了。 也不知道小姐和夫人到底说了什么,才让一向对小姐十分严厉的她能够放任这种事。 但这些,都不是他一个司机该管的。 既然眼前的男孩是小姐喜欢的人,那么问题就出在旁边这个邋里邋遢的男人身上了。 “你是谁?为什么骚扰我家小姐?” 想到这里,李叔上前一步,挡在许知鱼身前。 身为许知鱼的专属司机,他同时也算是兼职她的保鏢,身形自然是比一般人高大健壮的。 许海见状,心底不由有些发怵,隱隱后退了一步。 “哦哟,这是迈巴赫?豪车啊!” “这是司机?连称呼都喊小姐。” “我去,原来还是富家千金啊!我就觉得她气质不一样。” 与此同时,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车標,发出一声惊呼。 看向许知鱼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探究和艷羡。 许海听到周围的议论,再看看司机这一身行头和那辆代表著绝对財力的豪车,心里的贪婪和嫉妒瞬间烧得更旺。 但理智也告诉他,现在再闹下去,討不到任何好处。 他怨毒的目光死死地剜了江野和许知鱼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 “你们给我等著!” 说罢,他像一条丧家之犬,捂著自己红肿的脸,拨开人群,一溜烟地跑了。 江野没有阻止。 他知道,对付这种滚刀肉,当眾的羞辱能让他暂时退却,却会激发他更深的恶意。 人渣,是不会因为一次打脸就改过自新的。 见正主跑了,热闹没得看,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只是,人群散去后,江野才发现远处竟还有几个同样穿著江城一中校服的学生看著这里的热闹。 在看到江野看过来的目光后,立刻有些心虚地转过头,快步离开。 江野暂时没空在意这些,他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重新回到了身旁的少女身上。 从刚才开始,她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带著显而易见的恍惚。 “你没事吧?” 江野轻声问。 许知鱼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过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 夕阳的余暉洒在她脸上,將那份苍白镀上了一层虚假的暖色。 她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双总是明亮如星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你怎么这么看我?我没事。” 江野看著她。 这笑,比哭还难看。 他太了解她了。 不管刚才她表现得多么坚强,多么冷酷,许海终究是她的亲生父亲。 那份血缘带来的伤害,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一巴掌就能彻底还清的。 她只是习惯了把所有的伤口都藏起来,只把最完美、最强大,也最温柔的一面留给他看。 许知鱼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平復下了自己的心情,看向司机李叔,平静道: “李叔,今天发生的事情,还请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母亲。” 李叔闻言,愣了一下。 他本就是成静兰派来监视许知鱼的,虽然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肯定会把今天的事全部一字不漏说给报告给夫人。 只是没想到,小姐会让他主动说。 只听许知鱼继续道:“那是我父亲,许海,他似乎在学校门口守了我很久,今天拦住我,是为了要钱。” 许海的事,她暂时还没能力处理。 这件事交给成静兰再合適不过。 李叔脸微变,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发现许海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了。 小姐怎么不早说?人都跑了! 算了。 “是,我知道了,小姐。” 他回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点了点头。 “我会立刻向夫人匯报。” 说完,他顿了顿,隱晦的看了一眼江野。 “那小姐……您现在,该回家了,若是再让您一个人回去,会不安全。” 许知鱼微微抿唇,转头看向江野,眼底那份强撑的坚冰似乎有了一丝裂痕,流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舍和依赖。 “那我……先走了。” 江野点头,嗯了一声。 得到他的回应,许知鱼才像是下定了决心,转身跟著李叔走向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江野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她的腰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一只骄傲的天鹅。 可在那落日余暉的映衬下,那份笔直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脆弱和孤单,仿佛稍有不慎,就会折断。 迈巴赫平稳地驶离,匯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江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久违的系统声突然响起。 【许海的出现,再次打破了许知鱼的寧静,他是许知鱼前世痛苦的根源,亦是今生许知鱼的噩梦,但血缘的羈绊,终究会让许知鱼永远难以摆脱许海这位亲生父亲,而正如你所见,许知鱼並不如表面那般坚强——没有谁会不渴望父爱。】 【任务:悔过。】 【请让许海发自內心的认错,並让他去祈求许知鱼和成静兰的原谅,解开许知鱼的心结(不管她们是否原谅,都算任务完成)。】 【任务奖励:顏值+10点。】 第177章 平安符 系统面板悬浮在视线前方,蓝色光屏上的文字冷冰冰的。 江野站在原地,看著那行任务描述,沉默了很久。 让许海发自內心地认错,去祈求许知鱼和成静兰的原谅? 说得轻巧。 一个烂赌成性、酗酒家暴的男人,要让他真心悔过? 这个难度,估计比让恐龙考上清华还离谱。 更別说让许知鱼和成静兰原谅了。 许知鱼或许还有那么一丝可能。 可以成静兰那性格,再加上当年的事情,她估计绝不会原谅许海。 江野摇摇头,关掉面板,转身走向公交站准备回家。 晚风裹著夏日尾巴的燥热拂过脸颊,他脑海里反覆回放著刚才许知鱼打许海那一巴掌的画面。 乾脆利落,没有犹豫。 但他看见了。 许知鱼收回手的那一瞬间,指尖是抖的。 公交站台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老大爷坐在长椅上打瞌睡。 江野走过去,没坐,就那么站著,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歪著头看站牌上密密麻麻的线路图,一条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许知鱼。 说实话,江野一点也不想掺和別人的家务事。 但偏偏对象是许知鱼。 他不想让她不开心。 顏值加不加无所谓,系统任务也可以不做,反正没有任何惩罚,他又不是系统的狗,给根骨头就得叼著跑。 但.....许知鱼真的如系统所说,渴望父爱吗? 上辈子,许知鱼为了还清许海留下的债务,被挖了一颗肾,不到三十便操劳成那般,只剩下麻木和疲惫。 成静兰更是直接消失,完全不管自己的亲生女儿。 许知鱼从小到大,就没体验过一天正常人该有家庭的亲情和爱。 而这辈子,许知鱼虽然走上了和上辈子完全不同的道路,没了父亲的赌债,不用卖肾,不用在泥潭里挣扎求生。 她被母亲带著嫁入豪门,有了最好的学校、最好的资源、最优渥的物质条件。 但那些爱,依旧是扭曲的。 成静兰控制许知鱼的社交,限制她的自由,让许知鱼按照她所设定好的既定轨跡去成长。 成静兰在养女儿,也在养一件作品。 一件必须按照她的设计图长大的作品。 许海给的是拳头和噩梦,成静兰给的是金丝笼和规训。 如此扭曲的爱,她真的想要吗? 从头到尾,没有人问过许知鱼——你想要什么? 而以江野对许知鱼的了解,她.....或许什么都不需要。 她想要的爱,从来都是纯粹的。 公交车缓缓到站。 江野上了公交车,靠著窗户坐下,目光掠过窗外流动的霓虹。 过了很久,江野决定。 这个任务,先暂时搁置。 他不打算贸然去做什么“让许海悔过”的戏码。 在没有確认许知鱼真正想法之前,他不会自作主张替她决定该原谅谁、该接受什么。 至於许海? 成静兰现在好歹也是豪门夫人,身边有司机有保鏢,许知鱼身为被她寄予厚望的女儿,成静兰更不会让许海这个落魄的赌徒翻出一丝浪花。 真正让江野在意的,是许知鱼本身。 他得好好关注许知鱼的心理健康才对,一直生活在这么压抑的环境下可不行。 今天的许知鱼虽然表现的很女王,但江野总觉得怪怪的。 她太多变了。 温柔的,强势的,冰冷的。 切换得太快了,快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她就像一个把自己包裹在无数层面具下的人,根据不同场合不停地换脸。 此时,江野內心不由得不合时宜的冒出一个想法。 或许,许知鱼那每一张面具底下真正的表情,就连他都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 公交车到站,江野下了车,走在回家的路上。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想著想著,江野的手不自觉地伸向校服內侧。 指腹触到那个许知鱼亲手缝製的口袋。 针脚细密,布料平整,右下角的红色爱心在指尖下微凸起。 他把平安符从里面取了出来。 巴掌大的锦囊,红色绸面,繫著金色的穗子,做工精细,上面那个“野”字內绣著银丝,在灯光下反射著亮光。 江野捏著它,拇指来回摩挲。 心里想著,自己或许也该去寺庙给许知鱼也求一个平安符了。 虽然他不怎么信这些,但既然许知鱼信,那她或许会开心一些...... 嗯? 就在这时,江野手指突然一顿。 在平安符有些粗糙的布料下,他好像摸到了一个硬块。 里面有东西? 说起来,这东西许知鱼给他的时候,他就这么一直带著,从来没仔细看过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平安符嘛,按照寺庙的规矩,通常里面就是一张写了经文的黄纸,或者一些硃砂米粒之类的。 但......江野微微皱眉,总觉得手指的触感不对。 很小,很薄,有些硌手。 不像是纸张或米粒,倒更像是……某种电子元器件。 江野停下脚步。 路灯把暖黄色的光洒在他手上,他低头看著掌心的平安符,眉头微微拧起。 犹豫了两秒,他还是解开了锦囊上方的繫绳。 里面確实有一张摺叠好的黄色符纸,上面写著他看不懂的符文。 江野小心翼翼地拨开。 下一秒,他神色一顿。 只见符纸下方赫然躺著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薄片。 不知为何,江野的心跳突然有些快,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中翻腾而起。 他用手指轻轻將那黑色薄片捏起来,凑到路灯下。 夕阳最后的余暉混著路灯的光芒落在那个小东西上面,折射出一丝暗红的微光。 江野脸色微变。 他认出来了。 这是一枚微型晶片。 准確来说,是一枚集成了gps定位和音频採集功能的微型追踪器。 江野前世是做房產中介的,有些变態猥琐的房东就喜欢给自己的租房装上这类东西。 他也经常排查这玩意儿,所以並不陌生。 这种晶片在市面上虽然不算常见,但有钱的话並不难搞到。 而它现在,却安安静静地躺在许知鱼亲手给他的平安符里...... 江野握著那枚晶片,站在路灯下,身体有些僵硬。 他把那枚晶片放在掌心,举到路灯底下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做工精良,背面有一层薄薄的粘胶残留,说明原本是贴附在符纸內侧的。 如果不是他今天手贱去摸,这东西可能还会在他校服口袋里安安稳稳地待上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他每天穿著这件校服上学、放学、去网吧、回家。 他走到哪,它就跟到哪。 他说了什么,它就录了什么。 “……” 晚风吹过,吹动了江野额前的碎发,有些冷。 一股寒意,逐渐从脚底躥升而起,直达天灵盖。 第178章 又进入状態了 江野回到家,把那枚晶片重新塞回平安符里,系好绳扣,端端正正搁在书桌上。 锦囊红色的绸面在檯灯下泛著柔光,金色穗子垂在桌沿,隨空调的风轻轻晃了一下。 他盯著它看了五秒钟,然后转身去厨房热饭。 最近两年,江成才的理髮店生意越来越好,已经在琢磨著开分店了,连带著郝媚这个清閒的家庭主妇也忙碌起来,经常晚归。 所以近来很多次晚上,江野都是一个人吃饭的。 不过,再怎么忙碌,他们也会照顾好江野。 此时,冰箱里就有他妈中午特意给他留的两个菜,一荤一素,用保鲜膜封著,看起来还十分新鲜。 他把饭菜放进微波炉,摁了三分钟,靠在灶台边等著。 微波炉嗡嗡地转。 他脑子里也嗡嗡地转。 叮—— 饭热了。他端出来,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往嘴里扒。嚼了半天才发觉自己把保鲜膜忘了撕。 “……” 江野面无表情地把保鲜膜从饭上揭下来,油腻腻的一层糊在手指上。 他甩了甩手,继续吃。 菜什么味道,他不知道。 米饭嚼在嘴里,也感觉跟棉花一样,尝不出什么味儿。 吃完饭,洗碗,擦桌子。 动作显得有些机械,然后就是洗澡。 他没有调水温,而是直接打开淋浴,一头冷水直接当头浇了下来,冲刷著他有些混沌的脑袋。 出来的时候头髮还滴著水,他也懒得擦,隨手拿毛巾搭在脖子上,穿著短裤拖鞋走回房间。 椅子拉开,坐下。 视线又落到那个平安符上。 两年。 这东西跟了他整整两年。 从初一下学期许知鱼塞到他手里的那天算起,到现在初三,这个平安符就一直在他校服內侧的口袋里,甚至,位置刚好在左胸,贴著心口。 他可以確定,里面的东西就是许知鱼放的。 因为自此她给自己后,他几乎从不离身。 可为什么? 许知鱼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跟许知鱼从小一起长大,两家住隔壁,他走哪她跟哪,c除了自己的重生和系统,他本来就没什么秘密瞒过她。 她想知道他的行踪,直接问就是了,他什么时候没回过她消息?什么时候没接过她电话? 是自己哪里让她不满意了,才让她要搞这么一出? 江野想不明白。 他抓起手机,屏幕亮起来,微讯的小红点掛在右上角。 点进去,置顶的第一个就是许知鱼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时间是今天下午六点十二分。 “到家了吗?” 三个字后面跟了一个小兔子的表情包,兔子歪著头,眼巴巴地望著屏幕。 江野盯著这条消息,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 最终,江野还是放弃一般,把手机丟到床上,两手插进湿漉漉的头髮里,用力薅了两把,仰头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从来没注意过,今天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我靠! 他么的问不出来啊!! 他现在连来一声烦躁的吶喊都做不到,因为总感觉房间里有许知鱼在。 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的......视线。 —— 另一边。 “许海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卿水华庭,许知鱼坐在沙发上,听著手机对面成静兰的声音。 许知鱼“嗯”了一声,把手机换到左手,身体往沙发靠背里缩了缩。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电视墙那边一盏落地灯亮著,光照不到她脸上。 “这段时间,你不可以再单独出去了,我会让老李好好跟著你。” 许知鱼沉默著。 成静兰等了几秒,也不恼,继续往下说:“还有,那个江野。” 听到这两个字,许知鱼顿时捏紧了手机。 只听成静兰继续道:“我知道你惦记著他。” “但你也不小了,再过两年,你宋叔叔就要给你安排联姻对象,在这之前,你想怎么玩儿,妈妈都不会管你,但有一条底线,你必须答应我。” 成静兰顿了顿,语气很平,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守身如玉。” 客厅里只剩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许知鱼还是不说话。 成静兰大概也习惯了女儿这种沉默的应对方式,嘆了口气:“知鱼,你知道当初我能真正嫁入豪门的原因吧?” 没等回答,她自问自答地接了下去。 “不是妈妈多优秀,是你宋叔叔看中了你,你的天赋,你的能力,你的容貌,未来可以给宋家带来的价值。” “是这些东西,才换来了我们母女现在的生活,所以现在,是我们欠宋家的。” “那个江野,家里开理髮店的,父母都是普通人。” “知鱼,我不是瞧不起他,我也知道,他成绩好,有能力。” “但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 “他再有能力,也不可能比得上宋家,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他配不上你。” 许知鱼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扣著沙发扶手的皮面,指甲陷进去,留下一道浅浅的月牙痕。 “你要是一意孤行,现在的一切可都跟我们母女没缘分了,我们得到的一切都將百倍还回去,知鱼,我们早已经无法脱身。” 成静兰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起伏。 “妈妈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地狱爬出来,你还想让我再回去吗?”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长到成静兰都准备再开口的时候,许知鱼终於说了一句。 “我知道的,妈妈。” 四个字,咬得很轻,听不出情绪。 成静兰像是鬆了口气,又交代了几句关於老李跟车的细节和最近出行的注意事项,便掛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消失后,整个客厅安静得能听见掛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轻响。 是宋子轩的房门开了一条缝。 他探出半个脑袋,本来是渴了想去厨房倒杯水,结果一眼瞥见客厅沙发上许知鱼的样子。 那个姿势、那个光线、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喉头动了动,把涌到嘴边的渴意硬生生咽了回去。 水不喝了。 门轻轻合上,锁舌归位的声音都被他压到了最小。 宋子轩靠在门板上,赶紧捂住自己下小心臟,心说:这女人又进入状態了。 嘖嘖,惹不起,惹不起。 第179章 被你发现了呢 许知鱼在沙发上坐了大概十分钟,也可能是二十分钟,她没太在意。 然后她站起来,动作很慢,膝盖发酸,腿有点麻,走路的姿势也不太好看。 她推开了自己的房间门。 灯光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如果有外人站在门口,大概会被嚇一跳。 因为眼前满满一面墙,全是江野的照片。 有些是正经合影。 当年在海城別墅的花园里,少年少女站在一起,江野神情慵懒,她踮著脚搂著他的脖子笑,那时候,他们拍了很多照片。 有些是在江家那个四十多平的小房子里拍的,厨房背景,灶台上还架著锅,江野低头吃麵,筷子夹著麵条停在半空,大概是被她叫了一声抬起头来。 就那个瞬间被拍下来的。 还有一些,明显是偷拍的。 上学路上,操场边,教室窗外。 角度刁钻,构图讲究,有些是侧面,有些是背影,甚至有几张是从很远的距离拉焦拍的,江野在画面中央,轮廓乾净利落。 正脸的江野。 侧脸的江野。 打球时皱著眉的江野。 坐在窗边发呆的江野。 正脸的江野。 侧脸的江野。 打球时皱著眉的江野。 坐在窗边发呆的江野。 许知鱼站在这面墙前面,身体里绷了一整个晚上的那根弦,终於鬆了一点。 她呼出一口气,肩膀塌下来,目光贪婪的注视著整整一面的那个他。 但她今天心情真的很不好。 所以,光看照片可不够。 於是,少女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桌面依旧是她和江野的合照。 她双击进了一个没有名字的文件夹图標,输入一串密码,又经过一次验证,文件夹这才打开。 里面只有音频文件。 一个一个的,按日期排列,最早的能追溯到两年多以前。 许知鱼没有点开这些录音文件。 她右手滑动滑鼠,光標越过密密麻麻的音频列表,停在了界面右上角一个不起眼的图標上。 实时音频。 双击,连接。 耳机里先是一阵电流的细微底噪,隨后,属於那个房间的声音便轻轻涌了进来。 空调的嗡鸣。 偶尔的一声布料摩擦。 以及,极轻的呼吸。 许知鱼把笔记本电脑搬到床上,关了房间的灯,拉好被子,躺下来,將耳机的音量调到刚好能听清的程度。 这是她最近两年养成的习惯。 她其实已经失眠很久了,可在失眠的时候,只有听这个,她才能安心入睡。 不需要听清他在说什么,也不需要知道他在做什么。 只要確认那个人还在,还活著,还在呼吸,她就能安心地闭上眼睛。 就好像他睡在自己旁边一样。 枕头是凉的,被子是凉的,整个房间都是凉的。 但耳机里传来的那一声一声平稳的呼吸,是暖的。 今天的许知鱼实在太累了,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不好。 她只想好好听一听阿野的声音。 许知鱼闭上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可没过多久,她渐渐睁开了眼, 不对......太安静了。 她侧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手机的时间。 20:31。 晚上八点半。 平时这个时间,耳机里通常会传来各种动静。 游戏里队友的喊叫声,或者视频网站上某部电影的声音,再不然就是他在房间里背著郝阿姨偷吃零食的窸窣声。 江野在这个时间段从来不安静。 这人精力旺盛,几乎不可能在八点半就上床睡觉。 可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呼吸。 而且那呼吸比平时要重一些,节奏也不太均匀,不像是睡著了的状態。 阿野在干什么呢? 许知鱼不由想起来,她今天给阿野发出去的消息,他还没有回覆。 以前,他明明从不会让自己的文字落在他们对话的最后一个的,除了上课,他更是从不会超过半个小时不回自己的消息。 可今天,已经足足两个小时过去了...... 许知鱼慢慢从被子里伸出有些苍白的手,拿起手机。 微讯对话框里,她下午发的那条“到家了吗?”还孤零零地掛著,没有回覆。 她犹豫了两秒,打字。 【阿野,你休息了吗?】 发送。 然后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耳机里,等著那边传来手机震动或者微讯提示音的声音。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什么都没有。 不,有。 手机提示音响了。 她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叮”的一声。 可那头却没有任何后续动作,没有拿手机,也没有解锁屏幕。 许知鱼盯著自己的手机屏幕。 她告诉自己,阿野可能是在洗澡,可能是手机不在身边。 但耳机里分明有椅子轻微吱呀的声音。 他就坐在那里。 他听到了消息提示音,但他没动,也没打算回復。 为什么不回復她? 於是,她又打字。 【阿野?】 【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好不好,我好担心。】 又是十分钟。 耳机里的呼吸声变粗了一些,像是有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中间夹杂著一声极轻的、似乎是鼻腔里发出的闷哼。 他在看。 他知道自己给他发消息了,但他就是不回。 甚至,还故意变得很安静。 许知鱼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一动不动。 她心里莫名有种预感,一个猜测浮现在她的脑海,而这个猜测,让她控制不住的心跳有些加快。 她微微抿唇,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合照。 少年少女仰躺在床上,黑色髮丝如花朵一般散开,看起来亲密无间,笑容青春而热烈。 这是她最喜欢的照片。 许知鱼看了一会儿,目光默默从那张照片上移开,再次捧起手机。 手指因为紧张,忍不住有些颤抖,她张口咬了咬自己的食指,直到咬出一个牙印后,这才缓缓打字,带著试探的意味。 【阿野,我知道你在。】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竖起耳朵。 耳机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 “滋——!!” 是椅子腿划过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有人猛地站了起来,那熟悉的呼吸声又急促了几分。 没过多久,隨著耳边一道刺耳的电流声响,实时音频连接被切断。 许知鱼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被发现了...... 真的被发现了...... 意识到这件事后,许知鱼的手忍不住开始发抖,心臟砰砰砰地跳,连耳机里的电流声都被自己的心跳声盖过。 血液涌上耳根,又迅速覆盖上脸颊。 她的呼吸很急促。 害怕吗? 怕。 怕他生气。 怕他觉得她噁心。 怕他从此再也不理她。 怕自己將永远失去他。 但就在这种让人颤抖的恐惧之下,在她自己都觉得不正常的內心深处,一丝隱秘的、几乎令她自己都感到羞耻的情绪,正不可抑制地滋生。 那是一种属於兴奋的情绪。 终於,不用再藏了。 终於不用每次跟他打电话的时候假装不知道他今天去了哪里、跟谁说了什么话。 不用在他提起某件事时故意装出惊讶的表情。 不用一边听著实时音频一边在微讯上打出“你今天在干嘛呀”这种明知故问的话。 那层虚偽的面具,终於可以摘下来了吗? 她终於可以向阿野展露真正的自己了吗? 过了很久,许知鱼重新躺回床上,深吸一口气,。 苍白细瘦的手指也再次落在屏幕上。 一个字一个字地,很慢地打出来。 床头暖光灯映射在她漆黑如墨的眼睛里,竟让人產生一丝暗红色的错觉。 发送。 ....... ....... 【小鱼同学:呀~好像被你发现了呢……】 第180章 窥视(感谢就&的完结666,三章奉上!)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江野。 他正烦恼著,旁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下一秒,手机屏保亮起,消息提示显示: 【小鱼同学:阿野,你休息了吗?】 江野呼吸微顿,下意识伸出手想回復消息,但下一秒,他又顿住了。 我休息了吗? 许知鱼为什么直接问她休息了吗?她肯定知道这个时间点自己根本不会休息。 难道不应该问自己在干什么吗? 可她偏偏就这么问了。 江野顿时看向那枚平安符,呼吸急促了些。 她现在......该不会就在另一头听著吧? 是因为自己太安静了吗? 那自己到底要不要回復消息? 不然假装自己已经睡著了? 感觉可行啊。 就这么一犹豫,竟是不知不觉几分钟过去了,江野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屋內空调开的足,他的背后却是直冒冷汗。 莫名有种被女鬼盯上的感觉...... 房间里安静异常,只剩下墙上掛钟秒针响动的滴答声。 【叮咚。】 消息提示音再次响起。 江野眼珠子转动,看了一眼。 【阿野?】 【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好不好?我好担心。】 看见这条消息,江野愣了一下,刚才的寒意渐渐消失不见,转而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算了,她也许.....有什么苦衷呢? 许知鱼是他看著长大的,明明那么温柔,小时候还那么可爱,她还那么喜欢自己。 总不能是背著他偷偷摸摸长成了那种喜欢监控自己喜欢的人的病娇又阴湿的女鬼吧? 不会吧? 江野深吸一口气,再呼出,心情平復了一些后,他把那平安符拿远了些。 然后小心翼翼缓缓起身,准备拉开房门,假装自己刚洗好澡从门外进来,再用这个藉口回復一下许知鱼,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谁知,因为太小心,他穿著拖鞋的小脚趾不小心磕到了桌子腿,疼的他闷哼一声,脸都涨红扭曲了,连忙单脚站立,静止在原地缓解疼痛。 就这么一会儿,又几分钟过去了。 江野缓过来,准备再次行动。 下一秒。 【叮咚。】 【阿野,我知道你在。】 一句话,瞬间让江野破功了。 曹!居然是真的!! 她真的在那头听著自己的动静!! 他忍不住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自己的椅子,椅子摩擦在地板上,发出吱呀的尖锐声响。 但江野已经不管这些东西了。 他看著手机缓缓熄灭下去的暗光,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心中是难言的复杂。 说实话,他自觉自己內心对许知鱼有著十足的偏爱和信任,她在自己心底的分量和別人是不一样的。 他们之间的关係,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是亲情的成分更大一些。 所以江野往往无条件信任许知鱼。 所以他才会把她求来的平安符寸步不离带在自己身上,足足近三年。 可她却在里面放定位窃听器...... 三年时间,如同阴影一般在背后窥视著自己。 这让江野感觉到了背叛,还有一股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毛骨悚然,內心焦躁不已。 任谁在被人定位和被窃听了足足三年时间,心態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別说许知鱼了,就算是郝媚这么做,他都难以原谅。 一时间,江野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许知鱼了。 他胡乱挠乱自己的头髮,咬了咬牙,心底暗骂一声,直接拿起平安符,打开窗户,想要把它扔了。 可手臂一展,他又犹豫了。 站在窗边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扔掉平安符,只是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把那定位窃听器给踩扁了。 兹拉——!! 隨著脚底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江野终於鬆了口气。 这时,他身体一僵,突然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道奇怪的视线,就好像有人在背后注视著他一般。 他下意识的將目光看向楼下。 江野家的楼下,是一个十分老旧窄小的街道,晚上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勉强照亮一小片地方,视野极其狭窄黑暗,他只隱约见到一道黑影。 他微微皱眉。 刚才,是不是有个人,站在那里看著我..... 【叮咚。】 江野猛地又被嚇的一个激灵。 他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髮。 这一刻他发誓,等会儿就把这该死的铃声给换掉! 江野打开手机,屏幕亮光照在他的脸上,一段文字映入眼帘。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 第181章 发烧做梦 这一晚,江野睡的很不好。 他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光。 四面是灰色的水泥墙,没有窗户,只有头顶的一盏白炽灯发出惨澹的光线,像停尸房一样冰冷。 他坐在一把铁椅上,手腕被什么东西箍住了,冰凉的触感贴著皮肤。 低头一看,是手銬。 抬头,更是让他头皮发麻。 墙壁连同天花板,竟密密麻麻装著无数监控,那些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是一只只死死盯著他全身上下额猩红眼睛。 “咔嗒。” 这时,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道身影从门外走进来。 一身白色连衣裙,长发垂在肩侧,手里提著一副崭新的手銬,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来人抬起头。 正是许知鱼的脸。 她一步步朝著自己逼近,脚下踩著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噠噠噠的清脆却刺耳的声响,在密闭的空间里不断盪起回音。 她笑得很甜,眼睛弯成月牙,语气更是温柔得不像话。 “阿野,跑什么呀。” “我不是说了吗......” 她蹲下来,手銬的冷光在惨白灯光下跳跃了一下,眼底闪烁著诡异的红光,嘴唇轻轻凑近他的耳畔,一字一句道: “被我发现了呢......” 江野猛地睁开眼,入眼是自己房间熟悉的天花板。 他的后背全是汗,睡衣都湿透了,贴在皮肤上黏腻难受。 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太阳穴突突地跳,脑袋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像是发烧了。 “……” 江野躺了十几秒才缓过神。 我靠,果然是昨天受的刺激太大了吗?居然做那种地下室囚-禁pl-ay的梦?! 他抬手摸了一下额头,掌心一片滚烫。 果然是发烧了。 重生回来他几乎没怎么生过病,加上10%的身体素质加成,平常连感冒都照顾不到他。 但估计是昨天確实受到大刺激了,后来又洗了一通冷水澡,末了被许知鱼那句话折腾的心惊肉跳,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这身体铁打的也扛不住。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砰——!”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郝媚中气十足的嗓门。 “小野,赶紧起床,都几点了还睡!要迟到了!” “早餐已经做好放在桌上了,记得吃!妈先走了啊!” 话音刚落,大门关上的声音紧隨其后,乾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江野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妈”。 但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干得冒火,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算了。 他翻了个身,以一种类似於爬行的姿势从床上滑下来。 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躥上来,反而让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一点。 他先拿起手机,给耿辉发了条消息。 【江野:老耿,我发烧了,今天请假一天。】 发完,他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微讯列表。 许知鱼的那条消息还掛在那里。 置顶第一位。 江野的拇指悬在对话框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果断退出微讯,锁屏。 今天是病人,病人有权利不处理任何让血压升高的事情。 他扶著墙,慢慢摸索到客厅。 茶几上放著郝媚留的早餐,两个煎蛋,还有一碟咸菜,厨房里还有一锅冒著热气的白粥。 江野先去药箱翻了一板退烧药,掰了两粒,看了一眼说明书是要饭后吃的,又回到在餐桌前,勉强把粥喝了大半碗,煎蛋吃了一个。 然后才就这温水吞下药。 胃里有了东西,身体的虚脱感稍微缓解了些,但脑袋依旧昏昏沉沉,像灌了铅。 江野把碗筷往水池里一丟,转身回了房间。 拉上窗帘,房间重新暗下来。 他往床上一倒,盖上被子,重新闭上眼。 今天心情不好,本来也不想去学校,生病了正好,什么都不用去想。 先睡了再说。 人在发烧的时候,思维能力会大幅下降,这是好事。 因为他怕自己清醒的时候,又会忍不住想许知鱼的事。 意识逐渐模糊,江野再次沉沉睡去。 —— 与此同时,学校。 早自习的铃声已经响过五分钟。 纪瀟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捧著英语课本,眼睛却朝著教室门口的位置不断飘过去。 江野怎么还不来? 他很少迟到的。 她低下头,趁前排同学挡著视线,把手机从桌肚里摸出来,快速打了几个字。 【瀟瀟警官:江野你人呢??迟到了知不知道??】 消息发送过去后,她又等了很久,直到早自习结束,也没见回復。 纪瀟瀟有些不安地啃了两口笔帽。 林幼薰也看著身旁的空位,內心有些担忧,也忍不住给江野发去了消息。 林星禾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下了早自习后,偷偷揣著手机去了卫生间,也给江野发了条消息。 【火爆小辣椒:喂,江野,你今天怎么没来上学?】 然后,她在隔间里犹豫了好久,在两分钟撤回时间到之前又把消息刪掉了。 【您的好友火爆小辣椒撤回了一条消息。】 林星禾走出隔间,脸上带著一丝心安理得。 她难得关心的话都发出去两分钟了,他要是看不到,那就算了。 那是他没福气。 第一节课正好是耿辉的课,纪瀟瀟憋了整整一节课,终於等到了下课铃声响起。 她立刻弹跳起步衝到讲台上,拉住了准时下课不拖堂的耿辉。 “老师,江野今天怎么没来?” 耿辉推了推眼镜,疑惑道:“他没跟你说吗?那小子发烧了,今天请假。” 发烧? 纪瀟瀟愣了一下。 那傢伙,身体壮的跟牛一样,他们一起长大,她都没见过他生病。 今天居然发烧了? —— 临近中午。 江野又迷迷糊糊的醒了。 他睁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清醒过来,摸了摸额头,感觉烧退了些,身体也舒服了一点。 脑袋没刚才那么疼了,但还是有点晕。 增加10%的身体素质不是盖的,区区发烧,不过尔尔。 他撑著身体直起上半身靠在床头,然后从枕头底下把手机摸出来,眯著眼看屏幕。 十一点十五分。 从早上起来那会儿又睡了將近四个小时。 退烧药起了效果,体温降了一些,脑袋没刚才那么浑了,但还是有点晕。 屏幕下方,是一连串的微讯消息。 江野沉默了两秒,没敢点开。 要是许知鱼发消息过来该怎么办? 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復。 但最终,他还是点了进去。 好在,许知鱼没发消息过来。 江野也不知道自己的什么心情,或许也有鬆了一口气的成分。 隨即他翻看起来消息。 第182章 又被做局了 简单看了一眼。 纪瀟瀟,林幼薰,贺向南还有宋子轩都给他发消息了,或多或少都问了他怎么还不来学校。 后面或许是从耿辉那里知道了自己发烧的事,转而就问候了两句有没有吃药或者去医院。 至於林星禾....... 江野看著那好几条撤回的提示消息,嘴角微抽。 还是一如既往的傲娇啊,火爆小辣椒。 江野先一一回復过去,这会儿估计还在上课,所以都没回復他。 只有宋子轩回復了。 【狂霸酷炫拽:哥!你终於回復了,突然不来学校,担心死我了,怎么突然就发烧了?去医院了没?打针了没?现在好点了没?我放学要不要去看看你?】 这傢伙,这么关心我的吗? 江野看著这一连串的消息,双眼微眯。 说起来,宋子轩一直和许知鱼住在一起吧? 这两年,他都没见他和许知鱼有什么交集,导致他都快忘了,宋子轩其实还是许知鱼的继弟。 当时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这傢伙还对许知鱼態度十分恶劣。 而那时候的许知鱼也是一副逆来顺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温顺模样,十分惹他心疼。 现在仔细回忆起来,这其中明显透著些许诡异,尤其是后面两次见面,宋子轩对自己的態度跨越实在是太大了。 其实当时他便觉得有些奇怪,但又实在说不上哪里奇怪。 哪个富家紈絝子弟会仅仅是因为自己游戏比他玩得好,就直接跪舔认哥了? 这也太不合理了。 这一叫还叫了三年,完全看不到当初那囂张的影子。 现在再回忆其中细节,江野终於察觉到。 自己被做局了。 恐怕从那时候开始,许知鱼就已经展现出她病娇的体质了,还把宋子轩治的服服帖帖的。 甚至这三年,她不仅利用定位窃听器监听著自己,还利用宋子轩的眼睛监视著自己。 就说那傢伙为什么突然从二班转过来。 而这么多细节,他居然盲目到现在才发觉! 想到这里,江野头疼的捂住自己的脑门。 该死的滤镜害死人啊...... 有些东西,他明明很早就能察觉到的。 现在宋子轩表现的比平时更加关心他,是不是因为许知鱼那儿,已经知道了他发烧的消息了? 好啊,间谍原来一直都在身边! 想到这里,江野心里就涌起一股火,立刻打字回应。 【jy:上课玩手机?】 【狂霸酷炫拽:......】 【jy:等著吧。】 另一边,脑袋缩在书墙下的宋子轩盯著自己的手机屏幕,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哥今天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难道因为发烧? 他的发烧是真烧啊? 他哆嗦了一下,不再打扰江野,转而点开另一个聊天框。 备註:女鬼。 【狂霸酷炫拽:姐姐大人,哥他回復我了,应该烧好的差不多了,挺有精神的。】 过了一会儿。 【女鬼:知道了。】 另一边,江野给宋子轩发完消息,刚放下手机。 “砰!” 外面的防盗门被人推开,发出吱呀声响,紧接著,郝媚直直衝进了他的房间。 江野被嚇了一跳。 老妈一脚迈进江野的房间,上来就伸手贴他额头。 “妈你……” “闭嘴!” 郝媚的掌心覆上他额头,手感滚烫,脸色立刻变了。 “你个臭东西!发烧了也不跟我打个电话!” 江野缩了缩脖子:“你不是忙嘛……而且我吃过药了,退烧的,现在好的差不多了。” 郝媚冷笑一声。 “好的差不多了?你额头跟铁板烧似的,你跟我说好的差不多了?” 她直接拽住江野的胳膊往外拖。 “走!上医院!” “真没必要……” “你再叭叭一句试试?” 江野闭嘴了。 计程车停在人民医院门口,郝媚拉著江野一路掛號、检查、量体温,看医生。 最后,江野坐在了输液区的蓝色塑料椅上,左手背扎著针,透明的盐水瓶高悬在头顶,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输液区的人不多。 几个老人,两个小孩,他这个一米八几的初中生,混在里面有些扎眼。 郝媚在旁边坐下,掏出手机点了两份外卖。 这会儿已经快十二点了,刚好午饭时间。 江野靠在椅背上,盯著手背上贴著的胶带,这会儿脑子也算是更清醒了一些。 吊瓶里的盐水凉丝丝的顺著血管往手臂里灌,微凉的触感倒让他躁热的脑袋舒服了不少。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谁告诉郝媚他发烧的事情的? 估计是纪瀟瀟吧? 虽然大概率是纪瀟瀟,但江野还是问了,他偏过头。 “妈,谁跟你说我发烧了?” 郝媚正打开外卖盒,排骨饭的热气腾上来,香气扑鼻。 她头也没回,一边拆筷子一边隨口答道: “知鱼啊。” 江野身体顿时僵住,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从心底不断滋生。 “那孩子直接给我打的电话,说你发烧了,让我赶紧回去看看。” 郝媚没注意到自己儿子的反应,她嘖了一声,把拆好的筷子递给江野,继续道: “你看看人家知鱼,再看看你,生病了不知道跟妈说,倒是让人家小姑娘替你操心。” 后面的话江野没听进去了,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清透,乾净,好听。 却让江野瞬间感到汗毛直竖。 “阿野,郝阿姨,好巧啊,你们也在这儿?” 江野:“......” 他全身僵硬,没有回头。 倒是郝媚十分惊喜的抬起头,便看到一身淡蓝色长裙的许知鱼正俏生生站在江野的身后,嘴角掛著一抹完美无缺的笑容。 “哎呀,知鱼,这会儿你不应该在学校吗?怎么来医院了?” “你也生病了?” 许知鱼看了一眼江野倔强的后脑勺,放在背后的一只手微微握紧了裙摆的布料。 隨后她细细的咳嗽了两声,朝著郝媚笑著点头。 “可能是最近家里空调开的太足了,我也有点感冒......” 江野闻言,心底暗骂。 日,又被做局了! 第183章 我餵你 郝媚听到许知鱼说感冒,当即放下筷子,满脸心疼地打量她。 “你这孩子,感冒了怎么不多穿点?” “要我说啊,这空调就开不得,吹的时间长了容易伤身,还是吹自然风好......” 郝媚看著许知鱼不断絮叨著,长辈的关怀凸显的淋漓尽致。 许知鱼一点都不觉得烦,十分受用且乖巧地笑了笑:“没事的阿姨,我就是有点咳嗽,开了点药,以后会少吹空调的。” 郝媚见许知鱼这么乖,又念叨了两句,念著念著,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自己旁边那个臭小子,从知鱼出现到现在,居然连头都没转过来一下,一声不吭的。 就保持著那个僵硬的姿势,盯著自己手背上的针头,跟研究什么航天工程似的。 郝媚眉头一竖,巴掌直接拍在江野后脑勺上。 “你这孩子!知鱼来了你都不打个招呼?!平常妈是怎么教你的?!” 江野被拍得脑袋往前一栽,输液管跟著晃了一下,他齜牙咧嘴,但就是不肯回头。 “……嗯。” 挤出一个鼻音,算是回应了。 郝媚更觉得奇怪了。 这小子平时不管怎么样,对於知鱼那可是极为照顾的,就算是瀟瀟来了也比不上。 今天这是怎么了? 许知鱼站在那里,看著江野那根倔强的后脑勺,睫毛轻轻眨了两下。 然后她露出一丝带著委屈的苦笑。 “阿姨,阿野可能……还在生我的气。” 江野:“......“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 这演技,能封奥斯卡影后了! 郝媚闻言却是一愣,目光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生气? 这是出啥事儿了? 郝媚愣了愣,脑子里什么东西转了一圈,“咔”地一声就到位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能因为多大事儿就生气?除了闹彆扭还能因为什么? 都是过来人,郝媚心里门儿清。 她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荡著,当即一拍大腿,动作十分浮夸的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哎呀!坏了坏了,我想起来店里还有事没处理!” 江野脊背一僵,猛地扭过头:“妈……” 就像郝媚了解江野一样,江野也对郝媚了解的不能再了解。 想都不用想,这个完全不怕自己孩子早恋的妈这会儿心里打的什么坏主意。 “你別......” 话没说完,郝媚已经站起来了。 她根本完全不理会自家儿子的表情,一把抓起自己的包,三步並两步往外走。 经过许知鱼身边的时候,脚步特意放慢了半拍,伸手拍了拍许知鱼的手背。 “知鱼啊,你不忙吧?不忙就帮阿姨照看一下这臭小子,阿姨实在是忙不过来。” “年轻人嘛,有什么事说开就好了,別搁心里头,知道吗?” 许知鱼乖乖点头,声音细细软软的:“好的阿姨,您放心去忙,阿野有我照顾著。” 郝媚满意地笑了,转身又朝江野努了努嘴:“那排骨饭他还没吃呢,帮我盯著他吃完,这孩子一生病就不好好吃饭。” “等等,妈,我.......” 江野提高了音量,还想挽留一下自家不靠谱的妈。 但郝媚根本不回头,小碎步跑得飞快,走到输液区拐角的时候,还回头朝江野狠狠眨了一下眼睛。 那个眨眼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完全是恨铁不成钢。 机会都给你们年轻人了,自己儿子身为一个男孩子居然还和女孩子置气。 还生气? 什么事儿值得他生气?能有多大事儿? 人家女生都主动来找他了,也不知道给人家递个台阶下一下,这情商简直没救了。 自己这个做妈妈的明明是在帮他,这小子还一副不情愿的表情。 郝媚觉得儿子没救了,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这个妈。 嘖嘖嘖。 郝媚不禁嘆息摇头。 然后,转眼人就没影了。 江野张著嘴,伸出尔康手,满脸绝望。 他很想也跟著跑,但他现在左手扎著针,吊瓶掛在头顶的铁架子上,管子拴得死死的。 要是站起来,得拖著整个输液架走。 物理意义上的,根本跑不掉。 输液区这会儿人本就不多,郝媚一走,周围就只剩几个打瞌睡的老人,和一个在角落里玩手机的护士。 安静。 安静得他能听见盐水从瓶口滴落的声音。 “滴答。” “滴答。” 许知鱼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端端正正地坐著,膝盖併拢,双手叠放在裙子上,看了他一眼。 因为距离实在太近了,身上的梔子花香顿时縈绕在江野的鼻尖。 江野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的那根输液针上,再看看头顶的药水,再看自己的鞋子,可就是不看许知鱼。 “阿野,排骨饭要凉了。” 许知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来。 江野顿时汗毛竖起。 他不回头都可以確定,许知鱼就在自己的耳边说话,温热的气息吐在他的耳廓,有些湿热。 “你饿吗?我餵你啊。” 似乎完全不在意江野的冷淡,许知鱼自顾自打开了郝媚留下的那盒排骨饭,用勺子挖了一口米饭,端端正正地递到他面前。 江野余光看见了那口米饭,也看见了许知鱼的那双手。 知道自己不能再不理会她了,只能硬著头皮道:“我不饿,你不是感冒了吗?赶紧回去吧,医院空调很冷,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许知鱼却是微笑:“阿野,你知道的,我其实根本就没感冒。” 江野开始磨牙。 好啊,现在连骗都不准备骗他了是吧? “而且,你怎么会不饿呢。” 许知鱼语气依旧平常:“你中午明明什么都没吃。” “转过来,我餵你。” 江野:“......” 他坚决不想回头,可下一秒,一只手伸了过来,直接捏住了他的下巴,把他的脑袋掰了过来。 顿时,四目相对。 江野瞪大了眼睛,看著许知鱼,刚想说什么,却顿住了。 今天的许知鱼意外的竟然化了妆,让原本就好看的她更加吸引人的注意。 可江野却察觉到,她眉宇间有止不住的疲態,那双原本十分清透乾净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下意识皱眉,“你昨天没睡好?” 问完这句话的下一秒,江野就想扇自己一巴掌。 第184章 疯狂的告白 这边江野想打自己一巴掌。 许知鱼听到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亮了。 “阿野,你果然还是关心我的。” 她笑著说,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满足的暖意,仿佛冰雪初融,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江野看著她的笑容,心中有些复杂。 他想了想,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 原本还想躲避个几天梳理一下自己的心情,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谁承想身为罪魁祸首的许知鱼居然第二天就找上门来了,完全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既然不给他思考的时间,那就不思考了,现在就把事情摊开了说。 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望进许知鱼的眼睛里,一字一句,清晰地问: “你……为什么要在我身上安那种东西?” 许知鱼闻言,表情不变,十分坦然的回答道: “因为我喜欢你啊。” 江野的呼吸微微一滯,声音严肃了几分。 “这不是理由,就算是喜欢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做出这种事!”  他觉得许知鱼还小,可能意识不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所以他难得认真起来,摆出大人的架子,试图让许知鱼明白过来。 可下一秒,许知鱼突然伸出手,握住了他另一只没有扎针的右手。 她的手很凉。 江野下意识想抽回,却被她牢牢抓住。 也就这一间隙,许知鱼已然將他的手,缓缓按在了自己温热滑嫩的脸颊上。 她的脸颊有些烫,和她冰凉的手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阿野。” 她仰起头,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倒映著江野错愕的脸。 原本清冷如月的眸子里,此刻翻涌著的是江野从未见过的,浓烈到近乎病態的痴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我喜欢你……不,我爱你。” 她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拂过江野的耳垂,带著梔子花的香气,却让江野头皮发麻。 “你能感受到吗?”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我想当你的女朋友,想当你的新娘,想当你的妻子……我想成为你的一切。” 江野呆呆看著他。 手心传来的,是少女细腻柔软的肌肤触感。 耳边响起的,是她近乎疯魔的告白。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不真实的同时,內心也涌出一抹荒诞之感。 “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恨,为什么我要比你大两岁。” 许知鱼继续道,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懊恼。 “如果我和你同龄,我就可以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 “我可以和你在一个班级,或许我们还会是同桌,我可以看见你上课时候的样子,也可以看你下课的样子,你还可以教我学习......” “我可以隨时隨地知道你在干什么,永远陪著你。”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不同的学校,不在同一个住处,我有时候甚至一个星期都见不到你一回。” 江野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所以,你就给我安了定位和窃听器?” “是,也不是。” 许知鱼的眼神忽然变得危险起来,像一只盯住了猎物的猫,带著审视与幽怨。 她握著江野的手,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是因为你太花心了啊......阿野.......” 江野瞳孔骤然一缩。 “你明明有我了,身边为什么还总是有那么多女孩子呢?” “瀟瀟在你身边也就算了,为什么还有林家的那对姐妹?她们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砸在江野的心上。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你为什么会喜欢別人呢?为什么偏偏还喜欢那个认识你不久的林幼薰?” “为什么?!” “明明……我才是最早认识你的啊,难道不是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江野哑口无言。 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张无形的网给缠住了,越挣扎,缠得越紧。 许知鱼顿了顿,將脸颊在江野的掌心轻轻蹭了蹭,像是在寻求安抚的猫,可说出的话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病態掌控欲。 “所以,我也没办法啊。” “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听著你,看著你。” 她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与江野的十指紧紧相扣,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態的潮红。 “我不想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和其他任何女生產生更进一步的感情。” “阿野……” 她抬起眼,直勾勾地看著他,嘴角弯起一个悽美又偏执的弧度。 “不然的话,我会发疯的。” 输液区落针可闻。 江野感觉自己的手心,正贴著一块烧红的烙铁,那热度几乎要透过皮肤,烫进他的骨头里。 他看著眼前这张绝美诱人,却又带著一丝诡异满足感的脸,喉咙干得像是被撒了一把沙子。 好半晌,江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许知鱼……你这样,是不对的。” “我知道。” 许知鱼的回答很快,握著他手腕的力道却丝毫未减,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我知道不对,我知道这样会让你討厌我……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她的声音终於带上了一丝哭腔,像一只受伤后濒临疯狂的幼兽。 “所以阿野,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你躲著我,不回我消息……哪怕只有一天,一小时,一刻钟.......那比杀了我还难受。” “我以后不会了……我再也不在你身上放那些奇怪的东西了,只要你別生气,只要你还理我……” “好不好?” 她仰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和脆弱,像个做错了事,正等待主人宽恕的小动物。 见她这副样子,江野的心竟控制不住的软了下来。 但同时,他也终於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许知鱼的心態,真的出了严重的问题。 她童年里,父亲是施暴的噩梦,母亲是控制的牢笼。 而自己,那个在她最黑暗的时光里,唯一给过她温暖和善意的同龄人。 以至於长大后,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被她扭曲成了一道赖以生存的光,一个绝对不能失去的信仰。 江野觉得自己难以承受这样沉重的爱。 不对,许知鱼这样是不对的。 江野心跳如擂鼓,他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些什么,一道清脆的女声却在这时插了进来,打破了他们之间诡异的氛围。 “哎,我说你们两个,这药水都空瓶了,也不知道喊我一声?” 第185章 恶补病娇 被打断了气氛,江野和许知鱼顿时抬头。 只见一名身材微胖的护士走了过来。 她瞥了一眼两人紧紧交握,甚至可以说是黏在一起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揶揄笑意。 “你们这些小年轻啊,谈恋爱也看看地方嘛,这吊瓶打完了,空气进血管里可不是闹著玩的。” 护士一边念叨著,一边麻利地关掉输液阀门,撕下江野手背上的胶带,然后“噌”地一下拔掉了针头。 “好了,自己按住针口,按个五分钟。” 针头离体的瞬间,江野像是得到了解脱的信號,下意识就想把自己的右手从许知鱼的掌控中抽回来。 但他没能成功,自己的右手还是被许知鱼牢牢握著。 反而是许知鱼的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江野的左手,顺手还帮他按压住了那有些渗血的针口。 手背上传来了一丝刺痛,紧接著,是许知鱼带著冷意的皮肤。 他抬头,对上了许知鱼的视线。 此时,少女的嘴角已经重新掛上了那抹完美无瑕的、温柔的微笑。 那双刚刚还翻涌著病態与痴狂的眸子,此刻清澈得像一汪泉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江野的一场幻觉。 她看著他,歪了歪头,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走吧,阿野。” “我们回家。” —— 江野像个提线木偶一般,被许知鱼牵著走出医院大门,。 她的手依旧有些凉,却握得很紧,仿佛只要他一鬆手,他就会像烟一样飘散。 医院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静静地停在路边,身穿西装的司机李叔站在车门旁,看到两人出来,微微点头,没什么表情。 他们一路无话。 直到站定在车门前,似乎是终於从刚才那场近乎疯魔的告白中回过神来,许知鱼脸颊上那病態的潮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让她自己都感到羞耻的緋红。 她鬆开了江野的手,有些不自然地將垂在身侧的髮丝挽到耳后,低著头,不敢看他。 那股子病娇感消失的无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会因为他一句话而脸红心跳的少女。 “阿野……”她声音细若蚊蚋,“刚才……我说的那些话,你……” 她似乎说不下去了,脚尖在地上无意识地画著圈,像个做错了事,却又拉不下脸道歉的孩子。 一时间,江野都看不懂,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许知鱼。 过了几秒,她像是终於鼓足了勇气,猛地抬起头,那双刚刚还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又带上了一丝蛮不讲理的娇嗔。 “总之,你不许不理我!” 明明是她自己理亏,此刻却表现得如此理直气壮。 江野看著她,心里不合时宜的发出感慨。 女孩子这种生物,果然是宇宙中最不可理喻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现在不是跟她讲道理的时候。 对於一个刚刚情绪失控的人,任何理性的辩驳都只会起到反效果。 必须先把她稳住。 这件事,也绝对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好。”他点头,看似十分认真道:“我不会不理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知鱼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像是黑夜里被点燃的星辰,璀璨得惊人。 “但是。”江野又话锋一转。 “我们之间的问题,需要好好谈一谈。” 他看著她:“这样吧,从今天开始,我们每周末见一面,怎么样?” 他需要固定的、可控的交流时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她隨时隨地突袭。 这是他能想到的暂时唯一的办法。 许知鱼的笑容更灿烂了,她显然只听到了自己想听的那部分。 每周见一面? 在她听来,这简直就是江野主动提出的约会邀请! 儘管她还是很失望。 因为现在没有定位窃听器了,她没办法时时刻刻知道阿野在干什么,甚至因此还压缩到了只能一星期见一面。 但至少,阿野似乎並不生她的气了。 至於其他的,她可以想別的办法...... “那……那我们这周六见?” 许知鱼歪著头,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和期待,仿佛刚才那个在医院里步步紧逼的人不是她。 “好。” 江野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许知鱼心满意足地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还不忘回头对他挥了挥手,嘴角掛著甜得发腻的笑。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匯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独留江野一个人站在医院门口,左手按著针口,右手提著一袋子退烧药,在午后的风中凌乱。 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玄幻了。 被监控,被发现,被做局,被病娇告白…… 嘶..... 梦吧? 他其实是在做梦吧? …… 一路浑浑噩噩地回到家,关上防盗门的那一刻,江野才终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此时已经快下午两点了,烧退了大半,但脑袋依旧昏沉。 他把药隨手丟在茶几上,一头栽进自己房间的椅子里,打开了电脑。 他需要恶补一下相关知识。 瀏览器里,他郑重其事地敲下两个字。 【病娇】 回车。 搜索结果琳琅满目。 他点开一个又一个连结,从心理学分析到文学作品案例,看得是眼花繚乱。 然后,他的表情从凝重,到困惑,再到震惊。 最后,只剩下头皮发麻。 【如何应对病娇女友的夺命连环call?】 【女友占有欲太强,把我所有异性好友都刪了怎么办?】 【盘点动漫中那些经典的病娇角色:我妻由乃、时崎狂三……】 屏幕上,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词条不断衝击著他的认知。 什么“以爱为名的囚禁”。 什么“得不到你就毁掉你”。 什么“我的世界里只需要你就够了,所以,我们一起去死吧”…… 江野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越看,越觉得这些案例跟许知鱼的行为模式高度重合。 偏执,占有欲,极度缺乏安全感,以及……潜在的巨大危险性。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比发烧还难受。 太可怕了。 於是,江野决定,从今天开始,他得恶补心理学知识才行。 必须把许知鱼矫正过来!! 坐在电脑前,江野眼神十分坚定。 就在这时,他听到门外防盗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紧接著,是郝媚那標誌性的大嗓门。 “小野!瀟瀟来看你了!还带了两个同学!” 同学?谁? 江越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他关掉那些让他心惊肉跳的网页,拖著有些虚浮的脚步走出房间。 客厅里,郝媚正热情地招呼著客人。 当江野看清门口站著的人时,他微微一愣。 此时的门口不仅有纪瀟瀟,还站著另外两个俏生生的人。 林幼薰和林星禾。 第186章 看望 “你们怎么来了?” 江野站在玄关,看著门口的三道身影,脑子还有些发懵。 郝媚一边换拖鞋,一边把手上的一大袋子菜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笑道:“小区门口碰到的,说是来看你。” 她眼里满是高兴和得意。 自家小子別的不说,这异性缘还怪好的。 瀟瀟和知鱼本来就漂亮,这下又来了一对姐妹花。 可以啊...... 她满是欣赏的看著自家门口。 只见那里站著的,是三种截然不同的风景。 纪瀟瀟短髮俏丽,背著书包,元气满满。 林幼薰站在她的身侧,虽然穿著同样的宽鬆校服,但气质温婉,像一朵安静的白兰。 而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林星禾在旁边站的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一只手隱秘的抓住林幼薰的衣摆,明显是有些紧张的样子。 不错,哪一个都很漂亮。 就是不知道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 “我……我听说你发烧了,就拜託瀟瀟带我们一起过来看看你。” 林幼薰隔著一个客厅的距离看向江野,第一次来男生家里,她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尤其是第一次看到江野穿著居家服的样子,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是陪我姐来的。” 林星禾说话十分言简意賅,看起来酷劲十足。 如果忽略她紧张到有些颤抖的嗓音的话。 不等江野再问,纪瀟瀟已经熟门熟路地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那双粉色拖鞋换上,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她抬手就毫不客气的往江野额头上探,入手一片温热,但比早上她从耿辉那听说时想像的好多了。 “呀,还真有点烫。” 纪瀟瀟惊讶地看著江野略显苍白的脸色。 “我还以为你小子不想上学装病呢,平时壮得跟头牛似的,居然也能发烧?” 江野抬手把她的爪子从自己额头上拍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滚蛋,我是那种人吗?” 他有气无力地吐槽。 “来探病也不知道带点水果慰问一下。” “带了啊。” 纪瀟瀟嘻嘻一笑,反手从自己的书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卷子,不由分说地塞进江野怀里。 “噹噹噹噹!各科老师为你精心准备的试卷大礼包!感动不?” 江野看著怀里那叠散发著油墨香气的“慰问品”,脸上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他现在觉得,自己烧得更厉害了。 “那个……幼薰和星禾是吧?” 郝媚转头看向林幼薰和林星禾,脸上笑开了花。 “来都来了,快进来坐啊,怎么还站门口?” 说著,她热情地从鞋柜底层拿出两双崭新的一次性拖鞋,递给了两人。 林幼薰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纪瀟瀟脚下那双明显是专属的粉色兔子拖鞋,隨后又落到郝媚递过来的一次性拖鞋上。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划过一丝极淡的、难言的情绪。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温和:“阿姨,不用麻烦了,我们就是来看看江野,看他精神还不错,我们就先回去了。” “哎,別啊,都是小野的同学,这么辛苦过来看他,哪儿能让你们白跑一趟?” 郝媚闻言,哪里能让她们就这么走了,著不符合她的待客之道。 於是直接上手,半拉半拽地把林幼薰和林星禾请了进来。 “告诉你们,阿姨的手艺可好了,来都来了,吃顿饭再走啊。” 纪瀟瀟也热情道:“对啊对啊,郝阿姨做的菜可好吃了!” 林幼薰和林星禾似乎完全招架不住,被半推半就的坐在了沙发上。 江野张了张嘴,本想说点什么,但看著这一幕,又把话咽了回去。 確实,来都来了。 这时,江野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是林幼薰第一次来他的家...... 他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看著被按在自家略显陈旧的沙发上、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林幼薰,又扫了一眼自己乱糟糟的房间门。 一个念头猛地躥了上来。 他快速转身,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 “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里的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这孩子干什么呢,毛毛躁躁的。” 郝媚嘀咕了一句,转身又对林幼薰几人笑得灿烂。 “等著啊,菜马上就好。” “好哦!” 纪瀟瀟高兴欢呼。 林幼薰和林星禾僵硬点头,看著郝媚钻进厨房后,开始不自觉打量著这个家。 只有不到一百平的空间,家具和装修都已经有些老旧了,但是收拾的很乾净,布置的也很温馨。 落地的棕木色电视柜上,还摆著一张有些老旧的照片。 照片里,是江家一家三口。 林幼薰眼神好,看清楚了照片里正中间的小男孩,正是小时候的江野,看起来才三四岁的模样。 她微微伸长了脖子,想要看得更仔细一些。 照片里的江野被郝媚和江成才抱在怀里,穿著一身连体的牛仔裤,比著剪刀手面向镜头,笑的十分开心。 原来小时候的江野长这个样子啊...... 右边还缺了一颗牙,看起来好可爱....... 林幼薰嘴角不自觉勾起。 这时,一旁的林星禾突然捂著嘴笑出声。 “哈哈哈,他怎么笑得这么蠢?姐姐你看!” 林幼薰被吸引注意力,转头看向林星禾,发现妹妹居然也和她一样,在看那张照片,眼里带著莫名的光彩...... 她微微一愣,回头再看了一眼江野的照片后,默默收回了目光。 笑了一声:“是啊,真蠢。” 另一边。 房间里,江野正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展开了一场“大扫除”。 床上的被子叠成豆腐块,书桌上散乱的书本码放整齐,昨天换下的衣服被他一脚踹进床底,喝完水的杯子塞进抽屉。 前后不过三分钟,整个房间焕然一新。 看著乾净整洁的狗窝,江野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万一……万一林幼薰想参观一下自己的房间呢? 第一印象很重要! 绝对不能让她看到自己邋遢的一面。 江野重新打开房门,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还顺手从厨房冰箱里拿了几瓶可乐。 第187章 谁是谁的特殊 江野走回客厅,把带著水汽的易拉罐放在茶几上。 “冰可乐,喝吗?” 江野把其中一罐推到林幼薰面前。 “谢谢。” 林幼薰声音轻柔,双手捧起易拉罐。 林星禾倒是不客气,直接捞起一罐,单手拉开拉环,“呲”地冒出一股白气。 纪瀟瀟不用江野招呼,自己拿起最后一罐。 刚准备喝,她动作忽然一顿。 “对了!” 纪瀟瀟一拍脑门。 “我上次有本《海贼王》漫画书落在你房间的床头了,我进去拿一下。” 说完,她径直朝江野的房间走去,连门都没敲,直接按下门把手推门而入。 没过多久,纪瀟瀟拿著一本翻得边角起毛的漫画书走了出来。 但她没有马上回沙发上坐著。 而是站在房门前,一只手捏著书,转过头,眼神古怪地盯著江野。 那目光,像是一台探照灯,从头到脚把他扫了一遍。 江野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乾咳一声:“怎么了?” 纪瀟瀟扬起下巴,指了指身后敞开的房门:“江野,你刚才是在收拾房间?” 林幼薰和林星禾也被她的话吸引过来。 江野点头:“是啊,咋?” “难得啊。” 纪瀟瀟一步步走过来,睁著一双大眼睛,满脸惊奇。 “床上的被子叠得跟豆腐块似的,桌上的卷子码得比砖头还整齐.......平常你的房间可不是这样的,你转性了?” 江野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向电视机:“就顺手收拾了一下。” 纪瀟瀟眯眼,心中有些怀疑:“是吗?生病发烧了还有力气收拾房间?” 明明她每次来他的家里,他从不注意这方面的。 今天是因为什么? 江野强装镇定:“就出出汗,排毒。” 纪瀟瀟没接话了,目光不著痕跡地移向对面的沙发。 林幼薰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捧著可乐,白皙的侧脸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漂亮,乾净,像一朵刚开的白兰花。 注意到她的目光,林幼薰目光有些疑惑,但还是很温和的看向她,用眼神询问什么事。 简直......太惹人怜爱了。 在感情方面已经有些开智的纪瀟瀟顿时明白了什么。 她早就察觉到江野喜欢林幼薰,但直到现在,才在江野的从行动上注意到,他是真的很喜欢她。 一时间,纪瀟瀟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拿著漫画书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微微发白。 原来,他也会在意自己在別人面前的形象。 只是这个“別人”,不是自己。 他在自己面前,永远是那副隨意、毫无包袱的死德性。 这是曾让她引以为傲,觉得这是两人亲密无间的证明。 但现在,这份“特殊”却变得无比刺眼。 纪瀟瀟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一丝酸涩。 “哦,排毒啊。” 她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把漫画书扔在茶几上,语气不自觉变得有些酸溜溜的。 “那你这汗出得可真及时。” 气氛不知不觉变得有些奇怪。 林幼薰和林星禾也不傻,也意识到了什么,纷纷有些眼神躲闪。 目光瞄了一眼江野的臥室,心中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选择去看一眼。 太尷尬了。 一时间,客厅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江野明显感觉到气压变低了,也注意到了这会儿四个人谁也没打算说话。 林幼薰和林星禾似乎还是有些拘谨,纪瀟瀟则打开漫画书,默默看著,不知道有没有看进去。 只有电视机里还在尽职尽责地发出声音。 画面上,汤姆猫正被杰瑞用平底锅拍扁,配乐滑稽。 但在座的几个人,目光虽然都落在屏幕上,但心思似乎都不在这上面。 江野觉得气氛实在有点干,但对於气氛为什么那么干,他其实也有些不明所以。 最后归结於自己一个男生在这儿不是很方便,於是他站起身:“我去厨房看看,给我妈打个下手。” 刚走到厨房门口,玻璃门就被一把拉开。 郝媚举著锅铲,眉头倒竖:“你进来干什么?回去坐著!” “我帮忙洗个菜……” “洗什么菜!你个病號添什么乱?” 郝媚一把將他扒拉开。 “赶紧滚出去陪你同学说话,菜马上就好。” 江野被无情地驱逐。 见状,纪瀟瀟眼珠子一转,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走到厨房门口,扬起一个甜甜的笑:“阿姨,要不我来帮您吧。” 郝媚脸上的嫌弃瞬间如同冰雪消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哎呀,还是瀟瀟懂事,不过没关係,你去坐著,阿姨一个人忙的过来。” 纪瀟瀟上去撒娇:“可是我不捨得阿姨这么忙~~” 郝媚见状,更是笑开了花:“那行,快进来,阿姨买了基围虾,你帮我把虾线挑了吧。” “没问题,交给我吧!” 纪瀟瀟熟练地推门进去,顺手从门背后的掛鉤上扯下那条粉色的碎花围裙系在腰上。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毕竟纪瀟瀟也经常来江野家蹭吃蹭喝。 厨房的玻璃推拉门重新关上,把江野隔绝在外。 江野嘆了口气,只能转身回到沙发上坐下。 玻璃门虽然隔音,但还是能听见里面隱隱约约的交谈声。 “瀟瀟,这个土豆切丝就行。” “嗯,阿姨,江野这两天发烧,胃口肯定不好,我给调个酸甜口的汁吧?” “行,还是你想得周到,这臭小子,要是有你一半贴心我就烧高香了。” 郝媚一边炒菜一边念叨,纪瀟瀟在旁边麻利地切著配菜,两人时不时相视一笑。 林幼薰坐在沙发上,目光越过茶几,静静地注视著厨房里的那一幕。 外面夕阳的暖光透过窗户洒在玻璃门上,折射出温暖的光晕。 里面的两个人,气氛融洽得像是一对配合默契的婆媳。 林幼薰低下头,看著自己脚上的那双一次性拖鞋。 薄薄的底子,踩在木地板上甚至感觉不到什么温度。 再看看刚才纪瀟瀟穿的那双专属的粉色兔子拖鞋,正静静地停在厨房门口。 那种感觉很奇妙。 你明明是来做客的,主人也很热情地招待了你,但你就是会清楚地意识到,这里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把你挡在了某个圈子之外。 那是独属於江野和纪瀟瀟的圈子。 儘管早就知道他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真实来到他们学校之外的生活,才知道他们之间是如此“特殊”。 林幼薰握著可乐罐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指尖被冰凉的金属罐冰得有些发麻。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喝了一口可乐。 气泡在口腔里炸开,带著一点苦涩的甜味。 “幼薰,马上就要中考了,你们复习得怎么样?” 江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幼薰抬起头,对上江野那双清澈的眼睛。 她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笑意,眼睛却是亮亮的:“挺好的,你的笔记很有用,我的理科成绩真的提高了不少。” “再加上我的特长分数,一定能进一中!对了,星禾也跟我一起。” 江野看在她这个样子,也不由笑了,隨即摸了摸下巴:“但是,林星禾不是特长生,她的分数还差点吧?” 林星禾不由气的鼓起脸颊:“不用你操心,我肯定能跟姐姐上一个学校的!” 江野挑眉:“不用我操心?那你別看我笔记。” 林星禾:“.......我错了。” 江野顿时得意一笑。 林星禾不由在林幼薰耳朵边嘟囔:“万恶的学霸资本!” 林幼薰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两人聊天,气氛不知不觉鬆快起来。 第188章 朋友吗? 很快,饭菜的香气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浓郁的烟火气驱散了客厅里那点若有若无的尷尬。 “开饭咯!” 郝媚端著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排骨走出来,嗓门洪亮。 纪瀟瀟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媳妇一样,手里捧著一盘酸甜可口的糖醋土豆丝,那是她刚才的杰作。 餐桌不大,四菜一汤摆得满满当当。 郝媚热情地招呼著:“都別客气,快坐快坐,尝尝阿姨的手艺!” 江野家的饭桌氛围一向很好,郝媚和纪瀟瀟都是天生的气氛组,两人一唱一和,很快就让略显拘谨的林幼薰和林星禾也放鬆了下来。 但还是不能放鬆。 这里可是江野的家,坐在对面的,是江野的妈妈。 她们內心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总想在江野妈妈面前表现的好一些。 林星禾更是没了平常的劲儿,每样菜都只夹一小口,十分细嚼慢咽。 可当她尝了一筷子那道红烧排骨后,眼睛微微一亮。 真好吃…… 她不动声色地,又夹了一块。 然后是第三块。 她的小动作没能逃过郝媚的火眼金睛。 “哎哟,星禾喜欢吃这个是吧?” 郝媚笑得合不拢嘴,直接把排骨盘子往林星禾面前推了推,又主动夹了一块最大的放到她碗里。 “喜欢就多吃点,看你这孩子瘦的,得多补补。” 林星禾拿著筷子的手不由僵在了半空。 很少得到长辈关怀的她一时间感觉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对面还是江野的妈妈...... 她不由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谢谢阿姨。” 郝媚:“不用谢,多吃点多吃点,我家小野难得带同学来家里吃饭。” 江野看著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这时,林星禾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抬头惊讶的问郝媚:“阿姨,你怎么知道我是星禾的?” 闻言,林幼薰和纪瀟瀟也好奇看过来。 尤其是纪瀟瀟,她也是和两姐妹相处了好长时间,才能勉强分辨她们两个,若是不仔细看林幼薰耳朵上的助听器,她更难分辨。 郝阿姨是怎么刚见面就分辨出来的? 郝媚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一眼,隨即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你们虽然长的一样,但气质眼神都不一样,阿姨做那么多年生意,看人很准的。” 林星禾半懵半懂的点头,心里却隱隱有些高兴。 她把郝媚夹给她的排骨吃进肚子,感觉心里暖洋洋的。 气氛正好时,郝媚忽然一拍脑袋,疑惑地自言自语:“哎,都这个点了,你爸怎么还不回来?” 说著,她朝江野扬了扬下巴:“小野,给你爸打个电话,问他死哪儿去了,还回不回家吃饭。” “知道了。” 江野掏出手机,当著眾人的面拨通了江成才的电话。 彩铃响了很久,就在江野以为没人接,准备掛断的时候,电话才被接通。 听筒里很安静,但江野还是隱隱听到了有些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ktv或者什么娱乐场所。 紧接著,是江成才有些发虚的声音。 “餵……儿子,什么事啊?” 江野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老爸的声音听起来中气不足,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妈问你怎么还不回来吃饭。” 江野压下心头的疑虑,十分自然地说道。 “哦,哦……我这儿还忙著呢,正陪合伙人吃饭应酬。” 江成才的语速有些快,像是在急著解释。 “你们吃,你们吃,不用等我了啊。” “合伙人?” 江野问:“哪个合伙人?” “哎呀,就……你个小孩子,问这么细干嘛?” 江成才的声音显得有些不耐烦。 “行了行了,我这儿忙,先掛了啊!” “嘟——嘟——” 电话被乾脆地掛断。 江野握著手机,看著暗下去的屏幕,心里感觉有些奇怪。 他知道最近父亲因为要开分店的缘故十分忙碌。 但......合伙人? 前世,他们家开分店有合伙人这东西吗?不是一直都是夫妻店? “怎么说?你爸又不回来了?” 郝媚的声音將江野的思绪拉回现实。 江野收起心事,抬头对郝媚说道:“嗯,他说在陪合伙人吃饭。” “又是那个合伙人?” 郝媚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不快和担忧。 “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但当著孩子们的面,她没有多说,只是摆了摆手,强行把话题岔开:“算了,不管他!我们吃我们的!来来来,幼薰,尝尝这个虾,阿姨特意买的。” 一顿饭吃完,天色也渐渐暗了。 林幼薰和林星禾起身告辞。 “我送你们。” 江野主动说道。 他负责送三个女孩下楼。 老旧的楼道里,声控灯隨著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一盏盏熄灭。 走到楼下,林家的车已经等在了路边。 “今天谢谢你们能来看我。” 江野站在车门外,看著林幼薰和林星禾,真心实意地说道。 尤其是看到林幼薰,他今天心里那些因为许知鱼而產生的阴霾,仿佛都被她温柔的目光碟机散了不少。 林幼薰摇了摇头,昏黄的路灯光芒洒在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看著江野,眸光清澈,认真地开口: “我们是朋友嘛。” 一句“我们是朋友”,简单,却又似乎带著某种界定。 江野心里微微一动,他张了张嘴,半晌后,才点了点头:“嗯。” 目送著林家的车匯入车流,消失在夜色中。 “那我……也走了啊。” 纪瀟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推著自己那辆粉色的自行车,朝江野挥了挥手,跨上车座,很快也消失在了街角。 晚风吹过,带著一丝凉意。 江野一个人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 朋友......吗? 站了一会儿,他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去。 这时,他目光一瞥,猛地转头看向街角一处拐角。 那里没有路灯的照射,被无尽的阴影占据,显得十分漆黑,此时,只有一只野猫窜过去的动静。 其他什么都没有。 江野不禁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感觉这两天被许知鱼搞的有些神经衰弱了,看什么都敏感。 赶紧回去睡觉。 第189章 职业经理人 回到家,关上门。 整个世界终於清净了。 江野將自己扔进房间的椅子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烧虽然退了,但精神上的疲惫感却莫名有些挥之不去。 他需要放鬆一下。 江野打开电脑,主机发出一声轻快的蜂鸣。 老爸前阵子给他换了一台电脑,还是主动换的,配置很高。 不得不说,最近老爸確实赚了不少钱。 他熟练地点开《英雄联盟》的图標,准备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峡谷之旅,用最纯粹的操作与廝杀,清空大脑里的杂念。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始匹配时,屏幕右下角,一个邮箱图標轻轻跳动了一下。 嗯? 江野的动作一顿。 是那个用於招聘的加密邮箱。 他前段时间利用比特幣和世界盃赚了不少钱,並设立了一家名为深蓝的海外投资公司,並且以西里尔的身份,在海外几家顶级的猎头网站上,发布了一条招聘信息,给自己的投资公司寻找一位全球代理人。 赏金猎人,得配最好的枪。 他知晓未来趋势发展,也拥有足够的资本,所以,他的未来帝国,也需要一个最顶级的职业经理人来打理, 拥有绝对的经验和能力,有能够掌控未来无数强力投资的手腕。 所以一般人,他可不愿意收。 江野点开邮箱。 收件箱里躺著几封未读邮件,都是最新的应聘的履歷。 他靠在椅背上,滑鼠滚轮下滑,目光飞速扫过一份份光鲜的简歷。 “毕业於哈佛商学院,曾任职於高盛……三十岁升任副总裁?” 江野直接点了刪除。 “履歷太完美,像精心包装过的谎言,这种人野心太大,不好控制。” “摩根大通背景,专攻新兴市场……附带的投资案例全是2012年之后的牛市,顺风顺水谁不会开船?没经歷过熊市的毒打,都是温室里的花朵。” 刪除。 “这个……履歷倒是很扎实,可惜,太老了,思想已经固化,估计接受不了我的投资理念。” 刪除。 江野的眼神平静而挑剔,像一个经验最老道的猎手,审视著每一位试图进入他陷阱的猎物。 他要的不是一个听话的木偶,也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合伙人,而是一把锋利、精准、且绝对忠诚的手术刀。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时,一封邮件的標题让他停下了动作。 没有花里胡哨的自荐,只有一个名字和一句话。 【伊莎贝拉·克拉克,我能解决你所有的问题。】 够狂。 江野挑了挑眉,点了进去。 附件是一份极其简洁的pdf履歷。 没有照片,只有冷冰冰的文字。 伊莎贝拉·克拉克,三十六岁,美国籍。 履歷亮点不多,但每一个都分量十足。 2008年,雷曼兄弟破產期间,作为巴克莱银行的底层交易员,精准预测並做空数家次级抵押贷款公司,为部门赚取九位数利润,因此破格提拔。 2011年,欧债危机,被外派至希腊,负责处理不良资產剥离,在半年內將一堆烂帐打包重组成优质投资品,成功出售。 …… 最近的一条履歷,是两年前,她从一家瑞士私人银行的投资主管位置上离职,之后一片空白。 这份履歷,没有水分,全是硬仗。而且,她总是在危机中抓住机会,这种嗅觉,不是商学院能教出来的,是天赋,也是野性。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是“自由身”,且处於事业的空窗期。 这意味著,她很可能遇到了瓶颈,或者……麻烦。 一个有能力、有野心、且正处於困境的人,才是最好用的棋子。 江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就是她了。 他没有回覆邮件,而是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一连串的代码在屏幕上闪过,他利用之前留下的后门,轻易地侵入了对方发件邮箱的伺服器,反向追踪到了对方的ip位址,甚至直接激活了对方电脑的摄像头和麦克风权限。 此时的美国,正是下午。 江野直接发起了一个匿名的视频通话。 没过一会儿,视频接通。 屏幕的另一边,出现了一个女人。 金髮盘在脑后,一丝不苟,碧色的眼眸锐利如鹰,鼻樑高挺,嘴唇很薄。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背景是一个简约但格调极高的书房。 正是伊莎贝拉·克拉克。 她看著漆黑一片的视频窗口,脸上有些意外和震惊,但依旧保持镇定。 “你好,西里尔先生,您这样一声招呼也不打的到访,是否不太礼貌?” 她的声音冷静,带著一种金属质感。 江野没有废话,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略显沙哑的电子音从电脑音响中传出,变声器是他很早之前买的,为的就是处理今天的这类事情。 他说:“抱歉,但我的时间很宝贵,如果你觉得你被冒犯了,现在就可以掛断通讯。” 伊莎贝拉眼眸微微沉了沉。 她確实是不满的,但对方既然能直接找到她这里来,说明这位西里尔先生是个有手段的。 她不介意继续这场突如其来的面试。 见伊莎贝拉沉默,江野继续道: “你的履歷在两年前中断了,为什么?” 伊莎贝拉的眼神没有半点闪躲,直视著漆黑的屏幕,仿佛能穿透网络,看到背后的江野。 “因为我帮我的老板赚了太多的钱,多到让他觉得,我比他更像那家银行的主人。” 她言简意賅,一句话就点明了职场斗爭的残酷真相。 功高震主。 “一个失败者。” 江野的电子音毫无感情。 伊莎贝拉的嘴角,第一次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一个能隨时东山再起的失败者。” “我缺的不是能力,只是一个不会卸磨杀驴的新老板。” “我给你一个机会。” 江野说道,“年薪两百万美金,外加你负责的所有项目净利润的百分之一作为分红。” 第190章 人形监控 饶是伊莎贝拉这样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听到这个报价,瞳孔也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薪酬,已经超过了瑞士那家银行给她的最高待遇。 一个刚成立的、名不见经传的投资公司,老板藏头露尾,却能开出如此价码。 要么是骗子,要么……就是一头潜伏在深海的巨鯨。 “我的任务是什么?” 她没有问钱从哪来,而是直接问了最核心的问题。 “华夏。” 江野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未来十年,世界经济的重心只有一个地方。我会给你一份名单,上面有十几家公司,你的任务,就是不计一切代价,收购它们的股份,或者直接进行控股。” “名单给我。” 伊莎贝拉沉默了一会儿,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她知道,这可能就是她一直在等的机会。 江野將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加密文件拖拽过去,发送。 “你的第一个任务,是名单上的前三家公司,它们都属於同一个领域。” 伊莎贝拉点开文件,目光落在前三个名字上。 【恆瑞医药】 【迈瑞医疗】 【药明康德】 她眉头微皱:“医药行业?虽然有潜力,但周期长,回报慢,而且……现在並不是最好的入场时机。” “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执行。” 江野的声音冷了下去。 “我买的,是未来,哪怕最后投资失败,我也不需要你承担任何风险。” 伊莎贝拉沉默了。 这句话里蕴含的恐怖自信,让她心头一震。 她抬起头,碧色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火焰:“我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我明白了,老板。” “嗯,有任何问题,隨时向我匯报。” “是。” 伊莎贝拉掛断了通话。 江野则关闭了所有窗口,清除了所有痕跡,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帝国的第一块基石,已经放下。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到电脑屏幕上。 那份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名单上,除了那些未来会叱吒风云的科技巨头和网际网路公司,医药企业的名字被他用红色的字体加粗標记。 十八亿,砸进股市,他有无数种方法能在几年內翻上十倍百倍。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以最快的速度研究出渐冻症的治疗方法。 所以在优先级別上,他选择了医药公司。 先入驻,待从林星禾身上得到高级医学知识精通,他就能直接开始研究渐冻症治疗药剂。 到时候,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治好林幼薰。 —— 第二天,江野照常去上学,踏进教室的时候,收穫了一些关心的问候。 江野一一笑著回应,眼神不著痕跡的看向教室后排。 宋子轩正趴在桌子上,脑袋埋在书堆里,似乎在补觉。 江野收回视线,翻开课本。 一上午的时间,风平浪静。 但宋子轩心里却是有些发毛。 他总觉得,有一道阴冷的视线,像蛇一样缠在自己背后,让他坐立难安。 终於,午休铃声响起,宋子轩勒紧裤腰带,刚想跑去上厕所。 “子轩啊。” 就在这时,一道核善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宋子轩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正对上江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看得他一哆嗦,訕笑道: “哥,怎么了?” “上天台,有点事跟你说。” 江野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走。 宋子轩看著他的背影,咽了口唾沫,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点。 他磨磨蹭蹭地跟了上去。 通往天台的铁门锈跡斑斑,江野一脚踹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风吹过空旷的天台,扬起一阵灰尘。 江野转过身,背著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他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宋子轩。 宋子轩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能硬著头皮挤出一个笑脸:“哥,你找我啥事啊?神神秘秘的。” 江野终於笑了,十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小宋啊,可以啊,人形监控器啊?” 宋子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臟漏跳了一拍,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继续装傻:“呵呵,哥,你这是啥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江野脸上的笑意更冷了。 “別装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压迫感十足,“你姐全招了。” 宋子轩霎时愣住了。 啥叫全招了?招什么了?什么招了? 不可能!那个女鬼怎么可能主动暴露? 但他看著江野篤定的眼神,心里已然信了七八分。 因为之前的江野可是一直都是傻乎乎的相信著那个女鬼姐姐,根本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也就是说,很可能是真的。 那个变態阴湿女鬼继姐真的暴露了!! 宋子轩嘴唇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 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嘴硬到底。 “什么全招了?这……这关我姐啥事儿?” “手机。” 江野伸出手,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拿来。” “我……我没带!” 宋子轩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裤兜,连连后退。 “学校不是不让带手机吗?哥你忘了?” 江野冷笑一声,不再废话。 他猛地向前一扑,速度快得惊人。 宋子轩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按在了地上,脸颊和粗糙的水泥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草!哥!等会儿!你干嘛!强抢民男啊!!救命啊!!” 江野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喊,一只膝盖死死压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粗暴地在他裤兜里摸索。 很快,一部最新款的iphone被他掏了出来。 “密码!” “我……” “我再问一遍。” 江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宋子轩疼得齜牙咧嘴,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被压断了,哪里还敢反抗,只能哭丧著脸报出了一串数字。 解锁。 江野点开微讯,目光飞速扫过列表。 很快,一个备註名为“女鬼”的置顶聊天框,映入眼帘。 他点了进去。 屏幕上,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聊天记录。 【狂霸酷炫拽:姐,哥今天早上吃了俩包子一根油条,豆浆没喝完。】 【女鬼:嗯。】 【狂霸酷炫拽:体育课,纪瀟瀟找哥比试掰手腕,哥让著她,输了。】 【女鬼:知道了。】 【狂霸酷炫拽:林幼薰好像对哥有意思,下课老问哥问题。】 【女鬼:拍张照片。】 下面附著一张从后排偷拍的照片,照片里,林幼薰正侧著头,认真地听江野讲题。 江野的手指不断上滑,屏幕上的信息飞速滚动。 每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和谁说了话,被哪个女生多看了一眼……事无巨细,全都被记录在案。 江野越看手越抖。 气抖冷啊! 第191章 別打啦,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甚至最早的还可以追溯到三年前。 【狂霸酷炫拽:今天早上咱们文艺委员邓晓月给哥送早餐,哥没要。】 原来那时候,宋子轩也在旁边看著。 难怪当天中午,许知鱼就出现在了他的教室门口....... 原来…… 原来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整整三年,他就像一个被放在玻璃箱里的楚门,一举一动,都被人尽收眼底。 而他自己,一无所知。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从脚底直衝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直接沸腾了。 “你们……” 江野缓缓抬起头,阴森森地看向趴在地上的宋子轩。 “……很好。” 那声音很轻,却让宋子轩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他能感受到江野身上散发出的,是真正动了怒的杀气。 “哥!哥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宋子轩彻底崩溃了,也顾不上脸上的疼痛,猛地翻过身,一把抱住江野的裤腿,鼻涕眼泪一起流了出来。 “是她逼我的啊!那个女鬼逼我的!” “我没办法啊!哥!” 他哭嚎著,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我有把柄在她手里啊!” “把柄?” 江野低头,看著抱著自己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宋子轩,脸上的阴沉没有丝毫缓解。 自重生以来,他自认为心智成熟,看待周围这些半大孩子,总带著几分上帝视角的宽容与隨性。 很多事,他懒得计较,也提不起兴趣计较。 但这次不一样。 这是触及底线的背叛与冒犯。 被整整监视了整整三年,他没当场把宋子轩从天台扔下去,已经是他两辈子的涵养在起作用了。 “所以,你有把柄,我就该被你们姐弟俩当猴耍?” 江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可就是这种平静,让宋子轩从骨子里感到一阵战慄。 下一秒,江野猛地抬腿,將宋子轩甩开。 没等后者反应过来,江野一步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像拎一只小鸡仔一样將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哥……哥你听我解释……” 江野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行啊,你先接我几拳,我们再慢慢解释。” 话音未落,一记毫不留情的直拳,结结实实地捣在宋子轩的腹部。 “唔!” 宋子轩的眼睛瞬间瞪圆,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猛地弓起了身子,胃里翻江倒海,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江野鬆开手,任由他软软地跪倒在地。 许知鱼,他捨不得碰,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但这个送上门来的出气筒,他可不会客气。 “三年来,你就是这么看著我,再一五一十地匯报给你那个好姐姐的?” 江野活动著手腕,一步步逼近。 剧痛和羞辱感涌上心头,宋子轩趴在地上,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被逼到绝境的愤怒也终於压过了恐惧。 “我操!” 他红著眼,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髮疯的野牛,挥舞著拳头朝江野冲了过去。 “老子跟你拼了!” 他好歹也是个一米八的男生,力气不小,这一拳卯足了劲,带起一阵风声。 但在江野眼里,这动作就是业余的。 好歹跟著纪瀟瀟练了那么多年,他对付宋子轩这种娇生惯养的富家少爷还是轻而易举的。 他只是微微一侧身,就轻易躲过了宋子轩的拳头,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顺势向下一拧! “咔!” 骨头错位的声音虽然没有响起,但那股钻心的疼,让宋子轩的战意瞬间清零。 “啊啊啊!疼疼疼!断了断了!哥!我错了!” 江野根本不理会他的鬼哭狼嚎,反手一个过肩摔,將他重重地摜在地上。 “砰!” 水泥地面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宋子轩感觉自己五臟六腑都错了位,眼冒金星,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江野骑在他身上,压住他乱蹬的双腿,面无表情地抬起了拳头。 一拳,一拳,又一拳。 没有往死里打,专挑肉多的地方招呼,力道控制得极好,保证让他疼得死去活来,但又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重伤。 “让你当间谍!” “让你偷拍!” “让你打小报告!” 天台上,只剩下拳头与肉体沉闷的撞击声,以及宋子轩越来越微弱的哭嚎。 就在这时。 “哐当!” 通往天台的铁门再次被人一脚踹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一道娇小的身影旋风般冲了进来。 纪瀟瀟看著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先是一愣,隨即中气十足地发出一声吶喊: “你们不要再打啦!” 江野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宋子轩也用最后一丝力气,投去了饱含希望的目光。 救星……来了! 然而,纪瀟瀟的下一句话,让两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江野:“……” 宋子轩:“?”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江野缓缓放下拳头,从宋子轩身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算了。 这一通发泄,心里的火气算是顺了些。 他看著地上那个鼻青脸肿,哭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宋子轩,心情舒畅了不少。 而宋子轩,在经歷了短暂的呆滯后,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就朝纪瀟瀟扑了过去,张开双臂,试图寻求一个安慰的拥抱。 “瀟瀟姐!他打我!你快看……” “滚开!” 纪瀟瀟眉头一竖,毫不留情地一巴掌將他甩到一边,然后像只护崽的母鸡,三步並两步衝到江野面前,抓著他的胳膊上上下下地仔细检查。 “江野!你没事吧?他有没有打到你?伤哪儿了?” 江野看著自己身上一尘不染的校服,再看看旁边被甩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写著“我是谁我在哪儿世界为何如此对我”的宋子轩,气也消了,只觉得好笑。 “没事。” 得到肯定的答覆,纪瀟瀟才鬆了口气,隨即叉著腰,杏眼圆瞪,转向宋子轩,直兴师问罪。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惹江野生气了?!快跟他道歉!” 第192章 你一个人 江野脾气这么好的一个人,这么多年从来没跟谁脸红过,怎么就和宋子轩发这么大的脾气? 不用说,肯定是宋子轩惹到江野了! 而此刻的宋子轩听到纪瀟瀟的话,也是彻底破防了。 他看著一脸关切围著江野转的纪瀟瀟,又看了看连衣服都没乱一下的江野,最后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颊和快要肿成核桃的眼睛,一股巨大的委屈感淹没了他,让他委屈的直接怒吼出声。 “凭什么啊!” “被打的是我!哭得这么惨的明明也是我!你以为我乐意这样做啊,我也是受良心谴责的好伐!!噥晓得个屁!!” 他能说自己其实也乐在其中吗? 不能! 所以他也必须控诉! 江野:“.......” 这委屈的连方言都出来了吗? 宋子轩嘴一瘪,眼泪再次决堤,继续大喊: “你们……你们就逮著我一个人薅是伐!!” “呜呜呜呜……” “我能怎么办?我也没办法啊!我一个人,我能对付的了那女鬼吗?!” 他带著哭腔,发出一声又一声悲愤的控诉。 江野沉默了。 这句话他倒是感同身受。 “呜呜呜……不理你们了!!” 哭诉完毕,宋子轩捂著脸,用一种堪比夕阳下奔跑的少女般悲壮的姿態,头也不回地衝出了天台。 只留下一阵淒凉的风,和两个面面相覷的人。 纪瀟瀟呆愣愣看著宋子轩消失的背影,片刻后,目光转向江野,眸光里带著一丝呆萌和惊恐:“江野,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女鬼又是谁?咱们学校里有灵异事件了吗?” “你们难道在驱鬼?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学!” 江野:“.......” 你的思维到底发散到哪里去了?怎么能跳的这么快? 他伸手,狠狠揉了揉纪瀟瀟的头髮,把她一头柔顺的短髮揉的一团糟,成功引来纪瀟瀟不满的低骂。 “这件事你別管。” 要是让纪瀟瀟知道许知鱼的真面目,如此单蠢的她估计会比他还要慌。 —— 自天台一別,宋子轩一连三天都没来上学。 但江野对此毫不在意。 他现在很忙。 忙著在图书馆研究各种心理学书籍,准备用科学武装自己,以应对不知何时会爆发的病娇危机。 忙著和远在纽约的伊莎贝拉进行加密通话,处理深蓝的相关事宜。 更忙著另一件让他头疼的事。 “叮咚。” 周五放学后,正准备回家的林星禾手机响了。 她疑惑点开,发现是早就已经离开的江野发过来的,內容是....... 【中央空调:不要惊动任何人,来学校门口奶茶店,你一个人,有重要的事跟你说,现在,立刻。】 林星禾心中一跳,当场就懵了。 奶奶奶......奶茶店? 一一一.......一个人? 他在说什么啊?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不对,林星禾,冷静。 把你一个人叫出去肯定不是约会啊,更不是告白啊什么的。 他又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姐姐啊。 別慌。 林星禾心跳如擂鼓,下一秒,她抬起双手,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脸蛋,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啪。” 一声脆响,把旁边的林幼薰嚇了一跳:“星禾?你怎么了?” 林星禾盯著一对红彤彤的脸蛋,有些慌张又故作镇定道:“没.....没事。” 她眼睛乱飘,不知道飘向哪里。 “走吧,姐,我们回家。” 哼,叫她出去她就出去? 她偏不去! 可,当她和林幼薰一起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林星禾却是脚步顿住,像是突然一副想起来什么的模样,对著林幼薰露出一个诡异而僵硬的笑容。 “哎呀,那个,姐姐,我突然想起来,瀟瀟约我今天放学去逛书店!” 林幼薰眨眨眼,满脸疑惑:“瀟瀟约你......去逛书店?” 林星禾猛猛点头:“是啊是啊!” 林幼薰:“.......“ 她觉得妹妹实在不適合说谎,这会儿,她脸上写满了“我撒谎了”“我心虚了”几个字。 但,这是妹妹第一次离开她想去做自己的事,哪怕撒谎了,那也是好事。 林幼薰便笑道:“那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隨时和我打电话。” 见姐姐如此纵容她的笑容,林星禾內心不由自主升起一丝羞愧。 她居然和姐姐说谎了。 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骗姐姐了,但这次却让她格外有些羞愧。 就好像,又抢了姐姐的东西一样...... 但她来不及后悔了,只能勉强挤出笑容,点点头。 隨后目送著林幼薰坐上车离开。 待再也看不见车屁股后,林星禾目光扫描四周,精准锁定了江野所说的奶茶店,並在奶茶店的玻璃窗后发现了江野的身影。 只见江野侧对著她,桌子上摆著两杯奶茶,正全神贯注的在写著什么,侧脸认真。 林星禾紧紧握拳。 居然害她和姐姐撒谎! 如果江野找她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那她一定会一拳呼在那张好看的脸上!! 於是,林星禾踩著重重的步伐,一脚踏进了奶茶店。 奶茶店门口的铃鐺隨著她开门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叮铃铃声响。 这个点,奶茶店里坐满了放学的学生。 铃鐺声一响,好几颗脑袋条件反射般抬起来。 蓝白色夏季校服,马尾,半裙。 逆光站在门口的少女五官很漂亮,热出来的薄粉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露在裙摆外的一截小腿又细又直,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几个男生的吸管咬在嘴里忘了吸。 一个女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同款的校服,又看了看门口那位,默默把面前的蛋糕推远了一点。 怎么都穿著一样的夏季校服,眼前这个女孩穿出了如此不一样的感觉呢? 林星禾对这些目光毫无察觉。 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 江野也回头,看到了林星禾朝他走过来的身影。 他挑眉:“你来了?” 林星禾在他桌前站定,居高临下看著他:“嗯,我来了。” 这场景,像极了影视剧里的间谍会面。 江野:“坐。” 林星禾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抱臂,后背挺得笔直。 姿態摆得很足,颇有几分公事公办的架势。 “你叫我来,什么事?” 表面上看起来沉稳,实际上,她的心在扑通扑通跳,桌子底下的腿也有些发抖。 江野没急著回答,反而把桌上其中一杯奶茶往她面前推了推。 林星禾低头一看。 杯身上贴著標籤,写著“芋泥啵啵奶茶,少冰,三分糖”。 ……她平时喜欢喝的。 她抿唇:“无事献殷勤。” 第193章 先礼后兵 “无事献殷勤......” 话是这么说,林星禾还是没能压住嘴角那丝隱秘勾起的弧度。 她假装自然的拿起吸管,准备插进奶茶的封口。 无事献殷勤? 江野闻言,顿时眯眼笑了起来:“我这是先礼后兵。” “啪!” 下一秒,尖锐的吸管干净利落地刺破塑料薄膜,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星禾听到江野的话,眨了眨眼,抬起头看他,脸上划过一丝愚蠢的迷茫。 先礼后兵? 什么意思? 他想怎么兵? 他笑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江野此刻的笑容有些危险,甚至带著几分刻意的虚假,让她皮肤表面莫名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江野见她看过来,点了点头,脸上的假笑愈发明显。 然后,他在林星禾那双大眼睛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从校服兜里,摸出了一张摺叠起来的a4纸。 “刺啦——!” 那页纸张被展开,平铺在桌面上。 林星禾定眼看去,隨即神色一怔。 那是一份班级成绩记录表,表头用加粗的黑体字写著“初三(一)班一次模擬考试成绩排名”。 “我从老耿弄来的班级成绩单。” 江野修长的手指在表格上轻轻一点,精准地落在了属於林星禾的那一栏上。 “上次月考,你总分,四百八十七,为什么连五百分都没到?” 林星禾更懵了。 江野的表情却是严肃起来,眼神也变得锐利:“说话。” 林星禾:“......” 她嘴角隱约抽搐了两下,盯著江野,深吸一口气。 半晌后才挤出一句话: “你……你叫我出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不然呢?” 江野皱起眉,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增强。 “林星禾啊林星禾,你再这么下去,怎么考一中?” 闻言,林星禾沉默了,在江野看不到的角度暗自磨牙。 几秒后,她像是有些恼羞成怒了,冷哼一声撇嘴道:“我考不考一中,我成绩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就这件事,你把我单独叫出来,还拿我的成绩单?!”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浪费我时间?” 她起身,一脸不满:“我回去了。” 江野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也早就想好了应对的理由。 他缓缓道:“我说,你难道不想和你姐姐一个学校?” 林星禾起身的动作顿时卡壳了。 “她的目標可是一中,现在成绩已经稳了。” 江野继续加码,似是扼腕嘆息,看著林星禾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就连纪瀟瀟,虽然看著傻乎乎的,但成绩也一直比你好,就你,还在原地踏步。” 他也实在没想到,几个女孩里,最笨的居然是平时看著就挺精明的林星禾。 “我……” 林星禾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想啊……她怎么可能不想和姐姐一个学校? 她从小到大,所有的人生轨跡都和姐姐牢牢地绑在一起。 一想到未来可能会和姐姐在不同的高中,过著完全不同的生活,她光是想都想不出来。 少女刚刚还张牙舞爪的那股子劲儿,顿时有些萎靡了下来。 她低下头,坐了下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我当然想和姐姐一个学校啊,可是……可是我成绩就是提不上去啊。” “那为什么不找我?” 江野追问。 林星禾抿著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不是说了吗?这又不关你的事,就算考不上,我还可以……” “不行!” 江野突然打断她,声音斩钉截铁。 “你必须考上!” 这突如其来、不容置疑的强硬態度,让林星禾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实在不明白江野管这个閒事干什么,於是连声音也大了几分:“那这到底又和你有什么关係啊?!” “因为我必须和你一个学校!” 江野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星禾当场卡住了。 整个奶茶店,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两人的顏值本就惹眼,刚才的对话声音又不自觉地大了起来,这句极具衝击力和歧义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周围几桌学生的耳朵里。 一时间,无数道吃瓜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带著惊奇、曖昧和兴奋。 “哦咦~~” 甚至有几个男生发出了意味不明的起鬨声。 林星禾的脸,“轰”地一下,从脖子红到了耳根,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脸上原本灵动的表情都彻底呆滯了,微张著嘴,看起来蠢蠢的。 江野看著她那副快要宕机的呆滯表情,也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多大的歧义。 “咳。” 他轻咳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十分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幼薰肯定不愿意和你分开,如果你们不在一个学校,她会担心的,所以,我得帮你。” 哦...... 原来……是这样啊。 听到他的解释,林星禾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这才对嘛。 说不清楚心里那点一闪而过的失落到底是什么,她低著头,用吸管胡乱地搅著杯子里的芋泥,闷闷地问:“那……那你想怎么帮我?” “现在离中考还有一个月时间。” 江野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恢復了冷静和条理。 “从今天开始,这一个月,每天放学,我们就在这儿碰头,我给你开小灶。” “你上课也必须给我认真听,不许走神,不许睡觉。” “我们的目標很简单。” 他看著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个月后的中考,你的总分,必须达到五百五十分以上!” 林星禾微微张了张嘴。 刚才被江野打断了,她其实想说,就算考不上,以她家的財力,花点钱让她进一中也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父母对她关注不多,但对於这点小事,他们一定会答应。 但这话,她本来也说不出口,现在更说不出口了。 而且…… 看著江野无比认真的神色,林星禾想拒绝的话,不知怎么就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每天放学。 在奶茶店。 单独两个人,开小灶。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对她来说,像一块包裹著剧毒的蜜糖,明知不该碰,却散发著致命的吸引力。 她知道这是不对的,她不该再和江野有这么多牵扯,尤其是在知道江野喜欢的是姐姐之后。 理智在疯狂叫囂著让她拒绝。 可她张了张口,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 “那……好吧。” 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和……期待。 第194章 有付出才有回报 得到林星禾肯定的答覆,江野十分满意。 很好,最重要的一步达成。 他默默点头,同时心中嘆气。 这么逼迫林星禾,他也是没办法啊。 一中的录取分数线,一直稳稳地定在五百五十分以上,而林星禾现在的成绩却徘徊在五百分以下,这样下去,她和一中註定无缘。 一旦林星禾考不进一中,就意味著两人接触的机会將大幅减少,距离拉远。 那他想从她身上触发系统任务、拿到“高级医学知识精通”奖励的难度,將呈几何倍数增长。 这是江野绝对无法接受的。 至於他为什么不乾脆去考林星禾能考上的学校? 开什么玩笑。 许知鱼可是在一中。 他要是敢放那位的鸽子,以她的性子,必然会当场发疯。 病娇属性一旦全面释放,他江野的小命恐怕都得搭进去半条。 所以,现在只能委屈委屈一下林星禾同学了。 穷了一辈子的江野,思维模式还停留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阶段,压根没往钞能力那方面想。 在他看来,分数就是唯一的入场券。 所以他万万没想到,以林家的財力,就算林星禾成绩再倒退几百分,也能把她送进一中。 但现在,他既然想不到这个,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那就是猛猛帮林星禾提高成绩! 现在林星禾已经自愿上鉤,那江野自然不会浪费一分一秒。 江野的笑容再次扩大。 林星禾见状,內心逐渐涌出不太好的预感。 下一秒,只见江野面带微笑,动作却毫不拖泥带水,反手从自己身后的书包里,拿出一张试卷和一支笔。 “啪”的一声,乾脆利落地拍在桌子上。 林星禾下意识的身体一颤。 奶茶店里温馨浪漫的氛围,仿佛都被这一声给拍散了。 “我看过了,你和你姐一样,文科基础不错,但理科是重灾区,尤其是化学。” 江野的声音十分认真。 “我给你整理了一些你最容易出错的题型,你现在就做,做完我给你讲。” 林星禾看著面前这张满是江野笔跡的试卷,整个人都有些呆滯,一双清亮的黑眸里又染上了些许迷茫。 “那个......现在?这么著急的吗?” “不然呢?” 江野直接摆出了老师的架势,眉头一皱。 “林星禾同学,距离中考只剩下一个月了,你知不知道自己落后了多少?一寸光阴一寸金啊!” “你別看我每天上课睡觉打游戏就想著学我,你知道我有现在的成绩,背后默默付出了多少吗?只有努力付出,才会有回报!” “赶紧做!” 林星禾被他这副公事公办,义正言辞的样子噎得说不出话。 但確实,江野的成绩逆天,能得到他的单独辅导,多少同学求都求不来。 想到这里,她只能默默拿起笔,低头看向试卷。 可莫名的,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感从心底升起,可她又完全找不到憋屈的点在哪里。 江野是好心帮她提高成绩,为了能让她和姐姐上同一所高中,理由正当,態度认真,她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点。 可……为什么就是这么不爽呢? 她脑海里那些粉红色的泡泡,还没来得及升空,就被江野无情地用试卷给全部戳破了。 林星禾深吸一口气,握著笔的手指紧了紧。 不爽的情绪,最终化为了一股不服输的倔劲。 她猛地抬起头,迎上江野审视的目光,眼神里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谁都看不起她,但她林星禾,偏偏就要证明给所有人看! 不做无法实现的梦!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將所有的悲愤都化作了做题的动力,低下头,开始在试卷上奋笔疾书。 一时间,奶茶店这个角落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江野靠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不自觉盯著林星禾头顶上的发旋。 都说一个发旋性格温和,两个发旋是犟种,三个发旋不要命。 林星禾居然是少见的两个发旋。 嘖,看她平常的性格,也知道这傢伙是个犟种了。 江野不由嘴角勾起。 所以,他相信林星禾一定可以的。 接下来,林星禾做一道题,江野解答一道题。 “这道题错了,这里不对。” “这道题也错了,你公式都能记混吗?” “唉......你......嘖......”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 奶茶店里人声鼎沸,空气中瀰漫著甜腻的奶香和学生们放学后的喧囂。 唯独江野他们这个角落,气压低得仿佛自成一界。 林星禾从一开始的奋笔疾书,到被江野批评的羞愤,再到后来的平静。 最后,表情都有些麻木了。 直到黄昏渐落,奶茶店的学生们都走光了,夕阳的暖光照在林星禾麻木的脸上,照得她整个人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精致木偶。 终於,江野拿起林星禾批改完的试卷,点头。 “不错,你还是挺聪明的,有进步。” 林星禾依旧傻傻地看著江野,听到他从刚才开始终於流露出的第一句夸讚,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继续麻木。 大脑早已一片空白,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化学公式。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 江野看著林星禾一副被自己玩儿坏的模样,虽然於心不忍,但他现在也只能狠下心。 他没再多说什么,將试卷塞到林星禾面前,乾脆利落地站起身。 “回去好好巩固复习一下,明天继续。” 他瞥了一眼桌上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奶茶。 “奶茶记得喝完,十几块钱一杯呢,別浪费。” 说完,他背上书包,头也不回地朝奶茶店门口走去。 没有一丝留恋。 “叮铃铃——” 门口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又迅速归於沉寂。 独留下林星禾一个人,傻傻地坐在空无一人的角落里,看著那个已经变成常温的奶茶杯子,久久地发著呆。 明天…… 还要继续? “滋滋滋——!!” 被调成震动的手机发出嗡鸣声,林星禾麻木的接起电话。 “喂,姐姐.......“ 林幼薰温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星禾,已经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林星禾:“.......姐姐。” “嗯?” “金属与酸的置换反应,锌与稀硫酸的公式是.......” 那头的林幼薰呆住了:“.......啊?” 第195章 约会取消 一连几天,奶茶店的角落都成了林星禾的噩梦。 只是这个噩梦的气氛,一天比一天诡异。 江野依旧如同第一天一样,盯著林星禾的错题,嘴上毫不留情。 “这道题,我昨天讲了三遍,你还能错?” “林星禾同学,你的脑子是租来的吗?到期要还了?” 林星禾被训得抬不起头,握著笔的手指都在发抖,想生气,又完全发作不起来。 更让她感到窒息的,是来自周围的“关怀”。 “哎呀,星禾別急,慢慢来嘛。” 纪瀟瀟嘴里叼著吸管,笑嘻嘻地把自己的作业本推过来。 “你看,这道题的解法,江野昨天也给我讲过,我帮你画个重点。” 另一边,林幼薰安安静静地坐著,手里捧著一杯温热的牛奶,目光温柔地看著自家妹妹,轻声鼓励:“星禾,別灰心,你已经进步很大了。” 她们两人之所以在这儿,是因为纪瀟瀟和林幼薰在第二天就发现了二人的鬼鬼祟祟。 当天纪瀟瀟就拉著林幼薰,成功跟踪二人到了奶茶店。 是的,他们开小灶的秘密,在第二天就被迅速曝光了。 二人在听完江野和林星禾的解释后,等到第三天 放学,她们也跟了过来了。 自此以后,纪瀟瀟打著“共同进步”的旗號,每天准时来奶茶店报到,大大咧咧地坐在江野旁边,儼然一副助教的架势。 而林幼薰则以“等妹妹一起回家”为理由,在奶茶店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 於是,奶茶店的这个四人桌,形成了一个微妙的生態圈。 江野心里也是成分复杂。 他只是想给林星禾开个小灶,谁知道搞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纪瀟瀟和林幼薰那无意间看向自己的目光,让他莫名觉得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好在,周末很快来临,和林星禾约好的,他不会占据她周末的时间,如此一来,就不用每天四个人开座谈会了。 他们四个,现在几乎成了奶茶店的固定风景线,导致人家生意都好了不少。 男店长有时候甚至亲自过来,给每人送上一个小蛋糕,顺便给了江野一个“牛逼”的眼神。 江野:“.......” 所幸,林星禾的进步很明显,江野也算是得到了一些安慰。 周五这一天,宋子轩终於来上学了。 他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眼角还有点淡淡的青色。 但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以前那个跟在江野身后嬉皮笑脸的小跟班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眼神幽怨的少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回到座位,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包括江野。 江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挺好,省得自己看见他就想起那三年的“现场直播”就来气。 班里其他人却是一脸懵逼,纷纷猜测这两人是不是闹掰了。 倒是贺向南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宋子轩:“喂,你怎么得罪江野了?” 宋子轩睁大眼睛:“你们怎么回事?全部都觉得是我的错是吧?!” 贺向南一脸理所当然:“不然呢?江野脾气多好的一个人?” 宋子轩几乎气急。 他? 脾气好?! 但他一想到自己这些年的所做所为,江野居然只是打他一顿,既没破相,也没骨折,似乎......还真是脾气好。 宋子轩好像没招了。 江野和宋子轩的事在班级里没引起多少波澜。 中考在即,学习的压力很快就冲淡了这点八卦的热情。 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埋头於无尽的题海之中。 时间飞快流逝,转眼就到了晚上。 江野坐在书桌前,看著窗外的夜色,心里莫名有些躁动。 他不停地抖著腿,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按照他对许知鱼的了解,这位姑奶奶今天必然会联繫他,敲定明天“约会”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在脑子里预演了十八种应对方案,从如何巧妙地拒绝肢体接触,到如何在她病娇发作的边缘疯狂试探並全身而退。 今晚,就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但他等啊等,从七点等到十点,等到郝媚在门外催了好几次让他早点睡。 可手机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不应该啊……” 江野皱起眉,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又冒了出来。 不是他自恋,而是以他现在对许知鱼性格的了解,这种和自己约会的机会,她怎么可能如此沉得住气? 但让他主动问,他又手抖。 心里其实还存著一丝逃避的想法。 就在他准备破罐破摔,想要直接上床睡觉时,手机屏幕终於亮了起来。 一条简短的消息,来自那个熟悉的“知鱼”头像。 【小鱼同学(黑化版):阿野,明天的约会取消。】 附带一个委委屈屈的表情包。 江野看著这行字,顿时垂死病中惊坐起。 取消了? 江野皱眉,按照许知鱼的性格,是不可能主动取消和他的约会的。 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想直接发消息问,但指尖悬在屏幕上,又停住了。 不行,不能问。 一旦问了,就等於暴露了自己的在意,会让她產生“江野很关心我,他已经完全接受我了”的错觉。 对付病娇,最忌讳的就是给予过於实际的幻想。 江野想了想,决定明天去问一问宋子轩。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个字。 【好。】 发完消息,他將手机扔到一边,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很好,又失眠了。 …… 另一边,海城最顶级的富人区,一栋灯火辉煌的別墅里。 许知鱼躺在自己那张柔软的公主床上,把价值不菲的真丝枕头当成了江野的脸,一拳一拳地猛捶。 “可恶!可恶!可恶!” 这可是她和阿野的第一次正式约会! 她连明天的衣服、妆容、路线,甚至连在哪家餐厅的哪个位置接吻都计划好了! 结果,一个莫名其妙的宴会,就把她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甚至被迫回了海城! 啊啊啊,好想和阿野约会啊。 就在她快要把枕头里的羽绒捶出来时,房间门被轻轻推开。 成静兰笑容满面的走了进来,她穿著一身优雅的香奈儿套装,手里拿著一件剪裁精良、缀满碎钻的淡蓝色晚礼服。 “知鱼啊。” 许知鱼捶枕头的动作瞬间停住,她缓缓翻身坐起,刚才的那点小情绪迅速收敛,只剩下清冷和疏离。 “妈。” 成静兰將那件礼服递到她面前,语气虽然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明天晚上,穿这件。” “务必给刘公子留下一个好印象,知道了吗?” 许知鱼的目光落在那件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礼服上,那每一颗碎钻都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著动人的亮光。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但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她抬起头,看著自己这位名义上的母亲,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第196章 坐头桌 周一,清晨的阳光正好。 江野踏入教室的时候,大部分同学已经到了,教室里瀰漫著一股早餐和书本混合的气味。 他目標十分明確,径直走向宋子轩的座位,屈起手指,在桌面上“叩叩”敲了两下。 表面上埋头假装苦读,实则正在桌肚下偷吃早餐的宋子轩身体一僵,磨磨蹭蹭地抬起头,满嘴油腻。 他看著江野,扯了扯嘴角,然后翻了个白眼,转过头,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 江野嘴角抽搐:“你这副样子做给谁看?跟女生一样闹彆扭吗?” 宋子轩:“......” 他咬牙,压低声音:“你找我干啥?” 江野也没废话,直接问:“你姐,许知鱼这两天在干什么?” “我姐?” 宋子轩愣了一下,下意识护住自己说:“我告诉你,她可没有再让我监视你了,你別找我茬!” 江野:“没问你这个,我是说,她这两天在做什么,是很忙吗?” 宋子轩反应过来。 “哦~~你问这个......” 他神色微妙的看了江野一眼。 实在是万万没想到,江野遇到了这种事后,居然还主动关心许知鱼的事情。 换做一般人,老死不相往来都是轻的。 这两人其实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 而他只是他们play的一环? 可恶,该死的情侣! 虽然几天前挨揍的经歷还歷歷在目,但此刻,看著江野有求於自己的模样,宋子轩顿时恶向胆边生。 他挺直了腰板,哼哼笑了两声,语气里带著一丝故意拿捏的腔调:“想知道我姐的情况啊?求我啊。” 江野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然后,当著宋子轩的面,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指关节。 “咔吧,咔吧。” 清脆的骨节爆鸣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宋子轩脸上的那点得意瞬间土崩瓦解。 他咽了口唾沫,腰杆立刻软了下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速飞快:“她去海城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今天先不和他计较。 江野这才满意地放下手,继续问道:“去海城干什么?” 提到这个,宋子轩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混杂著不屑、同情,还有一丝源於同一屋檐下的讥誚。 “还能干什么?” 他撇了撇嘴,声音压得更低,凑近了些。 “她那个好妈妈,给她安排了宴会唄。” 江野的眼神微微凝固。 “宴会?” “是啊,宴会。” 宋子轩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说是去见见世面,其实就是带出去的展品,给那些所谓的叔叔伯伯们看看,我们宋家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女儿。”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说这些还不够,又悄悄补充道:“我跟你说,那些宴会,其实完全没必要去的。” “就是我那个好继母,非要拉著她到处拋头露面,好增加她的价值。” “至於为什么……哼,你懂的。” 那种眼神,是身处其中的人,对另一类规则的瞭然和鄙夷。 江野微微沉默。 说完,宋子轩又似乎想起来什么,飞快地叮嘱江野:“这事儿我姐不让我跟你说,你也千万別在她面前提是我说的,不然我真没好果子吃!” 江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直起身,抬手拍了拍宋子轩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行,我不会说的。” 他思索了一番,隨后笑道:“那天的事,其实我也没多生气,你小子其实还不错。” “我为之前打你的事说一声抱歉。” 闻言,宋子轩心里竟涌出一抹诡异的开心。 虽然监视江野这件事確实不地道,但这三年相处,其实他也早就把江野当朋友了。 在他看来,这件事对江野明显是好处更多。 毕竟他那继姐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阴湿女鬼,但身材长相绝对是一顶一的,多少人排著队都得不到她一个眼神? 他其实也是为了好兄弟的幸福著想啊。 却没想到,最后却遭来一阵毒打,虽然確实理亏,但生气也是必然的。 现在江野和他道歉,他心里自然舒畅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这一次事情虽然暴露了,但许知鱼为了补偿他,也把手里握著的他的把柄和黑料全给刪了。 从此,他宋子轩就是自由身了!再也不用受制於那个女鬼了! 芜湖!!! 想到这里,宋子轩挑了挑眉:“你知道错就好,兄弟我也不是小气的人,那之前的事,咱们就一笔勾销。” 江野点头:“可以,不过,其实我还想拜託你一件事。” 宋子轩这会儿心情不错,大方一摆手:“什么事?遇到什么困难直接说,没什么是我宋家大少办不到的。” 江野笑眯眯道:“帮我看著你姐,有什么情况隨时向我匯报。” 宋子轩嘴角笑容瞬间僵住了。 又来?怎么监视完你了开始监视她了唄?! 你们俩把我当猴耍呢?! 他立刻拒绝:“我不干!!你找別人去!!我死也不干!” 江野见他拒绝,立刻阴惻惻道:“你也不想让你姐发现,你跟我说了她的事吧?” 宋子轩:“......” 他欲哭无泪:“你们,就没一个好人!!全是坏人!!” 以后这俩要是结婚,他必须坐头桌!!! …… 解决完宋子轩。 江野没有回座位,而是径直走到了走廊尽头。 清晨的凉风吹在脸上,让他有些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不少。 他靠在栏杆上,望著楼下操场上三三两两晨练的学生,脑子里迴响著宋子轩刚才的话。 他一直以为,成静兰带著许知鱼嫁入豪门,虽然不至於变得无忧无虑,但至少,没了生活和经济上的压力,她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方式去生活。 却没想到,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看似华丽,实则更加冰冷的牢笼。 她依旧是一个工具。 一个被明码標价,用来维繫家族关係、换取利益的工具。 江野缓缓抬起自己的手。 手掌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白皙。 这是一双属於十六岁少年的手,乾净,有力,却依旧显得有些稚嫩。 用这双手,他可以敲出顛覆未来的財富,可以写下满分的试卷,也可以轻易握住许知鱼的手。 但现在,却还握不住足以与一个豪门抗衡的权力。 “快点长大吧。” 江野对著一望无际的天空,轻声自语。 虽然许知鱼做出了那样的事,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对他的爱是真的。 更不可否认的是,他也是真的喜欢许知鱼。 他想保护她。 所以,他太需要时间了。 第197章 海边旅行 一个月时间很快过去了。 这一个月,林星禾进步明显。 许知鱼依旧在忙碌,但也会和江野保持联繫。 宋子轩那边也没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这让江野心中轻快了几分。 终於,中考的日子来临。 两天的考试,仿佛一场漫长而又短暂的梦。 当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响彻校园,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瞬,紧接著便被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淹没。 江野走出考场,伸了个懒腰。 这一刻,就连他也感觉压在身上三年的无形枷锁,在这一刻彻底粉碎,眼前儘是一片海阔天空。 校门口人头攒动,他一眼就看到了穿著一身旗袍,一头栗色波浪捲髮,有些张扬的郝媚。 “儿子!” 郝媚挥舞著手臂,嗓门一如既往的洪亮。 “考得怎么样?” 江野走过去,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稳定发挥。” “那就好!” 郝媚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回家!妈给你燉了鸽子汤,好好补补!” 接下来,就是等待考试成绩的时间。 这段时间总是最磨人的。 几天后,当成绩出来,纪瀟瀟第一个给江野打电话。 “江野江野!” 电话一接通,纪瀟瀟尖叫的声音就差点把江野的耳膜震穿。 “我考了580分!五百八!我能上一中了!啊啊啊啊!” 听著电话那头兴奋的尖叫,江野的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恭喜。” 掛断电话没多久,他又拨通了林幼薰的號码。 “餵?江野?” “嗯,成绩出来了吧,考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林幼薰温柔的笑声:“我考了540分,加上我的特长分,进一中绰绰有余了。” “不错。”江野点头,隨即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林星禾呢?” “这个啊……” 林幼薰似乎笑了一下,语气里带著一丝狡黠。 “让她自己跟你说吧。” 电话被转交,听筒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半晌,才响起林星禾有些彆扭的声音。 江野挑眉:“餵?考砸了?不敢说话?” “你才考砸了!” 林星禾的声音瞬间拔高,带著一丝恼羞成怒。 “我……我考了590。” 江野闻言,是真的惊讶了。 590? 这丫头,一个月从不到五百的分数,直接衝到了接近六百? 好傢伙,这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一中稳了啊! 他忍不住笑出声:“可以啊,林星禾同学,超常发挥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 就在江野以为她又要傲娇地掛断电话时,却听到了一句极轻,却又无比清晰的话。 “……谢谢你。” 声音很小,带著她独有的彆扭,却像一颗石子,在江野平静的心湖里,砸出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当天晚上,一个七人群聊被社交达人寧雪风风火火地建了起来。 群里热闹非凡。 寧雪:【同志们!为了庆祝我们胜利会师!我提议!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毕业旅行!】 贺向南秒回:【附议!去海边!必须去海边!阳光!沙滩!比基尼!】 寧雪:【呸!你也配看比基尼?!】 宋子轩冒了个泡:【……】 纪瀟瀟:【宋子轩你发个省略號是什么意思?不服?】 宋子轩:【服!去哪都行!】 林星禾:【去海边吗?容易晒黑啊......】 纪瀟瀟:【星禾!小麦色皮肤才是健康的!!】 寧雪:【那我们现在决定一下去哪里,好多岛都很漂亮!】 说著,她发来一个旅游计划连结。 紧接著,贺向南也发来一个。 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几乎要晃花江野的眼。 他心里也隱隱有些期待。 和朋友一起去毕业旅行啊...... 上辈子他还真没这么做过,確实值得去体验一次。 这样想著,他也不自觉开始搜索哪里的海边最好玩儿,加入了群聊。 足足聊了大半天,眾人一致决定去花鸟岛,跑太远了大家的父母可不会乐意。 寧雪发了一个手持大刀的表情包镇楼。 【就这么定了!花鸟岛!碧海蓝天,吃海鲜吃到吐!这周六早上高铁!都不准放鸽子!!】 贺向南:【收到!我已经开始选花裤衩了。】 林幼薰:【好,我来整理一下大家需要带的必需品清单。】 江野:【那我睡个好觉,保持精力充沛。】 眾人:【???】 江野看著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心情也愉快了几分。 他刚准备打字回復,这时手机顶部突然弹窗,一条微信消息切了进来。 备註名:小鱼同学(黑化版)。 他顿了一下,点开对话框。 【去海边?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 嘟嘴不满.jpg。 江野见此,一看就知道是宋子轩走漏了消息。 他也没打算质问什么,似乎是被监视习惯了,想了想,答应了。 【好,一起去。】 对面秒回。 【嗯。】 亲亲.jpg 江野嘴角勾起。 退出私聊,江野切回七人小群,和所有人说了许知鱼也要加入的事情。 大家对许知鱼都不算陌生,自然不介意。 很快,许知鱼加入群聊。 林星禾虽然心里有些不乐意,但架不住纪瀟瀟高兴的不断发开心的表情包。 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几天后。 江城高铁站,检票口外。 正值暑假旅游旺季,候车大厅里人声鼎沸。 纪瀟瀟穿著一件亮黄色的短袖,搭配牛仔短裤,背著个双肩包,正拉著寧雪討论哪家的魷鱼更好吃。 林幼薰一袭淡绿色的及踝长裙,温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林星禾则穿著黑色吊带和防晒衫,下配百褶裙,她双手抱胸,脚尖不停地点著地面,目光时不时往进站口的方向扫。 “快检票了,他们怎么还不来?” 林星禾语气有些不耐。 “来了。” 宋子轩毫无形象的蹲在角落,指了指大门方向。 眾人循声望去。 玻璃感应门向两边滑开,江野拖著一个黑色的行李箱走在前面。 他穿著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休閒裤,乾净利落。 而在他身侧,落后小半步的位置,跟著一个少女。 她穿著一件纯白色的长款连衣裙,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黑色长髮隨意地披散在肩头。 冷白皮在车站明亮的灯光下白得反光。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著,却吸引了周遭所有人的目光。 纪瀟瀟立刻挥著手跑过去:“江野!小鱼姐姐!这里!” 第198章 偷拍 “江野!小鱼姐姐!这里!” 纪瀟瀟元气十足的呼喊声穿透了嘈杂的人潮。 江野拉著行李箱,很快透过声音看见了几人。 他连忙招呼著许知鱼一起走过去。 林幼薰也不由抬眼看过去。 今天的江野穿著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半裤,头上是米咖色的鸭舌帽,將他优越的五官半遮在鸭舌帽的阴影之下。 一米八的身高,皮肤白皙,露出的手臂和小腿肌肉线条流畅,整个人显得乾净而清爽,吸引不少过路人的目光。 身后的许知鱼也是不遑多让。 二人站在一起,好似天生一对。 林星禾忍不住皱眉抱怨:“怎么来这么慢?这都快到点了。” 江野擦了擦额头的汗:“抱歉,没注意时间。” 他能说去接许知鱼的时候,硬生生被她拉著,看她换了好几套衣服吗? 不能。 许知鱼面对林星禾的抱怨,也没有生气,她一只手拉住江野的衣角,对眾人十分歉意的说:“抱歉,是我起太晚了,阿野是为了等我。” 贺向南当即道:“害,没事,我们也没等多久,况且距离检票还有时间呢。” 纪瀟瀟点头:“是啊小鱼姐姐,不怪你,都怪江野!” 江野:“......” 又是我的错嘍? 林星禾:“.......” 她暗自磨牙。 这女人,摆出这副绿茶的样子给谁看?! 寧雪看了眼腕錶,催促道:“好了好了,快检票了,赶紧的!” 八个人,像一群刚出笼的鸟,嘰嘰喳喳地涌过闸机,踏上了开往花鸟岛的高铁。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 因为座位是早就订好的,八个位置都是紧挨著的。 林幼薰和林星禾姐妹俩坐在一起。 寧雪,纪瀟瀟,许知鱼坐在隔壁的三个座位上。 贺向南和宋子轩凑在一起。 唯独江野,运气不太好,被单独分配到了一个靠近走道的位置。 好在,旁边不是什么油腻抠脚大叔,而是一个模样看起来像是男大学生的青年。 “来来来,分零食了!” 一落座,纪瀟瀟就拉开背包,像个小仓库管理员,薯片、辣条、果冻……应有尽有。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点,江野十分不客气的从她的背包里抽出一袋薯片,是纪瀟瀟最爱的黄瓜味,成功得到了她的一个白眼。 刚打开薯片,就感觉前排有人拍了拍他的座椅靠背。 一抬头,是林幼薰。 两姐妹正好坐在他的前排。 她温柔地笑著,递过来一盒洗好的草莓:“给。” 江野接过,还没来得及道谢,右上角的靠窗的位置上,林星禾也转过半个身子,手里拿著一包进口薯片,动作有些彆扭地伸过来,嘴上说著: “给你,这个太占我背包的地方了。” 江野挑眉,露出一个笑容:“谢啦。” 他也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两盒草莓味口香糖,分给两人:“给,礼尚往来。” 两只细白的小手同时接过,然后又同时转过头,隱约能看见她们靠在一起说著什么。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入了坐在江野身旁,那个戴著黑框眼镜的男生眼里。 男生先是被林幼薰的温柔惊艷了一下,紧接著又看到气质截然不同却同样漂亮的林星禾,眼神里的惊讶几乎掩饰不住。 一对双胞胎姐妹花?还都这么极品?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里却活泛了起来。 没过多久,男生站起身,一边对江野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一边说:“不好意思,借过,去下洗手间。” 江野点了下头,没在意。 男生朝车厢连接处走去,然而,就在路过林幼薰和林星禾座位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握在手里的手机,镜头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对著姐妹二人,飞快地闪了一下。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 很快,那个男大学生回来了,脸上带著心满意足的笑容坐回座位。 他迫不及待地解锁手机,点开微讯,找到了一个名为“牲口宿舍”的群聊,开始编辑信息。 【兄弟们,高铁上遇到一对极品双胞胎姐妹花,羡慕不?[图片]】 照片刚刚加载出来,正准备点击发送,一只手,毫无徵兆地按在了他的屏幕上,拦住了他的动作。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力道却不容置疑。 “喂,哥们。” 江野的声音很平淡。 “当著我的面,偷拍我朋友,不太好吧?” 男生闻言,脸色微变,猛地想抽回手机,强装镇定:“你干什么?放开我!” 但江野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另一只手伸了过来,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手机,拿来。” “你凭什么拿我手机!你是不是有病?” 男大学生的声音陡然拔高,试图用音量掩饰自己的心虚,引来周围乘客侧目的目光。 “发生什么事了?” 后排的贺向南和宋子轩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探过头来。 江野没有回答他们,而是直接对男生道:“现在把偷拍的照片交出来就没什么事了,要是等把乘警喊过来,那就不是一般的事了。” “偷拍?” 贺向南和宋子轩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二话不说,一左一右地挤到了过道里,像两尊门神,直接堵在了男生的座位旁。 贺向南人高马大,低头看著男生,掰了掰手指,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脸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宋子轩则是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冷冽。 “哥们,偷拍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贺向南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自己把东西交出来,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见状,原本还想嘴硬的男大学生,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江野按著他的手机,还堵住了他唯一的出路。 再往前,又是两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傢伙。 三个人,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將他死死地困在靠窗的座位上。 周围乘客也不由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他们的目光,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后背上,让他如坐针毡。 压力,瞬间拉满。 “我……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片刻后,男生被压力的彻底没了脾气,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第199章 冰火交织 江野鬆开手。 男生颤抖著將手机递了过去。 江野接过手机,动作利落地解锁,点开相册。 最近项目里,一张刚刚拍下的照片赫然在列。 照片的构图很刁钻,焦点清晰地落在前排林幼薰和林星禾的侧脸上,將两人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惊艷的容顏,定格在画面里。 而这里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林家姐妹。 两人回过头,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 可当她们看到江野手机屏幕上那张属於她们姐妹俩的偷拍照时,秀气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看向男生的眼神里,忍不住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 两个人气得想骂人,但良好的教养让她们一时间找不到合適的词汇。 江野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先是將照片彻底刪除,然后又检查了一遍云端和其他可能备份的地方,確认清理乾净后,才將手机扔回到男生的怀里。 这才看似语重心长的看著男生道: “我看到了,你是xxx大学的吧?我们还只是初中刚毕业啊,你好意思?都多大的人了,以后少做这种事。” 男生闻言,抱著手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得周围所有的目光都带著审判的意味。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猛地站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头也不回地朝著车厢连接处的方向走去。 看样子是再也不想回到这个座位了。 直接从坐票改成站票了。 过道里,许知鱼等人自然早就察觉到了这里的情况,纪瀟瀟急得抓耳挠腮,但过道被堵得严严实实,她什么也看不见。 此刻见人墙散去,她立刻像只小猴子一样躥了过来,火急火燎地问:“怎么了怎么了?江野,发生什么事了?那个人干嘛跑了?” 贺向南言简意賅地解释:“偷拍,被江野抓了个正著。” “啊?偷拍?” 纪瀟瀟愣了一下,隨即一脸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这种人真討厌!就该被抓进警察局!” 许知鱼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原位,目光从江野的身上,缓缓移到他前排那对姐妹花的脸上,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风波过去,车厢里很快又恢復了安静。 江野刚准备拿起那袋被冷落的薯片,口袋里的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一条微信消息,来自那个熟悉的备註。 【小鱼同学(黑化版):又英雄救美了呢......】 后面还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江野额头不由渗出冷汗。 这句话,怎么看怎么危险啊..... 他转过头,朝著许知鱼露出一个礼貌而不失体面的微笑。 许知鱼也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和手机里的表情神似。 —— 花鸟岛距离江城並不远。 眾人坐了三个小时的高铁,转乘一个小时的渡轮,终於赶在中午之前顺利抵达了。 当咸湿而清新的海风扑面而来时,所有人都感觉精神一振。 蔚蓝的天空澄澈如洗,无边无际的大海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几只海豚跃出水面,划出优美的弧线。 “哈哈哈!大海啊!!” 纪瀟瀟张开双臂,站在船头,迎著风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吶喊,仿佛要將考试积累的所有压力都吼出去。 其他人看著眼前蔚蓝的大海,被纪瀟瀟的气氛感染,心情瞬间开阔,也跟著纪瀟瀟大喊了起来。 “啊啊啊!!” 好像来了海边,对大海大喊一声早已成了必备的仪式似的。 喊完后,大家对视一眼,笑意感染,逐渐扩散。 船上的其他乘客看见他们一行人如此充满活力的样子,个个男帅女靚,好像青春电影里的群像主角们,不由也被感染,笑出了声。 等到了岛上,一行人先是去了早就预定好的海边民宿。 那是一栋三层高的白色小楼,带著一个种满花草的院子,推开窗就能看到湛蓝的大海。 简单的午饭过后,少年少女们便彻底解放了天性,直奔花鸟岛最著名的风景区。 灯塔下,八个人挤在一起拍搞怪的合影。 礁石上,贺向南和宋子轩比赛谁能离海浪更近,结果被一个浪头打湿了裤腿,狼狈地逃回岸上,引来一阵鬨笑。 沙滩上,寧雪和纪瀟瀟拿著手机疯狂互拍,林星禾则被林幼薰拉著,也摆著各种姿势。 许知鱼一开始只是安静地跟在江野身后,但渐渐地,她也被这欢快的氛围所感染,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甚至在纪瀟瀟的怂恿下,和林家姐妹拍了一张难得的合照。 照片里,她站在中间,笑容虽然依旧清浅,却少了平日里的疏离,多了一份属於这个年纪的真诚。 江野在一旁看著,心中暗自点头。 不错不错,初具成效。 对付病娇心理,不能一味地躲避和压制。 得让她明白,这个世界不只有她在乎的那个人,还有很多很多值得她高兴、值得她去爱的美好事物。 这也是为什么江野毫不犹豫带许知鱼出来的原因之一。 《驯服病娇心理学》第一课:扩大她的世界,让她接触更多朋友,用阳光碟机散阴霾。 江野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江野,你在那儿看什么呢?!过来拍照!!” 纪瀟瀟在远处大喊了一声。 少女一身明黄色短袖,在阳光反射出亮眼的光芒,两条白皙的小短腿蹦蹦跳跳,有些晃眼。 她朝著江野挥手,一头短髮隨著她的动作上下飞扬,满脸笑意露出两排大白牙。 她好像比头顶的阳光还要耀眼。 江野看过去,眼神不由柔和下来,这才发现几人已经准备大合照了。 一个长相和善,穿著一身花色长裙的中年妇人站在所有人面前,正举著宋子轩专门带的摄像机,帮他们拍照。 他当即扶了扶自己脑袋上有些歪的鸭舌帽,小跑过去。 “来了!!” 走到近前,他直接被拉进了c位,左边是纪瀟瀟,右边是许知鱼,前面蹲著林幼薰和林星禾。 再往旁边,寧雪,贺向南,宋子轩摆出各种显眼的姿势,表情搞怪。 妇人笑呵呵的看著这一幕,大声道:“好了小朋友们,要拍照嘍!” “一、二、三,茄子!” 话落的瞬间,纪瀟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拽住江野的两边脸颊,直接把他的脸拉伸成吉吉国王的样子。 而身后,他的右手被另一只白嫩的手悄悄握住,十指紧扣。 冰火交织。 一时间,江野都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咔嚓。” 画面定格。 小小的四方纸里,映照出所有人最美好的瞬间。 第200章 烟花 夜幕悄然降临,喧囂了一下午的眾人终於感到了疲惫,大家回到民宿休息片刻,吃了顿海鲜大餐,晚上便集体来到了沙滩边。 海上升起一轮明月,银色的月光洒在海面上,铺成一条长长的光带。 远处是岛上居民区的璀璨灯火,与天上的繁星交相辉映。 海风轻拂,带著夜晚的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贺向南,江野,寧雪,林幼薰和林星禾几人並排坐在柔软的沙滩上,听著海浪一遍遍拍打岸边的声音,一边看著海上升明月,一边聊天。 至於纪瀟瀟拉著许知鱼和宋子轩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贺向南有些难受:“你们都考进了一中,就我进三中,唉,以后能见面的次数就少嘍。” 寧雪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我成绩更差,不过我已经想好了,我不是读书那块料,以后早点毕业,继承我家的烧饼店,嘻嘻。” 这时,她眼珠子一转,看向江野几人:“说起来,江野。” 江野正在喝水,闻言回头:“啊?” 寧雪朝著他有些挤眉弄眼道:“你高中打算谈恋爱吗?” “咳咳。” 江野还没什么反应,一旁的林星禾却差点呛到,林幼薰不由拍了拍她的脊背,耳朵却不自觉朝著江野那边竖起,想听他的回答。 江野挠挠头:“怎么问这个?” 寧雪目光朝著假装若无其事的林幼薰和林星禾身上转了两圈,嘿嘿一笑: “好奇嘛,你魅力这么大,说不定你会经不住诱惑呢,到时候,某人就要伤心嘍。” “別,什么魅力大,別瞎说。” 对於別人夸自己魅力大,江野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他隨口回答:“高中那正是好好学习的阶段,哪有时间谈恋爱?而且学校也不会同意的。” 想起当时去一中见许知鱼的时候,那教导主任义愤填膺抓情侣的样子,他就觉得有些好笑。 就算谈恋爱,那他也一定会是正大光明的谈,可不会偷偷摸摸的。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自觉看向林幼薰。 少女穿著一身浅绿色长裙,乖乖软软的坐在沙滩上,侧脸精致柔和,露出一双米色人字拖踩在沙子上,十根脚趾白皙圆润,透著健康的粉色。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下意识也看了过来。 二人双目交匯,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同时转移视线。 林幼薰是因为什么,江野不清楚。 但他却是想起来了,自己喜欢林幼薰的同时,还喜欢上了许知鱼。 这让他这时候不自觉的心里发虚。 光明正大?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已经够渣的了。 林星禾將二人的表现尽收眼底,不由抿唇,目光没什么焦距的看著远处漆黑的大海。 而听到江野的回答,寧雪有些无聊的撇撇嘴。 “切,真是好標准的回答呢。” 不过,她心里还是很期待的。 作为一个绝对的旁观者,加上情感大师,她可是把这些人的感情看得一清二楚,透透的。 看来以后得经常和瀟瀟联繫,实时更新八卦进度才行。 嘻嘻,这多角恋,绝对值得她追!! 想到这里,她看热闹不嫌事大,又转而问起了林幼薰和林星禾: “那幼薰和星禾呢?你们长那么漂亮,又是双胞胎,以后追你们的人肯定不少。” 她捂嘴窃笑:“说不定,到时候你们还可能会喜欢上同一个男生呢,都说双胞胎的喜好都差不多嘛。” 林星禾闻言,当即红著脸大声反驳:“怎么可能?!我才不可能抢姐姐喜欢的东西!!” “再说.....再说,对,高中不能谈恋爱!!” 林幼薰也连忙附议点头:“对......对啊,我也不会抢妹妹喜欢的东西。” 两个人同时感到的对方心中的慌乱,眼睛都不知道看向哪里。 寧雪:“说什么呢,高中青涩的恋爱才是人生中最值得回味的片段好吧?你们一个个实在是太死板了!” 几个女生说起谈恋爱这件事来就发了狠了,忘了情了,全然忘了还有两个男生在。 江野和贺向南对视一眼,各自拿起一瓶可乐对吹了一口,感嘆道: “人生啊......” 就在这时,宋子轩和纪瀟瀟突然从远处跑了回来,两人脸上都带著兴奋的神秘笑容。 “你们聊什么呢?” 恋爱话题被打断,寧雪转过头,看到纪瀟瀟,宋子轩和许知鱼全部双手背在身后,似乎拿了什么东西。 江野问:“你们身后拿的什么东西?” “嘿嘿嘿。” 纪瀟瀟神秘一笑。 “噔噔噔噔!” 隨即像献宝一样,从身后变出两大袋用红色塑胶袋包装著的东西。 江野定睛一看,花花绿绿的,像是烟花。 “我发现这里居然有人卖烟花!我们买了好多,一起放啊!” 气氛瞬间被点燃。 “我靠!这个好!正无聊呢!” 贺向南第一个响应,他兴冲冲的上去直接打开红色塑胶袋,掏出一个圆筒,安放在平坦的沙地上。 “那咱们先放这个,都准备好拍照昂!” “打火机有吗?” 一旁的许知鱼从自己的兜里拿出打火机。 隨后拿著打火机点燃引线,转身就往回跑。 伴隨尖锐的呼啸声,一团火光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大片绚烂的紫色光点。 “哇!” 纪瀟瀟跳著鼓掌。 宋子轩翻开另一个大塑胶袋,拿出大把仙女棒,一人分发几根。 江野接过仙女棒,按动打火机。 火花嗤嗤作响,橘黄色的光亮驱散了黑暗,照亮了周围一圈人的脸庞。 林幼薰握著燃起的仙女棒,在空中缓慢画圈。火光映衬著她温和的笑容。 林星禾手里拿著两根,手腕快速转动,在半空中写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王”字。 “林星禾你写个王字干嘛?” 寧雪凑过去看。 “我乐意。” 林星禾撇过头。 她原本下意识想写江野的姓氏,写了第一笔就心虚改道了。 江野拿著仙女棒走到许知鱼身边。 许知鱼安静站立,海风吹动她的白色裙摆。 她手里拿著仙女棒,並没有点燃。 江野把手里的火光凑过去,点燃她手中的引线。 刺目的火花亮起。许知鱼抬眼注视江野。 “发什么呆?” 江野问。 “我在想,该画什么。” 许知鱼笑了一下,握住仙女棒,在空中快速移动。 她没有画任何具象的图案,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江野认出那轨跡,正是他名字的拼音缩写“jy”。 这女人占有欲確实强,连放个烟花都要圈地盘。 江野腹誹。 第201章 阿野摄入量 一场烟花放下来,手机照片里又多了不少库存,时间也差不多已经很晚了。 夜色渐深,海滩上的喧闹彻底停息。 眾人收拾好垃圾,结伴返回民宿。 大家各自回房洗漱休息。 晚上十一点半。 江野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旁边的贺向南倒是鼾声震天。 晚上似乎是海鲜吃多了,此刻只觉口乾舌燥,加上贺向南的鼾声,著实让他有些睡不著。 民宿水壶里的水他可不敢喝,於是他只能坐起身,准备去楼下大厅的自动贩卖机里买水。 他掀开被子下床。 打开门,走廊的声控灯好像是年久失修,並没有亮起。 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轻响,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规律迴荡。 一楼大厅没有开主灯,只有一台玻璃面板的自动售货机散发著幽蓝的光源。 江野走到售货机前,投幣,按下矿泉水的按钮。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塑料瓶掉落。 江野弯腰从取货口拿出水瓶,拧开瓶盖,仰头灌下半瓶。 凉水顺著喉咙流下,驱散了燥热。 他抹了抹嘴角,转身准备上楼。 就在这时,空气中飘来一缕极淡的冷香。 一只手从侧面的阴影中伸出,精准扣住江野的手腕。 江野肌肉瞬间紧绷,正要发力反制,但下一瞬,他顿住了。 那股熟悉的梔子香,还有手腕处传来的熟悉触感,让他认出了来人。 许知鱼。 没等江野开口,那股力量猛然一拽。 江野顺势迈出两步,被直接拉进楼梯下方存放杂物的拐角盲区。 这里是售货机光源照不到的死角,彻底被黑暗笼罩。空间极其逼仄,只能勉强容纳两人站立。 江野的后背抵在坚硬的墙壁上。 许知鱼整个人欺身而上,双手环过江野的腰,紧紧抱住他。 她的脸颊贴在江野的胸膛上,呼吸透出几分急促。 江野拿著矿泉水的手悬在半空,另一只手无处安放。 “你.....干嘛?” 江野压低声音。 这丫头大半夜不睡觉,跑这里来搞偷袭? 她是怎么冒出来的? 难怪宋子轩说她是女鬼...... 许知鱼没有出声,双臂再次收紧。 江野甚至能够清晰感受到她柔软的身体线条。 许知鱼赤著脚,地板上没有任何鞋底摩擦的声响。 “等等,你先放手,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江野拍了拍她的肩膀。 许知鱼稍稍鬆开手臂,但身体依然紧贴江野。 她抬起头。 黑暗中,江野看不清楚许知鱼的表情,只觉察到她灼热的目光。 紧接著,一个柔软而冰凉的鼻尖,轻轻地在他的脖颈侧边蹭了蹭,像一只確认领地气味的猫科动物。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慄。 江野的身体瞬间僵硬。 “我不放……” “今天一天,我们都没时间能够单独在一起。” 许知鱼的声音从胸前传来,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委屈和控诉。 江野:“……” 他们要是单独在一起,那还得了? 许知鱼似乎完全没指望他回答,只是把脸颊更深地埋进他的怀里,鼻音浓重,语气却难得透著几分娇憨。 “让我抱一会儿,马上就好。” “今天的阿野摄入量严重不足。” 江野:“……” 神特么摄入量!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这句话,让他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行走的充电宝,还是她许知鱼的专属定製款。 儘管內心疯狂吐槽,但感受著怀中少女的依赖,和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占有欲,江野最终还是没能把推开她的手抬起来。 他嘆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些。 “那……就抱一会儿?我还要上去睡觉,很困。” “嗯。” 许知鱼发出一声满足的鼻音。 “就一会儿。” 她说了“一会儿”,便真的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地抱著。 走廊的声控灯始终没有亮起,一楼大厅陷入了比刚才更加彻底的寂静。 只有窗外永不停歇的海浪声,一波,又一波,仿佛是这曖昧场景的唯一背景音。 安静下来后,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许知鱼身上沐浴过后的清冷体香,混杂著海风的味道,霸道地钻进鼻腔。 她身体的柔软与紧致的曲线,隔著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打在脖颈上的平稳呼吸,温热,且富有节奏。 江野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了。 明明刚灌了半瓶冰水,此刻喉咙却像是被撒了一把沙子,干得发紧。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咕咚。” 在寂静中,这声音被放大了数倍。 “可以了么?” 他有些不自然地开口,声音比预想中要沙哑几分。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许知鱼缓缓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眸子,牢牢锁定著他。 “你在急什么?” 她的声音微微冷了下来,刚才那点娇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清冷疏离的许知鱼。 江野瞬间一个激灵。 警报!病娇雷达响了! “额,没有,绝对没有。” 他立刻改口,求生欲爆棚。 “您继续,您隨意,抱到天亮都行。” 许知鱼盯著他看了几秒,似乎是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片刻后,她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那股冰冷的气息也隨之消散。 “噗嗤。” 她竟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算了。” 说著,她终於鬆开了环在江野腰间的双臂,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我已经补充完毕。” 她脸上带著心满意足的笑容,像是偷吃了糖果的孩子。 “那我回去睡觉了,晚安,阿野。” 江野大大地鬆了口气,感觉像刚跑完八百米。 “晚安。” 许知鱼心情极好地转身,赤著脚,像一只优雅而矫健的黑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江野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半晌后,似乎有些懊恼的挠了挠头。 刚才自己的表现实在是太逊了。 但他拿许知鱼又实在没办法。 嘖。 江野无奈转身,正准备也上楼,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大厅另一侧,靠近院子门口的落地窗帘后,似乎有一道人影飞快地闪了一下。 有人? 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江野眼神微凝,忍不住朝著那个方向走去。 窗帘厚重,静静地垂著。 江野猛地一把拉开! “哗啦——” 窗帘后面空空如也,只有冰凉的玻璃窗,反射出他自己略带疑惑的脸。 他皱了皱眉,又走到院门口,推开玻璃门向外看了看。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盆被海风吹得微微摇曳的花草。 难道是看错了? 可能是光线问题產生的错觉吧。 江野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草木皆兵了。 他捡起地上的水瓶,转身走上楼梯,回了自己的房间。 木质楼梯发出最后的“吱呀”一声轻响后,整个一楼大厅彻底恢復了死寂。 又过了许久。 在大厅最角落,那个堆放著几张閒置桌椅和遮阳伞的杂物堆后面,一个娇小的身影,才缓缓地,僵硬地动了一下。 纪瀟瀟还保持著半蹲的姿势。 却见她双手捂著嘴,表情震惊,几乎是瞳孔地震。 江野和......小鱼姐姐?! 第202章 这树真绿 第二天一早,纪瀟瀟顶著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出现在一楼大厅。 花鸟岛的清晨阳光明媚。 餐厅里,大家围坐吃早餐。 纪瀟瀟咬著半截油条,眼神直愣愣地盯著桌面的木质纹理,仿佛要在上面盯出一朵花来。 “瀟瀟,你昨晚趁我睡觉做贼去了?这黑圆圈是怎么回事?” 寧雪看著纪瀟瀟精神不济的样子,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纪瀟瀟猛地一哆嗦,手里的油条掉在盘子里。 “啊?没、没啊!这天好蓝,这水好绿,油条真好吃!” 眾人面面相覷。 外面確实天蓝水绿,但跟油条有什么关係? 江野坐在对面,喝了一口豆浆,目光在纪瀟瀟脸上扫过。 这丫头不对劲。 往常吃饭,纪瀟瀟绝对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 今天不仅食欲不振,还时不时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偷偷瞄他。 那眼神里三分震惊、三分纠结、还有四分欲言又止,这扇形图都给他划分明白了。 江野转头,看向旁边安静喝粥的许知鱼。 许知鱼神色如常,只在江野看过来时,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江野回眸。 以他对纪瀟瀟的了解,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 那么,昨天那动静其实是真的有人? 而且还是.....纪瀟瀟?! 江野不禁有些头疼,这要是真被纪瀟瀟看到了,那就是教坏小朋友啊...... 纪瀟瀟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掉马了,她还在继续装,继续若无其事。 吃过饭,眾人租了自行车环岛骑行。 海风吹拂,道路两旁是成片的野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纪瀟瀟骑得歪歪扭扭,几次差点撞到路边的木製护栏。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江野加速把车骑到她旁边,单脚撑地拦住她的去路,准备確认一下自己的猜测。 纪瀟瀟捏紧车把,眼神乱飘。 “没事啊!这花真好看,这树真绿……” 江野挑眉。 这词汇量,退化到幼儿园水平了。 看来真的是她没错了。 这丫头心里向来装不住什么事。 江野不禁想,这下问题回到了,自己到底是该等纪瀟瀟主动提出疑问,还是自己主动交代? 两样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昨天晚上我跟你小鱼姐姐抱在一起,其实是因为咱俩都太冷了,互相取暖? 扯淡吧?! 三个人的友情果然还是太容易变质了。 唉...... 下午的行程是赶海。 潮水退去,露出大片泥泞的滩涂和遍布坑洼的礁石。 大家换上短裤,提著小塑料桶,拿著夹子,兴奋地衝进海滩。 林幼薰和林星禾小心翼翼地翻找贝壳。 贺向南和宋子轩已经开始为了一个巴掌大的寄居蟹爭夺归属权。 许知鱼安静地站在一块乾净的礁石上,她心情似乎也很好,时不时和纪瀟瀟,寧雪二人说说笑笑。 纪瀟瀟提著红色的塑料小桶,光著脚踩在滩涂里,深一脚浅一脚。 她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都不怎么积极回应许知鱼的话了。 江野和小鱼姐姐在楼梯死角。 小鱼姐姐抱著他,他抱著小鱼姐姐? 就算他们关係再怎么好,会在那种时间地点就这么抱在一起吗? 还有那些对话...... 一个个问题像气泡一样在纪瀟瀟脑子里炸开,搅得她心神不寧。 所以,江野喜欢的不是林幼薰,而是小鱼姐姐?! 他们两个已经背著她偷偷在一起了吗?! 可恶,果然三个人的友情还是太容易变质了吗?! “前面有个大货!”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纪瀟瀟下意识往前走,目光呆滯地伸手摸向一个岩石缝隙。 一只足有半个手掌大的青蟹正蛰伏在那里,挥舞著两把壮硕的钳子。 纪瀟瀟的手直接伸了过去。 “啪!” 大青蟹的钳子狠狠夹住了纪瀟瀟的食指。 纪瀟瀟却像是神经反射慢了半拍,只是愣愣地看著手指上的螃蟹,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一旁的江野看到了,见纪瀟瀟始终没有一点反应,不由走过去,一把抓住纪瀟瀟的手腕,另一只手捏住青蟹的后背,手指精准发力,卡住关节,猛地一掰。 青蟹被迫鬆开钳子,被江野隨手扔进一旁的桶里。 “你想什么呢?” 江野看著纪瀟瀟食指上两道明显的红印,眉头紧锁。 “被夹了不知道喊痛?手不要了?” 纪瀟瀟这才感觉到疼,眼圈瞬间红了,当即对著自己的手“呼呼”的吹。 “我……我没注意。” 江野直接伸手,捏住纪瀟瀟两边的脸颊,往外扯了扯。 “你今天一整天都在梦游,是有什么心事吗?” 纪瀟瀟的嘴巴被迫张成大嘴猴的形状,看著江野近在咫尺的脸,昨晚的画面再次浮现。 她心里一慌,猛地拍开江野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干嘛捏我,我没......没事!” 江野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的盯著她。 “纪瀟瀟,你撒谎的时候左眼会多眨两下。” 他凑近纪瀟瀟,声音低沉蛊惑:“你是有什么事瞒著我吗?” 纪瀟瀟心跳漏了一拍。 她了解江野,江野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就证明他要刨根问底了。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她可不想江野觉得她是个变態偷窥狂! 情急之下,纪瀟瀟一把捂住肚子,脸憋得通红。 “我......我是大姨妈来了!肚子痛,所以没精神!” 江野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她的腹部,心中却是嗤笑。 真拙劣的藉口。 “我记得你不是这几天。” 他声音显得平淡。 纪瀟瀟眼睛睁大,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你你你……你变態啊!你怎么记这个!” 江野翻了个白眼。 “你哪次痛经不是我给你买止痛药和热水袋?就你那准得跟日历一样的周期,我闭著眼睛都能算出来。” 纪瀟瀟硬著头皮狡辩:“提前了!提前了不行吗!海风一吹,它就提前了!” 江野看著她这副强词夺理的样子,没拆穿。 他低头看了一眼。 纪瀟瀟光著脚踩在冰凉的泥沙里,海水时不时漫过她的脚背。 她心中一嘆。 算了,就姑且相信她吧。 “上来。” 江野转过身,背对著她,微微弯腰。 “干嘛?” 纪瀟瀟愣住。 “背你回去,你打算继续在冰水里站著?” 江野语气强硬。 “我自己能走!” 纪瀟瀟脸更红了,换做平常她早就跳到江野的背上了。 但今天就是觉得彆扭。 彆扭的不行! 第203章 暗恋 “自己走得洗脚穿鞋,还要走十几分钟的礁石路,你確定你要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吗?” 纪瀟瀟没招儿了。 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去圆回来。 她要是真不在意自己的身体,那就不是那个怕疼的纪瀟瀟了,人设一旦崩塌,江野很快就能看出她的破绽。 可恶!! 短髮少女咬紧下唇,心里捶了江野千万次。 最终却只能別彆扭扭的趴上了江野的背部。 江野稳稳托住她,站直身体。 远处,贺向南等人听到动静看过来。 江野抬高声音:“瀟瀟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先带她回民宿,你们继续玩,注意安全。” “严重吗?要不要一起回?” 林幼薰关切地问。 “不用,回去躺会就行。” 江野摆摆手。 人群后方,许知鱼静静站在礁石上,海风扬起她的长髮,她远远看著纪瀟瀟有些窘迫的侧脸,声音轻柔的自言自语: “哎呀,好像真的被瀟瀟发现了呢......” 回到民宿。 江野把纪瀟瀟背到二楼,直接推进她的房间。 “躺好。” 江野把她按在床上,扯过薄被盖住她的肚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纪瀟瀟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摆弄。 “我去弄点热水,你带红糖没有?” 江野转身准备出门。 “没……” 纪瀟瀟缩在被子里,露出半个脑袋。 “那你等我。” 江野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房间里安静下来。 纪瀟瀟紧紧抓著被角,突然就在被子里开始像蛆虫一样扭曲翻身,无声吶喊。 星禾说的果然没错,江野就是个中央空调!! 明明和小鱼姐姐在一起了,干嘛还对她这么好?! 还当著小鱼姐姐的面背她!! 啊啊啊啊!! 纪瀟瀟觉得自己现在浑身上下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难受的不行。 几分钟后,房门被推开。 纪瀟瀟听到脚步,连忙停止了扭动,赶紧摆正自己的身体,假装虚弱。 只见江野端著一个马克杯走进来,杯子里冒著热气,散发著甜腻的红糖生薑味。 “前台借的红糖和姜,趁热喝。” 江野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拖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纪瀟瀟坐起身,捧著马克杯,小口小口地喝著。 热水顺著喉咙流进胃里,竟多少驱散了她內心的那股慌乱和煎熬。 她偷偷抬眼看江野。 江野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著手机,什么话都没说,似乎在等著她喝完。 纪瀟瀟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没问出口,继续喝著。 一杯红糖薑茶很快就被她喝完了,顺口还打了个水嗝,然后乖巧递给江野。 江野接过空空如也的马克杯,指尖的余温尚未散去。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远方的海平面上,夕阳的余暉正被夜色一点点吞噬,只留下一道瑰丽的橙红色镶边。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的滩涂是最好玩的,退潮后能捡到不少好东西,橘色的落日熔金洒在海面上,风景是一等一的好。 从这个房间的窗户望出去,甚至能隱约看见林幼薰和林星禾她们弯腰在礁石间翻找的身影,时不时传来寧雪和贺向南夸张的叫喊声。 要是纪瀟瀟不装病,她就能好好享受如此优美的风景和欢乐的赶海活动。 但她既然装病了,那就没办法了。 从小就喜欢逗纪瀟瀟的江野这一次也没打算放过她,心里不禁涌起腹黑的笑容。 “行了,既然身体不舒服,就好好躺著休息,別乱跑了。” 他將马克杯放到床头柜上,站起身。 “我过会儿再上来看你。” 纪瀟瀟闻言,下意识点了点头,可隨即反应过来,猛地抬头。 等等……过会儿来看她?那他现在要去哪?留我一个人在这儿吗? 她有些怔愣的开口:“不是,你.....等......” 江野却仿佛没看见她眼里的挽留和慌乱,转身就走,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咔噠。” 房门被轻轻合上,將门外的喧囂与热闹彻底隔绝。 只留下纪瀟瀟一个人坐在床上,神色有些呆呆地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 “这就走了啊......” 她呢喃初声,扫了一眼有些空荡荡的房间。 耳边只剩下窗外规律的海浪声和自己细微的呼吸声,似乎有些安静的可怕。 少女不由缩在被子里,抱著自己的膝盖。 没过一会儿,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退潮后冰冷的海水,缓缓涌上心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就是……突然觉得......好孤独啊。 明明前一刻,他还那么温柔地给自己冲红糖水,坐在床边陪著自己。 可下一秒,他就能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纪瀟瀟知道,他肯定是看穿了。 他一定看穿了自己那拙劣到可笑的演技,可很可能知道昨天是自己看到了他们的秘密。 所以,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吗? 惩罚她的谎言,惩罚她的窥探。 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和她最喜欢的小鱼姐姐,早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走到了她无法企及的亲密领域。 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纪瀟瀟不由抓紧了自己的胳膊。 也是,不告诉她是对的。 毕竟,如果江野把一切都告诉她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会笑著送上祝福吗? 纪瀟瀟用力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的腥甜。 不会的。 她做不到。 因为,她也喜欢江野啊…… 这份埋藏在“最好的朋友”这个安全外壳下的暗恋,还没来得及找到一个合適的时机破土而出,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真相,连根掐死在了萌芽期。 青春期的少女,头一回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名为“失恋”的痛苦。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臟,让她喘不过气。 她都不知道自己以后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那两个人了。 一个,是她放在心尖上的少年。 另一个,是她真心喜爱的姐姐。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纪瀟瀟將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她平时就算再怎么没心没肺,再怎么像个男孩子...... 可面对这种事情,也会生出独属於少女的,那份敏感又脆弱的心思啊....... 这一刻,仿佛有一道哽咽的声音在少女的脑海中迴响。 不要,丟下我一个人....... 第204章 哭了 房间里很安静。 纪瀟瀟把自己缩成一团,脸颊深深埋在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性格好强,虽然很怕痛,但从小到大,她摔倒了会自己爬起来,受了伤会咬牙忍著,练习格斗时被摔得浑身青紫,也从没掉过一滴眼泪。 但这一次,她哭了。 没有嚎啕大哭,低声啜泣。 她甚至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 就是憋著哭。 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从紧闭的眼缝中拼命涌出,顺著脸颊滑落,浸湿了膝盖处的被单。 温热的液体很快又被空调的冷风吹凉,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冰冷的触感。 鼻涕也跟著流了出来,她胡乱地用手背一抹,满脸都变得黏糊糊的。 原来,失恋是这种感觉。 比被教练一个过肩摔砸在垫子上还要疼,那是一种从心臟最深处蔓延开的,钝钝的、无休无止的酸楚。 就在这时。 “咔噠。” 门锁转动的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房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走廊的光线漏了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拉长的、带著人影的明亮光斑。 纪瀟瀟的身体猛地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庞正对著门口,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睛里,还蓄著没来得及掉落的泪水。 门口,江野单手推著门,另一只手里还拿著一盒花花绿绿的纸盒包装。 他脸上本来带著一丝准备给纪瀟瀟惊喜的轻鬆笑意,可在看清床上女孩的模样时,那抹笑容霎时僵住了。 一个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一个举著飞行棋愣在门口。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静止了三秒。 两个人都懵了。 江野的脑子飞速运转。 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他的设想,这丫头现在不应该是要么是在床上气得打滚,要么生闷气吗? 这怎么还哭上了? 还哭得这么惨? 他心头莫名一紧,也顾不上什么了,皱眉走上前,將手里的飞行棋隨手扔在床尾。 “你哭什么?” 他伸出手,温热的指腹下意识地就想去擦拭她脸上的泪痕。 “別看......我没哭。” 纪瀟瀟如梦初醒,赶紧把头偏过去,同时手忙脚乱地用被子胡乱擦著自己的脸,试图抹掉这副狼狈的证据。 可越是看见江野去而復返的身影,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委屈就越是汹涌地翻腾上来,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瞬间又决了堤。 这下,连细微的哽咽声都藏不住了。 江野看著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便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一阵没来由的揪心。 他从没见过纪瀟瀟哭成这个样子。 这么没心没肺,整日笑嘻嘻的女孩,他甚至以为她会永远这样下去。 伤心,痛苦这种词,他也从未想过能和纪瀟瀟沾上边。 可今天...... 是因为昨天的事吗? 江野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情绪,只能从床头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坐在床边,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拭著脸颊。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许多。 “鼻涕都快掉嘴里了,哼一下。” 他將一团乾净的纸巾递到她的鼻子下面。 纪瀟瀟满心都是混乱的情绪,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只是下意识地听从指令,憋著一股劲儿,狠狠地朝著纸巾—— “哼——!” 声音响亮。 江野手上的触感清晰,嘴角却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面不改色地將用过的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又抽出一张新的,继续沉默地帮她清理著“灾后现场”,耐心地等著她的情绪慢慢平復。 过了好一会儿,纪瀟瀟的哭声才渐渐停歇,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红著一双兔子眼,目光落在被江野扔在床尾的那个盒子上,上面印著五个大字——“趣味飞行棋”。 她的声音还带著浓重的鼻音,哽咽著问:“你……你刚才出去,就是去拿这个了?” “不然呢?” 江野理所当然地反问,又抽了张纸巾,仔仔细细擦乾净她眼角的最后一滴泪。 “难不成我会真把你一个人丟在房间里,自己跑出去玩儿?当然是留在这儿陪你一起了。” 一句话,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纪瀟瀟的心湖里。 原来……他没有丟下她。 纪瀟瀟看著江野难得对他温声细语的柔和脸庞,微微张了张嘴。 她突然间好想脱口而出,告诉他自己根本没来大姨妈,自己是在撒谎,自己昨天晚上…… “情绪好点了吗?” 江野的声音打破了纪瀟瀟的思绪。 她回过神,吸了一下鼻子,点头。 “那我问你。” 江野把用完的纸巾扔掉,坐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她。 “你是因为什么哭?” 闻言,纪瀟瀟忍不住抬头,猝不及防却撞上了江野眼睛。 他的眼睛顏色偏淡,是乾净的琥珀色,在夕阳温暖的光线下,更是显出晶莹剔透的琉璃之感,仿佛要將她整个人都看穿。 她忽然就没了勇气,所有的坦白和解释都堵在了喉咙口。 如果说了,他们之间连现在这种亲密无间的“朋友”关係,都会变得岌岌可危吧? 最终,她狼狈地移开视线,憋了半天,才挤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无比蹩脚的理由。 “没什么……就是,就是眼睛有点干,想哭了唄。” 江野:“……”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 不逼她了。 他伸出手,想给纪瀟瀟理一理额前汗湿的碎发。 门口却在这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半掩的房门被彻底推开。 江野回头,看见是许知鱼和宋子轩,顿时收手。 注意到这一细节的纪瀟瀟眼神再次黯淡下去。 门口,许知鱼站在前面,身后跟著宋子轩,对方手里端著一个还在冒热气的纸杯。 “瀟瀟,很难受吗?” 许知鱼走到床边,目光落在纪瀟瀟泛红的眼眶上,声音透著关切。 纪瀟瀟对上许知鱼的视线,脑子里全是昨晚楼梯角的画面,一时间完全不知道拿什么表情面对许知鱼。 於是只能往被子里缩了缩:“没......没事。” 许知鱼看了她两秒:“听江野说,你那个来了。” 纪瀟瀟搓了搓脸颊,尷尬地应了一声。 “嗯啊……” 第205章 真心话大冒险 闻言,许知鱼回头,目光越过江野的肩膀,看向宋子轩。 宋子轩端著纸杯走上前,耳根发红:“那个,瀟瀟姐,我给你泡了红糖薑茶,你趁热喝了吧。” 纪瀟瀟愣了片刻,表情有些呆萌。 像是不明白为什么宋子轩会给他这个东西。 她伸出手指了指床头柜上空荡荡的马克杯,摇头:“谢谢,但我已经喝过了,都喝饱了。” 隨后,她睁著一双圆圆的杏眼看著宋子轩,十分诚恳道: “要不,你自己喝吧?” 宋子轩呆呆地看著杯子里冒著热气的褐色液体: “啊?我自己喝吗?” 纪瀟瀟点头:“嗯,暖身补血,还挺好喝的。” 宋子轩:“.......” 许知鱼看向自己呆愣愣的继弟,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三年了。 她给宋子轩製造了很多次机会,连纪瀟瀟的喜好都一清二楚的交待给他,还把自己的追人秘籍教给了他。 明明平时还挺精明的一个人,结果这三年愣是没有动摇到纪瀟瀟一点,还偏偏不乐意学一学她的方法。 她的方法怎么了?至於那么惊恐的表情吗? 明明这么有效。 她这都已经快要吃上了...... 许知鱼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在江野和纪瀟瀟身上扫过。 纪瀟瀟对江野的感情,她再了解不过。 那是藏在青梅竹马名义下的占有欲。 她本想借宋子轩的手,兵不血刃地將这个潜在威胁从江野身边剔除。 现在看来,纪瀟瀟对江野的情感,比她预想的还要深。 唉。 再这样下去,她还怎么单独占有阿野? 但又不能真的对瀟瀟下手。 她这么可爱...... 许知鱼心里琢磨著,手指不由摸了摸自己粉嫩的下唇。 江野则是看著宋子轩暗自磨牙。 这小子,还没放弃纪瀟瀟?! 不行,他得多防著点,可別让这小子带坏他家青梅早恋。 这时,楼梯方向传来一阵喧闹。 寧雪大步走进房间,身后跟著林星禾、林幼薰和贺向南。 “我说怎么人都没了,原来全躲这儿开会呢。” 寧雪目光扫过一屋子人。 她走到床尾:“瀟瀟,你咋回事?真生病了?” 纪瀟瀟硬著头皮重复藉口:“额,那个来了。” “那个?” 寧雪皱了皱眉,“我记得你上个月不是……” 说到这里,她的话音突然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在纪瀟瀟通红的脸颊和坐在旁边的江野之间来回切换。 她眼中顿时露出瞭然之色,嘴角也是抑制不住地上扬。 哦~原来如此啊...... 假装生理期,博取同情,把江野单独骗回房间。 孤男寡女,气氛曖昧,感情深温!! 嘖嘖嘖。 这套路,简直就是情感教科书上的经典案例。 寧雪看纪瀟瀟的眼神慢慢变了。 她那只会打架一根筋的闺蜜,什么时候背著她进化成了心机girl了? 这波操作,她举双手赞成! 寧雪立马投去一个“我懂你”的眼神。 纪瀟瀟被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无语凝噎,想解释又无从开口。 她觉得今天简直糟糕透顶了。 “既然这样,咱们就不去户外活动了。” 寧雪一拍手。 她掏出手机:“咱们点个外卖,海鲜烧烤大排档!顺便......“ 她眼神在江野和其他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纪瀟瀟身上。 纪瀟瀟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寧雪嘿嘿一笑:“顺便,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真心话大冒险!” 纪瀟瀟:“......“ 她狠狠捂脸。 果然! 这个坑人的闺蜜!! 贺向南第一个响应:“好提议!这荒郊野岭的,玩这个最刺激!” 真心话大冒险啊...... 几人对视一眼。 除了寧雪和贺向南,其他人心里多少都带著点別的心思。 但这会儿,谁也不会扫兴。 毕竟谁要是说不想玩,那肯定会被刨根问底的。 没过多久,眾人转移阵地。 一楼大厅,两张实木茶几拼在一起,纪瀟瀟面前放了一杯热水,她这会儿也没什么哭相了,就是眼镜和鼻子还是有点红。 她看著眼前冒著热气的一次性水杯发呆。 真心话大冒险…… 到时候要不要问一问江野,他和小鱼姐姐到底在一起了没? 问还是不问呢…… 一小时后,外卖送到。 烤生蚝、蒜蓉扇贝、一大盆麻辣小龙虾,还有一堆果汁还有低度数的果酒饮料摆满桌面。 八个人围坐一圈。 江野左边是许知鱼,右边是贺向南。 纪瀟瀟坐在江野对面,身边是寧雪和宋子轩。 林家姐妹坐在另一侧。 贺向南清空桌子中央的位置,放下一个空可乐瓶。 “规则大家都懂。” 贺向南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指点江山:“转到谁就是谁,真心话大冒险,必须选一个!绝对不能耍赖一个都不选,知道了吗?!” 除了寧雪和许知鱼一脸轻鬆,其他人都是严阵以待,满脸严肃,连烧烤也顾不得吃。 “第一局,我来转!” 贺向南一声令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於那只在桌面中央飞速旋转的透明可乐瓶。 瓶身倒映著顶灯的光,拉出一道道模糊的光轨。 空气中,烤生蚝的蒜蓉香和海风的咸湿味混合在一起,每个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瓶口像个犹豫不决的指针,在几人之间来回摇摆。 最终,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稳稳地停了下来。 瓶口,直指林星禾。 “???” 林星禾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 “哈哈哈哈!林星禾!” 贺向南一拍大腿,兴奋地搓著手,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来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林星禾的內心瞬间开始了天人交战。 真心话? 不行!万一这帮人问她“在场有没有喜欢的人”怎么办?她怎么回答? 这可是真心话啊...... 那选择大冒险? 虽然充满了未知,但至少……主动权在自己手里,大不了就是丟点脸。 两害相权取其轻。 她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一般,梗著脖子道: “大冒险!” “够爽快!” 贺向南赞了一声,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目光不自觉地就飘向了江野的方向,嘴角咧开一个搞事的弧度。 “那……” “你给我等等!” 林星禾的雷达瞬间拉满,大声道:“不准提太过分的要求!” “啊……行行行。” 贺向南看著林星禾窘迫的样子,出於绅士风度,也只能刨去脑海中搞事的想法。 他摸著下巴思索片刻,隨即打了个响指。 “那简单点,你现在去民宿院子里,对著外面大喊三声『我是猪』,这总行了吧?” 林星禾:“……” 这还不如让她去跟江野表白呢! 不,好像还是这个好一点…… 第206章 社死 “咳,星禾,要不选真心话?” 林幼薰好心建议。 她实在是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林星禾脸皮薄的像一层纸,一戳就破的那种。 要是让她出去大喊三声我是猪,那还不如杀了她。 可下一秒,就见林星禾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喊就喊!” 少女丟下这句话,迈著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步伐,头也不回地衝出了大厅。 眾人立刻像闻到腥味的猫,呼啦啦全跟了出去,一个个探头探脑地扒在院子门口,准备现场观摩。 月光下,林星禾站在院子中央,背影显得格外萧瑟。 她闭上眼,酝酿了半天情绪,然后猛地睁开,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寂静的夜空发出了源自灵魂的吶喊: “我——是——猪——!” 声音清脆响亮,在海浪声的伴奏下传出老远。 隔壁几栋民宿的窗户“唰唰”亮起了几盏灯,甚至有不明真相的游客探出头来张望。 “我是猪——!” “我是猪——!!” 三声喊罢,林星禾同学的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感觉周围所有好奇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自己身上。 社死,大型社死现场! 她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如同一阵风般冲回屋里,精准地找到自家姐姐,一头扎进林幼薰的怀里,把脸埋在林幼薰的怀里,捂得严严实实,再也不肯出来。 露出的耳朵却红的滴血。 “呜呜呜呜......” 她到底为什么要玩这个游戏?! “哈哈哈哈哈哈!” 大厅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贺向南笑得直拍桌子,纪瀟瀟刚才坏心情不知何时早已拋到脑后,笑的前仰后合。 就连一向温柔的林幼薰,也忍不住肩膀耸动,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轻轻拍著妹妹的背安抚。 “没事啦,没事啦,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观眾的。” 江野更是偷偷保存好刚才的录像,腹黑一笑。 又一个林星禾的黑歷史到手! 以后就能威胁,诈骗,诱哄一条龙服务。 桀桀桀。 干得漂亮,老贺!! 隨著第一轮的“祭品”诞生,气氛算是彻底沉浸入了游戏环节。 “好了好了,笑够了啊,下一轮!” 寧雪清了清嗓子,接管了转瓶子的重任。 她可是专业的情感大师,由她来转,那必然是招招致命。 寧雪的目光在纪瀟瀟、许知鱼和江野三人身上意味深长地转了一圈,手指轻轻一拨。 可乐瓶再次旋转起来。 这一次,所有人的神情都变得比刚才更加专注。 如果说第一轮是开胃小菜,那从寧雪出手开始,这游戏才算真正进入了正餐环节。 纪瀟瀟紧张地攥著衣角,心臟砰砰直跳。 千万別是她,千万別是她…… 许知鱼则显得十分淡定,她甚至还有閒心拿起一串烤魷鱼,慢条斯理地吃著,仿佛瓶子转到谁都与她无关。 反正,她都选真心话。 不管是什么问题,她都能答的上来。 一群青春期的少男少女,真心话的问题无非是喜欢和不喜欢。 她並不介意把自己的喜欢扒给所有人看,在她看来,这也相当於宣誓主权了。 毕竟,在场可是有不少江野在意的人。 尤其是...... 她的目光不由转向还在温声安慰林星禾的林幼薰。 真是温柔啊..... 阿野就喜欢这款的...... 不自觉的,许知鱼也露出了一个同款的温和笑容。 但很快,她又想起来,自己的人设似乎早就在阿野面前被自己玩坏了。 .......算了。 她笑容又收敛了下去,眼里透著漫不经心的冷淡意味。 瓶子转动的速度开始由快及慢。 所有人的视线都隨著那个小小的瓶口移动,有人紧张,有人兴奋。 最终,它停下了。 寧雪一拍桌子:“老贺!到你了!!!说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贺向南想了想道:“真心话!” “行。” 寧雪嘿嘿一笑,这个问题她早就准备好了。 毕竟她打算问每个人的都是这个问题。 这可是必备节目啊...... “在座的女生里,有没有你喜欢的?”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好奇看了过去。 八卦之心不可抑制。 贺向南的目光大大方方地从在场的每一个女生脸上扫过,最后,他摊了摊手。 “没有,都不是我的菜。” 这要是敢说有,不管是哪个,今天都得被架在火上烤。 贺向南心里门儿清,这屋里除了寧雪这个男人婆,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心思全在江野身上,他上去掺和不是纯纯找虐吗? 至於寧雪……嘖,算了。 他还是更喜欢小家碧玉、温温柔柔那一款的。 “切,没劲。” 寧雪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但显然,贺向南又不像在说谎。 只能撇撇嘴,把瓶子推向桌子中央。 “下一个下一个!” 游戏继续。 这一轮,轮到了宋子轩,他看了一眼纪瀟瀟,隨即拨动瓶身。 可乐瓶晃晃悠悠,最终,瓶口对准了他斜对面的许知鱼。 宋子轩:“......” 他看著自家那位气场清冷的继姐,声音有些发飘:“那……那个,老姐,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许知鱼放下手里的烤串,用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淡淡开口。 “真心话吧。” 咕咚。 宋子轩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生杀大权就掌握在下一个问题里。 问得太隱私,他怕会被许知鱼暗中灭口。 问得太简单,又显得自己太怂。 宋子轩绞尽脑汁,感觉脑细胞都快烧乾了,最终在许知鱼平静无波的注视下,缓缓开口: “你……你最.......” 纪瀟瀟,林幼薰以及林星禾不由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如果宋子轩有勇气问出那个问题......她们又会听到怎样的回答呢? 却听宋子轩语气极快道:“你最討厌吃什么!!” 话音落下,空气凝固了。 寧雪和贺向南差点一口果汁喷出来。 林星禾更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搞什么啊! 他们到底在期待什么! 许知鱼倒是没什么意外,认真地想了想,答道:“折耳根。” “好!下一个!” 宋子轩如蒙大赦。 第207章 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轮到我转了对吧。” 许知鱼伸手拨动可乐瓶。 塑料瓶在桌面上嗡嗡打转,最终稳稳停下。 瓶口再次对准了贺向南。 “臥槽,老子今天什么运气?” 贺向南抹了把脸。 “来吧老贺,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宋子轩兴奋搓手。 “刚才选过真心话,这次大冒险!” 贺向南一拍桌子,气势十足。 许知鱼也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指著桌上那一盆红彤彤的小龙虾,笑得十分和善:“剥五只变態辣小龙虾,一口气吃下去,连汤汁一起嚼。” 贺向南脸都绿了,但这要求不算过分。 他硬著头皮剥虾,一口吞下。 几秒后,辣味直衝脑门。 “水!水水水!” 他辣得满脸通红,猛灌了半瓶冰可乐,惹得眾人鬨笑。 下一轮,轮到林幼薰转动瓶子。 瓶子摇摇晃晃,停在了.......林幼薰自己面前。 她眨眨眼:“这算吗?” 贺向南:“这种转到自己的,那只能罚喝一杯纯柠檬汁了,不加糖的那种。” 林幼薰点头,也没什么意见。 林幼薰端起一杯现榨的柠檬汁,小口喝下。 强烈的酸涩感让她秀眉微蹙,五官轻轻挤在一起,即便这样也透著几分乖巧可爱。 江野顺手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谢谢。” 林幼薰轻声道,耳根微红。 游戏继续推进。 轮到林星禾转动瓶子,这回落在了纪瀟瀟面前。 纪瀟瀟捏紧拳头,毫不犹豫:“大冒险!” 林星禾也是难得让別人去干自己想的坏招,当即开始绞尽脑汁的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过了半天,却怎么都想不出来。 片刻后,才终於想到了一个点子,有些难以开口道: “那你......站在椅子上,捶胸口,喊三声『我是泰山』!” 对她来说,这也是极其社死的场面了。 毕竟此时的民宿大厅人其实也不少。 谁知纪瀟瀟丝毫不吃压力,当即站在椅子上,吹著胸口大声吶喊:“我是泰山,我是泰山,我是泰山。” “抗议,我觉得太敷衍了!不如林星禾有气势!” 贺向南大声抗议。 林星禾脸色僵住,“......“ “我已经喊了,有意见你找泰山去。” 纪瀟瀟跳下椅子,坐回原位,有些得瑟的剥花生。 幸好转到她的是老实人同桌,要是寧雪,那还得了。 寧雪扒拉著手里的烤生蚝,满脸索然无味。 “我说你们这群人,玩个游戏怎么都畏手畏脚的?什么吃辣、喝柠檬汁、学大猩猩叫。” “好好的真心话大冒险,活生生被你们玩成了合家欢!” 寧雪小声抱怨,目光扫过这群各怀心思的少男少女,简直恨铁不成钢。 明明私底下暗流涌动,怎么一上桌全变缩头乌龟了? 这群人到底在迴避什么! 纪瀟瀟立刻回敬一个冷厉的眼神。 寧雪撇嘴。 行,不搞事就不搞事。 难得一向大大咧咧的闺蜜警告她。 嗯,这样的瀟瀟也是別有一番风味呢...... 寧雪嘴角勾起,忍不住朝著纪瀟瀟娇媚的眨了眨眼。 纪瀟瀟:“.......“ 在线求问,好闺闺好像疯了怎么办? 游戏继续。 瓶口如同命运的罗盘,在眾人或期待或紧张的目光中一次次旋转,又一次次停下。 接下来的几轮,场面彻底进入了疯狂模式。 宋子轩被罚用屁股写自己的名字,贺向南被迫和一根柱子深情对视三十秒。 寧雪选择了大冒险,被贺向南指认,內容是模仿一段最近爆火的土味情话,对著江野念了出来。 她神態夸张的表演,惹得江野尷尬癌都犯了。 青春的荷尔蒙与烧烤的孜然味在空气中发酵,气氛热闹非凡,惹得民宿大厅里其他桌的客人也频频投来善意的目光。 当看到这群青春洋溢、顏值极高的少年少女时,他们眼中皆是闪过一丝笑意和怀念。 年轻啊,真好。 但对於林星禾来说,真的很不好。 因为十轮游戏里,瓶口有五次精准地指向了林星禾。 概率高达百分之五十。 她先是被罚学了三声狗叫,接著又被迫给寧雪捏了三分钟肩膀,再然后是顶著一本杂誌在头上走猫步,最后被要求唱了一首儿歌《两只老虎》。 每一次的大冒险指定,大家都有手下留情。 但耐不住林星禾脸皮子实在是太薄了。 一轮轮社死下来,她整个人都好像被抽走了灵魂,双目无神地趴在林幼薰怀里,彻底放弃了抵抗,任由摆布,一副已经被玩坏了的样子。 林幼薰看著怀里毫无生气的妹妹,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十点半。 她忍不住柔声建议道:“时间不早了,要不然,今天就到这里吧?” 玩得正嗨的眾人闻言,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时间。 “我靠,这就十点半了?” 贺向南一脸意犹未尽。 寧雪却是早已杀红了眼,她一抹嘴角的油渍,目光如炬,死死地锁定在对面气定神閒的江野身上。 “不行!” 她一拍桌子,斩钉截铁。 “江野一次都还没被转到过!这不公平!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倦意的眾人,精神瞬间为之一振。 对啊! 一整场游戏下来,那只该死的瓶子就跟装了导航似的,完美避开了江野,仿佛他和瓶口是同极的磁铁,永远无法触碰。 这么一想,还真有点不甘心。 就连林幼薰,也忍不住將目光投了过去。 確实,还真不甘心呢...... 眼看被所有人集火,江野却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摊开手,脸上带著几分欠揍的得瑟。 “没办法,人长得帅,运气就是好。” 许知鱼单手撑著精致的下巴,清冷的眸子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缓缓开口,一锤定音。 “那就最后一把。” “要是转不到阿野,今晚就到此为止。” “好!” 寧雪瞬间斗志昂扬,她站起身,双手合十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 “各路神仙保佑,一定要中!一定要中!” 说著,她深吸一口气,用上了毕生的力气,猛地转动瓶身! 嗡—— 透明的可乐瓶在光滑的桌面上高速旋转,带起一阵细微的风,瓶身倒映的灯光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轨。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屏住了。 时间仿佛被放慢。 旋转的速度由快及慢。 最终,在所有人凝固的视线中,它晃晃悠悠,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態,稳稳地停了下来。 瓶口,直指江野。 江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 做人果然不能隨便立flag。 短暂的寂静后,大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哈哈哈哈哈!!!” 寧雪叉著腰,发出了反派得逞般的狂笑。 “江野!总算是轮到你了吧!” 终於……终於!!! 她就差桀桀桀的笑了。 寧雪笑完,上前一步,双眼放光,根本不给江野任何反应的机会: “真心话!在座的女生里,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一句话,让整个大厅的喧囂,仿佛在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滯了,视线锁定江野。 就连被玩儿坏的林星禾也是魂魄归位,趴在林幼薰的怀里偷瞄江野。 江野也是愣了一下:“不是,你都不让我选一下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吗?!” 第208章 对视 “不是,你都不让我选一下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吗?!” 寧雪挑起眉毛,双手按在桌沿上身体前倾:“哦吼,少年,难道你想选择大冒险吗?也可以。” 她甚至没有思考,直接报出了惩罚內容。 “大冒险的內容是,选择在座的一个女生,对视三十秒!不准笑!” 贺向南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看热闹。 这是逮著野哥使劲薅啊......嘖嘖嘖。 他看了一圈在场几个女生神色各异的模样,不由拿起一块冰镇西瓜吃了起来,一口咬下,汁水四溢。 这瓜好啊,这瓜甜啊。 而听到大冒险的內容,江野毫不犹豫立刻看著寧雪,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 寧雪后撤半步,双臂交叉抵在胸前,光速给出警告:“除了我,谢谢。” 江野咬牙:“你出的题目,你不是女生?” 寧雪脖子一梗,直接自毁人格:“我是人妖!” 江野满脸黑线。 这傢伙疯了。 为了看乐子,连性別都可以不要。 人生头一次,他这么想打一个女人。 寧雪毫不在意江野的脸色,她重新坐直身体,神態端正起来,双手合十放在下巴处:“那么,选一个吧,少年。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江野揉了揉眉心。 这是送命题。 他视线转向桌面对面的四个女生。 许知鱼单手托腮,嘴角噙著一抹浅淡的笑意,大大方方地回望他。 纪瀟瀟低著头,狂吃烧烤,酱料糊了满嘴,好像现在发生的事都和她没关係一样。 林幼薰捏著手里的空玻璃杯,视线落在桌面的木纹上,根本不敢抬眼。 林星禾直接偏过头去,看著另一侧墙壁上的掛钟,假装自己不存在。 除了许知鱼,全部在逃避他的目光。 整得江野差点以为自己是什么洪荒猛兽。 江野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扣著桌底底板。 选真心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座的女生里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要怎么答? 说没有,许知鱼第一个不答应,保不齐今晚就要半夜潜入他房给他进行物理超度。 说有,好像也行。 但他现在心里实实在在的有两个人,后续问题绝对会更大。 江野深吸一口气。 那么......只能选大冒险了。 空气安静了十秒钟。 寧雪有些不耐烦了:“选谁啊,班长,快点,我们很困啊,还要去睡觉。” 江野开口了:“我选大冒险。” 寧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可以!痛快!你选谁?!” 江野抬起右手,食指伸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指向坐在正对面的短髮萝莉。 “就你了,小纪!” 听到这个称呼,全场愣住。 纪瀟瀟早已因为寧雪的狂野操作,大脑一直处於屏蔽状態,一心只顾烤麵筋,狂吃海喝。 突然被江野这么一指,她下意识抬起头,瞳孔都有些失焦,抬手指著自己的鼻尖,说话都结巴了。 “我……我吗?” 她完全没想到,江野居然选择自己?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心跳就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她嘴里的q弹的麵筋都忘了嚼,半张脸鼓鼓的,脑浆开始摇晃。 难道......江野其实是喜欢自己的? 对嘛,如果他不喜欢自己,他干嘛对她这么好? 林幼薰抬起头,看向纪瀟瀟,神色没什么变化。 林星禾也把视线从掛钟上收了回来,皱著眉头看著江野。 许知鱼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睛眯成了好看的月牙状。 她似乎完全不意外。 全场注视下,江野双手抱拳,对著纪瀟瀟拱了拱,神色真挚,语气诚恳至极。 “好哥们,帮个忙!” 这话一出,寧雪笑容瞬间僵住。 纪瀟瀟脸上的表情也凝固。 好哥们? 好哥们?!!! 她拿他当暗恋对象,甚至因为撞破了他的秘密而在房间里偷偷抹眼泪。 结果他拿她当哥们,还要她出来当挡箭牌?!! 这一刻,纪瀟瀟只觉得一股无名邪火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原本心里残留的那些委屈、心酸、失恋的痛苦,在这一刻被一句好哥们给尽数焚烧殆尽,全部转化为了最纯粹的愤怒。 怒!! 什么少男少女的伤春悲秋,什么狗屁暗恋,全部去他大爷的! 她现在只想捏爆江野的狗头!! 纪瀟瀟气笑了。 她双手猛地拍在桌面上,撑著身体站起来,隨后又重重坐下,把椅子震得嘎吱作响。 “好啊,我跟你玩儿!” 纪瀟瀟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伴隨著磨牙的声音。 看到她的样子,宋子轩咽了口唾沫,手指颤抖著按下秒表的开始键。 “倒……倒计时三十秒,开始。” 江野和纪瀟瀟隔著一张茶几,视线交匯。 没有含情脉脉,没有心跳加速。 纪瀟瀟眼睛瞪得溜圆,原本软萌的杏眼里此刻全是火光,几乎快要燃烧出来了。 她死死盯著江野,目光里满是直白的杀气,下頜线紧绷。 江野原本还算镇定,被她这么一盯,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鸡皮疙瘩顺著手臂一直蔓延到脖颈。 他敢发誓,纪瀟瀟现在脑子里绝对在演练一百零八种格斗降服技。 只要这三十秒一过,她就会越过桌子掐断他的脖子。 不是,她为什么这么生气? 因为自己选了她对视?把她当挡箭牌了? 那也没必要一副吃了他的表情吧? 十五秒过去。 江野呼吸开始变浅。 他试图用眼神传递求和的信號。 纪瀟瀟却是完全接收不到,杀意甚至更浓了几分。 寧雪在一旁看得扼腕嘆息。 她单手捂著额头,满脸恨铁不成钢。 她费尽心机,自毁形象,好不容易给自家闺蜜爭取来的绝佳曖昧机会,专属的粉红泡泡时刻。 结果硬生生被这两个人演成了黑帮火拼前的战前对峙。 绝了。 真的绝了。 “二十五秒。” 宋子轩小声报时。 “五、四、三、二、一!时间到!” 江野猛地撇开头,端起面前的冰水,一口气灌了半杯,这才呼出一口气。 对著纪瀟瀟抱拳。 “承让承让。” 许知鱼嘴角忍不住一抽。 现在,她都替瀟瀟感到难过。 这人怎么能这样? 好好的曖昧时刻,硬生生被他说成了好像决斗一样。 纪瀟瀟依旧盯著他。 “江野。” 她突然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啊?”江野转头。 “明天看日出,你最好別离悬崖太近。” 纪瀟瀟双手交叉握拳,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吧声,嘴角露出阴森的笑容。 “我怕我控制不住把你推下去。” 江野:“.......” 好可怕。 第209章 无声 精彩刺激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终於结束,大家打著哈欠开始各回各的房间。 这一次的毕业旅行的计划时间是三天两夜。 等明天看完日出,他们就得回去了。 江野洗漱完后,躺在床上刷著手机。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没有短视频的这个年代,確实有些不得劲儿,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放下手机,窗外圆月高悬,清冷的辉光透过玻璃,在木地板上洒下一片银霜。 没什么睡意。 隔壁床传来窸窸窣窣的翻身声,贺向南半睁开惺忪的睡眼,声音带著浓重的困意:“野哥,还不睡?” “你先睡。” 江野轻声回了一句,隨手关掉了床头的檯灯。 房间陷入黑暗,贺向南几乎是秒睡,平稳的呼吸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江野在床上烙饼似的翻了几个身,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確实是身心俱疲,按理说他应该累的早该睡了。 但现在他的精神头却很足,估计是被刺激麻了。 见实在睡不著,索性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深夜的民宿院子格外安静,只有地灯散发著暖黄色的光晕,几串掛在廊檐下的星星灯闪烁著,颇有几分氛围感。 远处的海浪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混杂著草丛里不知名虫豸的鸣叫,给这寂静的夏夜添了几分生机。 他走到一楼大厅的自动贩卖机前,投幣,买了一罐冰啤酒。 “滋啦——!” 易拉罐拉环被他单手扯开,白色的气泡爭先恐后地涌出。 江野靠坐在院子里的藤编椅上,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带走了一丝白天的燥热和心头的烦闷。 他长舒一口气。 未成年人不能喝酒,但他偷偷喝一罐,问题不大吧? 江野愜意的喝著啤酒,看著月亮,难得享受片刻寧静。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但略带迟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江野?” 这声音太熟悉了。 江野回头,月光与庭院灯光交织下,少女的身影显得有些不真切。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色碎花及膝睡裙,乌黑的长髮隨意地披散在肩头,有几缕被晚风吹得微微凌乱。 一双清澈的眸子在夜色里格外明亮,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月光仿佛都融化在了她的眼底。 江野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幼薰?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林幼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走上前,在他微怔的目光中,径直拿走了他手里的啤酒罐。 她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背,带著一丝夜晚的凉意。 “未成年,不能喝酒。”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认真。 江野被她这一下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也不恼,只是觉得她说话的语调似乎有些奇怪。 他眼睛一转,这才注意到她白皙小巧的耳朵上,空空如也。 她没戴助听器。 江野顿时把所有的调侃都咽了回去。 他抬起手,熟练地打起了手语。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林幼薰看到他的手势,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似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脸颊微不可查地泛起一丝红晕。 但此刻再跑上楼去拿,又显得太过刻意。 她索性也伸出纤细的手指,一笔一划的认真地回应。 【在窗户那边,看到你了。】 她伸手指了指上面。 江野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原来林幼薰和林星禾的房间正对著院子这一块。 只要一探头,就能轻易看到这里。 只见林幼薰又指了指被她放在桌上的那罐啤酒,神色严肃。 【喝酒,不好。】 看著她认真的模样,江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座位,用手语无声地发出邀请。 【坐吗?】 林幼薰犹豫了片刻。 深夜,孤男寡女,似乎不太合適。 但看著江野坦然清澈的目光,她心里那些许的顾虑又悄然散去。 她轻轻頷首,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只隔著一个手臂的距离,此刻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沉默在蔓延。 但这种沉默並不尷尬,在海浪与虫鸣的交响中,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寧。 江野率先打破寂静。 【你妹儿呢?】 林幼薰:【睡著了。】 江野丝毫不意外。 以林星禾粘著林幼薰的程度,这会儿林幼薰出来了,对方要是没睡著,肯定也会跟著出来。 更不会让他和林幼薰单独在一块儿。 问完这话,江野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了。 比起聊天,他更想珍惜现在和林幼薰难得独处的时光。 夜色如水,温柔地包裹著庭院里的一切。 海风拂过,带著恰到好处的凉意,廊檐下掛著的星星灯,在风中轻轻摇晃,光影在两人身上斑驳跳跃。 江野甚至能闻到林幼薰发梢上散发出的淡淡洗髮水清香,混杂著海风的咸味,像是某种能让人心安的独特信標。 气氛再次安静下来。 林幼薰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上,看似平静,但那双在藤椅下轻轻蜷缩又鬆开的白嫩脚趾,却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她悄悄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瞥身旁的少年。 月光和庭院的暖色灯光勾勒出他分明的侧脸轮廓,鼻樑高挺,下頜线利落乾净。 那双总是不自觉吸引著所有人目光的琥珀色眸子,此刻正静静地望著远方的海面,倒映著漫天星河,显得格外深邃。 不知怎么,林幼薰觉得,比起三年前初见时那个还有些青涩的少年。 现在的江野,好像更好看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与心动,在她心底慢慢发酵。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 从陌生,到熟悉,再到现在內心隱隱的悸动。 而接下来,他们还要在一起,度过下一个三年。 想到这里,她不由有些期待他们的下一个三年,又会是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林幼薰的心情就像是院子里那些闪烁的星星灯,一明一暗,雀跃不已。 嘴角的弧度也压抑不住地向上扬起。 她忽然转过头,看向江野。 几乎是同时,江野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收回望向海面的目光,转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江野却从她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眸里,读到了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喜悦。 林幼薰的笑容在月光下绽放开来,双眼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 她抬起手,认真地,一笔一划地打著手语。 【江野。】 江野微怔,隨即也轻鬆地笑起来,用一个询问的眼神作为回应。 看著他柔和下来的脸庞,林幼薰的动作愈发流畅,带著一种想要分享的急切。 【我这两天,真的很开心。】 【和大家认识,我也真的,很高兴。】 手势落下。 她眼中的光芒,好像比夜空中最亮的星辰还要璀璨。 第210章 前兆 江野微微愣住了,他有些恍惚起来。 眼前的林幼薰,和前世那个身患渐冻症,身形瘦削,面容苍白的她渐渐重合,又骤然分开。 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林幼薰。 一个鲜活、快乐,如同夏夜里最绚烂的烟火。 一个枯萎、死寂,仿佛秋日里最后一片飘零的落叶。 巨大的反差,莫名的,让江野只剩下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衝动。 一股几乎要將他淹没的,强烈的保护欲油然而生。 这个笑容…… 他必须保护好。 江野感觉自己像是被蛊惑了,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缓缓向林幼薰靠近。 一寸,又一寸。 砰,砰,砰…… 他眼里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她,只剩下她那双带著些许茫然和惊慌,却依旧清澈的眼眸。 林幼薰原本开心的还想说些什么,却猝不及防撞上了江野盯著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暗含的东西,让她的心臟为之一颤。 她身体彻底僵住了,看著江野越靠越近,像是被人死死摁住了一样难以动弹。 而隨著他的靠近,他身上那股带著淡淡啤酒味和薄荷清香的独特气息,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庭院里的虫鸣和远方的海浪声,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 她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砰,砰,砰…… 他……要做什么? 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忘记了后退。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江野甚至能看清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纤长睫毛。 他抬起了手。 近在咫尺的呼吸,温热而清晰。 林幼薰的心跳已经彻底失控,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在急剧升高。 在江野那双专注得仿佛要將人吸进去的琥珀色眸子注视下,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不安地颤动著。 但下一秒,林幼薰又猛地睁开双眼。 不行! 这样不对! 他们不能这样!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甚至带得藤椅向后划出半尺。 “我……我回去睡觉了!”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磕磕绊绊,脱口而出的话语甚至没经过思考。 江野看著她如受惊小鹿般的反应,愣了一下。 眼看林幼薰转身就要逃离现场,江野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手腕纤细,肌肤微凉,触感细腻。 “!!!” 林幼薰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从手腕处传来的温热触感,仿佛带著电流,瞬间窜遍了她的全身。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快要烧著了,拼命想把手抽回来。 “我......我真的要睡觉了,很困……” “我也没不让你睡啊。” 江野有些哭笑不得。 他鬆开手,转而迅速抬起,在她乌黑的发顶上轻轻一捏,然后摊开手掌。 “喏,有虫子落你脑袋上了。” 月光下,一只长著八条细腿的黑色小虫,正在他的指尖徒劳地挣扎著。 林幼薰懵了,虽然没听见江野的声音,但光看他的动作,她也明白了什么。 她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髮。 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尷尬。 “这......这样啊......” 江野看著她脸颊红得快要滴血的样子,心里暗笑一声,隨手將那只小虫弹进旁边的花丛里放生。 他朝林幼薰比划起手语。 【好了,那你快去睡觉吧,晚安。】 林幼薰平復著自己狂跳的心臟,看著他轻鬆自然的动作,那股尷尬的情绪却慢慢被另一种好奇所取代。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用手语问出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其实,一直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手语?】 这个问题,她藏在心里很久了。 江野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幼薰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清澈明亮。 他想了想,脸上露出一贯的轻鬆神色,笑著用手语回答。 【以前有个认识的朋友,她也听不见,我想和她说话,就偷偷练了很久。】 林幼薰却看得格外认真,她能感觉到,这个“朋友”对他一定很重要。 【这样啊……】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那,我回去了,你也早点睡。】 林幼薰转身欲走,走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折返回来,动作迅速地拿走了桌上那罐只喝了一口的啤酒。 【这个,没收了。】 她比划完,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这才彻底转身,朝著民宿的玻璃门走去。 背影看去,甚至有几分同手同脚的僵硬。 江野看著她可爱的模样,下意识想笑。 跟林幼薰聊了这么一会儿,心头的烦闷散去不少,困意也跟著涌了上来。 行了,是该回去睡觉了。 他刚站起身,准备跟上。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走在前面的林幼薰,毫无徵兆地左脚拌右脚,直挺挺地朝著地面摔了下去。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伴隨著摔倒声响起,女孩手里的啤酒也摔到地上,带著气泡的液体洒了一地。 江野嚇了一跳,赶紧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一把將倒在地上的林幼薰扶了起来,有些紧张道: “没事吧?!摔到哪了?” 林幼薰被他扶著坐在地上,眼眶里已经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疼得她眼泪汪汪。 她摇了摇头,声音带著哭腔:“我……我没事,就是……下巴好疼,呜呜......” 江野立刻低头看去。 只见她白皙小巧的下巴上,已经被粗糙的石板地面磕破了很大一片皮,丝丝鲜血渗透了出来。 他的神色一滯,呼吸有些发紧。 不对。 正常人摔倒,哪怕是平地摔,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都会让其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去支撑地面,来缓衝衝击力。 所以受伤的,往往是手掌、手腕或者膝盖。 而不是像这样,在双手没有任何动作的情况下,任由身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的下巴直接撞向地面。 江野的呼吸一滯,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林幼薰的手臂,拥有中级医学知识精通的他,非常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共济失调。 无意识的肌肉协调障碍。 是运动神经元病最早期,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临床表现之一。 渐冻症…… 它的前兆,竟然这么早就已经开始了吗?! 第211章 日出 江野找到值夜班的一个阿姨,问她拿了民宿里常备的医药箱,拉著眼泪汪汪的林幼薰来到灯光明亮的大厅沙发处。 他打开箱子,拿出棉签和碘伏,动作很熟练。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江野轻声说了一句,用沾了碘伏的棉签,轻轻点在林幼薰下巴的伤口上。 “嗯。” 林幼薰其实也不是真的听不见,她的耳朵只是严重的听力障碍,远处的声音十分模糊,而如果声音十分近,她还是能听到一些的。 比如现在,江野距离他就很近…… “嘶……” 刺痛感传来,林幼薰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却被江野用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脸颊。 他的手指温热,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林幼薰僵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江野指腹的温度,和他身上传来的,那股混杂著淡淡薄荷与啤酒麦芽的清冽气息。 很近,近到她甚至能看清江野低垂的眼眸中,那长而密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浅浅阴影。 心跳,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半拍。 江野的注意力却全然不在於此。 他清理完伤口,又从医药箱里翻出了医用纱布和胶带,仔细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依然没有鬆手,而是捏著林幼薰小巧的下巴,將她的脑袋轻轻地左右转了转,眼神专注地检查著。 像是在鑑定一件无比珍贵的瓷器。 被他这样摆弄,让林幼薰莫名產生一种奇异的感觉。 【应该没伤到骨头。】 江野终於鬆开手,手语:【要是不放心,明天我们提前回去,去医院看看。】 【不,不用!】 林幼薰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就是磕破了点皮,別小题大做了,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扫了大家的兴。】 她总是这样,永远先考虑別人。 江野沉默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出一个沉闷的音节。 “……嗯。”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林幼薰看著江野,他只是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江野。” 她突然试探著开口,声音很轻,有些笨拙。 “你好像……突然就不开心了?是不是我太笨手笨脚,让你不高兴了?” 江野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震。 隨后他抬起头,脸上已经重新掛上了那副惯常的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沉鬱只是林幼薰的错觉。 【哪儿能的事?】 他笑得轻鬆,【你干什么我都不会不高兴。】 这句带著几分曖昧不明的话,让林幼薰的心尖又是一颤。 她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看向別处,下意识地想要忽略江野话语里的后半句话。 江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时间已经悄然滑向了凌晨一点。 【很晚了,回去吧,好好休息。】 “嗯。” 林幼薰点点头。 这一次,江野没有再让她一个人走。 他跟在她身后,一直將她送到二楼的房间门口,看著她推门进去,才转身离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贺向南早已睡得四仰八叉,甚至还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江野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躺下。 他睁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黑暗中,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那间苍白的病房,消毒水的味道...... 以及躺在病床上,身形瘦削,动作僵硬,却依然强撑著笑面对自己的林幼薰。 那个画面,曾是他重生前大学时期,午夜梦回时最深的恐惧和遗憾。 江野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又缓缓归於平静。 看来,必须得加快进度了。 系统啊,任务,任务。 他要任务啊....... 江野皱著眉头睡著了。 另一边,林幼薰被江野送入房间,轻声关上门。 黑暗中,她看著熟睡的妹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纱布粗糙的质感划过她的指尖,疼痛还在蔓延。 她回忆自己刚才摔倒的画面,心里也觉得有些奇怪。 “回家后,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她喃喃自语。 凌晨两点五十分,闹钟响起。 江野被吵醒,睁开眼,眼底满是血丝。 闹钟是他早就定好的时间,因为大家今天要去看日出,三点多就得出发。 隔壁床的贺向南翻了个身,丝毫不受闹钟的影响,继续睡。 江野敲了敲有些胀疼的脑袋,起床。 顺便踢了一下睡的跟死猪一样的贺向南,强行叫醒他。 …… 另一边,女生宿舍。 闹钟响起,林星禾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时间关掉。 然后艰难爬起床,伸手去推旁边的林幼薰,声音带著起床的沙哑。 “姐,起床了,看日出。” 林幼薰下巴疼,其实没怎么睡著,睡眠很浅。 她睁开眼睛,很快应了一声,伸手按开了床头灯。 柔和的暖光瞬间照亮了房间,也照亮了她下巴上那块格外显眼的纱布。 “姐!你下巴怎么了?!” 林星禾惊了一下,声音都尖锐了一些。 林幼薰虽然听不见,也知道林星禾在惊讶什么。 她连忙解释自己是起夜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磕了一下,拜託民宿的阿姨帮自己包扎好了。 至於半夜和江野一起在楼下单独聊天,还莫名其妙摔了一跤什么的,她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林星禾震惊,懊恼自己居然什么都没听见,睡的跟猪一样。 又连忙问要不要去医院,亦或者今天让林幼薰好好休息。 林幼薰哪儿能答应,连忙安抚她。 林星禾这才確定林幼薰没什么事。 她们收拾了一下,前往大厅集合。 所有人陆陆续续到场,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林幼薰的下巴,都关心了几句,问要不要去医院。 她解释的有些口乾舌燥,摆头说只是小伤。 眾人这才放心,齐齐出发准备去看日出。 凌晨三点的海边小镇万籟俱寂,只有海浪在不知疲倦地拍打著沙滩。湿咸的海风迎面吹来,带著深夜的凉意,让所有人都清醒了不少。 通往山顶看日出的路是一条不算平整的石阶小路,周围没有路灯,只能靠著手机的手电筒照明。 林幼薰走得很稳,江野却忍不住时不时看向她的脚下。 他几乎是不著痕跡地调整著自己的位置,始终走在林幼薰的右后方,一个隨时可以伸手扶住她的距离。 “小心脚下。” 他低声提醒。 “嗯。” 林幼薰轻轻应了一声,感受著身后那份沉默的守护,心中微暖。 第212章 回程 凌晨三点半。 通往山顶观景台的石阶小路蜿蜒陡峭。 贺向南走在最前面,高举著手机手电筒探路,寧雪跟在他身后,步伐稳健,纪瀟瀟紧隨其后,她体力极好,大步流星,连气都不喘一口。 许知鱼走在队伍中间,步伐不疾不徐,呼吸平稳。 林星禾紧紧拉著林幼薰的手,走得磕磕绊绊,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这路真难爬。 江野走在最后面。 他保持著落后林幼薰两个台阶的距离,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背影。 只要她脚下有一点打滑,他隨时能伸手拉住她。 夜风带著海水的咸腥味灌进领口,有些冷。 这座山並不高,半个小时后,眾人终於抵达山顶观景台。 海风毫无遮挡地呼啸而过,冷的所有人一个哆嗦,仅存的最后一丝困意也彻底清醒了。 天空依然是一片浓重的墨色,但在海平面的交界处,已经隱隱泛起了一丝暗红色的轮廓。 眾人一字排开,靠在观景台的木质栏杆上,目光含著期待。 五点十分。 第一缕阳光终於撕裂了厚重的云层。 暗红色的光晕迅速扩大,一轮红日跃出海面。金色的光辉瞬间铺满整片海域,原本黑沉沉的海水被染成了耀眼的碎金。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少男少女们的脸庞上。 贺向南和寧雪兴奋地大喊大叫。 林星禾拿出手机,疯狂按动快门。 纪瀟瀟双手捧著脸,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那一轮初升的太阳。 许知鱼神色清冷,但眼底也倒映著璀璨的晨光。 林幼薰迎著朝阳,嘴角漾开一个轻柔的弧度,阳光將她下巴上那块白色的纱布照得格外显眼。 江野看著色泽温暖的朝阳,心情也好了不少,他翻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下意识看向了某处。 都说一个人想要和身边的人分享美好的时候,会下意识看向自己喜欢的人。 江野歪过头,目光毫无徵兆的落在林幼薰的侧脸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林幼薰居然也同时转过头,和他的视线交缠在一起。 两人同时愣住了,隨后像是被烫到了,不约而同转移视线。 林幼薰脸上被朝阳照出一抹红晕,江野忍不住偷偷拍了一张,看著照片里的林幼薰笑的有点傻。 晨光好像越来越亮了,丁达尔光线穿透晨雾,在空中画出属於光的画卷,最终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而同时照出的,还有一旁许知鱼静静看著江野的脸庞。 她面无表情,只是悄悄握紧了肩膀上双肩包的带子。 阿野...... 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呢? 一场日出,算是给这次的毕业旅行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號 。 看完日出后,眾人留下了合影,隨后沿著另一条公路下山。 晨雾开始在沿海公路上瀰漫,带著清凉的水汽。 路边的早市已经出摊。 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海鲜乾货、贝壳工艺品和当地特色零食。 大家打算买一些特產回去。 江野独自逛著,最终在一个卖贝壳手炼的摊位前停下脚步。 他看中了一串粉白相间的珍珠贝手串,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 “老板,这个多少钱?” “五十,纯手工的。” 纯机器的吧? 景区的东西可真贵。 江野买了一串,打包好准备回去送给老妈。 又找了別的摊位分別买了髮夹,项炼等各种款式的贝壳首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买这些,但总觉得,要是不买会出什么大事。 紧接著,他又买了一些海鲜乾货,就准备买完收工了。 等来到集合地点的时候,他看到了提著一大堆特產的一行人。 尤其是林幼薰,身后背包里都鼓起来了,拉链都差点撑破,甚至手里还拎著很多东西。 江野上前:“你们这是把整个商业街都买下来了?” 林幼薰尷尬咳了两声,眼里却在放光:“这里的东西都好好看,就忍不住多买了些。” 江野看了一眼,初步估算,林幼薰买的这些东西起码花了好几千。 不愧是资本家的女儿。 上午九点,眾人回到民宿,各自回房间收拾行李。 退房手续办完后,他们预定的大巴车已经在民宿外等候。 坐上回程的大巴,连日来的疲惫终於爆发。 车子刚开出小镇,车厢里就安静了下来。 除了司机放著的低音量车载电台,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江野靠在椅背上,闭眼浅眠。 脑子里想了很多东西。 现在是2014年。他手里有一万五千枚比特幣。 目前的市场价格,这些比特幣的价值还在一个相对较低的位置。 但他清楚地记得,在2017年,比特幣会迎来第一波牛市,最高价將近2万美元,若是三年后他全数卖出,他就会得到足足30亿美元的资金。 但是,还不够。 不仅资金不够,时间也不够。 渐冻症的治疗是一个无底洞。 目前的医疗手段只能延缓病情发展,无法根治。 他需要建立自己的医药研发实验室,或者收购一家有潜力的生物科技公司,去推进靶向药物的研发。 这需要极其庞大的资金炼。 他不能干等著比特幣升值。 他必须提前入场,获取更多的原始资本。 也不知道伊莎贝拉那里进行的怎么样了...... 大巴车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 下午三点,他们辗转了多个交通工具后,睡的迷迷糊糊间,高铁终於到达江城。 阳光依然猛烈,热浪扑面而来。 眾人拖著行李箱,站在高铁广场上道別。 “终於回来了!累死老娘了!” 寧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旅行的刺激和兴奋结束,强烈的疲惫感便涌上全身。 这会儿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懨懨的。 大家互相道別,各自打车回家。 江野背起包,和纪瀟瀟一起站在路边等车准备回去。 旁边,李叔早已等候许知鱼很久了,她一出车站,就立刻迎了上来,接过她手中的包裹,恭敬引许知鱼上了豪车。 许知鱼朝著二人挥了挥手告別,便坐上了车。 如此情形,引得四周不少旅客注目。 大家都是普通人,平时哪里见过这种显而易见的富家大小姐的派头?网上看看没什么感觉,现实里真瞧见了,很难不让人惊奇。 尤其是李叔一身正装,身形笔直,气场十足。 而许知鱼更是气质过人,跟电视剧里那种清冷大小姐的派头简直一模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跟拍电影似的。 儘管纪瀟瀟见过很多次,但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嘆:“哦呜~小鱼姐姐怎么看都散发著『我很有钱』的大小姐气质唉......” 她心中暗自呢喃。 江野难道就喜欢这样子的? 她要不要也学一学? 某个一米六的小萝莉不由陷入沉思。 可是......她没钱啊...... 第213章 搬家 没过一会儿,江野和纪瀟瀟等到了计程车,坐了上去。 一路上,气氛莫名有些沉重。 江野觉得纪瀟瀟还在生气,不然平时话最多的就是她,今天却是一声不吭。 一时间,江野居然不敢说话,只能盯著车窗外在热浪中有些扭曲的柏油马路。 好在,很快他们就到家了。 江野伸手想要帮忙从后备箱拿出纪瀟瀟那个重达二十斤的行李箱,但她早已先一步单手拎了起来,看起来十分轻鬆。 看得司机师傅一愣一愣的。 他在上车前可是亲手把这行李箱搬进后备箱的,对於它的重量再清楚不过。 “嘿,小姑娘,你这力气足啊。” 纪瀟瀟死亡微笑:“叔叔,其实我打人的时候力气更大哦。” 说著,她转身走进小区。 司机师傅:“.......” 莫名的,他略带同情的看向江野。 江野尷尬一笑,沉默的跟上纪瀟瀟。 纪瀟瀟回头,没什么表情道:“你不用送我,我自己能回去。” 江野摇头:“那不行,我答应了叔叔阿姨的,要把你安全送到家。” 这次旅行,江野和纪岳陈梅保证过的,会照顾好纪瀟瀟,把她安全的带出去,再安全的送回来。 所以,他得安全把纪瀟瀟送到家。 纪瀟瀟冷哼一声,转身继续走,嘴角却背对著江野隱秘的勾起。 两人一路来到纪家大门前。 纪瀟瀟摸索了半天也没搜到钥匙,差点急的跳脚的时候,江野直接上去敲门了。 “咚咚。” 防盗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冷气扑面而来。 陈梅穿著碎花居家服,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口。 “你们回来啦?” “哎呀,小野辛苦了!这大热天的,这么远还专门送我们家瀟瀟过来,赶紧进来歇会儿。” 江野刚想要迈进门槛的脚步一顿。 这么远? 不就在隔壁小区吗? 陈梅这客气话属实是不讲基本法。 江野顺手把纪瀟瀟的行李箱帮忙推到墙角:“没关係,顺路的事,陈姨。” 客厅沙发上,纪岳端著紫砂茶壶,脸色有些复杂。 自从纪瀟瀟出发,纪岳每天都在家研究那几张群里发出来的合照。 照片里人不少,男男女女都有,自家闺女笑得没心没肺,看著是相当开心。 但他这个当爹的,看著那个把自家小白菜拐出门的罪魁祸首,心里总有点不是滋味。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 纪岳放下茶壶,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小野,舟车劳顿的,別在门口站著,过来吹吹空调,桌上有刚切的冰镇西瓜。” 江野没进去,只是將手里提著的特產放在玄关柜上。 “叔叔,阿姨,这是在海边买的一点海鲜乾货,自己吃或者燉汤都不错。” 纪岳也不客气,拿过来看了一眼,“呵呵,不错不错,你有心了。” 陈梅则是拉著纪瀟瀟左看右看,眉头皱了起来:“怎么黑成这样了?出门前我给你塞的防晒霜没涂?” 江野闻言,看了过去。 还真是。 经过这几天的海边暴晒,纪瀟瀟原本养好的白皙肤色,再次限时回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这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养回来。 “涂了,出汗衝掉了。” 纪瀟瀟嘟囔著解释,眼神却止不住地往江野身上瞟。 陈梅笑著看向江野:“小野,还站在门口乾什么,进来啊。” 江野看了一眼时间。 “不了,叔叔,阿姨,东西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有点事。” 江野乾脆利落地提出告辞。 陈梅一愣:“这就走?饭都做好了,留下来吃个晚饭再走啊。” 纪岳也跟著客气:“是啊,吃完再走。” “不了,真有急事。” 江野摆了摆手,转身走向玄关,推门,关门。 动作一气呵成。 防盗门发出“咔噠”一声轻响,隔绝了室外的热浪。 客厅里安静下来。 陈梅有些遗憾转头,却发现自家女儿站在原地,盯著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嘴巴撅得能掛个油瓶。 “瀟瀟,怎么了?” 陈梅问。 “出去玩一趟,还不高兴了?” 纪岳神色当即凌厉起来:“怎么?那小子欺负你了?” 想起纪瀟瀟出发前还高高兴兴的在房间里挑选衣服怎么搭配,哼著歌还转圈圈,怎么一回来就撅著嘴满脸委屈。 这反差对比..... 一定是受委屈了! 纪瀟瀟收回视线,闷闷道: “没事。” 她转身走进自己的臥室,留给自己父母一个落寞的背影。 江野走得这么干脆,连一分钟都不愿意多待。 以前他送自己回家,总要赖在沙发上蹭点什么吃的喝的才会走。 现在呢?跑得比兔子还快。 是自己刚才態度不好吗? 还是说,有了小鱼姐姐后,他就开始避嫌了? 纪瀟瀟啪一声把自己摔在床上,把脸埋进抱枕里,心情跌入谷底。 …… 另一边,穿过一条街,江野回到了自家小区。 他著急回来可不是因为纪瀟瀟態度不好或者避嫌。 而是伊莎贝拉那边终於有消息了,他得赶紧回来处理才行。 站在自家门前,江野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锁发出沉闷的响声。 江野推开门,刚想低头换鞋,目光扫过客厅,整个人愣在原地。 只见原本拥挤的客厅里,此刻竟然空荡荡一片。 沙发没了,茶几没了,电视柜没了。 连掛在墙上的那幅山水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白墙上留下一个长方形的浅色印记。 江野走进屋。 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带起回音。 厨房,臥室,卫生间。 除了几根没拔出来的膨胀螺丝,连个马桶刷都没给他留下。 怎么回事?家里进贼了?! 江野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很快又被自己否决。 哪个做贼的这么敬业,连用了十几年的破沙发都扛走? 他摸出手机,拨通了老妈郝媚的电话。 嘟嘟几声后,电话接通。 背景音无比嘈杂。 “三条!” “碰!” “哎呀,你这牌打得臭死了!” 郝媚的声音混杂在麻將碰撞声中,透著一股春风得意:“餵?儿子,回来啦?” 江野靠在光禿禿的门框上:“妈,咱家遭劫了?”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 “胡了!给钱给钱!” 郝媚先是高兴地喊了一声,隨后才反应过来江野的话。 “哦!你看我这脑子!” 郝媚轻描淡写地解释:“咱家搬家了,原本那房子卖了,过几天有人会去装修,你別去打扰人家。” 江野:“......” 已经打扰了。 不过,搬家这么大的事,老妈居然一个字都没跟他提! 难怪陈梅说出“这么远”三个字。 但记忆中,前世好像確实是这段时间搬家的来著...... 也不知道这一次搬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和前世一样的地方。 他无语道:“妈,咱们家搬家,你不告诉你儿子?” “哎呀,这不是前两天刚想和你提一嘴吗,结果你刚好出去旅游,我就刚好给忘了。” 郝媚嗑著瓜子,无所谓笑道:“多大点事?你现在不是挺惊喜的吗?” 惊喜没看到,惊嚇倒是挺大。 第214章 新家 江野无奈道:“那咱家新地址在哪里?” 郝媚那里,自动麻將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等会儿给你发个地址,你自己过去昂,先掛了。” “嘟——嘟——!” 电话被毫不留情的掛断。 江野挠了挠头,走进在自己原本的房间里,打算最后看一眼自己的住了十几年的房间。 里面四面空空如也,地板有些脏,灰尘遍布,应该是搬家的时候落下的。 墙上还留著书桌和床铺常年靠著留下的浅色印记。 他微微鬆口气。 还好。 为了绝对安全,他早就用顶级黑客技术將那一万多枚比特幣悉数转移到了一个用复杂算法加密的离岸私人帐户里。 自己之前藏起来的那几个u盘基本没什么用了。 否则爸妈这突如其来的操作,真能把他心臟给嚇停摆了。 江野转身,带上门,空旷的楼道里迴荡著“砰”的一声。 他掏出手机,点开郝媚女士刚刚发来的微信定位。 【滨江壹號】。 江野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这个地方,他记得。 江城还算排的上號的小区,房价在江城也属於中上层的档次了。 他记得,前世他们家是在这个小区的隔壁普通小区买了一套三居室,后来郝媚一直想著在这个小区买一套来著。 现在……直接一步到位了? 他没打车,坐上了慢悠悠的公交车,前往滨江壹號。 半小时后,公交车到站。 【滨江壹號】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穿著笔挺制服的保安站在门口,神情严肃。 江野刚走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你好,请问找哪位?不是业主需要登记报备。” 江野心中感嘆不愧是高档小区啊,换做他们之前的那个,门口老头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听戏,是个人都能进。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儿子!这儿!” 江野循声望去,只见郝媚女士正靠在小区门口的一棵香樟树下,朝著他用力挥手。 一头新烫的栗色大波浪捲髮,穿著一身得体的连衣裙,手腕上还戴著一只他从未见过的玉鐲。 她就那么隨意地站著,姿態从容,竟隱隱透出几分富婆气质。 江野看了一眼,差点不认识自己的老妈了。 这才几天啊,世界都变魔幻了。 郝媚上前笑著拍了拍江野的胳膊:“傻站著干什么?” “看你大变活人。” 郝媚翻了个白眼:“贫嘴。” 她转了个圈,笑得开心,对著江野小声道:“这不是住上了高档小区,咱们的衣服穿著也得跟著上升一下才行吗?” “妈也给你买了很多衣服,回头別穿你这个几十块钱的地摊货了。” “来来来,妈带你参观咱们的新家。” 她拉著江野,拿出业主卡刷了一下,就走进了小区。 穿过绿化精致的小区花园,绕过一个小型的人工湖,两人在一栋楼前停下。 电梯直达十六楼,一梯两户。 郝媚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左手边的实木大门。 “噹噹噹噹!” 伴隨著她略带夸张的bgm,一间宽敞明亮的客厅展现在江野面前。 简约的现代风装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开阔的江景,目测面积……至少有一百八十平往上。 江野站在玄关,是真的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妈……咱家这是……中彩票了?” “去你的!” 郝媚白了他一眼,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扔给他。 “你妈我像是那种一夜暴富的土包子吗?” 江野:“……” 你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像。 “反正现在咱家的钱够你以后娶老婆了。” 她说到这,脸上的笑容却淡了几分,话锋一转,轻轻嘆了口气。 “就是你爸……唉,最近太忙了,钱是赚得多了,可人也越来越不著家了。” 江野换鞋的动作一顿。 他想起上次打电话时,江成才那有些慌乱,又刻意掩饰的声音。 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郝媚似乎也意识到对自己儿子说了不该说的话,立刻转移了话题,重新扬起笑脸:“不说这个了!走,妈特意给你留了最大的一间房,快去看看喜不喜欢?” 江野跟著她来到最里面的一间臥室门口。 门被推开。 房间的面积比他原来的臥室大了近两倍,家具也全都换成了崭新的,质感更好的。 但上面放著的属於他的东西却没什么变化,连位置都没怎么变。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原木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郝媚站在门口,带著一丝邀功似的期待:“怎么样?你的东西,我可是一样没动,亲自盯著搬家公司给你原封不动搬过来的。” “除了床单被罩我给你换了套新的,其他的,你看看少没少东西?” 江野的目光落在书桌的笔筒上。 那几个u盘,正安安静静地插在里面,里面的笔也是一支不少,连桌子上的书也是原封不动摆在同一个位置。 一切,都和记忆中別无二致。 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心间。 母亲的爱,或许不会时常掛在嘴边,却藏在这一个个不经意的细节里。 “嗯。” 江野转过头,看著老妈,嘴角勾起一个发自內心的弧度。 “一样没少,谢谢妈。” “嗨,跟妈客气什么。” 郝媚的笑容里透著满足,她拍了拍手。 “行了,別看了,赶紧去洗把脸换身衣服。” “你爸知道你今天回来,早就在楼下的江月楼订了一大桌,咱们家的搬迁宴还没办呢!” 第215章 生意 江野从把行李箱放好,跟著郝媚出了门。 电梯直降一楼,步行穿过小区。 江月楼就在小区大门外右转五十米,主打本帮菜,人均消费上四五百,算得上高档了。 以往这种地方,江成才连门面都不会多看一眼,今天却大手笔包了个豪华包厢。 “妈,老江到底做什么大生意了?” 江野按亮电梯按钮,隨口打听。 郝媚拢了拢新烫的捲髮:“好像是什么美容仪器全国总代,加上一些下沉市场的连锁店加盟,我也搞不懂。反正每个月打进卡里的钱,比以前理髮店五年赚的都多。” 美容? 前世江成才可是一直老老实实开理髮店连锁的,专攻这一门生意,什么时候接触这行业了? 江野不禁问:“这靠谱吗?” 郝媚:“这我也不確定,这事儿都是你爸在管的,他说靠谱,那肯定能成。” 话是这么说,江野却听出了郝媚话语中的无奈和轻微的失落。 最近郝媚总是不经意间抱怨江成才不著家,连生意上的事也很少跟她说了。 甚至还老是摆出一副大男子主义的姿態,说什么男人在外赚钱养家,女人在家顾著后方即可。 但江野能看出来,郝媚虽然不懂,却其实也很想在生意上为江成才做点什么的。 两人进入江月楼,跟著服务员走到了江成才所说的包厢门口,推开双开木门。 江野抬眼看去,脚步一顿。 圆桌主位上,坐著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是江成才。 他的一头黄毛早就染黑了,此刻梳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看起来成熟稳重,意气风发。 倒有几分江野重生前,已经是多家连锁理髮店,掌管无数托尼的老板模样了。 这样的江成才江野已经见过好几次了,倒是不意外。 让他意外的是,包厢里不只有江成才,还有另外两个陌生面孔。 一个是挺著啤酒肚、地中海髮型的胖子。 另一个是身材瘦削、眼神闪烁的精瘦男人。 听到开门声,江成才立刻站起身,满脸红光地迎上来。 “老婆,儿子,快过来!” 江成才一把拉过江野,笑道: “来,老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现在的合伙人。” 江成才指著那个胖子:“这是刘超,老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又指著瘦子:“这是孙强辉,老孙。” “我现在能做这么大,还能买这么好的房子,全靠两位老哥的帮忙。” 郝媚有些拘谨,但又不想落了丈夫的面子,装的十分从容的笑著点头致意:“刘总,孙总。” 刘总孙总看著郝媚,看似十分亲切的笑道:“弟妹真是漂亮啊,江老弟好福气。” 江成才:“哪里哪里,这个是我儿子,江野。” 他转头看向江野,示意道:“小野,叫叔。” 江野目光扫过两人。 刘超满面油光,脖子上的金项炼极度惹眼。 孙强辉手指骨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有没洗乾净的烟燻黄渍。 前世的轨跡里,江成才和郝媚的理髮店就算后来发展成连锁品牌,也一直坚持夫妻店模式,从未有过合伙人。 这两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看样子,还是他们怂恿江成才去搞什么美容器材的...... 蝴蝶效应改变了歷史走向,但这改变,有时候也不一定是好事。 江野嗅到了未知的风险。 “刘叔,孙叔。” 江野面无表情,声线平稳的按照江成才的意愿打招呼。 “哎呀,这就是小野吧?果然是一表人才!” 刘总大笑,脸上的肥肉跟著颤抖,端起酒杯。 孙总也跟著附和,拿起一瓶鲜榨果汁主动给江野倒上:“老江,你有福气,儿子这么高大帅气,马上就要读高一了吧?上的哪个高中?” “江城一中。” 江野拉开椅子坐下,没有去碰那杯果汁。 “一中好啊,专门出清北苗子!看来江老弟,你儿子成绩很不错啊。” 这点江成才不否认,笑得很得意:“不瞒你们说,我家儿子,从小到大成绩都是第一,就从来没下来过!” 刘总抿了一口五粮液,惊奇道:“是吗?那江老弟你以后有福气了,你儿子会有大出息啊!” 江成才被夸的有些飘飘然。 郝媚笑著坐在江成才身边,招呼服务员走菜。 一场饭局,表面上吃得宾主尽欢。 刘总和孙总频频向江成才和郝媚敬酒,满嘴都是“下半年的战略规划”、“过千万级別的市场份额”、“资金回拢”之类的宏大词汇。 江野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默默咀嚼。 他全程都没有插话,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两个合伙人。 虽然这二人不管是外表还是话语都做的滴水不漏,但江野总觉得这两人不对劲。 但他现在见识有限,又实在看不出什么,江成才介绍这两人,也只是简单介绍了名字。 所以他只能默默听著,记住他们的对话。 晚上九点,宴席结束。 江野和郝媚扶著烂醉如泥的江成才走出饭店。 刘总和孙总站在一辆黑色的老款奥迪车旁,挥手告別。 “老江,咱们那个新项目,资金这块你再催催,早点入场,早点拿分红!” 刘总夹著公文包,拍了拍江成才的肩膀。 江成才大著舌头,拍著胸脯保证:“刘哥放心,钱我绝对能凑齐,一定儘早打到对公帐户上!咱们兄弟联手,做大做强!” “哈哈,好!小野,再见啊。” 奥迪车启动,匯入车流。 江野站在路边,盯著那辆车的车牌,默默记下。 “等等等,我.....我要上厕所!” 江成才醉醺醺的大叫道。 郝媚皱眉抱怨:“谁让你喝这么多的?!” 江成才哈哈一笑:“这不是.....嗝,高兴吗?” 江野:“妈,我带爸去卫生间吧,他这样不行。” “行行行,赶紧去,顺便给他泼点冷水,清醒一下,一直扶著他,胳膊都酸了。” 江野扶著江成才来到卫生间,等他放完水后,问道:“爸,他们都可信吗?” 江成才醉眼朦朧拉上裤链,隨口道:“你一个孩子,问这个干什么?嗝......放心吧,你爸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哪里能看错人……” “那个什么新项目,你要投多少钱?” 江野没理会他,继续问。 江成才摆摆手,或许是喝酒了,这会儿竟然直接说出来了:“不多,也就把咱家之前攒的几十万,加上贷款,凑个两百万凑整。稳赚不赔的买卖,你別管。” 两百万。 江野微微皱眉。 这笔钱对如今手握海量比特幣的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於现在的江家,绝对是倾家荡產的全部现金流。 江野觉得老江飘了,居然玩儿这么大。 一不小心,那就是直接破產危机。 但他也没有再多问什么,因为放完水,江成才好像更醉了。 和郝媚扶著江成才一路回到滨江壹號,將他安顿在床上后,江野回到自己的臥室。 拉上窗帘,关掉主灯,只留下一盏亮度极低的护眼檯灯。 桌子上的桌上型电脑早就给他安装好了,他直接开机即可。 没过一会儿,他打开了和伊莎贝拉的聊天框。 第216章 投资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在江野年轻却沉静的脸庞上。 他熟练地打开一个聊天软体,界面简洁到极致,只有一个头像在线。 金髮,蓝眼,头像上的女人正是伊莎贝拉。 几乎是江野上线的瞬间,对话框便弹了出来,一如既往的高效。 【boss。,关於您之前吩咐重点关注的三家华夏医药公司,已有初步结果。】 【其中,药明康德的投资门槛最高,目前正处於c轮融资的竞標阶段,我们面临著数家顶级投资机构的竞爭。】 【根据我方评估,若想获得有足够话语权的股份,预估需要投入6亿美金。这是目前领投方的报价。】 六亿美金。 江野的指尖在崭新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声。 他现在全部资產只有两亿美金出头,剩下的比特幣,在卖就亏大本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钱还是太少了。 机会很渺茫啊...... 当时世界盃要是再多赚点就好了,可要是赚的太多,又容易引起一些不好的注意。 现在,他也只有这两亿美金攥在手里了。 其实,他也可以自己开一家医药公司。 但这样从零开始,时间成本就太高了。 渐冻症的治疗方案就算系统能给,研发、临床、生產……每一个环节都是吞金巨兽,更需要一个成熟的平台。 收购或者入股一家顶级药企,借鸡生蛋,才是最快的路。 可惜,这条最快的路,他恐怕暂时还走不起。 江野的思绪只停顿了片刻,手指便在键盘上敲击起来,言简意賅。 【药企的事,暂缓。】 他很清楚,这些早已成熟的庞然大物,不是现阶段的他能轻易染指的。 强求无用。 大不了,到时候租一个顶级的实验室,路虽然难走一点,但也不是不行。 消息一发出去,对话框那头伊莎贝拉几乎是立刻回復。 【明白。】 紧接著,伊莎贝拉直接一个视频打了过来。 江野见状,操作了一番后,黑屏出现。 金髮碧眼,神色凌厉的女人出现在另一边,对於江野的黑屏,她没有多少意外。 这个华夏的老板向来神秘。 她开门见山道:“另外,关於您重点关注的另一家网际网路公司——字节跳动。” 见状,江野不由坐直了身体。 来了,这次是真正的大头! 未来的字节跳动有多少含金量不用他多说,若是投资成功,未来他投入的资金將会翻上数十倍! 伊莎贝拉声音沉稳:“目前红杉资本正在领投其b轮融资,计划出价6000万美金,顺为资本与微博基金跟投4000万美金,大概可获取20%的股份。” 她抬头看著江野。 “根据分析模型,该公司目前仅有一款名为『今日头条』的新闻聚合应用,其商业模式与护城河尚不明朗,市场对其估值普遍持谨慎態度,boss,我的建议是,可以少量跟投,但不建议重仓。” 江野开口,混杂的声音传递到伊莎贝拉的耳中。 “不用理会红杉,我们直接去和他们的创始人谈。” “我出两亿美金,后续再继续注入资金。”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对面沉默了。 但没过几秒,伊莎贝拉再次开口,话里行间透著一股惊愕与不解。 “boss,两亿美金?您確定吗?这个价格足以让我们获得绝对控股权,但溢价太高了,完全不符合投资逻辑,甚至会嚇到对方的创始团队。” “我必须提醒您,这是一场风险极高的赌博。” 江野的眼神微微冷了下来。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舒適的人体工学椅上,十指交叉,屏幕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动。 他没有再长篇大论地解释,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话。 “伊莎贝拉,你应该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选择你。” 他选择她,不是因为她的专业分析能力,而是因为她无与伦比的执行力,以及对他所有指令的绝对服从。 聊天框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久。 最终,一行简短的文字,终结了这场无声的对峙。 “我明白了,boss,我会立刻著手安排。” 这时,江野又想了想道:“另外,这两天先帮我联繫一个医药实验室,我需要租借两个月时间。” 伊莎贝拉这次没问什么原因,点头道:“是。” 江野关掉聊天框。 搞定。 他长舒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这种事情还真费精神。 可恶,感觉脑子感觉不够用了。 这是高中知识精通也不能弥补的。 还好他找了个专业经纪人,全权交给她即可,他只需指定方向和出钱。 什么时候系统给他来一个超级商业大脑的奖励就好了。 和伊莎贝拉结束通话时,窗外夜色已深。 对方所在的华尔街正是白日,而江野这边,已是万籟俱寂的深夜。 简单洗漱一番,旅途的疲惫与高强度的脑力劳动带来的倦意如潮水般涌来,江野几乎是沾到枕头就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阳光已越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 將近中午了。 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被抽掉了一样,懒得动弹。 难得的暑假,又刚结束一场身心俱疲的旅行,怠惰的情绪迅速占领了高地。 江野侧躺著摸过手机,熟练地点开小说软体。 但屏幕上推送的热门小说,他前世基本都已拜读过,如今再看,就像是提前知道了所有谜底的侦探,索然无味。 在书海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適的书,推荐位总是那几本,越看越是无聊。 “江野!吃饭了!” 临近十二点,门口传来老妈郝媚的喊声,音量十足,穿透力极强,强行终结了他的摆烂时光。 江野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像是丧尸觉醒一样狠狠扭曲了两下,发出一声略带恐怖的叫声,这才觉得舒爽。 隨即,慢吞吞地爬起床。 餐桌上摆著三菜一汤,郝媚坐在桌边,脸色算不上好。 江野扫了一眼主位上空著的位置,隨口问道:“老爸今天又不在?” “哼。” 郝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语气里带著明显压抑不住的不满。 “不用管他!他爱在哪儿在哪儿!” 第217章 跟踪 江野扒拉著米饭的动作一顿。 他突然有种预感,自己这个前世今生都看起来愈发美好的家庭,似乎正在出现一道难以忽视的裂缝。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默默吃完饭,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直接拨通了江成才的电话。 “嘟……嘟……” 电话仅仅响了两声,就被对方乾脆利落地掛断了。 江野眉头一紧。 紧接著,手机“叮”地一声,是江成才发来的微讯消息。 【爸在工作,忙,有什么事找你妈,或者等我回家再说。】 寥寥数字,透著一丝不耐烦的敷衍。 江野:“……” 他皱眉,最近老爸太反常了,就算是工作忙,也不至於连他的电话也不接。 以前江成才对於他这个儿子的电话,向来都是秒接的,也不从来捨不得让郝媚如此生气。 江野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他想了想,在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一道带著一丝慵懒戏謔的声音响起。 “喂,这里是干氏侦探事务所。” 正是初中那会儿洛婉寧找来调查王真真的那位干姓侦探。 当时对方知道是自己和纪瀟瀟查出了证据后,十分热情的给他们二人留了自己的名片,称以后要是找不到工作了可以来给他打工。 开口就没什么好话。 但既然能被洛婉寧信任,加之他之前也找到了证据,虽然就差临门一脚,被他们抢了先,但其能力也是实实在在的。 江野也和他交换了號码。 江野回答道:“我需要你帮忙跟踪调查一个人。” 干一梟:“你小子怎么这么没礼貌,也不知道先跟老哥我打声招呼,上来就这种语气。” 江野:“不是你先装不认识我的吗?” 他可不信一个侦探会不给通讯录里的人写好备註。 那边嘖了一声:“......行,找我委託是吧,我的价格可是很贵的,你付得起钱吗?” 江野:“这你別管,就问你接不接吧。” 干一梟最近其实正好閒的发慌,来了工作自然高兴,但也没直接答应。 “你一个初中生能有什么事,还想跟踪人,谁啊?別跟我说是玩什么过家家。” 江野先是解释:“首先我马上就要上高中了。” “其次,我要跟踪的是我爸。” “哦吼?” 干一梟来了兴趣:“是我想的那种吗......” “我知道还用你去调查吗?” 干一梟:“行,我的价格是一天五千,怎么付款?用你的压岁钱吗?” 江野直截了当:“我先给你打十万,顺便帮我把我爸身边的两个人一起调查了,一个叫刘超,一个叫孙强辉。” 闻言,那边沉默了好久,江野隱隱听到什么“我靠,真的假的”“这票够大”之类的话,不是干一梟的声音,估计是他助理什么的。 没过多久,干一梟有些乾涩的声音响起。 “行,你的委託我接了,咱们先加个微讯,你把你爸的照片信息发给我,先给五万定金,我立刻开始行动,结束后,尾款五万。” 接下来,江野加了干一梟的微讯,把定金和江成才的照片信息发了过去。 那边回復了“收到”两个字,又发了一大串专业信息,诚信內容,过往的成功交易,侦探事务所地址什么的。 不遗余力表示他们是可信任的,这单生意必须干下去。 江野嘴角微微一抽。 可信任的,就收未成年的钱? 他也不打算计较,大不了要是被坑了就找林幼薰告状去,拜託一下洛婉寧。 做完这些后,江野微微嘆口气。 希望到时候,他不会得到什么坏消息。 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隨后点开地图软体,发现在滨江壹號附近不远处,就有一个评价不错的城市公园。 他决定出门走走,散散心。 换上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一条牛仔裤,江野揣著手机和钥匙就出了门。 午后的公园里,蝉鸣声声,绿树成荫。 江野沿著人工湖边的石子路慢慢走著,找到一块乾净的草坪,隨意坐了下来。 湖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微风拂过,带著一丝水汽的凉意,吹散了些许心头的烦闷。 这里还挺舒服。 不远处,有不少主人正牵著自家的宠物散步,柯基,哈士奇,布偶猫,柴犬,还有几只上躥下跳的泰迪,各类品种。 江野看著,心里忽然也泛起了一丝养只宠物的念头。 最近总觉得家里有些冷清,想养宠物的念头早就升起了。 猫和狗其实他都挺喜欢。 只是前世一开始忙於生计,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別提去对另一个生命负责。 后来他习惯了一个人,也就没再升起这一想法。 但现在……他似乎有了这个资本和时间。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便有些蠢蠢欲动,想著要不过几天去买一只。 就在这时,一道略带迟疑的女声从他背后传来。 “你是......江野吗?” 声音有些陌生。 江野转过头。 视线里最先映入的,是一条色彩鲜艷的碎花连衣裙裙摆。 他顺著裙摆向上看去。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不大不小的眼睛,不算挺拔的鼻子,五官组合在一起,普通得像是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背景板。 她扎著马尾,露出一整张脸,脸上有雀斑,皮肤也有些黑,亮黄色的碎花裙穿在她身上,非但没有增添一丝明媚,反而將她的肤色衬得更加暗沉。 女孩手里还牵著一根狗绳,绳子的另一头,是一只体型硕大的金毛。 那只金毛似乎很热,耷拉著舌头,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金色的尾巴无力地垂著,看起来情绪不高。 江野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所有人。 没有这张脸。 他眉头微挑,眼神里带著一丝询问:“你是?” 对方看到江野正脸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靦腆的笑容,嘴角边甚至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我是孙文静啊。” 她笑著说,“你不认识我了吗?” 孙文静? 江野微微愣住:“是你啊......” 没了那標誌性的厚刘海和黑框眼镜,他一时间还真没认出来。 “嗯。” 见江野还记得自己,孙文静似乎很高兴,牵著金毛就直接坐到了江野身边。 距离似乎有些太近了,江野不动声色的挪开了一些,嘴里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他记得,孙文静的家远在城郊,距离这里还是很远的。 江野看了一眼那个趴在草坪上没精打采的金毛狗。 遛狗也不至於遛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吧? 第218章 离她远点 孙文静似乎看出了江野的疑惑,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笑容显得有些靦腆。 “毕业了,我在我姑姑的花店里打暑假工,姑姑的花店就在这附近。” 原来如此。 江野瞭然地点点头,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对了,我听说,你高中也去读一中?” 孙文静的眼睛亮晶晶的,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期待。 江野“嗯”了一声。 孙文静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嘴角也隨之浮现两个浅浅的梨涡:“我也是,以后还请多多关照,说不定我们还能在同一个班呢。” “是吗?那挺好的。” 江野这句话纯属客套,场面话而已。 但孙文静听了,却像是得到了什么莫大的肯定,用力点头:“是,挺好的。”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安静。 江野正想著是不是该找个理由走了,孙文静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又开口道:“听说……你搬家了。” 江野脸上的客气笑容一顿。 搬家? 他心中警铃微作。 这件事,就连他自己,也是昨天回到江城后才知道的。 在此之前,郝媚女士可是一个字都没跟他提过。 她是怎么知道的? 孙文静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江野神色的变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有些献宝似的,从自己那个帆布斜挎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方形的透明餐盒。 江野的目光落在那餐盒上。 里面是一大块已经煮熟的肉,酱色浓郁,看样子燉了很久,肉质酥烂。 孙文静將餐盒往前递了递,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欣喜:“这是给你的乔迁礼。” “这是什么?”江野问。 “狗肉!” 孙文静的语气轻快,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江野脸上的最后一丝笑容,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孙文静还在自顾自地解释著,语气里带著一种天真的热忱:“我爸爸说,狗很聪明的,吃了狗肉也能变聪明。江野你学习那么好,吃了肯定会更好……” “不用了,谢谢。” 江野的声音冷了下来,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余光瞥向那只趴在草地上的金毛。 在听到“狗肉”那两个字时,那只大狗的金黄色耳朵明显颤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似乎也跟著抖了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 听到江野乾脆的拒绝,孙文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夸张的失望和受伤。 “……不用吗?” 江野只觉得一股生理性的不適感从胃里翻涌上来,他强压著心头那股怪异的感觉,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忍不住劝道: “孙文静,狗是人类的好朋友,能不吃还是儘量不吃。” “你也养了狗,为什么还会吃狗肉?” 孙文静看了一眼金毛,笑道:“饭糰它不一样,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家人。” 江野沉默。 把狗看作家人的人,会毫无负担的吃狗肉吗? 她说的话和做的事,前后过於矛盾了。 “不过……” 孙文静低声重复了一句,像是陷入了思考。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让江野始料未及的动作。 她拿著那个餐盒,径直走到几米外的一个绿色垃圾桶旁,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一扬,將那块看起来被精心烹煮过的狗肉,连同盒子一起,扔了进去。 “哐当”一声轻响。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重新看向江野,脸上再次绽开一个笑容。 只是这个笑容,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诡异,甚至带著几分病態。 “阿野说什么都是对的,那我不吃了。” 阿野? 江野的后背窜起一丝凉意。 之前她也这么称呼过自己,只是那之后他们再无任何交集,他也懒得去修正了。 但现在这个称呼又从她嘴里说出来,却亲昵得让人头皮发麻。 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寒,比刚才看到那块狗肉时还要强烈,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被一条湿滑的毒蛇缓缓缠绕,那冰冷的信子正一下下舔舐著他的皮肤。 心里的那股不適感再次涌上心头,这一次更加强烈。 不能再待下去了。 江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时间才下午两点多。 他直接站起身,语气疏离:“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孙文静这次没有再表现出失望,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甚至还体贴地为他让开了路。 “嗯,那我在这里多遛一遛饭糰。” 江野的脚步顿了一下,瞥了一眼那只从始至终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大金毛。 “它叫饭糰?” “对啊,很可爱吧。” 江野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只金毛,毛色暗淡,毫无光泽,眼神更是耷拉著。 从刚才开始就趴在草坪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没有丝毫属於狗的活泼好动。 长得倒是可爱,但显然,它的精神状態並不可爱。 “我先回去了。” 江野不愿再多待,和孙文静打了声招呼,转身就走。 走出约莫百米,即將拐出这片草坪时,江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午后炽热的阳光下,孙文静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手里牵著那条死气沉沉的金毛,就那么直直地看著他的背影,脸上还掛著那种浅浅的、梨涡浮现的笑容。 江野微微皱眉,脚下的速度莫名加快,很快走出了公园的大门。 直到混入街道的人流,背后那道粘稠的视线被彻底隔绝,江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个孙文静,太怪了。 简直就像是正常人逻辑链条里,被硬生生塞进去的一段乱码。 以后还是离她远点的好。 …… 另一边,孙文静看著江野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半分收敛。 她低头,看向脚边的金毛,声音轻柔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饭糰,我们也该回去了。” 她轻轻拉动牵引绳,动作算不上温柔。 饭糰庞大的身躯迟缓地站了起来,耷拉著尾巴,迈著沉重的步子跟在她身后。 一人一狗,离开了这片属於城市精英的、精致而体面的公园。 第219章 血腥的世界 孙文静牵著狗,穿过了一条条繁华的街道,路过几个鲜花店和咖啡店,没有走向公交站,也没有走向地铁口,而是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道。 周围高耸的现代化写字楼逐渐被低矮破旧的握手楼取代,四周也变成了油腻的快餐店和杂货铺。 空气中,开始瀰漫起一股潮湿、混杂著食物餿味的复杂气息。 这里是城中村,城市繁华表皮下的一块疮疤。 孙文静对此早已习惯,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又走了十几分钟,绕过一个堆满垃圾的拐角,一间不起眼的铺子终於映入眼帘。 红底白字的招牌已经褪色,边角翘起,油污满布,但上面的四个字依旧清晰可辨。 【孙家狗肉馆】 馆內,此起彼伏的狗叫声混杂著人声,嘈杂而刺耳。 金毛饭糰的脚步,在距离店门口还有几米远的地方,不自觉地停住了,四只爪子像是钉在了地上,身体微微发抖。 孙文静却脚步不停。 她手中的牵引绳隨著两人距离的拉远,瞬间绷得笔直。 一股拖拽力传来,饭糰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还是身不由己地被拽进了那间散发著浓郁香料和血腥味的小馆。 馆子不大,几张油腻的桌椅胡乱摆放著。 再往里,是一个被熏得漆黑的厨房。 厨房里,一个身材魁梧、光著膀子的中年男人正挥舞著一把厚重的剁骨刀,一下下地砸在案板上,发出“砰、砰、砰”的沉闷声响。 察觉到孙文静回来,男人头也不回,只透过积满油垢的窗户瞥了她一眼,声音粗嘎。 “文静,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姑父。” 孙文静平静地应道。 “回来就搭把手!” 姑父將剁好的肉块扫进一口大锅里,用沾满油污的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指向墙角,“今天客人多,帮姑父杀两条狗。” 他指著角落里,被铁链拴在水管上的两条土狗。 那是两条普通的中华田园犬,一只黄的,一只黑的,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正惊恐地缩在墙角,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哀鸣。 孙文静看了一眼,脚步却没动。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却异常清晰。 “姑父,狗是人类的好朋友,我们不该吃狗肉的。” “啊?” 剁肉的姑父动作一滯,猛地回过头,一双牛眼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上下打量著孙文静,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你他娘的说什咧?不想杀狗就直说,跟我扯什么狗屁玩意儿!” “不吃狗肉?老子哪来的生意?!没生意你来打个屁的暑假工?!” 姑父將剁骨刀重重往案板上一插,刀身嗡嗡作响。 “你要是不想干,趁早给老子滚蛋!我这儿不养閒人!” 孙文静沉默了。 滚蛋? 她不想走。 要是回到郊区那个家,就会离阿野很远很远,就不能每天都看到他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灵机一动。 阿野说,不能吃狗肉。 对,是不能吃。 可他……也没说不能杀啊。 杀又不等於吃。 这个念头冒出来,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占据了她的大脑。 “这也不算不听阿野的话了吧?” 她呢喃著,走到一旁,將金毛饭糰的牵引绳牢牢地系在一条桌腿上。 然后转身,从墙上掛著的一排刀具里,抽出了一把最锋利的屠宰刀。 刀身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寒光。 她走向墙角那两只惊慌失措的狗。 “汪!汪汪汪!” 两条狗感受到了死亡的临近,开始疯狂地吠叫,用身体撞击著墙壁,铁链被挣得哗哗作响。 孙文静的脚步却丝毫没有停顿。 她走到那只黄狗面前,蹲下身。 黄狗的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颤抖和低沉的呜咽。 孙文静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它的头,脸上甚至还带著那种浅浅的、带著梨涡的笑容,声音轻柔。 “別怕,很快就好了,不会很痛的。” 下一秒。 她左手死死摁住狗的脑袋,右手握著的屠宰刀。 手起,刀落。 “噗嗤——!” 一声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 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脸。 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父亲做的是屠宰生意,姑父做的是狗肉馆生意。 她早就习惯了,习惯生活在血腥和骯脏的世界里,每日听著那些生灵的哀嚎,看著它们从活蹦乱跳到一动不动,最终沦为人类口中的食物。 她全部都习惯了。 唯有江野,是她生命中乍然出现的光。 他救了她,他喜欢她。 就连此刻,她的鼻尖仍有江野校服上那一抹属於他的气息。 她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在做这种暑假工,所以她说自己在一个充满香气和美好的鲜花店打工。 现在的她,只需要远远看著他就好,偶尔和他聊聊天,说说话,就是她最大的满足了。 她会长大的,会走出这片骯脏血腥的世界的。 她也会好好读书,赚钱,让自己变得更好看的...... 到时候,就把阿野身边的那些女人全部赶走......赶走!! 他,只能是她的! 想到未来美好的愿景,孙文静嘴角不自觉放大,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混合著脸上的鲜血,模样异常狰狞。 厨房里的姑父无意间看了一眼,不由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曹,还说不乐意杀狗,这不杀的挺开心的吗?” “不愧是大哥的女儿,嘖嘖嘖,以后屠宰场说不定交到她手里呢。” —— 晚上七点,滨江壹號。 餐厅的顶灯开著,光线明亮。 一桌子菜,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色泽鲜亮。 糖醋里脊是江野爱吃的,番茄牛腩燉得软烂,清蒸鱸鱼上撒著翠绿的葱丝。 郝媚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 江野坐在餐桌前,看著满桌的佳肴,却难得没什么胃口。 他拿起筷子,象徵性地夹了一块离自己最近的西兰花,机械地咀嚼著,味同嚼蜡。 碗里的米饭被他用筷子戳来戳去,没扒拉几口。 “今天妈做的菜不好吃?” 郝媚的筷子停在半空,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就吃这么点?” 江成才难得在家,他穿著一身崭新的休閒服,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正往嘴里塞著肉。 听到郝媚的话,他掀起眼皮瞥了江野一眼。 江野放下筷子,摇了摇头:“不是,天太热了,没什么胃口。” 第220章 最好的「哥们」 江成才头也不抬,嘴里塞了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行了,別管了,男孩子皮糙肉厚的,饿一顿死不了。” 郝媚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筷子往桌上一拍。 “江成才,有你这么当爹的吗?儿子没胃口,你连句关心的话都不会说?” 江成才吃饭的动作一顿,睁大了眼睛:“不是,我说错什么了吗?你至於这样?” “你……” 郝媚气得胸口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成才看著她,半晌嘆口气:“好了老婆,我错了,是不是因为我最近很少回家?你心情不好?“ 郝媚看著他,声音有些委屈:“你也知道啊?!” “自从你做了那什么项目,你整天不著家,找你你也都只是说在忙敷衍我!这个家你还要不要了?!” 以前的江成才从来都不这样的,但凡她有一点不高兴,都会想方设法哄著她。 可现在,他开始渐渐忽略她的情绪了。 江成才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我这,这不是为了赚钱吗?我不赚,咱们哪儿来的大房子住?” “我寧可回到以前的房子里!!” 江野在一旁默默看著夫妻俩的对话。 这时候,身为儿子,他也插不进对话,只能先缩在角落里。 江成才也是看了一眼江野,忍不住劝道:“孩子还在这儿呢,这些事你少说点。” 郝媚声音更大了:“怎么就不能说了?!孩子也是这个家的一员!!” 江成才状似有些无奈,想了想,內心似乎有些挣扎,半晌后,深吸一口气:“好好好,知道了,老婆,我错了。“ 听到他的道歉,郝媚脸色好看了一些。 江成才保证道:“我以后,一定儘量每天回家,但.....你也知道,有时候应酬多的时候真的没办法......” 他伸手直接抱住了郝媚:“我也是在为这个家努力啊......” “好吧......” 郝媚也知道江成才的不容易,也没打算闹多久,见江成才如此保证,她也算是满意的点点头。 可话音刚落,江成才裤兜里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伴隨著特殊的提示音。 江成才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神色纠结了片刻,刚刚缓和下去的表情再次变得为难。 他站起身,语气匆忙:“老婆,真有个重要的应酬,今天必须得走,明天,明天我一定回来陪你。” 郝媚看了他一眼,眼中刚才升起的光微微黯淡了下来。 可最终只是有些疲惫的挥挥手。 她现在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体贴道: “那你走吧,路上小心。” 江成才如蒙大赦,抓起玄关的外套,换上鞋就匆匆出了门。 防盗门“咔噠”一声关上,隔绝了屋內最后一点温情。 餐厅里只剩下母子二人,和一桌子正在慢慢变凉的饭菜。 江野隨便扒拉了几口饭,见郝媚似乎没什么胃口,直接起身收拾碗筷了,他也站起来帮忙。 洗完碗,回到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手机屏幕上,一条新的微讯消息正静静躺著,来自干一梟。 【你爸今天倒是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去店里开了个会,下午喝了顿茶,挺正常的,我继续跟著。】 下面附了几张远距离拍摄的照片,画面里江成才正和刘超、孙强辉坐在茶楼里,谈笑风生。 【另外,你跟我说的那两个人表面信息查到了些,但明显是假的,户籍、过往履歷都有偽造的痕跡,这两个傢伙不简单,我带人深入查查。】 江野的眼神冷了几分。 果然有问题。 他迅速回覆:【他刚才出门了,车牌號是xxxxx,继续跟,有任何异动,隨时发给我。】 干一梟回了个“ok”的手势。 江野將手机扔到一旁,打开电脑。 閒著没事,他打算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英雄联盟。 刚一上线,游戏邀请的窗口便弹了出来。 江野挑了挑眉。 是纪瀟瀟。 她其实也爱玩这游戏。 只是这丫头平时被纪叔管得严,也就寒暑假能放开了玩。 看样子,这会儿八成是背著她爹,在房间里偷偷摸摸地上分呢。 他想也没想,点了同意。 刚一进房间,纪瀟瀟直接点了开局,好像生怕他跑了似的。 江野隨手锁了个版本强势的打野盲僧,而纪瀟瀟则选了个辅助璐璐。 游戏载入,江野打了一会儿,看著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寸步不离的那个约德尔小仙灵,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过於安静了。 平时的纪瀟瀟这会儿早就激情开麦了,嘰嘰喳喳说个不停,不是尖叫就是喊打喊杀,今天却是异常沉默。 想了想,江野打开了內置语音。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瀟瀟同学,在吗?听得到吗?” 队伍频道里一片死寂。 只有峡谷风声呼啸而过。 几秒后,聊天框里缓缓跳出一行白色的字。 【瀟张】:干啥。 —— 江野內心有些腹誹。 还在生气吗? 虽然不清楚纪瀟瀟生气的点在哪里,但江野习惯了,所以这会儿脑子里想著该怎么哄。 而哄纪瀟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 打架! 江野:“等会儿去极真武术馆吗?好久没活动活动筋骨了,哈哈哈。”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紧接著,她开麦了。 “好啊,几点?” 女孩声音有些软糯,透过耳机传到江野的耳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明天下午三点,怎么样?” “......晚上吧,凉快些。” “行。” 这边话音刚落,下路自家的射手“寒冰射手”就在公屏打字了。 射手:辅助?你一直跟打野干嘛?看不到下路被压得出不了塔吗? 射手:对面射手要是发育起来了,这把还怎么打?你到底会不会玩? 一连串的质问,充满了键盘侠的火药味。 江野看了一眼。 对面的下路组合是德莱文加机器人,確实是前期压制力极强的组合。 自家这个艾希,被压在塔下不敢补刀也情有可原。 但他还没来得及打字安抚,下一秒,纪瀟瀟操控的璐璐已经走到了他操控的盲僧身边,直接把护盾和加速套在了他的身上。 聊天框里,【瀟张】两个字跳了出来。 【瀟张(璐璐)】:闭嘴。 江野:“……” 好傢伙,真不愧是你。 他標记了一下下路草丛,打字道:“下路准备。” 说完,直接操控著盲僧,绕过河道视野,直奔下路。 纪瀟瀟的璐璐心领神会,紧隨其后。 对面的德莱文和机器人正压在塔前,囂张地甩著飞斧,走位骚得不行。 他们显然没料到,一个三级的打野,竟然敢在这个时间点来下路找麻烦。 江野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快到极致! 德莱文的血量瞬间消失一截! 对面的机器人反应也快,立刻一个机械飞爪抓向盲僧,试图將其拉到塔外。 就在此时,纪瀟瀟的璐璐一个“奇思妙想”,直接將机器人变成了一只无害的小动物。 控制链完美衔接! 江野跟上普攻,而塔下的艾希也终於反应过来,万箭齐发减速,开始疯狂输出。 first blood! 德莱文的人头被江野稳稳收入囊中。 紧接著,江野的目標转向了那个刚从变形状態恢復过来的机器人。 一套技能打完,江野的血量也已见底,对方的防御塔开始攻击他。 “杀杀杀!” 队伍语音里,终於响起了纪瀟瀟压抑不住的兴奋尖叫。 她一个虚弱套在机器人身上,闪现上前,一发平a带走了最后的血皮。 an ally has been slain. double kill! 零换二! 下路的兵线前,只剩下那个目瞪口呆的艾希,以及一地的尸体。 射手立刻 换了態度:“打野可以啊,带我飞!” 接下来的游戏,彻底变成了江野和纪瀟瀟的个人秀。 “去中路,中路那个小法师好囂张!搞他!” “去上路,上路那个诺手敢亮標!不能忍!杀了他!” “野区!对面的瞎子是我的!谁也別抢!” 纪瀟瀟彻底放飞了自我,从一开始的沉默矜持,到后来完全忘记了之前的到底为什么生气,彻底化身峡谷尖叫鸡。 哪里有架打,她就往哪里冲,嘴里喊著含糊不清的“杀杀杀”。 而江野,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身边,帮她补上控制和伤害。 二十分钟后,游戏结束。 对面水晶爆炸的瞬间,纪瀟瀟兴奋地一拍桌子。 “再来一局!我打野!” 江野嘴角抽了抽,看著她1-8-25的辅助战绩,最终还是选择尊重她的梦想。 “……行。” 第二局,江野选了个辅助机器人,纪瀟瀟如愿以偿拿到了打野赵信。 於是,峡谷里出现了奇葩的一幕。 一个辅助机器人,满地图游走,q技能“机械飞爪”仿佛装了gps定位,鉤一个,纪瀟瀟的赵信就衝上去捅一个。 队友都看傻了。 “臥槽,这机器人是脚本吧?” “辅助大哥带妹?求个好友位!” “带妹王恐怖如斯!” 玩了酣畅淋漓的三把,纪瀟瀟总算是心满意足了。 “不玩了不玩了,手都酸了。” 她揉著手腕,声音里还带著一丝意犹未尽的兴奋。 “行,那先这样吧,明天晚上武术馆见。” 听到这个,纪瀟瀟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还在生气。 另一端的电脑前,纪瀟瀟微微嘟起嘴。 t她鬆开滑鼠,屏幕中央停留在胜利的结算页面。 其实,她早就不生气了,加上现在连著三把杀戮局,发泄得够彻底。 江野喜欢谁都是正常的......小鱼姐姐那么优秀,他喜欢她那更是再正常不过。 只是那时候,她惊觉意识到了一个之前从未察觉到的事实。 原来,江野一直都把她当好哥们!和贺向南一样的好兄弟,好像真的一点都没有喜欢她的意思!! 根本没把她当女孩子看!! 这点,才是让纪瀟瀟最不爽的一点。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短髮,忍不住小声嘀咕:“短髮.....是不是太没有女孩子的样子了?要不要试著养长一些?” 她一直以来髮型都没什么变化,因为觉得短髮简单好打理,出门隨便一梳就可以了。 最重要的是,打架的时候不会被人拽小辫子。 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宽大的水洗白t恤,大裤衩,光著脚踩在人体工学椅边缘。 伸手往前扯了扯领口,往里瞅了一眼。 一马平川。 脑子里想起小鱼姐姐总是一身漂亮的白裙子,一头长髮飘飘,跟德芙一样丝滑,就好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女...... 所以,男孩子喜欢这样的女孩子,也是正常的..... 不喜欢才不正常呢。 “你刚才在说什么,我没听清。” 耳机里传来江野疑惑的声音,纪瀟瀟猛地反应过来。 “没......没什么,没跟你说话。” “那行吧......时间不早了,晚安。” 一声晚安,听得纪瀟瀟耳朵莫名有些酥麻。 江野的嗓音早已过了变声期,带著少年特有的声线,清朗又不失磁性,就像是上好的果酒,醉人之中又带著一丝清甜。 纪瀟瀟有些晕晕乎乎的。 这不是江野第一次和她说晚安了。 但现在,此刻,心中已然確定自己心意的纪瀟瀟听著却感到心臟都在颤动,怎么都觉得这声“晚安”曖昧至极。 她有些慌乱的也说了一声“晚安”,便立刻关闭了游戏。 “呼。” 纪瀟瀟摘下耳机,鬆了一口气。 她把赤裸的双脚搭在旋转椅上,脚趾无意识地蜷缩又放开,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脑袋看著天花板开始不自觉的转圈。 隨著她的转动,她的头髮也跟著飘了起来。 天花板在她的眼中不断旋转,逐渐勾勒出一幅场景。 许知鱼和江野,两个人互相拥抱著,安静站在昏暗的角落里。 他们是那样的般配,那样郎才女貌。 那她是不是也该藏起自己的暗恋,选择主动退出呢? 毕竟,三个人里面,好像早就容纳不下她了。 可一想到这里,纪瀟瀟呼吸便不自觉有些发紧,眼眶喉咙都开始发酸,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夺眶而出。 ......捨不得。 她一点都捨不得。 哪怕是在他身边,默默看著他也好...... 没关係的。 纪瀟瀟告诉自己。 如果他愿意,她会一直都是他最好的......哥们。 第221章 教学 (前面补上了) 掛断语音,江野伸了个懒腰,感觉打完游戏后,心情也跟著舒畅了不少。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干一梟发来消息:“一切正常。” 又正常? 怎么感觉这侦探不太靠谱呢? 不会要卷著他的钱跑路吧? 他洗漱一番,躺床上睡觉了。 晚上,江野睡的迷迷糊糊间,听到了江成才回来的动静,没过一会儿,是郝媚隱隱约约的抱怨声。 似乎在埋怨他喝的很多,隨后,他听到了一句质问:“你身上怎么这么浓的香水味?” 江成才连忙解释:“因为客户是女的,喷了很多的香水,你不知道,当时那给我熏的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郝媚似乎半信半疑,但看著江成才疲惫的面色,最终还是忍住了嘴里的话。 “赶紧洗洗睡吧,別吵醒了孩子。” “得嘞。” 江野翻了个身,彻底睡了过去。 次日傍晚五点,江野准时抵达了极真武术馆门口。 他刚站定,一道身影便从街角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带起一阵热风。 纪瀟瀟穿著一身方便活动的运动短袖和短裤,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像是熟透的苹果。 她一个急剎停在江野面前,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你家搬家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控诉,声音也带著跑动后的不稳。 “我今天下午去找你,你家全变成工地了,一屋子工人在里面敲敲打打!” 江野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你不知道我家搬了?你妈没跟你说吗?” 纪瀟瀟直起身子,气鼓鼓地瞪著他:“我妈说她忘了!” 江野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歉意:“不好意思,我以为你妈会跟你说。” 纪瀟瀟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回敬道:“我妈以为你会跟我说!!” 话音落下,两人四目相对。 前几天的那些许沉闷和彆扭,在这一刻,仿佛被夏日的风吹得烟消云散。 江野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纪瀟瀟看著他笑,自己也绷不住了,嘴角一扬,露出两颗小虎牙,也跟著笑了起来。 她看著江野笑著的样子,心里想著,这样也挺好的。 两人並肩走进武馆。 武馆內还是老样子,汗水与荷尔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伴隨著拳脚击打沙袋的闷响和阵阵呼喝。 纪瀟瀟跟在江野身侧,看著他比自己高出一头的侧脸,刚才的笑意渐渐淡去,神色里染上了一丝失落。 “我看了一下地图,你家现在住的那个滨江壹號,离这里好远啊。” 江野点头:“是有点远,坐公交都得半小时。” 纪瀟瀟的脚步慢了下来,声音也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 “那这样……我们以后是不是就不能一起上学了?” 江野的脚步一顿。 他还真没想过这茬。 以前两家住得近,从小学到初中,两人基本都是同路上学放学。 他转过头,看著纪瀟瀟低垂的眼帘和微微撅起的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故意板起脸,用一种十分严肃的语气开口:“这確实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纪瀟瀟神色微亮。 难道江野也不捨得没有她一起上学的日子? 他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喜欢她? 却听下一秒江野说:“但是吧,瀟瀟同学啊。” “啊?” 纪瀟瀟茫然地抬起头。 江野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我记得,江城一中,好像是寄宿制的吧?” 纪瀟瀟呆呆地“啊”了一声,脑子转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对哦,住校! 纪瀟瀟乾笑了两声,试图掩饰自己刚才的傻气:“是……是这样吗?哈哈哈,我给忘了。” 江野看著她,手没忍住,摸了摸纪瀟瀟的短髮:“真傻。” 纪瀟瀟一巴掌拍下他的手,瞪著眼睛。 “你才傻!” 两人本来打算找个空著的训练室,像往常一样切磋两把,活动活动筋骨。 谁知刚走到训练区,就被一个穿著教练服,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喊住了。 “瀟瀟,江野!你们两个来得正好!” 喊人的是武馆的老教练,也算是这家武馆的股东,姓张。 江野和纪瀟瀟小时候就在他的手底下练武,算是看著他俩长大的, 张教练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一脸“救星来了”的表情: “吴教练家里临时有事,今晚来得晚,我一个人带不了两个班,你们俩,过来帮个忙怎么样?” 他伸出三根手指:“给你们算工资,一小时三十块!” 这两人算是他教学生涯里为数不多的十分优秀的学生,交给他们,张教练还是十分放心的。 而听到有钱拿,纪瀟瀟眼睛蹭的一下亮了:“一小时三十块?好啊!” 她拽了拽江野的袖子:“江野,干不干?” 江野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干。” 张教练如蒙大赦,待二人换了专业的武术服后,便立刻领著他们走到了隔壁的训练室。 “就是这个班,一群小鬼头,你们看著点,別让他们受伤就行。” 交代完,张教练便火急火燎地离开了,似乎真的很忙。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一股属於孩子的奶味混杂著汗味扑面而来。 二十多个穿著统一白色武术服的小萝卜头,正闹哄哄地追逐打闹,整个训练室跟炸了锅的菜市场一样。 看到门口出现的江野和纪瀟瀟,喧闹声戛然而止。 几十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来,带著好奇和打量。 江野和纪瀟瀟站在门口,和一群平均身高只到他们腰部的小屁孩大眼瞪小眼。 江野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试图建立起自己“代课老师”的威严。 “我们是你们的新教练,我姓江,她姓纪。” 一群小孩似懂非懂的点头,然后有人大喊一声:“教练好!” 隨后,其他小孩也是喊了一声教练好。 虽然参差不齐,但江野还是挺满意的。 不错,现在的小孩怪懂礼貌的。 他挺直了脊背,问道:“好,那现在问你们的训练进度,都学到哪儿了?” 他话音刚落,底下瞬间炸开了锅。 “我们学到五步拳了!” “不对!是冲拳!” “老师,我会侧踢!” “我会翻跟头!” 答案跑偏了吧喂! 第222章 眼神 一群小孩嘰嘰喳喳,七嘴八舌,声音此起彼伏。 江野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完全不知道该听谁的。 就在他感觉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时,身旁的纪瀟瀟却忽然笑了起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清脆。 “好了,小朋友们,安静。” 神奇的是,刚才还闹哄哄的场面,逐渐安静了下来。 “现在,老师问一个问题。” 纪瀟瀟脸上掛著温柔的笑,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嗓子都夹了起来。 “我们班上,练得最厉害的是谁?让他站出来。” 小孩们互相看了看,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队伍最前面的一个皮肤黝黑、眼神倔强的小男孩。 纪瀟瀟的目光也落在了他身上,笑容不变:“好,那就请这位同学来回答。” 那小男孩被纪瀟瀟看著,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眼神有些躲闪。 但还是站直了身体,用清脆响亮的声音回答了他们目前的武术课程进度和每个人大概的掌握情况。 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很好,谢谢你。” 纪瀟瀟有些夸张的夸了一句,然后转身面向所有孩子,声音柔和而坚定。 “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先复习一遍马步冲拳,然后两两一组,练习格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我跟江野老师会一个一个纠正你们的动作。” 她三言两语,便將混乱的课堂安排得井井有条。 孩子们也没有再吵闹,一个个都乖乖地散开,拉开架势,开始扎马步。 江野站在一旁,看著纪瀟瀟穿梭在孩子们中间,时而俯身纠正一个孩子的拳姿,时而半蹲著,耐心讲解动作要领。 她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咋咋呼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耐心与温柔。 夕阳的光透过训练室的窗户洒进来,在她毛茸茸的短髮上镀上了一层金边,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 这一刻的她,不像是个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暴力萝莉,反而像个经验丰富的幼儿园老师。 江野看得不由有些呆住了。 这个平日里风风火火,大大咧咧的女孩,居然……意外地很会和孩子相处。 这是江野第一次见到纪瀟瀟如此与眾不同的一面。 他想起来,纪瀟瀟的梦想是当一名警察。 或许,她骨子里就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正义感和责任感,让她能够轻易获得孩子们的信任。 就在江野出神时,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忽然跑到了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 江野回过神,低下头:“怎么了?” 小女孩仰著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用稚嫩的童音好奇地问道: “大哥哥,那个漂亮的姐姐,是你女朋友吗?” 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声音不大,但在充斥著“嘿哈”呼喝声的训练室里,却异常清晰。 不仅江野听得一清二楚,不远处正弯腰给一个孩子纠正腿部姿势的纪瀟瀟,动作也是猛地一僵。 她的脸颊“刷”的一下热了。 明明训练室里冷气开得足,她却感觉一股热流从脖子直衝天灵盖,连耳根都烧得滚烫。 但她强装镇定,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也没有回头,手指却下意识地在小学员的裤腿上捏了捏,力道大得那孩子“嗷”了一声。 纪瀟瀟连忙鬆手,嘴里说著“抱歉”,注意力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著,全落在了江野那边。 她竖著耳朵,心跳如擂鼓,疯狂地想知道江野会怎么回答。 儘管,理智告诉她,那个答案,绝不可能是她所期盼的。 果然。 江野在短暂的愣神后,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纪瀟瀟。 见她只是在专注教学,似乎完全没听到,不由鬆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鬆气什么。 转过头,伸手宠溺地摸了摸小女孩的羊角辫,语气温和得像在哄自家妹妹。 “不是,她只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一句教科书式的標准答案。 纪瀟瀟背对著他,眼里的光,悄无声息地黯淡了几分。 也是,確实是好朋友…… 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然而,那小女孩却歪了歪脑袋,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解,她仰著头,执著地追问: “可是,哥哥你刚刚看姐姐的眼神,简直和电视剧里男主看女主的眼神一模一样!” “……” 江野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住了。 训练室里嘈杂的呼喝声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离,整个世界只剩下小女孩那一句清脆的、带著绝对篤定的童言。 他有吗? 江野的脑海里,第一次浮现出如此荒谬的疑问。 他看纪瀟瀟的眼神? 那不就是看一个长不大的、有点傻气、偶尔还很暴力的好兄弟的眼神吗? 怎么就成男主看女主了? 回过神后,他有些失笑。 一个小屁孩,才看过几部电视剧,能懂什么叫眼神? 他板起脸,故意用严肃的语气掩饰自己內心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你看错了,那就是看好朋友的眼神。” 小女孩困惑地眨了眨眼:“是吗?那......” 见她似乎还想问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江野立刻脸色一崩,拿出了身为代课教练的威严。 “好了,小小年纪別想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去练习!站在这儿偷懒像什么话?” 小女孩看著他故作凶狠的样子,非但不怕,反而冲他做了个俏皮的鬼脸,转身跑开前,还脆生生地丟下一句。 “哥哥你一点都不诚实!” 说完,便一溜烟地跑回了队伍里,留下江野一个人在原地。 江野:“……”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刚一抬头,视线便毫无徵兆地撞进了另一双眼睛里。 是纪瀟瀟。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正扭头看著他这边。 女孩的脸颊不知为何,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明明室內有空调,额前细碎的刘海却被薄汗浸湿,紧贴著光洁的皮肤。 那双总是带著狡黠的杏眼,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水汽,湿漉漉的,带著几分不知所措的慌乱。 还……挺好看。 这个念头,就这么突兀地从江野心底冒了出来。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刚才小女孩的话。 男主看女主的眼神? 不可能……吧? 说起来,纪瀟瀟这个样子,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她应该不会误会吧? “你怎么一直杵在那儿?” 就在江野心神恍惚之际,纪瀟瀟带著一丝娇嗔的嗓音打破了沉默。 “没看见我很忙吗?过来搭把手啊,一小时三十块可不能白挣教练的!”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像是在掩饰什么。 江野猛地回过神,不知为何,竟下意识地避开了纪瀟瀟的视线。 “哦,好......好。”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另一边,隨便找了个正在打拳的小男孩,开始有模有样地指点起来。 第223章 惊觉 江野背对著纪瀟瀟,亲自示范了一个標准的侧踢,动作乾净利落,虎虎生风,引得周围一群小萝卜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惊呼。 “哇!哥哥好帅!” “这个腿好厉害!” 听著身后的动静,纪瀟瀟缓缓转过身去,背对著江野,抬手捂住了自己狂跳不止的胸口。 砰,砰,砰...... 跳得好快..... 怎么跳这么快? 她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刚刚小女孩说的那句话。 作为一名资深的肥皂剧患者,纪瀟瀟自然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男主……看女主的眼神? 那不就是……喜欢吗? 在外人看来,江野看自己的眼神,是这样的吗? 真的吗? 哪怕对方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很可能只是看错了,也很可能是胡说八道。 但这一刻,纪瀟瀟却下意识地选择了相信。 他......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喜欢自己? 这一刻,纪瀟瀟心底那片因为江野一句“好朋友”而变得灰暗的天空,瞬间被一道灿烂的阳光劈开,乌云散尽,万里晴空。 她偷偷地笑了,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怎么都压不下去。 …… 一个小时的代课时间很快过去。 等张教练带著另一个教练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一屋子乖乖打拳的小萝卜头,还有一本正经在一旁指导的江野和纪瀟瀟。 他十分爽快地给两人结了工资。 走出武馆,夏夜的晚风带著一丝燥热。 纪瀟瀟捏著手里那张崭新的一百块,心情好得像是中了彩票。 她偏过头,看著身旁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江野,忽然想起来什么:“哎呀,我们好像忘记要切磋了!” 江野:“下次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闻言,纪瀟瀟嘿嘿一笑,突然往前快走了几步,面朝江野,双手背在身后,对著江野倒著走。 夕阳的余暉在她身后燃烧,为她短短的髮丝和纤细的轮廓勾勒出一圈炫目的金边。 她笑著,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眼里好像盛满了揉碎的星光,然后朝他伸出了有些肉乎乎的小拇指。 “那说好了,下次再约,谁跑谁是小狗!” 江野看著那根倔强翘起的小指,眼前一阵恍惚。 眼前的纪瀟瀟,仿佛和记忆里小时候那个总是咋咋呼呼,热衷於用这种幼稚方式定下各种“不平等条约”的小矮子,重合在了一起。 他的神色,在自己都未曾察觉间,柔和了下来。 “嗯。” 心里却在伤感。 看来这顿打他是非挨不可了。 这丫头,还以为她被自己哄好了,没想到居然还在生气。 江野心中无奈,也伸出手,用自己的小指,轻轻勾住了她的。 两指相触的瞬间,纪瀟瀟嘴角笑容扩大,心情好像更好了。 “那,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她鬆开手,蹦蹦跳跳著离开,跑了几步又回头朝还在原地看著她的江野挥手。 没过一会儿,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江野瞅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无声的笑了笑。 余光却瞥见旁边的商铺玻璃门上映出自己的身影。 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 第一眼並不是被自己帅气的容貌吸引,而是这张帅脸上的笑容。 江野:“.......靠,怎么笑的这么荡漾?” 他立刻收敛笑容,有点想扇自己一巴掌。 江野啊江野!你刚刚在想什么? 你不能再渣了!! 那可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纪瀟瀟!!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可这时,他却想到了幼稚园第一次见到纪瀟瀟时系统给自己的介绍。 系统曾言,前世这个和他一起长大的女孩,也暗恋过他,甚至还用过某种奇怪的方式暗戳戳跟自己表白,只是那时候自己压根没注意到。 到现在他都没想起来纪瀟瀟到底是怎么跟他表白的,过於隱晦了啊! 所以,这一世,她......也会喜欢自己吗? 回想起最近这几天纪瀟瀟的行为,现在仔细琢磨起来,那怎么看都像是.....吃醋啊? 不是江野自恋,而是纪瀟瀟的行为实在是经不起推敲。 他站在原地,超级大脑开始回想这几日纪瀟瀟的一切行为细节。 喜欢他→看见他和许知鱼拥抱→吃醋哭了→被自己叫“好哥们”→生气到现在→就算是生气也应他的邀约→刚才脸红→喜欢他。 逻辑闭环了! 江野惊觉。 “滋——!”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江野打了个激灵,思绪被猛地掐断。 他回过神,平復了一下不知何时加快的心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干一梟。 他神色一凛。 难道这傢伙终於查出了点什么? 他接起电话。 隨著电话接通,干一梟有些独特的烟嗓立刻开口道:“喂,小老板,跟你匯报一下最新情况。” 江野:“说。” “你爸那边还没动静,和昨天一个样,不过你交代查的那两个男的,底裤我都扒出来了。” 江野眉头一挑:“怎么说?” 干一梟:“那两个傢伙开的,是纯正的皮包公司,他们在金融中心租了半层写字楼,装修搞得很气派。” “员工几十號,项目书做得比真金还真。” “我下午装大老板混进去逛了一圈。前台小妹裙子短得包不住屁股,弯腰倒水领口直接能看到肚脐眼,但一问公司主营啥项目,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话。” “里头办公区坐著的人全在演戏。电脑屏幕亮著,我走近瞧了一眼,四个在玩扫雷,八个在看女主播扭胯,还有个胖子在给跳热舞的主播刷火,估摸著全是一天八十块雇来的群演。” “那批所谓的高科技美容仪器,我还顺了一台出来找修电器的拆了。” “塑料外壳里塞了一根吹风机同款发热丝,加个五毛钱的小风扇,成本三十块顶天了,他们宣传册上標价八万八。” 他似乎嗤笑了一下:“很老的杀猪盘,搞个高端高科技项目的门面,把这堆工业垃圾和空壳公司找个有钱的冤大头高价接手,拿到钱就直接跑路。” 江野闻言,深呼一口气:“所有证据都保留下来了吧?” 干一梟:“那必须的,我是专业的。” 江野:“说起来,这种事你们能处理吗?” 那边道:“小老板啊,你得知道,我们干侦探的,查查消息就已经是走在法律边缘了。” “再帮你“处理”,那性质就变了,我劝你还是报警。” “还有,咱们还得先搞清楚你爸到底投了多少钱进去,要是现在能追回来就赶紧追回来,否则那些钱一旦被转移到国外,想追回来,难如登天。” “不然的话,就算报警,那也只能抓个人,钱估计要不回来了。” 江野沉默了。 两百万。 如果这笔钱要是没了,他老妈估计得气出心臟病。 他道:“证据先给我,剩下的我处理。” 干一梟:“行,没问题,这些都是高清原件,隨时可以作为报案材料。” 一堆清晰的证据文件立刻被发送过来。 江野將文件全部保存好,思索片刻。 “我爸那边继续跟著,我总觉得他不止投钱这么简单,他肯定还瞒著我別的事。” “行,客户的要求就是我的追求。对了,报警的时候,千万別把我交代出去,你就说朋友帮忙的。” 结束了和干一梟的聊天,江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老爸啊老爸。 人到中年,安安稳稳地开个理髮店,赚点辛苦钱不好吗? 非要想著一夜暴富,搞这些有的没的。 江野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头疼。 还得他这个当儿子的兜底了。 只希望除了钱这一块,没有出其他的事。 第224章 交代 江野掛断电话,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干一梟发来的文件上,神色微愣。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警局。 这件事已经是刻不容缓了。 要是再晚点,老爸得被忽悠成瘸子,两百万要是打水漂,他必然得大受打击。 此时,已经入夜。 夜晚的警局灯火通明,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独有的严肃气息。 值班台后,一个年轻的民警正打著哈欠,眼角掛著一丝疲惫。 “警察同志,我报案。” 江野走过去,直接將手机递了过去。 “我怀疑我父亲遭遇了合同诈骗,金额可能高达两百万,这是我找到的一些证据。” 年轻民警闻言,精神一振。 我靠,大案子啊!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他一看江野还带著稚嫩的脸庞,內心又有些將信將疑,不过还是接过手机,仔细翻看起来。 隨即,他眼神微凝。 照片、公司註册信息、偽造的履歷、甚至是那台被拆开的,內里只有一根吹风机发热丝的所谓“高科技美容仪”……证据链条十分清晰。 “小伙子,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民警的表情严肃起来。 “朋友帮忙查的。” 江野言简意賅。 民警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將关键信息记录下来,隨后將手机还给江野,脸上露出一丝程序化的为难: “情况我们了解了,不过,诈骗案的立案需要严格的流程,尤其是你父亲本人才是受害者,需要他亲自来报案。而且你提供的这些证据,我们还需要技术部门进行核实……” 他说的都是標准流程,毫无问题。 但江野等不了。 杀猪盘跑路的速度,比谁都快。 真等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了,那两百万怕是早就被分拆洗到了天涯海角。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而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江野?” 江野猛地抬头,只见一个穿著警服,身姿挺拔的中年男人正一脸诧异地看著他。 “纪叔?” 江野也是一愣,没想到这会儿还能碰上纪岳。 是了,这里正好是纪岳工作的警局。 纪岳大步走了过来,目光在他和值班民警之间扫了扫,眉头微皱:“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警局?出什么事了?” 值班的年轻民警看到纪岳肩上的警衔,立刻站直了身体,恭敬地喊了一声:“纪队!” 纪岳干刑警已经有將近二十年了,早在几年前,他就升职为了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队长,算是做到了正处级的干部,权力很大。 纪岳冲他点了点头,视线重新落回江野身上,带著不容置疑的关切。 江野看著纪岳那张写满正直的国字脸,心中那点因家事外扬的彆扭瞬间被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將父亲江成才被骗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当然,抹去了他花十万请干一梟调查的事。 而隨著江野的敘述,纪岳的脸色越来越沉,当听到“两百万”这个数字时,声音更是不自觉地拔高。 “两百万?!” 纪岳的眼神锐利如刀,“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直接告诉你爸,把他拉回来?!” 江野脸上露出一抹苦笑:“纪叔,我说了,您觉得他会信吗?” “他现在正做著发財的美梦,我一个刚毕业的初中生跟他说这是个骗局,他估计只会觉得我是在胡闹。” 江成才已经被忽悠瘸了,哪怕他信任自己的儿子,短时间內也很难下定决心。 要是打草惊蛇了,对方直接卷钱跑路,那才是亏大了。 不如直接来警局,一劳永逸。 纪岳沉默了。 他办了半辈子案子,见过太多被“暴富梦”冲昏头脑的人,六亲不认,油盐不进。 江野的顾虑,完全成立。 纪岳思忖片刻,当机立断。 “这样,我跟你走一趟。”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值班民警,“这里你先登记,案件性质先记下,我过去看看情况。” “是!纪队!” 纪岳转头看向江野,语气不容置喙:“虽然经侦的案子不归我管,但我这张脸,你爸总得给几分面子。现在,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救星来了。 江野心中一定,立刻摸出手机,屏幕上,干一梟刚刚发来了一条最新的定位信息,和一个附带的包厢號。 一个红色的坐標点,正在一家名为“金碧辉煌”的ktv里闪烁。 江野抬头,一字一顿:“在ktv。” 纪岳眼神一凛,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更衣室走。 几分钟后,他换下了一身警服,穿上便装夹克,整个人的气场从凌厉外放变得內敛沉稳。 “走。” —— 金碧辉煌ktv。 光怪陆离的霓虹灯招牌在夜色中闪烁,將“奢靡”二字刻在了每一寸空气里。 江野和纪岳並肩站在二楼走廊尽头,昏暗的灯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就在他们面前,包厢厚重的隔音门上,“666”这个数字镀著一层俗气的金粉。 干一梟的消息刚刚发到手机上。 【刘超和孙强辉都在里面,没出来过。】 江野的目光落在门上,ktv包厢的隔音效果极好,只能隱约听见里面有音乐的闷响。 但就在这时,一阵短暂的音乐间奏后,一个娇媚的女声透过麦克风,唱起了时下最火的情歌,嗓音黏腻,每一个转音都带著鉤子。 江野正要推门的手,倏然一顿。 他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缓缓收紧。 骗局,他可以解决。 两百万,他可以弥补。 可如果……如果父亲真的…… 他又该怎么向母亲交代? 她的前半生被江成才保护的太好了,人到中年还有江野这么个极其省心的儿子,除了自小孤儿艰难成长,她这辈子几乎很少受挫。 如此才能有现在这般开朗的性子。 可现在,要是告诉她,她全心信任的丈夫,不仅被人骗走了半生积蓄,还在外面抱著別的女人花天酒地? 不由得,江野的指节捏得发白,牙关紧咬。 第225章 逢场作戏 身旁的纪岳察觉到了江野的僵硬,听著里面女人的歌声,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不该想的。 他轻轻嘆口气。 虽然平日里对於这小子一直勾著自己女儿感到不爽,但其实,他也是真心喜欢江野。 活了半辈子,他很少见到江野这般,不管是样貌,头脑亦或者为人处事都远超同龄人的孩子了。 若是可以,他还是很乐意江野当自己未来的女婿的。 现在看女婿这副样子,他心里多少也有些心疼。 纪岳抬起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江野的肩膀,声音低沉,混杂在包厢內断断续续的歌声里,显得有些不真切。 “小野,要不然……让你纪叔来处理?” 作为一个父亲,也作为一个长辈,纪岳很清楚,若是门后真是那般不堪的场景,对於一个尚未成年的孩子而言,衝击力有多大。 那足以击碎一个孩子对父亲的所有崇拜和幻想。 江野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满是走廊中混杂著烟味和廉价香氛的污浊空气。 他缓缓摇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著一丝成年人才有的狠厉。 “没事,纪叔。” “这是我的家事。” 他不能退。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野不再犹豫。 他伸出手,握住门把手。 “吱嘎——” 一声轻响,厚重的包厢门被推开。 门內的景象霎时映入江野的眼帘。 五彩斑斕的射灯旋转著,切割著昏暗的空气。 桌上横七竖八倒著十几个空酒瓶,浓烈的酒精味混杂著甜腻的果盘气息。 音乐声震耳欲聋。 而那暗红色沙发的正中央,他的父亲江成才,满面红光,眼神迷离,正大半个身子靠在沙发上。 一个穿著清凉,妆容艷丽的女人则像没长骨头似的,缩在他怀里,手里还握著麦克风,黏腻的歌声正是从她口中传出。 沙发的另一侧,刘超和孙强辉正举著酒杯,满脸堆笑,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门口突然透进的光亮和人影,打断了包厢內醉生梦死的氛围。 音乐还在继续,所有人的目光却被吸引,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服务员?” 江成才醉醺醺地抬起眼皮,视野里是两个模糊的影子,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嗝……跟你说了,酒够了,不用再送了,出去!” 他怀里的女人也娇嗔地推了他一下,媚眼扫向门口,似乎在埋怨谁打扰了她的表演。 下一秒,她眼神一亮:“哎呦,怎么是个小帅哥?” “新来的服务员吗?真嫩啊......” 反倒是刘超和孙强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们看清了来人。 刘超的反应最快,他不动声色地碰了一下江成才怀里的女人。 那女人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会意,身体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眼神却是一直死死盯著江野。 可她刚挪开,就被江成才给搂了过去,他醉醺醺笑的荡漾:“小倩?怎么不唱了?继续啊,你唱的可真好听......哈哈哈哈......嗝......” 江野看著这刺眼的一幕,顿时握紧了拳头, 刘超赶紧站起身,脸上重新掛起热情的笑容,仿佛见到了亲侄子。 “哎哟,这不是小野吗?你怎么知道你爸在这儿的?来找爸爸的?快进来坐!” 孙强辉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小野来了,快,给你倒杯果汁。” 两人一唱一和,企图將这突兀的闯入,稀释成一场无伤大雅的事件。 江野根本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越过所有人,死死钉在江成才的身上。 他一步一步,走了进去,隨即直接关掉了音乐声,站到了江成才面前。 而隨著距离拉近,江成才混沌的脑子终於將眼前这张冷峻的少年面孔,和自己儿子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他顿时僵住了。 脸上的醉意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褪去了大半。 “小……小野?!” 江成才猛地推开怀中紧抱著的女人,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喝得太多,一个踉蹌又坐了回去。 那女人顿时感到惊讶。 眼前这个小帅哥居然是这冤大头的儿子?! 居然能找到这里来? 那还真是......有好戏看了啊...... 江野没有看这个女人,他站定在江成才面前,包厢的射灯光从他头顶打下,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爸,跟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江成才的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神明显慌乱飘忽,不知道看向哪儿。 这时,他刚好注意到了江野身后那个沉默如山的身影。 “纪……纪老哥?!” 江成才的瞳孔猛地一缩,“你怎么会在这儿?难不成,是你……你带小野来的?” 纪岳看著江成才和自己印象中完全变了的模样,內心颇为复杂。 他有时候虽然觉得江成才挺混的,但本心不差,做事也够稳。 但现在......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只见江成才回过神来,乾笑一声,试图假装无事发生。 “啊哈哈,老哥你真是,怎么能带一个小孩子来这种地方!小野,快跟你纪叔叔回去!” 江野压制住心中的火气:“爸,你现在跟我回去,这件事我可以不告诉我妈。” 江成才脸上僵硬的笑容逐渐收敛,脸色带上了一丝仓惶不安。 纪岳看著他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老江,你清醒一点,看看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怎么了?!” 仿佛被踩到了痛点,江成才猛地站了起来,指著周围,声音陡然拔高。 “商场上的事,逢场作戏而已!你们懂什么?!又不是真的!她……刘倩只是刘总的妹妹!我们刚才是在谈正事!” 江野握紧了拳头,咬紧牙关。 “什么正事是要搂著抱著谈的?!!” “江成才,你对得起我妈吗?!” 最后一句,江野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哪里看不出来江成才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和彻底的心虚? 哪怕还没有实质性的出轨,可他的心,也早就野了。 今天他若是不来,明天,后天,他也迟早会做出真正伤害郝媚的事情! 第226章 照照镜子 “你……你个小兔崽子懂什么?!我哪里对不起你妈了?!” 被儿子直呼其名,江成才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恼羞成怒之下,他扬起了手。 “还有,谁允许你直接叫老子的名字的?!我看你是皮痒了!” 然而,那巴掌並未落下。 江野的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 “小孩子?” 他冷笑一声,在江成才的手掌落下的前一秒,不退反进,闪电般出手。 擒拿,反扣。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咔”的一声,江成才的手腕被江野死死扣住,反折在背后。 一股剧痛传来,让江成才瞬间酒醒了一半。 他完全没反应过来。 一个喝得半醉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常年练武、身体正处在巔峰状態的少年的对手? “啊——!!” 江成才痛得大叫,“江野!你他妈的反了!敢对你老子动手!” 江野置若罔闻,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拽著他就往外走。 “放开我!你个不孝子!” 江成才还在挣扎怒骂。 “小野啊!有话好好说,別动手啊!这可是你爸!” “江总!” 刘超和孙强辉见如此形势,对视一眼后,装模作样的连忙想上前阻拦。 然而,他们刚迈出一步,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便横在了他们面前。 纪岳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看透了无数罪犯的眼睛,平静地扫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沉稳,锐利,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两人顿时僵在原地。 下意识的,他们不敢再动弹分毫。 此时,江野已经拽著骂骂咧咧的江成才走到了门口。 他停下脚步,回头,那双浸满寒意的眸子,阴沉地扫了一眼包厢里剩下的三人,像是看三个死人。 那眼神,让刘超、孙强辉和那个叫刘倩的女人,齐齐打了个冷颤。 隨后,江野不再停留,一言不发地拖著江成才,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纪岳隨即也跟著出了门。 他倒是想立刻就抓了他们,但现在手上也没有抓捕令,而且,现在显然还不能打草惊蛇。 隨著三人的离开,包厢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刘倩呆了几秒,反应了过来。 她舔了舔猩红的嘴唇,眼神里闪烁著一种病態的兴奋:“哥,那小帅哥还真是又辣又嫩,等咱们拿到钱,先別急著跑路唄,让我玩一玩他。” “浪货,就知道玩!” 刘超狠狠瞪了她一眼,烦躁地扯开领带,“让你勾引姓江的,搞了这么久,到现在也只到搂搂抱抱的程度,还想玩儿更嫩的?” 刘倩撇了撇嘴,满脸无辜。 “谁知道那傢伙是个妻管严?我费好大劲才让他今天喝多了点,本来打算直接生米煮成熟饭,拍点照片好给控制他,谁知道他儿子能直接杀过来。” 她说到这,眼里也闪过一丝荒谬:“话说,那小子是特意跟踪过来的吗?这都能找到?谁家孩子这么机敏?” 一直没说话的孙强辉却是眉头紧锁,没理会刘倩的话。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灌下,压下心头的悸动。 “我怎么感觉,咱们好像被发现了?” “你们没觉得吗?刚才跟那小子一起进来的那个中年男人……很像警察。” “孙哥,你是亏心事干多了,现在都快应激了吧?” 刘倩翻了个白眼,满嘴都是大实话。 “看谁都像警察,昨天你在路上看个穿制服的保安都紧张半天。” “我这叫谨慎!” 孙强辉声音拔高几分,“刚才那小子看咱们的眼神,你们不觉得很不对劲吗?” 刘超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繚绕中,他的表情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也不一定,那小子估计就是撞见他老爸跟女人鬼混,单纯的气不过。” “你想想,他要是真发现了什么,还能是这个態度?看他连自己亲爹都敢二话不说直接动手的样子,早衝上来跟咱们拼命了。” 孙强辉还是觉得不踏实。 “总之,我们还是加快速度,儘快收网吧。” 他看向刘倩:“美人计估计是用不上了,老刘,只能咱们加把劲了,难得找到个这么容易忽悠的冤大头,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刘超將菸头狠狠摁在菸灰缸里,眼中闪过一抹贪婪的凶光。 “放心,交给我。” …… ktv外,夏夜的凉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江成才身上的酒气。 江野一路连拉带拽,把他拉到了附近的江边。 “江野你个臭小子,你怎么敢这么对自己的老子?!” 一路上,江成才满嘴酒话,还在试图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 江野放开了他。 江成才一个踉蹌,这才站住,呼吸粗重。 “老江,你清醒一点。” 纪岳站在一旁,声音沉稳而有力。 “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小野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 江成才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著前面江野怒吼道。 “他就是这么为我好的?当著我合伙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还对我动手!纪岳,你也是当爹的,你评评理!” 江野看著对方指著自己的手指,內心毫无波澜。 纪岳嘆了口气,失望地摇了摇头:“生意?老江,你跟我说实话,你真觉得那是正经生意?” “怎么不是正经生意?!” 江成才脖子一梗,声音更大了。 “高科技美容项目!全国总代!你们不懂就別瞎说!那是能赚大钱的买卖!我这是在为这个家奋斗!” “为这个家?” 一直沉默的江野终於开了口。 江边开过车辆,不断穿过的灯光在他年轻而冷峻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为了这个家,就是把家里所有的积蓄,再加上贷款凑的两百万,投进一个无底洞里?” “为了这个家,就是被一群骗子耍得团团转,抱著別的女人花天酒地,还觉得自己在逢场作戏?” “爸。” 江野看著他,一字一顿,“你照过镜子吗?看看你现在被猪油蒙了心的样子,到底有多可笑。”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密集的重拳,狠狠砸在江成才的脸上。 江成才有些不可置信:“你在说什么,什么骗子?” 第227章 失败 江野解锁手机,调出干一梟发过来的文件夹,然后直接將手机塞到了江成才的面前。 屏幕的光,映亮了江成才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一页又一页的看过去。 每看一页,脸色就愈发苍白一次。 “这……这怎么可能?” 江成才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死死盯著屏幕,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假的……这都是假的!p的!一定是p的!” 他猛地抬头,抓住江野的肩膀,眼神里满是祈求和癲狂。 “刘倩……他们怎么会骗我?!那都是我理髮店的老顾客,我们认识很久了啊!” 江野静静地看著他,心中微微嘆气。 “爸,世界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他们一早就盯上你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告诉我,钱,你给了他们没有?” “不可能……这不可能啊!” 江成才还在失神地重复著这句话,仿佛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若是只有江野拿著这些证据来找他,他或许还会抱著侥倖心理。 但现在,江野的身边还有纪岳。 人家一个市局的刑警支队队长,根本没必要陪著一个小孩来跟他演这齣戏。 所以这一切,由不得他不信。 可.....真相来的猝不及防,江成才一时间根本难以接受。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 “爸!” 江野猛地加大了音量,一声断喝。 江成才浑身一震,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他的脸扭曲了一下,那张写满不敢置信的脸开始逐渐被无尽的愤怒和屈辱所取代。 所有的“生意经”,所有的“兄弟情”,原来全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王八蛋!!他们骗我!?他们怎么能骗我?!!!” 江成才无法相信,他怒吼一声,转身就要往ktv的方向冲回去。 “老子要回去撕了他们!” 就在这时,一只手如铁钳般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纪岳。 “你现在回去,除了打草惊蛇,让他们提前跑路,还能做什么?!” 纪岳的声音沉如深水,“小野已经报警了!你还要不要你那笔钱了?!” “报警”两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將江成才满腔的怒火浇熄了半截。 他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我……我的钱……” 他嘴唇哆嗦著,说出的话都带著颤音。 江野再次问道:“爸,钱,你到底给了没有,又给了多少?!” “给了……给了一半……” “一百万……” 一百万。 那是他跟郝媚半辈子的积蓄,甚至还搭上了未来去贷款才得来的钱。 可现在,全部被人骗走了。 什么都没了。 江野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纪岳。 “纪叔,要是以最快的速度行动,这笔钱……能追回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纪岳眉头紧锁,思忖了片刻,神色凝重。 “这些年,诈骗犯罪的案例越来越多,那些诈骗团伙也越来越猖狂,分工明確,转移资金的速度极快,我们虽然也成立了专门的反诈中心,但……说实话,不好说。” “不过,一百万已经是很大一笔金额了,足以受到一定的重视。” 他拍了拍江野的肩膀,补充道:“只能说尽力,当务之急,是先抓到人,固定证据,转帐匯款的相关凭证,你爸这里有吧?” 江野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转过身,看著失魂落魄、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父亲,心中那股无名火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钱的事,已经成了定局,急也无用。 但另一件事…… 他看著江成才,呼出一口浊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比一百万更重要的问题。 “爸,钱的事,我们先放一边。” “你和那个叫刘倩的女人,到底做到哪一步了?” 江成才猛地一震,缓缓抬起头,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儿子。 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江野在问什么。 一种比被骗了钱財更深的羞耻感,瞬间席捲了他全身。 “我……我没有!小野!” 他急切地辩解著,声音都变了调。 “我真的只是逢场作戏!我发誓,我还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妈的出格的事!只是……只是喝多了……” “只是逢场作戏?还没有?” 江野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江成才的眼睛。 “你这话的意思是,如果今天我没来,如果纪叔没来呢?你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带著那个女人去酒店,谈一谈『更深入的合作』了?” 江野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扎进江成才最心虚的地方。 “我……” 江成才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心里清楚,江野说的,全中。 如果不是儿子突然出现,他今晚……可能真的就回不了家了,也可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甚至默认的......出轨! 而现在,他所有的偽装,所有的藉口,在儿子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都成了笑话。 见到江成才的表情,江野明白,自己说对了。 顿时,一种荒诞和失望感縈绕在他心头。 为什么会这样? 前世根本不是这这样的,还是说,这件事也发生过,只是他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也幸好江成才真的还没来得及干什么事,不然江野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最重要的是,这一切又该怎么向母亲解释? 此时,江成才再也支撑不住。 这个在外面一心想当“江总”,想证明自己的中年男人,在江边的冷风中,终於彻底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缓缓地蹲了下去,双手痛苦地抱住头,像个迷路的孩子。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从他的指缝间溢出。 “……是我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 “我混蛋……我不是人……” 他清楚明白,自己失败了。 失败的彻彻底底。 不仅在事业上,更在家庭上。 他背叛了自己的妻子,更是让自己的儿子失望透顶。 不管是作为丈夫还是父亲,他已然交上了一份错误的答卷。 第228章 坦白 江边的风,带著水汽,一下下吹在脸上,闷热而潮湿,让人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纪岳看著蹲在地上,肩膀不住颤抖的江成才,重重嘆了口气。 他走到江野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小野,我先回局里,把情况跟经侦那边的同事通个气,让他们儘快做好准备。” “一百万不是小数目,有我盯著,立案会很快。” 江野点头:“麻烦您了,纪叔。” 果然这种事还得有人脉才行。 “自家人,说什么麻烦。” 纪岳又看了一眼江成才,目光复杂。 “你爸……你多劝劝,人到中年,走错一步,想回头不容易,现在回头,总比万劫不復要好。”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跟叔说。” 说完,纪岳拍了拍江野的胳膊,转身大步离开,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江边,只剩下父子二人,和一阵阵压抑的哭声。 良久,江成才的哭声渐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江野没有催促,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江成才缓缓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江野,没有接,只是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现在的他,只觉得自己无脸见自己的儿子。 “爸,走吧,先回家。” 江野却是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江成才身体一僵,没动。 回家? 他现在这副鬼样子,怎么回?怎么去面对郝媚? 江野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转身就走,背对著他开口:“我妈还在家等著。”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江成才的心里。 他终於从地上站起来,踉踉蹌蹌地跟上了江野的脚步。 从江边到家的路不长,两人却走得异常沉默。 路灯將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个路灯下缩短,周而復始。 终於。 滨江壹號。 熟悉而陌生的单元楼出现在眼前。 父子俩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十六楼,他们看到了那扇属於他们家的窗户透出了温暖的橘黄色灯光,在那万家灯火之中,显得格外安寧。 江野知道,郝媚此刻很可能还窝在沙发上,一边嗑著瓜子,一边看著她最爱的八点档家庭伦理剧,等著他们父子俩回来。 那个家,是他两辈子都想守护的地方。 可现在,维繫著这个家安寧的基石,即將崩塌。 江成才仰著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爸。” 江野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是打算坦白,还是想瞒著?” 江成才的嘴角狠狠抽动了几下,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坦白吧。” 他声音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一百万……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瞒得住你妈。” 他苦笑著,看向江野:“儿子啊,咱们这个房子,首付掏空了家底,这些都是我跟你妈一剪刀一剪刀,一个头一个头烫出来的。” “本来我想买的是更便宜的房子,这样贷款能贷少点,但我那时候赚的多了,就想著......让你们娘俩能住得再好点,再宽敞点,不要再挤在那个又小又破的老房子里。” “现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却像是被空气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现在,咱们可能连下个月的房贷都还不起了,我……我就怕你妈她……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他靠在楼下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去,声音里带著浓重的鼻音和绝望。 “她十六岁就跟了我,一辈子没过过什么好日子,我总想著让她后半辈子能享享福……我捨不得她再吃一点苦。” “可现在……咱家可能要破產了,日子恐怕要过得比以前还不如。” “是老爸我对不起你们……是我没用……” 江野看著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明白,江成才一开始的出发点是好的,他说的“为了这个家”,也是真的。 只是在人生的中途,被欲望和捷径迷了眼,一脚踏进了深渊。 江野可以出手帮他,帮家里解决这个问题,但在这之前,他需要让江成才彻底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老江从前就是个黄毛,心思本来就野,这辈子也只会理髮这一个行当。 但他心野的不信命,总是想著再创出一番天地,更有出息一些。 殊不知,有时候固步自封,待在自己的舒適圈里,也是一种正確的选择。 “走吧。” 江成才扶著墙,挣扎著站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眼神里带著一丝赴死般的决绝。 电梯缓缓上升。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叮——!” 十六楼到了。 江野拿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咔噠。” 门开了。 屋內温暖的灯光瞬间倾泻而出,照亮了父子俩苍白而疲惫的脸。 客厅里,郝媚果然如他们所想的那样,穿著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正播放著两人完全看不懂的剧情。 听到开门的动静,她转过脸来。 那张已经长出皱纹的脸上掛著两行清晰的泪痕,眼眶也是通红的。 “你们……回来啦?” 看见她流泪的这一剎那,江成才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一瞬间,他几乎以为郝媚已经知道了一切,正在伤心难过。 一股巨大的心虚和惊慌瞬间攫住了他,让他立刻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去,声音都变了调。 “老婆!你……你怎么哭了?” 郝媚被他过激的反应嚇了一跳,有些奇怪地眨了眨哭红的眼睛,指了指电视:“这剧演的,太感人了啊。” 她吸了吸鼻子,疑惑地看著他:“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是第一天看剧看哭了,大惊小怪的。” “……” 江成才提著的心,悄悄落回了肚子里。 他鬆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有些脱力。 可当他的目光再次对上郝媚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时,刚刚落下的心,又瞬间被愧疚和紧张填满。 他张了张嘴,回头看了一眼江野,咽了一口口水,又转头看向郝媚,喉咙乾涩沙哑。 “老婆,我……” 郝媚愣了一下,看著自己老公欲言又止的模样。 又抬头,看向始终站在江成才身后,却一言不发的儿子。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静默了一瞬,。 隨后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暂停键。 电视里的男女主感人的深情对白戛然而止。 客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墙上掛钟“滴答”的声响。 郝媚擦了擦眼角的泪,脸上的悲伤情绪褪去,神色已然平静了下来。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著江成才,目光像是能穿透他的皮囊,直视他的灵魂。 “江成才。” 半晌,她缓缓开口,直呼江成才的名字。 江成才身躯微微一震。 只听郝媚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她语气意外的温柔。 “你这个人,我太清楚了。” “每次一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亏心事,就是这么一副表情。” 第229章 想许知鱼了 江成才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烙铁,每一个字都烫得他声带发颤。 “我.....的確是有事......想跟你说......” 他张了张嘴,迎著郝媚的目光,好半晌,才艰难开口。 他从遇到刘超开始说起,说到那个听起来天花乱坠的“高科技美容项目”,说到他如何鬼迷心窍地掏空家底,甚至不惜背上贷款,凑出那两百万。 最后,他磕磕绊绊,说到了ktv包厢里发生的一切。 客厅里,电视机屏幕定格在一对深情对望的男女主角脸上,无声地扮演著背景板。 郝媚就那么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没有打断,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直到江成才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像一条脱水的鱼,瘫软在地上,用一双充满无措和乞求的眼睛抬头看向她。 他在等待著审判。 半晌后。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江成才的脸被打得猛地偏向一侧,火辣辣的疼,左边耳朵里嗡嗡作响。 但他一动也不敢动,甚至不敢去捂脸。 郝媚的手在微微颤抖。 因为极致的愤怒。 她看著眼前这个自己跟了半辈子的男人,看著他脸上清晰的五指印,胸口剧烈起伏。 紧接著,她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一下,比刚才更重。 江成才的另一边脸也迅速红肿起来,嘴角都渗出了一丝血跡。 两巴掌下去,郝媚积攒的情绪终於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眼泪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 她没有歇斯底里地哭喊,只是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带著哭腔的声音质问: “两百万……江成才,那是两百万!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为什么不跟我说?!” “但凡你跟我提一句,我们一起合计合计,事情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江成才的心上。 “现在怎么办?!房贷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让小野今后上学怎么办?!” “对不起……老婆……对不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江成才垂著头,翻来覆去只会说这三个字。 江野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这一切。 他见过父母意气风发的模样,见过他们为生活奔波的疲惫,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亲眼见证他们如此狼狈、如此不堪的一面。 这比任何一部电视剧里的家庭伦理剧,都要来得真实,来得刺痛。 突然,郝媚的眼神变得更加狠厉了些。 “钱的事另说!” “最重要的是,你他妈居然敢在外面找女人!!” 她猛地站起身,指著江成才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敢置信的尖锐。 “当初结婚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啊?!江成才,你这个渣男!!” 这句话,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江成才浑身一抖,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急切地辩解。 “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但我发誓,我跟她……我真的连嘴都没亲一下!” “你还觉得自己清白了是吧?!” 郝媚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是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转过头,看向始终沉默的江野。 那一瞬间,她强行控制自己的表情,让自己脸上的狠厉与绝望迅速褪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小野,很晚了,你先回房休息。”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跟你爸……还有些事要说。” 江野看著母亲通红的眼眶和强撑的镇定,心里微微一酸。 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很多话,他们都说不开。 “好。” 江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默默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门板隔绝了客厅里压抑的空气。 这一晚,江野不知道父母到底谈了什么,谈到了几点。 他只知道,客厅里郝媚的怒斥声和哭泣声,断断续续地响了很久,最后归於死寂。 江野翻来覆去睡不著,嘆气声在臥室四四方方的空间里此起彼伏。 他看著天花板,突然想到了小时候的许知鱼。 当时的她,似乎面对的也是差不多的家庭境遇。 家庭破產,父母爭吵,未来迷茫。 那时候的她,是不是也和现在的自己有同样的心情? 不同的是,当时的许知鱼还很小。 她身材瘦弱,受人摆布,更是无法选择。 是那样一个弱小无助的女孩子。 而现在的他,十六岁,拥有成熟的心智,也有足够的財富可以为这个家兜底。 他的父母也远没有许知鱼的父母那样混蛋。 可想而知,那时候的许知鱼,定然比现在的自己痛苦一万倍。 江野默默翻了个身,黑暗中,他眼睛睁得像铜铃一样大。 他突然想许知鱼了。 想跟她说说话。 想听一听她的声音。 拿起床头的手机,打开手机微讯,江野找到了“小鱼同学(黑化版)”的聊天框。 他们的聊天记录停在昨天下午。 屏幕显示著一张照片。 许知鱼站在舞蹈室巨大的镜子前。 她穿了一套古装舞蹈服,布料贴身,完全勾勒出腰线。 大腿处有个高开叉,白皙的皮肤露在外面。 照片下方跟著一条消息。 “好看吗?” 简直是再直白不过的诱惑。 江野那时候就回了两个字:“好看。” 但发这两个字之前,他把图片放大,盯著那开叉处看了三分钟。 然后才保存进自己的相册。 自从许知鱼表明心意后,她但凡只要不忙,几乎每天都会给他发自己的生活日常。 比如学校的饭不好吃,今天又练了多久的舞蹈,钢琴真的好难之类的。 都是十分平常的小事,却透著她骨子里对自己的依赖和爱恋。 当然,她更多发过来的,还是自己的照片。 可爱的,诱惑的,清纯的...... 简直就是百变小鱼。 江野的手有自己的想法,全部保存进了自己手机的加密相册里。 只是很可惜,至今没有江野最想看的黑白丝小鱼。 而对於许知鱼的任何消息,江野也全部一一回復过去,没有一条落下。 但.....他自己却从来没有主动给她发过去一条。 第230章 电话 说到底,江野心里的疙瘩其实还在。 那种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总归不是那么容易就放下的一件事。 要是放在二次元,江野喜欢病娇。 他最近恶补了不少病娇的知识,確实十分吸引人。 但这种事放在三次元,放在自己的身上,那確实有些恐怖了。 这还是因为对方是许知鱼,江野才没多大心理排斥。 要是换了別人,他指不定一个降龙十八掌,让对方永世不得超生。 也是这种心理的存在,让江野总觉得哪里都不得劲儿。 许知鱼每天那么主动,而自己却跟个自动回復机器人一样,她不主动,自己就不主动。 简直像是一个钓著女孩的渣男。 但江野也没办法。 他至今没有整理好到底该用怎样的心情去回应许知鱼的感情,这也没人教他怎么应对病娇啊?! 所以直到现在,他都是走一步看一步。 可今天,他却有些控制不住的想要和许知鱼说说话。 想听一听她的声音。 想要再一次確认,当年的那个小女孩,如今过的可还好。 江野打开语音通话界面,手指虚按在屏幕上方,又顿住了。 心里虽然很想急头白脸来一通酣畅淋漓的电话,但临到关头,他又开始犹豫著到底要不要打过去。 他看了看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这个点,许知鱼应该早就睡了吧? 莫名的,他给自己找了这个藉口。 ......还是算了,別打扰她了。 他放下手机,谁知手一抖,真的打过去了。 江野懵了一瞬,立刻抬手刚想赶紧掛断,那边居然......秒接? 他人都傻了。 臥槽?! 那现在他该是说话,还是假装睡觉?! 深夜的空气安静下来,电话那头,少女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带著一丝急促和难以置信的雀跃。 紧接著,对方似乎生怕他掛断,一道柔软中带著试探的嗓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响起。 “阿野?” 江野:“……”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於是清了清嗓子。 “小鱼同学,晚上好啊。” “真的是你,阿野.......你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我?” 许知鱼的声音瞬间甜了好几度,像只偷吃到糖果的小孩,明显能听出来很高兴。 江野支支吾吾:“我……额......” “是不是想我了?” 少女的追问直接而大胆,不给他任何迂迴的余地。 江野再次沉默。 见他不说话,电话那头的许知鱼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因为他的沉默,心情变得更好了。 他沉默,那就是默认了。 他想她了!! 电话那头。 身材高挑的少女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兴奋地翻了个身。 一双被淡蓝色睡裙包裹著的修长美腿在空中轻轻晃了一下,白皙的脚踝划出好看的弧度。 她侧过身,看著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眼眸里映著月光,比月光还要亮。 阿野,居然主动打电话给她了! 好高兴! 许知鱼心里其实很清楚。 自从平安符里窃听定位器的事情被发现后,阿野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繫过她了。 一直都是她像个甩不掉的牛皮糖,每天孜孜不倦地给他发消息,分享自己的一切。 虽然他每一条都会回復,但她明白,那种回復更像是一种迁就和习惯。 他们之间早已不知何时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再也回不到曾经那种自然无间的状態了。 但许知鱼不在乎。 她知道,想要完完全全地“吃”掉阿野,这是一个必须经歷的过程。 只要阿野没有彻底拉黑她,不理她,她就能忍受一切。 而今天,她所有的隱忍和主动,终於迎来了回报! 阿野主动了! 还是直接打电话给她! 甚至,还选择了这样一个时间点。 难道说……是想和她做点什么吗? 听说,男孩子在晚上的时候,脑子里总会容易想一些奇怪的事情。 许知鱼精致的脸上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咬了咬下唇。 也不是……不可以。 她將手机贴得更近了些,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羽毛一样搔刮著人的耳膜。 “阿野,你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江野沉默了一瞬,隨即尷尬地咳嗽一声,试图转移话题。 “你……还没睡吗?” “没呢。” 许知鱼轻笑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狡黠。 “在等你给我打电话。” 江野:“……” 这天是真没法聊了。 他感觉自己那点因为家庭变故而变得沉重的心情,被女孩三言两语就搅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满脑子的无奈。 “好了,不逗你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江野的窘迫,许知鱼话锋一转,声音里那份雀跃和调侃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阿野,你的声音听起来……很累。”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江野的心,毫无防备地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他靠在臥室冰凉的墙上,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家里的事情,他不会告诉许知鱼,更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 可这一刻,耳边听到她的关心,江野的喉咙里却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疲惫至极的嘆息。 “没什么,就是……有点烦。” “我只是,想听一听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许知鱼似乎愣了一下。 她安静了片刻。 就在江野以为她睡著了的时候,没过一会儿,听筒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紧接著,一道空灵而温柔的哼唱声,如同月光下的溪流,缓缓流入他的耳朵。 那是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曲子,没有歌词,只有最简单的音调,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许知鱼没有问他为什么烦恼,也没有说任何“別难过”、“会好起来的”之类的安慰话语。 她只是用这种最笨拙,也最温柔的方式,陪著他。 告诉他,她在这里。 江野手指蜷缩了一下,隨后闭上了眼睛。 客厅里父母压抑的爭吵声,脑海里父亲那张羞愧与愤怒交织的脸,似乎都在这轻柔的哼唱声中,渐渐远去。 他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发现,原来被人这样单纯地、不求回报地担心著,爱恋著,是这样一种感觉。 像是在寒冷的冬夜里,跋涉了许久的路人,突然被递上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知鱼。”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知鱼渐渐停止了她的哼唱。 江野也睁开了眼睛。 他第一次,没有用“小鱼同学”这个依旧带著童年情感的称呼。 “嗯,我在。” 女孩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一瞬。 隨即声音里带著一丝紧张的期待。 江野睁开眼,看著窗外深邃的夜空,嘆息道: “谢谢你,我好像,有些开始懂你了。” 因为这一刻,许知鱼成为了他的救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即传来女孩一声带著笑意的轻嗔。 “笨蛋,跟我说什么谢谢。”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尷尬,反而充满了某种温馨的默契。 第231章 呼吸 江野看了看手机右上角的时间,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他对许知鱼道: “很晚了,该睡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少女急切的声音。 “別掛电话。” 江野动作一顿:“怎么了?” “你……不想做点別的事吗?” 江野莫名奇妙:“什么事?” 那头的许知鱼似乎终於后知后觉自己刚才问了什么,脸颊顿时爆红。 “没.....没什么。” 真是.......难道是因为阿野主动给自己打电话太兴奋了吗?她连这种话都直接问了出来...... 江野:“???” 只听许知鱼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极力压抑著什么情绪,过了几秒,才带著一丝近乎委屈的鼻音,小声说道: “阿野,你好不容易……才主动打给我一次电话,我捨不得,別掛电话。”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江野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里面混杂著一种甜丝丝的味道,也混杂著一丝暖意。 他靠在床背上的身体不自觉地放鬆了些,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失笑道: “那你总不能一直不睡吧?” “那……” 电话那头的少女似乎犹豫了一下,隨即用一种带著试探和期待的语气道:“那就不说话,我们一起睡觉,我......想听著你的呼吸声入眠。” 江野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这种好像已经谈上的氛围感是怎么回事? 明明开著冷空调,江野还是觉得脸颊莫名有些发热。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乾涩,下意识地找了个最蹩脚的藉口:“手机放在脑袋边不好,有辐射。” “阿野。” 许知鱼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著一丝令人无法拒绝的脆弱。 “我最近总是失眠,真的……很想听著你的呼吸声,感觉那样才能睡著……” 江野:“……” 这谁顶得住啊。 他彻底没了脾气,在心里无奈地嘆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 “……那好吧。” 江野认命地將手机放在枕头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许知鱼那边也瞬间安静了下来,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深夜的臥室里,万籟俱寂。 只有两道轻微而平稳的呼吸声,仿佛穿透了手机屏幕,跨越了城市的距离,在黑暗中交织、缠绕。 许知鱼的呼吸声近在耳畔,江野的呼吸声也距离许知鱼咫尺之距。 意识到这一点的江野,只觉得內心的感觉十分奇妙,一种说不出来的心情縈绕在心头。 此刻,白天里所有的烦躁、愤怒和疲惫,在这一刻似乎都被她温柔的呼吸声抚平。 江野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於彻底鬆弛下来。 不知不觉间,他沉沉睡了过去。 而电话的另一头。 许知鱼侧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將手机小心翼翼地贴在耳边,脸上掛著一抹满足而甜美的笑容。 她静静地听著听筒里传来的,那道让她魂牵梦縈的呼吸声,仿佛在听世界上最动听的摇篮曲。 良久,她也缓缓闭上了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 第二天。 江野是被窗外透进的一缕刺眼阳光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大脑宕机了几秒。 片刻后,他想起昨晚的事,下意识地摸向枕边的手机。 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时间,现在是早上八点十五分。 他和许知鱼的微讯电话已经被掛断,通话时长显示在7个小时左右。 好傢伙,真就陪睡了一整晚。 许知鱼估计是七点多就醒了,然后才悄悄掛断的电话。 江野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打著哈欠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赤著脚下床,走到房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一片死寂。 外面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一时间,江野心里也有些忐忑。 他小心翼翼地拧开门把手,探出半个脑袋。 隨后猛地发现,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 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两碗小米粥。 厨房里,郝媚正在盛粥,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僂,远没有往日的精神。 听见动静,她回过头,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掛在脸上,y眼睛也是肿的,让她看起来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江野见了,不自觉有些心疼。 看见江野,郝媚强行扯出一个笑容:“小野,起来了?快来吃早饭。” 江野心中默默嘆气:“好。” 他走到餐桌旁,看向对面。 江成才此时正默默地坐在那里,低著头,脸上同样掛著黑眼圈,两边脸颊还明显有些红肿。 他也跟江野打了声招呼:“坐,吃早饭。” 郝媚走过来,把一碗粥放到江野的面前,抬头一看江成才拿起了一个包子,刚咬了一口,她就忍不住嘖了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吃饭能不能別吧唧嘴?吃不下就滚出去。” 江成才:“……” 他手上的动作一僵,默默地、小口地咀嚼著,再也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郝媚不再理他,转而看向正在安静喝粥的江野,神色瞬间又变得温柔,只是那份温柔里,带著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心疼。 “小野啊,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 她用筷子给江野夹了一个包子,“我和你爸会处理好的,这次……你做得很好,之后的事,你就別再操心了,好好准备上学就行。” 她已然决定和丈夫一起面对这件事。 说到底,这件事其实她也有错,不该这么盲目的信任江成才。 这才导致现在这个家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妈。” 江野抬起头,看著她。 “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平静而篤定的眼神,仿佛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看著如此懂事的儿子,郝媚再也绷不住了。 她眼眶一红,眼泪差点又掉下来,连忙低下头,假装喝粥,不想让儿子看见自己的脆弱。 与此同时,桌子底下。 她踩著拖鞋的脚狠狠地跺在了江成才的脚背上,还报復性的碾了好几圈。 “嘶——!” 江成才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身体猛地一颤,嘴里的包子差点喷出来。 剧痛从脚背传来,他却只能死死咬住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声都不敢吭。 第232章 立案 郝媚端著碗,低头喝粥,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刚刚那一脚完全不存在。 江野安静地喝著小米粥,看著对面如同受刑一般的父亲,心里没有丝毫同情。 该。 “嗡嗡嗡——!!” 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突然在餐桌上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静。 江成才如蒙大赦,猛地收回脚,手忙脚乱地拿起桌上的手机。 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后,他愣了一下。 “是……纪老哥。” 郝媚放下筷子:“接,开免提。” 昨天的事,她自然也是知道的,此刻多少明白纪岳打电话过来是想说什么。 江成才赶紧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喂,纪老哥?” 电话那头,纪岳低沉浑厚的声音传了出来,背景里隱约还能听到警员快速走动和敲击键盘的杂音。 “老江,情况初步定了。” 纪岳做事一向雷厉风行,没有半句客套废话。 “昨晚经侦大队连夜分析整理了小野带去的证据,已经確认情况属实,金额超过一百万,证据链也很清晰,而且这帮人流窜作案的嫌疑很大。” “上面很重视,案子已经立了。” “接下来,就是准备收网抓捕。” 听到这话,江成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膀终於垮了下来。 一旁的江野默默点头。 朝中有人好办事,这话到哪都行得通。 若是普通人去报案,光是走流程、核实证据,立案可能都要磨上好几天。 真等那时候,骗子早就拿著钱跑到天涯海角去了。 “纪老哥,真是麻烦你了!” 江成才声音激动,带著明显的討好和感激。 “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谢什么,不麻烦。” 纪岳在电话里回道,语气平和了些。 “你放心,这笔钱警局这边一定尽全力帮你追回来,再说,这事儿就算我还了当年小野救瀟瀟的那个人情。” 郝媚和江成才同时看向江野。 此刻只觉得,有这个儿子,实在是他们此生最大的幸运。 这时,纪岳又道: “老江,听好了,等会儿有专门负责这个案子的经侦警员联繫你,你把整个被骗的过程、怎么签的合同、怎么转的帐,原原本本如实交代,不能有半点隱瞒。”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些骗子隨时可能给你打电话。” “如果对方联繫你,一定要稳住,千万不能打草惊蛇。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通知专案组,明白吗?” “明白!明白!我一定配合!” 江成才连连保证。 通话结束,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郝媚嘆了口气,脸上的疲惫掩饰不住。 她伸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希望这笔钱能追回来。不然……下半辈子的日子,咱们就得勒紧裤腰带过了。” 江成才见状,立刻凑了过去,脸上堆起諂媚的笑容。 “老婆,你放心!纪老哥都发话了,肯定没问题!等钱追回来,我以后保证老老实实开理髮店,赚的每一分钱都交给你管,我这辈子都……” “闭嘴。” 郝媚冷冷地斜了他一眼。 她现在听到江成才的声音就烦。 江成才的声音戛然而止,缩了缩脖子,乾笑两声,闭嘴不说话了。 江野將最后一口粥喝完,抽了张纸巾擦嘴。 还没等他开口,江成才刚放在桌上的手机,再次剧烈地震动起来。 来电铃声在此时显得格外刺耳。 江成才定睛一看,还以为是纪岳所说的专案组的人,却没想到来电显示是【刘总】。 是刘超。 江成才的手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抬头看向郝媚。 郝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死死盯著那个闪烁的名字。 餐桌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爸。” 江野放下纸巾,缓缓道:“考验你演技的时候到了。” 江成才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看著儿子。 “別打草惊蛇,装作昨晚的事已经过去了。” 江野用指节敲了敲桌面,“接吧,开免提。” 江成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 他狠狠搓了一把脸,按下了接听键和免提,声音儘量装出往日的熟稔和热情。 “喂,刘总啊,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关照?” 电话那头,传来刘超爽朗的笑声,透著一股成功人士的油腻感。 “老江,没打扰你休息吧?” 刘超笑著问:“昨晚喝得太多,我现在这头还疼呢,你怎么样?还好吧?” “哎哟,別提了,我现在也是头昏脑涨的,这酒劲儿太大。” 江成才顺著对方的话往下说。 刘超顿了顿,语气似乎变得隨意了些,带著不露痕跡的试探:“对了,老江,昨晚你家那小子……没闹出什么事吧?我看著脾气挺爆的,没回家跟嫂子瞎说吧?” 江成才握著手机的手猛地一紧,下意识地看了郝媚一眼。 郝媚目光冰冷。 江成才不敢看她,立刻装出恼羞成怒的语气。 “別提那小兔崽子!提起来我就来火!一个小孩子能干什么事?” “昨晚刚回家,我就狠狠抽了他一顿!老子做生意轮得到他管?放心好了,我都处理好了!” 江野:“......” 不得不说江成才演技挺好,他也想揍一下自己的老爸。 “哈哈哈,老江,消消气,消消气嘛。” 刘超在电话那头笑得更开心了,显然,江成才的反应完全符合他预期的形象。 “小孩子不懂事,正常。” “不过你也是,怎么能真动手呢?都是一家人,家和万事兴嘛。” 刘超假惺惺地劝了一句,隨后切入了正题。 “是这样,老江,那批仪器明天就到港了。” “下午咱们约个时间,去见见那个负责渠道分销的老总,这事儿只要快点敲定,下个月的分红可就直接打到你帐上了,咱们得趁热打铁啊!” 江野眼神一凝。 他用口型对江成才道:【答应他,定时间地点。】 “行啊!” 江成才毫不犹豫地应下,语气里满是对赚钱的渴望。 “下午几点?咱们在哪儿见?我一定准时到!” “痛快!就下午三点,还是昨晚那家金碧辉煌,咱们换个安静点的茶室。” 刘超似乎是彻底放下了戒心,“那咱们下午见。” “好嘞,下午见。” 第233章 咱们经歷不一样(感谢姐姐求爱我的爆更撒花!) 江成才正准备掛电话,刘超的声音却再次传了出来。 “唉,对了老江,昨晚的事,也是老弟我的错。” 刘超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促狭。 “我確实不该带刘倩去,这样对你的家庭不好,但你也知道……倩倩她,確实挺喜欢你的。”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滯。 江成才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惨绿色。 因为开著免提,刘超的声音清清楚楚、毫无遗漏地迴荡在整个客厅里。 电话那头,刘超还在继续输出。 “她昨晚回去还跟我念叨呢,说江总这人有魅力,有担当,老江啊,你魅力不减当年啊,哈哈哈……” “哈哈哈……” 江成才跟著打哈哈,他握著发烫的手机,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浸湿了衬衫。 他眼睛死死盯著餐桌,根本不敢去看郝媚的脸。 “哈哈哈,刘总真会开玩笑……” 江成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倩倩妹子年轻漂亮,我这种中年大叔哪配得上啊。” “唉,哪儿能这样说,男人四十一枝花不是......” “哈哈哈,刘总真是太会说话了,说的我心花怒放的......行了刘总,那咱们下午见,我这……我这理髮店还有些生意呢,先不聊了啊!” 江成才找了个藉口,匆匆掛断了电话。 “啪嗒。” 手机落在餐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成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一言不发的郝媚,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 “老婆,你……你別听他瞎说,我跟那个刘倩真没什么,我发誓,我一点都不喜欢她!” 郝媚缓缓抬起眼皮,那双因为疲惫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没什么愤怒,失望的情绪。 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我管你喜欢谁?” 她声音冷漠。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钱追回来。” 说完,她將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拿起椅背上的包,站起身。 “碗筷你收拾。” 她甚至没有再看江野一眼,径直走向门口,换鞋,开门,离开。 “砰。” 防盗门关上的声音,像是给这个家宣判了最终的审判结果。 江成才看著那扇紧闭的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掉,最后只剩下无尽的苦涩和颓然。 “爸。” 江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妈现在只是还在气头上,你以后好好表现,她会原谅你的。” 江成才长嘆一声,瘫坐在椅子上,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他看著眼前这个冷静得不像话的儿子,眼神复杂。 “儿子啊……” 他声音沙哑。 “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学我。” “钱要走正道赚,对媳妇……要一心一意,绝不能当渣男。” 江野:“……”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没吭声。 …… 下午三点,金碧辉煌ktv。 不同於夜晚的灯红酒绿,白天的ktv显得有些冷清。 刘超和孙强辉在一个安静的茶室里,等到了姍姍来迟的江成才。 整个抓捕过程,顺利得有些超乎想像。 当几个穿著便衣的警察从隔壁包厢衝出来,將鋥亮的手銬銬在刘超和孙强辉手腕上时,他们两个人都还是懵的。 毕竟,哪怕他们察觉到了江成才的异常,也根本不会想到江野早早就找好了证据,更没想到江成才在警局的人脉这么高,警方的速度那是史无前例的快。 整个过程,江野都没有出现在现场。 他让干一梟时刻观察著警方的动静,在听到警方抓捕了刘超和孙强后,他问道: “那刘倩人呢?” 干一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一丝邀功的轻快。 “刘倩?” “她啊,我让我助理盯著呢,这女人基本就是个协助犯,警方那边优先抓捕主犯,所以没第一时间动她,至於她现在在哪里......我看看……” 没过几秒,干一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女人这会儿估计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在一家棋牌室里搓麻將。” 江野:“带我去找她。” “哈?你找她干啥?” 干一梟有些意外。 “这你別管,先过来接我。” 说完,江野报上了自己的地址,隨后掛断电话。 他走到小区门口的马路边,没等多久,一辆看起来饱经风霜的破旧桑塔纳吱呀一声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干一梟的脸。 江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之前没怎么仔细打量过这个私家侦探,现在近距离一看...... 嗯,依旧普通,反正没他帅。 不过转念一想,这张平平无奇,丟人堆里三秒钟都找不出来的脸,確实是干这行的绝佳偽装。 “嘶——哈——!系好安全带,刘倩距离这里不远。” 干一梟坐在驾驶位上,手指里夹著烟,一边说著,一边把烟放进嘴里猛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浑浊的烟雾。 江野皱眉。 这傢伙的整个车里都瀰漫著一股由菸草、劣质香水、泡麵和汗液混合而成的复杂气味。 这味道,简直无敌。 江野感觉自己像是被强行按进了一个从不通风的单身汉臥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立刻摇下车窗,让外面的新鲜空气涌进来,同时侧头对干一梟道: “把烟掐了。” 干一梟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哈哈一笑,把手里还剩半截的烟摁灭在车载菸灰缸里。 “瞧我这记性,忘了你还是个未成年。” 他一边重新启动汽车,一边从后视镜里打量著江野:“你小子整天装得跟个小大人似的,搞得我都快以为咱俩是同龄人了。” 江野迎著吹进车窗的风,抬手隨意地撩开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咱们经歷的不一样。” “……” 干一梟被他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噎了一下。 得,到底还是个爱臭屁的小屁孩。 他心里腹誹一句,没再多话,一脚油门,破旧的桑塔纳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匯入了车流。 棋牌室离得不远,也就十几分钟的车程。 两人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大楼前停下,门口“红中棋牌室”几个霓虹大字在白天也亮著,透著一股廉价的曖昧。 干一梟带著江野轻车熟路地上了三楼,找到了306包房。 第234章 別跑啊,姐姐 门没关严,留著一条缝。 “哗啦啦——!!” “碰!” “糊了!给钱给钱!” 麻將牌碰撞的清脆声响,女人们尖锐的吆喝声,混杂著浓烈的烟味,一股脑地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干一梟推开门。 包房內烟雾繚绕,四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妆容艷丽的女人正围著一张自动麻將桌奋战。 其中一个,正是刘倩。 她穿著一件紧身的豹纹连衣裙,手里夹著一根女士香菸,正满脸晦气地从包里掏钱。 门口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影,让牌桌上的喧囂停了一瞬。 刘倩不耐烦地抬起头,当她看清来人是江野时,脸上的不爽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惊喜和诧异。 “哎呀,小帅哥,是你啊?” 她眼睛一亮,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 牌桌上另外三个女人也齐刷刷地將目光投向江野,那眼神,像是草原上看到了小白兔的饿狼,充满了赤裸裸的打量和兴趣。 “倩倩,这小帅哥谁啊?长得可真俊。” 一个画著烟燻妆的女人用胳膊肘碰了碰刘倩,低声问道。 江野自动忽略了那些令人不適的目光,脸上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属於少年人的靦腆和侷促。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刘倩听清。 “倩姐,我……我有点事想找你,能出来一下吗?” 这副模样,落在刘倩眼里,简直就是小奶狗在主动摇尾巴。 她心里乐开了花。 难道这小子昨晚回去,对自己念念不忘? 甚至还特意打听到了自己在这里? 也是,哪个男人能顶得住自己的魅力? 老的少的,不都一样? 这个念头让她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当即把手里的牌一推,对著牌友们风情万种地一摆手:“不玩了不玩了,今天手气背,改天再战。” 说完,她站起身,踩著高跟鞋,扭动著腰肢,像条美女蛇一样款款走到江野面前,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她上下打量著江野,红唇微启,声音黏腻得能拉出丝来。 “好啊。” 她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要喷到江野的耳垂上。 “小帅哥找姐姐,能有什么事啊?” “说吧,咱们去哪里?” 江野脸上的靦腆笑容不变,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少年人独有的羞涩。 “就在这后面,有个地方很安静。” 他指了指棋牌室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通往后巷的消防门。 刘倩媚眼一挑,心里愈发篤定。 小男生嘛,脸皮薄,想找个没人的地方亲热,她懂。 她跟著江野走到消防门前,江野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外面是一条狭窄且堆满杂物的后巷,垃圾桶散发著若有若无的酸腐气味。 干一梟双手插兜,像个尽职的保鏢,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脸上掛著看好戏的表情。 刘倩毫不在意,她靠在布满污渍的墙壁上,摆出一个自以为撩人的姿势,衝著江野勾了勾手指。 “好了,小帅哥,现在没別人了。” 她舔了舔猩红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到底有什么事,要跟姐姐说悄悄话?” 江野站在她面前,没有立刻说话。 后巷的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食物残渣发酵后的酸餿味,与刘倩身上那股廉价又浓烈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江野的脸上,那属於少年人的靦腆和羞涩,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姐姐。” 他开口,声音十分平淡,却让刘倩莫名地打了个冷颤。 “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这话说的很让刘倩误会,但此刻她发现,她好像误会不了。 只见江野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点开一个视频文件,然后將屏幕转向刘倩。 刘倩睁著眼睛看过去。 屏幕上,画面有些晃动,但內容却无比清晰。 金碧辉煌ktv的茶室里,几个便衣警察一拥而入。 刘超和孙强辉脸上的错愕和惊恐被镜头捕捉得一清二楚,鋥亮的手銬“咔噠”一声锁在他们手腕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后巷里显得格外刺耳。 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 但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刘倩的心上。 她脸上的媚笑瞬间凝固,瞳孔在剎那间缩成了两个针尖。 那张涂著厚厚粉底的脸,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跑! 这是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刘倩猛地转身,脚下的高跟鞋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划出尖锐的声响,不顾一切地就想往巷子口冲。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 一只手快如闪电,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看起来並不粗壮,力道却大得惊人,让她动弹不得。 “別跑啊,姐姐。” 江野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听在刘倩耳中,却比恶鬼的低语还要恐怖。 “放开我!!” 刘倩疯了似的尖叫起来,另一只手胡乱地向后抓挠,试图挣脱。 江野不闪不避,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呵呵。” 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 “你想跑?往哪儿跑?现在,警察应该已经在来抓你的路上了。” 他微微侧头:“还是说,你觉得……你可以在我们两个大男人手底下跑掉?” 刘倩看了一眼江野,又看了看不远处一脸看好戏的干一梟,身体想跑,脑子告诉她,根本跑不掉。 是啊,现在怎么看,这个缝纫机她都踩定了。 她终於放弃了挣扎,身体一软,转过身,声音里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恐惧。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江野见她放弃了,便鬆开她的手腕,后退一步,与她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脸上的笑容堪称和煦。 “我问你,钱呢?” “什么钱?!我不知道!” 刘倩下意识地否认。 江野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神又冷了几分。 “我爸的那一百万。” “如果你现在如实告诉我,或许,我可以给你减减刑,让你少踩几年缝纫机。” 第235章 太豪了 求情? 刘倩看著眼前这个少年行为逻辑,语气眼神完全不像十六岁少年的男生,心里莫名產生一种荒诞和恐惧。 可眼下,这根稻草,她不得不抓。 “真……真的?” 她声音发颤,眼神里带著一丝侥倖。 “当然是真的。” 江野依旧掛著那副堪称虚偽的笑容,让人看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刘倩没办法,只能白著脸道: “钱……钱早就转到国外的一个帐户里去了……我们……我们背后还有人,我们就是替人办事的打工仔!” 江野眼神一凝。 “也就是说,即便是警方出动,这笔钱也很难追回来了?” “……是。” 刘倩不敢看他的眼睛,急忙撇清自己。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整件事都是我哥刘超和孙强辉策划的,我就是……我就是配合一下,我根本拿不到多少钱的!你放过我吧!” “別著急。” 江野抬手,做了一个安抚的动作。 “这样,我给你一个將功赎罪的机会。” 刘倩愣住了,脸上写满了不信:“什么事?” 江野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 “你被警察抓进去之后,就主动交代,说你在自己家里偷偷藏了一笔钱,在一张不记名的银行卡里,不多不少,正好七十万,可以作为赔偿。” 银行卡?七十万? 刘倩彻底懵了。 “我……我哪儿来的……” 她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呜——呜——!!” 一阵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尖锐地划破了后巷的寧静。 那声音像是催命的符咒,让刘倩的脸瞬间没了人色。 她下意识地就想再次逃跑,可江野的手不知何时又一次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江野看著她惊恐万状的脸,笑容依旧,声音却冷得像冰。 “懂了吗?” 刘倩看著他那双黑沉沉、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咽了口唾沫。 听说江成才这个儿子,今年才刚初中毕业? 狗屁! 她就没见过这么嚇人的初中生! 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后巷的寂静。 江野站在角落里,看著刘倩被警员押送著上了车,四周全是看热闹的吃瓜群眾。 他和干一梟转身离开。 半小时后,一辆破旧的桑塔纳停在了一栋公寓楼下。 “就是这了。” 干一梟熄了火,指了指面前这栋表面华丽,阳台上掛满五顏六色衣物的建筑。 江野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 这个公寓在江城还算比较出名,里面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撬锁师傅是干一梟电话摇来的,业务熟练,收费公道,三分钟不到就解决了问题。 “咔噠。” 门开了。 一股混合著香水和外卖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刘倩的房间不大,但装修是典型的网红奶油风。 干一梟还在门口感慨这女人的品味,江野已经径直穿过客厅,走进了臥室。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张铺著粉色四件套的大床。 江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崭新的银行卡,隨手放在了床头柜上,压在一瓶快要用完的香水下。 动作自然得像是回自己家。 卡是他委託干一梟偽造刘倩的身份办理的卡,里面是自己以黑客手段转进去的未知来源的七十万块钱,一切痕跡他都已经消除了,警方绝对查不到。 这钱,之后想必会回到爸妈的手上。 至於为什么不直接补上一百万的窟窿...... 一是这样容易引人怀疑。 二是,希望失去的这些钱的教训能让老爸之后能安分一些。 他就適合当托尼,绝不是做生意的料。 而且,他儿子现在赚的已经够多了,根本不需要他再继续创业败家。 干一梟在一旁看的嘖嘖称奇。 “我说小老板,你这小小年纪,到底哪儿来这么多钱和手段?你老实跟哥说,你是不是……在干什么容易得急性铁中毒的生意?” 江野瞥了他一眼。 “天才的世界,你不懂,就算不碰那些,我也能赚到钱。” “不过我一向很低调。” 他也不怕干一梟到处说什么,因为这傢伙本来也在法律边缘游走,乾净不了一点。 听到江野的话,干一梟愣了半晌,最终还是没忍住,对著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豪。 简直是太豪了。 江野没理他,转身正准备离开,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张粉色大床的枕头底下。 一角彩色的硬质卡片,从枕头边缘露了出来。 看起来像是一张照片。 江野下意识弯腰,將那张照片抽了出来。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瞳孔猛地一缩,仿佛被什么骯脏的东西刺痛了眼睛,下意识地就把头转向了一边。 辣眼睛! “臥槽,看什么好东西呢?” 干一梟好奇地凑了过来,脑袋伸到照片上。 下一秒,他的表情也僵住了。 “这……这他妈的……” 照片上的內容,不堪入目,但更让人心惊的是,照片里的另一个主角,看起来分明还是个半大的少年。 江野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他一把掀开枕头。 几十张同样风格的照片,如雪片般散落出来,铺满了粉色的床单。 照片里的男主角换了一个又一个,唯一不变的,是他们都带著一股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年纪最大的,看起来也不像已经成年。 干一梟的呼吸都粗重了。 “这……这女人是变態吧?猥褻?” 他像是被触动了职业开关,立刻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很快,他在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上了锁的粉色笔记本。 锁,对於干一梟来说,形同虚设。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根铁丝,捣鼓了几下,“啪嗒”一声,锁开了。 笔记本被翻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跡。 不堪入目的內容,配上歪歪扭扭的字,详细记录著每一次“约会”的时间,地点,对象的特徵,甚至还有一些自以为是的“心得体会”。 干一梟深吸一口气,合上本子,看向江野,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女人……嘖。” 他摇了摇头,“你確定,还要用那个法子帮她『减刑』?” 江野一言不发地从他手里拿过笔记本和散落的照片,將它们一一收好。 他抬起头,黑沉沉的眸子里,没什么温度。 “本来也没打算放过她。” “现在有这个……” 他掂了掂手里的笔记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够她再多踩几年缝纫机了。” —— (感觉这种解决方式的漏洞好多啊,將就著就这么结束吧......哭笑不得.jpg) 第236章 好消息坏消息 与此同时,另一边。 市局,审讯室。 冰冷的金属桌椅,刺眼的顶灯,空气里飘浮著一股消毒水和紧张混合的味道。 刘倩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放在桌上,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坐在她对面的,是两名经验丰富的经侦警察,一中年一青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刘倩,你的同伙刘超、孙强辉已经全部到案,並且对诈骗江成才一百万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中年警察將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刘倩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完了,全完了。 她看著警察那张严肃的脸,心臟狂跳,没人面对这种场面会不紧张,而她向来胆子就不大。 “我……我那个,其实……” 她嘴唇哆嗦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见状,年轻警察放缓了语气,採取了怀柔策略: “你放心,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你在团伙里属於从犯,罪名不算最重,只要你积极配合,如实交代,我们可以向检察院申请,为你爭取宽大处理,著重减刑。” 减刑? 可刘倩根本不想坐牢!哪怕一天都不想! 她的大好青春,她每天搓麻將、做美容、钓凯子的快活日子,怎么能在铁窗里度过? 猛然间,江野那张带著虚偽笑容的脸浮现在她脑海。 他说……他会替自己求情。 他说……给自己一个將功赎罪的机会。 对,钱! 只要把钱还了,是不是就不用坐牢了? 刘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急切地问道: “警察同志!如果……如果我有钱能还给那个姓江的,能不能……能不能不让我坐牢?” 中年警察和年轻警察对视一眼,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哦?” 中年警察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你有钱?赃款在你手里?” “不不不!不是赃款!” 刘倩连忙否认,急於表现自己的价值。 “是我自己存的钱!在一张卡里,有七十万!就在我家!我可以拿出来赔偿他!” 她的话音刚落,审讯室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中年警察的目光像是两把手术刀,要將她从里到外剖开。 “你自己的钱?” 他一字一顿地问。 “刘倩,我们查过你的银行流水,你没有正当工作,名下所有帐户的存款加起来,不超过五位数。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七十万,是你的合法所得吗?” “我……” 刘倩卡住了。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这一刻,她终於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何等愚蠢的陷阱。 江野那个小畜生! 他根本不是在帮她,他是在害她! 那七十万,根本就是一笔来路不明的巨款,她一旦承认是自己的,就等於又多了一项“巨额財產来源不明罪”! 该死,她怎么就没想到?! 这时,她猛地想起了什么,瞳孔倏然紧缩。 对了,她的房间里,还有比钱更致命的东西!! 那些照片,还有那个粉色的日记本! 如果警察去了她家,把那些东西翻出来…… 刘倩顿时慌了。 “不,不是的!” 她连忙装作想起来什么,打著哈哈:“我记错了,我搞错了!我没钱!我根本没有七十万!” 她拼命想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中年警察面无表情地看著她拙劣的演技,片刻后,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审讯室。 刘倩看著他的背影,面色发白。 此刻,她脑子也聪明了,自然能够意识到对方现在出去是做什么的。 她彻底瘫软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不......还没完。 但她心中还存著最后一丝侥倖。 没关係……那些照片里,都没有我本人出镜…… 只要,只要那个日记本不被发现……那就还有辩解的余地…… …… 第二天一早,江成才接到了纪岳的电话后,带著郝媚和江野一起前往警局。 审讯室外的走廊上,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独有的严肃气息。 负责这个案子的,是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警察,姓方。 他看著眼前的江家三口,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开口:“江先生,江太太,情况我们已经初步审问过了。” 郝媚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 方警官看了一眼手上的记录,沉声道: “根据嫌疑人交代,以及我们技术部门的追踪,你转过去的那一百万,在到帐后不到十分钟內,就被通过十几个不同的帐户,拆分流向了境外的多个资金池。” “坏消息是,追回来的可能性……很低。”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江成才和郝媚的头顶。 江成才的脸色瞬间化为死灰,身体晃了晃,整个人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靠在了墙上,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郝媚也一言不发,只是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一直强撑著的冷静和坚强,在这一刻寸寸龟裂。 果然……还是最坏的结果。 她猛地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江成才,那张因几天没睡好而憔悴不堪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著。 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引爆了愤怒。 “江成才!!!” 郝媚猛地扑了过去,攥紧拳头,一下一下地捶打在江成才的胸口。 “都怪你!都怪你!!” 她没有嚎啕大哭,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疯狂滚落,每一拳都用尽了力气,却又显得那么无力。 “一百万啊!我们家就这么没了!房子怎么办?!小野上学的钱怎么办?!” “你毁了这个家!你毁了所有的一切!!” 江成才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妻子的拳头落在身上。 他低著头,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见状,方警官赶紧抬了抬手,大声道: “等一下,等一下,这不还有一个好消息吗?” 第237章 破產? 闻言,郝媚捶打的动作猛地一顿。 江成才也是神色一震。 好消息? 两人同时回过头望向方警官。 方警官推了推眼镜,看著两人,继续说道:“虽然诈骗款项难以追回,但我们在搜查嫌疑人住处时,发现了一些他们的私人財產,可以作为对你们的赔偿。” 他顿了顿,从卷宗里抽出一张清单。 “清点过后,一共是八十万。” 八十万?! 江成才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郝媚也愣住了,脸上的泪痕还未乾,嘴唇微微张著,大脑一片空白。 前一秒还是倾家荡產,下一秒……就有了八十万? 这反转来得太快,让她一时间无法消化。 方警官看著两人的反应,继续解释道: “那个叫刘倩的从犯,我们在她的住处找到了一张不记名银行卡,我们查了很久,也查不到这笔钱的合法来源,审讯时,她说是你儿子给她的。” 顿时,两人顿时又猛地看向江野,满脸震惊:“儿子?” 江野耸肩:“爸妈,你们不会真信了吧?我哪儿来的钱啊?还给她?我都不认识她。” 方警官点头:“確实,我们现在怀疑刘倩因为刺激和巨大落差產生了一定的精神疾病,已经开始胡说八道了。” “总之,经过上面的研究后,决定將这笔钱优先作为赃款退赔给你们,过后需要你们过一些手续和流程。” “至於另外十万,是刘超和孙强辉这些年存下的一些积蓄,他们希望能用这笔钱,换取你们的谅解,在量刑上……能从轻一些。” 江成才和郝媚呆愣了好久。 半晌后。 “呼——!” 江成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瞬间脱力,靠著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他抬起手,胡乱抹了一把脸,看著方警官,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一丝哭笑不得的埋怨。 “哎呦喂,警察叔叔啊,下次说话別这么大喘气,嚇死我了。” 方警官看著这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甚至可能还大几岁的男人管自己叫“叔叔”,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太好了……太好了……” 郝媚则是喜极而泣,她捂著嘴,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八十万,虽然比不上全部,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能把贷款还上,能让这个家不至於立刻崩塌。 紧接著,她的眼泪还没擦乾,脸上的神情却又猛地一厉。 “减刑?” “减什么刑?!把我一家人害得这么惨,这是他们该赔的!我不会出具任何谅解书!” 郝媚的声音斩钉截铁。 “警察同志,他们这些人会判多少年?” 方警官合上卷宗,公事公办地说道:“刘超和孙强辉是主犯,诈骗数额巨大,属於情节特別严重,初步估计,十年以上是跑不了的。” “至於那个刘倩……” 说到这里,方警官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她判得会更久。” 江成才疑惑:“更久?” “我们在她家,不仅找到了钱。” “还找到了她长期胁迫、猥褻多名未成年男孩的证据,包括大量的照片和一本……內容不堪入目的日记。” “性质极其恶劣,数罪併罚,她这辈子估计都要在牢里度过了。” 猥褻未成年男孩?! 郝媚的眉毛瞬间竖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鄙夷。 “真不是个东西!这种人渣,就该把牢底坐穿!死在里面才好!” 她义愤填膺地咒骂著,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扭头,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向还瘫坐在地上的江成才。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哼。 江成才:“……” 一旁的江野点点头。 很好,一切如他所料。 计划通!! 难怪警方会觉得刘倩有精神疾病了,自己的罪行被发现,加上江野的欺骗...... 估计被刺激过头了。 事情至此,总算告一段落。 江成才和郝媚在签完一系列繁琐的文件后,又被方警官领著接受了一场长达半小时的“反诈骗宣传教育”。 方警官口乾舌燥,江成才和郝媚听得头晕脑胀。 一个羞愧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另一个则全程用冰冷的眼神锁定身边的丈夫,仿佛他就是那个最大的诈骗犯。 等两人终於从办公室出来,纪岳也百忙之中抽空赶了过来。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警服,肩膀上的警衔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不怒自威。 “纪老哥!” 江成才一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感激。 “这次的事……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家……” 確实,要不是纪岳,这个案子,这些钱也不会这么快就下来。 局里有人好办事啊...... 郝媚也走上前,对著纪岳深深鞠了一躬,声音诚恳:“纪哥,大恩不言谢。” 纪岳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如此。 三个人又开始家长里短不断客套起来。 江野在一旁听著有些无聊,转身走到警局外准备去透透气。 走出庄严肃穆的警局大门,外面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江野站在台阶上,眯著眼深吸了一口带著汽车尾气和尘土味道的新鲜空气。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又清脆的少女音从不远处传来。 “江野!!” 江野循声望去。 只见穿著一身简单的白t,牛仔短裤的纪瀟瀟,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朝著他飞奔而来。 她那头標誌性的利落短髮在风中上下翻飞,白皙小巧的脸蛋因为剧烈运动而泛著一层健康的红晕。 “蹬蹬蹬——!!” 纪瀟瀟一口气衝到江野面前,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 江野疑惑看著她:“瀟瀟,你怎么过来了?这么急,后面有狗追你?” 纪瀟瀟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但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却满是来不及掩饰的焦急和担忧。 她喘匀了气,站直身体,抿了抿嘴唇,似乎在组织语言。 半晌,她才用一种试探的,小心翼翼的语气问道:“江野,你家……是不是……破產了?” “破產”两个字,她说得极轻,仿佛怕声音大点就会刺痛江野的自尊心。 江野闻言一愣。 啊? 破產? 第238章 我养你啊 江野看著纪瀟瀟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眸,很快明白了什么。 心底那点对纪瀟瀟已经成了底层代码的恶趣味开始发力了。 他脸上的轻鬆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恰到好处的黯然。 江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垂下眼眸,长长地、忧伤地嘆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的?” 他这副默认的姿態,瞬间让纪瀟瀟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的小脸一下子就白了,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 “我……我偷听我爸妈打电话说的……所以……果然是真的吗?” 江野抬起头,用一种故作坚强的悲伤眼神看著她,不说话,只是又嘆了口气。 这一声嘆息,胜过千言万语。 纪瀟瀟看见他这副样子,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又酸又疼。 江野见火候差不多了,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瀟瀟,我可能……上不了高中了。” 纪瀟瀟猛地瞪大了眼睛。 “我要出去打工,补贴家里。” 江野看著远方,眼神空洞而迷茫。 “以后,记得来我们学校门口买我的煎饼果子,凭咱俩的交情,我可以给你多加个蛋,再送一根火腿肠,但一天限一次哦。” 这番话,如同九天玄雷,把纪瀟瀟劈得外焦里嫩。 江野……要去卖煎饼果子? 那个从小到大样样都比自己强的江野?那个每次考试都考第一的江野?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我不信!” 纪瀟瀟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我再去问我爸!钱肯定能追回来的!肯定有办法的!” 说著,她猛地转身,就要往警局里冲。 “没用的。”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江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钱……回不来了。” 这话他倒是没说谎,被骗走的那一百万確实是回不来了。 但这句实话,在纪瀟瀟听来,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哗——!” 豆大的泪珠再也控制不住,顺著她光洁的脸颊滚落下来。 “不要!呜呜呜......” 少女的哭声带著一丝绝望的哽咽,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哽咽著: “江野,你不能不上高中,我们好不容易才一起考上的!” 她死死地抓著江野的胳膊,仿佛这样就能把他留在去往高中的路上。 江野看著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顿时有些后悔。 是不是……玩得有点过了? 他刚想开口解释,纪瀟瀟却突然抬起头,那张掛著泪痕的小脸上,竟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看著江野,一字一顿,无比认真地说道: “你別怕,江野!” “我有钱!我把我的压岁钱,还有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都给你!” 她握住江野的手,声音大的好像要宣告全世界: “我......我养你啊!” 江野呆住了。 少女柔软的手还紧紧抓著他的胳膊,手心有些汗湿,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t恤布料,一路烫到他的心里。 耳边,是她那句石破天惊的宣告,带著哭腔,却又无比坚定。 “我养你啊!” 纪瀟瀟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声音更加颤抖,也更加坚定。 一时之间,江野看著纪瀟瀟那双认真执著,似乎藏著某种浓烈感情的水润双眸,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有感动,有好笑。 但更多的,是內心的一根弦,好像被纪瀟瀟的手狠狠拨动了一下,爆发出了一种强烈的情感。 这种情感,或许叫......喜欢。 他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心中即將喷涌而出的感情,伸出手,抹掉纪瀟瀟脸颊上不断掉落的眼泪,准备解释一下。 “瀟瀟,我……” “哎呀~~你要养我家小野?” 这时,一道带著浓浓笑意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身后传来。 江野和纪瀟瀟的身体同时一僵。 两人缓缓回头。 只见警局门口的台阶上,郝媚、江成才、纪岳三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正饶有兴致地看著他们。 郝媚和江成才脸上掛著如出一辙的姨母笑容,那眼神,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绝伦的青春偶像剧。 而纪岳的脸色,则是青红交加,变幻莫测,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 他目光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宝贝女儿,嘴唇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 显然,刚才那句惊天动地的“我养你”,他们一个字都没落下。 “轰!” 纪瀟瀟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脸颊“砰”的一下就红透了,从脸蛋一直蔓延到耳根。 大型社会性死亡现场! “郝……郝阿姨……我……我不是……” 她语无伦次,抓著江野的手下意识想鬆开,却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郝媚笑眯眯地走上前,完全无视了自家儿子,亲热地拉住纪瀟瀟的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瀟瀟这么喜欢我们家小野啊,阿姨真高兴。”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別听他瞎说,咱们家还没破產呢,钱大部分都回来了。” “再说,就算真要养,那也得是小野养你啊!哪能让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辛苦?” 纪瀟瀟呆住了:“啊?” 钱……回来了? 没破產? 她大脑宕机了。 机械地转过头,用一种求证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父亲。 纪岳接收到女儿的目光,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抬手扶额。 “你郝阿姨家是出了点事,少了些钱,但不至於破產,更用不著你去养你的江野!”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 这个闺女,长大以后,怕是留不住了…… 听到父亲的確认,纪瀟瀟愣了好几秒,隨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再次机械地、一帧一帧地转回头,看向一脸无辜的江野。 江野看著她那双从担忧、到迷茫、再到燃起熊熊怒火的眼睛,求生欲瞬间拉满。 他连忙举起双手,乾笑著挠了挠头:“那个……瀟瀟,我就是逗你玩儿的,我刚想跟你解释来著,谁知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下一秒,少女积攒到顶点的羞耻和愤怒,彻底爆发。 “江!!野!!” 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伴隨著一股恐怖的巨力。 纪瀟瀟猛地一矮身,抓住江野胳膊的手顺势一拧,腰身发力,一个乾净利落的过肩摔! “砰!” 江野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像个麻袋一样被甩了出去,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239章 没破產! 而纪瀟瀟在完成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后,看也不看地上的江野,转身就跑。 她踩著重重的步伐,仿佛要把地面踏碎,一张俏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郝媚看著自己被放倒在地的儿子,脸上没有丝毫心疼,反而对著纪瀟瀟远去的背影,笑呵呵地挥手喊道: “瀟瀟,路上慢点跑,小心摔著!有空常来阿姨家玩啊!” 哎呀,瀟瀟简直是太可爱了。 听到郝媚的话,纪瀟瀟的背影明显一僵。 隨后跑得更快了,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街角。 江野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自己身上的尘土,抬头就看到纪岳不知何时站在他的面前正死死盯著他,一张刚正肃穆的脸上笑容十分核善。 “你小子,不错啊,还要我闺女来养你?” 江野顿了一下,摸了摸下巴,认真道:“纪叔,其实......吃软饭也是一门学问。” 纪岳:“.......” “臭小子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郝媚狠狠拍了一下江野的脑袋,隨后连忙拉著江野就走,“啊哈哈,纪老哥,咱们就不打扰你工作了哈,再见,回头来咱家吃饭昂!” 江成才:“是啊是啊,纪老哥,我珍藏了一瓶好酒,一定要赏脸来喝啊!” 三个人立马开溜,不是很敢看纪岳。 郝媚和江成才內心总有种自家儿子祸害了別人家好闺女的心虚感。 —— 路上,江成才开著车,突然问后座的江野。 “儿子啊,你喜不喜欢瀟瀟?” 江野无奈看过去:“爸,你问这个干什么?” “还是说,你喜欢小鱼?” 江成才又继续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郝媚白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儿子现在才多大?” 江成才:“不小了,都十六岁了,我不也是十六岁才追到的你?” 郝媚呵呵冷笑一声:“现在的我只想穿越回到过去,给那个答应你告白的自己来一巴掌。” 江成才:“......” 他十分果断的又把话题转到了江野身上。 “儿子啊,现在咱家不景气了,你爸没出息......” “小鱼现在家里是豪门,咱们够不上。” “就算是瀟瀟,纪老哥现在还年轻,还大有上升的机会,以后或许也不是咱们这样的平头老百姓能攀上的.......” 他嘆了一声,声音沉重:“你要是喜欢她们之中的谁,以后只能自己努力了,爸就不给你添乱了。” 江野怔愣了一会儿,抬头看著江成才在驾驶位的后脑勺。 “爸,你创业......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江成才笑了一下:“呵呵,也不全是,谁不想多赚钱?” 江野沉默著不说话了。 郝媚也没想到,江成才居然早已不知何时考虑到了这一层面上。 她虽然也想过这些,但从来不知道该怎么付诸行动。 他们家不差,但比起瀟瀟和小鱼的家,那確实差的太多了。 做父母的,也想让自己的孩子不输在家庭背景上,至少在未来,能让孩子能够更加轻鬆一些。 尤其是他们二人都是孤儿,更能体会到其中的艰辛,以及没有人托举的无奈。 想到这里,郝媚不由看了一眼江成才的侧脸。 算了......过两天让他上桌吃饭吧。 这年头,谁家没点事呢。 他们现在能安稳度过,就已经很不错了。 江野也是內心复杂。 江成才有时候確实混,但他对家人的爱,却无人可以质疑。 半晌,江野缓缓道:“爸妈,你们放心吧,我以后还不至於差到连自己喜欢的女生都娶不到。” 闻言,江成才和郝媚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欣慰。 但下一秒,郝媚却是揶揄道:“哦?那刚刚是谁说,吃软饭也是一门学问?” 江野脸色一黑。 江成才立刻接上:“儿子,其实我也觉得,吃软饭確实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你长得这么帅,隨我,可以考虑一下。” “噗嗤。” 郝媚不由笑出了声,连日来的阴云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 见状,江成才心中偷偷鬆了一口气。 幸亏他机智啊,能够发表出这么充满父爱和责任感的发言。 今晚,老婆会让我上桌吃饭吧? 郝媚则是暗自思索。 儿子刚刚那句话,不就是变相说明他有喜欢的人了吗? 是谁? 瀟瀟还是小鱼? 回头要不要偷偷试探一下两个丫头? 一路上,一家三口各怀心思。 回到家后,江成才和郝媚关上门,准备好好计划一下之后的家庭规划和事业发展。 江野则拿出一瓶冰可乐喝了一大口。 清透的冰凉和气泡在嘴里炸开,江野舒爽的“哈”了一声,打了个响亮的气嗝。 果然,夏天来一瓶冰可乐是最爽的。 我为快乐水代言! 这时,手机在裤兜里震动,电话铃声响起。 江野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是许知鱼。 他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能听到一阵极轻的呼吸声。 江野等了几秒,疑惑地开口:“知鱼?” “阿野……” 许知鱼的声音终於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家……是不是破產了?” 江野:“......额。” 这熟悉的开场白…… 只听许知鱼继续说道:“我听寧雪说的.......阿野,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马上给你转一笔钱,五百万……够不够?” 五……五百万? 江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好傢伙,纪瀟瀟是把压岁钱都掏出来,许知鱼这边直接就是王炸。 不过,寧雪? 江野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就理清了其中的整个过程。 纪瀟瀟那个傻憨憨,肯定在偷听到纪岳夫妻谈话的第一时间找自己的狗头军师寧雪。 而寧雪又是个超级大喇叭...... 这会儿估计他们的半个朋友圈都知道了他家“破產”的事。 江野哭笑不得。 有了纪瀟瀟的前车之鑑,江野现在可不敢对许知鱼也皮一下了。 他连忙解释道:“不用给我钱,我家没破產,真的没破產,就是个误会。”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当然,把不该说的全部和谐掉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那就好。” 许知鱼的声音明显鬆弛了下来,带著一丝庆幸。 “比起钱,我其实更担心郝阿姨和江叔叔……他们没事就好。” 听到这话,江野心里流过一阵暖意。 “放心吧,一切都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这才结束了通话。 谁知下一秒,电话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打来的,是林幼薰。 江野的眼皮跳了一下,心中好像预感到了什么。 他接起电话。 果然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林幼薰一如既往温柔又带著点迟疑的声音:“江野,你家……” “没破產!” 江野想也不想,直接脱口而出。 “……” 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 林幼薰正抱著膝盖坐在自家沙发上,听到这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她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眸子,有些茫然。 隨即,一丝笑意忍不住从唇边漾开。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第240章 检查 江野扶额,嘆了口气:“让我猜猜,是不是寧雪跟你说的?” “是啊。” 林幼薰的声音里带著憋不住的笑意,像是叮咚的泉水。 “看她说的煞有介事的,我还以为是真的呢……你没事就好。” “破產倒是没破產。” 江野拿著冰可乐靠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也变得轻鬆起来,半开玩笑道。 “不过亏了一笔是事实,以后我可就要变穷了,哈哈哈。” 电话那头的林幼薰也跟著轻笑起来。 既然江野说没事,那应该確实没有多大事了。 她原本紧张的心也放鬆了下来。 於是几乎是下意识说道:“变穷没事,我养你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幼薰自己先是愣住了。 等等! 她.......刚才说了什么? 一股热气顿时从脖颈烧到了脸颊,她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天啊,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不……不是,我……我开玩笑的!我瞎说的,你別当真,我没有……” 她语无伦次地想要找补,声音都因为慌乱而带上了一丝颤音。 然而,江野的轻笑声却从听筒里清晰地传了过来。 “好啊。”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笑意,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著林幼薰的耳膜。 “那我以后,可就指望你养我了。” 林幼薰紧张的心怦怦跳:“我……” 她彻底说不出话来了,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只知道抱著手机,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突然从林幼薰旁边伸过来,快如闪电地夺走了她的手机。 一直假装在旁边看电视,实则竖著耳朵全程偷听的林星禾,此刻正像一只护食的小猫,对著手机冷哼一声。 江野耳边,清脆的少女音猛地从电话里炸开。 “我姐姐养猪都不会养你!哼!” 她衝著电话吼完这一句,毫不犹豫地,“啪”的一下,直接掛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著手机里的忙音,江野愣了愣,有些不爽皱眉。 “这丫头真没礼貌,我好不容易和幼薰调情一次。” 这简直就是他爱情路上最大也是最硬的绊脚石! 另一边。 林幼薰看著被妹妹掛断的电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得救了一般,长长地鬆了口气。 还好……还好星禾动作快。 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这时,臥室的门被推开,穿著一身居家服的洛婉寧走了出来,她看了一眼沙发上脸颊通红的大女儿,柔声道:“幼薰,准备一下,陪你去医院。” 林星禾一听,疑惑地问:“妈,去医院干什么?姐姐生病了吗?” 林幼薰搓了搓自己热乎乎的脸颊,神色已经恢復了平静。 她抿了抿唇,对林星禾解释道:“没什么,我......就是去检查一下耳朵。” “检查耳朵?那我也要去!” “你去干什么?” 洛婉寧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喙,“就在家待著,外面太阳那么大,多热,你不是最怕晒黑了吗?” “別一天到晚粘著你姐姐,交给你的作业做了吗?” 林星禾很不开心的把自己摔在沙发上,嘟起嘴,倔强的看著洛婉寧。 林幼薰看著她的样子,微微一笑。 自从那晚谈话过后,星禾现在越来越愿意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意愿了,人变得开朗了很多,也交到更多的朋友了。 偶尔,还会和朋友一起出去玩。 这是好事。 以前基本都是洛婉寧让她做什么,她很少去反驳什么,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变化。 果然,洛婉寧妥协了,但没完全妥协。 “这样吧,你好好呆在家,之前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什么......定製的魔法少女等身手办吗?妈给你买。” 林星禾眼睛刷一下就亮了起来。 “真的?” 洛婉寧看著林星禾的眼睛,心也不自觉软了下来:“真的。” 林星禾立刻一个熊抱扑到洛婉寧怀里:“妈妈,你真好!” 洛婉寧被她抱的一个踉蹌,后退好几步才堪堪抱稳女儿,忍不住颳了刮她的鼻子,失笑道:“你啊,多大了,还这么幼稚。” 林星禾当即做了一个可爱的鬼脸。 最终,林幼薰和洛婉寧出门了。 林星禾看著她们下了电梯后,立刻狗狗祟祟的钻进自己的房间,把之前偷偷藏起来的零花钱又塞进了自己的秘密基地——衣柜的最高处。 只见马尾辫少女光著脚踩著凳子,艰难的踮著脚,正努力把放著钱的小盒子塞进衣柜顶部,一张脸都憋红了。 还一边嘴里嘀咕:“没破產早说啊,我拿下来再放上去都很累的好吧!” “可恶的江野!” —— 地下车库的空气微凉,带著水泥和尾气的混合气味。 洛婉寧带著林幼薰上车,正准备启动车辆。 林幼薰坐在副驾,繫著安全带,侧头看著母亲。 从后视镜里,她能看到母亲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似乎掛著一丝难以觉察的僵硬。 “妈。” 林幼薰轻声开口,“是我上次的检查,出了什么问题吗?” 洛婉寧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紧,隨即又鬆开。 她没有回头,只是透过后视镜看了女儿一眼,扯出一个笑容。 “怎么这么说?” 林幼薰缓缓道:“不然的话,你不会这么想方设法让星禾留在家里。” 星禾喜欢粘著自己,陪她去医院是常有的事,洛婉寧从来不会说什么。 可今天,她却反常的强硬把星禾留在家里。 这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洛婉寧闻言,转头看向林幼薰。 她神色温和,脸上带著惯常的笑容,透著一丝安抚的意味。 只是在林幼薰眼里,那笑容却多少显得有些牵强。 “没事的,幼薰,就是一次复查,別想太多。” 她不再多说什么,直接启动车辆,伴隨著轻微的轰鸣声,车子平稳开出地下车库,外面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林幼薰的脸上。 林幼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也没有再说话。 只是,心却在一点点沉下去。 第241章 基石 接下来接连几天,江野都收到了来自不同好友的破產问候。 他乾脆发了个朋友圈,买了一盒酸奶,外加一桶泡麵,以及一瓶冰红茶。 拍了个照。 【本人没有破產,喝酸奶依旧不舔酸奶盖,泡麵加两根火腿肠,外加每日一瓶八二年国窖!当然,如果想要包养我,当我没说。】 没过多久,底下评论一堆“奢侈”二字,纵享富豪生活。 唯独一条贺向南的“我包养你啊,哥哥”收穫了一致好评。 对此,江野只能表示,你们开心就好。 至此,江野的生活迅速平静下来,没过多久就恢復了暑假该有的咸鱼状態。 不过这天,他的咸鱼生活结束了,因为他终於收到了伊莎贝拉的消息。 【boss,关於您吩咐的医药实验室,考虑到资金和医疗资源,我筛选出了三个符合要求的备选方案,资料已发送。】 江野点开附件,三份详细的资料罗列在屏幕上。 前两个都是国內成名已久的老牌药企旗下的独立实验室,设备顶尖,团队成熟,履歷光鲜得找不出任何缺点。 而他的目光,却在看到第三个名字时,微微一顿。 【林氏科技】 江野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 这名字……还真是巧了。 他没有立刻下决定,而是直接在对话框里输入。 【说说这个林氏科技。】 伊莎贝拉的回覆几乎是秒回。 【林氏科技,是近十几年兴起的科技公司,在智能科技领域这一块颇有建树,到了如今在市场上已然占据了一定的主导地位。】 【最近两年,林氏科技似乎打算进军医疗行业,不过,目前来说,似乎只是小打小闹的阶段。】 【林氏科技的医疗研究实验室,其优势在於资金充裕,设备採购毫不吝嗇,都是最新型號;劣势在於底蕴不足,缺乏核心研发团队和重磅成果,目前更像一个用钱堆砌起来的华丽空壳。】 伊莎贝拉紧接著补充了一句。 【boss,恕我直言,前两个选项无论从专业性还是行业资源上,都胜於林氏科技。】 【如果您有严谨的研发计划,我不建议选择一个根基未稳的新平台。】 江野看著屏幕上的分析,神色微闪。 他可没什么严谨的计划。 让伊莎贝拉寻找实验室,目的只是为了研究出渐冻症的延缓药剂。 距离得到系统的【高级医学知识精通】奖励目前还是遥遥无期,所以现在的江野打算先利用【中级医学知识精通】,把能够延缓渐冻症的药剂製作出来。 中级医学知识精通,其实已经包含了目前为止人类所有已知的医学知识,並且融会贯通,不管是研究药剂,还是手术实操,江野都是世界上最顶尖的专家。 那么他若是製作药剂,自然是比市面上的所有药剂来的都要好,並且有系统在,他还能以最快的速度製作出来,所以他要求让伊莎贝拉租两个月的实验室。 一个暑假,足够了。 江野希望在得到高级医学知识精通之前,能够最大程度的延缓林幼薰渐冻症发作的时间。 但问题是,研究出来后,该怎么给林幼薰吃? 一个药剂,刨除研发的时间,想要通过认证上市,中间需要的临床实验的时间最起码也是三年起步。 到时候再给林幼薰吃药,那就晚了。 而他如果直接拿给林幼薰吃呢? 那又该怎么解释? 说这是治渐冻症的药? 那还不直接给林幼薰嚇石化了?就算说是糖,每天给她一颗也不正常啊。 况且寒假暑假的时候又该怎么办? 前世她就已经因为这个病直接跑到国外去安乐了,现在要是提前告诉她,那造成的后果,江野不敢想像。 但如果能让林氏科技的人,亦或者说,是林幼薰的家人相信他的药剂,提前通个气,那就方便多了。 日常隨便给一颗给她吃,就说是营养药剂,或者其他什么维生素之类的,理由合理且完美。 现在距离林幼薰被查出渐冻症还有一年的时间,这一年里,她必须得吃上药才行。 而他选择林氏科技后,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该怎么让林幼薰的家人知道她得病的事实? 或许,到时候只能以同学的身份提醒一下洛婉寧了。 告诉林星禾肯定是不可能的,以那丫头对姐姐的在乎程度,她绝对会焦虑症发作崩溃的。 思索间,江野回復了伊莎贝拉的话。 【就选林氏科技,你去沟通,租借期两个月,价格不是问题,我需要最高权限和绝对保密。】 对话框那头沉默了几秒。 伊莎贝拉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boss的决定不容任何质疑。 【明白,boss。】 正当江野以为对话即將结束时,伊莎贝拉的消息再次弹出。 【另外,关於字节跳动的c轮融资,我已经和对方创始人团队取得初步联繫。】 【红杉资本的动作很快,竞標將在近期举行,到时候,需要投资方代表亲自到场进行最终谈判。】 江野眉毛一挑。 来了。 他知道伊莎贝拉的潜台词,远程遥控得结束了,这场价值两亿美金的豪赌,需要他这边有人亲自坐上牌桌。 江野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上,目光深邃。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让伊莎贝拉来华夏,是必然的一步。 无论是字节跳动的投资,还是未来对国內其他產业的布局,都需要一个可靠的执行者在身边。 而且,这位顶级经理人的能力,绝不仅仅局限於投资。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 【你来华国吧。】 打出这行字后,江野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长期留在这里,华夏未来的机会,会远超你的想像,我需要你帮我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 这不仅仅是一个指令,更是一个邀请。 一个共同见证並亲手缔造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邀请。 这一次,伊莎贝拉的回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没问题,boss。】 甚至,江野能从这简单的文字中,感受到一丝兴奋。 【对我而言,现在的华尔街不过是夕阳下的战场,而华夏,才是朝阳升起的地方,我渴望新的挑战。】 江野满意地笑了。 不枉他开出的天价年薪和分红。 【儘快过来,我会安排好一切。】 【是,boss。】 江野关掉聊天软体,將手机扔到一旁,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半晌,他双眼睁开。 伸出手臂,对著天花板五指缓缓张开,隨后又缓缓收拢。 仿佛要抓住什么一样。 未来的商业帝国的基石已经打好,他会做到的。 他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不管是金钱,权力,还是......林幼薰的生命...... 第242章 梦想实现 几天后,江城国际机场。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人潮涌动,广播里传来温柔的女声,播报著航班抵达的信息。 江野穿著一身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著一个双肩包,双手插在裤兜里,懒洋洋地靠在国际到达出口的栏杆旁。 他嘴里嚼著口香糖,眼神在涌出的人群中隨意扫动。 没过多久,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出,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 一头利落的铂金色盘发,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一身剪裁精良的米白色西装套裙,脚下踩著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气场强大得仿佛自带bgm。 女人拖著一个银色的行李箱,步伐从容,一边走一边扫视著接机的人群,墨镜下的碧色眼眸锐利而审视。 正是伊莎贝拉·克拉克。 她无疑是在寻找一位符合她想像中“西里尔先生”形象的人——成熟、稳重,或许还有些不怒自威的霸道。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以,她直接走过了江野,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超过半秒。 一个穿著看起来像是在等父母回家的学生,显然不在她的搜索范围內。 眼看著伊莎贝拉就要与他擦肩而过,江野才不紧不慢地吹破了嘴里的泡泡糖。 “啵。” 一声轻响。 他站直身体,用一口纯正流利的伦敦腔英文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伊莎贝拉的耳中。 “the whale swims in the deep blue。”(鯨鱼在深蓝中遨游。) 这是他们之前约定的暗號,算是江野中二病发作搞出来的。 他是真想体验一次这种神秘兮兮带暗號会面的感觉,很有古惑仔的既视感。 伊莎贝拉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缓缓转过身,墨镜下的眉头紧紧皱起,目光终於聚焦在了这个看起来过分年轻的少年身上。 她看到了他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和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平静与篤定。 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顿时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伊莎贝拉摘下墨镜,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碧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毫不掩饰的震惊。 她上下打量著江野,从他略带稚气的脸庞,到他脚上那双普通的运动鞋,仿佛要將他看穿。 “boss?” 江野点头。 她顿时瞪大的眼睛,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难以置信。 “你就是老板?成年了吗?” 江野耸了耸肩,伸出两根手指,脸上的笑容不变,用同样流利的英文回道:“还差两年。” “……” 伊莎贝拉彻底沉默了。 她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在华尔街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冷静与理智,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那个在网络另一端,用沙哑的电子音发號施令,以两亿美金豪赌一家初创公司,谈笑间布局未来十年世界经济走向的神秘老板…… 竟然……是个未成年男孩? omg,上帝是在跟她开玩笑吗? 江野看著她脸上那副精彩纷呈的表情,表面上毫无波澜,实则內心因为自己装了一波大的,激动的手都差点抖了,嘴角差点压不住。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现在这一波,完全就是他年少时候的幻想啊! 那种表面上自己是路人,实际上却是幕后大boss,站出来的那一刻震惊无数人的梦想,实现了! 虽然目前只有一个伊莎贝拉,但人家的分量完全抵得上无数路人了。 这一波,算是爽度拉满了! 而江野现在这副淡定的表情,在伊莎贝拉眼里,则是显得更加神秘了。 眼前的少年,要么是震惊世界的天才,要么,是哪个华国资本家的儿子。 不管是哪种,其本身的能力也是不容小覷的。 江野没有给伊莎贝拉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直接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出口的方向。 “走吧,车在外面等。” 说著,他便自顾自地转身朝外走去。 伊莎贝拉愣在原地几秒,看著那个单薄年轻的背影,最终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她告诉自己。 年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少年脑子里装著的东西,以及他手里掌握的资本。 那才是她不远万里来到这里的唯一原因。 …… 机场外,车流不息。 江野拦下了一辆计程车,自己先拉开后座车门,对著伊莎贝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好意思,还没学车,先坐计程车委屈一下。” 伊莎贝拉倒是没什么意见,坦然坐了上去。 江野对司机报了个中介的地址。 车子平稳启动,匯入车流。 伊莎贝拉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陌生街景,过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不愧是华夏,真是个人才辈出的地方。” “你刚来华国,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 江野侧过头看著她,“我让中介准备了几套公寓的资料,等会儿你自己挑,房租我全部报销。” 伊莎贝拉闻言,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 虽然老板的年纪小得离谱,但这齣手的大方和做事的周到,却让她感到了一丝熟悉的安心。 “多谢boss。” 她笑道,这一声“boss”,叫得比之前顺口多了。 江野陪著伊莎贝拉挑了几处地方,她本身也是雷厉风行的性子,没有多少犹豫,便直接选定了一套位於顶层的复式公寓,月租金两万八。 当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繁华的城市景色时,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江野则一屁股陷进客厅柔软的沙发里,看著宽敞的客厅,和奢侈的布局,感觉自己都想住在这儿了。 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第243章 林渊 伊莎贝拉倒了两杯水,將其中一杯放到江野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对面的沙发坐下,瞬间切换回了工作模式。 “boss,林氏科技那边我已经沟通好了,他们同意我们租借其实验室,並且开放所有权限。” 江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时间?” 他问。 “后天上午十点。” 伊莎贝拉的回答精准而高效,“我们需要去他们公司总部签署正式协议。” “嗯。” 江野点点头,“到时候叫我。” 他放下水杯,站起身,准备离开。 “boss。” 伊莎贝拉却叫住了他。 江野回头。 只见伊莎贝拉看著他,碧色的眸子里闪烁著一种奇异的光。 “另外,关於字节跳动的投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询问和確认,“您……真的决定,要以两亿美金的价格,去爭夺控股权吗?” 这个问题,即使在来的路上,她也反覆確认过。 但当面再问一次,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江野看著她,忽然笑了。 “伊莎贝拉,你觉得,未来十年,什么东西最值钱?” 伊莎贝拉一愣,下意识地回答:“人才?技术?还是……石油?” “不。” 江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是时间。” 他转身,留给伊莎贝拉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悠悠开口。 “而我,正在用两亿美金,去买下全世界所有年轻人,未来十年里,最宝贵的时间。” —— 林氏科技的医药分公司坐落在江城高新技术產业园,通体由蓝色玻璃幕墙和钢结构构成,充满了未来感和科技感。 伊莎贝拉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裙,气场全开,而跟在她身后的江野则显得格外普通。 他戴著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鸭舌帽,脸上掛著一个宽大的口罩,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看起来就像是伊莎贝拉的助理或者跟班。 负责接待的,是实验室的主管,一个姓高的中年男人。 “克拉克女士,久仰大名。” 高主管热情地伸出手,目標明確地对准了伊莎贝拉. “没想到您本人比照片上更有气场。” 伊莎贝拉礼貌地与他握了握手,流利的中文听不出半点口音:“高主管客气了,我们直接谈正事吧。” “好好好,这边请。” 高主管殷勤地將两人引向会议室,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伊莎贝拉身上,对於她身后那个“小助理”,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便再无关注。 江野也无所谓,本来也只是来看看,走个流程,並不希望自己太过瞩目。 会议室內,流程走得很快。 伊莎贝拉展现了华尔街顶级经理人的专业素养,对合同条款的每一处细节都进行了精准的审阅和確认,高主管准备的一些话术根本派不上用场。 价格不是问题,双方很快达成一致。 伊莎贝拉拿起笔,正要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这时,会议室外,两道身影从走廊经过。 为首的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西装,身形挺拔,面容英俊。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下,掛著两圈难以遮掩的青黑,整个人似乎透著一股被抽乾了精气神的憔悴。 他脚步一顿,透过透明的玻璃墙看向会议室內。 “里面是?” 他侧头,声音沙哑地问身边的助理。 助理连忙低声回答:“林总,是之前伊莎贝拉女士那边,要来租借我们一號实验室的。” 来人正是林氏医药的创建者,林渊。 林渊点了点头。 实验室租借的事情,他知道。 公司刚起步,设备都是全新的,还没有正式启用,租出去两个月,既能赚一笔租金,又能顺便让別人帮忙测试一下设备的性能,何乐而不为。 他本想直接离开,却是突然想起什么,神色一动,开口道:“他们是打算研发什么药?” 助理愣住了:“这……林总,按照行业规矩,我们一般不打听客户的研发內容的。” 林渊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语气却不容置喙。 “你进去,让老高问问,就说我说的,如果方向我们感兴趣,后续可以谈深度合作,他们要是不说,就算了。” “……好的,林总。” 助理不敢多问,转身推门走进了会议室。 此时,伊莎贝拉刚刚签完合同。 助理快步走到老高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老高的脸色瞬间变了一下,用一种“你在跟我开玩笑?”的眼神看了一眼助理。 助理回以他一个“就是这样的”表情,十分自然的坐在了他的身边。 高主管面色变化了一瞬,隨即立刻堆起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看向伊莎贝拉和江野。 “额......克拉克女士,是这样的。” 他搓了搓手,斟酌著开口,“我们林总对二位的研究方向非常好奇,他想知道,如果方便的话,可否透露一二?若是我们林总也感兴趣,后续的合作空间,一定会非常大。” 伊莎贝拉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她碧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悦:“高主管,我们的合同里,明確写了保密协议,你们这样做,似乎不合规矩。” 老高脸上也有些掛不住,尷尬地笑了笑。 他也觉得这事办得不地道,尤其对方还是个財大气粗的外国投资人,得罪了没好处。 就在气氛陷入僵持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可以。” 伊莎贝拉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身后的江野。 她不明白,老板为什么要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硬生生憋住了所有的疑问。 老板的决定,是不容质疑的。 江野却是抬起头,帽檐下的目光,平静地穿过玻璃墙,与外面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林渊对上了一瞬。 会议室是用透明玻璃隔开的,他也不是瞎,自然看到了林渊。 来之前,他也早已查清这家医药公司的真正掌控者,就是林渊。 林幼薰和林星禾的哥哥。 前世他见过这位哥哥几面,是个经商天赋很强的人,也是个十分疼爱自己妹妹的人。 而眼前这个助理,是林渊的助理。 那么林渊的意思,也就是这个助理的意思。 租借实验室,打听对方的研发內容,是行业大忌。 不仅得不到任何好处,还极易引起对方的反感和警惕,断了未来的合作可能,就连名声可能都会在行业內臭掉。 林渊这种人,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 可他还是问了。 为什么? 他在急什么?或者说,他在找什么? 这时,江野注意到了林渊憔悴的面容和眼底的青黑,整个人状態並不好,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大打击。 江野的眸光微微垂下,一个让他心头一沉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林幼薰…… 难道…… 第244章 研究方向 思绪间,江野压下心中的某种想法,回答了高主管的问题:“我们正在研究渐冻症的治疗药剂。”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高彻底懵了。 渐冻症? 那可是世界级的医学难题!绝症中的绝症! 你就租两个月的实验室,就玩儿这么大的项目? 就算不想回答,也不用这么敷衍我吧?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下意识地看向伊莎贝拉,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满和困惑。 不满,是对这个助理突然插嘴,还用一个研究渐冻症的回答来隨意敷衍他。 疑惑的是,这种问题,怎么能让一个看起来毛都没长齐的小助理隨口说出来? 这不专业啊! 他几乎已经预见到,下一秒,这位气场强大的克拉克女士就会严厉训斥这个不懂规矩的下属。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过去…… 伊莎贝拉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江野说的不是价值千金的研发机密,而是在討论今天中午吃什么。 这种默许,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嗯?怎么回事? 这位克拉克女士耳朵聋了吗?听不到她的助理说了什么? 下一秒,老高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一个荒谬的念头从他的脑海里冒出来。 难道……这个戴著口罩和帽子的少年,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而他刚刚说的,其实都是真的?? 而另一边,林渊的助理也有著和老高同样的疑惑,等了伊莎贝拉很久,也没等到她的反驳和训斥。 心中顿时也冒出了和老高一样的想法。 虽然心中惊讶,但他也算是得到了林渊想要的答案。 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对会议室內的人点了点头后,助理迅速转身退了出去。 林渊並没有在外面等,而是直接回到了总裁办公室。 助理一路快步,推开办公室的门。 此时林渊正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却迟迟没有翻页,深邃的眼眸没有焦距地看著窗外。 “林总,问到了。” 助理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 林渊仿佛被惊醒,他缓缓转过头,挑了挑眉:“这么快?” 他本以为对方会以商业机密为由拒绝,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得到了答覆。 助理深吸一口气,沉声报告:“是,他们研究的方向是……渐冻症治疗药剂。” “啪嗒。” 林渊手中的钢笔掉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翻阅资料的手彻底僵住。 下一秒,他“刷”地一下从昂贵的真皮座椅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过猛,椅子向后滑出半米,撞在书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说的是真的?!” 林渊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尖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助理,仿佛要將他洞穿。 助理被他这副失態的样子嚇了一跳,连忙点头:“是……是真的,我亲耳听到的。” “带我去见他们!” 林渊当即绕出办公桌,步履匆匆,甚至来不及整理微乱的衣领,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终於看到了一丝虚无縹緲的希望。 …… 会议室內。 气氛依旧诡异。 老高看著江野,又看看伊莎贝拉,终於鼓起勇气,用一种试探的语气问道:“克拉克女士,这位……是?” 伊莎贝拉端起水杯,优雅地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她看向老高,碧色的眼眸里带著一丝公事公办的淡然。 “我的老板。” 老高:“......” 臥槽? 老板在这儿坐了半天,他居然一直和一个经理人交谈?!完全忽视了一旁真正的老板?! 他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哎呀!老板!您看我这……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实在太怠慢了!” 伊莎贝拉继续介绍道:“这位是江野先生,也是我们这次项目的核心技术人员,之后会全权负责实验室的所有研发工作。” “技术人员?” 老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老板就老板吧,可技术人员?还核心?全权负责??? 他不由转动眼珠子,偷偷打量著江野。 虽然看不清全貌,但从那双年轻清澈的眼睛和略带少年感的声线判断,这年纪,撑死不到二十岁吧? 这个年纪,能够坐在这里,確实年轻有为。 但......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主导渐冻症治疗药剂的研发? 老高脑子里灵光一闪,顿时理解了什么。 懂了。 这肯定是哪家的公子哥,家里钱多得没处花,砸笔巨款租个顶级实验室,就为了体验一把当科学家的癮。 这种事,確实少见,但他现在也只有这样想才是最合理的。 想通了这一点,他脸上的笑容再次变得热络起来,正准备再吹捧几句,什么“年少有为”、“天纵奇才”之类的词已经到了嘴边。 “砰——!” 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猛地被推开。 身形挺拔但面容憔悴的林渊,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此时,他原本脸上那因急切而失控的表情在进入会议室的这一刻早已被抚平,恢復成一贯的冷静。 毕竟是林氏科技未来的掌舵人,他绝不会在会议桌上被人轻易握住把柄和软肋。 他径直走到江野对面的空位坐下,那身名贵的西装隨著他的动作划出沉稳的弧度,目光如炬,直直地锁定在江野身上。 “抱歉,打扰了,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林氏医药的总裁,林渊。” “请问,先生贵姓?” 他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丝毫波澜,十分沉稳。 江野身体坐直了一些,帽檐下的视线平静地迎了上去。 “江。” “江先生。” 林渊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每一声都带著压迫感,“你说,你的研究方向是渐冻症?” “是。” 林渊的眼神锐利了几分:“这是绝症,人类医学界耗费了无数心血,至今束手无策,你们……”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这话充满了质疑,甚至可以说极不礼貌,合同已签,对方研究什么,本不该由他来干涉。 林渊当然知道这一点,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我的意思是,如果江先生的研究方向確实有突破性进展,技术过硬,我林氏医药愿意提供包括资金、技术人员在內的一切支持。”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著一丝紧迫:“请问,目前主导这个项目的,是哪位医学博士?” 老高顿时看向林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些话,他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虽然他也知道渐冻症治疗药剂很有前景,但他们作为初创公司,前期就不该选择这种耗资恐怖,时间成本巨大的项目,这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更何况,林总估计还不知道,这个项目的底子,其实根本就是一个富二代的玩闹而已..... 第245章 对赌协议 在所有人微妙的注视下,江野的回答轻描淡写。 “方向绝对正確。” “至於研究主导......目前,这个项目研究人员就一个人。” 林渊一顿:“就一个?” 江野迎著他审视的目光,平静地补充。 “就是我。” “……” 一瞬间,会议室內死一般的寂静。 林渊前倾的身体缓缓靠回了椅背,他眼中的那一点点微光,像是被狂风吹过的烛火,噗地一下彻底熄灭了。 这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他脑中闪过的念头,和刚才的老高如出一辙。 富二代的消遣。 他从助理口中知道江野才是实验室真正的租借人,但不知道,他居然还大言不惭以自己为项目主导。 他才多大? 林渊头疼的抚了抚额头。 也是,自己真是急昏了头。 妹妹才刚刚被查出渐冻症,自己就像疯了一样四处寻找希望,怎么可能这么巧,就刚好撞上一个真正的渐冻症研究团队? 他刚才甚至一度怀疑,这是不是对家公司派来试探的商业间谍,他还想著,哪怕是敌人,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愿意去谈。 现在看来,都不是。 只是一个荒唐的巧合。 渐冻症治疗药剂……如果真这么容易,世界医学史都要被改写。 更何况,对方只租了两个月。 两个月,能干什么? 別说研发,估计连实验数据模型都建不起来。 林渊自嘲地苦笑一声,他感觉自己像个溺水者,刚刚抓住的不是木板,而是一根腐朽的稻草。 他创立这家医药公司的初衷,其一是因为他身为林氏的继承者,需要做出一定的成绩证明自己,而林氏刚好也有进军医药行业的计划。 其二,也是最初的愿景,他想找到方法,完全治好妹妹幼薰的耳朵。 可他的计划还没完全开始,妹妹却又被查出了渐冻症...... 三天前,当母亲告诉他的那一刻,他只觉得天塌了,整整一天一夜没睡。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那多灾多难的妹妹,上天为什么待她如此不公?! 渐冻症......渐冻症......那是真正的绝症...... 他浑浑噩噩了三天,好不容易振作起来,抓住的一块浮木,结果却是块烂的,一碰就碎。 林渊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復了商人的客套与疏远。 “原来是这样,江先生年少有为。” 他语气平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就预祝江先生,研究顺利了。” 至於实验室里的设备,隨便他折腾吧,反正要是损坏了,合同里明確写著照价赔偿。 林渊转身就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江野平静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林总似乎对渐冻症格外在意。” 林渊的脚步猛地一顿。 江野透过帽檐,清晰地看到他挺拔的背影微微僵硬了一分。 “难道,是林总的亲人或者朋友,得了这个病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林渊用冷静偽装的层层外壳。 一抹难以遏制的痛苦从林渊眼中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比刚才冷硬了几分:“江先生多虑了,我只是作为商人,觉得这个项目前景广阔,一旦成功,林氏医药必然能一举成为行业龙头。” 他说得滴水不漏。 但江野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不需要任何证据,林渊那一瞬间的僵硬和痛苦,就是最好的证明。 江野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隱隱发白。 前世,林幼薰是在高二下学期,才因为身体机能的明显衰退,被家人察觉异常,最终確诊。 而现在…… 距离高中开学,还有一个多月。 时间线……竟然提前了整整一年! 为什么? 是因为自己的重生,引发了未知的蝴蝶效应?还是因为別的什么原因? 他缓缓垂下眼眸,紧握的拳头里,满是冰凉的汗水。 幼薰…… 现在的她,是不是很害怕? 江野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平復下来。 既然提前了,那是好事。 病症嘛,早发现,早治疗。 至少,在他在林星禾身上刷出任务之前,林幼薰有了家人的帮助,可以多正常活动一段时间。 但,他也必须加快速度了。 江野的话似乎冒犯到了林渊,他终於回过头,眼中划过冷意。 “怎么?难道江先生想要研究渐冻症治疗的方向,是因为家人或者朋友得了这个病?” 他这话完全是反击,却不想江野直接点头了。 “我的女朋友得了渐冻症,所以,我想治好她。” 林渊脸色微变。 江野目光看向他:“林总,我不缺技术和知识,但我缺少帮手和资金。” “我现在有一个想法,不知道您要不要听一听?” 林渊沉默了几秒。 “什么想法?” 江野看著他,缓缓开口。 “对赌……协议。” —— (收到好多礼物,三章奉上~~) (另外,家人们,这两天我要硬抗巴威了,祝我好运,要是我断更了,那记得给我免费的为爱发电,就当烧纸了。(?︹???)) 第246章 不想失去她第二次 “对赌协议?” 林渊停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审视的目光重新落在江野身上。 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里不再有任何的期待,只剩下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毫不掩饰的嗤笑。 会议室內的其他人,包括高主管和林渊的助理都有些懵了。 不是租个实验室吗?怎么就快进到对赌协议了? 伊莎贝拉依旧面无表情,端坐著,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却几不可察地轻轻敲击著,显示出她內心的不平静。 boss的牌,总是这么出人意料。 “江少爷。” 林渊开口了,称呼从“江先生”变成了“江少爷”,那份轻视与疏离感几乎要溢出空气。 “对赌协议,可不是闹著玩的过家家。” 他觉得眼前的少年荒唐得有些可笑。 大概是某个被家里宠坏了的富家子,听了几个商业传奇故事,就想学著电影里的主角来一场豪赌。 江野对这个称呼毫不在意,只是平静地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 “给我三年时间,我会把渐冻症的治疗药剂,放在你面前。” 林渊脸上的嘲讽神色微微一滯。 狂妄。 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如果,三年后我没能做到。” 江野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帽檐下的双眼,透出一种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锐利与压迫感。 “你为这个项目投入的所有资金,我三倍返还。” “林总,这笔生意,你没有任何亏损的可能。” 他確实需要帮手和资金。 两亿美金即將砸入字节跳动,那是为未来十年埋下的最重要基石,他手头剩下的钱,根本不足以支撑一场针对世界级绝症的研发烧钱大战。 更何况,研发流程之复杂,临床试验之繁琐,单靠他一个人,就算有【中级医学知识精通】,也无法在短时间內走完所有流程。 他需要林氏医药的壳,需要林渊的人才和资源。 所以,对赌协议是他来之前,就已经想好的办法。 而林渊听到他所有的条件后,脸色终於变了。 他眼中的嗤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独有的精明与审慎。 他重新走回会议桌,在江野的对面坐下,身体坐得笔直。 “三倍返还?” 他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江少爷拿什么保证?到时候你两手一摊,说没钱,我找谁要去?” 江野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对伊莎贝拉递了个眼色。 伊莎贝拉心领神会。 她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调出一个加密页面,然后轻轻推到林渊面前。 屏幕上,是深蓝投资目前的资金概况,一串长得令人眼花的数字,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著冰冷的压迫感。 “林总,我叫伊莎贝拉·克拉克。” 同时,伊莎贝拉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自我介绍,“前巴克莱银行首席交易员,现任深蓝投资全球代理人,全权负责boss在亚太区的所有投资业务。” “我们公司有足够的实力,为boss的任何承诺进行担保。” 林渊的神色一顿,看向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克拉克。 这个名字他有所耳闻,华尔街的十分有名的人物之一,行事向来十分严谨。 没想到居然在给这个富二代打工?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一眼伊莎贝拉,又看了看屏幕上的资金证明。 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江野身上,心中震惊的同时,却又涌起了一层更深的疑惑。 “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你有技术,有知识,再加上这样的资本,完全可以自己组建团队,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你必然可以……” 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对面的江野见他顿住,也笑了,只是笑的有些苦涩。 “林总,你也说了,需要足够的时间。” 江野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林渊的心口。 “渐冻症,从確诊到死亡,平均存活时间是三到五年。” “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林渊身体僵了一瞬,前几日医生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是的。 只有三到五年…… 若是运气好,或许可以活五年以上。 可妹妹的生命,依旧正在用倒计时计算。 林渊沉默了许久,嘆息一声:“看来,你真的很爱你的女朋友。” 他现在相信了,江野是真的在为了某个人,不惜一切。 而他自己,也是一样。 江野缓缓抬起头,摘掉了头上的鸭舌帽和脸上的鸭舌帽,露出一张俊逸而坚定的脸。 他直视著林渊的双眼,那双眸子里,翻涌著林渊看不懂的、仿佛跨越了时空的深沉情感。 “是的,我很爱她。” “我曾经失去过她一次,不想再失去第二次了。” 林渊看著这张年轻的脸,心中不由生出一丝荒诞感。 这.....比他想像的年纪还要小啊......有十八吗? 不过,虽然他不明白这少年小小年纪哪来的如此深情,但却能感受到那句话里蕴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决心。 他微微握拳,心中已然做好了决定。 必须想抓住这个机会,哪怕结果十分渺茫。 高主管和助理也已经完全石化了,他们张著嘴,呆呆地看著这两个人,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一场史诗电影的拍摄现场。 就.....很深情。 但又感觉很狗血..... 但他们心里也感慨,不管这富二代的理由是不是真的,至少......確实感动到他们了。 林渊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神色也慢慢坚定下来。 “我同意。” 他做出了决定。 “林总!” “林总,您三思啊!” 一旁的高主管和助理同时小声惊呼。 虽然这个对赌协议看起来对公司百利而无一害,但……对方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啊! 把公司未来几年的核心资源,压在一个孩子的豪言壮语上,这太疯狂了! 就算对方说的再令人感动,但谁知道是不是演的? 別到时候血本无归,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林渊没有理会他们,他只是看著江野,眼中闪烁著一种复杂的光芒,是希望,是决绝,也是一场豪赌。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向江野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江野站了起来,握住了林渊的手:“合作愉快。” 第247章 剧本不对啊 接下来,伊莎贝拉和林渊现场擬好了对赌协议的內容,正式签署完毕之后,林渊亲自带著江野和伊莎贝拉前往一號实验室。 穿过数道需要虹膜和指纹验证的安保门,一股混合著消毒水和精密仪器特有味道的冷气扑面而来。 林渊推开最后一扇厚重的合金门。 “这里就是一號实验室。” 入眼是近两百平米的空间,通体雪白,光亮如新。 一台台叫不出名字的顶尖设备安静地矗立著,蓝色的指示灯幽幽闪烁,充满了未来科技感。 江野双眼微亮。 不愧是林氏的手笔,光是这些设备,就价值上亿。 用钱堆出来的,果然不一样。 实验室的中央区域,三个穿著白色无菌实验服、戴著口罩和护目镜的身影正围著一个离心机忙碌著。 两男一女。 听到开门声,三人停下手中的动作,齐齐看了过来。 高主管上前一步,拍了拍手,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各位,停一下。” 他指著江野,语气严肃地介绍道: “这位是江野先生,从今天起,租借我们实验室两个月,在这期间,他拥有这里的最高权限,你们三位,將作为他的助手,一切实验项目,全部听从江先生的指挥。” 三人闻言,目光都落在了江野身上。 江野也看向他们,眼中隱隱含著某种期待。 却见三人纷纷点头。 “好的,没问题。” 江野:“???” 这剧本不对啊...... 难道这几人不应该看他年轻,就立刻对他提出质疑,然后仗著自己医学博士或者研究生的身份心高气傲表示自己不乐意给一个小年轻当助手之类的,然后冷嘲热讽叭叭叭表达不满吗? 届时,自己只需淡然一笑,隨手在白板上写下一串他们看不懂但感觉很牛逼的分子式,瞬间镇住全场,收穫三脸震惊,从此让他们纳头便拜,死心塌地。 完美! 江野已经做好了装逼的准备,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计算好了。 可结果...... 就这? 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现在的人职业素养都这么高的吗? 江野准备好的满肚子骚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算了,省点事也好。 他走上前,目光扫过三人。 “还请介绍一下,各位的名字,学位以及主攻方向。” “我叫钱振,医学博士,主攻神经生物学和细胞凋亡机制。” 中年男人开口,声音沉稳。 “周屿,生物工程学博士,方向是蛋白质工程与药物设计。” 年轻男人说道。 “我叫许静,分子遗传学研究生,负责基因编辑和数据分析。” 女人言简意賅。 江野点了点头。 都是博士啊,而且专业方向……完美覆盖了渐冻症研究所需的核心领域。 江野瞥了一眼旁边的林渊,准备还真完全。 “很好。” 江野不再多问,开始在实验室內巡视起来。 他一边走,一边熟悉各种仪器的位置和性能,偶尔会停下来,向钱振三人提出一些极其专业,甚至可以说刁钻的问题。 起初,三人只是尽责地回答。 但渐渐地,他们的神色变了。 从平静,到认真,再到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 江野提出的问题,每一个都精准地切在技术的最前沿,甚至有些构想,连他们这些深耕多年的博士都闻所未闻。 原本以为江野就是那种富二代玩一玩实验游戏,亦或者更好一些,是那种对医学领域比较感兴趣的学生,父母花大价钱让他进行自己感兴趣的实验...... 他们说好听点是博士,难听点就是打工人,上面让干什么,那就干什么,没什么兴趣提出质疑,也没觉得自己一个博士在一个小年轻手下当助理有什么不对的。 有钱才是真理嘛。 总之,他们都已经做好了陪著江野过家家的准备。 却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好像……真的懂! 而且懂的,远比他们想像的要深! 参观完毕,江野停下脚步,脱下一次性的实验服,扔进回收桶,看向眼前三个自己即將共事两个月的助手们。 “资料我今晚会发到你们邮箱,明天早上八点,我会过来,到时候准时开始。” 钱振三人对视一眼,心中隱隱有些期待:“是。” 江野点头,隨即逕自向门口走去。 伊莎贝拉踩著高跟鞋,立刻跟上。 一直在一旁看著的高主管正在努力平復下心情。 “林……林总……这小子......是人啊?” 高主管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现在的小孩,是真聪明啊..... 这都是吃啥长大的啊??! 林渊没有理他,只是看著江野消失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见过很多天才,他自己也算是天才的一员,否则不会年仅二十一岁就提前在美国毕业,回到华国创立自己的公司。 但像江野这样,如此年纪就达到博士水平的,尤其是医学这种极其深奥复杂的科目,他还是第一次见。 虽然过程他看不懂也听不懂,但从钱振三人的反应来看,绝对错不了。 许久,林渊才转身,对钱振三人沉声道:“接下来两个月,按他说的做,动用一切资源,满足他的所有要求。” “到时候记得,每日准时给我匯报研究成果。” “是,林总。” 钱振三人齐声应道,这一次的语气中,多了一丝真正的郑重。 走出林氏医药的大楼,伊莎贝拉看向江野,心中也是隱隱震撼。 她知道这个华国的小老板很厉害,却没想到这么厉害。 从投资,到神奇的黑客技术,再到现在的医学领域,江野无一不顶尖。 她不由咽了咽口水。 怎么感觉......自己这是跟了一个未来的商业帝国...... 前景广阔啊...... 不过话说回来,boss真的有一个渐冻症的女朋友吗? —— (今天依旧晴空万里,但是我怕明天断网了,今天熬夜码字( ̄▽ ̄)“。) 第248章 实验开始 次日,上午八点。 当钱振、周屿、许静三人换好无菌服,准时站在一號实验室门口,打开那扇厚重的合金门时,同时一愣。 因为江野已经到了。 少年同样穿著一身崭新的白色实验服,脸上戴著护目镜和口罩,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身姿笔挺,看起来颇有学术之才的味道。 他早已在里面,將所有核心设备再次检查校对了一遍。 这份准时与专业,让原本还存著一丝“陪太子读书”心態的三人,神色不自觉地郑重了几分。 江野没打算寒暄,也没讲什么动员讲话。 只是指了指中央实验台:“昨天的资料你们应该已经看过了,知道我们的目標是什么了吧?” 三人点头。 江野:“那就开始吧。” 他的声音透过口罩,听起来有些沉闷,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许静,去药品库,取一盒『利鲁唑』。” “是。” 许静立刻应声,转身快步走向药品恆温储存库。 钱振用手肘捣了捣旁边的周屿。 两人视线一碰,同时感觉眼里有火焰在燃烧。 昨晚江野寄过来的那封邮件,附件是三个加密文档。 钱振当时正在给自己的一个学生看论文,手机一响,他顺手点开瞄了一眼。 结果硬是让学生在电脑那边干坐了两个小时。 那份资料,里面全是实打实的核心数据。 全篇都是关於渐冻症延缓药物的改良底稿。 从分子构型到药代动力学模型,每一条论点都直接踩在现有研究的痛点上。 特別是针对利鲁唑的缺陷分析。 利鲁唑,是目前全球唯一能让渐冻症患者延长生存期的药,但效果很一般。 平均只能让患者多活两三个月,甚至还有肝损伤的副作用。 更要命的是价格,一盒药需要足足四千多块,並且没有纳入医保,全自费。 患者吃这药,是在拿自己的肝和一家子的血汗钱换那仅仅九十天的命,根本没有任何性价比。 而想要研究出更好的延缓药,自然得从现有药物进行改良,风险最低,见效最快。 钱振早看过利鲁唑的文献,以他十年的行业经验来看,原药结构已经很难有优化空间。 江野给出的方案里,直接提议切断药物的甲基化代谢路径。 其他人都在针对原有结构进行重组,这份方案绕过了核心专利,开闢了第二通道。 这简直让他一个医学博士都汗顏! 周屿那时候更是激动。 他算过帐。 要是按江野的方案真的能做出药效更强的延缓药,那么就连製药的成本也能砍掉大半! 这利润空间大到能让林氏医药的股票连续涨停,他能得到一笔不菲的钱! 最重要的是,全国,乃至全世界的患者,都將因此受益! 这绝对是能够载入医药学歷史的伟大功绩!! 两人都想到了这一点,心中早已填满了激动和期待!从昨天看完资料开始就没怎么睡好觉! “江先生。” 钱振压住心中的激动,往前迈了一步。 “资料我都吃透了,侧链修饰的方向没问题,只是......第二阶段的提纯环境,咱们这里的离心机转速差了一截,达不到临界值。” 江野转身。 他拿起白板槽里的黑色记號笔,拔掉笔帽,在白板上写下一排化学方程式。 “转速不够,加催化剂降门槛,进入离心机前,做一次酸碱滴定,ph值卡在6.4。” 钱振愣在原地。 他在脑子里飞速运算。 改变酸碱度,提前析出杂质,对离心机的转速要求大幅度降低。 好像.....確实可以? 江野把记號笔扔回笔槽。 他没空去管钱振在算计什么。 做延缓药只是第一步。 渐冻症是绝症,延缓救不了命。 他的终极目標是彻底根治的特效药。 那需要庞大的资金池和资源网。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用最短的时间,拿出一款能震慑住林渊和整个市场的產品。 先搞钱。 有了钱,后续那些高耗能的基因重组实验才能推进。 这时,许静推著恆温箱走进来。 “药取到了。” 透明的密封隔离盒里,放著两盒没拆封的利鲁唑。 江野戴上无菌手套,打开盒子。 “上设备。” “把原药结构给我拆清楚,晚上我要看到完整的三维重构图。” 钱振有些激动。 “好的,马上干活。” 许静很快取回药片。 江野拿起其中一粒,放在高精度电子显微镜下,没有立刻观察,而是静立了片刻。 在他的视野中,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悄然展开,像是科幻电影里的全息投影。 【物品:利鲁唑片】 【成分分析中……苯並噻唑衍生物……分子式c8h5f3n2s……】 【作用机理:通过抑制中枢神经系统的穀氨酸释放,减少兴奋性神经毒性……】 【缺陷分析:1. 对运动神经元的保护效果有限,无法逆转已凋亡细胞。2. 肝臟首过效应显著,导致生物利用度低,且对肝细胞有明確毒副作用。3. 无法有效穿透血脑屏障的特定区域……】 一连串复杂的数据流在光幕上飞速闪过,在江野的脑海里被瞬间消化、重组。 不到十秒,他已经对这枚小小的药片,有了超越这个时代所有科学家的认知。 他要做的,不是治癒。 以【中级医学知识精通】的能力,还不足以凭空创造出逆转神经元凋亡的神药。 他的目的,是延缓。 在现有基础上,製作出一款效果更好、副作用更小的“超级延缓剂”! “钱博士。” 江野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实验室的安静。 “在。” 钱振立刻上前一步。 “放弃传统的穀氨酸拮抗剂思路。” 江野:“我需要你立刻构建aβ42寡聚体的细胞毒性模型,我们从神经元凋亡通路的上游入手,抑制剂靶点更换为gsk-3β激酶。” 钱振猛地一愣。 gsk-3β激酶? 那是阿尔兹海默症研究领域的热门靶点,跟渐冻症……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他下意识想提出疑问,但看到江野那双平静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老板让干啥就干啥。 —— (都是ai查出来的,我也不懂,医学生看到了千万不要较真!) 第249章 我妈叫我回家吃饭 “周屿。” “到!” 年轻的博士周屿精神一振。 “给你一个小时,我要你模擬出两种全新的caspase-3蛋白酶抑制剂路径,要求能够特异性结合凋亡蛋白酶激活因子-1,绕开线粒体外膜透化通道,数据模型马上建。” 周屿眨了眨眼。 啊? 他难道是要从根源上重构整个细胞凋亡信號通路! 而且还是绕开经典路径的全新构想? 这根本是天方夜谭吧? “许静。” 江野没管他,看向许静。 “江先生,我在。” “所有数据实时录入,建立三维关联性资料库,重点追踪神经元轴突运输效率的变化,误差率必须控制在0.01%以內。” “明白!” 三道命令,乾脆利落,精准地分配给了三个专业方向完全不同的人。 钱振三人彻底没了陪太子读书的心思,大脑甚至来不及细想这些指令背后的深意,身体已经本能地行动起来。 整个一號实验室,瞬间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 滴滴答答的仪器声,键盘清脆的敲击声,玻璃器皿碰撞的轻响,交织成一曲紧张而高效的交响乐。 而江野,就是这首交响乐唯一的指挥家。 他时而在钱振身后,指出细胞培养基里一个微量元素的配比错误。 时而又出现在周屿的电脑前,隨手在屏幕上划出一条被他忽略的蛋白摺叠路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甚至还能在百忙之中,提醒许静注意资料库的一个冗余算法。 隨著时间的推移,三个专业人士都快麻了。 江野简直专业过头了,他们现在面对江野,就好像回到了自己还是学生时面对导师的那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简直离谱。 中午十二点,实验室內的各种仪器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运行著,发出细微的蜂鸣。 钱振、周屿和许静三人已经完全进入了忘我状態,大脑高速运转,双手在键盘和实验器材间飞舞,连午饭时间都拋在了脑后。 江野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摘下了脸上的口罩和护目镜。 持续高强度的脑力输出,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一直紧盯著数据流的许静眼角余光瞥见了他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殷切。 “江先生,是要去吃饭吗?公司食堂的味道很不错,我带您过去?” 经过江野一个上午的专业表现,她对江野的这声江先生叫的十分真情实意。 周屿和钱振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了过来。 江野摇了摇头,隨手將口罩扔进医疗垃圾桶。 “不了,我妈让我回家吃饭。” 他语气轻鬆道:“我下午再过来,你们也別太辛苦了,先去吃饭吧,下午有的忙。” 说完,他便挥了挥手,径直走向实验室大门。 “咔噠。” 合金门开启又关闭。 实验室里,剩下三位国內顶尖学府出身的科研人员,你看我,我看你,动作完全凝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呆滯。 空气安静了足足十几秒。 周屿最先反应过来,他扶了扶眼镜,有些乾涩地开口:“他……刚才说……谁让他回家吃饭?” “他妈。” 许静有些呆呆地回答,目光依旧盯著那扇紧闭的大门。 钱振的嘴巴微微张著,过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梦幻感。 “所以……我们跟著忙活了一上午,发號施令、指点江山的那个总指挥……还是个需要回家跟妈妈吃饭的孩子?” “……”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让三人猛然惊醒。 对啊! 这位江先生,还未成年! 一个上午,他们被那恐怖的知识储备和滴水不漏的逻辑思维完全带偏了,潜意识里早已將他当成了一位深藏不露、年龄莫测的学界泰斗。 可现实是,这位“泰斗”,中午还得听妈妈的话,回家吃饭。 这还真是...... 三人莫名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 下午的实验依旧有条不紊的进行著,进度十分平稳,三人都是专业的,很多时候江野只需要提供一个方向,三人都能按照他的思路做下去,基本很少出差错。 这让江野轻鬆了不少,要是只有他一个人,再多的知识储备也根本忙不过来。 心中再次感嘆,自己找个合作伙伴的决定的完全正確的。 傍晚,江野在三人的目送下,准时下班离开。 而钱振也在第一时间整理好了今天的所有实验数据和初步结论,快步走向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咚咚。” “进。” 林渊正在处理文件,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 钱振推门而入,將一份数据报告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林总,这是今天一天的研究进度。” 林渊终於抬起头,他一眼就看到了钱振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兴奋与疲惫交织的神色。 “说。” 他的声音很稳,但握著钢笔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钱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林总,江先生……他確实有经天纬地之才,他提出的几个研究方向,完全跳出了现有框架,但逻辑上却无懈可击。”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適的词来形容。 “这么说吧,他的理论知识储备,远胜於我。” 一个从业十余年的医学博士,对一个少年说出“远胜於我”这四个字,其分量重如泰山。 “或许……我们真的可能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內,製造出渐冻症的延缓药剂,甚至,真的能在三年內,研究出……治疗药剂!!” 听到他的话,林渊眼中仿佛有一道火焰,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压抑了数天的绝望和痛苦,似乎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光芒驱散了些许。 他一直紧绷著的肩膀,第一次有了放鬆的跡象。 “我知道了。” 林渊挥了挥手,声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辛苦了,钱博士,回去休息吧,明天开始,动用你的一切人脉,把他需要的任何东西,都在第一时间给我找来。” “要是真的能够研究出来,你们的工资翻三倍!” 钱振顿时咽了咽口水。 “工资倒是无所谓,林总,我只希望到时候的研究论文里,能够有我的名字在里面!” 他略显激动的说完这句话后,转身离开。 —— (外面正在颳大风,呵呵,区区颱风。) 第250章 妹夫 办公室里恢復了安静。 林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拿起桌上的钱振的报告,虽然看不懂上面的那些复杂的分子式和数据模型,但他能看懂钱振的態度。 希望,是真的有了。 他的幼薰,或许真的有救也说不定。 林渊感觉自己这几日里的疲惫似乎终於得到了一丝放鬆,紧绷的神经一旦鬆懈下来,他整个人都要睡了过去,瘫在办公椅上完全不想动。 就在这时,面前的电脑响起一道提示音。 林渊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看了过去。 发现是助理髮来的关於江野的资料。 这让他不由打起了一丝精神。 江野的出现太过巧合,他也从未在江城见过这么一號人物。 有关于姓江的企业和家族,更是听都没听过,即便是有,要么距离江城很远,要么就是小家族。 所以,在这场合作期间,他必须知道这个江野到底什么来头,以防不时之需。 他没起身,依旧靠在椅子上,拿起一旁的眼镜,点开助理髮来的文件。 江野的信息顿时映入他的眼帘。 【姓名:江野】 【年龄:16岁】 【教育背景:初中毕业於江城中学,本届中考全市状元……】 林渊的目光在“全市状元”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往下。 【家庭背景:父亲江成才,母亲郝媚,二人高中毕业,经营两家夫妻理髮店,收入普通......】 看到这里,林渊的眉头微微皱起。 普通的家境,却能拿出三亿美金的流动资金,背后还有华尔街的顶级经理人效力…… 这个少年身上的谜团,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他继续往下翻,资料的最后,是关於江野的社会关係。 当他的目光扫过其中一行时,整个人如遭电击,猛地坐直了身体。 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那一行简短的文字。 【……现已被江城一中录取,初中时,与林幼薰、林星禾,为同级同学,並且为同桌和前后桌,据了解,关係很好,初中毕业后曾一起去海岛旅行,疑似有曖昧关係。】 林渊几乎不受控制的“蹭”的一下站起身,身后的椅子顿时滑到了身后的书柜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么的,幼薰和星禾的同学?!! 他们认识?!! 还他么的,有曖昧关係?!! 之前幼薰和星禾说去和同学一起旅游,本以为都只是普通的同学,却没想到里面居然还有这小子?!! 一瞬间,林渊又想起了昨天和江野的对话。 江野女朋友也得了渐冻症?! 渐冻症…… 渐冻症! 这玩意又不是街边大甩卖的感冒发烧,怎么可能这么巧?! 你女朋友有一个,我妹妹也有一个? 而恰巧,你还和我妹妹认识?! 所以,这根本不是巧合! 江野从一开始选择林氏科技,就不是什么隨机筛选,而是精准定位! 他口中那个得了渐冻症的女朋友,根本就是……幼薰! 顿时,一股怒火顿时直衝林渊的天灵盖。 臥槽,你大爷的!! 他现在几乎想立刻衝下楼,揪住那个叫江野的小子,狠狠给他两拳! 自己的宝贝妹妹,从小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妹妹,才十六岁,居然就被这小子给拱了? 难怪! 难怪母亲前段时间还跟他提了一嘴,幼薰好像有了在意的男孩子,打电话的时候脸都红了。 原来罪魁祸首就是你! 林渊胸膛剧烈起伏,捏著滑鼠的手指关节咯咯作响,手背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那昂贵的无线滑鼠捏成碎片。 但很快,他又猛地深吸一口气,又冷静了下来。 不行。 现在还不能动手。 要是现在把他打一顿,这小子撂挑子不干了怎么办? 妹妹的病…… 林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办公桌上,那份来自钱振的实验报告上。 钱振那张写满震撼与狂热的脸,他说过的那些话,仿佛犹在眼前迴荡。 报告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而江野,就是现在能够递出这根稻草的唯一的人。 想到这里,林渊的表情在短短十几秒內,经歷了从狰狞到挣扎,再到扭曲的剧烈变化,最后......又躺回了自己的真皮办公椅上。 算了…… 不就是谈个恋爱吗? 不就是早恋吗? 跟命比起来,这些算个屁! 林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进行著一场天人交战。 弊端是,妹妹被一个同龄小子拐跑了。 好处是,这个小子是个能治好妹妹绝症的旷世奇才。 这……这还需要选吗? 只要江野能治好幼薰,別说只是谈个恋爱,他这个当哥的,以后还能亲自给他俩的结婚证上盖钢印! 更何况…… 林渊再次睁开眼,重新审视那份关於江野的资料。 中考全市状元。 白手起家,身负数亿美金的流动资金。 麾下有伊莎贝拉这种华尔街顶级精英效力。 拥有极高智商,年仅十六岁便拥有了堪称世界级的医学知识。 最重要的是,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妹妹。 这么一想……好像……这小子除了年纪小了点,当自己的妹夫,也不是不能接受? 甚至……还挺他妈优秀的? 至少,林渊不得不承认,江野远比自己优秀多了。 即便是他在江野这个年纪,也只是跳级读了大学而已。 於是,短短一分钟,林渊接受了江野是自己妹夫的事实,精神再次焕发起来。 当然,前提是,他能治好幼薰的病。 林渊想了想,直起上半身,给老高打去电话。 “餵?林总?” “从今天起,一號实验室的预算,无上限!” 林渊沉声道:“江野需要任何设备、任何材料、任何人才,不管花多少钱,用什么手段,第一时间给我弄来!” 高主管不明所以:“林总,这......” 林渊:“按我说的做。” “是......” 林渊掛断电话,看向窗外。 江野是吧...... 能给你的,你大舅子我已经给你所有能给的了。 希望,你別让我失望。 第251章 就这么想她吗 夜色渐浓。 江野回到家中,吃完晚饭后回到房间。 他关上门,將自己扔进柔软的床上,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他点开与林幼薰的对话框。 通话记录的顶端,还停留在之前的那通电话。 女孩用温柔又带著一丝羞怯的嗓音说出那句“我养你啊”,仿佛还在耳边。 江野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 那时候的她,应该还不知道命运为她准备了怎样残酷的剧本。 所以她才会毫无顾忌的说出了那句“我养你啊”。 那现在的她呢?又是什么样的状態? 她心里,是不是在害怕? 江野心中莫名有些忐忑,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號键。 “嘟——嘟——!!” 悠长的等待音,一下,又一下,仿佛在敲击著江野的心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江野以为无人接听,准备掛断时,电话“咔噠”一声,被接通了。 对面很安静,只有一阵极其轻微的的呼吸声。 江野顿了顿,试探著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幼薰?” 下一秒,一道清脆又带著明显警惕的声音从对面响起。 “我姐在洗澡,你找她干嘛?” 是林星禾。 江野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这样啊,那我等会儿再打过来。” “等……” 那边的林星禾下意识想挽留,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劲,硬生生改口。 “……你掛吧。” 说完,她却没有掛断。 江野:“......” 电话那头,林星禾正握著姐姐的手机,不高兴地瘪了瘪嘴。 这傢伙,凭什么不是找姐姐就不能多聊几句? 她的目光不由瞥向一旁的浴室。 磨砂玻璃门上,朦朦朧朧地映照出姐姐纤细姣好的身影轮廓。 因为要洗澡,林幼薰摘掉了助听器,隔著水声,根本听不见外面的动静。 所以,这通电话,被她完美截胡了。 林星禾其实有些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和江野通电话。 隔著听筒,少年那略带磁性的声音,仿佛比平时面对面说话时更清晰,更近,像是贴在耳边低语。 前所未有的悸动,让她莫名地有些捨不得就这么掛断。 江野等了几秒,对面依旧没有动静,也没掛断。 但那轻浅的呼吸声依旧在耳畔。 ......说好的掛断电话呢? 这丫头怎么还是老样子? 江野心里有些失笑,他想了想,还是顺势问道:“最近,你姐姐状態怎么样?” 林星禾的思绪被拉了回来,疑惑道:“什么状態?” 江野组织著措辞:“就是……她心情怎么样?有没有不开心,闷闷不乐?或者经常一个人发呆走神什么的?” 他从林星禾这中气十足的语气里判断,这丫头肯定对林幼薰的病情一无所知。 否则以她那护姐如命的性子,现在早就焦虑症发作,整个人天都塌下来了,哪里还有心情跟他在这儿拉扯。 “不开心?闷闷不乐?” 林星禾握著手机,眉头紧紧皱起,努力在脑海里搜索著近几天的画面。 姐姐好像……是比平时更安静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在她看来並没有太大异常。 “没有啊……” 林星禾下意识地否认。 但关係到姐姐,她的敏感神经瞬间动了:“是不是姐姐出什么事了?” 江野立刻解释道:“没什么,就是关心一下她,我很久没见她了。” 按照林星禾的说法,他猜测,或许是林幼薰的家人瞒住了这姐妹俩。 所以他也不打算说出来。 林星禾闻言,顿时皮笑肉不笑:“是吗?这么关心我姐姐,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那语气,酸得像是打翻了山西的老陈醋。 距离刚一起毕业旅行回来,才不过半个月不到吧? 就这么想她吗? 林星禾感觉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下意识又懟了江野一句:“她现在好好的,不劳您掛心。” 说完,她脆利落地“啪”一下,直接掛断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江野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想知道幼薰的具体情况,只能等下次机会了。 —— 与此同时。 浴室的门“咔噠”一声被拉开,温热的水汽裹挟著沐浴露的清香涌入臥室。 林幼薰穿著一身棉质的睡裙,白皙的脖颈上还掛著水珠,正用毛巾擦拭著湿漉漉的长髮。 她一抬头,就看见妹妹林星禾坐在自己的床沿,正对著她的手机发呆,神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 林幼薰走近,轻声问,“我手机里有什么好看的吗?” 林星禾像是被嚇到了,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没、没什么!”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手忙脚乱地將手机从手上放下,插上充电线,端正地摆在床头柜上,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在掩饰什么。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眼神有些飘忽,脸颊也莫名有点发烫,明显心虚的表现。 “你洗好了吗?那我去洗了。” 她翻身下床走向浴室。 可刚走到一半,她又停了下来。 在林幼薰疑惑的目光中,她抿了抿唇,神色纠结了一瞬,最终转身看向林幼薰,抬起手比划起来。 【刚才,江野打电话过来了,我帮你接了。】 林幼薰擦拭头髮的动作微微一顿。 水珠顺著发梢滴落,砸在木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还没有戴上助听器,世界很安静。 看著妹妹的手势,有些磕磕绊绊地轻声问:“啊?他……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林星禾紧紧盯著姐姐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同时手上飞快地比划。 【就是……问你最近过得好不好,心情怎么样。】 她下意识觉得,江野瞒著一些事情。 关於姐姐的。 林幼薰沉默了。 她低下头,继续用毛巾慢条斯理地擦著头髮,纤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你怎么......回答的?” 林星禾比划道:【就……跟他说你一切都好,和平常一样。】 说完,她看到姐姐那小巧圆润的耳廓,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如同上好的胭脂,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耳垂。 不知道是被浴室的热水薰的,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 (今天的第三章一直在审核中??) 第252章 溺水(感谢苏有闻的一堆催更符,姐姐求爱我的爆更撒花) 林幼薰轻轻“嗯”了一声,像是知道了。 “这样啊……” 她將湿毛巾搭在椅背上,没有再看林星禾,转身自顾自地走到梳妆檯前,拿起吹风机,准备吹头髮。 看起来似乎十分平静。 林星禾看著姐姐纤瘦的背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彆扭劲儿又涌了上来。 只有这点反应吗? 没下文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追问道。 “姐姐,你不回復一下他吗?” “嗡——!”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不算大,却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两个人的世界。 林幼薰似乎根本没听到。 她转过头,隔著风声,有些疑惑地看著妹妹。 林星禾只能再次比划了一遍。 林幼薰看清了,她关掉吹风机,世界再次回归寂静。 她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和往常一样温柔,眼眸弯弯,像一汪清澈的泉水。 “你不是替我回答过了吗?” 一句话,直接把林星禾所有想说的话都堵了回去。 是啊,她都替姐姐回答了,还回拨过去干什么?显得多上赶著似的。 可是…… 林星禾看著姐姐那双清澈的眼睛,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是不是在逃避江野? 林幼薰没再给她追问的机会,重新打开吹风机,温暖的风吹起她的髮丝,在灯光下划出柔和的弧度。 她转过身去,专心致志地对著镜子,一下一下地梳理著自己的长髮。 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林星禾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看著镜子里姐姐的倒影,那张恬静美好的侧脸一如往常,可不知为何,林星禾却从中读出了一丝遥远的、让她心慌的距离感。 就好像,姐姐正在悄悄地,把自己藏进一个谁也进不去的壳里。 简直就像是......曾经的自己。 这一刻,林星禾心底有种说不出的不安感。 但她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只能转身进入浴室,水声阵阵,和外面的吹风机形成了一道有些嘈杂的交响乐。 臥室中。 林幼薰对著镜子,看著镜中那个自己。 髮丝在暖风中飞扬,可那张脸,却显得有些陌生。 脸色,是不是比以前更苍白了些? 吹风机的声音渐渐停下,世界重归於那种熟悉的、隔著一层厚厚棉花的寂静。 她放下吹风机,抬起手,仔细端详著自己的指尖。 很好,今天没有颤抖。 但她清晰地记得,三天前,她想拿起画笔时,那只手却不听使唤地抖了一下,一道突兀的线条,毁了她精心描绘了整整一周的画。 还有昨天,下楼梯时毫无徵兆的差点一脚踩空。 或许还有更早之前,那些越来越频繁的、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常。 镜中的自己,依旧是那副恬静的模样,可林幼薰知道,在那副平静的皮囊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崩坏。 林幼薰微微垂眸,思绪不由被拉回到一周前。 那天,母亲带她去了一家私人医院。 面见的医生姓陈,是个儒雅的中年男人,保密性极好。 整个问诊过程,两人都刻意没有在她面前说出任何关於她病症的言辞,只让她做了一系列繁琐又奇怪的检查。 从始至终,她都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 但她能看见,从诊室出来的洛婉寧眼圈是红的。 她也能看见,从医院回来之后的某个深夜,一向沉稳的哥哥林渊,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脚下落满了菸头。 可他们都在她面前表演,用尽全力地表演著“一切都好”。 但心思细腻的林幼薰又怎么看不出来家人眼底那深入骨髓的痛苦? 从那天起,她的床头多了一堆白色的、没有任何厂家標识和药品名称的小药片。 洛婉寧每天都会监督著她吃下去,嘴上说著是营养药片,可一旦她不想吃,洛婉寧就会变了脸色。 林幼薰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这一切的不对劲? 但她没有问。 她知道,问了,也只会得到一个被善意包裹的谎言。 於是,她开始了自己的调查。 她悄悄记下了那家医院的名字,上网,查到了那位陈医生的全部资料——国內顶尖的神经內科专家,主攻方向……运动神经元疾病。 她又趁母亲不注意,偷偷藏起一粒白色药片,用手机拍下最清晰的照片,在专业的医药网站上进行图像比对。 很快,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利鲁唑】。 当她看到这种药品的適应症时,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都被冻住了。 她没有立刻放弃,还抱著一丝侥倖。 她打开搜寻引擎,颤抖著手,將自己最近所有异常的症状,一个个输入搜索框。 “手指无故颤抖”、“走路偶尔不稳”、“肌肉轻微跳动”、“吞咽困难感”…… 每一个词条,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 当所有的钥匙匯集在一起,它们共同指向了一扇地狱之门。 最终,她在搜索框里,敲下了那串让她指尖冰凉的汉字。 【肌萎缩侧索硬化症】 ——俗称,渐冻症。 屏幕上,那些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文字,清晰地解释著这个病症。 “一种进行性、致命性的神经退行性疾病……” “患者的肌肉会逐渐萎缩,身体如同被冰雪冻住,但意识却始终清醒……” “看著自己一步步走向瘫痪,直到呼吸衰竭……” “平均存活时间,三至五年。” “绝症。” “嗡——!” 那一刻的林幼薰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尖锐蜂鸣。 世界所有的色彩仿佛都褪尽了,只剩下黑与白。 她像一个溺水者,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按入冰冷刺骨的深海,无法呼吸,无法挣扎,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头顶的光亮,离自己越来越远。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迎接她的,是这样一个缓慢而残忍的结局。 她终於明白了母亲红肿的眼眶,明白了哥哥彻夜的菸头,明白了那些没有名字的药片。 也在刚才那一刻,瞬间明白了林星禾口中,江野在电话里那小心翼翼的询问。 他.......或许……也知道了什么? —— 第253章 试探 就在林幼薰陷入沉思的时候。 “叮咚——叮咚叮咚——!” 一阵急促而毫无章法的门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臥室中的死寂。 但林幼薰什么都听不到,以至於门外的门铃声持续了很久。 “哗啦——!” 直到浴室的门猛地被拉开,林星禾顶著一头泡沫,浑身滑溜溜地就跑了出来,白皙的皮肤上还掛著水珠。 她完全没在意自己此刻的状態,一步一片水渍,几步衝到床边,伸手戳了戳还在发呆的林幼薰的后背。 林幼薰被嚇得一个激灵,猛然回神。 她一回头,看见妹妹这光溜溜的样子,眼睛瞬间瞪大,脸颊都红了。 “星禾?!你干什么?快进去!要著凉的!” 林星禾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上的水,飞快地比划起手语:【外面有人按门铃,按得这么急,可能是哥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进去!” 林幼薰又气又急,连推带搡地把这个不省心的妹妹重新塞回了浴室。 隨著推拉门再次拉上,她才长长鬆了口气,转身快步走到床头,戴上了自己的助听器。 嘈杂的世界重新回归。 她走到门口,凑到猫眼前往外一看。 在楼道灯光下的映照下,门口站著的果然是她的哥哥,林渊。 大晚上的,哥哥过来干什么? 林渊自她们暑假开始就回国了,之后一直就住在他所在的公司附近的房子里,偶尔才会来看她们,或者住一晚上。 但每次都会提前打招呼,很少这么突兀的过来。 林幼薰伸手打开了门。 “哥,你怎么来了?” 门一开,林渊脸上立刻堆起了灿烂的笑容。 “哈哈,就知道你们两个小丫头还没睡,哥给你们带夜宵来了!” 说著,他献宝似的提起手里两个印著烧烤店logo的大塑胶袋,在林幼薰面前用力晃了晃,浓郁的孜然和辣椒香气扑面而来。 林幼薰看著那油汪汪的袋子,有些无奈:“大晚上的……我都刷过牙了。” 话是这么说,但她也知道不能辜负哥哥的一片好意,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林渊熟门熟路地走进客厅,將两大袋子“罪恶”放在餐桌上,然后左右张望了一下。 “星禾呢?”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洗澡。” 林幼薰一边回答,一边好奇地打开袋子,想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好吃的。 一听林星禾在洗澡,正好合了林渊的意。 他看著林幼薰纤瘦的背影,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隨意又自然。 “咳咳,幼薰啊。” 林幼薰正从一堆竹籤里拿起一根烤得焦香的烤肠,闻言,她回过头,將烤肠塞进嘴里,一边咀嚼著一边看向林渊。 白皙的脸颊被食物撑得鼓鼓的,像一只正在囤粮的小仓鼠,眼神清澈,看起来有些呆萌。 林渊內心瞬间被一万点暴击! 我靠!我妹妹怎么能这么可爱?! 真是便宜江野那个臭小子了!! 他心里在咆哮,恨不得现在就衝到江野面前,揪著他的领子告诉他“你不配”! 但表面上,林渊依旧维持著一个成熟、稳重、可靠的哥哥形象,语气温和。 “听说,你和星禾之前去毕业旅行了?” “啊,是啊,怎么了?” 林幼薰一边回答,一边又用叉子叉起一块炸得外酥里嫩的狼牙土豆塞进嘴里。 “没什么。” 林渊摆了摆手,身体状似放鬆地靠在沙发上,眼神却紧紧锁定著妹妹的每一个微表情。 “就是好奇,以前你和星禾都没什么朋友,这次突然和同学一起出去玩,哥就是想知道,能让我家幼薰愿意结交的,一定是很好的人吧?” 他刻意把“朋友”这个词咬得很重。 林幼薰吃完嘴里的东西,又拿起桌上的奶茶吸了一大口,冰凉甜腻的液体滑入喉咙,让她舒服地眯了眯眼。 咽下去后,她才笑著答道:“嗯,都是很好的人。” 来了! 林渊精神一振,感觉自己像个正在接近目標的猎人,他身体微微前倾,发动了第二轮试探。 “那……里面,有男生吗?” 这个问题一出口,林渊感觉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著林幼薰,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异常。 比如,脸红?心虚?还是眼神闪躲? 然而,林幼薰只是吸著奶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里,没有哥哥预想中的羞涩或慌乱,反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思索。 片刻后,她抬起眼,看向林渊,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啊。” “哥,你今天怎么了?突然问这个,不会是担心我早恋吧?” 林幼薰古怪看著自家哥哥。 倒不是她自恋,而是身为当事人,她对林渊的妹控属性深有体会,以前但凡一个男生接近他,他都会暴跳如雷。 今天这是怎么了? “咳!咳咳!” 听到林幼薰的话,林渊被自己口水呛到,掩饰性地剧烈咳嗽起来,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他猛地摆手,笑声大得有些夸张:“哈哈哈,怎么会!你哥我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吗?” 他挺直腰板,努力做出一副豁达开明的样子。 “都十六岁了,有喜欢的男孩子很正常嘛!怎么能算早恋?那是情竇初开,是青春!”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牙酸。 想当初,小学有个不开眼的臭小子给幼薰递情书,被他知道后,他差点没杀到学校去。 可他现在却要说,什么情竇初开是正常的? 玛德!!! 林渊强行压下心底那个叫囂著“拱我家白菜的猪都该死”的魔鬼,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他自认为最温和、最循循善诱的姿態。 “哥就是关心关心你……那些男生里有你喜欢的吗?” 他快速问完后半句话,感觉自己的心臟跳得有些快,好像被问这种害羞的问题是自己一样。 而听到林渊的话,林幼薰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的淡了一些。 她似乎是在观察林渊的表情,好像要看透他一样。 林渊被妹妹看得一阵心虚,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端起桌上没开封的另一杯奶茶,假装研究上面的配料表。 隨后,他便听到了林幼薰轻柔却清晰的回答。 “没有啊。” “都是很普通的同学朋友。” 第254章 江城第一深情 闻言,林渊微微抬起头,有些將信將疑的看向她:“是吗?” 林幼薰点头,继续啃著手里的牛肉串,吃的有滋有味的,看起来毫无撒谎的痕跡。 见状,林渊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看来,江野说的的確是真的。 不过目前来看,那小子好像是单相思,至少林幼薰似乎还没有真的喜欢上他。 可即便是这样,江野也赌上了一切想要救林幼薰。 一时间,就是林渊內心也有些感嘆。 嘖嘖嘖,你大舅子我愿称你为江城第一舔......深情。 同时,他也承认,江野是个疯子,一个疯狂的赌徒。 但他林渊的妹妹,就值得这世上最疯的爱。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哗啦”一声被拉开,林星禾穿著睡衣,脑袋上裹著毛巾,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好香!哥,你带宵夜来了?” 她一眼就锁定了餐桌上的夜宵,欢呼一声扑了过去,完全没注意到客厅里那诡异的气氛。 林渊看著她那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嘆了口气。 也好,至少家里,还有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开心果。 可看著林星禾如此欢快的样子,林渊的內心又不由自主的冒出一个黑暗的想法。 幼薰从小多灾多难,身体也差,比起林星禾明显瘦弱不少。 到现在,甚至查出了渐冻症这样的绝症,活不了几年了。 可林星禾呢? 她在母胎里就抢走了幼薰的营养,幸运的没有被绑匪抓过,也没有耳膜损伤,更不需要依靠助听器生活。 现在更是身体健康,以后也会健康的活下去。 姐妹俩的一生,差距太大了。 凭什么? 可下一秒,林渊猛的惊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他呼吸一窒,赶紧把脑海中的想法甩出去,抚了抚额头,心中不由唾弃自己。 不对,这怎么能怪星禾?! 星禾要是知道一一切,也会和自己一样痛苦的。 她已经很乖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自己怎么能把一切都怪在她的身上? 要怪,只能怪自己这个当哥哥的,不能替妹妹分担这些伤痛才对。 林渊深吸一口气,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江野的脸庞。 没关係,一切还有希望。 幼薰会好好的,她一定会活下去的。 而正打开包装袋搜寻美食的林星禾完全没注意到哥哥在背后复杂而晦暗的眼神, 她此时正惊讶看著餐桌上的一堆空白的签子,呆呆看向满嘴油光的林幼薰。 “姐姐,你......吃太多了吧?晚饭没吃饱吗?” 林幼薰咽下嘴里的金针菇,眨了眨眼:“啊?” 她似乎是后知后觉看向桌子上的烧烤,居然不知不觉被她干掉了一大半。 她又摸了摸肚子,肚子也涨涨的,鼓了起来,简直跟怀胎三月一样。 林幼薰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哎呀,我不是故意的,就一不小心......” 林星禾嘟嘴,只能拿起剩下的烤鸡翅吃了起来,嘟囔道:“你不是减肥吗?吃那么多,明天肯定胖三斤。” 林幼薰浅浅一笑,没有再说话,只是看著自己手里的奶茶,眼神渐渐黯淡了下去。 她的確是想减肥的,在海岛那几天都胖了。 没有女生不爱美,她也不矫情,自然也是美而自知的,所以也在刻意维持自己的美貌。 可......现在减肥又有什么意义了呢? 她的人生,可能不过短短三年了而已。 要是现在还克制,那哪里对得起自己仅剩的三年? 想到这里,林幼薰只觉得喉咙酸涩,眼眶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她赶紧吃了一口香菇,强行把那股酸涩给压了下去。 林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打算多留。 他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我就先回去了。” “哥,都这么晚了,住下唄。” 林星禾嘴里塞著鸡翅,含糊不清地挽留。 “不了。” 林渊摆了摆手,揉了揉林星禾的脑袋。 “你们吃好早点休息。”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思考一下,这件事该如何向父母开口。 洛婉寧和林建北这几日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愁得鬢角都添了白髮。 江野的出现,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但希望越大,隨之而来的风险也越大。 该怎么向父母说明江野这个人,就成了一门学问。 姐妹俩目送著林渊离开,房门关上。 林幼薰看向一边吃著烧烤,一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的林星禾,轻声开口。 “星禾,我头髮还没干,你吃完也赶紧吹,早点睡,不要熬夜。” “知道啦。” 林星禾眼睛盯著电视屏幕,喝著奶茶,有些漫不经心地应著。 林幼薰没再多说,转身回了房间。 “砰。” 门被轻轻关上。 外界的喧囂被隔绝,臥室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她走到床边坐下,身体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的床垫里。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上面,静静地躺著她的手机。 她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冰凉屏幕的瞬间,微微一颤。 解锁。 屏幕亮起,微讯界面最顶端,清晰地显示著半小时前的那一通来电。 【江野】。 两个字,像带著温度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 林幼薰的脑海里不由闪过刚才哥哥林渊那些旁敲侧击的试探,又想起林星禾转述的,江野在电话里那些小心翼翼的关心。 一个大胆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瞬间成型。 哥哥和江野,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所以,江野才会知道自己的病情? 那……他现在,又是什么想法? 同情?可怜? 还是....... 一瞬间,林幼薰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酸涩的暖流与冰冷的现实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可隨即,她又自嘲地苦笑一声。 还能是什么想法。 就算他真的对自己有什么不一样的心思,那又如何? 自己一个已经被宣判了死刑的人,连未来都没有,凭什么去回应別人的喜欢? 那不是喜欢,那是拖累,是残忍。 林幼薰闭上眼,整个人蜷缩在床上,长长的睫毛上凝结了一颗晶莹的泪珠,顺著脸颊滑落,无声地没入枕头里。 再睁眼时,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 她伸出手指,將手机屏幕按灭,然后翻了个面,屏幕朝下,盖在了床头柜上。 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少年,连同自己心底那刚刚萌芽、却又必须亲手掐断的情愫,一起埋葬。 …… 第255章 决定 另一边,江野的房间。 他靠在床头,手机就放在胸口,屏幕一片漆黑。 一分钟。 十分钟。 半小时。 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江野缓缓地,坐直了身体。 他渐渐坐直了身体,心中確定了几分。 要么,是林星禾根本没转达,要么,是她故意不回復自己。 前者,他勉强相信林星禾的人品。 后者,以他对林幼薰的了解,她可不是这样没礼貌的人。 那么,能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她已经知道了。 而且,她选择了逃避自己。 江野顿时有些烦躁的挠乱了自己的头髮,隨即呆呆的看著天花板。 房间里是无声的沉默,只有墙壁上的时钟指针在滴答滴答的转动。 直到时间的指针指向十二点,隨著一声咔嚓的轻微声响,江野动了动身体。 心中已然做出决定。 —— 第二天,一號实验室。 今天的气氛与昨日又截然不同。 如果说昨天,钱振三人是被江野的知识储备所折服,那么今天,他们已经进入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状態。 “江先生,aβ42寡聚体的细胞毒性模型已初步建立,gsk-3β激酶抑制剂的第一批筛选数据出来了。” 钱振递上平板,语气激动。 江野扫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过。 “数据冗余,剔除掉7、19、34號化合物,它们的跨膜效率太低,把资源集中在22號,优化它的侧链结构,增强亲水性。” “是!” “周屿,caspase-3的抑制剂路径模擬呢?” 周屿顶著两个黑眼圈,双眼却亮得嚇人:“出来了!江先生,您看!绕开线粒体通道,理论上完全可行!这简直是……” “打住。” 江野直接切断了他的惊嘆。 “別说简直,我要的是结果,按这个模型,开始体外蛋白表达,今晚之前,我要看到初步纯化的样品。” “明白!” 有了昨日的磨合,今天整个团队的运转效率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钱振三人彻底沦为江野大脑的延伸,指令下达,瞬间执行,绝无半点迟疑。 江野站在实验台中央,看著井然有序、高速运转的一切,心中默默计算。 按照这个进度,只需一个半月,改良版的“超级延缓剂”就能出来。 只要林渊足够相信他,那么只需要经过最简单的临床试验,確认无毒副作用后,就可以给幼薰用上。 这是他能为她爭取到的,第一份时间。 …… 傍晚,实验告一段落。 江野脱下实验服,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总裁办公室。 林渊正在看报告,听到敲门声,以为是助理。 “进。” 门被推开,江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林渊抬起头,目光与他对上。 在確认了这小子是自己妹妹的舔……不,是自己妹妹的疯狂爱慕者之后,他看江野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长辈般的审视。 这小子,嗯,今天看著好像更顺眼了些? “怎么了?” 林渊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一副霸道总裁的架势。 “是实验出问题了?还是需要什么新设备?” 江野摇了摇头,走进办公室,顺手关上了门。 他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 “林总,你应该调查过我了。” 这不是疑问句,是一句陈述句。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 林渊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沉默地看著眼前的少年,心中却在高速运转。 这小子……比他想像的还要聪明和敏锐。 真的只有十六岁吗? 江野似乎完全没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我知道你们这些资本家都心黑......啊不,都谨慎,合作前做背景调查是基本操作,我的背景挺乾净的,不难查。” 林渊:“……” 他轻咳一声,也没打算瞒什么,直接摊牌。 “是,我查了,你可別怪我,这是必须的流程。” “放心,我怪你做什么。” 江野身体微微前倾,“不过,既然你调查过我了,那你也应该已经知道,我口中那个得了渐冻症的女朋友是谁了?” 林渊闻言,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还不是你女朋友!” “迟早的事。” 江野挥了挥手,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 林渊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 这小王八蛋的自信是哪来的? 梁静茹给的吗? 江野没理会林渊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继续说道:“明天,你带幼薰过来。” 林渊一愣:“啊?” 他完全跟不上江野的思路。 江野挑了挑眉:“啊什么啊?你不会真以为,你们瞒得很好吧?” “你告诉她了?!” 林渊脸色瞬间大变,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 “怎么可能?” 江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好笑地看著他。 “林总,你妹妹比你想像的,要聪明得多,也敏感得多。” “这几天,你应该能察觉到她哪里不对劲吧?” 不对劲? 林渊立刻仔细回想起这两天和妹妹相处的点点滴滴。 不对劲……有吗? 昨晚她不是还津津有味地吃著自己带回去的夜宵吗? 等等! 霎时,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猛地浮现在眼前。 幼薰从小因为身体不好,加上有听力障碍,性格有些內向,也很自律,尤其是在饮食上。 她爱美,为了保持身材,平时连多吃一块蛋糕都要犹豫半天。 可昨晚,她一个人,几乎干掉了两人份的烧烤和炸物。 那不是食慾好。 那似乎,更像是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放纵。 不会吧? 他和家人这么拼尽全力瞒著她,难道还是被她知道了吗? 而自己身为哥哥,居然一点都没看出来,还要一个外人来提醒?? 林渊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第256章 画布 林渊不敢想像,幼薰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样子。 不对,他已经知道了。 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一汪死水。 顿时,林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有些颓然坐回了宽大的办公椅里,身体深深陷了进去。 “幼薰她……” 她知道自己得了绝症了,她知道自己的家人都在瞒著她。 她也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年了。 这对於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女孩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江野看著林渊有些崩溃的样子,眼前的他和前世自己见到他时,那副颓然的模样逐渐重合。 他顿了一下,缓缓道:“幼薰表面上坚强,其实她內心的脆弱,你身为家人,不会看不出来。”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道:“大舅哥,你相信我吗?” 这一次,林渊压根没听到江野对他的称呼。 他声音有些嘶哑地问:“你想干什么?” 江野微微一笑。 —— 第二天,上午。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画室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幼薰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围裙,正站在画架前。 围裙上沾满了五顏六色的油彩,连她白皙的脸颊上,都不小心蹭上了一抹赭石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很专注,手中的画笔时而轻点,时而涂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画布。 画室门外,一道身影正扒著门缝,小心翼翼地向里张望。 是洛婉寧。 她看不到女儿的脸,但她能看到那幅正在创作的画。 只一眼,洛婉寧的心就微微沉了下去。 她觉得女儿哪里不一样了。 虽然说话、吃饭,都和平时一样,甚至还会对她笑。 但幼薰的心情,从来都展现在画上。 她的画,色彩向来是张扬热烈的,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一如她温柔外表下那个炙热的灵魂。 可眼前的画…… 大面积的深蓝与黑色交织,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压抑而沉重。 唯一的光源,是天边一抹惨白的、即將被乌云吞噬的月亮。 压抑而绝望。 身为母亲,她太懂自己的女儿了。 她一定是知道了。 也是,怎么可能瞒得住她呢? 这个孩子,从小就比谁都敏感细腻。 洛婉寧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发出哽咽声。 此时,她的脑海中不由想起两天前自家儿子和自己说过的话。 江野......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洛婉寧的思绪。 “妈,酒店的午饭送到了!” 林星禾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 洛婉寧浑身一僵,赶紧飞快地抹了下眼角,转身时,脸上已经重新掛上了温和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咱们先吃,別打扰你姐,她画画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林星禾探头看了一眼画室里姐姐的背影,目光在那幅色调阴暗的画上顿了一下,隨即笑道:“那好吧,真是画痴姐姐。” 两人转身走向餐厅,拆开一个个精致的餐盒。 画室中,林幼薰的画笔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餐厅的方向。 画室和餐厅並非完全隔离,中间开了一扇宽大的室內窗,正好能让她看到餐厅的景象,这也是当初装修时特意设计的,好提醒画入迷的她该吃饭了。 此刻,她能清晰地看到妈妈和妹妹的身影。 妈妈正把一块糖醋里脊夹到妹妹碗里,妹妹则笑著说著什么,逗得妈妈脸上露出了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阳光很好,饭菜很香,家人在笑。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温暖而美好。 林幼薰拿著画笔,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以前,她看到这样的画面,会立刻放下画笔,笑著跑过去,加入她们。 可是…… 以后呢? 以后这样的画面里,是不是……就没有自己了? 她会像画里那抹惨白的月光一样,被黑暗彻底吞噬,坠入无尽的而孤独的星空。 眼前的画面在林幼薰眼中,仿佛正在一寸寸的褪色、龟裂。 若是之前看到,这是一幅十分温馨的家庭场景。 可现在,却莫名刺痛了她。 那笑声,刺耳。 那温馨,灼心。 为什么? 为什么妹妹可以那么健康,那么无忧无虑地活著? 一丝怨念,毫无徵兆地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破土而出,像一株汲取著绝望的藤蔓,疯狂缠绕她的心臟。 要说对林星禾毫无怨懟,那是假的。 在那一次医务室听到林星禾和江野的谈话的时候,她就知道了,是星禾害的自己听不见的,虽然她当时还小,她也是被教唆的。 这些,林幼薰都懂。 所以她那时候很快就劝解自己原谅林星禾了。 毕竟,妹妹那么愧疚,那份愧疚折磨了她这么多年,而这里面也有她自己的过错,家人的过错。 她还这么爱自己。 这些她都看得见。 林幼薰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去责怪林星禾。 所以,当天晚上的谈话,她根本没有和林星禾拆穿她听到两人对话的事,t同样也选择了將那件事,那个秘密永远埋葬,只是把这些年自己和父母哥哥对星禾的忽略说开了而已。 而星禾也终於敞开了心扉,渐渐融入家中,也愿意去交朋友了。 那时候的林幼薰为此感到无比欣慰,觉得一切都在变好,她甚至觉得,自己愧对妹妹,想要把江野也...... 可现在,这份欣慰,在“渐冻症”三个字的碾压下,彻底碎得粉身碎骨。 她开始嫉妒了。 凭什么? 凭什么夺走了她的听力,现在又要夺走她的生命? 她也痛苦啊,这么多年,她表面不在乎,其实心里比谁想要和正常人一样能够听得见,也想要活得比谁都健康自在! 可这些,都被毁了!! 她林幼薰这辈子,难道就不配好好活下去吗?! 林幼薰內心的阴暗逐渐蔓延,连呼吸都不由有些急促起来。 可下一秒,她目光一顿,眼角余光看到了妹妹纯净无瑕的笑容,脑海中回忆起她在那阴暗的楼梯间崩溃的哭喊。 林幼薰顿时又狠狠的一咬下唇,让自己清醒了些。 “咔!” 唇角渗出丝丝血跡。 画笔的木桿也在她收紧的指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她怎么能这样想? 不是星禾的错,不是...... 也就在这一瞬,她的右手突然一僵,手中那沾满浓重黑色的笔尖,狠狠地戳在了画布中央。 “啪嗒。” 一滴浓稠的墨点,在那片压抑的深蓝海面上晕开,像一个贪婪的黑洞,要將那最后一抹惨白的月光也彻底吞噬。 整幅画,毁了。 林幼薰呆呆地看著那个黑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一刻,瞳孔里仿佛再也映照不出任何光亮。 半晌后,她面无表情地抬起手。 没有犹豫,也没有丝毫停顿。 “刷——!” 一道粗暴的黑色线条,像一把淬了毒的刀,从上到下,撕裂了整片画布。 “刷!刷!刷!!!” 更多杂乱的、疯狂的线条交错切割,將那片暴风雨前的海面,变成了支离破碎的地狱。 做完这一切后,她沉默著,將这幅被自己亲手“杀死”的作品从画架上取下,隨手扔进了画室最阴暗的角落,与其他废弃的画稿堆在一起。 第257章 电梯 餐厅里,母亲和妹妹的笑声还在继续。 林幼薰深吸一口气,將心底翻涌的阴暗与嫉妒死死压下,嘴角重新掛上那抹温柔恬静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个在画室里疯狂发泄的人,根本不是她。 她脱下围裙,走出画室,来到餐桌旁坐下。 “姐,你画完啦?快吃快吃,今天有你最爱的芥末虾球!” 林星禾热情地给她夹了一筷子。 虾球入口,芥末独特的辛辣直衝鼻腔,刺激得眼眶微微发热。 林幼薰眨了眨眼,將那股酸涩逼了回去。 嗯,真好吃。 反正也不用在乎会不会胖了,今天多吃点。 她这么想著,又夹起一个,塞进嘴里。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 她放下筷子,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哥哥。 林幼薰划开接听,声音里带著一丝疑惑:“哥?” 电话那头,林渊的声音不容置疑,简短而有力:“下楼,哥带你去一个地方。” 林幼薰愣住了。 这种时候,哥哥要带她去哪里? 餐桌对面的洛婉寧和林星禾也注意到了。 洛婉寧关切地问:“怎么了,幼薰?你哥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 林幼薰摇了摇头,站起身,“他让我下去一趟,我看看就回来。” 她快步走向玄关,换好鞋,打开了门。 来到电梯前,按下了下行键。 “叮——!” 电梯门缓缓开启,林幼薰正要迈步进入,却在看清里面的人时,动作微微一顿。 电梯里,赫然站著许知鱼。 二人虽然住在同一栋楼,甚至是上下层,但日常几乎没什么交集。 许知鱼似乎永远很忙,而林幼薰则是个十足的小宅女,没事就爱在家里画画,休息日鲜少出门。 那一次的毕业旅行,虽然拉近了两人的些许距离,可回到日常生活后,又几乎不联繫。 至於什么原因,二人之间似乎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今天的许知鱼依旧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顶戴著一顶雅致的遮阳帽,脚上踩著一双平底凉鞋,露出几颗涂著淡粉色甲油的脚趾,圆润可爱。 她似乎正要出门,见到林幼薰时也是愣了一下,隨即率先扬起一抹无懈可击的微笑:“幼薰,好巧。” 林幼薰踏步走进电梯,和她並肩而立,空气中瀰漫著她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梔子花香。 她嘴角也扬起惯常温和的笑容。 “知鱼姐姐,好巧,你也出门?” “嗯,是啊。” 然后,便再无下文。 电梯轿厢內安静得可怕,只有指示灯在沉默地跳动,从“7”到“6”,再到“5”。 许知鱼看著不断下降的数字,像是隨口一提,再次开口:“对了,你知道……阿野最近在干什么吗?” 林幼薰顿了一下,不由看向许知鱼,对方的侧脸在电梯灯光下显得格外精致,仿佛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独占的亲近感。 她不由想起了前天晚上的那通电话,以及自己刻意的迴避。 她垂下眼帘,声音很轻:“我不知道啊……” “是吗?” 许知鱼转过头,漂亮的眼睛直视著她,似笑非笑。 “他最近好像很忙,已经好几次都隔了好几个小时才回我消息,问他在干什么,他也不说。” 说到这里,她似是嘆息。 “还真是让人不省心呢。”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抱怨,可每一个字,都让林幼薰心中无言。 这是什么意思? 对她宣誓主权吗? 林幼薰的指尖微微蜷缩,她抬起头,迎上许知鱼的目光,语气平静地回答: “我確实不知道江野最近在做什么,毕竟他是独立的个体,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没必要时时刻刻都想知道他在干什么。” 许知鱼看了她一眼。 所以,她的言外之意是,她太粘著江野了吗? 甚至,林幼薰自己或许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说话的角度,分明是从女朋友的身份角度出发的。 果然,她也喜欢江野。 虽然早就看出来了,但许知鱼还是好生气啊。 阿野怎么就这么招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 没关係,只要知道江野不是忙著和林幼薰约会,她也放心了几分。 只是,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摩挲著手袋精致的金属链条,指尖冰凉。 阿野已经快一天没主动联繫她了。 好想知道他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说了什么话。 好想……再给他装上几个新的“平安符”。 可一想到上次尝到的后果,许知鱼又不敢再做什么了。 不能再惹阿野生气了。 林幼薰有句话说得对,阿野是独立的个体,总有自己的事要忙。 可是...... 即便这么想,许知鱼內心依旧控制不住的涌出焦躁与不安,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蚂蚁在她心头啃噬。 想见阿野,已经想的不行了..... 下一秒,隨著一声“叮”的清脆声响,许知鱼的思绪被打断。 电梯抵达一楼。 金属门缓缓滑开。 “说起来,我们住在上下楼,还真没怎么聊过呢。” 许知鱼呼出一口气,走出电梯,回眸一笑,那张倾城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刚才的內心波澜。 “幼薰,改天来我家玩?” 林幼薰看著那张无懈可击的笑脸,只当是对方的客套。 於是,她也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好啊。”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彼此的视线。 许知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开的阴鬱。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阿野】的对话框,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几个小时前发出的“在忙吗”,底下空空如也。 她攥紧手机,快步走出了大厅。 明明.....明明那时候还好好的。 他甚至不再叫自己小鱼同学,而是喊她更加亲昵的知鱼...... 不管了,已经那么久没见他了! 她已经受不了了,想要立刻去找他! 与此同时,电梯內,林幼薰將这个小插曲拋之脑后,终於来到了地下停车场。 有钱人的地下停车场也是瓷砖铺地,灯光明亮,空旷而安静。 四周停满了豪车。 林渊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就停在不远处,他正站在车门外等她。 “哥,怎么了?” 林幼薰走上前。 林渊抬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妹妹的头。 “吃饭了吗?” “正准备吃呢。” “那……哥带你去吃点別的,顺便,给你看个东西。” 林幼薰心里充满了疑惑,但还是点点头。 正好她不想回去,想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 “好吧。” 她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第258章 双向奔赴(感谢玄稚的大神认证!) 黑色宾利平稳地驶入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林渊没有多言,直接將车开到了一家装潢雅致的法式餐厅前。 这是林幼薰从前最喜欢的地方,她画画累了,偶尔会拉著林星禾来这里奢侈一下。 然而今天,面对著摆盘精致如艺术品的鹅肝和牛排,林幼薰却味同嚼蜡。 她只是机械地切著,送入口中,咀嚼,吞咽。 林渊看出来了妹妹的心不在焉,却也没说话。 吃完饭,时间才刚刚十一点。 车子再次启动,这一次,没有朝著家的方向,而是驶向了江城新区的科技园。 最终,宾利停在一栋极具未来感的玻璃幕墙大厦前。 大厦顶端,【林氏医药】四个银色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林幼薰认得这里,这是哥哥一手创建的公司。 她解开安全带,疑惑地看向驾驶座的林渊:“哥,带我来公司看什么?” 林渊熄了火,脸上带著一种让她看不懂的神秘笑容。 “你来了就知道了。” 他带著林幼舟走进大厦,乘坐专属电梯,一路畅通无阻,最终停在了一条泛著金属冷光的走廊尽头。 一扇厚重的合金门挡住了去路,门上掛著牌子——【一號实验室】。 林渊停下脚步,没有开门,只是指了指门上那块正方形的透光玻璃。 他示意林幼薰从那里看进去。 林幼薰满心不解,实在猜不透哥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顺从地凑过去,目光投向玻璃窗后的世界。 那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各种精密仪器的房间。 四道身影穿著厚重的白色实验服,戴著护目镜和口罩,將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 他们看起来非常忙碌,在各种仪器和电脑屏幕间快速穿梭,气氛紧张而高效。 林幼薰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 哥哥大费周章地带自己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难道是想让我以后当个科学家?可自己的理科成绩,实在是一言难尽啊。 就在她准备移开视线的时候。 实验室里,那个身形最高挑的身影,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转过了头,面向了她这个方向。 儘管他很快又忙碌的转过头去,似乎根本没发现她。 但那一剎那的对视,还是让林幼薰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秒。 儘管那人被防护装备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那双熟悉的眼睛依旧让她认出来了。 是江野! 她绝不会认错! 林渊一直在观察著妹妹的表情,见她的表情变化,便知道她认出来了。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轻声开口。 “江野,你同学,认出来了吧?” 林幼薰猛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哥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哥?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之前猜到江野可能和哥哥有了接触,但她做梦也想不到,会是在哥哥公司的核心实验室里见到他! “你猜猜。” 林渊不答反问,“他在研究什么。” 林幼薰闻言,下意识地又將目光投回了那片小小的窗户。 她看到,江野只是对身旁一个看起来年纪大上许多的研究员说了几句话,那人便立刻小跑著去操作一台复杂的仪器。 整个实验室的节奏,似乎都围绕著江野在转动。 他……在指挥他们? 一时间,林幼薰话都说不完整了。 “研究……什么?” 江野他……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要知道,能进哥哥这家医药公司实验室的,最低门槛也是顶尖医科大学的研究生。 可江野,一个刚初中毕业的同龄人,他居然在指挥一群博士,专家?! 林渊看著妹妹那副世界观崩塌的模样,笑著说道: “想不到吧,你男朋友能这么厉害。”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林幼薰头顶。 她的脸颊“轰”的一下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滚烫起来,结结巴巴地反驳: “男、男男……男朋友?!哥,你在说什么啊!我……” “是吗?” 林渊挑了挑眉,表面看起来无所谓,可仔细一听,语气似乎带著一丝咬牙切齿。 “可是他说,你是他的女朋友。” “……” 顿时,林幼薰感觉自己的大脑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叫,江野说自己是他的女朋友?! 他他他......他怎么能在自己哥哥面前这么说?! 他们连手都没牵过啊?! 你跟我告白了吗你就跟我家人官宣?!! 林幼薰內心乱七八糟的,面对这句“女朋友”,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 想否认,可已经否认过了。 再解释都感觉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了。 最主要的,还是她自己心虚,甚至內心隱隱还有些开心。 於是,为了掩饰,林幼薰灵机一动,连忙强行转移话题。 “我真不是……哎呀,哥,你快说,江野他……他到底在研究什么?” 看著妹妹脸颊通红,神情慌乱,一副心虚欲盖弥彰的样子,其实林渊也有些傻了。 他么的,他只是想在林幼薰面前稍微试探一下她对江野的態度,可她这么夸张单纯的害羞反应是什么意思?!! 感情那货根本不是什么舔狗单相思,而是自家妹妹居然早就在不知何时沦陷了?!! 尼玛......双向奔赴是吧?!! 对此,林渊毫无心理准备。 他只能强行压下心头那些不爽,继续按照江野计划的来。 深吸一口气。 林渊用他那双与林幼薰有几分相似的眼眸认真地盯著她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隨即,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他在研究,渐冻症的治疗药剂。” 话音落下。 林幼薰脸上的所有表情,震惊、羞涩、慌乱,在这一刻尽数凝固,脑袋更是一片空白。 他说什么? 渐冻症......治疗药剂? 而看著妹妹的表情变化,林渊此刻也终於確定了。 她果然,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 明天,依旧三章...... 这本书第一次收到大神认证,我很开心,激动,兴奋,在地上疯狂爬。 但是我觉得,我快被榨乾了....... 果然还是想收回之前的话╥﹏╥。。。。 第259章 好喜欢他(感谢我有闻哥的一大堆礼物!) 渐冻症…… 治疗药剂...... 这几个字,每一个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楔进了林幼薰的脑海,將她所有的思绪,所有的偽装,瞬间击得粉碎。 林渊看著妹妹苍白如纸的脸,心疼地嘆了口气,轻轻將她揽入怀中,手掌在她微微颤抖的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我的妹妹还真是聪明,不过,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林幼薰的身躯在哥哥温暖的怀抱里剧烈地抖动著,牙齿都在打颤,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哥……我……” “抱歉。” 林渊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哥哥和爸妈不是故意瞒著你的,只是觉得,能瞒一天是一天……” “你年纪还小,我们只是想让你能......多开心几天。” 林幼薰捏紧了林渊的衣袖:“可是……江野他……” 他怎么会知道? 你们又为什么要告诉他? 这件事.....根本不关他的事啊...... 似乎是知道林幼薰想问什么,林渊失笑,笑意里带著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与无奈。 “这傢伙……应该是自己察觉到的,而且是自己主动找上门来。” 林幼薰猛地抬起头,那双盈满水汽的漂亮眼眸,此刻瞪得浑圆。 主动找上门? 她倏然回想起来,自己在那个深夜在江野面前摔倒,那时候他看自己的眼神。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吗? 然后......一直在...... “你这男朋友,可了不得。” 林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不仅在国外有一家註册资金过十亿的投资公司,麾下是华尔街的顶级精英,而他本人……更是拥有世界级的医学知识。” “老子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夸张的人,简直跟开掛了一样,而且这个秘密,他估计一直保密得很好,直到因为你,才主动暴露。” 听到这些话,林幼薰发现自己此刻根本无法思考了。 十亿……世界级医学知识……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无比遥远,却又都和那个不久前还在那座美丽的海岛上,坐在自己身边吃著烧烤,谈笑风生的少年联繫在了一起。 可是......这怎么可能? 她只能呆呆地听著,像一个溺水者被陌生的信息洪流彻底淹没。 只听林渊继续道: “几天前,他找到我,租下了这间实验室。” 林渊指了指身后的合金门。 “他还跟我签了一份对赌协议,一旦他在三年內无法完成渐冻症的有效治疗药剂,就三倍赔偿我这期间所有的投入。” 三年…… 三倍赔偿…… 林幼薰的身体狠狠一颤,身为资本家的女儿,哪怕她对这些没兴趣,但也是耳濡目染的知道,一间顶级生物实验室三年的开销会是一个怎样恐怖的天文数字。 那份赌约,赌上的何止是钱。 那是江野的全部。 林渊放开了她,双手扶著妹妹瘦弱的肩膀。 “我刚开始知道的时候,也很惊奇,怎么会有人这么舔狗,哈哈哈。” “什么都不说,就拿自己的一切赌一个渺茫的结果。” “但后来我知道了,他喜欢的人是你,那確实是应该的,我的妹妹值得最好的。” 林幼薰看著他,沉默著。 “你也別觉得他抱有別的目的,今天我所做的一切他都不知道,包括那小子他更不知道已经知道了他和你认识。“ “所以他做这一切,都是他自愿的。” 林渊一边说著绕口又违心的话,一边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厚厚一叠实验报告塞进林幼薰冰冷的手中。 “这是这几天,江野带著钱振他们做出来的实验成果。” 林幼薰呆呆地看著报告上那些天书般的分子式和数据模型,一个字也看不懂。 可她清楚知道,这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中, 林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晰而有力:“知道你看不懂,我就直接告诉你结论。” “他能做出渐冻症有效药剂的概率,很大。” “也就是说,他,或许能创造奇蹟。” 林幼薰瞬间捏紧了手中的纸质报告,指尖泛白。 江野......能救她? 这个认知,让她脑海中瞬间犹如烟花在绽放,她好像理了很久,才理清了自己听到了什么。 是的。 那个她一直喜欢的人,正在拼尽全力在救她。 这一瞬间,林幼薰原本深埋著灰暗和绝望的眼眸,仿佛再次倒映出了鲜亮的色彩。 林渊微笑看著林幼薰:“哥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有很多人在爱你。” “不仅是妈妈,是我,是爸爸,还有星禾,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著你。” “所以,幼薰……” 林渊的声音放柔,带著一丝恳求的意味,“不要放弃你自己,不要自暴自弃,好吗?” 眼前的视线在这一刻彻底模糊了。 那些被林幼薰强行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绝望、不甘,在此刻轰然决堤。 她有些僵硬的转头,透过朦朧的泪眼,看向那扇小小的玻璃窗。 窗后,那个熟悉的身影依旧在无数精密的仪器间忙碌著,他的背影挺拔而专注,仿佛在无形之中为她撑起了一片即將倾塌的天空。 而林渊最后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她心中最后一道枷锁。 “他,也想让你好好活著。” “......” “呜——!!”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间。 压抑到极致的哭声,终於从林幼薰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一滴滴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砸在那份厚重的报告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把脸埋进了林渊的怀中,像个迷路已久、终於找到归途的孩子。 “哥……哥......” 听著妹妹喊自己,林渊自己眼眶也有些红。 他轻轻抚摸她柔顺的头髮:“嗯,哥哥在。” “我不想死……我想活著……我想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嗯,哥哥知道。” “我喜欢他……我真的……好喜欢他……我喜欢他啊……呜呜呜……” “嗯,哥哥知......嗯?” 林幼薰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告白,混杂著绝望的哭泣,迴荡在冰冷的走廊里。 那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生命的眷恋,更是对那个少年,再也无法隱藏的、汹涌如潮的爱意。 林渊紧紧抱著自己泣不成声的妹妹,心臟一阵阵地抽痛。 他轻轻抚著她的长髮,心中嘆息。 这回算是江野那小子赚大了。 虽然做这一切的目的是让林幼薰萌生希望,让她能够好好活下去。 但以他对幼薰的了解,这丫头估计从此也对江野算是死心塌地了。 幼薰温柔,內向,对谁都好,看起来怎么都很好说话的样子。 但她的骨子里也是极为倔强的,一旦认定什么,他人很难去改变,即便是身为哥哥的他也一样。 看来以后,他或许真的要在这两人的结婚证上盖钢印了。 第260章 偷吻(感谢桑椹未落的大神认证!!) 实验室內。 “呼……” 钱振长舒一口气,摘下护目镜,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江先生,各项数据的叠代差不多已经完成了。” 许静也摘下口罩,看向江野:“江先生,中午了,咱们去吃饭吧。” 隨著实验的越来越忙碌,江野偶尔也会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吃饭,对郝媚那边只能说自己在外面兼职暑假工了。 江野听到许静的邀请,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目光依旧盯著电脑屏幕上的分子结构模型。 “你们先去吃吧,我再看会儿。” 一旁的周屿和许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古怪。 今天的江先生,很不对劲。 平时的江野,吃饭比谁都积极,下班打卡比谁都快,到点就没影,主打一个绝不加班。 可今天,他不仅主动留堂,甚至连一些根本无需他亲自动手的繁琐数据核对,都亲力亲为地做了一遍。 这副勤勤恳恳的模样,让周屿不由得在心里嘀咕。 怎么感觉,江先生今天跟演戏似的。 不过更像是领导来查岗时,故意装得很忙的自己一模一样。 三人心中奇怪,但也不好说什么。 “那……江先生,我们先走了。” “嗯。” 闻言,三人麻溜地脱下实验服,结伴走向食堂。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隨著他们的离开,整个实验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精密仪器运作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江野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然后继续低头,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著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合金门突然发出一声异响,紧接著,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 一道纤细的身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是林幼薰。 她顶著一双哭得还微微红肿的眼睛,脚步放得极轻,像一只怕惊扰了他人梦境的猫。 少女目光紧紧盯著实验室的中央,那个趴在堆满文件的实验桌上的少年身上。 他似乎是睡著了。 身上还穿著那件宽大的白色实验服,乌黑的髮丝下,眼底透著一片淡淡的青黑。 露出来的侧脸线条乾净利落,鼻樑高挺,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呼吸绵长而平稳。 看著他疲惫的睡顏,林幼薰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住,酸酸的,又涨涨的。 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眼底深处,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她缓缓走近,伸出手,指尖在距离他脸颊几公分的地方停下。 隔著空气,小心翼翼地描摹著他英俊的轮廓。 就是这个人。 在今天之前,她以为自己即將被黑暗吞噬,坠入无底的深渊。 可他却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態,撕开乌云,將光重新送到她的世界里。 而且,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强行把她拉了出来,她都还没来得及掉下去...... 她太清楚自己今天的状態有多么自私、多么绝望。 所以才更深刻地明白,此刻这份被强行拉回人间的救赎,究竟有多么珍贵。 “江野……” 她无声地呼唤著他的名字。 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定。 林幼薰想,就算……就算最后江野失败了,就算她真的只能活那么几年,她也不打算再逃避了。 从前的她,知道星禾喜欢江野。 她心怀愧疚,总觉得是自己亏欠了妹妹,所以她想,她应该把江野让给妹妹。 同时,林幼薰內心深处也藏著无法言说的自卑。 她是个残疾人,她听不见这个世界的喧囂。 所以她总觉得,自己配不上阳光下那个耀眼夺目的少年。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已经知道了江野的心意。 他已经沉默地、坚定地、向她走了九十九步。 那么,这最后一步,就由她来走。 林幼薰决定了。 她不想再把江野让给任何人了。 哪怕自己只能活几年,她也要和他轰轰烈烈地去喜欢一个人,才不枉来这人间走一遭。 想到这里,林幼薰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缓缓俯下身。 白皙的手指轻轻敛住垂落至耳畔的髮丝,然后,在那张熟睡的俊脸上,印下了自己的唇。 很轻,很软的落在了他的嘴角。 带著她薰衣草味润唇膏的淡淡香气。 做完这一切,她的脸颊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心臟“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触电般地后退一步,用手捂住自己发烫的嘴唇,不敢再看他一眼。 隨即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立刻转身,飞快地逃离了实验室。 厚重的合金门再次合上。 没过多久。 趴在桌上的江野,缓缓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眼珠子转悠了两圈,確认林幼薰真的离开后,他才慢悠悠地坐直了身体。 揉了揉自己趴得有些僵硬的脖子,神情哪有半分刚睡醒的迷糊。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那里,仿佛还残留著女孩唇瓣柔软的温度,和那股清甜的薰衣草香气。 江野感觉自己的心跳的有些快。 两辈子加起来,这是林幼薰第一次吻他。 也算得上他的初吻。 虽然只是嘴角,那也是吻。 他嘴角的弧度愈发上扬,心情美妙到不可思议,笑的很不值钱。 虽然今天做的一切都骗林幼薰的成分在,但他也终於確定了。 林幼薰也喜欢他。 她上辈子喜欢他,这辈子也喜欢他。 值了。 第261章 请你喝喜酒(感谢龑桑的大神认证!!) “笑的很荡漾嘛,臭小子。”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冷笑,打破了江野的某种幻想。 他抬头,只见林渊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一张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刚才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小子分明是在装睡,了自家养了十六年的宝贝妹妹,居然就这么亲上去了?! 亲上去了?!!! 他家可爱的妹妹除了小时候,可就没再亲过自己了!! 这小子凭什么?!! 江野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感觉自己兴致被打扰了。 呵呵,他不仅笑了,刚才还偷偷用舌尖舔了一下嘴角呢。 你就说气不气? “砰!” 林渊走到实验台前,一只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神色不知何时认真了起来,看著一字一顿道: “我妹现在算是彻底栽在你手上了。” “你要是治不好她,我林渊,跟你没完!” 江野闻言,身体向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姿態轻鬆地迎上林渊的目光,咧嘴一笑。 “放心吧,大舅哥。” “我还要邀请你来喝我和你妹的喜酒呢。” 林渊:“….” ……喜酒?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自家妹妹穿著婚纱,被眼前这个小王八蛋牵著手的场景。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又硬了。 “哼!” 林渊冷哼一声,猛地转身就走。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把这唯一的希望给当场打死。 他今天到底是来干嘛的? 哦,对了,是按计划让幼薰看到希望,让她重新振作起来。 可为什么结果是,他不仅把自家妹妹的心彻底搭了进去,还平白无故多了个“大舅哥”的头衔? 林渊越想越不对劲。 他深刻怀疑,自己被这小子做局了。 看著林渊的背影,江野耸了耸肩。 他捂著开始抗议的肚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饿死了饿死了,吃饭去。” …… 另一边。 林幼薰回到了家,在家门口掏出小镜子,確认眼睛已经不那么红肿,也没有哭过的痕跡后,这才轻轻打开了门。 客厅里,洛婉寧正坐在沙发上似乎在等待著她。 听到开门声,她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幼薰,你回来啦?” 林幼薰看著母亲比前几日更加憔悴的脸庞以及眼底的担忧,却还要勉强自己装作和平常一样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中微微一酸。 她走上前,对著洛婉寧露出一个比阳光还要温暖的笑容。 “妈,我回来了。” 洛婉寧瞬间愣住了。 她看著女儿,总觉得现在的幼薰和上午的她哪里不一样了。 林幼薰没有说什么,只是轻声道:“妈,我和哥哥在外面吃过了,我先回画室了。” “啊……好,好。” 洛婉寧怔怔地点头,目送著女儿的背影。 林幼薰推开画室的门。 只见林星禾正蹲在角落里,背对著她,手里还拿著什么东西。 她走近一看才发现,林星禾手里拿著的,正是那幅被她自己亲手毁掉的、充满绝望色彩的画。 林幼薰的脸颊瞬间红透,像是被人撞破了最狼狈的秘密。 她一个箭步衝上前,手忙脚乱地从林星禾手里抢过画稿。 “哎,你別看这个,我……我没画好!” 林星禾缓缓站起身,她看著姐姐,愣了好一会儿,才挠了挠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就是……第一次见姐姐你画这种画,好奇看看……” 林幼.薰將那张画稿藏在身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鬆。 “我就是想换一种风格试试,画完之后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適合,所以……” 她说著,当著林星禾的面,將那张画布从画板上轻轻撕下,然后,揉成一团,丟进了垃圾桶。 “所以,这幅画不算。” 这个动作,仿佛在告別那个绝望的自己。 看著姐姐的动作,林星禾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地往下掉。 “姐姐……” 林幼薰怔住了,连忙伸手,温柔地擦拭著妹妹脸上的泪水:“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姐姐!” 林星禾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哽咽。 “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好不好?不要……不要都憋在心里。” 林幼薰愣了一下。 只听林星禾抽泣著继续道:“这两天,我觉得你离我好远好远……我什么都不敢问,我怕……可我看到这幅画,我更怕了……” 她有焦虑症,甚至曾经几度转向抑鬱,所以深刻明白那幅画到底意味著什么。 加上这几日林幼薰和家人的变化,她其实早已察觉到了。 但她一直不敢问,不敢说。 怕戳破现在平静的一切。 可那幅画......实在是太让林星禾害怕了,怕从此失去姐姐。 所以她根本忍不住,想要立刻把姐姐从那绝望的海底拉出来。 见到林星禾这副样子,林幼薰的心臟顿时像是被温水浸泡,又酸又暖。 哥哥说得对。 她身边所有的人,都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笨拙而热烈地爱著她。 她怎么能,怎么敢,独自一人走向深渊? “没事了。” 林幼薰张开双臂,將比自己还高一点的妹妹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地拍著她的背。 “我没事了,星禾,一切都没事了。” 怀里的女孩哭得更凶了,却也用力地回抱著她。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相拥的姐妹二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洛婉寧站在门口,欣慰的看著这一幕。 手机里,是林渊给她发来的消息,他告诉了她今天发生的一切。 洛婉寧目光闪动。 或许,自己可以去接触一下那个叫江野的男孩子...... 第262章 暴打柠檬 江野现在很慌。 因为他刚刚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有回覆许知鱼了。 微讯界面安静如鸡,好像许知鱼也已经忘了她一样。 不过......最重要的是,根据宋子轩这个臥底的来报。 许知鱼好像......来找他了! 江野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来找他就算了,但她却根本没给他打电话问他在哪里。 这里头就很有说法了。 许知鱼百分之百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 来自一个病娇的惊喜,江野根本不敢想像。 他手哆嗦了一下,立刻打给了自己的老妈。 电话很快接通,背景音里是理髮店吹风机“嗡嗡”的轰鸣。 郝媚模糊不清的声音传来:“餵?儿子,啥事啊?妈这儿忙著呢!” 江野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妈!许知鱼今天找过你了吗?!” “啊?” 郝媚的声音隔著嘈杂的电流,显得有些失真。 “什么鱼?妈听不清!” 江野深吸一口气,对著话筒吼道:“我说!许知鱼!她有没有来找过你?!” “哦……你说那孩子啊,哎呀,信號不好,我这儿给客人做头髮呢,掛了昂,太吵了!” “嘟……嘟……嘟……” 听著手机里的忙音,江野呆愣了好几秒,这才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机。 完了。 全完了。 他太了解老妈的德行了,她对许知鱼的心眼早就偏到胳肢窝了。 这含糊其辞的態度,百分之一万是把他给出卖了! 我靠!叛徒! 江野不敢再耽搁一秒,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几份报告丟给刚刚走进来的钱振。 “老钱,下午的实验流程按这个走,数据模型我已经优化过了,你们核对一遍就行,我有急事先走!”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阵风似的衝出了实验室。 留下钱振三人面面相覷。 …… 十几分钟后,市中心步行街。 一家名为“暴打柠檬”的奶茶店外,因为天气炎热,门口已然排起了长队,看起来十分忙碌。 奶茶製作台上,贺向南整个人正气喘吁吁的挥舞著手中的锤子,对著杯子里的柠檬和冰块一顿猛砸。 “砰!砰!砰!” 锤子与杯壁碰撞,震得桌子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贺向南抬起头,看清来人,愣了一下:“野哥?你咋来了?难道阿姨要来查岗了?” 江野之前和郝媚说的兼职也不是全然撒谎,他和贺向南早就串好了口供,就说自己暑假在他家的奶茶店里兼职。 当然,也就串个气,非必要时刻,江野是不会真的来这儿打柠檬的。 但现在,就是那个必要时刻。 江野跑得满头大汗,隨手在脸上抹了两把。 “来帮忙,给我工作服。” 贺向南一听有免费劳动力,眼睛都亮了,也懒得问江野为什么来了,立刻屁顛屁顛地跑进工作间,翻出一件崭新的黑色围裙。 江野动作利索地穿戴好,隨手拿起一个雪克杯,抓起几片柠檬和冰块就塞了进去,抡起锤子就开干。 他的动作比贺向南还要暴力,手臂肌肉鼓胀,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极具爆发力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整个奶茶店的目光。 负责点单的小姐姐眼角抽了抽,惊讶地看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 这打的……还真有劲儿啊..... 她不由得看向旁边的贺向南,用眼神询问:这小帅哥哪儿来的? 贺向南擦了把汗,压低声音:“我同学,来帮忙的,力气大,劲足,最重要的,是免费!” 小姐姐眼睛顿时亮了。 免费好啊,还这么有劲儿! 店里本来就忙,来个年轻小伙子来帮忙自然再好不过了。 她赶紧开始猛猛点单:“下一个,想喝什么?” “鸭屎柠檬茶一杯!!” 周围排队的顾客,尤其是年轻女孩们,原本被等待消磨得有些不耐烦,此刻看见江野,却是纷纷眼前一亮。 “哇,这小哥哥好帅啊……” “你看他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嘖嘖,打柠檬茶都这么帅的吗?” “他打得好有劲,看得我都渴了!老板,我也要一杯他打的那种!” 於是,本就火爆的生意,因为江野的倾情演出,队伍瞬间又长了一截。 见到此情此景,贺向南脸上那原本因为多了个免费劳动力而扬起的笑容开始逐渐消失。 不懟。 这怎么感觉还越帮越忙了? 但生意都来了,他也说不上的高兴还是难过。 “野哥,你轻点,杯子要钱的!” 贺向南无奈,只能拿起锤子跟著江野一起猛砸,试图分担客流。 就在这一片砰砰作响中,一道清冷的嗓音突然地从门口传来,清晰地落入江野的耳中。 “我也来一杯柠檬茶。” “砰!” 江野抡起锤子的手,在空中顿住。 他缓缓转头,看向门口。 午后的阳光为那道纤细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许知鱼就站在那里,穿著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脸上掛著浅浅的笑意,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果然来了。 江野心里鬆了一口气,果断放下手里的锤子,扯下围裙,隨手丟在操作台上,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正捶的手酸的贺向南看著他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 “???” 不是,哥们,你活儿干一半就跑? 你引来的这么多订单谁负责?!! 江野完全无视了兄弟投来的谴责目光,脸上已经瞬间切换成惊喜模式。 “知鱼?你怎么来了?” 江野觉得自己这巔峰一般的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都屈才了。 许知鱼看著他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她从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动作自然又亲昵地踮起脚尖,为他轻轻擦拭额头的汗水。 “你好像很忙,所以我来看看你。” 这话说得轻柔,像情侣间的呢喃,却听得江野心里咯噔一下。 翻译一下:我確认过了,你確实在忙,这次算你过关。 江野咳了一声:“暑假工嘛,前段时间家里不是亏了一笔吗,我就想著趁这时间多赚点零花钱......” —— (燃尽了。) 第263章 鬼屋!(感谢喜欢山袋貂的雪凰兽的两个爆更撒花!) 许知鱼听到江野的话,眼神清澈道:“要是缺钱,跟我说,我有。” 江野闻言,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许知鱼当然也明白江野不是那种会跟她要钱的人,所以只是隨意提了一嘴,便没下文了。 江野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 他们二人站在这里动作亲昵,似乎有些招摇了,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还是先撤为妙。 “我们先离开这儿吧。” 江野很自然地拉起许知鱼的手腕,把她带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被他温热的手掌握住,许知鱼的身体微微一僵,隨即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她回头看了一眼奶茶店:“你不是还要兼职吗?” “没关係,又不忙,贺向南应付的过来。” 江野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说道。 “再说了,你都特意来看我了,我怎么能把你晾在一边?” 他转过头,迎上许知鱼的眸子,嘴角微微勾起。 “而且,之前说好的一星期一次的约会,可你一直忙,我也抽不出空,今天好不容易碰上,可不能浪费了。” 约会? 许知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立刻十分主动的反手握住江野的手,十指紧扣,身体也自然而然地靠了过去,手臂亲昵地勾住他的胳膊。 “那我们去哪里?” “我想想……” 江野儘量无视手臂上传来的柔软,做出思索状。 约会嘛,无非是吃饭、看电影、逛街,最后睡……嗯,差不多就这些。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最终定格在不远处,一个巨大的、缓缓转动的钢铁轮廓上。 “游乐园,去吗?” “去。” 许知鱼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阿野去哪里,她都跟著。 …… 正值暑假,游乐园里人山人海,空气中都瀰漫著爆米花的甜香和少年少女们的欢声笑语。 江野牵著许知鱼,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穿梭在热闹的人群中。 旋转木马,玩了,江野顺便给许知鱼拍了很多照片。 激流勇进,不玩,许知鱼穿的是白衣服。 海盗船,玩了,还算刺激。 整个过程,许知鱼都很开心,江野看著她的笑容,有些恍惚。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见到许知鱼这么快乐的笑容了。 自从和她分开,她去了宋家后,许知鱼展现出的一直都是恰到好处的姿態,笔直的站姿,恰到好处的笑容,挑不出错的为人处事......嗯,还有对他的病娇行为。 而眼前的这份笑容,是只有在他面前,他们单独两个人时,才会展示的真正的,发自內心的笑。 “阿野!” 江野回过神来,看见许知鱼正站在一个冰激凌的摊位面前对他招手,笑容澄澈而明亮:“哈根达斯,我想吃。” 江野心中微微一热:“我给你买。” “我要抹茶味的。” 片刻后,江野和许知鱼人手一筒哈根达斯,站在了一个掛著巨大骷髏头、门口不断冒著惨白乾冰的建筑前, 鬼屋!! 江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来了! 情侣约会必备项目!增进感情的绝佳催化剂! 他脑海里已经自动生成了一套剧本。 昏暗的环境,恐怖的音效,突然窜出的鬼怪,然后身边清冷的女友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著扑进自己怀里,自己再一边轻声安抚,一边展现出男子气概…… 完美! “走,咱们去玩这个。” 江野兴致勃勃对许知鱼道。 许知鱼舔了一口手里的抹茶冰激凌,抬头看了看那阴森的入口,也是有些兴奋的点了点头。 五分钟后。 江野后悔了。 他么的,他光想著怎么在许知鱼面前展露男子气概了,进来之后他却瞬间回想起来一件恐怖的事情。 自己怕鬼啊!! 鬼屋深处,一片漆黑,只有墙角幽绿的灯光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桀桀桀……” 阴惻惻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江野感觉自己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幽绿的灯光照的他脸色发青,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好了。 许知鱼下意识靠近了江野。 其实她完全不怕,只是觉得,自己身为女孩子,在鬼屋里应该装作害怕的样子,然后钻进男朋友的怀抱里瑟瑟发抖。 而这时候,阿野也会抱住自己,轻声安慰自己不要害怕,然后两个人依偎著在鬼屋中穿行。 简直......太美妙了。 想到那副场景,许知鱼的脸就控制不住红了起来。 她低著头,看向江野放在身侧的手,然后,轻轻勾住他的手。 嗯? 他怎么出这么多手汗? 就在这时,一个披头散髮、穿著白衣的女鬼猛地从拐角处盪了出来,一张惨白的脸几乎贴到江野的面前! “啊~~” “哇啊啊啊啊——!!” 两道尖叫声同时响起。 一个清脆带著撒娇的意味。 一个惊恐到几乎失声。 许知鱼被那道几乎破音的惨叫声给整的有些懵。 下一秒,她的怀里就多了一个死死抱住她胳膊,把脸埋在她肩膀上,瑟瑟发抖的大型掛件。 许知鱼:“……” 她低头,看著抖得像个筛子一样的江野,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江野的反应也整得愣住的女鬼。 许知鱼顿了几秒,终於反应了过来。 她神色温柔下来,轻轻抚摸著江野埋在她胸前的脑袋,整个人充满母性的光辉,轻声安慰他:“没事了,没事了,阿野,都是假的,不要怕......” 啊...... 阿野还有这样的一面吗? 好可爱...... 原来......他怕鬼啊...... 在许知鱼的认知里,江野永远是强大的,聪明的。 他似乎毫无弱点,从小就保护著她。 而她,也一直都在看著他的背影缓缓前进。 可现在,她也看到了江野的弱点了。 这是第一次,阿野距离她这么近,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灵上的。 好像......更喜欢了呢..... 许知鱼再次轻声开口:“阿野,不要怕......” 江野:“呜……” 女鬼见状:“……” 感觉吃了一堆有些奇怪的狗粮。 她默默远离了一些。 於是,接下来,许知鱼十分乐在其中的一边安慰著被嚇懵的江野,一边带著他一步步顺著路线走向鬼屋出口。 这时,旁边路过了一对情侣。 男生搂著嚇得尖叫的女友,得意地笑道:“別怕,有我在!” 刚说话,他就看到了这边的情况。 只见一个长相精致漂亮的女孩,一脸温柔的抱著一个死死抱著她胳膊、把头埋起来不敢看的帅气男生,画面极具衝击力。 男生看著这一幕,眼中没有丝毫鄙夷,他反而顿悟了。 我靠,这哥们可以啊!!反其道而行之!! 他懂了,这才是鬼屋的正確打开方式啊!! 江野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鬼屋里经歷了什么。 出了鬼屋后,他直接选择了遗忘。 当外面明亮的阳光重新洒在身上时,江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 啊.....活过来了。 可下一秒,他脸色又垮了。 根本忘不掉啊!! 他扶著墙,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他以后还怎么在许知鱼面前抬头做人? 就在江野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时,一张带著淡淡清香的纸巾,轻轻擦过他的额角。 许知鱼站在他面前,微微仰著头,那双总是带著清冷雾气的眸子,此刻却像是盛满了星光,专注而温柔地看著他。 “阿野。”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让江野心头一跳的满足感。 “你害怕的样子,好可爱......” 她双眼微微眯起。 “以后,也只有我能看。” 江野:“......” —— (今天有事,下一章晚点。) 第264章 玩偶 夕阳西斜,给喧闹的游乐园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橘色。 江野和许知鱼玩了大半天,体力终於告罄,寻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休息。 夏末的暑气依旧逼人,空气仿佛一团粘稠的麦芽糖。 许知鱼从包里抽出纸巾,细细擦拭著额角和脖颈的汗珠,白皙的皮肤被热气蒸腾出淡淡的粉。 “好玩是好玩。” 她呼出一口气,声音带著一丝玩累了的慵懒。 “但真的好热。” 江野看著她被汗水浸湿的刘海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刚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笨拙的身影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穿著小熊维尼玩偶服的工作人员,圆滚滚的身体在傍晚的余暉中显得格外憨態可掬。 它走到两人面前,一言不发,从背后掏出两把印著游乐园卡通logo的塑料扇子,递了过来。 江野眼神亮了一下,这可真是雪中送炭。 “谢谢啊!” 他笑著接过来,顺手递给许知鱼一把。 玩偶服里的人没说话,只是对著他点了点头,那颗明黄色的大脑袋看起来有些滑稽。 江野看著对方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不由得感嘆。 这大热天的,套著这么一身厚实的行头,不得直接中暑? 打工人还真是不容易。 还好他现在是亿万富翁了。 江野共情了几秒。 他拿起扇子,对著自己猛扇了几下,燥热感顿时消散不少,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可没扇几下,江野的动作缓了下来。 他转头一看,发现那个小熊维尼並没有走远,而是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徘徊。 偶尔有游客路过,它也只是看一眼,並不像刚才那样主动上前赠送扇子。 这就有点奇怪了。 江野看了一眼周围,他们坐的这个位置相对偏僻,再往前走几十米就是人流密集的主干道。 按理说,要去派发周边,也该去人多的地方,怎么偏偏赖在这儿不走了? 照这个效率,它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今天的任务? 就在江野思索之际,肩膀上忽然一重。 许知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眼睛,脑袋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 “好热……阿野,你给我扇。”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带著撒娇的鼻音。 江野侧头看了她一眼,少女纤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两道安静的剪影,汗湿的刘海下,是一片安心的睡顏。 他认命地嘆了口气,將扇子凑到她的脸庞边,放缓了力道,一下,一下,带起和缓的微风。 许知鱼似乎感觉到了凉意,嘴角满足地向上弯了弯,整个人更放鬆地靠著他。 鼻尖縈绕著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混合著汗水的气息,耳边是远处传来的隱约笑闹声和摩天轮运转的轻响。 江野也享受著这片刻的寧静,身边的许知鱼呼吸轻浅,似乎已经睡著了。 看来是真的累了。 距离近了,江野注意到了许知鱼眼底的一抹青黑。 他想起了宋子轩给他偷偷拍的许知鱼那密密麻麻的行程表,心中微微嘆气。 正打算调整一下姿势,让许知鱼睡的更舒服时。 只见眼角的余光里,那个黄色的、圆滚滚的身影,又一次朝著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江野扇风的动作一顿。 它又来了? 这一次,江野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 他仔细盯著那小熊维尼。 对方正一步步走过来,巨大的黄色头套挡住了所有的表情,只留下一双黑漆漆的网格眼洞,似乎在注视著江野。 这玩偶服里,该不会是什么杀手或者绑匪吧? 毕竟现在的许知鱼,可是海城豪门宋家的女儿,妥妥的行走金库。 虽然感觉自己网文看多了,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江野眼神一凝,准备立刻拉起许知鱼走人。 “你……” 他刚张开嘴,准备说点什么场面话。 下一秒,那只毛茸茸的熊掌抬了起来,做了一个放在嘴边的“嘘”的动作。 紧接著,在江野错愕的目光中,那人单手抓著头套的下沿,利落地往上一提。 “噗”的一声轻响,巨大的头套被摘下。 闷热的空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汗水浸湿的黑亮短髮下,是一张熟悉的、带著几分英气的可爱脸庞。 江野顿时愣住了。 纪瀟瀟?!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女孩的脸颊因为闷热而泛著健康的红晕,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著,她看著江野震惊的表情,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 隨即,她的目光落在江野肩膀上睡得正香的许知鱼身上,又立刻竖起一根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野秒懂。 他用口型无声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纪瀟瀟没说话,只是扬了扬手里的维尼熊头套,又指了指自己身上这套厚重的玩偶服,眼神里明晃晃地写著:这不很明显吗? 江野:“……” 好吧,自己这个问题確实有点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