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二手倒卖开始暴富》 第一章 被裁当天，我捡到第一件翻身货 “许明，这份协议你今天必须签。” 赵海把文件推到他面前，笔尖敲了敲签名处，“不签也行，公司可以按绩效不合格走。赔偿没有，后面背调怎么说，也不是我一个人能控制的。” 小会议室里，空调风吹得人后背发冷。 许明低头看著文件最上面的四个字。 自愿离职。 旁边还夹著一张《工作失误確认单》。项目延期、数据不达標、造成部门损失，几条原因写得清清楚楚。 许明指尖一点点收紧。 上线前一天，赵海临时改排期，把三天测试压成半天；推广预算被砍了一半，入口还被產品藏到二级页面。復盘会那天，赵海当著全组说大家一起担责。 现在纸上只剩许明一个人的名字。 “签了確认单，再签离职协议，今天就能办完。”赵海把笔往前一推，“大家都省事。” 许明抬头：“所以你的排期，我的锅？” 赵海脸色沉了沉：“排期是团队决定，执行不到位就是你的问题。” hr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声音更软：“许明，公司也是为你考虑。这里写的是主动离职，不是辞退。以后你找工作，简歷上也好看一点。” 赵海接过话：“真按绩效不合格走，你档案里不好看。现在让你主动离职，是给你留余地。” 留余地？！ 纸上写著他主动离开，认可项目失误，双方无任何劳动爭议。只要签了，赔偿没有，锅是他的，话也是公司的。 hr还在继续：“赵经理也说了，后面如果有公司来背调，他会帮你说几句好话。你在这行还年轻，没必要为了眼前一点补偿，把路走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几个月工资，在她嘴里成了一点补偿。 赵海靠在椅背上，语气像在教他做人：“你別觉得公司在为难你。现在行情不好，我们也是希望你好聚好散。” 许明握著笔，指节发白。真想把这张纸甩到赵海脸上。 可手机里还躺著房租扣款提醒，银行卡里只有两千多。他不能像电影里那样瀟洒转身，把门摔得震天响。 现实里，门摔响了，房租还是要交，下一家公司背调还是要接，所以他只是把笔慢慢放回桌上。 “我不签。” 赵海脸沉下来：“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许明站起身，“赔偿该怎么算就怎么算。背调你要是乱说，我也会留证据。” 赵海冷笑：“行，有骨气。希望你交房租的时候，也这么硬。” 这句话扎得很准。 许明脚步停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出去。 写字楼外太阳刺眼。手机震了一下，房东发来消息。 【小许，房租这次別拖了啊，系统自动扣，你卡里记得留钱。】 银行卡余额：2026.59。 许明盯著那串数字，刚才在会议室里撑住的那口气，慢慢沉了下去。 电话偏在这时候响了。 王旭东。 “明子，听说你们公司今天砍人，你没被一刀带走吧？” “带走了。” “赔了多少？” “他们让我主动离职。” 电话那边骂了一声：“这哪是裁员，这是把人卖了还让人自己写收据。” 许明被他骂得胸口鬆了点。 王旭东又说：“你有空没？来南桥旧货市场。我这边有批公司清仓小家电，倒一手可能够你交房租。” “什么货？” “空气炸锅、咖啡机、榨汁机都有。老板说大厂茶水间撤下来的，三千打包。” 许明本来想拒绝。可赔偿要扯，面试要等，房租不会等。 胖东那句“可能够你交房租”，比什么安慰都实在。 几秒后，他说：“地址发我。” 南桥旧货市场在高架桥下面，铁皮棚里闷得像蒸笼。纸箱、泡沫板、旧电器堆得到处都是，空气里混著灰尘和塑料晒热后的味道。 王旭东蹲在摊位门口吃烤肠，t恤上印著“暴富”，肚子把那两个字撑得很圆。 看见许明，他立刻站起来：“许总来了。” 许明看他一眼：“別叫许总，我现在连许员工都不是。” “没事，身份没了，债务还在，人就不会空虚。”王旭东压低声音，“里面那个就是刘三刀。市场里出了名的会讲故事。你等会儿先听，別急著掏钱。” 许明看他：“你急著买？” 王旭东咳了一声：“上回夜市进那批手机壳，赔得我现在看见透明硅胶就想报警。这批要是真能倒一手，我也能回血。” 这就是胖东心动的原因。 摊位里，一个瘦高男人坐在塑料椅上刷短视频，寸头，金炼子，手里夹著烟。 他抬头扫了许明一眼：“网际网路的？” 许明点头。 刘三刀笑了：“那这批货正適合你们。公司茶水间清仓，白领最认。你们会拍照，会写文案，擦一擦掛网上，比我卖得快。” 他踢开脚边纸箱，露出几台擦得发亮的小家电。空气炸锅、榨汁机、小咖啡机，外壳挺新，標籤却有些歪，电源线缠得乱。 王旭东小声说：“三千打包。真能卖五六千，你房租就有了。” 刘三刀把收款码往桌上一拍：“胖子，別磨嘰了。我仓库还压著地方，今天才给你熟人价。换个人三千五都拿不走。” 王旭东明显动心了，拽了拽许明袖子：“明子，要不咱俩凑凑？真卖不出去，我拿去摆摊炸薯条，也不算血亏。” 旁边修电风扇的大爷抬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等两个新人交学费。 许明没说话，走过去摸了摸那台空气炸锅。 外壳有点黏，像刚喷过清洁剂。 下一秒，他眼前忽然浮出几行淡淡的字。 成交价：87元 交易標籤：报废拆件 交易状態：批量处理 许明手指僵住。 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觉得自己被裁出幻觉了。 他鬆开手，那几行字消失了。 刘三刀还在催：“小兄弟，你懂网际网路，应该知道这种货最好包装。大厂茶水间同款，九成新，標题一掛，流量自己来。” 王旭东看著许明，等他点头。 许明把手重新放回空气炸锅上。 成交价：87元 交易標籤：报废拆件 交易状態：批量处理 字又出现了，不是眼花。 他压住呼吸，装作继续验货，手指碰上旁边那台榨汁机。 成交价：64元 交易標籤：返修残件 交易状態：低价清仓 再碰小咖啡机。 成交价：112元 交易標籤：样机外壳 交易状態：拼装处理 许明终於明白自己看到的不是价格表，而是这些东西上一次被交易时，真正是以什么身份卖出去的。 刘三刀嘴里，它们是大厂清仓。 可在那些字里，它们是报废拆件、返修残件、拼装外壳。 这不是卖贵了。这是给垃圾换了个名字。 许明抬头：“三刀哥，这批货真是一个公司茶水间撤下来的？” 刘三刀弹了弹菸灰：“那还能有假？一个网际网路公司搬办公室，茶水间整批处理。” 许明点点头，像是真信了。他把空气炸锅、榨汁机和小咖啡机並排放到桌上。 “那家公司挺厉害。” 刘三刀一愣：“什么意思？” “空气炸锅一个牌子，榨汁机一个牌子，咖啡机又是另一个牌子。型號旧新不一样，外壳倒是擦得一样亮。” 王旭东低头看了看：“好像还真是。” 许明拿起榨汁机，看了看贴得歪歪扭扭的“九成新”標籤。 “旧货重新贴標籤正常，但你这批货的问题不是旧，是故事太统一了。三个牌子，三个成色，凑在一起全叫大厂茶水间清仓。” 他把榨汁机放回桌上。 “这不像清仓，像你给它们统一写了个標题。” 旁边修电风扇的大爷终於笑出了声。 王旭东脸色变了：“三刀哥，你这是拿我当兄弟，还是拿我当投放渠道啊？” 刘三刀把菸头往地上一摁：“胖子，你兄弟说话挺冲。” 王旭东立刻怂了半截：“他刚被裁，精神状態处在网际网路坍塌边缘，说话不一定代表本人最终版本。” 许明没笑。 他刚想走，目光却停在角落一台落灰的商用咖啡机上。 那机器外壳磕了一块，水箱盖没盖严，半张標籤翘著，底下压著一团乱线，看著比桌上那些“九成新”破多了。机身侧面还贴著半张旧贴纸，灰盖住了前半截，只能看见“咖啡设备维保”几个字。 许明走过去，手搭在机身上。 成交价：16800元 交易標籤：门店主设备 交易状態：正常採购 这一次，他心跳猛地快了一下。 同一个摊位里，桌上那些看著新的，是报废拆件；角落这台看著像废品的，反而是门店主设备。 可这东西真能信吗？ 今天他刚被裁，刚被人逼著签协议，刚从写字楼里走出来。一个正常人不会在旧货市场摸一下破机器，就看见什么成交价、交易標籤。 也许只是压力太大。也许是他太想翻身，脑子自己编了个理由，让他去赌这一把。 王旭东凑过来：“明子，听我的，咱们穷归穷，別穷出幻觉。这玩意一看就是尸体，一百块也是钱。” 刘三刀冷笑：“那个坏的，咖啡店淘汰下来的，开不了机，收废铁都嫌麻烦。你要真想要，二百拿走。” 许明看了一眼那半张维保贴纸。他不敢完全信眼前那些字，但至少这台机器有现实里的线索，不是全靠幻觉。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房东：【小许，最晚后天啊。】 许明看著那条消息，手指慢慢收紧。 一百二不多，但对现在的他来说，也够吃好几顿饭。他可以走，至少不会再亏。 可他也知道，自己再这么走下去，就只能等公司施捨赔偿，等房东催租，等下一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面试。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是他现在需要一个机会。 他抬头：“八十。” 刘三刀差点气笑：“二百你还砍？” “坏的，盖子松，线也磨了，搬走还费劲。我买回去最多拆配件。”许明语气很平，“八十，不卖就算了。” 刘三刀盯著他看了几秒，大概也烦了。刚被许明拆了台，正好拿这台破机器收点钱，顺便看他笑话。 “一百二，少一分別碰。” “成交。” 支付成功的声音响起。王旭东看著那台落灰咖啡机，表情像参加朋友的葬礼。 “明子，一百二虽然不多，但你这属於精准扶贫垃圾场。” 两人把咖啡机抬起来时，机身下面又掉出一截贴纸。 许明低头看了一眼，贴纸完整露了出来。 寧夏咖啡设备维保。 下面还有一个手机號。 他把贴纸收进口袋时，手指还有点发紧。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到底算什么。 幻觉，运气，还是別的什么。 但一百二已经付出去了。 这台破咖啡机，就是他今天唯一抢到手的机会。 “胖东，找辆三轮。” 王旭东瞪著他：“你真要赌？” 许明看著手机上的催租简讯，过了两秒才说： “嗯。” “赌一次。” 第二章 这破机器，真有人要？ 三轮车师傅看见那台咖啡机，第一句话就是：“这玩意儿坏的吧？” 王旭东立刻指向许明：“问他，他现在是这具遗体的法定监护人。” 许明跟师傅一起把咖啡机抬上车。机器比看起来还沉，车斗刚压下去，里面就传来一声闷响。王旭东脸都皱了。 “明子，你真不是被裁出工伤了？別人失业买醉，你失业买废铁。你这不是创业，是给自己找了个需要维修的债主。” 许明没接话。 那几行字到底是什么，他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幻觉也好，运气也好，反正一百二已经花出去了。现在扔回去，等於承认自己刚才就是脑子一热。 更何况，那半张维保贴纸是真的。 贴纸被灰和旧胶带糊著，藏在机身侧下方，不搬起来根本看不清。刘三刀那种回收贩子赚的是快钱，能擦亮就编故事卖，嫌麻烦就当坏货甩，谁会为一台破机器再搭检测费和运费。 许明不懂咖啡机，但那几行字加上这半张贴纸，至少给了他一个能验证的方向。 他把贴纸拍下来，放大看清上面的號码。 “打个电话问问，店还在不在。”许明说。 王旭东拨过去，开了免提：“喂，寧夏咖啡设备维保吗？你们还修咖啡机不？” 电话那头的男人没什么热情：“修。机器带来看看。” 王旭东掛了电话：“还真在。” 许明看了一眼车斗里的咖啡机：“走。” 王旭东低头看著店名：“名字倒挺正规，就是你別抱太大希望。我以前旁边有个烤冷麵摊，招牌叫餐饮集团。” 他爬上三轮车，拍了拍咖啡机外壳：“集团上下就老板一个人，还欠我俩鸡蛋。” 三轮车晃晃悠悠出了旧货市场。 寧夏咖啡设备维保在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门口堆著旧磨豆机和拆开的净水器滤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蹲在门口修奶泡机，头也没抬。 王旭东探头问：“老板，修咖啡机吗？” 男人抬眼看了看车斗里的机器：“先搬下来。” 两人把咖啡机抬进店里。老夏绕著机器走了一圈，又看了看那张维保贴纸。 “旧市场收的？” 许明点头。 “多少钱？” “一百二。” 老夏没评价，只转身去拿工具。许明这才看见墙上贴著一张纸：检测费：100元。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拆机后不退。 王旭东小声说：“明子，这机器还没开始赚钱，先学会花钱了。” 许明低头看了眼手机余额。 买机器、付三轮，钱又少了一截；现在再交一百，剩下的钱离房租更远。 这是他做运营留下的习惯。以前做活动，他要算投放、转化、回本周期；现在没了工作，算的变成房租、水电和自己还能撑几天。 老夏把工具箱拖出来：“看不看？” 许明手指停在付款界面上。 走，现在还能止损；继续，就得再往里面填钱。可旧货市场里那几行字还在他脑子里：门店主设备，正常採购。 许明扫了码。 支付成功。 王旭东轻轻吸了口气：“二百五了。这个数听著就很適合咱俩。” 老夏蹲下身，拔掉旧电源线，打开水箱盖。一股发酸的咖啡油味冒出来，王旭东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店里安静下来，只剩工具碰到金属外壳的细响。许明站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捏著手机边缘。老夏拆开侧板看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 王旭东压低声音：“他这个表情……不像好消息啊。” 老夏终於开口：“毛病不少。” 侧板拿下来后，里面比外面还难看。水管发黄，接口处糊著一层黑褐色的咖啡油垢。老夏接上临时电源，机器灯亮了一下，很快又闪成红色，里面传出一阵低闷的嗡嗡声，几秒后就停了。 王旭东小心问：“这算开机成功，还是临终反应？” 老夏关掉电源：“水路堵，蒸汽阀漏，缺件，油垢太厚。要清，要换，要试。” 每说一项，许明心里就往下沉一点。 买机器一百二，三轮三十，检测一百。现在还要清洗、换件、试机。钱像一个看不见的洞，他刚伸手进去，就被往里拽。 王旭东急了：“老板，你直接说吧，这机器还有救吗？” 老夏擦了擦手：“普通人买回去，基本就是铁疙瘩。” 店里安静了一下。 许明看著那台咖啡机，忽然觉得旧货市场那几行字变得刺眼。 门店主设备，正常採购。 这些字没有错，可它们只说明这台机器以前被当正经设备买过，不说明它现在还能用。 就像他以前也被公司说过“重点培养”，最后还不是一张主动离职协议推到面前。 王旭东低声说：“明子，要不问问拆配件能回多少？” 许明想说好。 至少拆配件还能回点本。到这一步，承认赌错了，好像也没那么丟人。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台机器，你们打算出吗？” 许明转过头。 门口站著一个女人，二十七八岁，白衬衫，牛仔裤，手里拎著一个牛皮纸袋。她没有急著进来，目光先落在那台拆开侧板的咖啡机上。 老夏抬头：“你怎么来了？” 女人把纸袋放到桌上：“滤芯到了吗？我过来拿。” “在里面。”老夏说完，又看了眼咖啡机，“姜寧，別急著看上，这机器毛病不少。” 原来她叫姜寧。 姜寧走近两步，蹲下看了看机身铭牌，又看了眼水箱和蒸汽管。 “主板烧了吗？”她问。 “还没细拆，看著不像。” “泵呢？” “能响。能不能起压，要清完水路再试。” “锅炉漏不漏？” “暂时没看见漏点。” 王旭东听得一愣一愣的，压低声音：“明子，她问的这些听著就比咱俩值钱。” 许明没接话。 他注意到，老夏看这台机器时，看到的是麻烦；姜寧看它时，好像在算它还能不能干活。 姜寧这才看向许明：“你们的机器？” 许明说：“刚收的。” “多少钱收的？” 许明还没开口，王旭东已经嘴快：“一百二。” 话一出口，王旭东自己先僵住了。 许明也看了他一眼。 二手买卖最忌讳的，就是在买家面前报底价。对方知道你一百二收来，后面再怎么谈，第一反应都会是：给你五百，你也赚。 更麻烦的是，这机器现在还没修好，在別人眼里就是一堆毛病的铁疙瘩。 王旭东乾笑：“我这个人吧，优点就是诚实，缺点是诚实得不分场合。” 姜寧没接这句话，只重新看向咖啡机。 老夏擦了擦手：“这机器要清洗，要换件，还要试压。普通人买回去，就是铁疙瘩。” 姜寧问：“基础清洗加试机，大概要多少？” “三四百起。”老夏说，“真要换件另算。” 听到这个数，许明心里又沉了一下。 姜寧却先开口：“清洗和试机的钱，我出。” 店里安静了一下。 王旭东眼睛一下瞪圆：“姐，你这是……赞助我们创业？” “不是。”姜寧指了指咖啡机，“我出清洗试机费，修好以后，我有优先看货权。如果能稳定出杯，我两千八收。不能用，清洗费算我的。” 许明听懂了。 她不是要占这一百二的便宜，是想用几百块试机费，先锁住这台机器。 这个逻辑，许明熟。 以前做投放也是这样，先小成本测试，跑得通再加钱。 姜寧不是在赌运气，她是在把风险拆小。 王旭东还没反应过来：“两千八？” 姜寧语气很平：“前提是能稳定出杯。不稳定，一分没有。” 许明问：“你是开店的？” 姜寧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他。名片很简单，只有两行字：姜寧，南枝咖啡。 “刚开三个月。”她说，“店里那台家用机撑不住出杯，新机太贵，二手机又怕买到报废翻新。” 王旭东看著名片，又看著咖啡机，喃喃道：“所以这东西真有人要？” 姜寧说：“不是有人要，是刚好有人用得上。” 这句话让许明心里动了一下。 刘三刀嫌它占地方，老夏嫌它麻烦，姜寧却看见了它还能派上的用场；而他看到的，是这台机器上一笔交易留下的標籤。 门店主设备，正常採购。 过去和未来，像在这一刻对上了一下。 老夏把名片压到机器旁边：“那就先清洗试机。修不修，等结果出来再说。” 姜寧拿起滤芯，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对了，这机器从哪儿收的？” “南桥旧货市场。” 姜寧眉头轻轻动了一下：“刘三刀那儿？” 王旭东脱口而出：“你也认识他？” 姜寧没有回答，只看向许明：“那你动作最好快一点。” 许明问：“什么意思？” “他那个人，卖亏了，会后悔。”姜寧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王旭东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台还拆著侧板的咖啡机，半天才憋出一句：“明子，你这一百二，好像真买著东西了。” 许明低头看著手里的名片。 姜寧，南枝咖啡。 这台机器到底能不能卖到两千八，他还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赌出去的那一百二，终於有了第一声迴响。 第三章 这货我不卖了 “小兄弟，那台咖啡机，得麻烦你还我一下。” 刘三刀进门时，老夏刚把清洗液倒进小量杯里。 他脸上掛著笑，眼角却没什么笑意。进门后，他先冲老夏点了点头，又把视线落到许明身上，像是来赔不是，脚步却正好停在咖啡机旁边。 他身后还跟著个穿黑背心的搬货工，一只粗壮的手臂上画满纹身。那人进门后也不说话，往门口一站，把半边门堵住了。 刘三刀手里拎著一袋水果，塑胶袋在指尖晃了晃。 “你別多想，我不是来找事的。” 他说这话时，笑容又往上提了一点，可那只夹著烟的手，已经按在了咖啡机机身上。 “刚才那货我弄岔了。货主这会儿找我，说那台机器不是卖的，是先放我那儿等人来取。” 他把水果放到桌上，又摸出一百二十块钱，压在水果旁边。 “钱退你，水果算我赔个不是。你们跑一趟也辛苦，这事怪我，怪我。” 王旭东本来正伸著脖子看老夏试机，听见这话，整个人僵住了。 许明没有去拿钱。 刘三刀也不急，反而把水果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语气还是客气的。 “小兄弟，我不是占你便宜。你跑一趟不容易，我也认。钱退你，辛苦费我也给，咱们把事说开就行。” 他说得越客气，王旭东脸色越不好看。 这种话他在市场里听多了。越是笑著说“误会”，越说明对方没打算真商量。 许明问：“货主是谁？” 刘三刀嘆了口气，像是很为难。 “这就不方便说了。人家货放我这儿，是信我。我今天把人家信息隨便报出来，以后谁还敢找我出货？” 话说得很圆，半点把柄都不留。 许明还没开口，刘三刀忽然看向姜寧。 “姜老板，你是开店的，应该比他们更懂这个。” 姜寧抬眼看他。 刘三刀笑了笑：“做生意，机器好坏是一回事，来路清不清楚是另一回事。你花钱买台设备回去，万一后面货主找上门，说东西不是卖的，是被人转手处理错了，你店还开不开？” 店里安静了一瞬。 这话不是说给姜寧一个人听的。 老夏不想碰纠纷货。姜寧不会收来路不清的设备。胖东怕旧货市场的规矩。刘三刀把这几个点全摆出来，许明手里的咖啡机一下从“可能值钱”，变成了“可能惹麻烦”。 姜寧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机还停在转帐页面，屏幕亮著，但那笔清洗试机费没有出去。 刘三刀看见了，笑容更稳。 他要的就是这个。 只要姜寧不付款，老夏不继续修，这台机器就卡在这里。许明就算嘴上说买卖已经成了，也卖不出去。 刘三刀把桌上的一百二十块钱又往前推了一点。 “小兄弟，退一步。机器我拉走，钱你拿走。大家都省事。” 许明看著那几张钱，又看了看姜寧停住的付款界面。 他终於明白刘三刀真正厉害的地方。 不是带了人，也不是嗓门大。 而是他不用抢，只要把“来路不清”四个字扣在这台机器上，这台机器就会没人敢接。 许明看向刘三刀：“你说这是寄放在你那儿的？” 刘三刀脸上的笑又回来了：“对。货主放我那儿，让我先看著。我刚才忙乱，才把东西弄岔了。” 许明问：“有凭证吗？” 刘三刀像是早等著这句话，从兜里摸出一张折过的纸，展开后压在桌上。 “当然有。旧货市场也不是全靠嘴做生意。” 那是一张寄卖单。 纸张很新，上面写著“咖啡设备一台”，下面有日期、签名和一个模糊的手印。 王旭东伸脖子看了一眼，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许明伸手拿起那张纸。纸面有点潮，像刚从兜里捂热。手指碰到纸角的瞬间，几行字浮了出来。 凭证状態：未绑定真实成交 標籤痕跡：临时补写 许明眼神微微一凝。 这不是咖啡机本体上的交易標籤。 这是这张寄卖单自己的標籤。 它没有绑定真实成交。 换句话说，这张纸不是证明，是刚补出来的故事。 许明没有立刻开口。他把寄卖单放到咖啡机旁边，又拿出手机，翻出付款记录。 收款人：刘三刀。 金额：120元。 时间：14:37。 许明心里那点慌，慢慢压了下去。 刘三刀一直盯著他，见他不说话，笑道：“看清楚了吧？单子在这儿，钱也退你。你要是硬吃，那就是不懂规矩了。” 许明指了指寄卖单上的货名。 “上面写的是咖啡设备一台。没有牌子，没有型號，没有编號，也没有照片。” 他抬头看向刘三刀。 “门口那台磨豆机，也能叫咖啡设备。” 王旭东立刻接了一句：“那台奶泡机也能叫，反正都沾咖啡。” 刘三刀笑了笑：“旧货市场哪有这么讲究？” 许明没跟他爭，只把付款记录推到桌上。 “下午两点三十七。”许明说，“钱是转给你的。机器也是你点头让我们搬走的。” 刘三刀笑了笑：“这我认。” 他指了指咖啡机。 “可我卖错了。你买的是我摊上那台坏机，我认帐。但这台不是那台，是货主寄在我那儿的。我当时忙乱，指错了。” 王旭东一愣：“你昨天不就指著它说二百拿走？” 刘三刀摊手：“所以我说我弄错了。钱退你，辛苦费补你。我认这个错。” 这话比刚才更难缠。 他不否认收钱，也不否认许明搬走机器。 他只说：搬错了。 这样一来，问题又绕回来了。 这台机器，到底是不是昨天交易里的那一台？ 许明把寄卖单按在咖啡机旁边。 “行。你说这台是货主寄放的，那就证明这张单子说的是它。” 许明继续道：“不用告诉我是谁，也不用把號码给我。他人来，说得出品牌、型號，能拿出机器照片，或者能说清这张维保贴纸是哪家店贴的，我把机器还他。” 这一下，刘三刀没有马上接话。 店里静了几秒。 老夏把刚才放下的工具重新拿起来。姜寧也低头，把停住的转帐页面重新点开。 刘三刀看见这两个动作，脸色终於沉了点。 他把桌上的钱收回去，连那袋水果也拎了起来。 “行，小兄弟，挺会说。”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许明一眼。 “机器你先留著。南桥那边，我回去也得有个交代。” 黑背心拉开门，刘三刀笑了笑。 “以后你想拿货，最好先问问规矩。” 门关上后，王旭东才长出一口气。 “我刚才差点以为他要把咱俩一起打包回收。” 许明没笑。 他知道刘三刀不是算了，只是这一次没拿回去。 姜寧把刚才停住的试机费转给了老夏。 支付提示响起。 这个声音不大，却让许明心里那根绷著的线鬆了一点。她没有多说什么，但这个动作已经够了。 老夏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拿起工具。 “都別围著，挡光。” 他把清洗液倒进水箱，又换了根临时管。几分钟后，机器內部传出一阵比刚才更顺的震动声。 王旭东立刻凑过去：“这算诈尸，还是復活？” 老夏没理他，盯著压力表看了一会儿。 忽然，一股浑浊的水从出水口冲了出来，带著黑褐色的咖啡渣，流进下面的接水盘。 王旭东眼睛亮了：“出水了！” 老夏关掉开关，擦了擦手。 “泵能起来。” 许明看著那道浑浊的水。 机器还没真正修好，两千八也还没落袋，但至少它不是死的。 姜寧看了一眼机器，又看向许明。 “继续试。” 她语气还是平的，可这一次，许明听出了一点不一样。 不是客气，也不是施捨。这笔买卖，真的开始往下走了。 王旭东用胳膊碰了碰许明，小声说：“明子，机器像是活了。” 他顿了顿，又往门口看了一眼。 “人也像是得罪完了。” 许明没有接话。 门外，高架桥底下的车声一阵阵压过来。 第一笔钱还没到手。 第一条路，却已经先得罪了人。 第四章 第一笔钱到帐 老夏把机身侧盖扣回去的时候，外面天已经有点暗了。 咖啡机重新通电，里面先闷了一声。 店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许明心口跟著紧了一下。他今天折腾到现在，被公司赶出来，花钱买机器，被刘三刀堵门，最后全压在这台旧机器上。 如果它出不了水，前面那些硬撑就都成了笑话。 泵声隔了两秒才响起来，先是发闷，像卡住了，又慢慢往上顶。 胖东盯著出水口，手都攥紧了。他平时嘴不停，这会儿也闭了嘴。 店里安静得只剩机器响。 过了几秒，胖东才低声挤出一句：“出啊。” 这两个字不重，却像把几个人的心都吊了起来。 老夏把接水杯放好，拨开关。 第一股水出来得很慢，顏色发黄，里面还带著一点黑渣。 胖东刚要笑，脸又僵住了：“这算活了吧？” 老夏没急著答。他看了眼压力表，又听了一会儿声音，才把开关关掉。 “能出水，不等於能用。” 姜寧站在旁边，没有插话，只看著杯子里的水。 老夏把杯子倒掉，又冲了一遍。这次水流顺了一点，但中间还是断了一下，压力表也抖得厉害。 许明心里往下一沉。 那几行字只能证明它曾经被当正经设备买过，不能保证它现在还能卖出去。 老夏擦了擦手：“泵能起来，锅炉也没死。问题是管路脏，密封圈老化，蒸汽阀也得换。真要放店里用，还得收拾。” 胖东张了张嘴，本来想接句玩笑，最后还是憋回去了。 他看了许明一眼，声音低了点：“那就看姜老板还愿不愿意收了。” 姜寧这时才开口：“夏老板，如果放到店里，最少还要花多少？” 老夏把螺丝收进盒子里：“省著弄，三四百。弄稳一点，五六百。” 姜寧点点头，又看向许明：“那我刚才说的两千八，得重新算。” 许明心里沉了一下，但没急著说话。 他知道姜寧这么说不算过分。机器还要花钱，真买回去出了问题，也是她承担。 “你说。”许明道。 “两千五。”姜寧说，“后面的维修和保养，我自己出。” 胖东差点开口，许明伸手拦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那台咖啡机。机身上的灰擦掉了一部分，露出银色外壳。边角有磕碰，按键有磨损，接水盘还有一圈怎么都擦不乾净的旧水垢。 许明手指碰到机身侧面。 几行字又浮了出来。 成交价：16800元 交易標籤：门店主设备 交易状態：正常採购 他不懂咖啡机，但“门店主设备”这几个字，至少说明一件事。 它不是仓库里摆著吃灰的样子货。 它是真的在店里干过活。 许明收回手，看向姜寧：“两千五我不太想卖。” 姜寧没有不高兴，只问：“理由呢？” “这机器毛病不少，我认。”许明说，“但它不是那种买回去没怎么用过的库存机。你看按键、接水盘、出水口这些地方，磨得都挺实。它以前应该是真的在店里用过。” 他停了一下：“能撑过门店用量，和一台翻出来试都没试过的机器，不是一回事。” 姜寧看了他一眼。 这话不专业，但说到了点上。 她转头问老夏：“核心件问题大吗？” 老夏说：“泵和锅炉能起来，就不是死机。后面花点钱收拾，能不能长期稳，我不打包票。但比你店里那台家用机强。” 姜寧低头看著杯子里第二遍衝出来的水，没有马上说话。 胖东刚亮起来的眼神一点点收住，嘴巴张了张，最后只看向许明，像是怕自己一开口又把价钱说崩。 许明也没催。 他手指搭在桌边，指腹不自觉地摩了一下桌角。其实就几秒钟，可他觉得很长。 两千五和两千八只差三百。 可如果姜寧这时候摇头，这台机器就还得继续找买家，刘三刀那边也不会给他安稳出货的时间。 姜寧终於抬头。 “两千八可以。” 胖东眼睛一下亮了。 姜寧拿出手机：“但我有个条件。后面如果还有这种商用设备，你可以先发我看。货权要乾净，能试机，价钱按东西谈。” 这话她不是隨口说的。 从刘三刀进门到现在，许明没有乱喊价，也没有装懂行。该说清的地方说清，不確定的地方也没硬编。 做旧货生意，能做到这点的人不多。 “加个微信吧。”姜寧说，“以后有合適的，你先发照片和情况给我。” 许明没有答应得太满：“我现在也不敢保证能再拿到。” “我知道。”姜寧说，“所以只是先留个口子。” 许明点头，和她加了微信。 姜寧扫了许明的收款码。 手机很快震了一下。 【收款2800元】 许明盯著屏幕看了两秒，才把手机放下。 这钱不算多。 放在以前上班的时候，也就是一个月工资的一小截。可这会儿不一样，这是他被公司推出门之后，自己赚回来的第一笔钱。 胖东比他还激动，凑过来看了一眼：“到帐了？真到帐了？” 许明点头。 胖东一下乐了：“一百二变两千八，明子，你这不是倒卖，你这是给废品办了个升学宴啊。” 许明也笑了一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房东。 【小许，房租最晚后天。你要是有困难，也提前说一声，我这边好安排。】 许明看著那条消息，刚到帐的喜悦被压下去一点。 两千八能缓一口气，但还不够让他真正翻身。 旁边胖东的手机也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许明察觉到不对：“怎么了？” 胖东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先看了姜寧和老夏一眼，才把许明拉到门口。 “南桥那边有人给我发消息了。” “刘三刀？” 胖东点头，声音压低：“刘三刀在群里放话，说你坏规矩。以后谁再带你拿货，就是不给彪哥面子。” 他说完自己都气笑了。 “你说他脸皮厚不厚？刚才拿假寄卖单要货，转头就开始讲规矩。还把彪哥搬出来，跟拿別人家门神贴自己摊上一样。” 许明问：“彪哥真会管这事？” 胖东脸上的笑收了点。 “不一定亲自管。但南桥那边拿货，不是你有钱就能隨便挑。谁家刚撤场，谁手里有整批货，谁能先进去看，都有人打招呼。” 他说得很快，像怕许明没听出轻重。 “刘三刀自己不算什么，可他要是真把话递上去，后面有人听一句，咱就连门都摸不到。” 许明往店里看了一眼。 那台咖啡机还放在桌上，姜寧正在和老夏说后续保养。 第一笔钱已经到帐。 可他这才明白，旧货市场不是摆摊买菜。 他能看出东西值不值钱。 但前提是，他得先有东西可看。 许明和胖东从老夏店里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两人走到路口，胖东还在翻手机，想找人问问南桥那边到底传成了什么样。许明没催他，只把手机揣回兜里。 房租能缓一缓了。 但下一批货在哪，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路边停著一辆小货车，车厢门开著，里面堆著几台旧磨豆机、收银机、小票印表机，还有两箱杯子和杂线。 一个瘦高男人正站在车边陪著笑：“真是咖啡店撤场，老板急著走，能用的都在这儿。整批拿走，省得我一件件卖。” 他对面站著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 男人没急著接话，右手拎著一串旧钥匙，钥匙上掛著块红塑料牌，边角已经磨白了。他不像普通买家那样一上来就问价，只看著车厢里的东西，偶尔拿钥匙尖拨一下线头。 胖东瞥了一眼，小声说：“又是撤场货。今天咱跟撤场这俩字算是槓上了。” 许明本来没打算管。 可他从小货车旁边经过时，手背碰到最外面那台收银机。 几行字一下浮了出来。 成交价：1元 交易標籤：租赁设备押金绑定 交易状態：待归还 许明脚步停住了。 瘦高男人还在说：“这批货真不贵，老板跑外地了，店里东西全不要了。你要是整批拿，我再让一点。” 许明看向那台收银机。 机器背后贴著一张被胶带糊住的白色標籤，边角捲起来一点，隱约能看见“租赁”和“未结清”几个字。 这不是机器坏不坏的问题。 它可能根本不该被卖。 胖东也看见他停了，脸色变了变，小声说：“明子，別吧？咱刚得罪刘三刀。” 许明没冲卖货人去，只往灰夹克男人旁边走了半步，声音不高。 “叔，这台最好让他拿个解除证明。” 瘦高男人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许明指了指收银机背后那张標籤。 “没別的意思。租赁设备有时候便宜，但后面有人找，比机器坏了还麻烦。” 灰夹克男人这才抬眼看他。 那眼神不重，也没什么表情，却让许明觉得，对方像是一下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 灰夹克男人没问许明怎么知道，只转头看向瘦高男人。 “证明呢？” 瘦高男人笑得有点干：“老板走得急，手续后面补。你先把货拉走，回头我给你发。” 灰夹克男人把钥匙往手心里一收。 “手续补齐，再谈。” 他说完就往前走。 瘦高男人还想追：“老板，价格还能谈……” 灰夹克男人没回头。 他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许明。 “你叫什么？” 许明愣了一下：“许明。” 灰夹克男人点点头，没谢，也没多问，只拎著那串旧钥匙往前走。 红塑料牌在路灯下晃了一下，磨白的边角很显眼。 胖东看著他的背影，过了几秒才说：“这人不是来捡便宜的。” 许明问：“怎么看出来的？” “普通买家听见老板跑路、整批便宜，第一反应都是问还能不能少。”胖东往那边抬了抬下巴，“你看他从头到尾问价了吗？他只问手续。” 第五章 谁说货只能从南桥拿 第二天一早，胖东就给人打电话。 许明坐在出租屋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拿著半个包子，没怎么吃。 昨晚两千八到帐，他先给房东转了一千五。房东回了个“收到”，语气比前两天客气了不少。 可房租只是先压住了。 饭要吃，工作还没著落，赔偿也还没拿到。要是后面没有货，这点钱撑不了多久。 胖东那边电话接通了。 “老马，今天南桥有没有能看的货？小家电、商用设备都行，別太贵，能试最好。”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胖东脸上的笑停了一下，又硬挤回去。 “不是，我就带朋友看看，不闹事。刘三刀那嘴你也信？他刚拿假单子要货，这事儿市场里又不是没人知道。” 那边声音低了些。 胖东听了一会儿，嘴角也落下去。 “行，行，我懂。你先忙。” 他掛了电话，又翻出另一个號码。 第二个电话更快。 对方一听许明也去，直接说今天货少，没什么好看的。 胖东看著手机，气笑了。 “昨晚还跟我说有一批酒店撤下来的小冰柜，今天就货少了。” 许明把包子放回塑胶袋里：“刘三刀的话这么管用？” “不是他管用。”胖东说，“是没人想为了咱俩，去碰彪哥那条线。” 他说著，又低头髮了几条微信。 消息回得很慢。 有的人说晚点看，有的人乾脆没回。还有一个熟人回得客气，说自己最近不在南桥。 胖东把手机往兜里一塞。 “明子，今天南桥先別去了。” 许明看著他。 胖东嘆了口气：“去了也白去。人家不带你看货，你连摊子后面的仓库门都进不去。真站在外面瞎看，最多看见一堆摆出来糊弄散客的东西。” 许明没说话。 他昨晚才真正明白，自己的能力不是凭空变钱。 得先有货。 得能靠近。 还得有人愿意让他看。 现在南桥那边一句话，就把这三件事都卡住了。 房东收到钱后，没再催。 许明看著聊天框，心里却没有轻鬆太久。 房租只是往后推了几天，公司赔偿还没动静。赵海没有消息，hr也没有消息，像是昨天那场裁员从会议室关门那一刻就结束了。 可对许明来说，事情才刚刚开始。 胖东靠在门边：“赵海那边呢？赔偿真就这么拖著？” 许明没回他，先打开微信，把昨天hr发来的“先回去等通知”那句话截了图，又给赵海和hr各发了一条消息。 【我没有签主动离职，也没有確认工作失误。今天我可以正常提供劳动，请公司明確安排工作內容、办公权限和到岗方式。如果公司单方面解除劳动关係，也请出具书面通知。】 消息发出去后，赵海没回。，hr也没回。 许明把聊天记录截图，存进一个新建文件夹里。 胖东看得一愣：“你这是准备打持久战啊？” “不是。”许明把手机放下，“我是不想让他们回头说我旷工。” 胖东骂了一句：“真够孙子的。” 许明没接这句。 他把昨天那份没签的离职协议和工作失误確认单重新装进纸袋里，又把袋口封好。 这东西暂时换不来钱。 但不能丟。 胖东看著他把袋口压平，问：“那今天干嘛？南桥去不了，总不能在家等吧？” 许明抬头看他。 “去老夏那儿。” “咖啡机不是卖了吗？” “机器卖了，路没卖。”许明说，“维修店里每天过那么多设备，总比咱们站在南桥门口瞎看强。” 老夏店里还是那股清洗液味。 昨天那台咖啡机已经被搬到墙边，外壳擦乾净了不少，旁边贴了张纸，写著“南枝，待换密封圈”。 老夏蹲在地上修一台封口机，头也没抬：“机器钱你收了，怎么又来了？” 胖东笑嘻嘻地说：“夏老板，回访一下售后。” 老夏抬头看了他一眼：“售后找买家，別找我。” 许明没绕圈子：“南桥那边暂时拿不到货了。我想问问，你这儿有没有能处理的旧设备。” 老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找货。”许明说，“但货权得乾净。” 听到后半句，老夏才看了他一眼。 “昨晚那台收银机，你看见了？” 许明怔了一下：“你知道？” “那条街就这么大，谁跟谁说了两句话，第二天都有人知道。”老夏低头继续拆机器，“租赁设备没解除，谁碰谁麻烦。你没当场嚷出来，算懂点分寸。” 胖东在旁边小声说：“明子，你现在也算小范围出名了。” 老夏没接他的玩笑，把手上的封口机推到一边，站起来洗了洗手。 “我这儿不是旧货仓库。能处理的，只有几种。” 他掰著手指说：“修好了，人不取；维修费拖了几个月，电话也打过；还有客户自己说不要了，愿意拿设备抵维修费。” 胖东问：“那不就能卖了？” “没那么简单。”老夏说，“口头说不要不算，我这边得有聊天记录、维修单、欠费记录。东西放我这儿，不代表就是我的。” 他说完，才看向许明。 “你真想看，可以看几件手续相对清楚的。但先说好，我只让你看，不保证你一定赚钱。你以后出去卖，也別拿我这店当招牌。” 许明说：“明白。我自己担风险。” 老夏擦乾手，往后屋走。 “那就跟我进来。” 后屋比前面更挤。 靠墙摆著几排铁架子，上面放著各种机器。封口机、磨豆机、小冰柜、电烤盘，还有几台拆了一半的咖啡机。每台机器上都贴著小纸条，写著客户姓氏、日期和维修项目。 胖东一进来就小声感嘆：“夏老板，你这后屋比南桥摊子还像南桥。” 老夏头也不回：“少贫。脚底下看著点，踩坏了照价赔。” 胖东立刻把脚收回来。 老夏先指了指最外面几台：“这些手续清楚，客户明確说不要，维修费抵设备。你们可以看。” 许明走过去。 第一台是家用咖啡机，外壳还算新。他手指碰了一下。 成交价：299元 交易標籤：家用促销赠品 交易状態：活动附赠 许明把手收回来。 这种东西就算能用，也赚不了多少。 第二台是封口机，標籤更直接。 成交价：80元 交易標籤：报废配件机 交易状態：拆件处理 胖东还挺感兴趣：“这个看著挺完整啊。” 许明摇头：“这个算了。” “为啥？” “修它的钱可能比卖它的钱还贵。” 胖东一听就懂了：“懂，买回来是设备，修起来是祖宗。” 老夏在旁边看了许明一眼，没说话。 许明继续往里看。 几件东西都不算好。不是价值太低，就是状態太差。直到他走到角落，看见一台灰扑扑的磨豆机。 机器不大，外壳有划痕，豆仓也裂了一角，看著比旁边那几台更不起眼。 许明手指碰上去。 几行字浮了出来。 成交价：6800元 交易標籤：门店备用设备 交易状態：正常採购 许明停住了。 备用设备。 不是主设备，但能被门店正常採购，还花了六千八，说明这东西至少不是玩具。 他回头问老夏：“这台呢？” 老夏看了一眼：“这台麻烦。” 胖东立刻凑过来：“越麻烦是不是越值钱？” “也可能越麻烦越砸手。”老夏说，“客户开咖啡店的，去年送来换刀盘。修好了，人没来取。电话打得通，但一直拖，说店关了，没钱付维修费。” 许明问：“客户说不要了吗？” “没有。”老夏回答得很乾脆，“所以不能直接处理。” 胖东有点失望：“那不白看了？” 许明看著那台磨豆机，没这么想。 南桥现在进不去，老夏这里至少给了他另一个方向。 不是所有货都摆在摊位上。 有些货，是被人忘在角落里，等著手续走完。 许明问：“如果手续齐了，这东西能不能处理？” 老夏看了他一眼。 “能。” 他把旁边一张维修单抽出来，拍在机器上。 “但你得先找到这个老板。” 第六章 这事不简单 胖东拿著维修单，盯著上面的手机號看了半天。 许明问：“怎么不打？” “我先声明，我不是怕打电话。”胖东咳了一声，“我是怕对面一听维修费三个字，顺著电话线爬过来骂我。” 许明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做过地推？” “地推最多被人赶。”胖东把手机举起来，“这个不一样，这个可能被欠债老板当成催债公司。” “那我打。” “別。”胖东立刻按住他，“这种挨骂的活儿，还是我来。毕竟我皮厚，抗揍。” 电话拨出去，响了很久才接。 胖东立刻换上笑脸：“喂，您好，是周老板吗？我是寧夏咖啡设备维保这边……” 话没说完，对面声音一下冷了。 “没钱。” 胖东表情一僵：“不是，老板，我们不是催你钱，是想问问那台磨豆机……” “机器我不要了。” 对面说完就要掛。 胖东赶紧捂住听筒，看向许明：“他说不要了。” 许明摇头，伸手把手机接过来。 “周老板，我不是维修店的人。”许明语气放得很平，“我想確认一下，那台磨豆机如果你不要了，能不能补个確认，后面设备怎么处理也好有个手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再开口时，对方声音明显警惕了点：“你谁啊？” “我姓许，想收点旧设备。你要是真不要，我可以把维修费和处理方式一起说清楚。” “我说了不算。” 许明顿了一下。 胖东在旁边用口型问：啥意思？ 许明没理他，继续问：“机器不是你的吗？” 对面有点不耐烦：“店都关了，还问这个干什么？那机器当时是店里买的，不是我自己家买的。” “店里还有合伙人？” 对面没回答。 许明换了个问法：“那这台磨豆机要处理，是不是得几个人都確认？” “你別问了。”周老板声音压低，“我现在没空管这些。机器先放老夏那儿，维修费我后面想办法。” “周老板。”许明说，“你一直拖著，对你也没好处。维修店占地方，机器放久了也贬值。你要是方便，我们当面聊十分钟。不是催债，就是把设备归属说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找到我的？” “维修单上有电话。” “那你去找老夏，別找我。” 电话掛了。 胖东盯著手机：“这老板比刘三刀还滑，话说一半，剩下一半全靠猜。” 许明把手机还给他：“不是滑，是怕。” “怕啥？怕几百块维修费？” “几百块不用怕成这样。”许明看著维修单上的店名，“他说那台机器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胖东低头看维修单。 客户名称那一栏写得很潦草：星岸咖啡，周。 “星岸咖啡……”胖东挠了挠头，“听著有点耳熟。” 许明想了想，把店名拍下来，发给姜寧。 【你知道星岸咖啡吗？】 姜寧回得不快。 五分钟后，消息才跳出来。 【知道。以前做过几家小连锁，后来关得挺快。】 紧接著，她又发来一条。 【你问这个干什么？】 许明回：【老夏这里有一台他们没取的磨豆机，老板不太愿意露面。】 姜寧那边停了一会儿。 【星岸关店的时候挺乱的，有加盟、有合伙，还有设备供应商欠款。我不確定你这台是哪家门店的。】 胖东凑过来看：“看吧，我就说这名字像连锁。连锁一倒，最麻烦，谁都说自己亏了，谁都不想认帐。” 许明刚想回消息，姜寧又发来一句。 【我接手南枝的时候，前老板也留下过一堆旧合同和维修单，我到现在都没整理完。很多小店关门，设备比帐还乱。】 许明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两秒。 南枝也有旧合同和维修单？ 他没有多问。 现在问多了，姜寧也未必知道重点。 许明只回了一句：【明白。我先去星岸旧店看看。】 姜寧回：【別碰货权不清的东西。】 许明看著这句话，笑了一下。 这话她说得像提醒別人，其实也是提醒他。 胖东把维修单翻过来，指著下面一行小字：“这不有地址吗？星岸咖啡，文昌路店。” “走。” “现在？” “电话里问不出来，就去现场看。” 胖东嘆了口气：“我就知道，跟你混以后，迟早从倒卖发展成走访调查。” 文昌路离老夏店不远，打车十几分钟。 两人到的时候，门头已经拆了，只剩墙上几块发黄的胶印。玻璃门从里面锁著，门缝里塞著外卖gg，地上还有没扫乾净的咖啡渣。 胖东趴在玻璃上看了一眼：“这店不像关门，像跑路。” 隔壁是家菸酒店，老板正坐在门口刷短视频。 胖东立刻凑过去，熟门熟路地买了两瓶水。 “哥，打听个事儿，旁边这星岸咖啡什么时候关的？” 菸酒店老板抬头看了一眼：“你们找周老板？” “算是吧。” “那你们可找不著。”老板拧开保温杯，“半夜搬的。门头还是第二天物业找人拆的。” 许明问：“半夜搬？” “可不。”老板说，“那天来了一辆小货车，拉走不少东西。还有些没拉乾净，物业嫌占地方，扔后头通道了。” 胖东眼睛亮了：“后头通道在哪？” 菸酒店老板指了指巷子：“往里走，垃圾桶旁边。別说我说的啊。” 胖东冲他比了个手势：“放心，我们嘴严，除了吃饭漏风，別的都严。” 许明没接话，已经往巷子里走。 后巷味道不太好，垃圾桶旁边堆著几个纸箱和塑料筐。里面有旧菜单、杯套、半包吸管，还有几本潮湿的物料册。 胖东翻了两下，嫌弃地缩手：“这也太埋汰了。” 许明蹲下去，看到一个蓝色文件夹压在纸箱底下。 他把文件夹抽出来，封面已经被水泡皱，上面印著一行字： 星岸咖啡文昌路店设备交接表。 许明手指碰到文件夹边角。 眼前跳出几行字。 成交价：42800元 交易標籤：门店整批设备採购 交易状態：分期未结清 许明手一顿。 胖东还在旁边念叨：“明子，这玩意儿有用吗？別翻半天，最后就翻出一堆过期会员卡。” 许明打开文件夹。 里面的纸粘在一起，有些字已经花了，但还能看清几行设备名称。 商用磨豆机一台。 双头咖啡机一台。 製冰机一台。 冷藏展示柜一台。 小票印表机一台。 最下面还有一行备註。 设备款剩余尾款未结，未完成解除前不得单独转让。 胖东看完，脸上的玩笑慢慢收了。 “所以老夏那台磨豆机……” 许明合上文件夹，看向那扇已经落锁的旧店门。 “可能不是一台机器的事。” 他把文件夹装进塑胶袋里，站起身。 就在这时，维修单上的那个號码又打了回来。 屏幕上跳著两个字。 周老板。 第七章 你是老板你不知道？ 维修单上的號码亮起来时，胖东手里的塑胶袋差点掉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了看那扇锁著的店门，声音一下压低。 “明子，他不会在附近吧？” 许明也停了一下。 他们刚从后巷翻出星岸文昌路店的设备交接表，周老板的电话就打了回来。 这个时间太巧了。 巷子里没人说话，垃圾桶旁边还堆著没收走的旧纸箱。风一吹，几张发黄的菜单贴著地面刮过去，声音很轻，却让人心里发紧。 胖东把手机递过来：“你接？” 许明没马上接。 胖东看著屏幕，又看了眼他手里的塑胶袋，声音更低。 “这也太巧了吧？咱刚翻出那张表，他电话就来了。” 许明说：“先接。” “万一他问咱拿了什么呢？” “实话说。” 胖东眼皮一跳：“你这也太硬了吧？” “藏不住。”许明接过手机，“他既然回电话，肯定不是隨便问问。” 胖东闭了嘴。 电话响到快自动掛断时，许明按下接听。 他没先说话。 电话那头也安静了一秒，隨后传来周老板压著火的声音。 “你们是不是去文昌路店了？” 胖东在旁边眼睛一下瞪大，用口型说：完了。 许明看著那扇落锁的玻璃门，没有否认。 “来了。” 周老板像是把火往下压了压。 “谁让你们去的？” “维修单上有地址。”许明说，“我们只是来確认那台磨豆机到底能不能处理。” 电话那头呼吸明显乱了一下。 “你们……拿什么了？” 胖东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立刻摆手，示意许明別说太多。 许明却没有绕。 “后巷有个文件夹。”他说，“上面写著星岸文昌路店设备交接表。” 电话那头忽然没声了。 胖东原本还在比划，看到许明的表情，也慢慢停住。 过了几秒，周老板像是换了个地方说话，背景里的杂音一下小了。 “那东西你別乱碰。” 许明眼神动了一下。 他刚才说磨豆机的时候，周老板只是躲。 可现在提到设备交接表，对方第一反应不是否认，而是让他別碰。 这张表有用。 许明把塑胶袋往手里收了收。 “周老板，我们没乱碰。” 他停了一下。 “但这张表我看见了。上面写著，设备钱还没结清。手续没办完，这些东西不能单独卖。”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许明继续道：“所以你刚才说一句不要了，不算数。” 周老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再开口时，语气软了点。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许明说：“想把老夏店里那台磨豆机处理清楚。” “那你们就处理。”周老板说得很快，像怕许明反悔，“维修费你们结，机器你们拿走。以后谁问起来，就说是你们自己跟老夏谈的，別再把我扯进去。” 胖东眼睛一下亮了，凑到许明旁边，用口型说：“有戏。” 许明没接话。 周老板继续道：“那机器放老夏那儿也是占地方。我现在没空管，你们愿意要，就当帮我处理了。” 胖东压低声音，眼睛都亮了。 “明子，维修费能有多少？这要是真拿下来，不是捡一台磨豆机，是顺著一根线摸到一窝设备啊。” 他说著还往巷口那边比了一下。 “磨豆机是露在外面的鱼漂，下面可能掛著一整条鱼塘。” 许明没接他的兴奋，只低头翻开设备交接表，又看了一眼最下面那行备註。 南桥那边电话打得通。 可一听许明要去看货，熟人全变了口风。 老夏后屋那台磨豆机，是他现在唯一摸到的新入口。 六千八的门店备用设备。 如果手续乾净，哪怕不卖给姜寧，也能找到买家。 胖东刚要说话，许明先开口。 “周老板，这机器我想要。” 胖东眼睛一亮。 电话那头也安静了一下。 许明停了停。 “但表上写著，设备钱还没结清。手续没办完，这些东西不能单独卖。” 胖东脸上的亮劲儿慢慢收了。 许明把文件夹合上。 “你说一句不要了，不算数。” 电话那头一下没声了。 许明继续道：“我想要这台机器，但我不替你背这个锅。你要是真想处理，得把谁能说了算、钱还欠谁、手续怎么解，说清楚。” 周老板像是被这几句话堵住了。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说：“你一个倒二手的，管这么多干什么？” “因为我不想刚拿到机器，后脚就有人来要回去。”许明说，“这种事我前天刚遇到过。” 电话里传来一阵风声。 周老板像是换了个地方说话，背景里的杂音一下小了。 “你以为我想拖？” 许明没说话。 周老板像是憋了很久，终於找到个口子。 “店关的时候，帐就乱了。合伙人不认，供应商追钱，物业催我把东西弄走。最后谁都找我。” 胖东听得直皱眉，小声说：“经典倒闭套餐，一个店关门，十个人追债。” 许明问：“设备供应商是谁？” 周老板没有立刻答。 许明也不催。 过了一会儿，周老板才说：“盛源商用设备。” “还欠多少？” “我不知道。” 胖东差点没忍住：“你是老板你不知道？” 许明抬手拦了他。 电话那头果然炸了一下：“我说了，我不是一个人开的店！当时帐在另一个合伙人手里，他人跑了，供应商找不到他，就来找我。” 许明听著这话，没有全信。 但至少有一件事能確定。 周老板不是不想处理磨豆机，是不敢隨便处理。 许明想了想，说：“周老板，要不这样，咱们见一面。” “见面干什么？” “你把情况说清楚。”许明道，“这批东西到底谁能做主，还欠谁的钱。你说清楚，我才知道能不能碰。” 周老板冷笑了一声：“你查户口呢？” “不是。”许明说，“我怕刚把东西拉走，后脚就有人来找我。” “你怕麻烦，还掺和什么？” 许明看了一眼手里的设备交接表。 他当然怕麻烦。 他刚被公司裁，赔偿还压著，南桥市场又被刘三刀堵了路。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一条能赚钱的货源。 可越是缺，就越不能伸手乱接。 许明说：“你要是只想找个人把机器拉走，那我不接。” 胖东猛地看向他。 “明子……” 那台磨豆机就在老夏店里。 维修费一结，可能就是几千块利润。 可许明没看胖东，只对著电话继续说：“你要是真想把这事说清楚，咱们可以见面。” 电话那头没声。 这次连周老板的呼吸都轻了。 过了几秒，他才说：“你真不怕麻烦？” 许明说：“怕。” 他停了一下。 “所以才要先问清楚。” 周老板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像是泄了口气。 “我可以见你。” 胖东立刻冲许明比了个大拇指。 许明没急著答应：“在哪？” “文昌路后面有个小仓库。”周老板说，“星岸关店那晚，有些东西没拉走，物业不让继续放店里，就临时堆到那边了。” 许明看了眼手里的设备交接表：“表上的那些设备？” “有一部分。”周老板说，“磨豆机在老夏那儿，其他东西……我也不確定还剩多少。” 胖东小声说：“这话听著就不靠谱。” 许明问：“仓库现在谁管？” “物业。”周老板说到这里，明显顿了一下，“钥匙在他们那儿。” 他像是怕许明误会，又很快补了一句。 “我能带你们过去看，但先说好，东西能不能动，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这句话倒比前面实在。 许明说：“先看，不搬。” 周老板明显愣了一下：“你不急著要？” “不急。”许明说，“谁能做主，先弄清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 周老板低声说：“你跟我见过的倒货贩子不太一样。” 胖东听见这句，立刻挺了挺胸，小声嘀咕：“那当然，我们现在主打正规军。” 许明没理他。 “发定位吧。” 周老板说：“半小时后，文昌路北口。你们別带太多人。” “就我们两个。” 电话掛断后，很快，一个定位发了过来。 胖东点开地图，刚想说话，周老板又补了一条语音。 许明按下播放。 周老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压得很低。 “还有个事先说清楚。仓库里不止星岸的东西，物业后来又塞进去几批撤场货。你们到了別乱碰，里面有些东西……我也分不清是谁的。” 胖东脸上的兴奋一下收了点。 “这什么意思？” 许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著手机上的定位。 文昌路北口，旧商业街后仓。 一台磨豆机已经牵出一张四万二的设备表。 如果那个仓库里还混著別的撤场货，事情就不是一批设备那么简单了。 胖东咽了下口水：“明子，咱这是去看货，还是去拆雷？” 许明把设备交接表装进塑胶袋，拎紧。 “先去。” 他走出后巷。 手机屏幕还亮著，定位下面跳出一行小字。 距离目的地：八百米。 第八章 半路杀出的彭老二 文昌路北口，旧商业街后仓。 许明和胖东按著定位走过去，还没到门口，就先看见了一辆小货车。 车斗上堆著绳子、麻袋和几块旧木板，旁边站著三个穿短袖的男人。其中一个剃著寸头，脖子上掛著粗金炼，手里夹著烟，正跟物业的人说话。 周老板也在。 他站得离几个人都不近，手插在裤兜里，脸色不太好看，像是恨不得自己没来过。 胖东脚步一慢。 “明子，情况不对啊。”他压低声音，“这不像等咱看货，像等咱给人腾地方。” 寸头男人听见动静，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就是许明？” 许明还没说话，胖东先笑了一下：“您哪位？” “彭老二。”寸头男人弹了弹菸灰，“这一片清仓清运，基本都是我干。” 他说完，眼神在许明身上扫了一圈，笑了。 “我听说了。昨天有个小年轻，一百来块捡了台咖啡机。” 胖东脸色变了点。 彭老二没停。 “运气好一次，就真觉得自己会看货了？” 他后面两个清运工也跟著笑了笑。 那笑声不大，但听著很扎人。 周老板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又憋回去了。物业那人也没接话，只皱著眉看时间。 许明看著那辆小货车，又看了看仓库门口掛著的锁。 他知道彭老二是故意当著几个人的面压他。 人、车、物业，全在彭老二那边。 他和胖东两个人，手里只有一张捡来的设备交接表。 如果这时候急著反驳，反而像心虚。 许明说：“我不搬货，先看。” 彭老二乐了：“看？这仓库是你家展厅啊？” 胖东忍不住了：“看一眼又不花你油钱。” “是不花我油钱。”彭老二把烟掐了，“但耽误我干活。” 物业那人也有点不耐烦：“周老板，你们到底谁处理？这仓库占了两个月了，上面天天催，后面铺子还等著进料。今天再拖，我这边不好交代。” 周老板低著头：“我不是说了吗，先看一下……” “看什么看。”彭老二打断他，“你这店都关了，东西也没人认。我三千块整仓清走，今天下午车就能来，物业省事，你也省事。” 胖东听到“三千整仓”，眼睛先亮了一下，又马上压住。 彭老二从物业手里拿过一张单子，往许明面前一晃。 “物业已经同意清运了。整仓杂物，我三千块包走。你们要是来凑热闹，站远点。” 许明没有看彭老二，目光落在那张单子上。 纸很新，摺痕也新，右下角有个物业章，字写得挺潦草。 他伸手接过来。 彭老二没拦，反而笑了：“看得懂吗？” 许明手指碰到纸面，几行字隨即浮了出来。 【凭证状態：未绑定整仓处置】 【標籤痕跡：临时补写】 【处置范围：不完整】 许明心里一停。 他其实不懂清运单该怎么写，也不知道物业这边正常流程是什么。 但这几行字够了。 临时补写。 处置范围不完整。 许明抬头，看著彭老二。 “这单子，今天早上才写的吧？” 彭老二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很短。 要不是许明一直看著他，可能都看不出来。 “你管它什么时候写的？”彭老二把菸头丟到地上，用鞋底碾了碾，“物业章在这儿，字也签了，能清就行。” 物业那人皱著眉：“你们到底看不看？我下午还有事。” 胖东看了许明一眼。 他其实也没看懂那张单子有什么问题，只知道许明刚才那句话问出去以后，彭老二没刚才那么横了。 许明没装懂行。 他把单子摊开，指著上面的字：“我不懂清运。但这上面写的是杂物。” 彭老二不耐烦：“里面本来就是杂物。” “行。”许明点头，“那仓库里有几台机器？” 彭老二顿了一下。 物业那人也看向单子。 许明继续问：“製冰机算杂物吗？咖啡机算杂物吗？展示柜算杂物吗？” 胖东反应很快，立刻接了一句：“桌椅板凳叫杂物我能理解，几千上万的机器也叫杂物，那我家电动车是不是也能叫大型可移动废铁？” 彭老二瞪了他一眼：“你少插嘴。” 胖东往许明后面缩了半步，小声嘀咕：“急了急了。” 许明没笑，把清运单递迴去。 “彭老板，我不是说你不能清。” “那你什么意思？” “你这单子能清垃圾。”许明看向仓库门，“但它没写清里面到底有什么。” 彭老二脸色沉了点。 许明说：“真要早就定好的清仓，不会连仓库里有几台机器都写不清吧？” 物业那人伸手把清运单拿了过去。 单子上只写著“后仓杂物清理一批”。 没有设备名称，没有数量，也没有照片。 彭老二声音硬了起来：“以前都是这么清的。” 许明看著他：“以前没人追究，不代表这次也没人。” 这句话一出来，周老板的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物业那人也没再催。他拿著那张单子，表情变得有点烦。 对他来说，仓库確实得清。 可如果清完之后有人回来追设备，麻烦也会落到物业头上。 彭老二刚要开口，许明已经转向物业。 “我们先看，不搬。真是没人认的东西再谈。” 物业那人捏著单子，看了看彭老二，又看了看周老板，最后把钥匙拿了出来。 “行。进去看。” 彭老二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胖东跟在许明旁边，声音压得很低：“明子，你刚才那几句，听著像外行。” 许明看了他一眼。 胖东补了一句：“但外行得挺准。” 捲帘门被物业拉起来时，灰尘扑了出来。 胖东捂著鼻子往后退了一步：“这味儿，像十家奶茶店和三家火锅店一起倒闭。” 仓库里没有灯，物业用手机照了一下，里面堆得很乱。 靠左边是一台冷藏展示柜，玻璃门上还贴著半张促销贴。旁边压著一台製冰机，外壳有点凹，但牌子还在。更里面有几张桌子、纸箱、小票机，还有一台落灰的双头咖啡机。 角落里还堆著別的东西，杂得很。 有儿童摄影店的背景板，有旧美甲桌，还有几个写著“茶饮物料”的塑料筐。 周老板看到那些东西，立刻说：“这些不全是星岸的。后来物业又往里塞过別的。” 物业那人有点不高兴：“你们一直不处理，我不往这儿放往哪儿放？后面几家撤场也催著清东西。” 彭老二马上接话：“所以我说整仓清走最省事。你们一个个分，分到明年也分不清。” 胖东眼睛已经亮了。 “明子，这回真不是一台磨豆机了。” 彭老二在旁边冷笑，故意对著许明二人：“看见没？这才叫整仓货。没车没人的，看了也白看。” 物业那人也催：“你们快点，別磨蹭。彭老板下午能不能安排车？今天能拉走最好。” 彭老二立刻接话：“整仓三千，我出。你们要是想玩，拿钱拿车出来，別光站这儿，看。” 他故意把最后一个字念得很重。 三千整仓。 这几个字太诱人了。 光那台製冰机，看著就不止这个价。 许明也看著那几台大件。 他不可能不心动。 南桥进不去，老夏那台磨豆机还卡著手续。眼前这一仓库东西，如果真能拿下，至少说明他还有路。 许明往前走了一步，手先碰到门口那台製冰机。 第一行字浮出来时，他心里先跳了一下。 【成交价：7600元】 七千六。 胖东一直盯著他的反应，见他停住，眼睛更亮了。 “有戏？” 许明没回答。 下一行字继续浮出来。 【交易標籤：门店整批设备採购】 【交易状態：分期未结清】 许明心里刚冒起来的热劲，一下被压住。 他又碰了碰旁边的冷藏展示柜。 【成交价：12800元】 这个更高。 胖东差点没忍住笑。 可后面两行紧跟著出来。 【交易標籤：租赁展示设备】 【交易状態：待归还】 许明把手收回来。 胖东见他不说话，低声问：“咋样？” 许明没有直接回答，只看向彭老二。 “这台製冰机的钱，付完了吗？” 彭老二一愣，隨即笑了：“你问我？我清运的，又不是开咖啡店的。” 许明点点头：“那这台展示柜呢？是店里买的，还是租的？” 彭老二脸上的笑淡了点。 物业那人也看向展示柜。 周老板站在后面，眼神躲了一下。 许明没有追著周老板问，只继续看著彭老二。 “你刚才说整仓三千拉走。”许明语气不高，“钱没付完的、租来的，也算在里面？” 彭老二皱眉：“你怎么知道没付完？” 胖东听见这句，眼睛立刻亮了。 彭老二问错了。 他要是不心虚，第一反应应该是反驳。 可他问的是，你怎么知道。 许明指了指製冰机侧面那张还没撕乾净的售后贴。 “这上面还有原来的编號。” 他看向彭老二。 “你说整仓都能拉，那这台算谁的？星岸的，物业的，还是你单子里的杂物？” 彭老二脸色沉了下来。 物业那人也不催了。 仓库门口一时间安静下来。 彭老二没接许明的话，只冷著脸把烟又点上了。 胖东却已经看明白了。 那几台大件看著香，但真要拉走，后面可能全是麻烦。 他刚才的兴奋退了一半，小声问：“明子，那这仓库不全是雷吧？” “看完再说。” 许明往里走。 地上东西很多，纸箱塌了一半，杯套和吸管散得到处都是。角落里压著一台黑色机器，外面裹了一层灰，旁边还堆著几根发黄的水管。 胖东看了一眼：“这啥？小锅炉？” 物业说：“不知道，前面清东西的时候从水吧檯底下拖出来的。” 彭老二嗤了一声：“破净水器，没人要的东西。你们要是喜欢，搬回去当床头柜。” 他这话一出，旁边两个清运工又笑了。 他们干清运，喜欢的是大件。 製冰机、展示柜、咖啡机，哪怕不能立刻卖，也一眼看著像钱。眼前这台黑乎乎的东西，没牌子，没亮面，管子发黄，接口还旧，看著就像拆下来的废件。 胖东本来想懟，许明已经蹲下去了。 许明也不懂这东西具体怎么用。 他只知道咖啡店对水有要求，但净水、软水、滤芯这些门道，他一样不熟。 所以他没急著说话，只把手搭在外壳上。 几行字浮了出来。 【成交价：5200元】 【交易標籤：门店自购水处理设备】 【交易状態：结清採购】 许明眼神定了一下。 五千二。 自购。 结清。 这几个字，比刚才那台一万二的展示柜更让他踏实。 他又看见机器侧面贴著一张小纸条，上面写著“水吧檯下，弃置”。 许明碰了一下那张纸条。 【凭证状態：绑定真实处置】 【处置標籤：物业弃置清理】 【处置状態：已確认无人认领】 这台能碰。 许明站起来，看向物业。 “这台在你们清运单里吗？” 物业翻了翻手里的夹板，又看了看角落。 “水吧檯下面那台？在。这个没人认，之前通知过，没人来拿。” 彭老二本就不善的脸上，嘲讽更是明显：“不是，你就挑这破玩意儿？” 胖东也有点懵：“明子，这个真值钱？” 许明没有说值钱。 他拍了拍机器外壳上的灰。 “至少它能说清楚是谁不要的。” 彭老二笑了：“放著製冰机、展示柜不要，挑个破净水器，你是真不会看货。” 许明看向他：“那你让给我？” 彭老二一噎。 他看不上归看不上，可许明真要，他又不想白让。 物业在旁边不耐烦了：“这台单独清掉也行，省得占地方。你要，给两百，自己搬走。” 胖东猛地看向许明。 两百。 许明手指在机器边缘敲了一下。 “能开收据吗？” 物业愣了下：“两百块你还要收据？” 许明说：“要。上面写清楚，水吧檯下净水设备一台。” 物业皱眉：“这么麻烦？” 许明看了一眼彭老二手里那张清运单。 “写清楚，后面少麻烦。” 彭老二的脸上有点掛不住。 他刚才那张“后仓杂物清理一批”，就是因为写得太模糊，才被许明问住。 现在许明两百块买个破净水器，都要把东西写明白。 胖东立刻跟上：“正规军，讲究票据。” 物业看了他们一眼，最后摆摆手。 “行，开。” 彭老二这下笑不出来了。 许明蹲下去，准备把净水器后面的水管理出来。 机器背面还有一张被灰糊住的旧服务贴。 他用指腹擦了擦，上面露出半个褪色的標誌。 不是星岸咖啡。 那標誌像一片细长的叶子，旁边印著一行小字： 南枝门店设备巡检。 许明动作停了一下。 胖东凑过来：“南枝？姜老板那个南枝？” 许明没马上回答。 姜寧说过，她接手南枝的时候，前老板留下过一堆旧合同和维修单，到现在都没整理完。 可这台净水器，是从星岸旧仓库里翻出来的。 许明看著那张旧服务贴，心里忽然有点不对劲。 他花两百块买下的，好像不只是一台净水器。 胖东还在旁边小声嘀咕：“不会吧，咱从星岸仓库里捡东西，还能捡到姜老板那儿去？” 许明把服务贴上的灰又擦乾净一点。 那行字下面，还有一串很小的编號。 【巡检编號：nz-旧店-017】 许明盯著那个“旧店”看了两秒，把净水器后盖重新扣上。 用仅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说道， “先搬走。” 第九章 真是开眼了 物业把收据写完，撕下来递给许明。 许明扫了一眼。 上面写著：水吧檯下净水设备一台，清理费两百元。 东西写清楚了。 他把收据折好放进兜里。 彭老二站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行啊，正规。” 他朝那台净水器抬了抬下巴：“东西归你了，搬吧。” 胖东擼起袖子：“搬就搬。” 他弯腰，双手扣住机器两边，刚要发力，动作忽然停住了。 这东西外面裹著灰，个头不算大，刚才摆在角落里，看著也就像个破桶。胖东本来以为，两个人一抬就走。 结果他手上一使劲，机器只是贴著地面挪了半寸，底下几根发硬的水管还“咯噔”一声弹了一下。 胖东慢慢直起腰。 “明子。” “嗯？” “这桶……它是不是偷偷吃铁了？” 彭老二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他像是早就等著这一幕，烟都不急著抽了，只用两根手指夹著，看许明和胖东怎么收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怎么不搬了？”他说，“正规军没配车啊？” 物业的人看了眼时间：“你们快点。下午这边要锁仓，我不可能一直陪著。” 周老板低头看手机，明显不想掺和。 许明看著那台净水器，也有点头疼。 他和胖东两个人，真要硬抬出去，不是不行，但这东西一路拖到街口，估计人先废一半。 彭老二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要不这样，我帮你们拉出去？” 他说得像挺好心，还朝自己的小货车扬了扬下巴。 “反正我车在这儿，顺手的事。” 胖东还真愣了一下：“你这么好？” 彭老二笑了：“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 胖东刚要说话，彭老二把烟往嘴边一送，又补了一句。 “清运费两百。” 胖东脸上的感动当场没了。 “你抢啊？东西我们两百买的，你拉一下也要两百？” 彭老二摊了摊手：“嫌贵可以自己搬。我不强买强卖，讲规矩。” 许明没接彭老二的话，只看向胖东。 “能找车吗？” 胖东看了眼净水器，又看了眼彭老二的小货车。 “能。” “多久？” “十分钟。” 他说完转身就走。 许明问：“去哪？” 胖东头也不回。 “找辆能让彭老板闭嘴的车。” 十分钟后，街口传来一阵动静。 “突突……突突突……咣。” 听著不像开过来的，倒像是一路硬撑过来的。 当一辆蓝色三轮车从街口拐出来的时候，仓库门口几个人的表情都精彩了。 物业的人愣了一下，手里的钥匙都忘了往兜里放。 彭老二嘴里的烟停在半空，过了两秒，才慢慢吐出一口烟。 他看著那辆车，笑意一点点压不住了。 车头漆掉了一半，挡风板裂著一道口子，后斗一边高一边低，后视镜用黑胶带缠著，车身上还贴著四个掉色的大字：专业搬家。 胖东坐在驾驶位，腰板挺得很直，手还扶著方向把，一副老板开新车的架势。 那辆三轮却往前挪了两米就猛地抖了一下，车头“哐”地响了一声，像是下一秒就要把自己零件抖下来。 彭老二终於笑出声：“这就是你找的车？” 胖东把车停到仓库门口，跳下来拍了拍车头。 “笑啥？彭老板，你那小货车吃油，我这车吃苦，咱俩路线不一样。” 话音刚落，车灯闪了两下，灭了一个。 胖东低头瞄了一眼，立刻改口：“主要是稳在便宜。” 彭老二笑得更舒服了。 “兄弟，你拿这玩意儿拉净水器？別一会儿货没拉走，车先报废了。” 胖东不服：“你懂什么？这叫低成本创业。” 彭老二朝许明看过去，眼神里全是看热闹。 “行，你们要是真能用这车把东西拉走，今天也算让我开开眼了。” 许明看著那辆破三轮，又看了看仓库里那台沉得离谱的净水器。 他心里也没底。 但彭老二的小货车就停在旁边，车门开著，像是专门等他低头。 许明吸了口气。 “搬。” 净水器真抬起来，许明才知道这东西有多沉。 外面看著像个旧桶，底下却压手。两个人一左一右刚挪到门口，胖东额头上的汗就下来了。 “慢……点……”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脚下又往旁边蹭了半步。 许明没接话。 他手指被机器边缘硌得发疼，只能把手往里收了收，重新找了个能发力的位置。 三轮车后斗不高，可净水器底下拖著管子，怎么都不好塞进去。 胖东从车斗里翻出一块旧木板，往地上一搭。 木板薄得可怜，中间还裂著一道缝。 许明说：“这板子行吗？” 胖东盯著那道裂缝：“它最好行。” 彭老二在旁边笑出了声。 “你们这木板再薄点，都不用搬货了，直接给我表演当场劈柴。” 胖东没回头，只衝许明抬了抬下巴。 “推。” 许明憋住一口气，两人一起往前顶。 净水器顺著木板往上挪了一截，木板立刻发出“咔”的一声。 物业的人手都抬起来了：“別把地砖砸了啊。” 胖东脸都红了：“你放心，它要真砸，肯定先砸我。” 又一下。 净水器终於卡进了车斗。 破三轮往下一沉，后轮明显矮了一截。 仓库门口安静了一下。 彭老二看著那辆三轮，嘴角还掛著笑，可笑意已经没刚才那么稳了。 胖东拿绳子把净水器绑了两圈，最后还不放心，又把自己腰上的皮带抽出来，往外壳上一勒。 许明眼皮一跳：“你裤子呢？” 胖东低头把裤腰拽住。 “创业初期，个人形象先让一让。” 许明闭了闭眼。 他突然有点后悔让胖东去找车。 胖东却已经坐回驾驶位，拧了两下车把。 三轮车没动。 他又拧了一下。 “突突突……咳。” 还是没动。 彭老二终於忍不住了：“要不你们先拜一拜？” 胖东没搭理他，低头在车头下面拍了两巴掌。 “醒醒，挣钱了。” 下一秒，车身猛地一抖。 破三轮拖著那台净水器，竟然真往前躥了一下。 胖东眼睛一亮，立刻扯著嗓子喊： “彭老二，你那两百留著买烟吧！” “你东爷今天不花钱，也把货拉走了！” 许明坐上后斗，手扶著净水器，被顛得差点撞到车架，只能把脸偏到一边。 太丟人了，真的太丟了。 仓库门口，彭老二站在原地，嘴里的烟烧了一截都没抽。 破三轮拐出仓库口，车尾喷出一阵黑烟，突突声顺著巷子越来越远。 可过了几秒，老远又传来胖东欠揍的声音，像是专门喊给彭老二听。 “服——不——服？” 破三轮一路开到老夏店门口时，许明腿都快麻了。 净水器绑在后斗里，路上每顛一下，他心口就跟著跳一下。胖东倒是一路精神，车一停就先从驾驶位跳下来，裤腰差点没跟上。 老夏正在门口收快递，看见他们这架势，手里的单子都忘了撕。 “你俩这是进货，还是逃荒？” 胖东一手拽裤腰，一手拍净水器。 “夏老板，別看过程狼狈，结果很成功。” 老夏看了眼他腰上少了皮带，又看了眼那辆冒黑烟的三轮，没说话，先把快递放到一边。 净水器搬进店里，老夏蹲下去看了一圈，脸上的表情慢慢收了起来。 许明刚坐下，心又提了起来。 老夏摸了摸接口，又掀开后盖看里面的管路。 “滤芯废了。” 胖东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老夏继续说：“管路老化，接口也裂了。里面有没有堵，还得拆。” 胖东看向许明。 刚才一路把彭老二气回去的那点痛快，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许明盯著老夏手里的螺丝刀。 咖啡机那次已经赚了钱，可那台机器至少还有半张维保贴，有老夏试机，也有姜寧愿意接手。 这台净水器不一样。 它灰扑扑地丟在仓库角落，彭老二看不上，物业只想清走，连胖东刚才都觉得自己是在搬一只铁桶。 许明买它，只是因为那几行字说，它不是废品。 老夏把后盖合上。 胖东憋不住了：“夏老板，您直接说吧，还能救吗？” 老夏擦了擦手。 “当普通净水器卖，没人要。” 胖东肩膀一下垮了。 “完了。” 他低头看著那台机器。 “彭老二这回不是开眼，是开席。” 老夏看他一眼：“我还没说完。” 胖东立刻抬头。 老夏把机器侧面的灰擦掉，露出一块小铭牌。 “但是，这不是家用净水器。” 许明抬起头。 老夏说：“商用软水净水一体机。滤芯和管路能换，主机没被拆坏。修好以后，咖啡店、奶茶店、小餐饮店都能用。” 胖东立刻问：“能卖钱？” “收拾乾净，一千多到两千。” 老夏把螺丝刀放回工具盒。 “你们两百买的，不亏。” 胖东刚想笑，老夏又补了一句：“不过先別急著掛网上。” 胖东嘴角停住：“又怎么了？” “这东西跟小家电不一样。”老夏敲了敲机器外壳，“净水、软水，买的人最怕两件事。一个是里面脏，一个是来路说不清。你要是只拍个破桶掛上去，別人看都懒得看。” 许明听懂了：“得证明它以前真在店里用过？” 老夏点头：“最好还有维修、巡检、门店记录。小店老板买二手设备，不是只看便宜，也看这东西之前是干什么的。咖啡店撤下来的，和路边捡回来的，完全两回事。” 胖东低头看著那台净水器，眼睛又亮了点。 “也就是说，它要是能证明自己不是破桶，价还能好一点？” 老夏说：“至少更好卖。” 许明的视线落到机器侧面。 那里有一块被灰盖住的贴纸，边角翘著，像是被人擦过一半，又嫌麻烦停了手。 许明心里像有什么东西鬆了一下。 这次不只是避坑。 是他实打实掏钱，把一件所有人都嫌麻烦的旧货搬了回来。 现在老夏说，它能卖。 胖东听见“两千”两个字，腰也不扶了。 “夏老板，你刚才说多少？” 老夏瞥他一眼：“一千多到两千。” “那就按两千算。” 胖东立刻精神了，拍了拍净水器外壳。 “兄弟，刚才路上顛疼你没有？是哥不对，哥下次给你垫个垫子。” 许明看了他一眼：“先別下次。” 胖东一愣：“怎么了？” 许明指了指净水器侧面那块被老夏擦出来的小铭牌。 铭牌下面，还有一张被灰盖住的巡检贴。 贴纸边角翘起来，上面能看见“南枝”两个字。 胖东凑过去看：“又是南枝？” 老夏也看了一眼。 “姜寧店里的？” 许明拿出手机，把巡检贴拍给姜寧。 消息刚发过去，屏幕上方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许明手指停住。 胖东也凑了过来：“这么快？” 输入提示亮了几秒，又消失了。 姜寧没有回。 老夏拧螺丝的声音，一下变得很清楚。 胖东看著手机：“她这是看见啥了？” 许明又看了一眼那张巡检贴。 南枝门店设备巡检。 nz-旧店-017。 半分钟后，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姜寧：【这东西在哪？】 许明回：【星岸旧店仓库。】 这次姜寧回得更快。 姜寧：【编號拍清楚。现在拍。】 许明重新靠近，把巡检贴上的小字拍给她。 消息发过去后，姜寧那边安静了快半分钟。 胖东小声说：“这气氛怎么不太像两千块买卖了？” 许明盯著手机屏幕，忽然想起星岸仓库里那张设备交接表。 星岸。 南枝。 旧店。 这几个名字突然连到了一起。 手机再次震动。 姜寧：【这个编號，我好像在前老板留下的资料里见过。】 许明还没来得及回，姜寧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他接通。 那边没有客套，姜寧第一句话就问：“那张贴纸下面，是不是还有一条灰色封条？” 许明怔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净水器侧面。 巡检贴下面確实压著一条很窄的灰色封条，刚才被灰盖住，不凑近根本看不清。 胖东也看见了，声音一下小了：“她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姜寧停了两秒。 “我以前在前老板留下的箱子里见过一张表。” 许明问：“什么表？” 姜寧的声音低了点：“旧店设备缺失表。” 店里没人说话了。 老夏手里的螺丝刀也停了一下。 姜寧继续道：“编號017，在那张表上。” 许明看著那台两百块买回来的旧净水器，心里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慢慢提了起来。 姜寧说：“许明，这东西你先別卖。” 她停了一下。 “星岸那个仓库，可能不止一件。” 第十章 刚才是我急了 姜寧的电话打过来时，老夏正准备把净水器后盖重新拧上。 许明刚接通，还没开口，姜寧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老夏在旁边吗？” 许明一愣。 姜寧没等他回答。 “让他先停手。” 老夏手里的螺丝刀停在半空。 胖东的脸色也变了。 电话里，姜寧继续道：“净水器別卖，別修，也別拆。封条、编號、巡检贴，全部拍清楚发我。” 她顿了一下。 “现在。” 老夏抬头看向许明。 胖东忍不住了，往手机边上凑了一点。 “不是，姜老板，这货姓许，不姓姜吧？”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许明没拦胖东。 他看著那台刚从破三轮上卸下来的净水器，又看了眼自己还发红的手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东西是他两百块买的，是他和胖东一路丟人拉回来的。 现在姜寧一句別动，像是直接替他把东西按住了。 许明把手机拿近了一点，语气没有冲，但也没软。 “姜老板，你紧张，我能理解。” “但这台机器是我买的，收据在我兜里。修不修，卖不卖，什么时候动，是我的事。” 胖东在旁边立刻点头，小声补了一句：“对，亲兄弟还明算帐呢，咱俩还没亲到那份上。” 许明看了他一眼。 电话那头，姜寧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几秒，她声音低了一点。 “抱歉，刚才是我急了。” 许明没接这个歉，只说：“你要是觉得它重要，我们可以谈。你想让我先压著货，可以给理由，也可以给价。” 他停了停。 “但別上来就替我决定。” 这句话说完，店里安静了下来。 老夏抬头看了许明一眼，没插话。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一声呼吸。 姜寧像是重新把情绪压了回去。 “收款码还是上次那个？” 许明愣了一下。 胖东耳朵立刻竖起来。 几秒后，许明手机震了一下。 姜寧转了五百。 备註：017设备临时留存。 胖东眼睛都直了。 “两百买的，货还没卖，先收五百？” 他看著那台净水器，语气都变了。 “兄弟，你这不是净水器，是净水鸡啊，还是会下蛋的母鸡。” 许明看著那笔转帐，没有立刻收。 胖东急得差点上手：“明子，这还等啥？五百啊，房租都能顶三分之一了。” 许明没理他，只问电话那头：“这五百什么意思？” 姜寧说：“不是买货，是买你今晚把它留住。明天確认没问题，货该多少钱还是多少钱。” 胖东立刻小声说：“这叫保管费，合法，合理，还很香。” 许明还是没点收款。 “姜老板，我问清楚。”他说，“你是怕我卖亏，还是怕这东西本来就有麻烦？”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这一次，姜寧没有再催他收钱。 “后者。”她说。 胖东脸上的笑一下收住了。 许明看向那台净水器。 老夏刚擦出来的铭牌还露著，灰色封条压在巡检贴下面，只露出细细一条边。 姜寧继续道：“你手里那张收据，只能证明你从物业那儿付钱搬走了。真有人拿旧錶来认，物业一句他们不知道这是设备，麻烦就会落到你头上。” 胖东忍不住了：“不是，我们花钱买的，还能找我们麻烦？” “能。” 姜寧这次回答得很快。 “东西要回去，维修费白花。要是对方不讲理，还能按设备折旧价找你赔。最轻是赔钱，重一点，以后这种仓库货，你就別想再碰了。” 许明没说话。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和货源。 房租还没完全补上，工作也没了。真把这条路堵死，他手里那点钱撑不了多久。 到时候房东催，父母问，他还得回头去看赵海和hr那几张脸，求他们把赔偿按规矩结了。 光想一下，许明胃里就发紧。 他说：“所以这五百不是让我帮你。” 姜寧说：“不是。” 许明接著道：“是让我先別把自己卖进去。” 电话那头又停了一下。 姜寧的声音低了点：“对。” 胖东看了看许明，又看了看手机，声音也压低了。 “那这钱还收吗？” 许明问姜寧：“你想让我做什么？” 姜寧说：“先把017留住。然后確认它到底是不是表上那台。” 许明说：“如果是呢？” 姜寧说：“那就说明星岸仓库里，不一定只有这一台。” 许明低头，点了收款。 五百到帐。 胖东吸了口气：“这钱收得我心里直突突。” 许明说：“钱收了，话也说前面。” 他对电话那头道：“我只压货，不认帐；只核对现货，不查南枝旧事。货权不清，我不碰。” 姜寧这次没有犹豫。 “可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乾净的东西，你也別为了钱碰。” 许明握著手机，停了两秒。 “现在可以说了。” “那张表上，还有什么？” 姜寧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表在我手边。” 她像是低头看了一眼。 “很旧，前老板留下的，有几块字都糊了。” 姜寧继续说：“我不能把整张表都发给你，里面有南枝以前的合同编號和一些客户信息。” 许明说：“不用整张。”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许明继续道：“你只给我能对仓库现货的部分。编號，设备类型，大概位置。其他信息我不看。” 姜寧说：“你不怕我故意遮掉关键內容？” 许明说：“你要是真想坑我，刚才不会先转五百。” 胖东在旁边抬了抬眉，小声说：“这话听著怎么还有点信任感。” 许明没理他。 姜寧那边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发你三行。” 很快，许明手机震了一下。 姜寧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明显是从一张旧錶上截下来的，只露出三行。边缘被裁得很乾净，其他內容全看不到。 016：台下小型製冷设备，状態：缺失。 017：水处理设备，状態：缺失。 018：吧檯侧设备，状態：缺失。 许明看著017那一行。 水处理设备。 编號对上了。 胖东也看见了，声音立刻低了下来：“还真不是巧合啊。” 姜寧说：“017如果就是你手里这台，那016和018，可能也在星岸仓库。” 许明脑子里闪过仓库里的画面。 冷藏展示柜旁边，有一堆被油布盖住的小件。吧檯残板下面，压著几个灰扑扑的箱体。当时彭老二一直盯著大件，他也没来得及细看。 姜寧又说：“我不能保证它们值钱，也不能保证货权一定乾净。” 许明说：“所以你只给编號，不给结论。” 姜寧嗯了一声。 “你现场看。乾净就谈，不乾净就放。” 许明盯著那三行字。 017两百块买回来，先收了五百留存费，老夏还说修好能卖一两千。 这不是猜。 是已经进帐的钱。 如果016和018里再有一件能成，他这个月房租就能缓过来。要是两件都能成，他至少不用马上回头去看赵海和hr那几张脸，求他们把赔偿按规矩结了。 许明手指停在那张截图上。 这张旧錶不只是麻烦。 它可能是他现在最缺的一条货源。 胖东的手机这时候震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眉头皱起来。 “老马，干啥？” 电话那头声音不小，老夏店里都能听见一点。 “胖东，你们今天是不是从文昌路仓库拉了台净水器？” 胖东愣了一下：“你咋知道？” “市场里都传开了。”老马压低声音，“彭老二说那东西不是普通杂物，上面有编號，有封条。还说物业不懂，被你们糊弄著开了单。” 胖东脸色一下沉了。 “他放屁。” 老马说：“我就提醒你一句。彭老二明早要去找物业，说这东西后面要是有人认，责任不能算他清运队的，得算拿货的人。” 胖东看了许明一眼，火气蹭一下上来。 “东西是我们花钱买的，收据也写清楚了。” “你跟我说没用。”老马声音更低，“物业那帮人一出事，肯定先把你卖了。明早一听这话，第一反应就是让你们把东西退回去。” 胖东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 老马又补了一句：“真被他说成偷设备的，你们后面別想再碰这种仓库货。” 电话掛断。 胖东脸色难看得不行。 “明子，彭老二这孙子不是查单。” “他是想把你说成偷设备的。” 姜寧在电话那头也听见了，声音沉了下来。 “他知道封条？” 许明看著那台净水器。 彭老二未必知道这东西和南枝旧錶有关。 他只要看见封条和编號，就够了。 他不需要证明许明拿错了东西。只要把事情搅浑，让別人觉得许明拿货不乾净，以后就没人敢给许明介绍货。 胖东骂了一句：“白天清运费没赚著，晚上就开始下绊子，真不是个东西。” 姜寧问：“如果物业明早要求你退回去，你退吗？” 胖东立刻说：“凭啥退？” 许明说：“物业不会跟我讲凭啥。” 胖东一怔。 许明把手机还给他。 “他们只会怕担责。” “彭老二明早一闹，物业第一件事就是让我把东西送回去。净水器扣回仓库，五百块我得退，老夏这边不能修。再传出去一句我拿货不乾净，以后这种仓库货，谁还敢介绍给我？” 胖东没说话了。 这几句话，比骂人难听。 姜寧那边也安静了一下。 过了片刻，她问：“那你准备怎么办？” 许明低头看著那张旧錶截图，视线从016、017、018三个编號上扫过去。 017已经在他手里。 016和018，还在仓库里。 如果彭老二明早先去搅局，017保不住，后面的东西也別想碰。 许明把手机收起来。 “他不是说明早去问吗？” 胖东问：“所以呢？” 许明说：“那就別等明早。” 胖东眼睛一亮：“现在去？” 许明想起仓库里冷藏展示柜旁边，確实压著几个不起眼的小箱体。 其中有一个，就在吧檯残板下面。 他看向老夏。 “夏老板，这台净水器先放你这儿。封条別动，贴纸也別动。” 老夏点头：“放可以，別惹事到我店里。” “不会。” 许明转头对电话那头说：“姜寧，你把016那一行再拍清楚一点，只要编號和设备类型。” 电话那头，姜寧愣了一下，隨即问道：“你现在就回去？” 许明拿起外套。 “不抢货。” “先把017这口锅，从我头上摘掉。” 胖东跟著站起来：“那016呢？” 许明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著手机上那行“016：台下小型製冷设备”。 电话那头，姜寧忽然低声说：“许明。” 许明问：“怎么了？” 姜寧像是又翻到了一行字。 “016后面还有一条备註。” 许明握著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什么备註？” 姜寧说：“原採购价，一万二。” 店里一下安静了。 胖东嘴巴张了张。 “多少？” 姜寧没有回答他，只继续看著那张旧錶。 “而且这台设备下面，还有一行字。” 许明问：“什么？” 姜寧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未入帐。” 这两个字落下来，许明后背慢慢绷紧。 净水器还能说是捡漏。 可一台原採购价一万二、还写著未入帐的设备，如果真的在星岸仓库里，那就不是普通旧货了。 许明看向门口。 “走。” 胖东愣了一下：“去哪？” 许明已经推门出去。 “文昌路。” “今晚找不到016，明早就不是彭老二抢货那么简单了” 他停了一下，眉头慢慢拧紧 “有人要灭帐了。” 第十一章 有人提前动过了 文昌路旧商业街的灯已经灭了一半。 许明和胖东赶到后仓门口时，捲帘门锁著，旁边物业值班室还亮著一盏白灯。 胖东往里面看了一眼：“人在。” 值班室里，一个穿物业马甲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椅子上吃桶面。拖鞋踩著椅子腿，手机横著放在桌上，里面还在刷抖音，笑声一阵一阵往外冒。 许明敲了敲玻璃。 男人抬眼看了他一下，下一秒又低头刷起手机，像是根本没听见。 胖东火气一下上来了，又敲了两下。 “哥，开个门，有急事。” 男人这才慢吞吞把手机声音按小，叉子还插在桶面里。 “下班了。” 他说完，又低头看手机。 胖东压著火：“哥，不搬东西，就拍几张照片，十分钟。” 男人抽了张纸擦嘴，往椅背上一靠。 “东西你们不是拉走了吗？” 许明说：“拉走了，所以才要补记录。” 男人笑了一声。 “白天买的时候不补，现在下班了想起来了？” 许明没有跟他爭。 “收据上没写编號。” 男人动作一停。 许明看著他：“哥，收据是你们物业开的，仓库是你值班的时候放我们搬的。” 男人的叉子停在桶面里。 许明继续说：“明天真有人拿编號来问，你领导第一个问的不是我，是你。” “现在拍几张照片，你能说清楚。不开门，你就只能说自己没登记。” 男人把桶面往旁边一推，拉开抽屉，像是要把收据本塞进去。 “东西你们搬走了，收据也开了。还有什么解释不清的，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胖东没忍住：“白天你们催著清，晚上出事就全推给我们？” 男人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你说话注意点。仓库不是你家开的，想来就来，想开就开？” 值班室里的抖音笑声还在响，胖东气得脸都红了。 许明拦住他，只看著物业的手。 那只手停在抽屉边上，收据本没塞进去。 许明说：“彭老二明早要来问责，这话市场里已经传开了。他一来，肯定先找你们物业。” 男人伸手把抽屉往里推了一半，又停住。 “到时候他说那台东西有编號，有封条，你们领导问一句，白天是谁开的单，谁让搬走的，你怎么答？” 胖东在旁边接了一句：“总不能说，你那会儿忙著刷抖音，没看清吧？” 男人手里的纸巾揉成了一团。 “你少插嘴。” 许明说：“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正好相反，我现在补照片，是让你明天有东西交代。” 男人沉著脸拿起对讲机，走到后面说了几句。 胖东凑过来：“有戏？” 许明看著那扇还锁著的仓库门：“还不算。” 果然，男人很快回来了。 “经理说了，不开。东西你们已经买走了，后面有问题也是你们和卖方的事。真想查，明天上班再来。” 胖东气得笑了一声。 “明天？明天彭老二来了，我们再来有什么用？” 男人摊手：“领导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他又拿起叉子搅了搅桶面。 这一次，他不是不懂，是想把锅往上推。 许明拿出手机。 胖东问：“打给谁？” “周老板。”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那边很吵，像是在饭局上。 “谁啊？” 许明说：“周老板，我是许明。文昌路仓库，我们要进去拍几张照片。” 周老板立刻说：“仓库不是我的。” 许明说：“我知道仓库不是你的。但净水器是从那儿出来的。” “那里面东西不全是星岸的。”周老板声音一下急了，“我早说了。” “所以才要拍照片。”许明说，“017有封条，也有编號。彭老二明天要拿它说事，物业不敢开门。你也不管，明天就没人说得清。” 周老板开始装糊涂。 “净水器这种小东西，我哪记得？谁开的单找谁去。” 许明说：“周老板，你可以不记得净水器。” 他顿了顿。 “但你应该记得星岸设备交接表。” 电话那边的杂音轻了一点。 许明继续道：“表上写著设备款没结清，仓库里又混著好几批东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件事如果闹起来，到底会牵扯出来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 胖东压低声音：“明子，你现在说话怎么越来越像要帐的了？” 许明没看他。 过了一会儿，周老板才开口。 “你们別把我扯进去。” 许明说：“你让物业开门，我们拍完就走。照片留一份给物业，明天谁来问，先看照片。” 周老板骂了一句很低的话。 几秒后，值班室里那个物业的手机响了。 男人看了一眼来电，马上把叉子放下，接起来连著嗯了几声。 电话掛断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二十分钟。” 胖东立刻说：“二十分钟够干啥？” 男人冷著脸：“嫌少就別进。拍照，不能搬。碰坏了你们赔。” 他拿起钥匙往外走。 胖东看著他的背影，小声道：“他刚才还把咱当麻烦。” 许明看著那串钥匙。 “现在他怕我们不拍。” 仓库门上的锁被打开时，已经快九点了。 铁门往上卷，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值班男人站在门边，钥匙在手里晃得哗啦响。 “二十分钟。只拍照，不搬，不许乱翻。拍完照片发我一份。” 仓库灯被打开。 白光一排一排亮起来，照出里面乱七八糟的货。 许明先站在门口，对著门牌、仓库门和地面位置拍了几张。 值班男人皱眉：“你拍这些干什么？” 许明说：“证明照片是在这里拍的。” 男人把手机屏幕按亮，像是也在確认照片时间。 胖东小声说：“明子，你现在比物业还像物业。” 许明按照下午的记忆，走到净水器原来放的位置，拍了空出来的角落，又拍了地上残留的水管和灰印。 许明把净水器原位置的照片先发给姜寧。 姜寧很快回了一条。 姜寧：【位置对。】 胖东也凑过去看：“地上这印子还在，跟它底座差不多。” 值班男人在旁边听著，把刚才绷著的肩膀放下去一点。 许明把照片发给他。 男人收到后看了一眼，没说谢谢，只低声嘀咕：“这小子倒是比彭老二省心点。” 胖东耳朵尖，立刻抬头。 “哥，你这话可得大声点，我爱听。” 男人瞪了他一眼。 “少废话，还有十五分钟。” 许明这才往冷藏展示柜那边看。 油布还在。 吧檯残板也还压在那里。 残板下面，半截灰色箱体露了出来。 胖东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声音低了。 “是不是那个？” 许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016：台下小型製冷设备。 原採购价：12000元。 备註：未入帐。 他把手机收起来。 “先確认它还在。” 值班男人立刻警惕起来：“说了不能搬。” “不搬。” 许明蹲下去，伸手拨开箱体前面的半截旧水管。 灰色箱体露出来更多。 箱体旁边，有一根新扎带。 黑色的，很新，和周围那些落灰的旧线、旧管子完全不一样。 胖东也看见了，骂人的话卡在嗓子里。 “有人动过。” 许明看向箱体侧面。 那里贴著一张被油污盖住的旧標籤，边角露出一点白。 他刚想伸手，值班男人立刻喊了一声：“別碰！” 许明的手停在半空。 值班男人一步跨过来：“说好了，只拍照。” 胖东急了：“哥，就看一眼標籤。” 男人摇头：“不行。你们拍照可以，动东西不行。” 许明看著那半截白色標籤。 他只差一点，就能碰到。 但现在不行。 他拿起手机，对著灰色箱体、新扎带和露出来的旧標籤拍了三张。 拍完后，他把照片放大。 旧標籤边缘露出两个模糊的字母。 nz。 胖东凑过来，眼睛也直了。 “又是南枝？” 值班男人在旁边催：“还有十分钟。” 许明没看他。 他盯著那张照片，又看向那根新扎带。 箱体还在。 但已经有人准备打包。 他把照片发给姜寧。 几秒后，姜寧直接发来一条语音。 她声音明显重了很多。 “我看见了。” 许明回了一句语音：“016可能还在。” 姜寧的第二条语音很快跳出来。 “不是可能。那张標籤的格式，和017，一模一样。” 第十二章 別让他看见那张纸 姜寧那条语音放完，胖东盯著灰色箱体，喉结动了动。 “这玩意儿真可能是一万二那个？” 值班男人立刻皱眉：“什么一万二？” 许明收起手机：“旧錶上的编號。” 男人马上挡到箱体前：“说好了，只拍照，不搬，也不许乱碰。你们別给我整复杂了。” 许明点头：“不碰。” 胖东还想凑近，许明先抬手拦住他。 旧標籤露在箱体侧面，確实和017对上了。 但真正不对的，是旁边那根新扎带。 周围的线管、油布、纸箱都落著灰，只有那根黑色扎带乾乾净净，切口也新，像刚勒上去没多久。 胖东小声问：“白天有这东西吗？” 许明说：“没注意。” “那要是彭老二后来弄的呢？” 许明没接话。现在说谁都没用，照片才有用。 他指了指新扎带，对值班男人说：“哥，站旁边拍一张。” 男人往后一缩：“你拍我干什么？” “拍现场。”许明说，“明天有人问这根扎带什么时候有的，你在照片里，就能证明我们来的时候它已经绑上了。” 胖东补了一句：“哥，这不是给我们留证，是给你留后路。” 男人骂了句低的，最后还是站过去：“赶紧拍。” 照片里，物业马甲、灰色箱体、新扎带，都在。 值班男人也在照片里。 男人看完照片，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还有七分钟。” 许明绕著灰色箱体拍了一圈，拍到地面时，动作停住。 新扎带下面，压著半张很薄的白色纸片。 纸片上沾了油污，只露出一个红色印章边，像是被人从什么单子上撕下来的角。 许明没动那张纸，只把手机压低，又往前靠了靠。 第一张糊了。 值班男人在后面催：“还有六分钟。” 许明没碰纸片，手机又压低一点。 第二张拍下来，他点开放大，纸片上的字露出半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盛……” 胖东声音一下低了：“盛源？” 许明手指停了一下。 周老板说过，星岸那批设备的供应商，就是盛源。 这半张纸为什么会压在016旁边？ 许明把照片发给姜寧。 姜寧很快回了两条。 姜寧：【別发给別人。】 姜寧：【那不是南枝的章。】 胖东盯著屏幕：“这事怎么又绕出別的章来了？” 许明按灭手机：“先出去。” 值班男人已经站到门口：“拍完了吧？赶紧的。” 许明离开前，又扫了一眼那台灰色箱体。 东西还在，新扎带、盛字纸片、nz標籤也都拍进了手机里。 仓库门重新落下，铁皮声在夜里很重。 胖东压著声音问：“明子，那箱子是不是016？” “八成是。” “那张纸呢？” 许明把手机揣进兜里：“盛源。” 胖东手里的烟盒都快捏扁了。 就在这时，街口有车灯扫过来。 值班男人刚锁好门，手里的钥匙响了一下。 胖东先看许明：“不会吧？” 小货车没有开近，车灯在仓库门口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捲帘门上。 先下来的，是一个穿黑外套的男人，手里拎著一串钥匙。 副驾驶门打开，彭老二叼著烟下来，看到许明和胖东，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哟，这么巧？” 胖东骂声已经到嘴边了：“巧你大爷。” 彭老二没理他，先看值班男人。 “老吴，门开过了？” 值班男人把钥匙往身后收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轻。 许明看见了。 彭老二也看见了。 他叼著烟的嘴角停了一下：“我刚跟你们经理说完，明早过来对一下仓库小件。你这大晚上，又给谁开的门？” 值班男人嘴硬：“没开。就拍了几张外面的照片。” 胖东差点笑出声：“哥，你这话说出去你自己信吗？” 值班男人瞪他：“闭嘴。” 彭老二拿下烟，看向许明：“许兄弟，你动作挺快啊。” 许明把手机往口袋里按了按，往前站半步，挡住胖东。 “彭老板不是说明早问吗？” 许明停下，故意抬头看了看天。 “现在可还不是明早。” 彭老二说：“睡不著。怕有些人手快，把不该碰的东西碰了。” 手机在许明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没有拿出来。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姜寧发来一条消息。 姜寧：【別让他看到你刚拍到的那半张纸。】 彭老二的视线往他口袋上扫了一下：“大晚上回来拍什么呢？” 胖东接话：“拍月亮，你管得著吗？” 彭老二笑了笑：“仓库里拍月亮？胖东，你这嘴是真不怕闪了舌头。” 他说著朝值班男人抬了抬下巴。 “老吴，既然门都开了，不如再开一次。我也进去看一眼，免得明天大家说不清。” 值班男人抓著钥匙，不吭声。 “经理说了，晚上不开。” “刚才不是开了吗？” 彭老二一句话，把值班男人顶在那儿。 许明先开口：“刚才是给那台净水器补照片。” 彭老二转头看他。 许明说：“你不是说那台净水器有问题吗？我怕明天你说不清，所以先替你拍了。” 彭老二夹烟的手停在半空。 “替我？” 许明点头：“设备原来放哪儿，封条长什么样，编號在哪儿，我都拍了。照片也发给物业了。” 值班男人本来还想撇清，听到这句，腰背反而直了一点。 彭老二盯著两人，菸灰落了一截。 彭老二把烟在地上踩灭：“行啊，准备得挺周到。” 许明说：“还得感谢彭老板的提醒。” 胖东这回真笑出了声：“彭老板，你也算帮忙了。” 彭老二冷冷看了他一眼。 胖东立刻往许明身后缩了半步，但嘴角还翘著。 彭老二没再理他：“既然你都拍了，那把照片给我看看？” 值班男人也看向许明。 许明要是点开相册，那张“盛”字纸片就可能露出来。 他把手机拿出来，没有点相册，直接翻出发给物业的聊天记录。 “这些。” 仓库门牌、净水器原位置、水管灰印、灰色箱体旁边的新扎带、物业值班男人站在旁边的照片，一张张亮出来。 没有那半张纸片。 值班男人也把手机掏出来，硬著脖子补了一句：“对，都发我了。” 彭老二盯著屏幕：“就这些？” 许明说：“给物业留底，就这些。” 彭老二笑了笑：“许兄弟，你不会还藏了什么吧？” 许明把手机收回去。 “彭老板，你明早不是要问净水器吗？这些够你问了。” 彭老二把烟咬得更紧。 黑外套男人走到他旁边，贴近他低声道：“二哥，別在门口跟他们耗了，盛源的人已经到路口了。” 许明手指在口袋里压住手机。 那张带“盛”字的照片，还没来得及刪。 第十三章 把手机交出来 小货车后面，又停下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先落地的是一双擦得发亮的皮鞋。 白衬衫男人从车里下来，顺手理了一下袖口，才往仓库门口走。 他第一眼没看捲帘门，也没看彭老二。 他看的是许明的口袋。 许明手指隔著裤兜压住手机。 那张带“盛”字的照片，还在里面。 白衬衫身后跟著一个拎文件包的男人。 文件包男人没看许明，只看了物业值班人一眼。 值班男人刚才还敢跟彭老二顶嘴，这会儿嘴巴紧闭，手里的钥匙又攥紧了些。 彭老二也把烟掐了，往旁边退了一步。 白衬衫走近，看了一眼捲帘门：“谁开的仓？” 值班男人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白衬衫又问：“谁进去拍照了？” 值班男人看向许明。 许明口袋里的手机偏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胖东往前挪了半步。 白衬衫的视线，也看向许明的口袋。 “手机拿出来。” 胖东皱眉：“你谁啊？上来就要人手机？” 文件包男人把包往身前一拎。 包侧转过来，露出一行字：盛源商用设备。 白衬衫说：“原图。” 许明没动。 白衬衫往前走了一步。 “把手机交出来。” 许明手指隔著裤兜压住手机。 姜寧刚发来的那句话，还停在上面。 【別让他看到你刚拍到的那半张纸。】 白衬衫伸出手。 “现在。” 值班男人忽然把自己的手机递起来。 “照片发我这儿了。” 白衬衫没接，低头扫了一眼，又转向许明。 “我说了，我要原图。” 文件包男人合上包，也往前逼近了一步。 胖东挡到许明身前：“私人手机你说看就看？” 彭老二在旁边幸灾乐祸。 “许兄弟，刚刚你不是说没拍什么吗，你怕什么？就给他唄。” 说话间，文件包男人又往前压了半步。 胖东肩膀绷起来，嘴上还想顶，人却被逼得往后退了一点。 白衬衫的手还伸著。 “拿出来。” 许明手指碰到解锁键，脑子里突然闪过赵海和hr，以及那天在办公室的一幕。 口头说好，转头不认。 这种亏，他在公司吃够了。 被甩锅劝退那天，他留下了协议和確认单。 现在也一样。 许明把手机拿出来，直接点开录像，把镜头对准白衬衫伸过来的手。 “你再说一遍。” 白衬衫愣了一下，动作停了一下。 许明声音不大。 “盛源商用设备的人，深夜在旧仓库门口，要抢一个普通人的私人手机。你不怕我发到网上去？” 此时，许明反倒往前逼近了一步，质问白衬衫。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白衬衫的脸色变了一下，笑了笑，把手收了回去。 文件包男人也退回半步，把包重新拎到身前。 许明的镜头还对著他们。 红点在屏幕上跳。 白衬衫整理了一下袖口，朝许明点了点头，带著一丝玩味。 “行，不看手机，那我换个问法。” 胖东刚要鬆口气，白衬衫再次看向许明。 “你们怎么知道盛源？” 许明没有关录像。 “周老板自己说的。星岸设备供应商，盛源商用设备。” 白衬衫转头，指著值班男人的手机。 “手机给我。” 值班男人不敢拒绝，连忙递过去。 白衬衫快速滑动著，照片停在灰色箱体那一张。 新扎带旁边，旧標籤露出一角。 白衬衫身后的文件包男人低声说：“像016。” 白衬衫没有回头。 他看向许明。 “你们在找016？” 许明握著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周老板没提过016。 物业没提过。 彭老二连听都没听懂。 这个编號，只从姜寧那张旧錶里出来过。 许明拇指压著手机边框，没有往微信界面看。 他强装镇定，抬眼看著白衬衫。 “你们这么急著问016，是因为它是你们的？” 白衬衫没有接。 许明继续道：“如果是你们的，拿手续来认。合同、编號、付款记录，都行。” 文件包男人手指动了一下，像是要开包。 白衬衫抬手拦住他。 文件包拉开了一半，又合上了。 白衬衫往前一步。 “你知道016，就说明有人给过你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表在哪？” 胖东忍不住骂了一句：“你管谁给的？东西丟了找东西，別逮谁咬谁。” 白衬衫没看他。 他只看许明。 “那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许明手里的手机还亮著，录像界面没有关。 他没回答。 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一条来电横幅。 姜寧。 许明拇指按在拒接键上。 白衬衫看不见屏幕，却看见了他这一瞬间的迟疑。 他笑了一下。 “不敢接？” 许明抬头看他。 白衬衫声音很轻，却带著明显的挑衅。 “给你递表的人，打来的？” 第十四章 姜寧，你那张表到底哪来的？ 胖东立刻骂道：“你管谁打来的？私人电话也归你们盛源管？” 白衬衫没理他。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许明的手。 许明没有接，也没有掛。 他把手机扣进掌心，震动声闷在手里。 录像还开著。 镜头还对著白衬衫。 “我接不接电话，跟你没关係。” 白衬衫往前半步：“那张表呢？” 许明看著他：“你们要认016，拿手续。你们要查我手机、查我朋友，那是另一回事。” 文件包男人的手又搭上了拉链。 白衬衫没让他开包。 他盯了许明几秒，嘴角那点笑收了。 “年轻人，旧货不是这么玩的。” 许明把镜头往上抬了一点。 白衬衫继续道：“东西拿错了，退回去，最多赔点钱。资料拿错了，就不是退东西这么简单。” 胖东往前顶了一步：“你嚇唬谁呢？” 彭老二在旁边插了一句：“东子，人家提醒你们呢。別捡了个破净水器，把自己捡进去了。” 许明镜头往彭老二那边偏了一点。 彭老二立刻闭嘴。 白衬衫看见这个动作，没再往下说。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对值班男人说：“门先別再开。明天上午，我们盛源会正式过来核对。” 值班男人连忙点头。 白衬衫转身前，又看了许明一眼。 “手机里的东西，最好別乱发。” 黑色轿车开走后，仓库门口只剩下捲帘门上的旧漆和一地菸灰。 胖东憋了半天，终於骂出来：“这帮人真把自己当执法队了？上来要手机，开口要表，下一步是不是还要查咱俩祖宗三代？” 许明关掉录像。 手机里有一段三分多钟的视频。 盛源两个字、白衬衫的手、彭老二的拱火，都录进去了。 这东西暂时换不来钱。 但能让对方下次伸手前先想一想。 许明看了一眼未接来电。 姜寧没有再打。 她发来一条消息。 姜寧：【你那边怎么样？】 许明没有回字，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姜寧声音很急：“你刚才怎么没接？” 许明站在旧街路灯下面，看著地上那截被踩扁的菸头。 “盛源的人在旁边。” 电话那头一下没声了。 “姜寧，那张表到底哪来的？” 姜寧深吸了一口气。 “我说过，是前老板留下来的。” “你的表，刚才差点害死我！” 电话那头又没声了。 胖东站在旁边，原本还想插嘴，听到这句也闭上了。 许明继续说：“他们刚才伸手就要抢我手机，张口就问表在哪。姜寧，我差一点就被你这张表按在那儿。” 姜寧声音低了些：“我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他们不是来得快。”许明说，“是他们一直盯著。” 旧街这会儿空得厉害，捲帘门一排黑著，刚才那几个人一走，夜里反而更冷。 许明换了只手拿手机。 “你刚才那通电话要是我接了，他们恐怕会直接去找你。” 姜寧那边呼吸轻了一下。 许明没等她开口。 “我可以帮你看货，也可以帮你核对编號。但我不能替你背一张说不清来路的表。” 他说到这里，胸口那股火还没下去。 被赵海甩锅的时候，也是这样。 別人递过来一张纸，说得轻飘飘，最后要签字、要承担后果的却是他。 这一次，他不想再当那个被推出去的人。 姜寧这次没有急著解释。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张表不是我做的。” “谁做的？” “不知道。” 许明把手机贴近耳边。 姜寧马上补了一句：“我接手南枝的时候，前老板留下了几个纸箱。合同、维修单、供货单、培训资料，全塞在一起。那张表夹在一本旧物料册里。” “为什么之前不说清楚？” 电话那头又安静下来。 “我以为只是旧资料。” 她声音比刚才低也更软了，带著一点委屈。 “南枝刚接过来的时候，我每天都在补证照、催装修、换设备，前老板留下来的东西太乱。我只翻到过那张表，看到017对得上，才让你先別卖。” 许明问：“所以你也不知道016背后有盛源？” “不知道。” 姜寧停了一下。 “如果我知道他们会直接找你要手机，我不会让你今晚回去。” 这句话说出来，许明攥著手机的力道鬆了半分。 火还在。 但没再往上冲。 “还有呢？” “箱子外面贴过封条。” 许明问：“什么封条？” 姜寧那边安静了两秒。 手机那边传来翻东西的声音，纸箱被拖动，胶带被撕开的声音刺得人耳朵发紧。 过了半分钟，姜寧说：“我拍给你。” 许明没掛电话，切回微信。 照片很快发了过来。 许明点开。 画面里是一个旧纸箱，边角塌了一块，侧面还留著半张被撕掉的封条。 封条边缘贴得很歪，像是被人急著撕过一次，又隨手按了回去。 纸箱盖子上还有一行黑色的字。 【旧店资料，勿丟】 封条上没有南枝，也没有盛源。 下面写著 【明耀资產处置】 姜寧又发来一张近照。 封条下面还有半个圆章，印泥已经淡了，只能看清一个“资”字。 电话里，姜寧接著说：“这个箱子我之前没细看。刚才翻的时候，箱底还有一张快递面单，收件人写的是南枝前老板，寄件方被撕掉了。” 许明问：“寄出地呢？” “本市。” “时间？” “星岸关店前两个月。” 许明盯著那几个字，后背慢慢绷紧。 胖东凑过来看了一眼：“这谁啊？又冒出来一个？” 许明盯著照片，没有出声。 【明耀资產处置】这几个字，他越看越眼熟。 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 电话里，姜寧等了几秒。 “许明？” 许明呼吸重了一点。 姜寧声音也跟著压低：“你.....是不是见过这个名字？” 许明盯著照片，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当然见过。 裁员前一周，赵海让他下楼拿投影转接头。负一层那间小仓库的门上，就贴过一张差不多的封条。 那时候他没多看。公司清个杂物，贴个外包公司的条子，跟他有什么关係？ 可现在，这个名字出现在南枝旧资料箱上，也出现在那张旧錶背后。 如果公司楼下那间小仓库也和明耀有关，那赵海逼他签的那两张纸，未必只是裁员那么简单。 过了几秒，他对电话那头说：“见过。” 下一秒，赵海的微信头像忽然跳了出来。 赵海：【许明，明天上午十点到公司。】 赵海：【主动离职协议和工作失误確认单，上次你没签。】 赵海：【另外，你这两天没有正常到岗。明天不到，公司就按旷工和拒不配合处理。】 许明看著赵海发来的几行字，胸口那口气反而慢慢压了下去。 他本来对南枝那张旧錶没那么上心。 可现在不一样了。 明耀这两个字，一边连著姜寧那边的旧帐，一边贴在他公司楼下。 赵海想让他回去签字。 那他就回去。 那间小仓库里要是真有东西，明天就不一定是谁逼谁签字了。 第十五章 这口锅，比想的更黑更大 赵海坐在会议室，面前放著一叠文件。 《主动离职协议》在最上面。 下面压著《工作失误確认单》和《未正常到岗情况说明》。 姓名、工號、部门都已经填好，只有签名栏空著。 hr坐在他右手边，她看了几秒，忍不住问：“他要是不签呢？” 赵海把签字笔重重一摔，眼神冷了一下。 “不签也行。” hr有点不明白，看了一眼赵海。 赵海点了点最下面那份：“只要他承认这两天没正常到岗，后面就好办。” hr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隨即目光越过那三份文件，落到赵海手边的蓝色文件夹上。 文件夹没合严，里面露出半张单子，上面写著： 【……临时仓库物品交接】 hr向外面看了一眼，靠向赵海，把声音压低：“负一层那个，也让他签？” 赵海手指一停，啪一下把蓝色文件夹合上。 “先不用。” “可那批东西要是后面追起来……” “这不是你该问的。” 这句话一出来，hr立刻闭了嘴。 玻璃门外，工位早就忙起来了。有人在催需求，有人在改方案。 hr把笔放回桌上，笔帽轻轻磕了一声。 赵海靠回椅背，语气放缓：“今天叫他回来，是公司给他机会。签了，还能一点赔偿；不签，哼......旷工、不配合、项目失误够他喝一壶了。” 说完，赵海停顿了一下，又冷笑了一下。 “如果以后他找工作，背调除了问题，那就只能怪他自己了。” hr还是不放心：“他之前一直不认，如果这次还是......” “认不认不重要。”赵海把最上面的协议往前推了推，“人只要来了，就有记录。” 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前台发来消息。 前台：【赵总监，许明到楼下了。】 赵海看完，坐直了身体。调整了一下，又靠回椅背。 然后按在手机上，发了一条微信： “让他先登记。” 许明站在公司一楼前台，看著桌上的访客登记表。 以前他加班到半夜，前台小姑娘见了他，都会笑著喊一声“明哥，又这么晚啊”。 今天她连头都没抬，只盯著系统。 声音很冷。 “许先生，你的门禁权限已经停了。要上楼的话，先登记，等赵总监確认。” 许明把身份证放到桌上。 前台没理会，把登记表往前推了推。 “自己填。” 电梯口陆续下来几个人。 他们看见许明，脚步都慢了一下。 一个女生本来在笑，目光撞上他，笑声立刻收了回去，拉著旁边的人往另一侧走。 有人看见许明后，马上低头去划手机，声音却不低。 “他怎么又回来了？” 旁边的人用胳膊碰了他一下，示意许明还站在前台。 那人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隔壁部门一个男同事端著咖啡从旁边经过，眼神在许明脸上停了半秒，又落到前台的访客登记表上。 “不是已经优化了吗？这么大的项目搞砸了，还有脸回来。” 他说完，瞥了许明一眼，端著杯子进了电梯。 许明听见了。 他没抬头，只把登记表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保安老周从闸机旁边走过来。 以前许明经常和他打招呼，也顺手给他带过几次水。 “明.....许先生，先等等吧。” 老周见了他，张口像是要喊明哥，话到嘴边，又看了眼前台和头顶的监控。 握著临时访客牌上的手，伸了半截，又缩了回来。 许明转向前台：“我劳动关係已经解除了吗？” 前台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那我现在是按公司通知到岗，还是按访客来？” 前台这次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了眼登记表，又看了眼电脑里的门禁状態，刚才那点不耐烦收了些。 “赵总监说你先登记。” 许明点点头：“可以。备註麻烦写清楚，我，许明，按公司通知到达，但门禁权限已停，导致无法进入。”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需总监赵海確认后才能上楼。” 前台看著他，有点不乐意：“备註不用写这么细。” “那就让赵海，自己下来確认。”许明把笔放回去，把自己两个字说得格外的重。 “他通知我十点到公司。现在九点五十二，我人到了，系统不让我进。” 上班时间，大厅没什么人，很安静。 电梯门口那几个人还没走远，听见这话，又回头看了一眼。 前台看了一眼，面露难色。 几秒后，低头给赵海发消息。 许明把手机录音打开，屏幕扣下，放进外套口袋。 他没有拍大厅。 公司最爱抓这种小错。 你拍了，他就说你违规拍摄。 你没留痕，他就说你没来过。 这种亏，他吃够了。 几分钟后，电梯门开了。 赵海从里面走出来，白衬衫外面套著西装马甲，手里还拿著一只文件夹。 他看见许明，先笑了笑，像前几天会议室里逼许明的事完全没发生过。 “来了就好。愿意回来沟通，说明你还是想把事情解决的。” 许明看著他，故意问道：“我现在算到岗了吗？” 赵海脚步停了一下。 前台低著头，老周站在闸机旁边，没敢插话。 赵海很快把笑接上：“別一来就咬字眼嘛。来，今天叫你回来，是把之前没沟通完的事说清楚。” “我问的是，我现在算不算到岗。” 赵海看了眼大厅。 几个路过的同事放慢脚步，装作等电梯，耳朵却都支著。 赵海声音放缓：“你人到了，公司看得见。走吧，上楼谈。” 他故意避开了许明的问题。 许明没动，又转向前台：“那麻烦前台备註一下，我已经按通知到达公司。” 赵海看向前台，点头示意了一下。 前台才在系统里敲了几下。 “备註了。” 许明这才拿起访客牌。 赵海把文件夹往胳膊下一夹，伸手示意他进闸机。 “你看，这不就行了吗？许明，大家共事这么久，公司不是要为难你。字签了，赔偿好走，背调也好说。” 许明刷了访客牌，闸机滴了一声。 许明看了他一眼：“工作失误我不会认的。” 赵海按电梯键的手重了一点。 “你认不认，项目结果都摆在那里。数据没达標，客户投诉，復盘会上也有记录。” “上线时间是谁改的？” 赵海没接。 “推广预算是谁砍的？” 赵海抬手按了电梯：“这些问题楼上谈。” 电梯还没下来。 旁边安全通道的门推开，一个小姑娘抱著一摞文件出来，快步走到赵海旁边。 “赵总监，负一层那边来了人，说是明耀的，问小仓.....” 赵海按在电梯按钮上的手指停了一下。 许明也听见了。 明耀。 两个字落下来，他暗自想到： 果然，有关係。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录音。 赵海转头瞪了那个小姑娘一眼。 嚇得她半句话直接咽了回去。 “让他们等著。” “他们说，今天不开，下午那批东西就走不掉。” 赵海握著文件夹的手紧了一下。 许明没接话，只看了一眼电梯显示屏。 负一层的按钮在最下面。 赵海像是终於想起许明还在，转过身：“走，先上楼。” 许明说：“会议室要用投影吗？” 赵海皱眉：“什么意思？” “上次你让我去负一层拿过投影转接头。”许明说，“要用的话，我顺手拿。” 赵海看著他，停了半秒。 “不用。” 赵海按开电梯门，语气比刚才硬了很多，脸上也没有笑容了。 “今天只谈你的事。” 许明跟著他进电梯。 行政小姑娘抱著文件站在外面，没敢进来。 进电梯前，她怀里最下面那个旧纸箱歪了一下。 许明伸手扶了一把。 蹭到纸箱的瞬间，几行字浮现出来。 【成交价：42000元】 【交易標籤：整批办公设备处置】 【交易状態：待补签確认】 许明愣了一下。 纸箱外面没有设备，只有一堆旧文件和半张撕过的封条。 封条上写著四个字。 明耀资產。 电梯门缓缓合上。 行政抱著纸箱往前追了半步，还想说什么。 赵海抬眼看她。 她立刻闭上嘴。 电梯门彻底合上。 十二楼。会议室门一打开，hr站了起来。 她把桌上那叠文件重新推正。 最上面换成了《工作失误確认单》。 许明的名字、工號、部门都填好了。 只差最后一栏签名。 赵海把签字笔推到他面前。 “先把工作失误確认了。” 许明没有拿笔。 他的目光落到赵海手边的蓝色文件夹上。 文件夹压得不严，下面那张纸的上沿露出来一点。 標题最前面几个字，刚好露在外面。 【负一层临时仓库……】 赵海顺手把文件夹往回一压。 纸页被蹭出来一截。 许明这才看见表格中间的一栏。 经办人：许明。 许明原本以为，公司只是想把项目失败的锅扣到他头上。 可现在看，那口锅，好像比他想的更黑、更大。 第十六章 明耀的人 蓝色文件夹被赵海压在手边。 许明刚才看见的那一栏，还一直出现在眼前。 经办人：许明。 他真的被气笑了。 他就拿个投影仪的线，就成经办人了。 赵海似乎注意到，把《工作失误確认单》一把推到许明面前。 “签了。” 许明没碰笔，扫了一眼。 最后一行清楚地写著。 【因个人执行不到位，导致项目结果未达预期】 hr把录音笔推到桌子中间。 按亮了红灯。 她看了许明一眼。 换了一套更正式的语气：“许明，公司今天通知你到场，是为了確认项目失误、离职流程和到岗情况。现在沟通开始，你说的每一句，都会作为记录留存。” 这话一落，赵海又把资料往前推了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许明看了录音笔，又看了看资料。 忽然笑了：“那我也確认一下，这段录音算公司正式沟通记录，对吧？” hr一顿。 赵海皱眉，指尖扣了扣桌子：“別又扯这些没用的。” “有用。”许明说，“我有权知道这东西算不算数。” 会议室外有人经过，脚步慢了一下。 hr看了赵海一眼。 赵海压著火：“算。” 许明点头：“行。” 他把《工作失误確认单》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既然算正式记录，那我问三个问题。” 赵海冷著脸没说话。 许明没有停。 “上线时间是谁从三天压到半天的？” “推广预算是谁砍掉一半的？” “入口从首页撤到二级页面，又是谁拍板的？” 三句话问完，会议室里一下静了。 赵海脸色变了一下。 但他像是早就料到许明会这么问，转头看了hr一眼。 hr翻了翻资料：“这些都是团队综合考虑后做出的判断。” “团队判断？！”许明指了指最后一行，“最后让我签个人执行不到位？” hr没接。 赵海把手往桌上一放：“许明，你今天是来解决问题，还是来翻旧帐的？” “旧帐，就是问题。” 许明抬头盯著赵海。 “行，如果你说这是旧帐。夹在一起的负一层那份表，为什么有我的名字？” 赵海放在桌上的手停住了。 hr的脸色也变了。 许明看向蓝色文件夹。 “我什么时候成经办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赵海一把按住文件夹。 “你看错了。” “上面写的是许明。” “同名。” 赵海说得很快。 许明看著他：“同名，同部门，同工號？” 赵海没接。 hr下意识伸手，想把录音笔往自己这边拿。 许明抬了抬下巴。 “誒，別关。咱们公事公办。” hr的手停在半空。 许明说：“刚才你可说了，这是正式沟通记录。” 他故意强调了正式这两个字。 赵海脸彻底沉下来。 “许明，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知道。”许明把工作失误確认单推回去，“我在確认，我到底要背哪口锅。” 这句话声音不大。 但门外有些人似乎被吸引了过来。 会议室的玻璃门虽然关著，但赵海的脸还是一下难看起来。 他起身过去，把百叶帘拉了下来。 会议室一下子暗了下来。 hr声音有点发虚：“负一层那份只是內部材料。” “內部资料？如果是项目內的內部资料我怎么不知道？如果是项目外的，为什么写我的名字？” hr张了张嘴。 赵海回到桌边，语气比刚才更硬：“仓库的事和你没关係。你现在只需要签字离职。” 许明看著他：“和我没关係，为什么我是经办人？” 赵海一把抽出《主动离职协议》，拍到桌上。 许明低头一看。 赔偿金额空著。 离职原因已经填好。 【个人原因】 他抬头：“赔偿空著，让我先签名？” hr马上接话：“金额后面会走审批。” “审批不下来呢？” 赵海冷笑：“公司这么大，还能差你那点钱？” 许明说：“那就写上。” 赵海把签字笔重重摔到桌上。 “许明，別给脸不要脸。” 许明没有退。 他把两份文件都推了回去。 “工作失误我不认。” “离职，我也不会签。” 他说完，目光重新落到蓝色文件夹上。 “负一层那份，谁把我名字填上去的，让谁出来解释。” 赵海盯著他，半天没说话。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桌上的座机响了。 刺耳的铃声把hr嚇得一抖。 赵海看了眼来电显示，没有接。 铃声响了三声，下一秒，会议室门被敲响。 前台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赵总监，有人上来了，说是明耀，处理什么资產。” hr立刻看向蓝色文件夹。 门外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们找许明。” 许明坐在椅子上，手指微微收紧。 男人的声音继续从外面传来：“负一层临时仓库的经办人，是不是在里面？”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赵海站起来，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著一个穿深灰夹克的男人，手里拿著透明文件袋。文件袋最上面那张纸，抬头是【明耀资產处置】。 他先看赵海，又越过赵海，看向会议室里的许明。 “哪位是许明？” 赵海挡在门口：“我们內部还在沟通。” 灰夹克男人有点不悦： “赵总监，上午九点半，你们公司行政发来交接名单，催我过来交接。” 他说著，把文件袋里的纸抽出来半张。 许明一眼就看见了表格中间那一栏。 【指定经办人：许明】 【交接范围：负一层临时仓库整批办公设备及资料】 【状態：待確认】 hr站在桌边，脸色有点发白。 赵海伸手想把那张纸按回文件袋。 灰夹克男人手一抬，避开了。 “別碰。这个是我们的留底。” 会议室门外，已经有不少同事往这边看。 赵海压著声音：“这里不方便说。” 灰夹克男人看了看会议室里桌上的文件。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语气反而淡了点。 “行，那我只问一句。” 他看向许明。 “负一层那批东西，是你经办的吗？” 赵海转过头，看著许明。 那眼神里已经没有刚才的得意。 hr的手放在录音笔旁边，指尖碰到了开关，又没敢按下去。 许明看了看门口的男人，没有马上回答。 转头看向赵海。 “赵总监，你刚才不是说仓库的事和我没关係吗？” 赵海嘴角绷紧：“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说？”许明指了指门口那张纸，“人家都拿著经办人名单找上来了。” 赵海声音压低：“许明，你別在外人面前闹。” “我闹？” 许明把桌上的《工作失误確认单》拿起来。 “这张，你让我签，说项目是我个人执行不到位。” 他又点了点蓝色文件夹。 “那张，写我是负一层仓库经办人。” 最后，他看向赵海。 “我就问一句，到底是谁別有用心。” 赵海没说话。 hr也没说话。 门外几个同事互相看了一眼。 他停了一下。 “赵总监，你到底想让我签什么？” 赵海咬紧牙，手背上的筋都绷了起来。 这句话，他答不上来。 灰夹克男人也没催。 他只是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许先生最好知道。” 许明看向他。 灰夹克男人说：“贵司发给我们的不只是经办人名单，还有一张负一层临时仓库的预交接清单。” 赵海猛地抬头。 灰夹克男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又补了一句： “合计，四万二。” 第十七章 不只四万二！ 合计四万二。 这几个字一出来，会议室门外看热闹的人都没了声。 刚才他们听见的爭吵，还能当成公司內部扯皮。 可四万二一出来，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赵海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你先去楼下等。” 灰夹克男人没动，把预交接清单往桌上一放。 “赵总监，是你们上午催我来的。” 赵海声音低了些：“现在情况有点变化。” “变化也得留在纸上。”灰夹克男人指了指清单，“名单上写许明，经办人本人却说不知道。你让我下楼等，行，麻烦你现在签个字。” 赵海没接笔。 灰夹克男人继续道：“就写，贵司临时变更，经办人不认，后续少东西、丟资料，责任自行承担。” hr站在桌边，刚才还摆得很正的录音笔，这会儿像是成了烫手东西。 许明扫了一眼：“別停。” hr抬头看他。 “你刚说这是正式记录。”许明指了指门口，“那就別怕人听。” 赵海猛地回头：“许明！” 许明没看他，转向灰夹克男人：“你刚才说，上午九点半，公司发了交接名单？” 灰夹克男人点头。 “谁发的？” 赵海抢先开口：“这是公司和供应商之间的內部信息，你现在已经属於半离职了，没资格知道。” “没资格？”许明气笑了，“名字都写我，现在问谁写的，反倒跟我没关係了？” 门外有人低声吸了口气。 许明把椅子往后一挪，站了起来。 “赵总监，赔偿不给，现在又把我扯进一个不知情的四万二里。一边让我签字確认我是经办人，一边又说和我没关係。” 他顿了顿。 “到底哪一句作数？” 赵海的嘴唇绷得发白。 灰夹克男人没急著接话。 赵海退到门侧，手还搭在门把上，像是等著灰夹克男人自己出去。 灰夹克男人的文件袋就放在桌沿。 许明站在椅子旁边，手压著那几份没签的文件。 录音笔的红灯还亮著。 灰夹克男人看得出，这事已经不是普通交接了。 他犹豫了一下，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份资料。 最上面是邮件列印件，下面是微信確认截图，再往后，是那批负一层设备的预交接清单。 清单右上角有一串批次號。 他把资料转向赵海，语气也硬了些。 “赵总监，別说我们找错人。” 他点了点那半页截图。 “邮件抄送了你，微信也是你回的。” “你亲口確认，经办人十点到场。” 灰夹克男人本来要把资料递给赵海。 许明离得更近，先伸手接了过去。 赵海的眼角猛地抽了一下。 那不是生气。 是没想到许明真敢拿。 他的拇指刚好按在那串批次號上。 几行字浮了出来。 【成交价：42000元】 【交易標籤：整批办公设备低价处置】 【交易状態：待补签確认】 【原始入帐价：286400元】 许明愣了一下。 他以前都是碰到东西或相关票据，才会看见那些字。 没想到一张绑定批次的清单，也能看见。 他的能力好像又进化了一些。 可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瞬间，就被他压下去了。 他的注意力被最后那个金额牢牢吸住。 286400元！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重新数了一遍。 二十八万六千四百元！ 许明倒吸了一口冷气。 本以为今天来公司，就是强行劝退，没想到有这么一口大锅等著他。 可这么大一笔东西，为什么要急著四万二处理掉？ 许明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些。 他忽然明白了。 赵海让他十点到公司，不只是为了签离职。 明耀也是十点来找经办人。 这两件事，同一个时间点，太巧了。 赵海伸手就要把资料从许明手里抢走。 灰夹克男人伸手：“赵总监，这份我们要带回去存档。撕毁了我不好交差。” 赵海的手僵在半空。 门外的人越聚越多。 刚才还在低声议论的人，这会儿都闭了嘴。 赵海像是再也忍不住了，转身把会议室门往外一拉。 “都不用工作了？” 门外的人立刻散了。 赵海重新关门，回到桌边，声音低了下来：“许明，公司內部流程出了点误会，你別借题发挥。” “误会？” 许明把《工作失误確认单》和《主动离职协议》一起拿起来。 “项目失败是误会。” 他把第一份放回桌上。 “个人原因离职是误会。” 第二份也放回去。 “四万二的东西，指定一个不知情的人经办，还是误会。” 他抬头：“赵总监，你们流程误会挺多的啊，怎么每次都误会到我头上？” 灰夹克男人重新看了许明一眼。 他问：“许先生，我再確认一遍。负一层临时仓库这批东西，你有没有经办过？” “没有。” “有没有收到过交接通知？” “没有。” “有没有签过任何交接单？” “没有。” 灰夹克男人点了点头，在自己那张记录上写了几笔。 赵海声音一沉：“你记什么？” “现场情况。”灰夹克男人把笔帽扣上，“指定经办人当场否认。按我们流程，这单不能直接交。” 赵海急了：“不能交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灰夹克男人说，“你们要么让真实经办人出来，要么重新盖章发函。否则这批东西我们不能接。” 赵海往前走了一步：“东西今天必须处理。” 灰夹克男人也不笑了。 “那就把能负责的人叫来。” 赵海盯著灰夹克男人：“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灰夹克男人把文件袋夹回腋下：“赵总监，我只认手续。你们內部谁大谁小，我不管。” 赵海突然转向hr：“把行政叫上来。” hr刚要拿手机，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敲了两下门。 赵海皱著眉走过去，手搭上门把时，脸上还带著火。 门一开，他那点火立刻收了回去。 门外站著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身后跟著那个行政小姑娘。 小姑娘抱著文件夹，满头大汗，脸都快垮了。 赵海本来还想骂人，看见中年男人，声音立刻弱了许多：“周……周总，你怎么来了？” 许明也抬头看过去。 能让赵海在把声音收回去的人，来了。 第十八章 谁开的仓库门 周启明走进会议室。 他没有先问赵海，也没有看明耀的人，目光直接从桌上扫过。 《工作失误確认单》。《主动离职协议》。录音笔。 还有明耀那份预交接清单。 最后停在许明身上。 “你是许明？” 许明点头。 赵海抢先接话：“周总，他今天回来沟通离职流程，结果明耀那边突然上来……” “我问他，没问你。” 周启明语气不重，赵海却不敢再说话。 他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桌上的录音笔，然后看向hr。 “录著？” hr小声说：“嗯，录了一会儿了。” 周启明点了下头：“那就继续录。” 说完，他转头对著许明： “你继续说” 许明把三份文件往前推了一点。 “公司叫我十点到场，半强迫让我签工作失误和个人原因离职。” 他停了一下，看著赵海，又转回来 “还有一份我完全不知情的资料。” 赵海心虚：“许明，话不能这么说。负一层那批东西你之前接触过，项目组物料也一直是你……” “赵海。” 周启明叫了他一声。 赵海立刻闭嘴。 周启明把那份明耀清单拿起来，看了两眼。 “指定经办人，许明。” 他又翻到下面的截图。 “赵海，这是你回的？” 赵海没回答。 周启明抬眼：“我问你，是不是你回的？” 赵海声音低了点：“是我回的。但当时行政已经把名单发出去了，我只是確认许明今天会到公司。” 许明听笑了。 这赵海可真能掰扯。 周启明问行政小姑娘：“名单谁让你发的？” 小姑娘抱著文件夹，手指都快抠进纸壳里。 赵海回头看她，周启明也看她。 两边一压，她声音都小了。 “赵...赵总监早上让我发的。” 赵海脸一沉：“我只是让你按流程发” 小姑娘眼眶都红了：“可名单上...许...许明的名字，是你让我填的。” 赵海彻底没声了。 许明压在文件上的手，鬆了一点。 至少这一刻，不再是他一个人说自己没干过。 周启明把清单放回桌上。 “赵海，这件事你越界了。” 赵海抬头：“周总，我也是为了赶流程。明耀那边下午五点前要处理，物业那边也催得紧，我想著许明今天正好来公司……” “正好？” 周启明打断他。 “人家回来谈离职，你把人填成负一层经办人，这叫正好？” 赵海嘴角绷紧。 周启明对明耀的人说，“这单先暂停。” 灰夹克男人问：“贵司確定？” “確定。”周启明说，“指定经办人本人否认，公司內部也没有他的签字。你们现在交接，后面也麻烦。” 灰夹克男人点头。 “离职文件先收起来。工作失误確认单，也先不要签。” hr赶紧把文件往回拿。 赵海忍不住：“周总，这不合適。项目復盘已经……” “我说先收起来。” 周启明声音还是不高。 赵海却不敢再顶。 许明原本以为公司上面的人都一个样。 至少现在看，周启明没有一上来就护赵海。 周启明转头对许明说：“小许，公司流程出了问题，这个我不迴避，是我们的问题。你的离职赔偿，我会让下面的人重新核算。” 许明盯著他。 “重新核算是什么意思？” “该赔的赔。”周启明说，“这几天因为沟通问题產生的考勤爭议，也不会按旷工处理。” 房租。 父母那边的生活费。 还有这几天堵在胸口的那口气。 许明感觉整个人突然鬆了下来。 如果周启明说的是真的，至少他不用急著为生存发愁。 赵海嘴角绷得厉害。 周启明却像没看见，继续道：“不过负一层这批东西，今天必须先看清楚。你名字已经被写上去，虽然不是你签的，但最好也在现场，这对你也好。” 许明听懂了。 这是让他一起下去。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清单。 四万二。 二十八万六千四百。 那串数字还压在他脑子里。 赵海忽然开口：“周总，没必要让他下去。他现在毕竟不是项目组在岗员工，身份不合適。” 周启明扫了他一眼。 “名单上写他是经办人。” 赵海嘴唇一抿。 “现在你说他身份不合適？” 许明差点没忍住笑。 周启明起身。 “去负一层。” 赵海站著没动。 周启明伸出手：“钥匙。” 赵海握著蓝色文件夹的手紧了紧。 犹犹豫豫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 钥匙碰在一起，响了一声。 周启明看了他一眼，赵海低著头，伸手把钥匙递了过去。 会议室里的气压像是鬆了一点。 离职文件收了，工作失误確认单也收了。 赔偿和考勤爭议，周启明也说了会重新算。 许明原本以为，至少这一关能喘口气了。 电梯一路往下，没人说话，只剩下运行时的机械摩擦声。 赵海站在最里面，手里还攥著那个蓝色文件夹。 hr两指捏著录音笔，像一块隨时会把手烫烂的铁。 灰夹克男人低头翻著手机。 叮—— 电梯到负一层了。 走廊灯比楼上暗很多，墙边堆著一些旧纸箱，地上还有拖车压过的黑印。 行政小姑娘走在前面，刚拐过转角，脚步就停住了。 “周总……” 周启明皱了下眉：“怎么了？” 她没敢往前走，只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 许明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小仓库门留著一条缝，门虚掩著。 门上的白色封条从中间断开，一半粘在门框上，另一半皱巴巴地垂在门板边。 灰夹克男人此时也停止刷手机，抬起了头。 他皱了皱眉。 隨后很快的抬起手机，对著门上的封条看了两秒，又翻出一张照片。 “不对。” 周启明转头：“什么不对？” 灰夹克男人把手机举起来。 照片里，小仓库门上的封条还是完整的，右下角盖著【明耀资產处置】的章。 他再指向眼前那道门。 “我们上楼之前，贵司行政发给我的照片，封条是完整的。” 灰夹克男人盯住赵海，別有一番深意。隨后说道： “可现在，封条被撕开了，门也打开了。” 周启明手里的钥匙没动。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赵海。 赵海涨红了脸，连忙摇头：“我刚刚一直在楼上，你们都看到了的。” 怕眾人不相信，他又指了指周启明的手： “我的钥匙现在在周总手里呢。” 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轻轻问了一句 “那是谁开的？” 第十九章 这箱子不在清单上 没人接话。 小仓库门上断掉的封条，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晃。 周启明又看一眼赵海。 赵海一脸无奈：“周总，负一层小仓库就这一把钥匙。” 他停了一下，像是怕別人没听清。 “钥匙刚刚已经交到您手里了。” 灰夹克男人把手机收起来：“钥匙在谁手里我不管，现在封条断了。我们上楼前收到的照片，封条完整。现在门已经开过了，这单我们不能接。要么就重新走流程。” 赵海咬牙：“那也不能证明是我们公司的人开的。” 灰夹克男人瞥了他一眼：“那就报警。” 赵海嘴角抽了一下，刚要出口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周启明抬手：“先別把事情闹大。门已经开了，先看现场。” 灰夹克男人没马上答应。 “周总，话我说在前面。现在进去，不是交接，是现场核验。少什么、动过什么，都要写清楚。” “没问题。”周启明说。 赵海马上接了一句：“让许明先进去。他本来就是名单上的经办人，现场情况让他先確认。” hr也跟著开口：“许明在场的话，后面现场核验记录最好也让他签一下。毕竟名单上写的是他，流程上要闭环。” 赵海像是终於抓到一个口子：“对。不是让你担责，就是配合公司把现场情况確认一下。” 许明听笑了。 刚才还说他身份不合適，不让他跟下来。 现在门开了，又想让他签字。 这算盘打的，太响了。 许明刚要开口，周启明忽然回头。 “够了。” 赵海和hr同时停住。 周启明淡淡地说：“人家为什么会在名单上，你们自己心里清楚。现在仓库门开了，封条也断了，你们还想著让他签，当著我面，让他替你们背锅？” 赵海嘴唇动了动：“周总，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闭嘴。” 周启明转向灰夹克男人：“许明只作为现场见证，不点货，不签字，不承担交接责任。这个能不能记？” 灰夹克男人点头：“能。” 许明看了周启明一眼。 这一眼里，多少带了点感激。 至少现在，他能进去，也不用先背锅。 灰夹克男人让行政小姑娘站到门边，先拍门、封条、门锁，再拍地面。 仓库门推开时，里面的灰味先涌了出来。 空间不大，靠墙堆著几台旧显示器，两张折起来的会议桌，还有几个贴著白纸条的纸箱。角落里放著一台落地式印表机，外壳发黄，电源线盘在旁边。 最显眼的，是门口右侧的拖痕。 灰色水泥地上，两道新印子从货架边拖到门口。 灰被蹭开，露出下面乾净的地面，和周围格格不入。 灰夹克男人蹲下拍了两张。 赵海看了一眼：“搬东西的时候拖一下很正常。” 许明说：“那你说说，是谁搬的？” 赵海噎住。 周启明没说话，只把钥匙攥在手里，目光落到那两道拖痕上。 灰夹克男人站起来：“门口封条断了，地上有新拖痕。周总，这不是普通开门看一眼。” 周启明转头问行政小姑娘：“钥匙平时谁保管？” 小姑娘声音发颤：“赵总监。我们要开负一层，都得找赵总监拿。” 赵海立刻说：“钥匙刚才我已经交了。” “我知道。”周启明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钥匙。 他的手指在钥匙齿上停了一下，很快又鬆开。 “先看现场。” 许明没插嘴。 他盯著那道拖痕。 拖痕停在一个灰色纸箱旁边。纸箱不大，被塞在货架最下面，外面贴著一张手写纸。 【废旧配件】 字写得很潦草，胶带也贴得歪，像是谁隨手糊上去的。 那个箱子周围的灰，和其他箱子不一样。 旁边几只箱子上都有一层灰，唯独它的顶面乾净很多，纸角还被压出一道新的摺痕。 许明走近一步。 赵海討好地看了一眼周启明，下意识去拦：“別乱碰，周总都还没看呢。碰乱了，你负责？” 许明只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顶嘴，也没解释，像是已经懒得再跟他爭。 赵海胸口一堵，偏偏周启明就在旁边，他不好发作。 周启明说：“先拍照。” 灰夹克男人把镜头对准纸箱，连同地上的拖痕一起拍进去。 “拍完了。”他说。 许明这才伸手，指尖碰到纸箱边缘。 几行字浮在眼前。 【成交价：98600元】 【交易標籤：门店收银及会员数据主机】 【交易状態：未列入处置清单】 许明的手指停在纸箱上。 九万八千六。 不是废旧配件。 会员名单、手机號、消费记录，隨便哪一样漏出去，都不是旧货问题。 怎么会被隨手丟在这里？ 这玩意儿要是被当成废纸箱拖出去，谁都说不清。 它值钱。 但也烫手。 灰夹克男人见他不动，问：“怎么了？” 许明把手收回来，先指了指纸箱上的手写纸。 “这张纸谁贴的？” 赵海皱眉：“一个旧配件箱，有什么好问的？” 许明没理他，蹲下去看地上的拖痕。 灰从货架下面被蹭开，一直拖到纸箱旁边才断。 他又看了眼纸箱上的胶带。 箱子本身落了灰，那张【废旧配件】的纸却乾净得多，胶带边缘还亮著。 许明抬头看向灰夹克男人：“这箱子最好也拍进去。还有这张纸，不像是原来就有的。像是后来临时贴上去的。” 赵海立刻皱眉：“许明，你这话什么意思？一个破箱子，谁还专门贴张纸上去吗？” 灰夹克男人没接赵海的话，把手机压低，对准纸条、胶带和地上的拖痕连拍了三张。 “他说得对。”灰夹克男人说，“这个要单独留。” 周启明重新看了许明一眼。 他没说什么，只把视线又落回那张纸条上。 灰夹克男人拍完，又蹲下去看箱体侧面。 纸箱侧边贴著一张很小的旧標籤，被灰盖住了一半。 他用纸巾擦了一下。 標籤上露出一行编號。 【b1-临仓-07】 灰夹克男人拿出预交接清单，翻了两页。 翻到最后，他的手停住了。 周启明问：“怎么了？” 灰夹克男人抬头：“清单上，没有这个编號。” 赵海马上说：“那就不是这批。先別管。” 许明没搭理他，只看向周启明。 周启明也在看那只箱子。 门开了，封条断了。 一个不在清单上的箱子，被拖到了门口。 这事不用许明多说，站在这里的人都知道，这不正常。 周启明走到纸箱前，没有先问赵海，反而问许明：“你刚才说这张纸像后贴的？” 许明点头：“纸新，胶带新，灰也不对。” 赵海在旁边扯了下嘴角。 周启明看了一眼许明，神色里別有一番深意，一闪而过没有人注意到。 周启明低头看著那个【废旧配件】的纸。 抬手，啪一下把它撕了下来。 下面果然还藏了一张旧標籤。 赵海脸上一下子掛不住了。 他故意咳了几声：“不愧是周总，观察就是敏锐。” 没人理他。 標籤边缘发黄，中间被蹭掉了一块，灰夹克男人也靠过来，拍了几张照片留存。 许明第一反应，是去找“南枝”或者“nz”。 没有。 那张旧標籤上，只剩几行还能认的字。 【门店会员系统备机】 【客户资料留存】 不是南枝。 但这东西，也不是普通旧配件。 灰夹克男人也愣了一下。 周启明把纸条攥在手里，声音比刚才冷了许多。 “赵海，这又是什么？” 赵海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物业保安跑到门口，扶著墙喘气。 “周总，监控室那边查到了。” 周启明转身：“谁开的门？” 保安咽了口唾沫，看了赵海一眼，又看了许明一眼。 “开门的人是......许明。” 许明低头。 那张临时访客牌还掛在他胸前。 塑料壳贴著衬衫，上面两个字清清楚楚。 许明。 第二十章 先查赵海的帐號 仓库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许明胸前那张临时访客牌上。 赵海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周启明先看了他一眼，隨即开口道： “许明刚才一直在会议室。” 一句话，把赵海的话按了回去。 这事不用爭。 从会议室下来的人都在这里，hr的录音笔也一直开著。 可门禁记录又写著许明。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人一直在楼上，系统却显示这个人开的。 许明低头，把胸前的访客牌摘了下来。 “查卡號。” 保安赶紧低头看手机：“十点二十九，门禁记录是a017。” 许明翻过自己的访客牌。 塑料壳背面，右下角贴著小白標，上面標著一行数字。 【a017】 赵海像抓住了机会，故意加大声音：“卡號一模一样。许明，你確定这张卡一直在你身上？” 许明看了他一眼，突然有点为赵海的智商著急。 “从大厅你看著我拿卡，到上楼后一直在会议室跟你扯皮。”许明停了停，反问道： “你说呢？” “谁能证明？” 赵海问得很快。 仓库里的人都看向赵海。 那眼神，像在看傻子。 这里哪个人没看见。 许明倒也不急，指了指头顶。 “公司里到处都有监控吧。总不能监控也说谎吧？” 赵海被堵了一下。 许明把访客牌重新掛回胸前，手指刚鬆开，突然抬头看向仓库角落。 监控。 对。 仓库角落竟然也有一个监控。 许明立刻指过去：“调这个。谁进来，应该拍得到。” 保安脸一下苦了。 “这个……前段时间坏了。” 有一点线索，又断了。 保安赶紧解释：“这就是个旧仓库，平时也不放什么重要东西。坏了以后报过修，工程那边一直没来。” 灰夹克男人刚拿起来的手机，又慢慢放了下去。 hr刚才还往摄像头那边看了一眼，听见这话，肩膀明显垮了点。 只有周启明没什么太大反应。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个坏掉的摄像头，又把视线落回保安手机上。 赵海像是终於找回一点气，恶狠狠瞪了一眼保安。 保安心里很是无语，但瘪了瘪嘴，也没说什么。 许明指了指保安手机里的门禁截图。 “重点是，系统里为什么会有另一个a017。” 保安小声说：“也不一定是另一个，可能就是这张卡刷了门。” 许明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前。 “这张卡一直跟我在十二楼会议室。它不能自己跑到负一层刷门，再自己跑回来。” 保安不说话了。 灰夹克男人把手机拿过去，看了眼截图。 “临时访客卡一般是前台发，后台授权。” 许明接上：“那就查一查后台。” 赵海冷笑：“你又懂门禁了？” “我不懂。”许明说，“但我做运营的。只要有后台，就一定有数据。” 这句话一出来，灰夹克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许明继续道：“查a017早上有没有补发、复製、重新授权。再查十点二十九刷负一层门禁的时候，后台有没有人改过权限。” 灰夹克男人点头：“这话对。” 赵海脸上的冷笑僵了一下。 周启明转向保安：“给监控室打电话。让他们別动后台，所有原始记录先留住。” 保安连忙拨电话。 “开免提。”周启明说。 电话接通后，周启明只说了一句：“门禁后台数据封存。a017今天所有记录，原样留著。”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下：“周总，a017？” 周启明皱眉：“有问题？” 电话那头压低声音：“这张卡，今天好像补打过一次。” 仓库里的人全都抬起头。 许明手指碰了一下胸前的访客牌。 补打。 他拿到的这张牌还在身上。 那那张谁补的？又去了哪？ 周启明声音沉了点：“谁让补的？” 电话那头翻了一会儿，键盘声噼里啪啦响。 “记录上写的是十二楼行政埠。” 他问电话那头：“具体帐號。” 电话那头又敲了几下键盘。 “帐號是……” 那人顿了一下。 “zhao-h。赵总监。” 赵海的脸，一下僵住了。 hr也抬起头。 周启明慢慢转过身，看向赵海。 “赵海。” 他的声音不重，却有一丝不悦。 “你解释一下。” 赵海喉结动了动。 “周总，我没，我也一直在会议室啊。” 灰夹克男人问：“zhao-h，是他的帐號？” hr嘴唇抿了一下。 她显然不想接这个话。 周启明看了她一眼。 hr只好说：“公司oa帐號都是个人帐號，登录要手机验证码。” 赵海立刻说：“行政那边有时候帮忙操作，还有更高权限的人，不用验证码也能进。谁知道是不是他们误用了我的帐號？” 他说得很快。 快到不像解释，更像是先把能甩出去的可能全甩出去。 许明看著他。 赵海以前在部门里最喜欢说一句话。 流程要留痕。 现在有留痕，他开始说误用。真是他一如既往的双標风格。 想到这，许明有点庆幸，现在所有的事件，都好像指向了赵海。 灰夹克男人把这句话也记了下来。 “行，那就把登录验证码记录、操作电脑、ip位址一起查。” 赵海的嘴角绷了绷。 许明没有插话。 他只是低头看著自己胸前那张访客牌。 同一个名字。 同一个卡號。 同一个上午。 一张掛在他身上。 另一张，进了负一层。 虽然有了新的线索，可最核心的问题，好像还是没有头绪。 下负一层有门禁。 想要进仓库，还有一道。 钥匙。 有a017，只能让那个人能进负一层。 可小仓库却不能打开。 但现在，那个人不仅下来了，还把仓库的东西换了位置。 许明忽然问：“这把钥匙平时一直在赵海手里？” 行政小姑娘摇了摇头：“不是。平时放管理处。最近要跟明耀对接，赵总监说这事比较重要，所以这把钥匙才一直在赵总监那儿。” 赵海立刻看了她一眼。 嚇得小姑娘连忙把嘴闭上。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句。 “周总，还有一条记录。” 周启明眼神一沉：“说。” “补打之后，a017的负一层权限，是单独开的。” 赵海猛地抬头。 电话那头继续道：“授权人不是赵总监。” 仓库里瞬间静了。 周启明握著钥匙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有继续追问授权人是谁，只把那串钥匙往掌心里一收。 “先查赵海的帐號。” 许明抬眼，看向那串还在周启明手里的钥匙。 第二十一章 钥匙 “先查赵海的帐號。” 周启明这句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懵了。 特別是赵海，一脸不可置信：“周……周总？” 周启明没有看他，摸了摸钥匙。 “补打a017，用的是你的帐號。现在先查你的帐號，有问题吗？” 赵海喉咙动了动，脸涨红了。 要不是周启明是他领导，他早就炸了。 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 刚才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 a017的负一层权限是后来单独开的，授权人不是他。 不是他。 可周启明没有追问授权人是谁，反倒让那边继续查赵海的帐號。 许明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他能感觉到赵海这次明显慌了。 他不像被抓现行，倒像是突然发现锅背到了自己身上。 而且是一口不小的锅。 赵海急著开口：“周总，我帐號可能被人用了。公司里那么多电脑，行政那边经常帮忙登系统，我总不能每次都盯著吧？” 灰夹克男人把笔帽拔开，又不知道记了些什么。 赵海看他一眼，火气差点上来，又硬压回去。 周启明好像没听见似的，对灰夹克男人说：“记清楚点，这件事今天一定会给你们明耀一个交代。” 他这话听著公正。 赵海却听著难受。 因为越记，越像是把这口锅往他身上扣。一旦扣死，他就完了。 hr在旁边低声说：“如果要查帐號，就得查登录时间、验证码记录、操作电脑，还有ip。” 赵海好像抓住了救命草，立刻接话：“对，对对对，查。一定要查清楚。” 许明忽然问：“那授权人呢？” 仓库里的人都看向他。 许明指了指保安还没掛断的电话。 “刚才电话里说，负一层权限是单独开的，授权人不是赵总监。赵总监的帐號要查，授权人也得查吧？” 赵海终於等到有人替他说话，马上点头：“对！这个也得查。谁开的权限，谁才是关键。” 周启明这才看向许明。 他的眼神还是很平，没生气，也没不耐烦。 “会查。” 他说。 “但现在能確定的，是补打a017这一步，用的是赵海的帐號。事情要一层一层查，不能跳。” 这话没毛病。 甚至很像一个负责的人在控场。 可许明听著，就是有点不舒服。 明明有一条线正往外伸，周启明却先把它按了回去。 灰夹克男人也抬头看了周启明一眼。 保安眼里也有些不解，但还是举著手机。 周启明转头对电话那头道：“麻烦继续查zhao-h帐號当天所有的登录记录。从早上九点开始，到现在为止。”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声。 保安举著手机，手都有点酸了，却不敢换姿势。 赵海站在原地，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了一圈汗。 他刚才还想把许明往前推。 没想到，现在自己被推到了这个位置。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又说话了：“zhao-h在补访客前，今天上午登录过两次。” 周启明问：“时间。” “第一次是九点二十七，第二次是十点十四。” hr低头翻了一下手里的记录：“九点二十七，那时候许明还没到公司。十点十四，许明已经在会议室。” 赵海马上接道：“两次我都在十二楼会议室。” 怕別人不信，他又补了一句：“第一次在准备沟通材料，第二次正在跟许明沟通。hr都在。” hr没说话。 她確实在，都有记录。 灰夹克男人继续问电话那头：“操作內容呢？” “九点二十七那次，查了许明的门禁状態，还进过访客预约页面。十点十四那次，查看了负一层临时权限。” 赵海恨不得马上把自己证明得清清白白：“九点二十七那次我知道。今天必须让他按访客登记，是我安排的。” 他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也不好听，声音又低了点。 “他现在半离职状態，总不能还给他原来的权限隨意进楼吧。” 说到后面，赵海的声音越来越低。 见没人理他，他连忙又说道：“但十点十四，我在会议室和许明协商离职相关的事。不信你们问许明。” 协商？ 许明听见都觉得好笑。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那个时间点，確实两人在爭执。 赵海不可能一边跟他吵，一边去后台看负一层权限。 这次没人接他。 电话那头又说：“a017补打记录，是十点十六。” 仓库里安静了半秒。 灰夹克男人抬头看赵海：“十点十六，就差了两分钟。” 赵海这次没顶回去。 他嘴唇动了动，想骂人，又不知道该骂谁。 憋了半天，他才挤出一句：“查电脑。查是哪台电脑登的。” 以前他让別人留痕。 但现在留下的痕跡，似乎都指向他。 许明没替他说话。 他不在乎到底是不是赵海。 但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想，不能让事情只停在赵海身上。 小仓库门已经开了。 纸箱被拖过。 那台不在清单上的客户资料主机被换了个位置。 这不是补一张卡就能解释的事。 许明看向周启明手里的钥匙。 那串钥匙已经被周启明收在掌心里，只露出一小截金属边。 许明问：“钥匙流转记录能不能查？” 周启明手指停了一下。 赵海猛地抬头。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钥匙这条线，对他也有用。 补的权限只能让人下来，却开不了仓库门。 而钥匙，就只有一把。 周启明拿出钥匙，看著许明：“刚才赵海当著大家的面交给我的。” “我知道。” 许明说：“最近明耀对接之前，它不是一直放管理处吗？就查它从管理处交到赵海手里之前，有没有人借过。交给赵海那天，是谁签的字。” 行政小姑娘小声说：“管理处有本钥匙登记册。交钥匙应该也有记录。” 周启明转头看她。 小姑娘立刻低头，声音更小了：“不过……以前不一定每次都写。” 赵海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火气刚要衝出来，又硬生生卡住。 管理处管钥匙。 这话骂不到行政头上。 周启明看了他一眼，转而对保安说：“等会儿让管理处把钥匙登记册送过来。” 他说得很自然。 许明却注意到，他说的是“等会儿”。 不是现在。 不是马上。 电话那头又传来声音：“周总，zhao-h登录用的电脑编號查到了。” 周启明问：“哪台？” 电话那头报了一串编號。 hr听完，抬起头：“这是十二楼行政区那台公用电脑。” 赵海立刻转头看向行政小姑娘。 小姑娘脸一下白了。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电话那头又补了一句。 “那台电脑今天上午，登录过不止一个帐號。” 仓库里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行政小姑娘抱著文件夹，手指一点点攥紧。 第二十二章 赵海停职，许明去留 行政小姑娘的手指抠著文件夹边，指节都白了。 赵海盯著她：“你用过那台电脑？” 小姑娘嘴唇动了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台公用电脑，是十二楼行政区的。 平时列印资料、查访客、补门禁、走流程，谁顺手都能用一下。 但现在偏偏，zhao-h就是从那台电脑登进去的。 赵海像终於找到一条能咬住的线，声音一下压过来：“说话。今天上午，那台电脑你碰没碰？” 小姑娘嚇得往后退了半步：“我……我碰过。” 赵海立刻看向周启明：“周总，你听见了吧？她碰过。” 小姑娘急得眼圈都红了：“我就列印了会议资料，还有发了明耀那边的名单。帐號不是我登的，我没有赵总监的密码。” “密码？”赵海冷笑，“有些简单流程我平时忙不过来，都会直接给行政帮我点走一下。电脑上帐號没退，顺手处理个访客流程，不是很正常吗？” 这话一出来，行政小姑娘的脸更白了。 她想反驳，又不敢。 因为赵海確实干过这种事。 有些简单的流程事项，他嫌麻烦。 经常把资料往行政桌上一扔，帐號一登。 留下一句“我有点忙，帮我走一下流程”，转头就走了。 这话一说出来，hr抬头看了他一眼。 灰夹克男人也抬头看了赵海一眼。 许明站在旁边，没插话。 可大家都听明白了。 赵海不是在证明自己清白。 他反而承认，自己的帐號，平时就可能被別人拿去办流程。 那不是脱身。 那是失职。 周启明问行政小姑娘：“你今天上午用那台电脑的时候，进过访客后台吗？” 小姑娘赶紧摇头：“没有。我就列印了会议资料。后来赵总监让我把许明的名字填到经办人名单里，我填完以后，用行政邮箱发给了明耀，邮件也抄送了赵总监。” 周启明又转向赵海，看著他：“名单是你让她发的。许明的名字，也是你让她填的。a017补打，用的是你的帐號。后台查看负一层权限，用的也是你的帐號。” 每说一句，赵海的脸色就白一分。。 “现在你说，都是別人乱用你的帐號。” 周启明把钥匙在掌心里收紧。 “那我问你，你这个总监的帐號，平时到底有多少人能用？你这个总监又是怎么办事的？” 赵海张了张嘴。 这话他答不了。 答没人能用，那记录就压回他头上。 答很多人能用，那就是他自己管理有问题。 赵海咬著牙：“周总，我承认流程上我有疏忽。但这不代表仓库门是我开的，也不代表那台主机是我动的。” “所以才要查。” 周启明停了一下，然后加重了声音。 “查清楚之前，你不適合再继续碰这件事。” 仓库里没人接话。 赵海愣住：“什么意思？” 周启明看向hr：“从现在开始，赵海暂停手上所有和负一层、明耀交接、许明离职沟通有关的工作。后续调查由行政、法务和信息部一起处理。” 赵海愣住了。 “周总，这样不合適吧？我可以配合调查，但您现在让我停……” “暂时停职配合调查。” 周启明替他说完。 “工资照发，职级不动。查清楚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话听起来给了赵海台阶。 可赵海自己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已经很危险了。 许明看著赵海。 前几天在会议室里，赵海拿著那几份文件，让他签工作失误，签主动离职，签未正常到岗。 那时候赵海坐在桌子对面，像什么都算好了。 现在，轮到他站在仓库里，被一条条记录按住。 许明心里那口气，终於顺了一点。 但还是总觉得不对劲。 这件事收得太快了。 授权人还没查。 钥匙登记册没拿。 行政公用电脑还有哪些帐號，也没往下问。 周启明已经把事情按住了。 赵海一停职，后面的追问自然也跟著停了。 至少，今天不会再查下去了。 赵海还想说什么，hr忽然把录音笔握紧，低声提醒：“赵总监，先別说了。” 这一次，赵海没骂她。 他看了眼周启明，又看了眼许明，眼色阴沉的可怕。 灰夹克男人这才把笔拿起来：“周总，那贵司和明耀这边怎么处理？” “今天先不交接。” 周启明说得很乾脆。 “仓库重新封存。那台不在清单上的主机单独贴封条，留在原地。你们明耀这边留一份现场记录，我们公司也留一份。” 灰夹克男人点头：“可以。指定经办人那栏呢？” 周启明看向许明。 许明也看著他。 周启明说：“许明不再作为这批货的经办人。之前那份名单作废。重新发函之前，任何交接都不算数。” 许明听到这里，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些。 至少，负一层这口锅，暂时扣不到他头上了。 灰夹克男人又问：“那他今天在场的身份？” “见证人。” 周启明说。 “被错误列入经办名单的当事人，也是现场见证人。不承担交接责任。” 灰夹克男人把这句话记下。 周启明转头对hr说：“会议室那几份跟小许有关的文件，全部暂停。” hr立刻点头。 “工作失误確认单、主动离职协议、未正常到岗情况说明，先全部收起来，別再让他签。” 赵海猛地抬头：“周总，可项目復盘那边……” 周启明看了他一眼。 赵海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周启明继续道：“许明今天按公司通知到场，前台有登记，会议室有录音，现场也有记录。考勤爭议先掛起，不按旷工处理。” 许明鬆了一口气。 公司原本压在他头上的三件事，被周启明一句一句拿开了。 赵海站在旁边，脸上已经没有刚才那股神气了。 他看著许明，眼神里有怨，也有一点说不清的慌。 许明没躲，但也没有继续看著赵海。 他直觉，这事不可能只到赵海这里就结束。 他在思考，这件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周启明把钥匙交给保安：“重新封门。封条拍照，现场所有人签见证，不签责任。” 保安赶紧点头。 行政小姑娘像终於能喘口气，抱著文件夹站到一边。 灰夹克男人收起笔：“周总，明耀等你们新的函。” “今天辛苦了。” 周启明应了一声，又转向许明。 他的语气比刚才缓了些。 “小许，你跟我上去一趟。” 许明的思绪被打断，抬头。 周启明看著他。 “你的赔偿，考勤，还有后面的去留，我们单独谈。” 第二十三章 我选赔偿 电梯往上走的时候，没人说话。 保安在一楼出了电梯。 灰夹克男人也跟著出去，说要回去等新的函。 赵海没上来。 他被周启明留在负一层，等行政和保安把封条重新贴好，再跟hr去办停职交接。 hr和行政小姑娘到十二楼后，先去了办公区。 许明刚要跟过去，周启明叫住他。 “小许，你跟我来。” 周启明没有带他回刚才那间会议室，而是进了旁边一间小会客室。 里面只有一张圆桌，两把椅子。 门关上后，外面的声音一下小了。 周启明先给许明倒了杯水。 “小许，今天这事，是公司的问题。” 许明双手接过纸杯，没急著喝。 周启明坐到他对面：“你被写成经办人，工作失误確认单又夹在一起，这个流程肯定不对。赵海现在停职了，我会找人继续查这件事。” 他顿了顿：“你可以说说你的想法。” 许明沉默了一会儿。 “授权人也会查吗？”许明问。 周启明看了他一眼。 “会。但不是现在。” 他隨机解释道： “这是公司內部问题，需要时间。比起这个，我叫你来，有更重要的事。 周启明看许明一脸疑惑，笑了笑： “现在更重要的，应该是你的事。我们不能让员工寒了心。” 许明手指捏著纸杯边。 这话说到了点上。 负一层那口锅，至少从他头上拿开了。 他本来只是想找一点南枝相关的线索，结果被赵海硬塞成了经办人。 现在经办人的事清了，仓库里也没找到南枝。 授权人是谁，钥匙到底怎么回事，后面都是公司的事。 他现在要的是钱。 房租还卡著。 工作没了。 银行卡里那点余额，连撑一个月都费劲。 周启明把手边的便签纸往前推了推。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许明看著他。 “第一，回来。” 周启明说得很直接。 “今天之前的考勤爭议消掉。你这几天的工资照算。赵海停职后，项目组会重新调整，你可以进一个新专项，岗位升一级，薪资重新谈。” 许明握著纸杯的手停了一下。 岗位升一级。 工资重新谈。 这几个字很有诱惑力。 比什么安慰都现实。 他被赶出公司这几天，一直在担心工作的问题。 周启明继续道：“但你回来，就不是解除劳动关係。没有赔偿。” 许明抬头。 周启明接著：“第二，你不回来。那公司按解除流程走，赔偿重新核算。” “最快要多久？” “这件事是赵海做的不对，我会让財务那边专门为你加急处理”周启明说，“这件事闹到现在，公司也不想拖。” 许明低头看那张便签纸。 纸上没有写字。 可两个选择已经清清楚楚摆在他的眼前。 回来，工作还在，工资以后会高一点。 离开，有一笔现金很快就能到帐。 许明以前就最怕做选择。 特別是这些听起来都对的选择，一起摆在他眼前。 他有点犹豫。 周启明见他犹豫，开口道：“赵海现在停职，他手里的事会拆开给下面的人。你今天在负一层的表现，我看见了。公司现在缺能把问题看出来、也敢留下记录的人。” 这句话很漂亮，也已经很明显。 手机这时候突然响了。 是许明的。 许明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母亲。 他按掉。 周启明看见了，没有说话。 手机刚放回桌上，又响了。 许明这次没有立刻按。 周启明看了眼屏幕：“家里电话？” 许明点头。 “先接。”周启明说，“不急这一分钟。” 许明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接通。 “妈。” 电话那头先安静了一下。 母亲声音压得很低：“小明，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许明看了眼身后的周启明：“方便。” “也没什么大事。”虽然这么说，但母亲的声音明显不对：“就是......你爸这次大检查和换药，医生说要先准备......八千。” 许明喉咙紧了一下，压低声音：“之前不是两三千吗？这次怎么这么多？” 母亲停了一下：“医生说，这么久了，这次查得全一点，药也要一起换。一个月前其实就说了.....这次去他说不能再拖了.....” 许明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什么时候要？” “这两天。” 母亲像怕他著急，又赶紧说：“不一定非要今天。妈就是先跟你说一声。” 许明没接话。 母亲那边传来一点翻袋子的声音。 “还有你二姨那一万五，她刚才又来催了.....也不是催，就是.....说她家那边最近也要用钱。” 许明知道，话说得越客气，越说明真拖不下去了。 二姨这笔钱已经欠了好久了。 许明问：“你们现在手里还差多少？”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你別管这个。你工作那边不是也麻烦吗？实在不行，妈再想办法。” 许明听见这句话，胸口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妈。”许明声音低了些，“这事我来处理。” “你別硬撑。”母亲说，“我就是怕你不知道，先跟你说一声。” 许明嗯了一声：“我知道。” 掛掉电话后，他站在窗边。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父亲每个月的药，隔段时间一次的检查，父母的生活费，亲戚那边垫过的钱要还。 前几年父亲大病住院，家里存款被掏空，亲戚垫了一部分，剩下的缺口，是许明求了好多人，才周转来的。 六万，约好三年內还清。 当时钱打到卡上，他只觉得能把医院和父亲的事先顶住。 后来才知道，病人出了院，欠下的人情和钱不会跟著出院。每个月工资一到帐，他都得先转两千多回去。 加上这几年母亲为了照顾父亲，身体也不大好。 全家全靠许明撑著。 每一笔单拿出来，都不像能把人压垮。 三百，八百，一千多，两三千。 可这些钱从来没断过。 许明以前有工资，咬咬牙，少吃几顿外卖，少买两件衣服，周末不出门，总能挤出来。 工资一到帐，房租先扣掉一部分。 吃饭、通勤、电话费、水电费再扣一截。 剩下的钱，还没在卡里捂热，就给了家里。 他不是没赚过钱。 是每个月刚觉得能攒一点，下一条消息就来了。 现在工资没了。 赔偿还没到。 他打开银行卡看了一眼。 余额比刚被裁那天好看一点。 三千多，不到四千。 连父亲这次检查费的一半都不够。 更別说二姨那一万五。 许明看著那串余额，突然觉得周启明刚才说的“岗位升一级”离他很远。 升一级，是以后的事。 工资重谈，也是下个月的事。 就算真涨了很多，第一笔工资也不可能今天就到。 多出来的那一点，也填不上眼前这几个洞。 可医院不会等。 二姨也已经等了很久。 他家里也没人能一直替他等。 他不是不想要稳定工作。 是这几笔钱，已经把那条路堵死了。 周启明没有催他。 会客室里很安静。 许明轻轻嘆了口气，重新回到位置上，把手机扣在桌上。 想了一会儿，许明抬头：“周总，如果我选离开，赔偿能加急帮我批吗？” 周启明愣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 许明觉得这几秒很漫长很漫长。 周启明终於开口了： “能，但是走流程最快也要两三天。” 许明本来以为至少要一星期。 周启明的答覆，让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现在就可以让hr重新出核算单，你確认没问题后，我让財务儘快处理。” 许明又问：“赵海那边不会再卡？” 周启明淡淡一笑：“你忘了？他现在已经停职了。” 这话听著很痛快。 许明心里那口气又顺了一点。 但顺完之后，他突然又觉得有一些不对劲。 从会议室和赵海爭吵，到周启明出现。 太快了。 从负一层到这里，周启明把所有他的难题都拆开了。 赵海停职。 签字暂停。 考勤掛起。 赔偿加急。 每一步都像刚好踩在他最需要的地方。 他说不上来是哪，只是觉得，这一切太快又太顺利了。 许明摇了摇头，清醒了一下。 他现在缺的是钱。这件事跟他关係已经不大了。 他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已经有了决定。 “周总，我选赔偿。” 周启明看著他：“不再想想？” 许明摇头。 “我现在需要一笔马上能到的钱。”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难堪。 可也是实话。 体面不能给父亲交检查费。 升职也不能明天就把二姨的钱还上。 周启明点点头，没有再劝。 “行。” 他拿起手机，当著许明的面拨了一个电话。 “让hr重新核小许的解除赔偿。考勤爭议先不扣，按公司通知到场处理。核完给他看，今天確认，加急走流程处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周启明语气没变：“我说了，加急。” 他掛了电话，看向许明。 “你待会儿去hr那边確认银行卡和金额。” 许明站起来，认真说了一句：“谢谢周总。” 这声谢是真心的。 至少在今天，周启明確实把压在他头上的东西拿开了，一直在为他说话。 周启明摆了摆手：“不用谢我。公司流程出了问题，公司就该处理。” 许明点头，准备出去。 手刚碰到门把手，周启明忽然又开口：“小许。” 许明回头。 周启明看著他，语气还是很温和。 “以后要是想回来，可以直接找我。” 许明停了下。 “好。” 他走出会客室，走廊里的灯比负一层亮很多。 可他心里那点不舒服，还笼罩在心头没有散。 他有一种感觉，他还会再回来。 hr已经在工位旁边等他。 看见许明出来，她把一张重新打好的核算单递过来。 “你看一下金额和银行卡。” 许明接过来。 解除补偿、未结工资、考勤爭议不扣。 几项加在一起，两万八千多。 不算多。 可对现在的许明来说，这笔钱至少能先把父亲检查费和二姨那边顶住。 他把银行卡號一位一位核完，签了確认。 这一次，他签的是收款信息。 他知道签完，就会有一笔钱马上打进银行卡。 这时许明的手机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母亲。 是胖东。 胖东：【南桥那边我问了，还是没人敢带咱们看货。】 胖东：【星岸那种大设备也先別碰了，车、钱、地方，咱一样都不够。】 许明站在走廊里，看著这两条消息。 胖东平时嘴碎，但这话没说错。 大件看著值钱，可一台机器压下来，维修、搬运、存放，全是钱。 他现在连父亲检查费都没凑齐，真压一台大东西在手里，卖不出去就是死。 隔了几秒，胖东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几只脏兮兮的塑料筐，里面堆著旧路由器、扫码枪、小票机、电源线，还有几台看不出好坏的小机器。 旁边一块纸板上写著： 【单位搬家剩货，一筐五十，自己挑。】 胖东：【城西尾货场，老板嫌占地方，今晚清掉。】 胖东：【都是没人要的小破烂。】 胖东：【我在这边等人，旁边有家牛肉麵。】 胖东：【你要是事情办完了，就一块过来吃一碗。】 许明盯著那几只塑料筐。 这些东西看著確实不值钱。 扫码枪、小票机、旧路由器全是各种破烂件，大多就是没人愿意带走的麻烦。 他本来没什么兴趣。 可看著那几只筐，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的能力，可以看到一台咖啡机值不值钱。 那看一堆真正没人要的破烂，会是什么结果？ 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回了一句。 【地址发我。】 胖东很快甩来一个定位。 紧跟著，又补了一条。 胖东：【老板说了，收摊前没人挑，剩下的就整堆按斤卖给拆机摊。】 胖东：【不用急，先把你公司的事办完。】 许明看著“按斤卖”三个字，脚步停在走廊尽头。 胖东又发来一张近照。 照片拍得有点糊。 那堆旧线和路由器下面，压著一台巴掌大的黑色小机器，外壳磕掉了一角，屏幕上还贴著半张膜。 纸板上给的价钱是： 【五块】 许明盯著那台小机器看了几秒。 隔著屏幕，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可他忽然很想知道。 如果真的碰到它，究竟会看到什么？ 第二十四章 五块钱的黑盒子 许明到城西尾货场的时候，胖东正蹲在牛肉麵店门口。 他手里拿著半瓶汽水，旁边的麵馆香味往外冒，他眼睛已经往店里瞟了好几回，硬是没进去。 看见许明过来，胖东先上下打量了一眼。 “公司那边的仗打完了？” “暂时打完了。” 胖东鬆了口气：“那就行。我面都没敢点，怕你被他们扣在会议室里，直接从打工人口变成失踪人口。” 许明笑了笑：“那你得先吃饱，不然谁来救我。” 说著两人进麵馆，各要了一碗牛肉麵。 胖东饿得不行，面一端上来就吸溜了一大口。 结果被烫得直咧嘴，哇哇大叫。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所以赵海真被停职了？” “暂时停职。” 胖东把筷子往碗上一搭，抬起手里的饮料，跟许明碰了个杯。 猛的灌下一口，愤愤道： “活该。” 他一抹嘴，声音压低了点：“不过你说那个周总，真这么好？” 许明抬头看他。 胖东说：“我不是挑事啊。就是觉得太顺了。一切来的太巧了。” “你刚被他们按著签字，他就来了。然后就出了负一层的事，赵海被停职，协议作废，赔偿还给你加急。“ 胖东顿了顿：”好人当然有，可这好得跟提前排练过似的。” 许明没说话。 这些事，他自己也想过。 可看当时赵海的样子，像完全在意料之外。 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摇了摇头，撇了撇嘴： “管他呢，反正我已经走了。” 现在赔偿已经重新核了，父亲那边等著钱。他没有心力再回头查周启明到底哪里不对了。 胖东见他脸色不太好，赶紧换了个语气：“当然，也可能人家就是领导水平高。你別想太多，把钱拿到手，你跟这公司就彻底拜拜了。天塌下来，先把自己吃饱。来，吃麵。” 说完，他抽了一双一次性筷子往许明手边推了推。 许明低头吃了一口。 麵汤很烫。 但早上到现在就没吃过饭，胃里空了大半天，现在被热汤一衝，感觉终於回到了身体里。 吃完面，两人从店里出来。 许明看向前面那片尾货场。 城西这边比南桥乱多了。 没有成排的门面，也没有像样的招牌。几辆小货车停在路边，地上铺著塑料布，上面堆著旧插排、旧电线、破滑鼠、坏音箱，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机器。 胖东顺著他的视线指了指：“別嫌破。咱现在就適合这种。” 许明问：“南桥那边真没人愿意带咱们看嘛？” 胖东嘖了一声：“不是没人想赚钱，是没人想为了咱俩这点钱惹刘三刀。南桥那边的大件、家电、设备，只要是成批清出来的，很多都绕不开他和后面的彪哥。刘三刀名声再差，別人也得给几分面子。你又是新面孔，还是散客，今天谁带你看货，明天他那边就能知道。人家犯不上。” 他说完，又指了指前面那堆小摊。 “这边不一样。我本来是在这边等人，正好看见这堆东西。小件、尾货、杂物，今天没人挑，收摊后就按斤卖。刘三刀手再长，也不可能盯著每一筐破烂。” 胖东说完，自己又看了一眼那些筐，声音小了点：“当然，我也没说这里真有宝贝。就当顺路看看，万一呢？” 许明点了点头。 道理不复杂。 大件赚钱，但也压钱、压车、压地方。小件看著不起眼，不赚钱，但亏也亏不到哪去。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又把钱压进一台卖不出去的大东西里。 他想了想，反正来都来，就看看。 两人往里走。 最里面一个摊位前，摆著五六只脏塑料筐。筐里什么都有，旧路由器、扫码枪、小票机、门禁读卡器、电源线，还有一些外壳发黄的小盒子。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小马扎上抽菸，旁边竖著一块纸板。 【单位搬家剩货，一筐五十，自己挑】 旁边还压著一小片撕开的纸壳，上面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小件五块起】 胖东小声说：“就是这儿。” 摊主抬眼看了他们一下，没说话。 胖东蹲下去扒拉了两下，立刻被灰呛得咳嗽。 “咳..咳..这这.....老板这是哪淘的老古董，连灰都打包带来了。” 旁边一个戴黑手套的男人笑了一声。 他脚边放著蛇皮袋，里面已经装了半袋旧电源和主板，看样子是专门收拆机件的。 “第一次来吧？”黑手套看著许明，“这种筐里没好东西。真有好东西，老板早挑走了，还轮得到你们？” 摊主也笑，不过也实诚：“小伙子，一筐五十，买个乐子可以，想发財就別想了。” 胖东不服：“谁说我们想发財了？我们就想为城市垃圾分类事业做点贡献。” 摊主被他说乐了：“那你多贡献几筐。” 许明没说话，蹲下去，先碰了碰最上面一个旧路由器。 几行字浮了出来。 【原始成交价：189元】 【交易標籤：家用路由器】 【交易状態：批量报废】 下面又慢慢多出两行。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拆机按斤】 许明手指停了一下。 又多了两行。 在公司的时候，他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能力变了一次。 现在似乎，又变了。 他以前看到的，只有成交价和標籤。 现在居然连近期成交价和成交线索，都能看见。 许明压住心里的跳动，又碰了一把扫码枪。 【原始成交价：320元】 【交易標籤：收银扫码枪】 【交易状態：故障退库】 【近期可成交价：2-5元】 【可变现线索：拆机摊按件收】 再碰小票机。 【原始成交价：460元】 【交易標籤：热敏小票印表机】 【交易状態：进水报废】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拆机按斤】 能卖，但不多。 看到这些，许明反而舒了一口气。 如果每件破烂都显示几百几千，那这能力倒是会让他產生怀疑。 现在这样，反而显得正常。 胖东见他一个个摸，忍不住小声问：“明子，你这是干嘛呢？给电子垃圾把脉？” 黑手套也看了过来，笑意更明显。 “挑这种东西，靠摸没用。你得看型號，看接口，看板子有没有烧。” 许明嗯了一声：“我不懂，所以慢慢看。” 黑手套听见这话，也没继续接话，转头自己看去了。 许明又翻了几下，忽然看见筐底压著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盒子。 就是胖东照片里的那台。 它外壳磕掉了一角，屏幕上贴著半张发灰的膜，旁边没有线，也没有说明。乍一看，像坏掉的机顶盒，又像一个旧路由器。 摊主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算小件，五块。” 胖东愣了下：“一筐五十，你这一个五块？” 摊主吐了口烟：“那玩意儿压筐底占地方。你要就五块，不要一会儿按斤走。” 黑手套本来在旁边翻线，听见这话，转过身。 看到许明手里的黑盒子，皱了一下眉头，手上的动作慢了一点。 许明注意到了。 他伸手去拿黑盒子。 几行字浮出来的瞬间，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原始成交价：3680元】 【交易標籤：门店客流统计终端】 【交易状態：样机退役】 【近期可成交价：600-900元】 【可变现线索：门店设备维修商回收】 售价，五块。 可成交价，竟然有六百到九百。 许明盯著那几行字，手捏著黑盒子没有动。 旁边的胖东还在嘀咕：“这东西长得跟小號砖头似的，五块我都嫌它沉。” 黑手套忽然站了起来。 第二十五章 两百一筐，成交 黑手套站起来后，没有立刻伸手。 他先看了许明一眼，又看了看许明手里的黑盒子。 “小兄弟，你认识这东西？” 许明抬头：“不认识。” 黑手套笑了。 “不认识你拿它干什么？没线，没说明，开不开机都不知道。你买回去，最后还不是扔掉。” 他说著，手往前伸了一下。 “给我吧。反正收摊以后，剩下这些也按斤打包给我，我回去拆著玩。” 这话听著挺顺。 不认识的人买回去確实没用，拆机的人拿走，反倒合理。 胖东刚开始还没觉得哪里不对，可听到这里，越听越不是味。 他忽然抬头：“等会儿。你俩不会在演我们吧？” 黑手套的手停住。 胖东看看黑手套，又看看摊主：“你刚才不是说这筐里没好东西吗？现在我兄弟摸一个，你就问认不认识，还要顺手拿走？” 摊主夹著烟，看著许明笑了一下：“你这胖兄弟话真多。人家拆机的，看见小盒子想拆，有啥稀奇的？” 胖东指了指黑手套：“那他刚才怎么不拆？非等我兄弟拿起来才拆？” 黑手套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许明把黑盒子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这个我要了。” 黑手套看著他：“你不是不认识吗？” 许明说：“不认识就不能买了吗？” 摊主看了看许明，又看了看黑手套，猛吸了一口烟。 他没看懂这东西是什么。 但他看懂了一件事。 他们在抢这个黑盒子。 有人抢，价钱就不能是刚才那个价了。 摊主缓缓吐掉了烟，把菸灰弹了弹：“小伙子，小件五块起，不是都五块。” 胖东一听就急了：“老板，刚才你自己说那个算小件，五块。” “我说算小件，没说一定五块。”摊主指了指纸壳，“上面也写了，五块起。” 胖东愣了半秒，气笑了：“好傢伙，一个起字让你玩明白了。” 摊主不理他，看向许明：“这个二十。” 许明还没开口，黑手套就说：“二十我拿。” 胖东立刻转头：“你不是拆著玩吗？拆著玩还加价？” 黑手套不急不慢：“拆机也有成本。二十块，我亏得起。” 许明看著他。 这人到现在还在装。 许明把黑盒子放回筐里，手却没鬆开。 “二十五。” 摊主眼睛转了一下。 黑手套看了看黑盒子，又抬头盯著许明。 “三十。” 胖东直接站起来：“不是，你俩拍卖呢？一破盒子，从五块喊到三十，老板你还说没问题？” 摊主笑了：“有人愿意买，我还能拦著？” 旁边两个看热闹的人也凑近了点。 “这盒子里有啥？” “谁知道，反正有人抢。” “那肯定不是普通破烂。” 许明听著这些话，没有继续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塑料筐。 如果只抢这一台，黑手套一定会跟。 而且摊主已经起疑了。 许明手指拨开旧线，又看见筐底露出半截黑色外壳。 和他手里这台差不多。 他心里一动，没有立刻拿出来，只用旧电源线重新盖住一点。 黑手套的视线也往筐里落了一下。 许明明白，这人估计也看到了，不只一台。 许明抬头问摊主：“这一筐，还卖不卖？” 摊主一愣：“卖啊。” “多少钱？” 摊主指了指纸板：“刚才一筐五十。” 胖东马上接话：“对，一筐五十。大家都看见了。” 摊主把烟夹到嘴边，没马上接。 黑手套忽然说：“老何，这筐我收，一百。” 摊主的眼神立刻亮了。 胖东指著黑手套：“露馅了吧！刚才还说没好东西，现在一筐五十变一百，你这手套是黑的，心眼也是黑的吧？” 黑手套脸色沉了一点：“做买卖，谁出价高归谁，有问题吗？” 摊主立刻点头：“对，谁出价高归谁。” 许明没急。 他蹲下去，又隨手碰了碰筐边的旧门禁读卡器。 【原始成交价：260元】 【交易標籤：门禁读卡器】 【交易状態：拆机残件】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拆机按斤】 破电源適配器。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铜线拆解】 一只外壳发黄的小音箱。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无】 除了那几个黑盒子，剩下的確实都是破烂。 许明站起来。 “一百二。” 胖东差点没绷住：“明子？” 许明没看他，只盯著摊主：“一筐，里面东西都要。” 摊主还没说话，黑手套就跟了一句：“一百五。”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低声嚯了一下。 “真抢上了。” “这里面肯定有东西。” “老板刚才亏了吧？” 摊主这会儿也不装了，直接把烟掐掉。 “那就一百五。” 胖东急了：“老板，人家喊一百五，你就一百五？你这是卖给谁？” 摊主没理胖东，只看著许明：“他一百五。你还加不加？” 黑手套把手插进口袋，像是已经等著付钱。 许明低头看著那只筐。 一百五不算多。 这时候如果退一步，这筐就没了。 他抬头：“二百。” 胖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明子？” 黑手套也停了一下。 摊主眼睛又亮了。 他看向黑手套，等著对方继续加。 黑手套却没马上接。 他盯著那只筐看了几秒，手指在口袋里捏了捏，最后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 “行，小兄弟有魄力。” 摊主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他本来还等著两边继续抬价。 可黑手套不跟了，他再往上喊，许明也未必接。 这种破筐里的东西今天卖不掉，收摊后还是按斤走。 他只能对著许明点了点头： “你的了。” 许明拿出手机，扫了摊主桌上的码。 付款声响起。 到帐，两百元。 摊主听见到帐，立刻把手机揣回兜里：“行，东西归你了。” 胖东赶紧把筐往自己脚边一拖，像护食一样。 “听见没？到帐了。老板亲口说归我们了。” 黑手套没理胖东，只看著许明，脸上的笑又回来了。 “新人就是新人。” 胖东抬头：“什么意思？” 黑手套指了指那只筐：“两百买一筐电子垃圾，回去拆半天，可能连一百都拆不出来。你以为我不跟，是抢不过你们？” 他摇了摇头。 “我是懒得陪你交学费。” 许明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的弯下腰。 把第一台黑盒子拿了出来。 又拨开旧线，把刚才看到的第二台也拿出来。 胖东看著两台差不多的小黑盒子，声音都变了：“怎么还有一台？” 许明没有回答。 第二台的信息也差不多，只是外壳更旧，可成交价低了一点。 他继续翻。 旧线下面，还有一台外壳更破的，角上粘著一块干掉的胶。 许明指尖碰上去。 【原始成交价：3680元】 【交易標籤：门店客流统计终端】 【交易状態：样机退役】 【近期可成交价：400-700元】 【可变现线索：门店设备维修商回收】 第三台。 许明把它也拿出来，放到前面两台旁边。 胖东这下彻底不说话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一下子安静了。 摊主也盯著那三台黑盒子。 他知道筐里有这些小盒子，只是一直当成没人要的小件。 可现在黑手套不说话了，许明把它们单独摆了出来，他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可能卖漏了。 黑手套沉默了几秒，忽然又笑了一下。 “看著像东西，不代表真值钱。” 他把蛇皮袋往肩上一甩。 “小兄弟，尾货场最喜欢你这种新人。买的时候觉得自己捡到漏了，回去才知道，都是別人不要的坑。” 胖东脸一下沉了。 许明没搭理他。 当三台黑盒子並排放在一起时，许明眼前忽然又跳了一下。 【同批设备：门店客流统计终端三台】 【近期可成交价：1600-2200元】 【可变现线索：成套回收优先】 这一筐，好像比他刚才想的还值钱。 胖东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明子，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卖？” 许明还没开口，旁边先有人接了一句。 “能卖。”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旁边有人跟著笑：“卖给谁？卖给垃圾桶？” 胖东脸一黑，刚要懟回去，另一道声音从人群外面传过来。 “我看看。” 刚才这边喊价时，围过来的人不少。说话的人本来在隔壁摊翻旧收银底座，听见动静，拎著一个沾了油污的工具包走了过来。 他没有直接上手，只盯著那三台黑盒子看了几秒。 “东西谁的？” 黑手套脸上的笑停住了。 胖东也愣了一下，隨即转头看向许明。 许明说：“我的。” 那人这才蹲下去，指了指其中一台：“能看看吗？” 许明点了下头。 那人把其中一台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接口，又看了看另外两台。 隨后抬头看向许明： “卖不卖？” 第二十六章 怎么又是他俩！ “卖不卖？” 这句话一出，刚才还在笑的人都停了下来。 胖东先反应过来，赶紧把那只筐往自己脚边又拖了半寸。 “卖不卖，看你出多少价。” 他嘴上装作很不在意，眼睛却往许明那边瞟了好几次。 巴不得许明快点报价。 就差没直接对著许明喊了。 许明没急著答应，仔细打量了一下蹲在面前的男人。 四十岁上下，头髮有点乱。 指甲缝里有没洗乾净的油污。 旁边放著一个包。拉链没拉严，里面露出一把小螺丝刀和几截扎带。 许明想了想，这人应该不是来凑热闹的，於是开口：“你认识这东西？” 男人把黑盒子翻回正面，又看了看屏幕边缘。 “客流统计盒。” 胖东眼睛一下亮了。 有戏。 隨即男人补充道：“以前不少连锁小店装过，掛门口数进店人数的。后来系统换代，有些旧型號，拆下来就不要了。” 一听到“旧型號”，胖东又泄了气。 那估计不太值钱了。 旁边黑手套脸上的笑更盛了。 刚才那个笑“卖给垃圾桶”的人也出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我就说嘛！” 男人没管他们，继续看接口。 “你这几台成色一般，线没有，支架也没有。能不能开机还不知道。” 胖东刚亮起来的眼睛又收了一点：“大哥，你这话听著怎么像在准备砍一刀？这都还没报价呢。” 男人笑了一下：“做买卖不就这样？” 他把第一台放下，又拿起第二台。 “三台都是同一批？” 许明说：“看著像。” 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 “你不懂这个？” 许明倒是很坦诚：“不太懂。刚收的。” 围观的人又有人憋不住了。 “不懂还花二百抢？” “新人嘛，刚才不是有人说了，交学费。” “年轻人做生意也太老实了点。” 胖东脸又黑了。 许明却没理这些话。 他知道自己不懂。 但他知道，眼前这人懂就够了。 男人把三台都看完，拍了拍手上的灰。 “三台一起，我出六百。” 胖东差点脱口而出答应。 就这三块先前还被他嫌弃的小黑砖块，这么一小会儿就整整赚了四百。 胖东急得连忙给许明递眼色。 这一下就是净赚两倍啊。 可许明没说话。 他眼前那几行字还在。 【近期可成交价：1600-2200元】 【可变现线索：成套回收优先】 六百，比起成本两百，確实不算少了。 但对许明看到的价格而言，还是差太远。 黑手套脸上有点掛不住，故意在旁边阴阳怪气： “小兄弟好眼光啊，可以了。二百变六百，够你们吃半个月牛肉麵了。” 胖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要不是这黑手套捣乱，现在这三块黑砖，最多也才花十五。 摊主看著许明，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许明不卖。 就怕许明卖太高，他心里直滴血啊。 许明把三台黑盒子往自己这边收了一点。 很果断：“不卖。” 男人没急：“你想要多少？” 许明想了想，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一千八。” 这一下，摊位前直接静了。 胖东也转头看他，眼神像是在问：你真敢开啊？ 黑手套笑出了声。 “一千八？小兄弟，你知道一千八能买多少拆机件吗？” 许明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这是电子垃圾吗？” 黑手套脸上的笑卡了一下。 胖东心里吐槽归吐槽，还是很快站在了许明这边：“对啊，垃圾你急什么？我们就卖一千八怎么了？” 围观的人嫌热闹不够大，有人应和道： “对，別人买的。报18000也可以。” 男人把工具包放到地上，重新拿起其中一台。 “一千八高了。你这三台没法现场试机，真坏了我也得认。” 许明问：“坏了还能收？” 男人顿了一下。 胖东马上扭头：“哎，还真是。坏了还收，那就说明不是一般破烂啊。六百不够。” 男人看了胖东一眼，有点想笑，又忍住了。 “能收，不代表能高价收。这样，一千。” 黑手套不说话了。 摊主的脸色已经有点难看。 二百卖出去的东西，还是一整筐，人家转头开一千。 他真怕这一筐里，还有其它东西被他漏掉了。 这感觉，比自己亏钱还难受。 没想到许明依旧摇头：“不卖。” 男人问：“那你最低多少？” 许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不是专业卖家，更不懂这些东西。 他现在的判断，全来自眼前那几行字。 所以他取了个偏中间的价位，1800。给自己和对方都留了一点还价空间。 其实他心里也很虚。 “一千六。”许明想了想说，“三台一起拿走。” 男人没接话，低头打开手机，好像在查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 他把三台黑盒子重新摆成一排，又看了眼接口和屏幕。 所有人都看著他。 胖东紧张得嘴都闭上了。 过了几秒，男人说：“一千三。” 许明摇头。 男人说：“一千四，不能再高。” 许明还是没说话。 黑手套都看不下去了，开口劝许明：“差不多得了，小兄弟。別一会儿人家不要了，你抱回去当传家宝。” 许明看著男人：“一千五。现在转帐，三台你拿走。” 男人盯著他看了两秒。 “你真不懂这个？” 许明说：“不懂。” “不懂还咬这么死？” 许明说：“我缺钱。” 这话太直接。 男人反而笑了一下。 周围看热闹的人，一脸无语。 男人掏出手机：“行，一千五。就当交个朋友。” 胖东刚刚还在犯嘀咕，吐槽自己这个好兄弟。 这一下，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还真卖出去了？ 摊主手里的菸灰掉在裤子上，都没顾上拍。 手机转帐声响起。 到帐，一千五百元。 许明看著到帐提示，心里那根弦，终於鬆了下来。 两百买的。 转手一千五。 虽然还不够父亲检查和二姨那笔钱，可至少，他又有了新的收入。 而且不用再去求別人。 胖东憋了半天，贱兮兮地转头看向黑手套。 “哥，问一下。” 黑手套没吭声。 胖东指了指许明手机上的到帐提示。 “这学费，交得还行吗？” 周围一下笑开了。 黑手套把蛇皮袋往肩上一甩，转身就走。 摊主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著那只空了不少的塑料筐，又看了看许明。 “小伙子，你是不是早知道那东西值钱？” 许明把手机收起来。 “不知道。” 摊主明显不信。 胖东在旁边乐了：“老板，他真不知道。他就喜欢为垃圾分类事业做贡献。” 这话一出，刚才笑他们的人又笑了。 只是这次，不再是刚才的嘲笑。 买家把三台黑盒子装进工具包，临走前留了个號码。 “以后还有这种门店小设备，可以发照片给我。” 许明接过名片。 名片边角都磨白了。 上面写著两个字。 郑涛。 下面一行小字：门店设备维修回收。 胖东把名片看了两眼，小声说：“明子，咱这算不算开新地图了？” 许明没回答。 他看著名片，又看了眼那只塑料筐。 这条路，好像能走。 不远处的摊位角落里，一个蹲著翻旧线的人悄悄抬起手机。 镜头对准许明、胖东，还有那只刚被翻过的塑料筐。 咔嚓一声，拍下了一张照片。 屏幕上方跳出来一个旧货群。 他顺手把照片发到了群里。 照片里，许明低头看著手里的名片。 胖东咧著嘴，像还没从刚才那笔钱里缓过来。 摊主站在旁边，一脸丧气。 过了一会儿，群里蹦出一条消息： 【怎么又是他俩！】 第二十七章 你认识刘三刀吧 郑涛走后，胖东还盯著他离开的方向。 一千五。 这三个字像还在他脑子里响。 他低头看了眼许明手里的名片，才抬头说：“明子，我现在有点理解那些买彩票的人了。两百块下去，啪，一千五回来了，这谁顶得住？” 许明看了他一眼，给了胖东胸口一拳：“低调，冷静。別顶太早。” 说完，许明蹲下去，把筐里剩下的东西翻了一遍。 胖东见状，连忙点头：“对对对，说不定还有宝贝呢。” 旁边的老何脸都快绿了，烟夹在手里半天没抽。 他现在只盼著筐里別再翻出什么值钱东西。 许明把手放在剩余的东西上。 旧路由器，没稳定成交。 门禁读卡器，拆机按斤。 几把扫码枪，最好的也就几块钱。 还有一堆电源线、旧滑鼠、坏音箱，基本都是拆机摊看心情收。 胖东看著许明一件一件摸过去，直到最后一件。 许明轻轻嘆了一口气，胖东连忙问道：“怎么样？” “大部分都是破烂。”许明摇摇头。 胖东脸上的兴奋劲一下子散掉了。 不过很快，胖东摇了摇头，像说给自己听的：“也正常。要是再翻出个一千五，我今晚就不睡了，直接在这儿扎帐篷了。” 摊主老何在旁边听得脸都绿了。 他把菸头往地上一按，没好气地说：“你俩差不多行了啊。赚都赚了，还在我摊前扎我心。” 胖东立刻从旁边扯了个旧蛇皮袋，把筐里的东西往里倒。 “老板放心，我们只搞钱不扎心。以后有好东西，记得留给我们。” 老何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两人把空筐还给摊主，拎著蛇皮袋往外走。 刚走出几步，胖东忽然压低声音：“明子，你还记得上次咖啡机的事吗？为什么刘三刀会那么快就找过来？” 许明停下，看著胖东。 这件事他也很奇怪，他前脚刚跟姜寧谈好价格，刘三刀后脚就来了。 “你是说，老夏？”许明试探性的问道。 胖东摇摇头。 “不是老夏，是他店里的那个员工。” 许明不解，想了一会儿： “你是说刘三刀在老夏那安插了眼线？他们的势力这么大吗？为了业务还有外派特务？” 胖东一下子无语了。翻了翻白眼： “明子，你电影看多了吧。” 接著道： “是他店里那个小年轻嘴快，跟朋友说店里来了一台破咖啡机。说我们一百多从旧货市场买的，结果卖人家两千八。他朋友觉得有意思，就发到一个维修小群里。” 许明皱了下眉。 胖东继续道：“结果好死不死，有人之前去过刘三刀摊见过那台机子。跑去旧货群里问，这是不是三刀哥那台放了很久的咖啡机？被人两千八收了。” “刘三刀这人又最好面子。” “两千多他肯定也肉疼，但更疼的是脸。”胖东说，“旧货这行，谁都可能走眼，可被一个刚来的新面孔捡漏，还被人拿到群里讲。虽然没人敢明面上笑他，但以刘三刀的资歷，肯定知道背后会被人当成笑话。” 说到“被捡漏”，许明和胖东还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个摊主。 老何正蹲在摊前抽菸，听见这话，嘴角抽了一下。 “看我干什么？”老何没好气地说，“我主打一个信用第一。” 两人没理他，气得他又猛抽了一口烟。 胖东拍了拍许明； “旧货圈这种事传得快。” 胖东压低了声音：“所以咱们后面低调点。钱要赚，动静別太大。” 许明嗯了一声：“先看看。” 说完，两人继续往里面走去。 往里走，摊位越来越杂。 有一摊全是旧扫码枪、收银底座和门禁读卡器。 再往前，是一堆旧玩具，掉漆的铁皮机器人、缺轮子的遥控车、断了胳膊的塑料奥特曼，全堆在一张蓝色塑料布上。 旁边还有老相机包、游戏手柄、遥控器、旧音箱，连几本发黄的產品说明书都摆出来卖。 胖东看得直摇头：“这地方真是什么都敢摆。再往前走，不会有人卖上世纪的空气吧？” 许明在一个小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戴鸭舌帽的中年人，正低头刷短视频。 塑料筐里有几把扫码枪和两只旧收银底座。 许明伸手碰了其中一把扫码枪。 【原始成交价：280元】 【交易標籤：便利店收银扫码枪】 【交易状態：按批淘汰】 【近期可成交价：5-10元】 【可变现线索：拆机摊按件收】 他又碰了收银底座。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无】 许明刚要起身，旁边忽然有人插了一句：“老板，这筐多少钱？” 许明抬头。 说话的是个二十多岁的瘦子，头髮染得有点黄，外套拉链没拉，嘴里叼著根没点著的烟。 摊主抬眼看了一下，又低头继续刷手机：“一筐四十。” 瘦子看了许明一眼，笑道：“这筐你还要不要？不要我收了。” 许明摇摇头：“不要。” 瘦子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又笑了。 “哦，那算了，我也再看看。” 许明没说话，起身往前走。 胖东跟上来，低声骂：“这人有毛病吧？你不要，他也不要？” 许明没答。 他走到旧玩具摊前，拿起一只掉漆的铁皮机器人。 【原始成交价：49元】 【交易標籤：儿童发条玩具】 【交易状態：损坏退货】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无】 许明放下机器人，又拿起旁边一个旧游戏手柄。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无】 许明把手柄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接口。 摊主看他翻了半天，隨口说：“小件十块。” 那个瘦子又晃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许明手里的手柄。 “老板，我出十五。” 胖东脸一下黑了：“你看了吗，就出十五？” “没看啊。”瘦子咬著烟，笑得很欠，“但他看上的，我就觉得有意思。” 许明把手柄放回去，转身走向下一摊。 只听瘦子在后面说：“他不要了？那我也不想要了。” 身后，旧玩具摊主骂了一句：“你逗我玩呢？” 瘦子的声音慢悠悠传过来：“老板，买卖自由嘛。” 后面几摊，瘦子一直跟在许明和胖东后面。 许明只是扫一眼的东西，他不碰。 许明拿起来又很快放下的东西，他也不动。 可只要许明多看两眼，或者把东西翻到背面，他就凑过去问一句价，加个几块钱。 一次两次还像巧合。 第三次，许明刚蹲在一筐杂线前，把里面一个旧遥控器拨到旁边，瘦子就跟著蹲下。 胖东憋了一路，终於忍不住了：“不是，你谁啊？一直跟著我们干什么？” 瘦子一脸无辜：“做二手，不就是要边淘边看吗？你们能看我就不能看吗？” 胖东压著火： “你看就看，老是在我们问完价后加个几块，是什么意思？” “做买卖嘛。谁出价高归谁，有问题？”瘦子依旧嬉皮笑脸。 胖东指著他：“你这叫做买卖？你这叫贴脸犯贱。” 瘦子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他看向许明：“你朋友嘴挺碎。” 许明终於停下，转头看他：“你认识刘三刀吧？” 瘦子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只是把那根没点著的烟从嘴里拿下来，轻轻弹了一下。 “我认识谁跟你什么关係？你挑你的，我出我的。” 胖东气得往前一步：“你还挺骄傲？” 许明伸手拦了胖东一下。 他看著瘦子，忽然笑了笑：“行。” 说完，他起身，往旁边那个更乱的摊位走去。 这一次，许明没有先看货。 他先看了瘦子一眼。 第二十八章 又加到了两百 瘦子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许明会急。 没想到许明完全不在意，继续走到了另一个摊位蹲下。 刚才一路跟价，瘦子看得很清楚。许明不是隨便在翻货。 每次停下，许明都会在不同的东西上摸索一会儿。 明明是个新人，看起来却很是专业。 瘦子不理解的是，像这种淘东西的买家，最烦被人盯了。 可许明现在不但没急，反而对著他笑。 胖东压低声音：“明子，这货就是故意噁心咱们。要不咱们今天算了？” 许明说：“我知道。但既然人家也是来淘二手的，哪有不给人家看的道理。” 说完，许明又抬头朝瘦子咧了一下嘴。 这一笑，明明是大太阳，让瘦子却打了个寒颤。 许明蹲在一个更乱的摊位前。 这摊上铺著一块破布，上面摆著旧游戏手柄、坏掉的蓝牙音箱、几只塑料外壳的小机器，还有一个看起来很復古的金属小盒子。 金属小盒子外壳泛黄，边角有点刮痕，上面还贴著半张英文標籤。 胖东看见那盒子，眼睛一亮，刚想说话。 许明先伸手碰了碰。 【原始成交价：36元】 【交易標籤：普通铁皮收纳盒】 【交易状態：赠品库存】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无】 许明的手指停在盒子上。 这东西看著像有故事，但许明清楚。 它不值钱。 身后的瘦子，看许明看的那么认真，果然又靠过来。 “老板，这个多少？” 许明没有立刻放下，反而把盒子翻到背面，又看了看那半张英文標籤。 摊主抬头：“那个二十。” 瘦子盯著许明的手，又看了眼那个金属盒子，笑了一声：“二十？” 摊主点头。 瘦子看著许明：“我出五十。” 胖东差点炸了：“你疯了吧？一个破盒子五十？” 瘦子咧嘴：“我乐意。” 许明不给他任何犹豫的机会，立即跟价： “六十” 摊主本来还懒洋洋地坐著，听见两人抬价，立刻把手机收了起来。 “六十是吧？” 瘦子把烟叼回嘴里，看著许明。 他没想到许明这次会跟这么快。 胖东也看著许明，脸上写满了別上头。 瘦子继续加价：“八十。” 周围渐渐有人围过来，有人认出了许明。 “这不是刚刚在老何摊前的那个小年轻吗？怎么又跟人槓上了？” 所有人都以为许明还会继续加价。 许明却慢慢把金属盒子放回摊上。 “行，你喜欢就让给你。” 瘦子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 摊主更快，直接把盒子往瘦子面前一推：“老板，扫码。” 这下轮到瘦子卡住了。 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怎么不按套路来。 不得再来个几轮吗。怎么一轮就不加了？！ 他刚才喊八十，是想逼许明加价。 从他这一路跟过来，许明一直没加过价，这次跟这么快，他以为许明真淘到东西了。 本来就想噁心许明。结果把自己绕进去了。 胖东也不急了，抱著胳膊在旁边等著。 “买啊。”胖东说，“刚才不是挺乐意吗？” 瘦子嘴角动了动，但没说话。 八十倒不算多。 这盒子看著確实不像普通破烂。 英文標籤，老外壳，金属边角。 许明刚才那一停，也不像假的。 就算亏，应该也亏不了多少。 瘦子咬咬牙掏出手机，扫了码。 到帐声响起。 八十元。 摊主一咧嘴，把东西往前一推：“东西归你。” 胖东看著那只铁皮盒子，又看向许明。 许明没笑，只往下一摊走。 瘦子把盒子拿在手里，跟了两步，嘴上还不服：“一个小盒子而已，八十块买著玩。我倒要看看，你后面能挑出什么。” 很快，许明又停在一个卖旧玩具和杂货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老太太，面前摆著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缺胳膊的机器人，掉漆的铁皮车，几张旧游戏卡，还有几个透明塑胶袋，袋里装著小零件和说明书。 许明蹲下去，先拿起一个塑料机器人。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无】 他放下。 又碰了一辆铁皮小车。 【原始成交价：12元】 【交易標籤：普通儿童玩具】 【交易状態：残损】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无】 瘦子站在旁边看著。 这一次，他没急著喊价。 刚才八十块的盒子还在他手里，沉甸甸的。 许明又翻了两件，全都放下。 胖东看得有点急：“明子，咱还看啊？” 许明嗯了一声。 他手指碰到一个透明塑胶袋。 袋子里装著几片灰扑扑的塑料件，还有一张折起来的说明纸。 看著像某个玩具上掉下来的配件。 老太太隨口说：“那个五块一袋。” 许明刚要放下，眼前几行字浮了出来。 【原始成交价：0元】 【交易標籤：限量模型替换件】 【交易状態：隨盒附赠】 【近期可成交价：180-260元】 【可变现线索：模型配件玩家求购】 许明手指停住。 这次停得很轻。 他没有多看，也没有立刻拿起来。 只是把袋子往旁边拨了一点，又拿起一张旧游戏卡。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无】 瘦子盯著他的手。 刚才许明在铁皮盒上停过。 这一次，他也停了一下。 可他又挪开了。 瘦子有点拿不准。 许明问老太太：“这些小袋子都五块？” 老太太点头：“都五块，自己挑。” 瘦子这次没急著开口。 他刚花八十买了个铁皮盒，心里还堵著。 再被许明带进去一次，就真成笑话了。 可许明刚才那一下停顿，他又看见了。 瘦子咬著烟，慢慢蹲下来，先没碰东西。 “小兄弟。”他看著许明，“这袋你要？” 许明看了瘦子一眼。 “我看看。” “看半天不买？”瘦子笑了笑，“刚才那铁盒子，你也是这么看的。” 胖东听得火又上来了：“你管我们看不看？这摊你家开的？” 瘦子没理胖东，只盯著许明的手。 许明把那袋配件放回去，又拿起旁边一张旧游戏卡。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无】 瘦子盯著他的手。有点拿不准。 瘦子这次没急著开口。 他刚花八十买了个铁皮盒，心里还堵著。 要是再被许明带进去一次，就真成笑话了。 瘦子咬著烟，慢慢蹲下来。 “小兄弟。”他看著许明，“这袋你要？” 许明看了瘦子一眼。 “我看看。” “看半天不买？”瘦子笑了笑，“刚才那铁盒子，你也是这么看的。” 胖东听得火又上来了：“你管我们看不看？这摊你家开的？” 瘦子没理胖东，只盯著许明的手。 许明把那袋配件放回去，又拿起旁边一张旧游戏卡。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无】 他放下游戏卡，又把刚才那袋配件往旁边拨了一点。 动作不大。 可瘦子看得很清楚。 老太太看他们两个围著一袋小零件转，忍不住说：“一袋就五块，你俩要不要给个准话？” 瘦子盯著许明：“你要不要？” 许明没答，只看著那袋配件。 胖东心里一紧，下意识开口：“明子……” 就这一下，瘦子终於动了。 他把那袋配件拿起来，直接递给老太太。 “这袋我要了。” 老太太指了指二维码：“五块。” 瘦子扫完码，把那袋小零件捏在手里，才像鬆了口气。 他看著许明：“这回你不抢？” 许明没看他。 他低头看向旁边。 刚才那袋配件被拿走后，下面露出一只小塑料盒。 盒子不大，透明盖子发黄，里面躺著一个红色小机器人。 机器人掉了一只手，胸口却有一行很小的编號。 老太太看了一眼：“那个十块。坏玩具。” 瘦子听见“坏玩具”，笑了一声：“小兄弟，这个你还看吗？” 许明没接话，伸手碰到塑料盒。 眼前的字跳了出来。 许明手指停住。 胖东凑过来：“明子，这个看著也太破了。” 许明轻轻点了一下头，抬头看向老太太：“这个我要了。” 瘦子嘴里的烟动了一下。 那袋配件让许明停下了，但没加价。 现在许明又要这个坏玩具。 他有点摸不准了。 “十块。”老太太指了指收款码。 许明还没掏手机，瘦子忽然开口：“二十块。” 胖东一下火了：“你还来？” 瘦子笑了笑：“做买卖嘛，谁出价高归谁。” 许明看了他一眼：“八十。” 胖东和瘦子都愣了一下。 瘦子盯著那个缺手臂的小机器人。 透明盒发黄，玩具也破，怎么看都不像值钱东西。 一想到之前被许明坑过一次，他也有点心虚。 瘦子犹豫了几秒，暗骂了一句：“妈的。” 然后把嘴里叼著的烟取下，手一挥：“八十一。” 胖东立马乐了：“兄弟，大气啊。戏那么足，就加一块啊？你......” 结果还没等胖东说完，许明立马道：“一百五。” 老太太眼睛都亮了。 胖东想拦，但想到许明之前的黑盒子转手就卖1500，他又忍住了。 瘦子嘴角抽了抽。 本来他已经做好再亏一波的准备了。 想著加一块，再噁心一下许明。 结果没想到这次许明加价这么干脆。 瘦子牙一咬：“一百六。” 许明没有停。 “二百。” 他说完，抬眼看向瘦子。 瘦子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加。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別到耳朵上。 然后盯著那个坏玩具，半天没说话。 不知不觉中，周围又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谁都想知道，这一回，这个瘦子还会不会继续跟。 第二十九章 不会这么巧吧 所有人都看著瘦子。 瘦子本来就没打算真买。 他一路跟著许明，就是想把许明看上的东西抬贵一点。 十块抬到二十。 八十抬到八十一。 一百五抬到一百六。 他每次只多加一点，不疼不痒，就是为了噁心人。 可许明一口喊到二百，他反而没法再顺手往上加了。 再加，就是真掏钱。 不加，目的好像也达到了。 可瘦子看著许明那副稳稳的样子，完全没被他噁心到，心里又有点不舒服。 这不像他在抬许明的价。 倒像是许明一直在等他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瘦子把別在耳朵上的烟又取下来，叼回嘴里。 烟没点著，却被他咬得有点变形。 他盯著那个小塑料盒。 透明盖子发黄，里面那个红色小机器人还缺了一只手，怎么看都不像值二百的东西。 可许明加的太乾脆了。 八十。 一百五。 二百。 连停都没停一下。 瘦子心里反而开始发虚。 旁边有人催了一句：“还跟不跟啊？” 胖东也笑了：“兄弟，刚才不是谁出价高归谁吗？怎么不出声了？” 瘦子脸上掛不住，硬撑著说：“二百买个坏玩具，我又不是傻子。” 许明点点头：“那就是不敢加了？” 瘦子嘴角动了动。 这话比骂人还难受。 老太太倒是反应最快，立刻把收款码往前挪了挪：“小伙子，你二百要是吧？” 许明扫码付款。 到帐声响起。 二百元。 老太太把塑料盒递过来，笑得眼角都皱起来：“归你了。” 胖东看著那个缺胳膊的小机器人，声音压得很低：“明子，这玩意儿真值二百？” 许明把小塑料盒放进蛇皮袋里，摇了摇头：“值不了太多。” 瘦子听见这话，马上笑了：“我都说了不值两百块吧。” 许明回头看他：“那你紧张什么？” 瘦子脸上的笑又僵住了。 虽然许明的话，让胖东有些失望。 但看到这个瘦子吃瘪，胖东被噁心了一路，终於吐气了。 他还贱兮兮的指了指瘦子手里的铁盒子和配件：“反正比你那个值钱” 许明没有继续搭理瘦子。 这个小机器人，他碰到的时候，眼前给出的【近期成交价】是二百到二百六。 二百买下来，基本赚不了多少。 但这就够了。 许明要的不是这一件挣多少钱。 他要的是让瘦子知道，自己不怕他恶意抬价。 只要瘦子加价，他要做的就是继续加或及时收手。 反正自己能看到一个底价。 反观瘦子，花八十买了个不值钱的铁皮盒，又花五块抢了一袋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卖的配件。 许明心里很清楚。 他不是比瘦子更懂这些旧货。 他只是比瘦子多看见了一行底价。 所以许明没那么慌。 特別是这种小件，和大设备不一样。 大设备看错一次，搬运、维修、存放，全是钱。 小件就轻得多。 普通人挑货，是拿钱试错。 许明能先看见一个大概的底。 底不够就放下。 底够了，再看是小赚一点，还是像黑盒子那样多压一点。 尾货场里大部分东西本来就没价值，他能做的，就是把少数能变现的挑出来。 胖东拍了拍蛇皮袋，看向瘦子：“兄弟，还要继续跟著我们吗？” 瘦子脸色不好看，但很快又恢復了先前嬉皮笑脸的模样：“谁跟著你们了，这里这么大，我还不能看啦？” 旁边围过来的人一下笑开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瘦子在嘴硬。 倒是那个老太太反应最快。 低头看了看自己摊上的旧玩具，赶紧把几个小盒子往身边扒拉了扒拉。 “哎，剩下的我不卖五块了啊。” 胖东乐了：“奶奶，您这反应也太快了。” 老太太理直气壮：“你们年轻人都看不懂，我一个老太婆更看不懂。看不懂就不能乱卖。” 说罢，她看了一眼围观的人。 “这几个盒子，现在100一个啊。” 她还客气的朝著瘦子问了一句：“小伙子，这些也不赖，100一个给你，要不要？算我老婆子吃亏。” 周围又是一阵笑。 胖东拍了拍蛇皮袋：“走吧，明子。再待下去，有人要破防了。” 许明点头。 两人刚要走，瘦子忽然在后面开口：“你別得意。尾货场这么大，我就不信你每次都能看准。” 许明停下。 他回头看著瘦子：“那你继续跟著唄。” 瘦子被这句话堵得半天没出声。 就在这时，许明手机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家里或者hr那边有消息。 拿起来一看，却发现是先前那个买走小黑盒子的人发来的。 维修回收-郑涛：【你刚才那三台客流盒子，我给同行看了。】 维修回收-郑涛：【他说你要是还在城西尾货场，帮我留意一种老款收银副屏。】 维修回收-郑涛：【外壳很普通，很多人会当显示器废件卖。】 胖东凑过来：“刚才那个维修的？” 许明嗯了一声。 胖东眼睛亮了点：“这哥们还真给你介绍活啊？” 许明没有立刻回话。 他看著那句“帮我留意”，心里动了一下。 有人要，就比他自己在一堆破烂里瞎摸强。 刚才那三台客流盒子，是他在一堆破烂里硬摸出来的。 可如果以后有人能告诉他，哪类旧东西可能有人收，他就不用只靠自己一筐一筐碰运气。 別人能告诉他，市场上缺什么。 他找到后，如果合適就可以立马变现。 而不是像现在，虽然能看到值不值钱，但还不知道该卖给谁。 毕竟不可能每次运气都那么好，会正好遇见像郑涛那样的买家。 想到这些，许明有了新的方向。 注意力重新回到郑涛的消息上。 下面跟著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灰扑扑的小屏幕。 屏幕背后贴著一张银色铭牌，上面有一串型號。 【t-screen 7c】 许明把照片放大。 瘦子的眼睛也尖。 他刚才一直盯著许明，这会儿也瞥见了手机上的照片。 但隔著一点距离，只看见照片里是个灰扑扑的小屏幕。 不远处的一个摊位上，刚好有一排灰扑扑的小屏幕。 许明抬头。 瘦子也跟著抬头。 胖东小声骂了一句：“不会这么巧吧？” 第三十章 怎么又是明耀 胖东那句“不会这么巧吧”刚说完，瘦子已经往前走了。 他走得不快，像是隨便逛到那边去的。 可许明看得出来，这傢伙是故意的。 胖东压低声音：“明子，他好像看到了。” 许明把手机收起来，没有马上追。 他不知道瘦子到底看见了多少，但他能確定一件事。 瘦子看见了照片，也看见了他抬头，所以他朝那个摊位去了。 这就够麻烦了。 摊位不大，老板正把几块灰扑扑的小屏幕往蛇皮袋里倒。旁边一堆坏底座、旧支架、电源线和一堆看不出用途的小零件，乱得像刚从仓库角落剷出来。 胖东还没开口，瘦子倒是先问话了：“老板，这些小屏幕怎么卖？” 老板头也没抬：“不单卖了，要收摊了。一袋一百五，要就打包拿走。” 瘦子很果断：“我收了。” 胖东火一下上来了：“你收什么收？你看清楚了吗？” 瘦子叼著那根没点著的烟，笑得还是那副欠样：“一袋破屏幕而已，我买回去拆著玩，不行？” 胖东刚要懟，许明伸手拦了他一下。 他没跟瘦子抢，只对老板说：“我给你五十，先让我翻一遍。看中的另算。” 一直很冷淡的老板这才抬头看他。 整袋才一百五。 现在有人先给五十，还只是翻一遍，挑出来另算钱，剩下的东西照样能卖。 这钱干嘛不赚。 老板把烟往嘴边一夹：“別磨太久，別把东西弄散。说好了啊，看中了另外算钱。” “行。” 许明直接扫了五十过去。 到帐声一响，老板的態度立刻好了点，把蛇皮袋口往外一翻。 “自己看。” 瘦子在旁边笑了一声：“花五十就为了翻破烂，你还挺捨得。” 许明没接话，蹲下去拿起第一块小屏幕。 屏幕外壳发黄，边上还有一道裂口。 他手指碰上去。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拆机按斤】 许明放下。 第二块屏幕正面裂了一条长缝，边框都翘起来了。 【交易状態：屏裂报废】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许明又放下。 胖东在旁边看得心里发紧。 五十块已经给出去了，要是啥也没挑出来，那就真翻了个寂寞。 第三块小屏幕让许明愣了一下，这台很像。 外观最像郑涛发来的照片，背后也有一张银色铭牌。 他碰上去。 【交易標籤：普通外接小屏】 【交易状態：屏幕老化】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拆机按斤】 看许明看了半天，在这台停了那么久，瘦子直接开口。 “老板，这台多少钱？” 许明本来都打算放回去了，瘦子一开口，他又故意又拿回手里，多看了几眼。 一旁的胖东脸一下子黑了。 瘦子不看胖东，只盯著许明手里的小屏幕。 老板看看瘦子，又看看许明：“单拿五十。” 胖东忍不住吐槽：“你还真敢报。” 瘦子倒也没犹豫，手机已经亮了：“行。” 胖东急了：“老板，我们给了五十了，说好我们先挑的。” 老板理直气壮：“他买的是这台，又不耽误你们翻。” 说著把二维码递到瘦子眼前，催他快点付款。 许明把那块屏幕放到摊上，按住胖东，低声道：“让他拿。” 瘦子扫码付了钱，把小屏幕拿到手里，嘴上还不忘补一句：“谁先付款就谁的。” 许明没看他，继续翻袋子里的东西。 瘦子拿著那台小屏幕，刚刚还在高兴。 结果许明连爭都没爭，他心里又有没底了。 胖东憋得难受，低声问：“明子，那台真不要？” “不要。” 许明继续往下翻。 第四块没价值。 第五块也只是普通废件。 老板在旁边催了一句：“差不多了啊，我还得收摊呢。” 瘦子把刚买的小屏幕夹在胳膊下，笑著说：“哎呀，兄弟。没了就別找了唄，人家老板等著下班呢。” 许明掏出手机。 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里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小屏幕，背面除了银色铭牌，旁边还有一串小字母。 先前翻的那几块，都没有。 许明抬头，目光扫过摊位旁边那堆坏底座和旧支架。 一截黑色底座下面，压著一块更脏的小屏幕，只露出半个角。 那一角旁边，也有一串小字母。 许明指了指：“老板，那个也卖吗？” 老板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扒拉开坏底座。 下面压著一块小屏幕。 比刚才那几块更脏，边框上全是灰，像是被人当配件垫在下面。 老板说：“这个啊，坏底座上拆下来的。你要就算你三十。” 许明伸手碰到那块小屏幕。 几行字浮出来。 【原始成交价：980元】 【交易標籤：老款收银副屏】 【交易状態：批量替换退役】 【近期可成交价：260-420元】 【可变现线索：门店设备维修商求购】 找到了。 一旁的老板问：“要不要？” 这下胖东眼疾手快，先一步把钱付了。 瘦子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刚花五十买了一台。 结果许明现在花三十，买了一台更像的。 老板愣了一下，隨即把那块小屏幕往许明面前一推：“行，归你。” 胖东得意的看著瘦子：“怎么样，你东爷手速够快吧？” 许明把小屏幕放进蛇皮袋里，看了瘦子一眼。 瘦子拿著自己五十买来的那块废屏，嘴角抽了一下。 但他依旧嘴硬：“你那个看著就像报废的，能值什么钱。” 胖东却乐了：“说的你那个好像值钱似的，还比我们多花20呢。” 瘦子脸更难看了。 他確实不知道这屏幕拿来干嘛。 许明看看了手里的屏幕。 拿出手机，把刚买下的小屏幕翻到背面，准备拍张照片发给郑涛。 灰尘被他指腹蹭开一点。 屏幕背面边角，露出半张旧贴纸。 贴纸已经被磨花了，依稀只能看到两个字。 【明耀】 许明楞住了。 胖东凑过来：“明子，怎么了？” 许明没说话。 公司负一层，跟明耀有光 姜寧那边的旧设备，又贴著明耀。 现在，一台被扔进尾货场的小副屏。 上面，也贴著【明耀】。 如果一次是巧合。 那三次呢？ 第三十一章 你们这行的心真大 许明盯著那半张旧贴纸。 【明耀】。 这两个字，最近老是出现在他眼前。 胖东见许明愣住，凑过来：“明子，怎么不说话？这贴纸有问题？” 许明摇了摇头。 把小副屏翻了个面，没有在摊位前多讲。 “先拍给郑涛看。” 照片刚发出去没几秒，郑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许明接通。 郑涛第一句话就问：“东西在你手上？” 许明看了一眼小副屏：“在。” “那就行。”郑涛那边像是在外面，周围有点杂音，“这个型號能收。成色一般，缺线缺支架，我给你三百二。” 胖东本来还在盯瘦子，一听“三百二”，眼睛立刻亮了。 三十买的。 转手三百二。 这比刚才那个小机器人舒服多了。 瘦子也听见了，脸色一下没那么好看。他夹在胳膊下那块屏幕，突然像重了不少。 许明没有马上答应：“你確认是这个型號？” “看背面接口和字母编號，八九不离十。你再把侧面拍一下，我回头细看。”郑涛顿了顿，又问，“你现在还在城西尾货场？” “在。” “那你先別走。”郑涛说，“我这边还有点东西想找。” 许明没有立刻接话。 郑涛像是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很快解释：“我现在人在隔壁区，给一家店修收银系统，机器拆了一半，走不开。城西那种地方你也看见了，老板收摊前卖不掉，晚上可能就按斤出给拆机摊了。” 这话说得很现实。 尾货场不是正规门店。 有些东西可能摆好几天，也可能今天摆出来，明天就没了。 郑涛继续道：“你人在现场，比我方便。” 胖东把耳朵凑过来，越听越精神。 许明问：“你要找什么？” “我朋友做门店设备维修和二手翻新。”郑涛说，“有些老机器停產了，坏一个接口板，新件买不到，只能拆旧件顶上。副屏、收银底座、读卡器、扫码底座、小票机主板，都可能有用。” 许明听得很认真。 郑涛又补了一句：“但你別看见像就收。外壳像没用，型號差一点，人家就用不上。还有些里面早被拆空了，看著完整，其实就是壳。” 许明明白了。 这个他倒不担心，毕竟他能看见。 但郑涛的提醒还是给了他不少便利。 至少他不用完全没方向地乱摸l额。 郑涛那边停了两秒，忽然说：“这样吧，你要愿意帮我先挑，我给你转三千押金。” 胖东差点把眼睛瞪出来。 “多少？” 郑涛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三千。不是白给。找不到退我，找到合適的，从里面扣。” 胖东忍不住插了一句：“哥，你都没见过我们几次，就敢先转钱给我们？干你们这行的心都那么大嘛。” 郑涛说：“那三台客流盒，你没坑我。能从一筐破烂里翻出那东西，说明你有点眼力。” 这句话落到许明耳朵里，比三千块还实在。 许明说：“我可以帮你看，但不保证一定有。” “行。”郑涛很乾脆。 十几秒后，许明收到了三千块。 胖东看著那条提示，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 胖东压著声音：“明子，这算不算有人拿钱请咱捡破烂？” 许明把手机收起来：“先別高兴。找不到还得退。”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也清楚。 这条路，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 之前他是在一堆破烂里碰运气。现在，有人告诉他缺什么。 许明做过运营，所以他知道，找到了需求，找打了產品，变现就是水到渠成。 更何况，他能看见。 这比以前在公司运营，投產比高多了。 过了一会儿，郑涛发来一条语音： “你往里面走，有个姓马的摊主，专收门店拆下来的小杂件。东西乱，你挑到合適的，拿不准可以先拍给我看看。” 隨后又发来一条：“別上头。旧货里真东西少，废壳多。” 许明回了一句，“行。” 把手机放回口袋，把刚收的小副屏丟进进蛇皮袋里。 【明耀】还在他脑子里。 但现在不是追这个的时候。 他摇了摇头。。 父亲的检查费，二姨那边的钱，房租，还有后面的生活，全都在等他。 他缺钱，特別是现在没了工作。 许明抬头：“走，去马老板那边看看。” 胖东立刻跟上。 瘦子夹著那块五十块买来的废屏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咬著烟跟了上来。 胖东回头看见他，乐了。 “兄弟，还跟啊？” 瘦子嘴硬：“我逛我的，跟你们有什么关係？” 许明没赶他。 他现在反倒不怕瘦子跟。 因为瘦子能看见他的动作，却看不见他眼前的字。 马老板的摊位在尾货场最里面。 说是摊位，其实就是一辆旧麵包车后面铺了块塑料布，旁边堆著七八个周转箱。 箱子里什么都有。 旧收银底座、小票机外壳、刷卡器、扫码枪、读卡器、屏幕支架，还有一堆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线。 马老板是个黑瘦男人，蹲在车尾抽菸。 他看见几个人过来，眼皮都没抬。 “自己看，別瞎拆，拆坏了买走。” 胖东小声说：“这地方比刚才还像垃圾站。” 许明没接话，蹲下去先碰了一个读卡器。 【交易状態：拆机残件】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拆机按斤】 他放下。 又碰一只扫码底座。 【交易状態：主板已拆】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无】 还是废的。 这堆玩意儿看著都差不多。 普通人別说挑值钱的，连它们原来是干什么的都分不清。 许明又摸了几件。 小票机外壳，没价值。 扫码枪底座，拆空。 一块灰色小屏，型號不对。 胖东也帮不上忙，压低声音：“明子，有没有什么货？” 许明摇摇头。 胖东见许明这边没什么收穫，跑到另一筐前，也捣鼓起来。 许明见快摸到底了，刚准备起身换一筐。 手指忽然碰到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收银底座。 那东西被压在箱子最下面，外壳全是灰，边角还裂了一块。 就在他指尖碰上去的一瞬间，几行字浮了出来。 【原始成交价：12800元】 【交易標籤：连锁门店收银主机底座】 【交易状態：缺主屏，主板未拆】 【近期可成交价：1800-2600元】 胖东瞎翻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看不懂，又跑回许明旁边，嘀咕：“明子，这摊真有东西吗？” 老板白了他一眼。胖东也不认输，白了回去。 一旁的许明喉咙动了一下。 盯著那行【近期可成交价：1800-2600元】，缓缓吐出一个字： “有。” 第三十二章 不是普通破烂 许明说出那个“有”字后，胖东第一反应不是看货。 他先回头看瘦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前面几次，瘦子只要看见许明多停一秒，就立刻凑上来问价。 胖东现在都快被他弄得条件反射了。 但这一次，瘦子出奇的没动。 他叼著那根没点著的烟，站在旁边，虽然眼睛是一直在许明手边的东西上打转，但却没开口。 胖东想骂却一时不知道骂什么。 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他才转过身。 “明子。”他压低声音，“这个傢伙不知道又在憋什么坏主意。” 许明也看了一眼瘦子，轻声回了一句：“见招拆招。” 许明把手从黑色收银底座上移开，顺手拿一个读卡器。 许明很清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瘦子刚才买一块废屏，先前又被自己绕进去，买了一个破铁盒和一袋玩具配件。 就算瘦子再傻，也应该不会再那么容易上当了。 许明將心思拉回到眼前的读卡器上。 马老板抽了口烟，瞥了许明一眼：“看中哪个了？” 许明故意表现得漫不经心。 前几次因为瘦子乱跟价，每次都以略高的价格买下。 这次瘦子不动了，反倒给了他机会。 许明虽然没接触过这些旧货市场，但他知道一件事。 马老板不一定懂这些门店设备，但他肯定懂买卖。 你越盯著一件东西不放，他越敢喊价。 许明把读卡器放回去，又拿起一只缺盖子的扫码底座看了看。 【交易状態：主板已拆】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废的。 他又拨开一团旧线，把几只读卡器、两只扫码底座、一个小票机壳子，都推到一起。 最后，像顺手一样，把那个黑色收银底座也拨了过去。 许明没有急著问价。 他先把那堆杂件拨到一起，像是隨口问了一句：“老板，我拍几张给朋友看看，能不能收？” 马老板不在意：“拍吧，又不是金条。” 许明先拍整堆。 然后借著挪东西的动作，把黑色底座翻到背面，拍了接口和后盖。 瘦子站在旁边，眼睛一下眯了起来。 郑涛回得很快。 维修回收-郑涛：【这个底座有戏。】 维修回收-郑涛：【底部接口拍清楚点，后盖螺丝有没有动过？】 许明不能拆。 可他刚才已经看见了。 【交易状態：缺主屏，主板未拆】 他回了一句。 【看著没拆空。】 过了几秒，郑涛又发来消息。 维修回收-郑涛：【主板在的话，我保底一千五收。成色好再谈。】 胖东凑在旁边，看见“一千五”三个字，手指都攥紧了。 许明把手机收起来，这才看向马老板。 “这一堆打包多少？” 马老板蹲在车尾，看了看那一小堆东西。 “二百。” 胖东立刻接上：“老板，你这也太黑了吧？这堆东西你自己都说是拆下来的杂件，里面一半线都断了。” 马老板叼著烟：“嫌贵可以不要。” 胖东蹲下去，专挑那些明显破的往外拨。 “这个外壳裂了，这个线头都断了，这个读卡器盖子都没了。二百？你当我们来进新货啊？” 马老板被他说得有点烦：“那你说多少？” 胖东张口：“八十。” 马老板笑了：“八十你去废品站买。” 胖东转向许明，嘀咕：“说的你这些比废品强一样。” 许明对他使了使眼色。 胖东又立马掛上笑脸：“老板，再多给十块，九十成不？” 马老板没说话。 许明立刻接话道：“胖子，郑大哥说了，马老板这边东西多，值得慢慢挑。九十有点低了。一百二，这堆我们打包拿走。老板你看怎么样？” 许明故意顿了一下，用很惋惜的语气：“要真不行就算了。” 说完，许明看向老板。 他以前租房买东西砍价，砍不下来，最常用的办法就是先走一步。 只要老板皱眉，他就准备拉著胖东往外走。 马老板没马上答应。 他看了看那堆东西。 对他来说，这些確实占地方。单件卖麻烦，打包有人拿走也省事。 马老板把菸灰弹掉：“一百五。” 许明没有立刻答应。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算这堆东西值不值。 胖东也配合著皱眉：“一百五也贵啊。” 许明又开口道：“一百三，各退一步。就当交个朋友。” 马老板摆了摆手：“行行行，一百三给你们。一百三，我都没赚多少了。” 许明又看了那堆杂件一眼。 黑色底座压在最下面，外壳裂口露著，和周围那些废件混在一起。 一百三打包。 单一个底座，保底一千五。 这帐谁都能一眼看明白。 胖东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许明刚要扫码，瘦子开口了。 “老板。” 马老板抬头。 瘦子没看许明，只指了指那堆杂件里的黑色底座。 “你这摊专收门店拆下来的东西，应该知道吧？收银底座跟普通废壳不一样。” 马老板眼神动了一下。 瘦子继续道：“读卡器、废线、小票机壳子不值钱，这玩意儿要是主板还在，维修店就能拆著用。你刚才让他拍背面和接口，他拍得那么仔细，不就是给人看板子在不在吗？” 胖东脸色立刻变了。 许明也停了一下。 没想到瘦子在这等著他们呢。 瘦子不需要知道这东西到底值多少钱。 他只要让马老板知道，这个黑色底座不一样。 马老板伸向收款码的手停住了。 他低头看那堆杂件。 读卡器。 废线。 小票机壳子。 最后，他把那个黑色收银底座单独拎了出来，翻到背面看了看。 马老板在旧货堆里混了这么多年，有些话一听就懂。 这黑色底座，可能不是普通破烂。 马老板把底座往自己脚边一放，脸上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刚才我没看清。” 他拍了拍那个黑色底座。 “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以为都是破壳子、烂线头。你们把这东西混在里面，我哪知道？” 胖东气笑了：“老板，刚才可是你自己看的。” 马老板叼著烟，慢悠悠地说：“我看的是一堆杂件，没说这玩意儿也按杂件卖。” 他把底座单独拎出来。 “这个另算。” 许明看著那个被单独拎出来的收银底座，没有说话。 胖东压著火：“明子……” 许明终於明白瘦子为什么一直不说话了。 这一次，瘦子不上桌跟他抢了。 他直接把桌子掀了。 第三十三章 不是一件，是一套 马老板把黑色底座单独拎出来，往自己脚边一放。 “这个另算。” 胖东一下就炸了。 “老板，你这也太不讲究了吧？刚才一百三都说好了！” 马老板叼著烟，眼皮都没抬。 “说好什么了？我说的是那堆杂件。这个我刚才没看清。” 胖东涨红脸，还想再顶，许明伸手拦了他一下。 “行。”许明朝著老板点了点头，“那就算了。” 胖东一愣。 瘦子也愣了一下。 马老板抬头看了许明一眼，也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许明把手机收回口袋，语气平淡，似乎一点都不在意。 “你要觉得卖亏了，那就算了，我们不要了。” 他说完，目光落到瘦子身上。 “本来一百三就打包出掉了。” “现在你自己看看，这个瘦子乐不乐意多给你钱收掉。” 这句话一落，摊位前一下安静了。 瘦子本来还靠在麵包车旁边，一副看戏的样子。 现在被许明点到脸上，嘴角抽了一下。 “你看我干什么？”瘦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我就是提醒老板一句，卖不卖是他的事。” 胖东这下反应过来了，他指了指瘦子。 “都提醒到这份上了，那你收唄。” “刚才不是主板、接口、维修店，讲得头头是道吗？” “来，老板，我们不要了，你问问他要不要。” 瘦子脸色有点难看。 “我说了，我就是提醒。” 许明看著他。 “提醒完了，那老板的生意呢？你不照顾一下？” 瘦子被噎了一下。 他刚才確实没想买。 他就是不想让许明捡成。 可许明这一手，直接把他架到了马老板面前。 马老板也不抽菸了，眯著眼看看瘦子，又看看许明。 刚才在他眼里，许明和胖东是两个砍价的。 现在一转眼，倒像是这瘦子把东西说得更值钱，自己又不愿意掏钱买。 马老板问：“你要不要？” 瘦子嘴硬：“我要这玩意儿干什么？” 胖东一下乐了。 “你不要，你在这儿嚷什么？” “白替老板操心啊？” 瘦子脸一沉。 “我爱说什么说什么，关你屁事。” 胖东正想再损两句，许明已经把蛇皮袋拎了起来。 “走吧。” 胖东看向他：“真走？” “不然呢？”许明说，“人家觉得卖亏了，那就让人家自己留著慢慢卖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一点都不重。 可越是这样，马老板心里越有点发虚。 因为许明不是气急败坏地骂，也不是咬著牙硬加价。 他是真的准备不要了。连討论的余地都没了。 许明又看了马老板一眼。 “老板，你也应该知道，这东西在有用的人手里可能值点钱，在不懂的人那里，就是破烂。” 马老板没接。 许明继续道： “你要真觉得它值钱，可以自己留著慢慢问。” “可今天我们不拿，下次別人来，给你的未必还是一百三。” 马老板自知理亏，而且这一堆东西確实摆了很久了。 胖东这时候也不炸了，反而点了点头。 “这瘦子嘴上说得热闹，真让他掏钱，他又不吭声。” 说完胖东又故意朝著瘦子： “不会没钱了吧。买了几样东西就已经把家底掏空了？” 瘦子一听，立刻骂了句脏话。 “你丫的，谁说我掏不起？” 胖东马上接住。 “那你买啊。” 说著他指了指马老板旁边的付款码。 瘦子张了张嘴，又卡住了。 掏得起是一回事。 愿不愿意掏是另一回事。 他也只是从许明的行为判断这个底座值些钱。 但正如许明说的，这玩意儿在懂的人手里能赚钱，在不懂的人手里，就是堆破烂。 所以瘦子这时虽然很烦胖东，但心里又不想掏钱。 他今天本来就是被找来噁心许明的，结果一下午正经事没干，反倒花了几百买了一堆自己不懂的破烂。 一想到这点钱，去找刘三刀，估计也不会给他。 他就越想越烦。 刚才那番话，更多是噁心许明，顺便给马老板提个醒。 真让他花钱收，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马老板看著两边，菸灰掉到鞋面上都没顾上弹。 他这会儿也回过味了。 许明和胖东，虽然一张嘴就是砍价，可从头到尾是真准备付钱的。 瘦子呢？ 只在旁边拱火。 真让他掏钱，他又不愿意了。 许明已经转过身，拉著胖东往外走了两步。 胖东拎著蛇皮袋，跟在后面，还不忘补一句。 “老板，你慢慢研究吧。” “说不定明天就有人给你八百。” 这句听著像好话。 可马老板脸色反而更彆扭了。 他在尾货场混这么久，当然知道有些东西看著像值钱，真压手里了，可能十天半个月都没人问。 尤其这种门店拆下来的旧设备。 不懂的人不要。 懂的人又挑得很。 真要等来一个懂行又肯掏钱的，谁知道得蹲多久。 马老板张了张嘴，像是想把人叫住。 可话还没出口，许明脚步慢了一下。 刚才黑色底座被单独拎出来后，原本压在下面的东西露出了一角。 灰扑扑的。 边框很窄。 不像壳子，也不像废线。 更像一块屏。 许明回头看了一眼。 瘦子也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胖东还没反应过来，小声问：“怎么了？” 马老板立刻警觉起来。 “又看什么？” 许明没说话，继续往外走。 马老板眼看许明真要走远了，终於急了。 “回来回来，一百三给你们。” 许明脚步没停。 马老板咬了咬牙，又补了一句： “底座也算里头，一起拿走。” 胖东一下回过头，眼睛都亮了。 “这才对嘛。” 许明却没急著接话。 他把蛇皮袋递给胖东，转身走回摊前，重新蹲了下去。 “老板，既然都算里头了，我总得把东西装明白吧。” 这话挑不出毛病。 马老板没吭声，只盯著他。 许明手指碰到那截露出来的灰边。 几行字，瞬间浮了出来。 【同批设备：收银主屏】 【交易状態：屏幕老化，接口可用】 【近期可成交价：成套高於单收】 许明手指停了一下。 胖东生怕老板再反悔，还在旁边催：“明子，先付钱再装。” 许明没抬头。 他盯著那几行字，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原来刚才压在底座下面的，不是废件。 是和它配套的主屏。 这东西一旦成套，卖的就不是一百三，也不是一千五了。 第三十四章 明耀又出现了 许明没有急著动那块灰扑扑的小屏。 刚才指尖碰到边框时，他已经確认了一件事。 这不是普通废屏。 它和黑色底座有关，很可能能配成一套。 就像之前的3个黑盒子一样，成套出手，价格更高。 只是刚才那一下太短，能力只给了他一个方向。 灰屏还压在底下，旁边那根短线也没完全露出来，他需要全部拿出来再看一看。 但那块屏不在刚才说好的“一百三打包”里。 许明很清楚。 这时候要是直接往袋里装，就不是捡漏，是赖皮。 马老板肯定也不会乐意。 许明想了想，把手机拿出来。 胖东在旁边急得不行，生怕马老板再反口，直接把付款码懟到许明眼前。 “先付先付，钱一过去，谁都別说了。” 许明这次没再拖，抬手一扫。 到帐声一响，一百三出去，胖东终於放鬆下来。 得意的看著瘦子，脸上写著：这下你没办法再作妖了吧。 瘦子站在一边，脸色不是很好看。 折腾半天，底座还是让许明拿走了。 甚至许明从头到尾都没跟他多废话。 许明把黑色底座，还有刚才说好那几只读卡器和废线一起装进蛇皮袋。 装到一半，他重新看向那块灰屏。 灰屏下面还掛著一根短短的连接线，接口不长，插头却和底座背后的口对得上。 他装作隨口问了一句：“老板，这块屏也卖吗？” 马老板立刻皱眉。 “你又看上这个了？” 许明没接他的话，只把蛇皮袋口拢了一下。 “刚才露出来的，我就问问。卖的话，我就再仔细看看。不卖就算了。” 马老板看了看那块灰屏。 这东西刚才一直被压著，边框旧，屏面发灰，单看不像什么好货。 他夹著烟想了想：“五十。要的话你就隨便看吧。” 胖东刚想说贵，许明已经点头。 “行。” 五十块到帐。 马老板看著手机，他也只是试探性报了个价格，没想到许明这么干脆。 付完钱，许明伸手把灰屏拿起来。 灰屏背后贴著一张发黄的旧標籤，字已经磨花了大半。 他手指碰到边框，几行字重新浮了出来。 【交易標籤：老款收银主屏】 【交易状態：屏幕老化，接口可用】 【近期可成交价：600-900元】 【可变现线索：门店设备维修商回收】 单独一块屏，都有这个价。 那根短线还掛在灰屏下面。 许明顺手碰了一下。 【交易標籤：收银主机屏幕连接线】 【交易状態：旧线可用】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补齐同批收银主机套件】 许明看著这些字，现在他很想知道这些是不是和黑色底座配套。 但他还在店里，瘦子和马老板都还看著呢。 为了不节外生枝。 许明没说话，很隨意的把那根线也卷了进去。 胖东眼尖，低声问：“这根线也带？” “带著。” 就两个字。 胖东没再问，顺手把蛇皮袋口又扯开一点，给许明腾地方。 许明把袋口一扎，站起身，冲马老板点了下头。 “谢了，老板。” 马老板嘴角抽了抽，但还是强挤出笑容： “下次再来。” 两人拎著蛇皮袋走出几步，胖东终於憋不住了。 “明子，那块灰屏也有说法？” 许明嗯了一声。 “它们可能能凑成一套。” 胖东一下站住了。 “臥槽，那刚才郑涛说的一千五……” 许明把蛇皮袋往上提了提，点了点头。 胖东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这些东西才一百八啊。 现在能赚到1500不止。 胖东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脏兮兮的蛇皮袋，像是第一次发现里面装的不是破烂。 胖东眼睛发光，靠近许明低声问：“那这套能卖多少？” 许明没有马上答。 刚才他只知道一个方向。 成套，比单收值钱。 可具体高多少，还得把他们摆一起看。 他拿出手机，把底座、灰屏和那根短线摆到路边塑料布上，连著拍了几张发给了郑涛。 三样东西放到一起时，眼前的字再一次跳出来， 这次信息又变了。 【同批设备：老款收银主机底座、主屏、连接线】 【交易状態：主板未拆，屏幕老化，接口可用】 【近期可成交价：3800-4600元】 【可变现线索：成套回收优先】 看著这些数字，许明的呼吸也有些加快。 一百八，转手就可以卖3800以上。 这才一个下午不到。 他就赚了快5000多了。 想以前上班，一个月早起晚睡，经常加班，也才一万左右。 想到这些，这几天糟心事带来的压力都舒缓了不少。 压了压內心的兴奋，许明又掏出手机。 一张正面。 一张背面。 一张接口。 最后把那根短线也单独拍清楚。 然后把这几张照片补发给郑涛。 过去没多久，郑涛那边直接弹了语音。 许明点开。 “发我个视频，拍一圈。” 许明照做。 胖东在旁边看得心里发痒，压低声音问：“怎么说怎么说？” 许明没回，举著手机慢慢拍了一圈。 底座。 灰屏。 线。 接口。 拍完发过去，郑涛这次回得更快。 “这不是普通副屏。” “这是老款收银主机一套里的东西。” “底座、主屏、线都在，虽然旧，但能配上就是一套。” 郑涛继续发语音： “你要是只有底座，我最多给你一千五左右。” “现在这套如果能完整配套，我可以出四千。” “我果然没找错人，让你去看这一趟，值了。” 胖东一下把蛇皮袋抱紧了点。 “四千？” 胖东盯著手机，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咱这回……是真捞著了。” 许明还没说话，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郑涛那边把地址发来了。 拿起来一看，却是姜寧。 姜寧：【你今天是不是还在外面忙？】 姜寧：【不急回，我刚整理店里旧柜子，又翻到一页南枝以前留下来的设备表。】 姜寧：【上面有个名字，我觉得你可能会在意。】 许明脚步慢了下来。 姜寧这语气不像找他帮忙，更像是怕打扰他。 他回了一句。 【什么名字？】 很快，一张照片发了过来。 照片里是一张发黄的表格，纸角卷著，边上还有一点咖啡渍。 表格中间一栏，写著几行字。 【019：老款收银主机套装】 【状態：缺失】 【处置方：明耀资產处置】 许明低头，看了一眼蛇皮袋。 里面刚装进去的，正是一套老款收银主机。 第三十五章 缺失的第019项 许明盯著蛇皮袋，几秒没说话。 胖东还沉浸在“四千”那几个字里，压根没注意到他的脸色变了。 他拍了拍袋子，声音都压不住：“明子，这东西真要是四千，那咱今天这一趟……” 话说到一半，他才发现许明没接。 “怎么了？” 许明现在对明耀越发的好奇，但他忍住了、 马老板还在后面收东西，瘦子也没走远。 他只给姜寧回了一句。 【我看到了，晚点回你电话】 姜寧很快回復。 姜寧：【好】 姜寧：【我不是让你现在查，就是刚好看到这个名字，觉得你可能会在意】 姜寧没有催他。 她只是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告诉他。 这才像他们现在的关係。 许明把手机收起来，手下意识按了一下蛇皮袋。 四千块的货还在里面。 但现在，它好像不只是货。 胖东看他收了手机，忍不住问：“到底谁啊？” “回去说。” 许明拎起蛇皮袋：“先把货给郑涛。” 胖东立刻点头。 两人刚往外走，瘦子的声音又从后面飘了过来。 “不继续逛了？” 瘦子嘴里还是叼著那根没点著的烟，依旧嬉皮笑脸。 “怎么还想跟我们回家？” 胖东晃了晃手里的蛇皮袋：“今天交的学费，回去记得整理一下，別白花。” 瘦子脸一下拉了下来。 他今天確实没占到便宜。 跟了一路，钱也花了，东西倒是抢到了几样。 但没一样是有用的。 最难受的是，许明连跟他吵都懒得吵。 似乎一点都没被噁心到。 两人出了尾货场，郑涛的定位刚好发了过来。 维修回收-郑涛：【我在东门外修车巷，恆通维修，门口有个蓝牌子】 维修回收-郑涛：【东西別磕，屏和底座先別乱插】 胖东看完消息，马上把蛇皮袋往怀里抱了抱。 许明看他一眼：“你抱得太紧，也可能压坏掉。” 胖东立刻鬆了点，又不放心地托住袋底。 “这不是破烂，这是四千。” 许明被他说得笑了一下。 修车巷不远。 两人走过去时，天色已经有点暗了，巷口一排电动车停得歪歪扭扭，地上是洗不掉的油印。 恆通维修的门脸很小，捲帘门拉到一半，里面亮著白灯。 郑涛就在门口等他们。 他手上还沾著一点黑灰，袖口卷到小臂，旁边台子上放著拆开的收银机外壳。 看见许明，他直接问：“东西呢？” 胖东把蛇皮袋放到桌上，又忍不住嘱咐：“轻点啊。” 郑涛笑了一声：“你比我还紧张。” “必须紧张。”胖东说，“这一路我都没敢换手。” 郑涛没跟他贫，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黑色底座。 灰色主屏。 短连接线。 还有那块老款副屏。 郑涛先看底座。 他把底座翻过来，拿手电照后盖，又看螺丝边缘。 “后盖没撬过。” 胖东眼睛一下亮了。 郑涛又看接口。 “主板应该还在。” 许明没说话。 这些他刚才已经通过能力看过。 可从郑涛嘴里说出来，才感觉更踏实一点。 毕竟郑涛是专业的。 郑涛把主屏拿起来，看了屏幕边框和背后的接口，又拿起那根短线比了比。 插头对上。 他点了点头。 “是一套。” 胖东立刻往前凑：“那就是四千？” 郑涛看了他一眼：“急什么？” 胖东訕訕一笑：“不急，不急，你慢慢看。” 郑涛把灰屏放下，又拿起那块老款副屏。 “这块副屏，成色一般，三百二。” 然后他又点了点底座和主屏。 “这套主机，四千我能接。” 胖东嘴唇动了动，硬是把话憋了回去。 郑涛拿起手机：“之前给你们三千押金。现在副屏三百二，主机四千，一共四千三百二。我再补你们一千三百二。” 许明点头。 十几秒后，手机到帐声响起。 一千三百二十元。 胖东这次没有立刻咋呼。 他盯著许明手机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桌上已经空下来的蛇皮袋。 刚才还脏兮兮、沉甸甸的一袋东西。 现在变成了手机里一串余额。 这种感觉，比他喊出来更实在。 过了几秒，胖东才说：“明子。” 许明看他。 胖东认真了点：“明子，我有个想法。” 许明嗯了一声。 他知道胖东在想什么。他心里也这么想。 这笔钱不算多。 父亲那边、二姨那边、房租，还有以后每个月都要转回家的钱，都不是这几千块能解决的。 赔偿也还没真正到帐。 他不能只等公司赔偿。 再去找下一份工作，工资先不说未必比之前的工作好。 从长久来看，似乎也不能解决家里的问题。 他能看到標籤的能力，似乎在这个关键时刻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两人压低声音说话时，郑涛已经把东西收进一个周转箱里。 郑涛把东西收进一个周转箱里，拿擦机布擦了擦灰屏背面。 擦到旧贴纸时，他动作停了一下。 “明耀的？” 许明停下，立马抬头：“你知道明耀？” 郑涛没马上回答，先把那套收银主机放稳。 “做旧货的，基本都听过。” 胖东一愣：“这么有名？” “不是有名，是麻烦。”郑涛说，“有些公司、门店的旧设备，不能像个人卖二手一样，想扔就扔，想卖就卖。” 胖东皱眉：“什么意思？” 郑涛点了点那张旧贴纸。 “公司买过的设备，帐上有记录。旧了、坏了、淘汰了，也得有个说法。” “要报废，要估价，要有人签字，要有人接收。最后东西去哪了，也得有个记录。” 胖东这下听明白一点。 “所以明耀就是帮他们走这个流程的？” “差不多。”郑涛说，“普通旧货商看东西还能卖多少钱，明耀这种，接的是公司和门店的旧资產处置。它不一定自己修，也不一定自己卖，但它要接走、清点、出手续。” 胖东嘀咕：“听著比收破烂麻烦多了。” 郑涛笑了下：“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套收银主机。 “贴明耀標籤不稀奇。稀奇的是，这种成套东西，不应该被拆成几块，散到尾货场里。 许明突然想到了公司负一层。 想到了姜寧店里的旧錶。 他本来还想继续追问郑涛。 但想了想，还是没问。 虽然今天和郑涛连续做了两笔交易，对方似乎也很信任他们。 但满打满算，也才一下午。两人的关係谈不上很熟。 说多了，未必是好事。 更何况，郑涛是收货的，不是查案的。 想到这些，许明又把心里这几天的疑惑压下了。 郑涛把那张旧贴纸又擦了一下。 灰尘掉开，標籤边缘露出一小段残缺编號。 后面两个数字还能看清。 【19】 郑涛隨口说：“编號都磨成这样了。” 胖东下意识看向许明。 许明拿出手机，点开姜寧刚才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那张旧设备表上清清楚楚写著： 【019：老款收银主机套装】 【状態：缺失】 【处置方：明耀资產处置】 胖东的脸色慢慢变了。 郑涛看他们神色不对，也没多问，只说：“你们要是在意，就把贴纸拍下来留个底。东西我照收，正常买卖，没问题。” 这句话让许明稍微鬆了一点。 至少眼前这笔钱，不会因为明耀两个字又飞走。 许明把贴纸拍了下来。 刚拍完，姜寧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 姜寧：【我刚才又翻了一下】 姜寧：【019后面还有一页，不是设备表，是一张明耀的交接复印件】 姜寧：【上面有个批次號】 许明看著“批次號”三个字，手指停了一下。 他没有急著去对桌上那张旧贴纸。 他回姜寧。 【发我看看。】 很快，照片发了过来。 最上面一行是： 【明耀资產处置交接留底】 许明直接看向中间那一栏。 【019：老款收银主机套装】 下面还有一行备註。 【未入库，转二次处置】 许明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刚才那张设备表上，019写的是缺失。 可这张交接留底上，019写的是转二次处置。 同一套设备。 两种说法。 许明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套刚卖出去的收银主机。 他现在还不能確定，这套是不是南枝那套019。 但他至少確定了一件事。 南枝留下来的旧资料里，有人动过手脚。 第三十六章 老夏给的门路 许明盯著手机屏幕，半天没动。 【019：老款收银主机套装】 【状態：缺失】 【处置方：明耀资產处置】 另一张上又写著： 【未入库，转二次处置】 同一套东西，两种说法。 胖东在旁边还没从刚才那笔钱里缓过来，见许明不说话，忍不住凑近一点。 “明子，怎么了？” 许明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 “没什么，姜寧发了点东西给我。” 胖东一听就知道，这不是没什么，是现在不方便说。 他立刻闭嘴，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只已经空下来的蛇皮袋。 刚才还脏兮兮、鼓鼓囊囊的一袋破烂，转眼就成了手机里四千多块钱。 郑涛把周转箱往里推了推，隨手拿抹布擦了擦手。 “你们今天算是碰上了。” 胖东立刻接话：“那也得碰得著啊。换別人，尾货场那堆东西谁会多看一眼。” 郑涛笑了笑。 “碰上一回不难，难的是你们下回还能不能找著。” 这话说的很直接，但说到点上了。 许明抬头看了郑涛一眼。 今天他们能赚，是因为碰上了客流盒子，又碰上了这套老款收银主机。 虽然许明有特殊能力，但他只能看到標籤价格。 可这些东西，不是每天都能撞见。 再退一步说，就算撞见了，也未必像今天，正好有人收。 郑涛把手机揣回兜里。 “以后你们再跑这种货，別老盯著尾货场那种地方。” “尾货场能捡漏，但更多时候是拆剩下的、混出来的、別人挑完的。” “当然你们练练手倒没什么问题，但真想拿到好东西，还是得往店里、往撤场、往换设备的地方去。” 胖东眨了眨眼，对许明低声道： “这不是南桥那边还没进去，就先让刘三刀给堵回来了。” 郑涛看胖东跟许明说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门店这种货，別看东西不大，路子跑顺了，比你们在尾货场里一件一件摸快。” 许明点点头，虽然南桥那边被刘三刀堵了，但他心里是认郑涛这番话的。 今天，他虽然淘到几样好东西，但基本都是靠运气。 他慢慢感觉到了整条链路的重要性。 他不仅要能找到货，还要能找到要货的人。 这样才能最快的把货变成钱。 就像这几天认识的郑涛和老夏。 郑涛知道门店设备这条线，什么东西还有人收。 老夏知道咖啡设备和吧檯机器，什么还能修，什么碰了白费劲。 如果许明想把这条路跑通，他们这类人，也是十分重要的。 这几条线还很细，但结合许明这些年的运营经验。 许明慢慢有了新的方向。 现在不再只是他一个人闷头乱撞。 许明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给老夏发了一句。 【今天出了点门店设备。】 【以后再碰到这类东西，能不能先拍给你看看？】 胖东凑过来看了一眼。 “我们现在又没咖啡设备，找老夏干嘛？” “以后用得上。”许明回了一句。 “他懂这块，总比咱俩瞎撞强。” 消息发过去没一会儿，老夏那边回了条语音。 许明点开。 “能拍就拍。” “但別什么都往回背。你现在看著什么都像钱，回头压手里就知道难受了。” 胖东听乐了：“这语气果然很老夏。” 过了几秒，老夏那边又发来几条消息。 老夏：【刚好有个事。】 老夏：【城南有家小甜品店要换设备。】 老夏：【是个熟客，想换一批东西。】 老夏：【你们要是有空，可以去看看。明早六点。】 胖东一下子站直了。 “店里原来在用的？” 许明也抬了抬眼。 这句话的分量，和尾货场那些杂件不一样。 老夏最后又补来一条语音。 “不是南桥那种整批清场，就是个小店自己换设备。” “店不大，东西也不多，是店里原来在用的机器和桌椅。” “这事我还没往旧货圈里说。” “不过店主自己已经联繫了收旧货的，明早六点半到。” “你们要去就早点去，就说我介绍的，但吃不吃得下你们自己判断。” 下面是老夏甩来的一个地址。 胖东听完，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先乐了一下，隨即又压低声音。 “夏师傅这回倒挺够意思。” “上回店里那小年轻嘴一快，差点把咱们坑进刘三刀嘴里。现在这事他还没往外说，先给咱们，算他老人家有点良心。” “尾货场翻半天，裤子上全是灰。明天这要真是一家店的货，咱就不是捡破烂了。” 他说到这儿，自己先停了一下。 “不是，咱这算不算……开始吃店货了？” 许明把手机揣回口袋，心里也微微一动。 尾货场那种地方，更多是练眼力。 真想把这条路做顺，光会在筐里摸货还不够。 得慢慢往更像“商品”的地方走。 机器、家具、家电、数码、撤店货。 这些东西，才更像是正经二手。 但具体要怎么吃，挣不挣钱，还得看明天。 这时，姜寧那边也回了一条消息。 姜寧：【那两页我先单独收著】 许明看了一眼，只回了一个字。 【好】 没有继续往下聊。 许明很清楚，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他先得把眼前这条能挣钱的路跑起来。 胖东已经有点坐不住了。 “六点啊，那咱是不是得现在就回去睡？” 许明看了他一眼。 “你睡得著？” 胖东嘿了一声。 “还真有点睡不著。” 郑涛在里面听见，探出头来提醒道。 “別太乐观。店货看著完整，坑也多。” “有些机器是好的，有些是修一半废一半，有些是老板急著腾地方，什么都往外丟。” “你们明天去了，別见著像样的就全往车上搬。” 许明点头。 “知道。” 郑涛不知道许明有能力，就认识半天而言，郑涛能对他提醒这番话。 许明就知道，郑涛这人可以继续合作下去。 郑涛嗯了一声，没再多说，继续忙手头的事。 许明盘算了一下。 今天赚这几笔，是开了头，不是已经站稳。 真想靠这个活下去，他得继续摸，继续试，继续把路跑顺。 他心里清楚，几笔钱一进帐，人很容易以为自己突然就行了。 所以他必须保持冷静。 从恆通维修出来时，天已经彻底暗了。 修车巷口那排灯泡一盏亮一盏不亮，地上的油印被白光照得发乌。 胖东还抱著那只空蛇皮袋不撒手，像抱著个战利品。 许明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很清楚的念头。 如果这条路真能跑通。 那他以后要盯著的，就不只是公司那点赔偿，更不是下一份工资。 而是更大的活路。 这时候，老夏那边又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不算清楚。 玻璃门半拉著，里面灯没全关。 吧檯边上堆著两台小机器，一台磨豆机样子的黑傢伙靠在墙边，旁边还有一个小冷柜，几个高脚凳倒扣著，角落里立著一块拆下来的发光招牌板。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 老夏：【明早六点，別忘了。六点半收货的到，去晚了就只能看人家装车。】 胖东盯著那张照片，喉咙动了动。 许明没说话。 他看著照片里吧檯角落那台落著灰的小机器，手指在屏幕边上轻轻点了一下。 明早六点。 第三十七章 十分钟三千六 天还没亮透，城南那条街已经有了早点摊的热气。 许明和胖东到小甜品店门口时，捲帘门只拉开了一半。 里面灯亮著。 吧檯旁边堆著几样东西。 小冷柜，高脚凳，发光招牌板，两台小机器，还有一堆杯碟、托盘、旧封口机。 胖东看了一眼手机。 五点五十七。 “还行，没迟到。” 许明没接话，先看了一眼门口。 玻璃门上贴著一张手写纸。 【设备更新，暂停营业半天】 店主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正蹲在吧檯后面收线。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老夏介绍的？” 许明点头：“对。” 店主把一卷红色標籤纸放到吧檯上。 “那你们自己看。”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胖东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店主指了指墙上的钟。 “六点半收旧货的人到。我没空陪你们一件件聊价。你们看中的，贴红標，贴了就算你们要。” 胖东没有马上接。 他先问：“能通电的能不能试一下？” 店主说：“插座在那边，你们自己试。” 胖东又问：“大件现在搬不走，能不能先放半天？” “可以。”店主说，“但今天中午之前必须拉走。我这边新设备下午到。” 胖东指了指標籤纸：“价格是你报，我们能接受再贴？” “对。”店主说。 “贴了標呢？”胖东问，“先付定金，还是全款？” 店主看了他一眼：“贴了就付钱。不然你们贴完，等旧货搬完你们又说不要，我找谁去。” 胖东接过標籤纸，低声对许明说：“明子，这半小时做选择题啊。” 许明看著店里那堆东西。 半小时。 能试的自己试，不能试的自己判断。 贴了就得付钱。 这节奏和尾货场完全不一样。 尾货场是慢慢翻。 这里是六点半之前，必须决定什么吃，什么放。 “明子，之前都看你表演了，今天我给你露一手。” 胖东先走到小冷柜前，蹲下看了看底部。 “这个別急。” 许明问：“怎么了？” 胖东嘿嘿一笑，拍了拍冷柜侧面。 “冷柜这东西，外壳乾净没用。压缩机一出毛病，搬回去就是个带门的铁箱子。到时候咱不是倒卖二手，是给自己请了个冰箱祖宗。” 他又拍了拍侧面。 “搬运也麻烦，找车又是一笔钱。” 店主听见了，在后面说：“这冷柜还能用。” 胖东笑了笑：“姐，之前能用和现在能不能卖出去，是两回事。” 店主没反驳。 许明伸手碰了一下冷柜边缘。 【交易標籤：小型展示冷柜】 【交易状態：製冷弱，压缩机老化】 【近期可成交价：300-600元】 【可变现线索：本地自提低价处理】 许明收回手。 胖东判断得没错。 不是不能卖。 是太重，太麻烦，利润还不一定高。 胖东又走到高脚凳旁边。 一共五把。 店主说：“原来六把，有一把坏了扔了。” 胖东摇头：“这种凳子，成套好卖。五把不上不下，別人买回去还得再配一把。总不能请客喝咖啡，让最后一个人站著喝吧。” 许明摸了一下凳子腿。 【交易標籤：吧檯高脚凳】 【交易状態：使用磨损，数量不成套】 【近期可成交价：单把20-40元】 【可变现线索：同城散卖】 胖东看向许明：“这玩意儿占地方。卖不掉的时候，它们就会每天在角落里提醒你，昨天脑子进过水。” 许明嗯了一声。 两人又看发光招牌板。 胖东只看了一眼就笑了。 “这个更不用说。” 店主挑眉：“这个做的时候也花了不少钱。” 胖东指了指上面的店名。 “姐，问题就是它写了你店名。別人买回去掛谁家？” 许明碰了一下招牌板。 【交易標籤：定製发光招牌】 【交易状態：拆卸完整】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拆灯条】 许明看了胖东一眼。 胖东这人嘴碎归嘴碎，但露得这几手，不得不让许明对他刮目相看。 他知道什么东西压钱，什么东西占地方，什么东西看著好卖其实难出。 这对许明来说很重要。 他的能力能看价格。 胖东能把搬运、存放、出手这些现实麻烦先过滤一遍。 这能省不少事。 店主原本靠在吧檯边，看他们一件件排除，表情也变了点。 她本来以为老夏介绍来的，就是两个来捡便宜的小年轻。 现在看，好像不是完全瞎买。 “你们到底要什么？”她问。 许明没有急著回答。 他走到一堆小东西前。 封口机。 电子秤。 展示托盘。 一只小型保温柜。 这些东西看著不起眼，但体积小，能拿走，出手也不难。 许明伸手碰过去。 封口机。 【交易標籤：奶茶封口机】 【交易状態：可通电，压膜偏松】 【近期可成交价：160-260元】 【可变现线索：小店低价自提】 电子秤。 【交易標籤：商用电子秤】 【交易状態：显示正常，按键磨损】 【近期可成交价：80-150元】 【可变现线索：同城餐饮小店】 小型保温柜。 【交易標籤：桌面保温柜】 【交易状態：加热正常，玻璃有划痕】 【近期可成交价：260-420元】 【可变现线索：早餐摊、小吃店自提】 许明把这几件放到一边。 胖东立刻明白了。 他捏著红色標籤，没急著贴。 许明问：“这几样打包多少？” 店主看了一眼：“封口机一百五，电子秤八十，保温柜三百，托盘算你五十。” 胖东抬头：“姐，封口机压膜都鬆了。” 店主说：“能用。” “能用不等於好卖。”胖东说，“电子秤按键也磨了，保温柜玻璃有划痕。你要是等会儿给收旧货的，人家按堆拉。我们现在拿走，省得你搬，还能立马结帐。” 店主看他一眼：“你倒挺会说。” 胖东笑：“不是会说，是知道姐这么早在这折腾，肯定还没吃早餐。给姐省点麻烦。” 店主被他逗得笑了一下。 “那你说多少？” 胖东回头看许明。 许明说：“封口机，电子秤，保温柜，再加这几套托盘，一共四百。” 店主皱眉：“太低了。” 胖东马上接：“四百五，我们现在就付，东西中午前一定拉走。不让你下午新设备进来还堵著门。” 店主看了眼时间。 六点十三。 她想了几秒，点头。 “行，四百五。” 胖东贴標，许明付款。 到帐声响起。 第一批店货，算是定下来了。 胖东贴完最后一张標籤，拍了拍手。 他又看了一眼那台小冷柜。 “那玩意儿真搬回去，我怕它比我还占位置。” 许明笑了一下，目光又落到吧檯角落。 那里靠著一台黑色磨豆机。 比照片里看著更旧。 外壳上落著灰，接豆盒缺了一角，底座旁边还有一点咖啡粉结块。 胖东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许明走过去，蹲下。 店主看见了，说：“那个坏过。” 胖东问：“坏哪儿？” 店主想了想：“转得不顺。之前师傅看过，说修不修都行。后来我们换新机，就一直放角落了。” 胖东没有急。 他先看插头，又看刀盘外圈。 “磨豆机这东西，刀盘、电机、轴承，哪儿有问题都得花钱。老夏懂这个，但他现在不在。” 许明伸手碰到机器外壳。 几行字浮出来。 【交易標籤：商用磨豆机】 【交易状態：电机卡滯，刀盘组件完好】 【近期可成交价：1800-2600元】 【可变现线索：老型號刀盘组件，咖啡设备维修商缺件回收】 许明手指停了一下。 这台確实有价值。 但它的价值，不是整机卖二手。 普通人看见“坏过”“转不顺”，第一反应就是维修麻烦。 可能力给出的重点，是刀盘组件。 这东西要是有人缺件，它就不是一台坏机器，而是一套能拆出来用的老型號配件。 但也正因为这样，它不是闭眼搬的价值。 它要修，要验，还要找老夏这种懂咖啡设备的人確认。 店主这时又说：“那个不单卖。” 胖东愣了下：“不单卖？” 店主指了指吧檯下面一堆东西。 “那边吧檯用的小东西，都是一组。你们要那台磨豆机，就把旁边那些一起拿走。” 胖东低头一看。 半箱旧杯碟。 一台白色小搅拌机。 几个奶油枪。 一堆量杯、筛网、刮刀。 还有几只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旧电源。 胖东忍不住吐槽。 “姐，你这是卖磨豆机，还是让我们替你清吧檯？” 店主倒也直白：“一起清省事。单拿我还得慢慢分。” 胖东看向许明，压低声音：“这组不轻。杯碟不一定好卖，旧工具也杂。咱还得找车，还得找地方先放。” 许明没有马上说话。 他知道胖东说得对。 如果其他东西全是拖累，利润会被搬运和处理一点点吃掉。 店主看了眼墙上的钟。 六点十九。 “你们要不要，快点决定。”她说，“六点半人家车就到。” 胖东问：“这一组多少钱？” 店主说：“三千六。” 胖东差点笑出来。 “姐，你把我们当冤大头啊。” 店主也不生气：“嫌贵可以不要。” 她指了指那台磨豆机。 “光这个磨豆机，当初买的时候就不便宜。” 胖东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三千六不是小钱。 而且这不是买一台机器。 是一整组。 买下来以后，要叫车，要搬，要临时找地方放。 磨豆机要送老夏看，剩下那些杯碟工具还得处理。 如果判断错了，钱不是亏在一件东西上，是被一堆看著不大的杂物一点点拖住。 胖东蹲下去翻了翻那半箱杯碟。 “杯子裂了两个，碟子缺口三个。量杯刮刀这堆东西，新的也不贵。也就奶油枪可能还值些钱。” 胖东看向许明，没再继续砍。 他知道这时候，得许明拿决定了。 许明伸手碰了碰杯碟。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无】 奶油枪。 【交易状態：密封圈老化】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量杯刮刀。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自用或赠送】 基本都等於没用的破烂。 许明又碰到那台白色小搅拌机。 它看著很普通。 外壳发黄，机身上沾著干掉的奶油印，搅拌头也不在旁边。 胖东刚才甚至没多看它。 许明的指尖刚碰到机身，眼前忽然浮出几行字。 【交易標籤：小型商用厨师机】 【交易状態：缺搅拌头，主机电机与齿轮箱正常】 【近期可成交价：2600-4200元】 【可变现线索：停產老型號主机，烘焙设备维修商求主机】 许明的手停住了。 胖东注意到他的动作，声音也低了下来。 “明子？” 许明没回答。 他又碰了一下那台小搅拌机。 那几行字还在。 不是看错。 这组里最值钱的，竟然不是磨豆机。 而是这台看著最不起眼的小搅拌机。 缺搅拌头，外壳发黄，机身上还有干掉的奶油印。 这种东西摆在普通二手摊上，十个人里九个都会先嫌弃配件不全。 可它真正值钱的地方，不是那些能配的搅拌头。 是主机。 是里面那套还正常的电机和齿轮箱。 许明忽然明白，自己的能力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只是知道“这东西能卖多少钱”。 而是能看见別人看不见的需求。 別人看残缺。 他看见有人正缺这一块。 店主在后面催了一句。 “还有十分钟。” 门外，远远传来一阵货车倒车的提示声。 胖东脸色一变：“不是六点半吗？” 店主往外看了一眼。 “可能提前到了。” 她转头看向许明。 “这一组，你们到底贴不贴？” 许明盯著那台白色小搅拌机。 三千六。 一堆拖累。距离六点半只剩10分钟。 收旧货的人已经到门口了。 那行【近期可成交价：2600-4200元】，还亮在许明眼前。 他伸手，慢慢撕下一张红色標籤。 第三十八章 老夏给的地址 撕下的红色標籤，还被许明捏在手里。 胖东急了。 “明子，等等。” 他压低声音，眼睛还盯著门外。 货车倒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三千六啊。” “这不是刚才的四百五。” 许明嗯了一声。 他也知道，这一次的三千六，確实太多了。 他没有马上把標籤贴上去。 店主看了眼门口，又看了眼他们。 “你们到底要不要？” “要就贴。” “不要的话，我就让收旧货的一起拉走。” 胖东蹲下去，又把那一组东西看了一遍。 磨豆机。 白色厨师机。 半箱旧杯碟。 奶油枪。 量杯、筛网、刮刀。 还有一堆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旧电源线。 胖东的眉头皱得很紧。 “姐，三千六真高了。” 店主说：“高你们可以不要。” 胖东指了指那半箱杯碟。 “这些你自己也知道，不值钱。” “量杯刮刀这种东西，新的也没多少钱。” 他又指向白色厨师机。 “这台白机器连头都没有。” 最后才看向磨豆机。 “磨豆机还坏过。我们买回去，还得叫车，找地方放，找人修。” 店主把卷好的电线丟进纸箱里。 “所以我才一组打包。” 她说得很直接。 “要是每样都好卖，我干嘛这么早在这儿等人来拉旧货？” 胖东看向许明。 许明低头看著那台白色厨师机。 字还在眼前。 【近期可成交价：2600-4200元】 【可变现线索：停產老型號主机，烘焙设备维修商求主机】 单看厨师机，下限不够。 磨豆机那边是【1800-2600元】。 两件加起来，理论上能盖住三千六。 可理论是理论。 车费要钱。 检测要钱。 买家不会自己送到他眼前，所以卖出去前，这些东西不仅压钱，还占地方。 门外，货车倒车的提示声停了。 有人在外面喊了一句：“老板，东西都在这了吗？” 店主立刻回头：“等一下。” 胖东咬了咬牙。 “姐，三千。” 店主皱眉：“砍六百？” 胖东马上接：“你给人家收旧货的，人也是按堆拉走。我们现在给现金，怎么说都比他们给的多。” 店主没说话。 胖东又补了一句。 “三千不少了。东西中午前拉走，不耽误你下午进新设备。” 店主看了看墙上的钟。 外面的人又催了一声：“老板，快点，我们后面还有一家。” 店主有些烦。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组东西。占了很大一部分地方。 新设备下午就到，必须赶紧清走。 现在要么给许明他们，要么给拉货的一起拉走。 店主犹豫了一下。 “三千就三千。” 店主把收款码往前一挪。 胖东立刻转头看许明。 “明子？” 许明手里的红色標籤已经被汗沾得有点软。 三千。 不是不能付。 许明看著那台白色厨师机。 別人看见的是缺搅拌头。 他看见的是停產老型號主机。 別人看见的是一堆拖累。 他看见的是磨豆机刀盘组件和厨师机主机两条变现线。 风险还在。 但至少他能看见底。 许明把红色標籤贴在磨豆机机身上。 又撕下一张，贴到白色厨师机上。 店主看向许明：“三千。” 许明扫码，完成转帐。 店主指了指。 “记得中午前搬走。” 门口那个收货的人探头看了一眼。 “哪些我们拉走？” 店主指了指另外一些东西，说：“没贴红色標的。” 那人也没多问，转头去看小冷柜。 胖东立刻开始收东西。 “姐，有纸箱没？杯碟別让它们一路叮叮噹噹，听著跟出殯似的。” 店主本来还板著脸，听见这句差点没绷住。 “后面有两个空箱，你自己拿。” 胖东钻到吧檯后面找箱子。 许明蹲下去，把磨豆机旁边的线绕起来。 他没有乱插，也没有试机。 白色厨师机比看上去沉。 许明两只手托住机身，刚搬起来一点，手指碰到底部。 几行字又浮了出来。 【交易標籤：小型商用厨师机】 【交易状態：缺搅拌头，主机电机与齿轮箱正常】 【近期可成交价：2600-4200元】 【可变现线索：停產老型號主机，烘焙设备维修商求主机】 许明心里稳了一点。 货已经买了。 接下来得考虑怎么把它们变成钱。 胖东抱著两个纸箱出来，往地上一放。 “车怎么办？” 许明看了眼这一堆东西，问了胖东一句。 “这次別再找上次那种三轮了。东子。” 磨豆机和厨师机不算特別大，但也不是两个人拎著就能走远的。 杯碟工具也要装箱。 “叫个小货车。” 胖东拿出手机：“我来。” 他一边翻联繫人，一边嘀咕。 “三千都花了，再省这点车钱就有点不像话了。” 许明拿出手机，先把磨豆机拍了一圈。 然后又拍白色厨师机。 他把这几张照片发给老夏。 【磨豆机和这台白机器，帮我看看。】 消息刚发出去，胖东那边已经打通电话。 “喂，老郭，城南这边，拉几件小设备。” “还没起床？赶紧的！” “不大。磨豆机，厨师机，还有几箱杯碟工具。” “你別一听杯碟就想加价啊，我告诉你，这不是搬家。” 许明听著胖东跟人討价还价，忍不住笑了一下。 店主在旁边看他们忙活，表情也轻鬆不少。 东西卖掉了。 钱到帐了。 她现在只要等他们中午前搬走就行。 等小货车快到门口，老夏才回了语音。 许明点开。 老夏的声音似乎刚睡醒，但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调子。 “磨豆机別通电硬试。刀盘那圈看著还行，老型號，拆件有人要。” 胖东听见“有人要”，眼睛亮了一下。 老夏又说：“那台白机器我不懂，照片也看不出来。別自己乱拆。” “我给你个地址。” “城东有个修烘焙设备的，姓陈。脾气一般，不爱收来路不清的东西。” “你们要是顺路，就拿过去让他看一眼。” 胖东嘖了一声。 “这听著像另一个老夏。” 老夏发来一个定位。 两人把东西装上小货车时，天已经亮了大半。 胖东一路护著今天淘来的设备，连司机转弯猛一点，他都要嚷两句。 “师傅，慢点。” 城东那家烘焙设备维修店藏在一排老门面里。 捲帘门开了一半，门口堆著几台拆开的烤箱和揉面机。 屋里有股机油和麵粉混在一起的味道。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蹲在地上拆机器，听见动静，头也没抬。 “谁？” 许明说：“老夏介绍的。” 男人这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他的脸很瘦，眼神也冷。 “东西呢？” 胖东把白色厨师机从车上搬下来。 男人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缺搅拌头，外壳也旧。” “这种机器拿来我这儿干什么？” 胖东脸色一僵。 虽然做好了准备，但这也太冷了。 许明没有急著解释。 他把机器放到桌上。 “老夏说，照片看不准，要拆开里面看看。” 男人听见老夏，才没有直接赶人。 他放下手里的螺丝刀，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机身。 “拆开看可以。” “但先说好，拆开还是普通货，我不收。” 胖东小声嘀咕：“不收就不收，语气跟判刑似的。” 男人像没听见。 他把机器翻到侧面，拧下第一颗螺丝。 撬开侧盖一条缝，外壳一松，里面露出一截灰黑色的齿轮箱。 男人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住。 许明看见，他原本冷淡的眼神，明显变了一下。 男人没有继续拆。 他抬头看向许明。 “这机器，你们多少钱收的？” 第三十九章 陈师傅 陈师傅这句话一出口。 胖东和许明都愣了一下，刚刚眼前这人还冷淡的不行，怎么突然就问这个。 胖东差点就要回答。 许明先开了口。 “一组打包来的。” 陈师傅看了他一眼。 把那台白色厨师机往自己面前拖了拖。 刚才他看这机器的时候，眼神还冷得很。 现在拆开后，动作明显小心翼翼起来。 胖东也看出来了。 他小声凑到许明旁边：“明子，他是不是看出点东西了？” 许明没接话。 陈师傅把侧盖又掀开一点，拿手电往里面照。 灰黑色的齿轮箱露出来，旁边的电机外壳也能看见一截。 他伸手摸了摸螺丝边缘，又看了看里面那圈固定架。 “这款老机器，以前卖得很不错。” 胖东立刻竖起耳朵。 陈师傅没看他，继续道：“款式是老，但好用。很多小店用了几年，习惯了，不想换新款。坏了就修，修不了才换。” 他说著，又把厨师机往旁边转了半圈。 “缺搅拌头不算大事，头能配。” “外壳旧，也不是问题。” “关键是主机和齿轮箱还在。” 胖东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低头看著那台刚才还被嫌弃的白机器。 “所以……这玩意儿到底还有没有得救？” 陈师傅终於抬头看他一眼。 “你买机器前自己都不確定就买了？” 胖东嘴角抽了一下：“那倒也不是。” “你就是。”陈师傅说。 胖东被噎住。 许明差点没忍住笑。 陈师傅重新低头，把里面又看了一遍。 “电机没拆过，齿轮箱也还完整。缺头，能配。壳旧，擦擦就行了。只要里面没大伤，就能用。” 他说到这里，语气终於没那么冷了，顿了几秒。 “这机器，我能收。你们愿意出吗？” 说完他看看许明和胖东。 胖东眼睛一下亮了。 他下意识看向许明。 许明没有接话，看著机器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陈师傅把外壳合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打算卖多少？” 胖东张了张嘴。 许明抬头示意胖东先不要说话。 胖东立刻闭上嘴，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许明有自己的打算。 陈师傅倒是先开口了：“我可以三千二收。” 许明看向陈师傅，又看了看桌上的机器，然后缓缓抬头：“三千。” 胖东眼睛睁大了一点。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师傅也看了许明一眼。 这个年轻人有点不一样。 竟然比他提出的价格还要低一点。 许明接著说：“但我有个条件。” 陈师傅把螺丝刀放到桌上。 “什么条件？” “以后我碰到烘焙设备，拍给您看。”许明说，“你要是能收，给我一句准话，我会给你实惠的价格。不能收，也告诉我为什么不能碰。” 陈师傅没马上说话。 胖东也安静下来。 陈师傅沉默了几秒。 他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厨师机。他原本以为，许明至少会往三千五上面喊。 但没想到许明直接报了一个比三千二更低的价。 三千收这台主机，他当然有得赚。 许明要的东西，也不算过分。 相当於许明以后找到设备，他能第一个看到。 对他来说，並不亏。 陈师傅拿起手机：“行。” 许明把收款码递过去。 到帐声响起。 三千元。 胖东盯著那条到帐提示，胸口憋了半天的那口气，终於吐了出来。 他低头掰著手指算，又看向外面小货车。 “那磨豆机还在。” “杯碟工具也还在。” “那不就……”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先乐了。 陈师傅看他一眼：“別乐太早。” 胖东马上收住表情。 陈师傅把厨师机往里推了推。 “这种货，碰上了是赚。碰不上，压手里也烦。” “还有些机器，看著完整，里面早拆空了。你们以后要是不懂，別见著像样的就往车上搬。” 这话和郑涛、老夏说的意思差不多。 胖东摸了摸鼻子。 “知道，知道。我们现在已经被冷水浇得很专业了。” 陈师傅没理他的贫嘴。 他把自己的號码写在一张旧收据背面，推给许明。 “咖啡那边，你找老夏。” “烘焙设备这块，以后拍给我。” 许明接过来，认真收好。 许明知道，有时候不是能多少就赚多少，买卖买卖。 有买才有卖。 陈师傅，这是一个新的口子。 他以前做运营的时候学到的一件事。 单点成交，不值钱。能持续成交的渠道，才值钱。 陈师傅又补了一句：“以后如果拿不准，別只拍外壳。底部、接口、有没有缺件，能拍清楚就拍清楚。” 胖东立刻拿出手机记。 “底部，接口，缺件。” 他记完，又问：“里面也拍吗？” 陈师傅看他：“老板愿意让你拆？” 胖东想了想：“一般不愿意。” “这就对了”陈师傅说，“有些老板就在这上面做文章。所以看不准，就別上头。” 许明点头。 虽然他有能力托底，但这句话他暗暗记下了。 他知道，现实里到头来还是和人打交道。 三千到帐后，那台白色厨师机就留在了陈师傅店里。 胖东走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台机器，忍不住感慨：“刚才来的时候，我还担心这三千砸了呢。” “现在呢？”许明问。 胖东拍了拍许明的肩膀： “还是明子你靠谱。” 许明笑了一下。 两人走到小货车旁边。 磨豆机还在车上。 半箱杯碟和那些工具也堆在一边。 胖东看著磨豆机，声音压低了点：“这台怎么办？” 许明还没回答，手机震了一下。 是老夏。 老夏：【磨豆机別卖整机。】 老夏：【刀盘那边，我问到人了。】 老夏：【对方要得急。】 过了几秒，老夏又发来补了一句。 老夏：【成了，我拿点介绍费。】 胖东看见这句，立刻乐了。 “行，这就踏实了。” “老夏还是老夏，帮忙归帮忙，帐归帐。” 许明也笑了一下。 这样反而踏实。 有人要货，有人赚介绍费。 人情归人情，帐归帐，这条路才能长久。 他看向车上那台灰扑扑的磨豆机。 他有一种感觉，这会是一个新的转机点。 第四十章 姓许的，有人挺好奇你 许明看著车上那台磨豆机，盘算著接下来的路。 老夏的定位发了过来。 许明看了一眼。 城东，旧电器配件仓库。 后面还跟著一句语音。 “先別自己拆。” 一如既往老夏的风格，没有多解释一句。 两人坐上了车，老夏又发来一句。 “你们把机器带过去，让他自己看。” 胖东低头看了一眼车上的磨豆机。 “这个买家还挺特別。老夏自己不收，介绍给別人，还要让他自己拆。” 许明笑了笑：“刚刚那搅拌机不也是陈师傅自己拆的。” 胖东嘖了一声：“也对。” “就是不知道这台磨豆机，能不能继续拆个好价钱。” 许明笑了一下。 他心里很清楚。 这台磨豆机不会亏。 两人让司机往老夏发来的地址去。 开了十几分钟，车钻进了一条很窄的后街。 这里不像门店。 胖东看著那条窄巷，嘀咕：“怎么这些人都喜欢把店开在犄角旮旯里。” 许明赞同地点了点头，跟司机说了句：“师傅你在这等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说著，搬下磨豆机，两人往里面走去。 最里面那间，捲帘门半开，门口掛著一块很小的牌子。 【北仓】 胖东看了看那两个字，又看了看里面。 “这地方……不像做生意的啊。” 仓库不大，里面摆著几排货架。 货架上不是成品机器，而是一格一格的零件，刀盘、电机、豆仓、萃取头都分开放著。 胖东站在门口喊了两声：“老板在不在。” 过了一会儿，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才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著黑色短袖，袖口卷了一截，露出半片纹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看门口的两人，和地上老旧的磨豆机。 “你们找谁？” 胖东指了指磨豆机：“老夏介绍来的。” 许明掏出手机给男人看了看地址。 “是这。” 男人点了点头，扫了一眼那台磨豆机，然后转身往里走去。 胖东刚想客气两句：“哥，怎么称呼……” 男人一句：“机器先放这儿。”就把胖东的话堵住了。 过了几分钟，男人拿著工具出来。 “先看货。” 说完，示意许明他们把机器搬进来。 胖东低声对许明说：“这人怎么感觉比陈师傅还难搞。” 许明把磨豆机搬到门口的矮台上。 男人拿过一把螺丝刀，先看豆仓，又看了看外壳侧面的螺丝。 “通过电吗？” 许明说：“没有。” “拆过吗？” “没有。” 男人抬头看他一眼。 “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別编。” 许明点头：“我们刚收的，收到怎么样的，现在就是怎么样的。” 男人没再说什么，低头拆开上盖。 胖东站在旁边，忍不住问：“收的时候，老板说这机器坏过，主要是转得不顺。你確定这刀盘还能用？” 男人手上动作没停，声音依旧很淡。 “整机坏，不代表里面都废掉了。” 鬆开上盖后，一圈金属刀盘露了出来。 男人拿小刷子扫掉里面结块的咖啡粉，又用手电照了照齿口。 许明回想起之前在甜品店里碰到整机时，看见的信息。 【交易状態：电机卡滯，刀盘组件完好】 【近期可成交价：1800-2600元】 【可变现线索：老型號刀盘组件，咖啡设备维修商缺件回收】 许明的心定下来。 现在男人把刀盘拆出来看，说明確实这是整台机子的价值所在。 男人看完刀盘，又检查了固定座。 过了一会儿，他把螺丝刀放下。 “刀盘能用。” 胖东立刻鬆了一口气。 “那就好。” 男人看了他一眼：“能用，不等於值整机价。” 胖东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被顶了上来。 “哥，你说话能不能一次性讲完。” “两千三。”男人淡淡道。 胖东下意识接：“才两千……” “啥？” 胖东愣了一下，他以为男人先前的话是说这磨豆机不值钱。 结果对方报价两千三。 这台磨豆机跟那堆东西一起打包收的。 拢共花了三千。 现在单厨师机就卖了三千，成本已经回来了。 现在磨豆机再卖两千三，全是纯利润。 男人把刀盘放进泡沫盒。 然后掏出手机，看向许明他们。 “能出，现在就转你。” 许明点了下头，掏出手机。 胖东盯著许明手机上的到帐提醒，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然后低下头开始掰手指，小声嘀咕。 “厨师机三千，刀盘两千三。还有一堆碟子……” 男人把泡沫盒盖上，又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许明。 名片十分简单。 没有公司名，也没有职位。 一张白色卡片上，就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號码。 【梁北】 许明接过名片，翻到背面看了一样。 胖东也凑过来：“哥，你这名片也太省墨了。” 梁北没理他，只看著许明。 “老夏说你眼力不错。他一般不夸人。” 许明说：“是嘛。” 梁北把手机收回口袋。 “所以我想看看，是他客气，还是你真有点东西。” “前阵子在南桥捡了台咖啡机的就是你吧？” 许明手指停了一下。 胖东也愣住了。 “后来，在尾货场捡了三台客流盒子的，也是你吧。” 许明看著他。 这两件事，都是这几天才发生的。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赚了几笔小钱，出了几口气。 可现在从梁北嘴里听见，感觉完全不一样。 旧货圈记住的不是那几千块钱。 是他这个人。 许明问：“你也是刘三刀的人？” 梁北听见这个名字，扯了下嘴角。 “我不是他的人。” 说著，转身把旁边的工具收回抽屉。 “不用怕，旧货圈没多大，很多事传得都很快。” 他说完，又把刀盘盒子放进货架。 “谁走眼，谁发財，都藏不住。这个圈子就是这样。特別是你这样的新人，接连得手。” 许明看著梁北。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以为那台咖啡机过去了，没想到还在旧货圈里被人提起。 梁北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货我收了。你们可以走了。” 许明把名片放进口袋里，走到门口时。 突然梁北从后来传来一句。 “姓许的，有人挺好奇你。” 许明停住。 胖东立刻问：“谁？” 梁北没有直接回答。 他把捲帘门往下拉了一点。 “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第四十一章 照片里的NZ 胖东站在捲帘门外，盯著那道慢慢落下来的门。 “不是，他这话什么意思？” 许明也没想明白。 梁北刚才那句“有人挺好奇你”，轻飘飘的，却像一颗小石子，丟进了水里。 胖东忍不住又朝门里喊了一声：“哥，谁好奇啊？你这样弄的我们很好奇啊。” 捲帘门停了一下。 梁北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反正不是刘三刀。” 胖东有点无语。 这说了和没说一样。 “那是谁？” 梁北依旧不直面回答。 “旧货圈里，多的是爱看热闹的人。” 胖东的好奇心被吊起来，偏偏梁北就是不说。 “你们这帮人说话怎么都喜欢留半截？”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许明也好奇，但没有继续追问。 他看得出来，梁北不是不小心说漏嘴。 对方是故意的。 许明把名片收好，转身准备走。 门里却飘来一句梁北的话。 “明天下午有空吗？” 许明停住脚。 胖东也转过头。 梁北把捲帘门重新推上去一点，人站在黑影中，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有一批咖啡店换下来的旧设备，东西不大，挺杂的。” 胖东眼睛亮了一下。 梁北继续说：“熟人手里压著的一批货，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胖东一听，倒是直接反问： “那就是看货唄。为什么你不自己去？” 梁北说：“有人想看看，你是真会看货，还是刚好走运。” “看得准，有钱。”梁北也很直接，“看不准，走人。” 许明抬眼。 他摸不住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想干嘛。 胖东轻轻嘖了一声：“看个货怎么弄的像考试。” 梁北看向许明。 “差不多。去不去？” 许明心里盘算了一下今天的收入。 赚了不少。 甜品店那一组货，三千买下，厨师机三千卖给陈师傅，刀盘两千三卖给梁北。 对比上班，小半天挣两千，確实和不错了。 但他又想到一点。 这些还只是单点成交。 这也是他目前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他需要更大的渠道、更稳定的需求。 一次捡漏，別人可以说运气。 两次捡漏，別人可以说赶巧。 等第三次、第四次，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们会开始关注到这个人。 许明需要让自己变成这样的人。 他看著眼前的梁北，他有一种感觉，这次他必须要去。 胖东低声说：“明子，这事有点怪。我们要不回去再考虑考虑。” 许明嗯了一声。 他也觉得怪。 眼前这个叫梁北的，先是接了他们的货。 又故意在他们临走前，说有人对他感兴趣。 现在又是邀请他。 怎么看，都像从一开始就安排好了。 许明想了想，已经有了决定。 梁北看他一直没说话，也不催。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怎么，不敢去？” 许明回答得很果断：“去。” 有人拿货给他看，这比他自己在尾货场里一筐一筐翻，要快得多。 他知道这种机会，不是白给的。 但他有信心。 “什么时候？” “有点意思。” 梁北点头。 “明天下午两点，城北老仓。” 梁北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到了那边，先看，少说。” 胖东眉头一皱：“哥，你这话说的，我们是去看货，还是去挨训啊？” 梁北看了胖东一眼，转头看向许明。 “这话算提醒。看不准，就別急著下手。” “不懂的东西，为了面子硬吃，最后难受的是你们自己。” 这几句话不太好听。 但许明和胖东都知道，梁北这些话说的都在理。 刚刚还有点冷淡的男人，似乎这一刻，也没那么冰了。 梁北提前给他们打预防针，把话说得难听一点。 旧货这行，最怕的不是不懂。 就怕不懂，还怕別人看出来，最后自己硬吃出不了手。 许明和胖东点点头。 “明白。” 梁北嗯了一声，捲帘门又往下落。 “照片晚点发你。” 门彻底合上。 胖东盯著捲帘门，憋了半天，悄悄贴近许明耳边。 “这人真怪。明子，你真要去？” 许明说：“怪归怪，但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我们如果要做，迟早要迈出这一步。” “这倒也是。” 两人回到小货车旁边。 司机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靠在车门边吧嗒吧嗒的抽著烟。 “老板，你们这是要加钱的。” 车斗里，还剩下半箱杯碟和那些杂工具胖东看了一眼，转向许明：“这些怎么办？” “先找个地方放一放。”许明说，“这些东西不好出手，能卖就卖，卖不掉再想其他办法。” 胖东拍了拍纸箱，略带不满： “这就是买整组货的代价。值钱的拿走了，剩下的全是膈应。” 许明笑了笑。 “行了，胖子，別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说罢，两人便上了车。 车往回开的时候，胖东还是忍不住提梁北。 “明子，你说他嘴里那个『人』，到底是谁？” “不知道。” “会不会还是刘三刀？” “应该不是。”许明说，“他要真跟刘三刀一伙，刚才就不会正常收刀盘。” “而且...” 说到这，许明停了一下。 “而且什么？“ “而且，我觉得，梁北不像只是做回收的。。” 胖东想了想，若有所思。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胖东又说：“不过他说得也没错。” 许明看他。 胖东说：“看不准，就別急著下手。我们明天下午还是要注意点。” 许明点点头。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 许明看向窗外。 想到房租，家里，父亲检查费，二姨那笔钱。 现在有赔偿，还有这两天到帐的钱。 虽然手头一时间没那么紧了。 但后续的钱还是要解决。 如果他要把倒旧货这条路彻底做起来。 他必须证明自己不是偶尔走运。 他要儘快把自己的渠道完善。 在许明想著这些事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许明拿出来看。 是梁北发来的照片。 第一张，是几台旧咖啡机。 第二张，两台磨豆机和一堆水箱。 第三张，拍得有点暗。角落里堆著一台被灰布盖住一半的机器。 胖东凑过来看。 “姓梁的发来的吗？这不就是一堆旧咖啡设备吗？” 许明点了点头。 他的视线停在第三张照片的角落。 那台被灰布盖住的机器，只露出一小块金属铭牌。 铭牌上有两个模糊的字母。 好像是，【nz】 许明的手指停在屏幕边缘。 胖东还在旁边问：“咋了？” 许明放大了照片，指了指。 那两个模糊的字母，让许明忽然觉得，明天下午那批货，可能並不简单。 第四十二章 只是热身 第二天下午，许明和胖东到城北老仓。 天色阴沉闷热，胖东已经满头大汗。 胖东看著前面那排发黄的的贴仓门：“这地方，怎么又没什么人。” 物流园外面停著几辆旧货车，地上有没扫乾净的木屑和泡沫板。 风一吹，泡沫板飞到了墙角。 许明环视了一圈。 他看见梁北站在第三间仓库门口，手里夹著烟。 看到他们后，伸手招呼他们过去。 仓门开著，里面还有两个人。 一个坐在摺叠椅上，手边放著一只保温杯。 是个中年男人。 另一个年轻点，靠在货架旁边，正低头刷手机。 许明和胖东一进去，中年男人就抬头看了许明一眼。 “就是他啊？” 胖东眉头立刻皱起来。 梁北把烟往耳后一夹：“看货。” 中年男人看了看许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指了指仓库里面。 “听说你挺会挑。喏，货都在这里了。你们挑吧。” 胖东嘟囔了一句：“什么人啊，莫名奇妙的。” 许明往里面走了两步。 仓库里的货，比他想像的多，摆得也很规整。 几台咖啡机靠墙放著，旁边是小冷柜、收银小屏、水箱、控制盒、几箱连接线和杂配件。 不是尾货场那种筐里乱堆的破烂，也不是小甜品店临时堆在角落的一堆东西。 有些机器上还贴著旧门店编號。 机器看起来都还很新。 但许明知道，二手最忌讳的就是只看外观。 胖东扫了一圈，声音低了点：“这些看起来都不像二手啊。” 梁北说：“它们都保养的比较好。” “这批，是几家大店同一批换下来的。” 他抬手指了指那几排货。 “型號、配件、吧檯模块，很多是一套系统里的东西。” 胖东眼神变了一下。 虽然他之前也跑过旧货，但第一次碰见大店里撤下来的设备。 而且这么一批这么齐全更是少见。 这批货，不是隨手挑两件那么简单。 看准了，能凑出成套的东西，价值会高不止一点点。 看错了，压住的就不是几百块这点小钱了。 年轻人终於把手机收起来。 “我建议新人先看大的。” 说完，看著许明。 胖东看他一眼：“谁和你说，我们是新人的。” 年轻人笑了：“那你们怎么看咯。” 许明没有接话，走到一台小冷柜旁边。 冷柜外壳擦得很乾净，玻璃门也完整，成色看著比甜品店那台好不少。 许明手指碰到边缘。 【交易標籤：小型展示冷柜】 【交易状態：製冷弱，压缩机老化】 【近期可成交价：300-600元】 【可变现线索：本地自提低价处理】 他很快把手收了回来。 胖东看他这个动作，心里大概有数了。 “冷柜算了吧。”胖东说，“这东西搬回去麻烦。” 年轻人挑了挑眉。 许明又看旁边那台吧檯控制主机。 这台机器外壳很新，摆在一堆旧货里特別显眼。 许明碰了一下。 【交易標籤：吧檯控制主机】 【交易状態：主板已拆，仅剩外壳】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拆壳按斤】 外壳乾净，里面却空了。 许明摇了摇头。 转身又走到一台磨豆机前。 这台磨豆机比昨天那台新一点，豆仓还在，外观也不算差。 他手指碰到机身。 【交易標籤：商用磨豆机】 【交易状態：刀盘重度磨损，电机异响】 【近期可成交价：200-400元】 【可变现线索：低价拆件】 许明又放下了。 那个年轻人忍不住问道：“这些保养的这么好，没一样看上的？” 许明看了他一眼。 “卖不出去的东西，搬回去就是麻烦。” 梁北看著许明，眼神稍稍有了变化。 中年男人也把保温杯放下了。 “那你觉得什么能卖？” 许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往角落那堆小件走过去。 那里堆著旧水泵、控制盒、接口线组、读卡器、小屏幕，还有几个金属模块。 年轻人笑了一声。 “大件不敢碰，开始翻线头了？” 胖东刚想懟，许明伸手拦了他一下。 许明蹲下来，先拿起一只旧水泵。 【交易標籤：吧檯供水泵】 【交易状態：拆机可用】 【近期可成交价：500-800元】 【可变现线索：门店设备维修配件】 他放到一边。 又拿起旁边一个灰色控制盒。 【交易標籤：吧檯供水控制盒】 【交易状態：外壳磨损，主板完整】 【近期可成交价：900-1300元】 【可变现线索：连锁门店维修替换件】 第三样，是一团看起来很普通的接口线组。 线皮有点旧，插头倒还完整。 【交易標籤：专用接口线组】 【交易状態：旧线可用】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补齐同批模块】 单独看，每样都不算炸。 许明把水泵、控制盒和线组放到一起。 几行字忽然重新跳出来。 【同批配件：供水泵、控制盒、接口线组】 【近期可成交价：3800-5200元】 【可变现线索：成套维修备件优先】 许明停了一下。 胖东蹲在旁边，压低声音：“这几个有说法？” 许明指了指：“这几个可以凑一套。” 年轻人听见，这次没立刻笑出来。 “几根线，一个破盒子，也能凑一组？” 胖东没忍住。 “你不懂，只能说明这个钱不归你赚。” 梁北嘴角动了一下。 中年男人站起来，走到许明旁边。 “你看上这几样？” 许明没有马上点头。 他知道，別人把一仓货摆出来，不可能让他只挑最值钱的几块。 梁北也在这时开口。 “这批不是让你只挑尖的。” 许明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指了指旁边几只旧读卡器、两把扫码枪，还有一箱接口线。 “这几样我也一起带走。” “小件拆来拆去也麻烦，我们打包拿一组。” 中年男人看了看那几样东西。 “你打算给多少？” 许明想了想，说：“两千。” 年轻人立刻笑了。 “你还真敢开。” 胖东回头看他：“不然你开？” 年轻人嘴角一僵。 他看不上那些线头和盒子，可要真让他自己掏钱，他也没那个兴趣。 中年男人没有急著表態。 他看向梁北。 梁北没说话，只低头把烟拿下来，夹在手里。 过了几秒，中年男人说：“两千五。” 许明看著那组东西。 能力给出的区间在三千八到五千二。 两千五不算低。 但这组东西体积小，能直接发给郑涛或其他门店设备维修商確认，不像冷柜压地方。 许明没有多磨。 “两千三。”他说，“现在转，东西我自己装。” 中年男人看了他两秒。 “行。” 付款声响起。 许明把供水泵、控制盒、接口线组，还有那几只旧读卡器和扫码枪一起装进纸箱。 箱盖压上的时候，中年男人终於没再笑。 他看著那只纸箱，又看了看许明。 “这几样东西，你准备卖给谁？” 许明没有把话说满。 “我有自己的渠道。” “能收就出，不能收就拆开。” 中年男人沉默了几秒。 许明避开了几件看著值钱的大东西，又从一堆没人多看的小件里，拼出了一组能走的货。 这確实不像一个新人。 中年男人转头看向梁北。 “行。” “不是只会碰运气。” 胖东一下挺直了腰，看向梁北。 梁北却依旧一副冷淡的样子。 他抬手，指向仓库最里面。 那里有一台机器，被灰布盖著半边。 正是昨晚照片里那台。 胖东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梁北说：“那就看第二组。” 许明的手指微微收紧。 原来刚才那一轮，只是热身。 第四十三章 这台不收 梁北指向仓库更里面。 那台机器还盖著半边灰布。 胖东刚才还因为许明拿下第一组货得意。 可一看见那台机器，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住了。 “这不就是昨晚照片里那台？” 许明也认出来了。 昨晚梁北发来的第三张照片里，角落里那台被灰布盖住的机器。 现在，它就在他们面前。 中年男人也把保温杯放到旁边，站了起来。 年轻人也没再出声。 胖东看看梁北，又看看那台机器，压低声音：“明子，这气氛不对啊。” 许明点点头。 先前年轻人还在旁边阴阳怪气，中年男人会跟著看热闹。 可到了这台机器，几个人的反应都变了。 不像是在看一件旧货。 更像是在看一个麻烦。 梁北走过去，把灰布往下扯了一点。 一台黑灰色的机器露了出来。 机器不算特別大，比普通咖啡机宽一点，面板上有一块小屏，下面是几个接口和按钮。外壳擦过，但边角还有灰。 右下角的金属铭牌上，有两个很浅的字母。 【nz】 胖东和许明看见后，眼神立刻变了。 梁北站在旁边，说：“这台单独看。” 胖东一愣：“不是整组？” “不是。” 梁北看向许明。 “这台有人看过。” 年轻人终於开口，语气没了刚才那种轻飘飘的笑。 “看过的人都说不好出。” 胖东皱眉：“不好出你们还拿出来？”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所以才让你们看。” 许明现在明白了。 这不是让许明捡漏。 这是拿一件別人都不想碰的东西，看看许明会怎么判断。 梁北说：“你可以上手。” 许明走过去，没有急著碰。 他先绕著机器看了一圈。 机器背后的线口不少，有几个已经空了。侧面有拆过的痕跡，螺丝边缘有磨损，但没有完全拆开。 中年男人问：“看出什么了？” 许明说：“先看看。” 他伸手，碰到机器外壳。 几行字浮了出来。 【交易標籤：门店吧檯控制终端】 【交易状態：样机退役，主控缺失】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拆屏幕模组或外壳件】 许明心里沉了一下。 这不是他想像中的大货。 至少单看这台机器，不值钱。 核心东西已经没了。 胖东见许明一直不说话，小声问：“怎么样？” 许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碰了碰那块小屏幕。 【交易標籤：吧檯控制终端显示模组】 【交易状態：屏幕老化，可拆用】 【近期可成交价：200-400元】 【可变现线索：拆件低价处理】 再碰旁边接口板。 【交易状態：接口氧化，缺主控】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许明收回手。 胖东看他这个动作，心里大概有数了。 “不是好货？” 许明嗯了一声。 年轻人听见，像是鬆了一口气，又像是早知道会这样。 “我就说吧，这东西不好出。” 中年男人走近一点。 “你觉得它值多少？” 许明看了眼那台机器。 “按旧货卖，不值多少。” 中年男人皱眉：“多少是多少？” 许明说：“几百块拆件价。还得碰到有人要屏幕和外壳。” 仓库里安静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带著【nz】的东西，多少会有点说法。 梁北看著许明：“你確定？” 许明点头。 “至少从二手角度看，不適合收。” 年轻人忍不住道：“那你刚才看那么久？” 许明看向他。 “因为我想確认，它是不是外面看著普通，里面有能用的东西。” 年轻人问：“现在確认了？” 许明说：“確认了。” 中年男人看著许明，问了一句：“如果有人低价出给你呢？” 许明摇头。 “低价也不要。” “低价买回来，也得卖得出去。”许明说得很平静。 梁北眼神动了一下。 中年男人也看向梁北。 年轻人终於忍不住：“可这东西上面不是有標吗？” 胖东立刻警觉起来。 他看了看许明，许明倒没什么表现在脸上。 年轻人指了指铭牌：“这个標，应该不是普通店里的东西吧？” 许明没有顺著他说。 “標归標。” “货归货。” 他说：“如果我是来查这个標，那是另一回事。可如果是做二手买卖，这台不適合拿。” 梁北终於笑了一下。 “你倒是分得清。” 许明看著他，也没有继续藏著。 “你让我看的，不就是这个吗？” 梁北没有否认。 中年男人把保温杯重新拿起来，喝了一口。 “不少人一看见特殊標，就以为有故事。” 梁北走到那台机器旁边，把灰布重新搭回去一半。 “这台，確实不好出。” 许明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台机器真正的问题，可能不止“不好出”。 但现在，他不能在这里追问。 他和梁北还没熟到那个程度。 更何况，这里还有另外两个人。 许明把视线从【nz】上挪开。 “这台我不收。” 梁北把烟重新夹到耳后。 “行。” 胖东问：“这就行了？” 梁北看了许明一眼。 许明心里明白了，梁北昨晚发照片给他，不是让他来捡漏。 那张照片里的【nz】，本来就是诱饵。 如果他一上来就盯著这个標，非要买下这台机器，那他今天前面再怎么会挑货，不都是错的。 中年男人把保温杯放下，终於开口：“可以了。” 年轻人抬头：“叔？” 中年男人没看他，只看梁北。 “带他进去吧。” 胖东一愣。 “进去？” 他下意识看向仓库后面。 那里还有一道小门。 刚才一直半掩著。 许明也看了过去。 梁北走到门边，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让他一个人进来。” 胖东脸色立刻变了。 “不是，什么意思？我不能进去？” 梁北回头看他。 “不能。” 胖东急了：“凭什么？我们俩一起来的。” 梁北说：“里面的人只想见他。” 胖东还想说话。 许明拍了拍他的肩。 “没事，我进去看看。” 胖东压低声音：“明子，这地方不太对。” 许明当然知道不太对。 可他也知道，走到这里，已经不是一单旧货的问题了。 梁北，中年男人，年轻人。 还有这台带著【nz】、却不值得收的机器。 这些东西把他一步步推到了这扇门前。 许明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小门打开。 里面只有一盏檯灯亮著。 许明还没看清坐在里面的人，就先看见桌上放著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那台贴著【nz】的机器。 第四十四章 先给你十万去南桥看批货 许明进门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桌上那张照片。 坐在桌后的男人，看著进门的许明，没有说话。 他年纪看著四十多岁，穿一件深色短袖，手边放著一只老式保温杯。脸很普通，普通到丟进人群，你可能下一秒就忘记了。 许明好奇的多看了几眼。 男人也微笑著看著许明。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男人指了指椅子。 “坐。” 许明警惕的看著他，扫了一眼桌上的照片，又看向男人。 “你找我？” 男人笑了一下：“看看最近大家在討论的新人。” 许明问：“就这事？” 男人手指点了点照片。 “还有看看你会不会收这台机器。” 男人看著他：“你刚才要是收了它，就不会进这间屋。” 许明不知道男人到底目的是什么。 但他已经听出来了，门外的那台机器，就是一个陷阱。 只是许明现在还不清楚，这个陷阱，究竟是要捕猎什么。 许明说：“从二手买卖看，那台机器不好出，没价值。” 男人点点头。 “所以你没收。” 男人看了他一眼 “標归標，货归货。刚才这句话，是你说的？” “是。” “挺好。” 男人把照片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这几个字，很多做了好多年旧货的人，也未必分得清。” 许明没有因为这句夸奖放鬆。 他现在反而更警惕。 对方既然把那台机器摆出来，又让梁北带他进来，肯定不是为了听他说一句“这台不收”。 许明直接问：“你们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你知道南枝？” 许明眼神动了一下。 “南枝是一家咖啡店。”他说。 男人笑了。 “我知道它是咖啡店。” 男人把保温杯放下，语气还是不紧不慢。 “店不大，帐也不大。可有些东西，就是从小地方露出来的。” 许明不理解，他说的东西是指什么。 他想听听这个男人到底想讲什么。 但男人没有继续往深处说。 他只是隨手从桌边拿起一只旧螺丝，放在指尖转了转。 “二手这个词，很好用。” “旧设备可以叫二手。” “坏机器可以叫二手。” “刚拆封没几天的东西，也可以被人叫成二手。” 男人这次停了很长一段时间，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慢慢说道：“很多不该流出来的东西，一披上二手的皮，也悄摸著流出来了。” 许明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男人看著他：“你现在不用问太多。” 许明反问：“为什么？” “因为你问了，我也不会说。” 这话很直接，倒是把许明噎住了。 “你以后会知道的，但现在还没到到时候。” 许明沉默了几秒。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牵著走的感觉。 但他也知道，自己才刚入行没几天，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许明问：“那你让我进来，是为了什么？” 男人把那颗螺丝放回桌上。 “为了看你能不能用。” 这个词，让许明心里有点不舒服。 听起来不像合作。 更像把许明当成了工具，挑来看看合不合適，能不能用。 男人似乎看出他的情绪。 “旧货圈里，会看货的人不少。但会看货，不代表能办事。” 男人没有继续往下说，把桌边一张纸推过来。 纸上写著几行字。 像隨手记下来的。 【商用小家电】 【门店旧设备】 【办公清退杂货】 【整批优先】 男人说：“明天有一批货。” 许明问：“在哪里？” 男人没有立刻回，神色玩味。 他看了许明几秒，才说： “在南桥。” 许明的手指停在纸边。 南桥。 这个名字一出来，许明一下子愣住了。 咖啡机、刘三刀、彭老二、盛源全都从许明脑子里过了一遍。 南桥不是不能去。 可他在那里，要拿货，就有点麻烦了。 男人问：“怕了？” 许明摇了摇头：“怕到不怕，就是和那边的刘三刀有点过节。” “我知道。” 男人回答得很快。 许明倒也不惊讶。 从梁北找他拿刀盘，再让他来挑货，他就已经猜到，这些人已经对他有过调查。 男人继续道：“所以这批货，才让你去看。” 许明按著桌上的纸，没有马上答应。 “你自己不能找人看？” 男人说：“能。” “那为什么找我？” 屋里安静了两秒。 隨后，男人敲了敲桌上的纸。 “拿了这批货，以后你就知道了。” 许明皱眉。 男人却不打算多说。 “现在你只要想清楚一件事。” “这批货，你敢不敢去看。” 许明犹豫了。 他不是没胆。 他只是不喜欢这种他看不透的试探。 男人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道：“我不是让你去打架，也不是让你去找刘三刀算帐。” “你就是去看货。” “看得准，你拿。” “看不准，就当逛一逛。” 许明问：“钱呢？” 男人笑了一下，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像银行卡一样的东西。 男人把这张卡推到许明面前。 “十万。” 许明没有伸手，他的手心现在全是汗。 一个莫名奇妙的男人，现在给了他一个莫名奇妙的任务，和一笔莫名其妙的钱。 他怀疑自己在做梦。 这事也太荒唐了。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暗暗的用指甲扣了扣掌心。 然后，强压住自己的情绪： “如果亏了呢？” 男人说：“亏了，算我的。” 许明抬头。 男人又补了一句：“但如果你是为了证明自己，硬吃看不准的东西，那就算你自己的。” 这句话说得很清楚，这十万是给他机会，但不是给他兜底。 许明这下反倒笑了，问：“首先，我为什么一定要去？其次，你就不怕我拿钱跑路？” 男人靠回椅背。 “因为我知道，你缺钱。” 男人依旧一副很平常的语气：“至於跑路，你可以试试。” 声音不重。 但许明听懂了，这不是威胁，但比威胁更有分量。 许明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换了个问题：“南桥那边，如果刘三刀找麻烦呢？” 男人从桌上又拿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很旧的名片。 边角磨得有点发白，上面没有公司名，也没有职位。 跟梁北那张一样，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號码。 男人把名片压在那张十万转帐纸条上。 “正常看货，正常谈价。” “別主动惹事，但也別怕事。” “如果有人找你麻烦，就把这个给他看。” 许明低头看著那张名片。 【秦云】 许明不认识。 可他看著那张旧名片，心里却莫名想起了一个人。 旧货市场里，那个穿灰夹克、钥匙上掛著磨白红塑料牌的男人。 他不知道两者有没有关係。 男人看著他：“明天上午九点，南桥东门。” “梁北会把具体位置发你。” 许明把名片和纸条都收进口袋里。 十万。 南桥。 刘三刀。 还有一张不知道能不能压住事的旧名片。 这些东西叠在一起，像一双隱形的手，把一扇大门推到了他面前。 许明本可以拒绝。 但男人说的对。 他缺钱，而且很缺。 许明的手指慢慢收紧。 打开门的一瞬间，外面的光线一下涌了进来。 第四十五章 名片 胖东在外面等得快把门框盯出洞来。 小门一开，他立刻凑上来。 “明子，没事吧？怎么说？里面谁啊？” 许明笑了笑，拍了拍胖东：“没事。等下路上和你细说。” 他手里攥著那张旧名片，口袋里是那张装著十万周转金的卡。 刚才屋里的对话，许明还没有消化完。 许明摇摇头，转头说道：“明天去南桥。” “南桥？” 胖东声音一下拔高。 “对，看一批货。” 他回头看了一眼仓库里面，梁北正靠在门边抽菸。 胖东把许明拉到旁边，压著嗓子：“你確定？咱们跟刘三刀的事，你確定要去南桥看货？” 许明点点头：“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胖东急得直搓手。 许明掏出那张卡。 胖东没反应过来。看著许明，用眼神询问。 这是什么？ 许明贴近他耳边，低声说出金额。 胖东的眼神从不解，慢慢瞪大。 “什么？十万？！” 他声音又差点没压住。 “谁给的？” 许明指了指里面的房间。 胖东盯著那张卡看了好几秒。 “明子，我觉得这十万块虽然很多，但还是太冒险了。” 许明把卡重新收好，他点点头，但没有顺著胖东的话。 “所以明天不能乱来。” 胖东没有再劝。 他明白许明，这是已经做好了决定。。 胖东看了他两秒，无奈的骂了一句：“你胆子是真越来越大了。” 骂完，他又嘆了口气。 “行，去就去。出事了我陪你。” 许明看他：“你不怕？” 胖东咧了下嘴：“怕啊。” “如果是別人，我才懒得陪他一起犯傻呢。” 梁北这时从旁边走过来，给许明发了一个地址。 “明天上午九点，南桥东门。到了有人带你们进去。” 胖东看他一眼：“你不去？” 梁北摇摇头，把烟一掐：“南桥的人认识我。我去，你们反而麻烦。那边有其他人接你们。” 胖东轻声嘀咕：“说的你不去，我们就没麻烦一样。” 梁北没理他，朝著许明口袋看了一样。 “正常看货，正常谈价。如果有人拦你，就把名片拿出来。” 许明手指碰了碰口袋里的旧名片。 “这张名片在南桥真的有用？” 梁北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南桥东门。 许明和胖东到的时候，市场已经开了。 和城西尾货场那种乱摆摊不一样，南桥这边门面多，也相对大，货车也多。 来来往往卖货的，收货的人很多。 路边堆著拆下来的空调外机、厨房设备、旧冰柜、成排的货架，规模看著就是城西没办法比的，也正规很多。 但正规归正规。 胖东和许明都知道，这里的人也更杂。 两人沿著东门往里走，没走多远，两人就感觉有点奇怪。 有两个摊主看见胖东和许明，话声明显低了一点。 其中一个盯著许明看了几秒，小声跟旁边人说：“这不是上回，和跟刘三刀顶上的那个小子吗？” 旁边人瞥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好像是。” “他还敢来南桥？” “年轻人就是不一样。” “年轻有什么用，这里谁敢给他货。” 说话声音不大，但还是被许明和胖东听到了耳朵里。 胖东看了看许明，那表情好像在说：你看，我就说这里没那么好拿货。 许明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不是因为他有名。 是刘三刀太要面子，故意搞他。 胖东左右看了看：“梁北说有人接我们，人呢？” 话音刚落，前面一个穿灰色工装的年轻人朝他们走过来。 对方看了看两人。 “许明？” 许明点头。 年轻人很乾脆：“叫我小杜就行。” 说完，转身往里面走。 “跟我来。” 小杜带他们穿过两排门面，走到一条更窄的过道。 再往里，是几间连在一起的旧仓库。 门口停著一辆小货车，车厢半开著，里面堆著纸箱和包著塑料膜的小家电。 胖东眼睛一下亮了点。 “是这批货？” 小杜刚要说话，旁边却传来一声熟悉的笑声。 “哟。这不是那谁吗？” 刘三刀从一间门面里走出来，手里夹著烟。 他身后跟著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许明在老夏那见过。 胖东脸色顿时沉了。 刘三刀故意咧嘴问道：“今天又来看货？” 小杜明显有点尷尬，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刘三刀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许明身上。 “怎么，在城西那边捡了几个小破烂，觉得自己又行了？” 胖东刚要顶，许明伸手拦了一下。 他看向刘三刀：“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 “我知道。” 刘三刀弹了弹菸灰。 “你是来看货的嘛。” 他说完故意停顿了一下，吸了一口烟。 “可这里是南桥。” “你想看货，总得有人愿意给你货看吧。” 胖东脸色变了。 许明倒依旧很镇静。 刘三刀这话很噁心。 他没说不让许明看货。 但大家都知道，这里谁不给刘三刀一点面子。 小杜低声说了一句：“刀哥，这批货不是你的。” 刘三刀看都没看他。 “我说是我的了吗？” 他笑了一声：“我就是提醒一句。南桥这边做生意，不是你看中了就行了，也得看你能不能把货拿走。” 许明没有说话。 十万在他口袋里。 货就在眼前。 可如果连门都进不去，后面什么都不用谈。 刘三刀看著许明，像是等他低头。 “年轻人，有些地方，不是你想来就来。” 胖东忍不住：“南桥你家开的啊？” 刘三刀倒是乐了。 “胖子，你也做过了一段时间了。南桥说不上我家开的，但.....” 旁边一个男人往前跨了一步。 气氛一时间更紧张了。 小杜也有点慌，赶紧看向许明。 许明这才慢慢伸手，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旧名片。 许明没有递给刘三刀。 他转身递给旁边的小杜。 “小杜，你拿给货主看。” 小杜愣了一下。 刘三刀皱了皱眉。 他本来没把那张旧名片当回事。 可小杜接过去，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第四十六章 这批货能翻倍 小杜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回过神来，他眼里带有点不確定。 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许明。 他拿不准。 “你等一下。” 他攥著名片，转身往仓库走去。 刘三刀不知道名片上写了什么。 让这个年轻人神色变化复杂。 但小杜这个反应，让他知道，这张名片不简单。 刘三刀冷笑一声：“拿张旧名片，就想进南桥拿货？” 他倒不信邪。 一张边角磨白，发旧的名片，难道真有那么大能耐？ 胖东也不知道这名片到底什么来头。 但现在，也只能先把场子撑住：“旧怎么了？有用就行。” 刘三刀指了指地上。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许明和胖东没理他。 刘三刀脸色一沉，故意加大声音：“这里是南桥，谁不给我刘三刀一点面子。” 停了一下，他又加大了一点音量，还扫了一眼四周的摊位。 “拿张旧名片就比我好使了？” 许明和胖东依旧没理他。 刘三刀快气死了。 这个姓许的太不把他放眼里了。 就在刘三刀打算继续用嘴找回面子的时候，仓库里有人走出来了。 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著深蓝色旧工装，腰间掛著一串钥匙。 小杜跟在他后面，把名片递还给许明。 刘三刀神色得意：“我就说没用吧。” 男人看了刘三刀一眼，又转向许明，眼神明显带有一点客气。 “秦爷的名片，收好了。” “进去看吧。” 门开了。 许明一行人往里面走去。 只有刘三刀和他的跟班留在原地。 刘三刀脸色僵硬。 “秦爷？不会是那位秦爷吧？” 他说得很轻，没有人听到这句话。 隨即刘三刀又把烟叼回嘴里，像安慰自己。 “不可能，他一个新人，怎么可能呢。” 说罢，他也跟上，往里走去。 工装男人看了他一眼：“刀子，你要看就看，別再多事。” 刘三刀訕訕一笑。 胖东贴在许明旁边，低声说：“明子，这秦爷到底什么来头？” 许明摇头：“我也不知道。” 胖东嘴角动了动。 “你不知道还敢拿著他的名片来南桥？” “我又没做亏心事。不让看，大不了打道回府，把钱退回去唄”许明说。 胖东想了想，竟然没法反驳。 仓库里面的货比外面车厢里看著还多，还新。 几排铁架子上放著商用小家电，墙边堆著门店旧设备，地上还有几箱办公清退杂货。 东西不乱。 每件货上都贴著白色標籤。 写著价格。 全自动封口机，六千八。 商用净水主机，两台，一台四千五。 桌面標籤列印系统，一套三千二。 收银副屏和扫码底座按套算，单套一千八起。 几台外观看起来很新的商用小家电，標价都在五千到一万之间。 旁边还有十几箱办公清退件，箱子封著，外面只贴了简单的品类標籤。 【门店设备】 【办公终端】 【配件线组】 【未拆封退库】 工装男人指了指。 “你们自己看看。看上什么拿什么，按標价算。” 不用一件件问价，只要摸到合適的，也不用来回扯皮。 这倒比许明想像的乾脆。 刘三刀这时靠在门边。 “南桥不是城西。” 他笑著说：“城西那几筐破烂，几十几百就能试。这里一伸手，就是几千几万。” 胖东听得火大。 但他和许明都知道刘三刀说得没错。 这里確实不一样。 如果手里没有那张十万的卡。 他们来了也带不走什么。 许明没有急著看最显眼的那几台机器。 他先走到角落。 那里摆著一些设备，在这一堆设备里，看起来反倒有些不上档次。 外壳发黄的扫码底座。 掉漆的小型標籤机。 一箱旧线和接口件。 刘三刀看见许明蹲下，笑意明显。 “钱没带够？弄了张名片过来，就挑这些？” 许明没理他，伸手碰眼前的扫码底座。 標价三百。 许明把它放到一边。 第二块办公终端底座。 標价六百。 许明又拿起那台小型標籤机。 標价一千二。 ...... 许明一件件挑，胖东在旁边帮他把挑出来的放成一堆。 刘三刀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了。 “挑了半天，全是可以丟到城西尾货的破烂物。” 男人看了看许明挑出来的东西，也出言提醒： “这些没那么好出手。” 许明点头：“我知道。” 他又从那箱旧线里挑出几组接口件。 当许明把那几组接口件，和前面的终端底座、扫码底座放到一起时，眼前的字变了。 旧货挑得差不多后，许明才站起来，走向另一排外观更新的设备。 刘三刀见他终於走向新货：“怎么，终於知道乾净东西好卖了？” 男人看了刘三刀一眼。 刘三刀把剩下的话憋了回去。 那里摆著两台小型封口机、一台桌面標籤印表机、几件门店小家电，还有几箱封著胶带的办公终端。 许明先碰封口机。留下了第一台。 接著摸了摸桌面標籤印表机，看了一眼標价，一千二。 能拿。 最后，他又摸了两件门店小家电。 一台外壳擦得乾净，但內部线路有问题，他放下。 另一台外观旧一些，他碰过之后，留了下来。 胖东在旁边拿手机悄悄算价格。 他压低声音提示许明：“明子，五万出头了。” 许明嗯了一声。 这不是之前那种几百几千的小打小闹。 就算钱不是自己的，但这一小会儿，也是实实在在的五万多货款了。 刘三刀看见胖东脸色变化，弹了弹菸灰。 “早跟你们说了，你们能看货，未必能带得走。” 许明低头看著那一堆货，盘算了一下。 大概五万一千多。 对现在的他来说，这当然是很大一笔钱。 但好在，这笔钱现在不需要他自己出。 而且，他能看见。 除了別人都能看到的標价。 他还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成交价。 刘三刀的嘲笑，每一句都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但他不在乎。 反倒是挑完后，看著刘三刀笑了笑。 刘三刀看不懂这笑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有许明知道。 这一批货確实质量高很多。 他不会亏。 不仅不会亏。 而且赚大了 因为眼前那几行字告诉他，这五万换来的，可能不止一倍。 第四十七章 另一批货 工装男人让小杜把许明挑出来的货重新点一遍。 扫码底座，办公终端底座，小型標籤机，几组接口件，一台小型封口机，一套桌面標籤印表机。 以及一台门店小家电。 小杜每点一样，就在单子上划一下。 胖东站在旁边看著。 划到最后，他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老板，多少？” 小杜看了眼单子：“五万一千六。” 胖东嘴角一抽，这么一小会，五万多花出去了。 许明低头看著那堆货。 旧底座、接口件、小型標籤机，还有后面那几台门店设备，在他眼前分成了好几套组合。 有些单看不值钱，凑成一组就有人收。 有些外观不出挑，反倒比旁边乾净的新货更稳。 按他刚才看到的区间，这批货合理组货、拆货，回来的利润最少也有五万。 刘三刀靠在门边，一直看著，没说话。 不过他脸上的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把烟夹在指间，悠閒的吐了一口。 他本以为许明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这批货在他眼里看来，其实还行，但也就是还行。 许明把秦云给的那张卡拿出来，递给小杜。 小杜看了一眼工装男人。 男人点点头。 划卡，到帐。 小杜把单子撕下一联，递给许明。 “货归你了。” 许明把单子折起来，放进口袋。 “东西分开装。” 小杜问：“怎么分？” 许明指了指最早挑出来的那堆旧件。 “扫码底座、办公终端底座、接口件放一起。” 又指向封口机和標籤印表机。 “这两样单独放。” 最后，他看向那台外观旧一点的小家电。 “这个另装。” 胖东听到这里，忍不住凑过来，小声问：“明子，你真有数？” 许明点头。 “放心，我有分寸。” 许明一边帮著把接口件放进纸箱，一边压低声音。 “旧底座和线组，是维修备件。” “封口机和標籤列印，走小店设备。” “那台小家电，先別急，回头单独拍给郑涛或者陈师傅他们看。” 胖东眨了眨眼。 “我懂了。” 许明看他：“你懂什么了？” 胖东一本正经：“咱这不是买货，咱这是分流创造价值。” 许明差点笑出来。 刘三刀在门口听见，嗤了一声。 “东西都还在手里，先自己乐上了。” 胖东这次没急。 他把一组接口件塞进纸箱，抬头冲刘三刀笑了一下。 “三刀哥下次有咖啡机那样的好货，记得再叫我们啊。” 刘三刀眼神一沉，脸色不好看。 工装男人在旁边看了他们一会儿，没说话。 箱子装到一半，胖东忽然想起什么。 “明子，车呢？” 许明看向小杜。 小杜说：“门口那辆小货车可以送，费用另算。” 胖东立刻问：“多少？” “看送哪。” 胖东正在和小杜热火朝天的砍价，工装男人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脸色立刻正了点。 “你们先装。” 他说完，拿著手机走到仓库门口。 “嗯，还在” “第一批拿了。” “五万多。” “確定把那批货给他看吗？” 男人面露难色。 “我明白。” “好，了解。” 男人掛掉了电话。 工装男人掛了电话，转身看向许明。 刘三刀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 胖东把买到的货护住身后：“老板，钱已经付过了，不许反悔。” 工作男愣了一下，然后大笑。 “秦爷说，你要是看完第一批还剩五万左右。要是还敢看，可以再看一批。” 胖东和许明互换了一下眼色。 “还有？” 胖东忍不住问道。 工装男人点头。 “不过这一批，和刚才那些有点不一样。” 胖东下意识看向那堆还没装完的货。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跟我进来就知道了。” 工装男人把钥匙从腰上取下来，往仓库更里面走。 走到一半，突然停下转向刘三刀等人。 “里面你们不適合进去了。” 刘三刀没反应过来。 重新问了一遍：“什么？” “外面剩下的货你们可以再挑挑，要么去別家看看。” 说完，他给了小杜一个眼神，示意他送客。 刘三刀皱了下眉，心里充满了不解。 什么货这么神秘。 但他没说什么，跟著小杜往外走。 只是走的时候，回了好几次头。 刘三刀一走，仓库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胖东看著他的背影，低声说：“明子，这地方越来越不对劲了。刚才刘三刀还跟看戏，现在连他都不让进。” 许明没有接话。 从遇到梁北、到见那个所谓的秦爷，拿了一张十万的卡，再到今天看货，他就没觉得有一件事是正常的。 他也觉得不对。 但已经到这了，就只能硬著头皮继续下去。 工装男人带著他们穿过仓库后面一条窄道。 窄道尽头还有一道铁门。 门上没有牌子，只掛著一把老式掛锁。 工装男人拿钥匙开锁。 咔噠一声。 门开了。 没有崭新的设备。 也没有看著值钱的大机器。 靠墙堆著几台灰扑扑的主机，旁边是几只终端盒、旧硬碟柜、备份电源，还有几个封著胶带的纸箱。 角落里还有一台老式印表机，外壳泛黄，线缠在机身上。 里面的东西，比胖东想像的要普通得多。 胖东愣了下。 “就这？” 他忍不住回头看工装男人。 “老板，刚才外面那批看起来还算成色可以，你这批是？” 工装男人说：“是公司清出来的。” 胖东更不理解了。 “那一起放外面不就好了，搞这么神神秘秘？” 工装男人没有解释，只指了指墙边贴著的几张白標籤。 “这批有这批的价。” 许明绕著走了一圈，感觉这里的货並没有什么特別的。 他想了想，走到一台黑色主机前，手指碰上去。 【交易標籤：门店后台终端】 【交易状態：系统清空，硬碟已拆】 【近期可成交价：300-600元】 普通旧设备。 他放下。 第二只双盘位备份盒。 【交易標籤：双盘位备份盒】 【交易状態：硬碟缺失，电源老化】 【近期可成交价：200-500元】 还是普通旧设备。 第三台，是一只灰色小主机。 【交易標籤：收银记录备份终端】 【交易状態：系统残留，含近半年流水记录】 【近期可成交价：硬体无稳定成交】 许明愣了一下。 近半年流水？这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出声，又碰了旁边一只带锁硬碟柜。 【交易標籤：门店监控备份柜】 【交易状態：硬碟缺失，残留索引含日期与门店编號】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再往后，是几只封条箱。 第一只。 【交易標籤：门店会员系统备机】 【交易状態：存储模块缺失，外壳完整】 【近期可成交价：800-1500元】 第二只。 【交易標籤：客户排队叫號终端】 【交易状態：系统未清空，残留手机號与排队记录】 【近期可成交价：1200-2200元】 许明好像明白了这批货为什么不摆在外面。 手机號。 排队记录。 他继续往下摸。 第三只封条箱。 【交易標籤：连锁门店数据同步主机】 【交易状態：封条未拆，存储模块在位，疑似含高级会员手机號与消费记录】 【近期可成交价：18000-26000元】 许明的手猛地停住。 他盯著那几行字，忽然想起秦云在小屋里说过的话。 旧设备可以叫二手。 坏机器可以叫二手。 刚拆封没几天的东西，也可以被人叫成二手。 当时许明只觉得这话听著怪。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有些东西披著二手的皮。 里面装的，却不只是二手设备。 第四十八章 谨慎不是坏事 许明的手还停在封条箱上。 眼前那几行字还在。 【交易標籤：连锁门店数据同步主机】 【交易状態：封条未拆，存储模块在位，疑似含高级会员手机號与消费记录】 【近期可成交价：18000-26000元】 一万八到两万六。 如果只看数字，这东西，比外面大多数设备都值钱。 可许明没有半点高兴，反而沉著脸。 秦云这是什么意思？ 许明在心里琢磨。 胖东看见他脸色不对，压低声音问：“明子，这箱有问题？” 许明用眼神示意了下胖东。 他看著眼前这几台灰扑扑的主机和纸箱，忽然觉得这间小仓库比外面的空气沉闷的多。 外面是货，这里也是货。 可外面那些东西，再怎么麻烦，最多就是看错、卖不出去。 这里不一样。 他想起秦云在小屋里说过。 二手这个词，很好用。 现在看著这批货，他慢慢有点理解了。 工装男人站在门边，淡淡的看著他，问了一句：“看好了？” 许明慢慢收回手。 “这批，我不收。” 胖东以为这批货很棘手，但许明的回答依旧出乎他的意料。 工装男人没什么反应，看著许明：“一件都不拿？” 许明点头：“不拿。” 胖东忍不住小声问：“真不拿？你刚才脸色都变了，我还以为这里头有大货。” 许明沉声道：“是有。” 胖东更懵了：“那不拿？” 许明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看见了这些设备里有手机號、流水和消费记录。 他说不出口，也不適合说。 他指了指那几台主机和备份盒。 “公司清出来的后台终端、备份设备、会员系统机器，没確认里面清乾净之前，我不收。” 工装男人问：“你怎么知道没清乾净？” 许明很平静：“我不知道。” 工装男人眯了眯眼。 许明继续说：“所以才不能收。” 这句话一出来，小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胖东看著许明，没再插话。 他平时嘴快，但这种时候，他知道自己不说话比较好。 工装男人看著许明：“如果只是硬体呢？” “那就按硬体算。”许明说，“硬碟缺失的、系统清过的、普通终端盒，该多少钱是多少钱。” 他看向那几只封条箱。 “可这些封著的，我不碰。” 工装男人说：“价钱不低。” “我知道。”许明说。 工装男人又问：“你不缺钱？” 这句话问得很轻。 可许明听见后，手指还是动了一下。 他缺。 他当然缺。 父亲检查费，二姨那笔钱，房租，还有之后每个月家里要用的钱。 就连刚才外面那批五万一千六，也不是他自己的钱。 他比谁都想快点赚钱。 可眼前这批货，不是他能当成钱的东西。 许明抬头：“缺钱，但也不能什么钱都赚。” 工装男人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不像嘲笑，像是终於听到了他想听的答案。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几句。 “看完了。” “没拿。” “他说，公司清退设备没確认清空前，不能按普通二手货收。”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工装男人把手机递给许明。 “秦爷。” 许明接过手机。 电话那头很安静。 秦云的声音还是不急不慢。 “看明白了？” 许明看了一眼那几只封条箱。 “看明白一点。” “说说。” 许明停了停，才说：“这批东西，本身可能有价值，但里面的东西，才是最麻烦的。” 秦云没有马上说话。 许明继续道：“这种货，想让我当二手设备收。除非有人当场確认清空，或者它只按空壳和硬体处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你倒是谨慎。” 许明说：“我刚入行，谨慎点好。” 秦云说：“谨慎不是坏事。” 秦云又说：“今天到这儿。” 许明微微一怔。 他本来以为，秦云是让他买下这批货。 当他说出他不收的时候，他都已经做好打算了。 但秦云的回答出乎意料。 “外面那批货，按你自己的路子处理。”秦云说，“赚到，是你的本事。卖不出去，也是你的事。” 许明听懂了，这件事算告一段落了。 许明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那这批呢？” 秦云淡淡道：“会有人处理。” 许明没有再问。 他知道，有些东西他现在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电话掛断后，工装男人把手机收回去。 他看向那几只封条箱，朝外喊了一声。 小杜很快从外面进来。 工装男人指了指里面这批东西：“这几台重新封起来，单独放。没有我的吩咐，別往外搬。” 小杜点头。 胖东看了看那些设备，又看了看许明。 出门的时候，他走得比刚才慢了点。 直到穿过窄道，重新回到外面的仓库，他终於憋不住了：“明子，刚才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那么多麻烦？” 许明说：“很麻烦。” 胖东问：“比刘三刀还麻烦？” 许明看了他一眼：“刘三刀最多噁心人。那批东西要是乱流出去，我们牵扯上，就说不好说了。” 胖东看著许明一脸严肃的样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没再问。 外面第一批货已经装得差不多。 小杜叫来的小货车停在仓库门口，司机正靠著车门抽菸。 刘三刀已经走了。 他身边那个跟班倒是还在，还站在远处，看见许明和胖东出来，眼神往这边瞟了两下，很快就挪开了，然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工装男人把第一批货的装车单递给许明。 “东西点完了。你们送哪？” “可能要麻烦师傅多跑几个地方。” 许明指著车上的几只箱子：“维修备件一批，小店设备一批，门店小家电单独一批。” 他在里面看第二批的时候就想好了。 东西不能看值不值钱。 还要看能不能安全，以及要怎么快速能把货出掉变成钱。 资金乾净、周转快，才能长久下去。 胖东立刻掏出手机：“那我先联繫郑涛？” “先发图。”许明说，“让他先看维修备件那组。” 胖东点头，开始拍照。 拍完后，他发给郑涛。 许明自己则拍了封口机、桌面標籤印表机和那台门店小家电，给其他人。 郑涛回得最快。 维修回收-郑涛：【这组你在哪收的？】 胖东把手机递给许明。 许明看了一眼，回得很简单。 【南桥。】 过了几秒，郑涛直接发来语音。 许明点开。 “底座和接口件先別拆。” “你现在要是方便，直接拉到我这边。” “价钱到了当面谈。” 胖东听完，咧嘴笑了。 他拍了拍车厢，对司机喊：“师傅，先去恆通维修。” 司机把烟一扔：“老板，绕路，要多收费。” 胖东立刻回头：“你先开，钱的事好说” 小货车慢慢开出南桥。 许明坐在车厢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市场。 南桥还是那个南桥。 刘三刀也还在。 可这一次，他不是被人堵在门外的散客了。 他带著五万多的货，从南桥出来了。 车刚拐出东门，许明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郑涛。 是梁北。 梁北：【秦爷说，第一批货，三天到五天內回款。】 许明看著这两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三到五天。 够了。 第四十九章 第一笔回款 小货车开到恆通维修门口，胖东跳了下来。 还在门口就大喊：“老郑，来货了。” 郑涛探出头，一脸无语。这胖子还真是自来熟。 许明在路上把梁北的简讯告诉了胖东。 胖东听完后，一路上都抱著手机，希望著这批货快点出手。 所以刚一到，就迫不及待的叫出郑涛。 郑涛先跟许明和胖东点头打了下招呼。 然后才看到车斗里那几只箱子。 “从南桥拉出来的？”郑涛问道。 许明点头：“刚出来。” 胖东依旧閒不住嘴：“还热乎的就给你先送来了。老郑，我们够意思吧。” 说著就把胳膊往郑涛肩膀上搁。 郑涛往前一步，躲了过去。 摸了摸箱子，又看了看许明。 “先说好，我只看我能收的。” “这一整车我可收不了。” 他说的很直白。 许明和胖东也知道，郑涛不可能全收。 所以在来的路上，他们已经联繫好其他人。 这里看完，他们要赶往下一处。 “哥，你先看。” 胖东指了指这批货。 郑涛点点头头。 “你说的底座和接口件，先拿下来。” 胖东赶紧把箱子抱下来，放到维修台上。 箱盖打开。 里面是扫码底座、办公终端底座、接口线组，还有那台小型標籤机。 郑涛拿起扫码底座，看了看接口。 又拿起办公终端底座，看底部和编號。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胖东在旁边看得心里直发虚。 “哥，你別光皱眉啊。说话。” 许明倒是一脸淡定。 “有什么问题吗？” 郑涛说：“接口氧化。” 郑涛拿起一组线：“这个有磨损，但还行。” 放下线，他又拿起小型標籤机。 “这个外壳磕过，纸仓有点松。给不了很高。” 经过一番挑选，最后郑涛把东西分成两堆。 “这边几样，像同批维修备件。” 他又点了点旁边的小型標籤机和几组线。 “这些也能带上，但只能算补件价，不能按成套价给。” 许明看了看，问道：“你打算多少收？” 郑涛想了想。 “一万二。” 胖东眼睛一下瞪大。 “多少？” 郑涛看他一眼：“嫌低？” 胖东正打算接话，许明用眼神示意了他一下，先別说。 许明自己开口了。 他指了指接口线组。 “旧门店设备坏了，不一定是整台换。有时候就是缺某一块適配的配件。” 他又点了点那台小型標籤机。 “这台看起来成色差，但能凑补件。这种东西不一定天天有人要，但有人要的时候，你修起来就会方便很多。” 郑涛抬头看了他一眼。 “谁教你的？” 许明说：“自己琢磨的。” 胖东在旁边补了一句：“他现在琢磨东西挺嚇人。” 郑涛没笑。 他重新拿起那几组线，又翻了翻底座接口。 “一万二，我是按风险价报的。” “二手有风险我知道。”许明说，“所以我没按最高价跟你谈。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先试试。” 郑涛看了他几秒。 “行，那我试两组。” 他说完，从旁边抽出一根测试线，又拿了个电源出来。 胖东立刻往后退半步。 “还要现场试？” 郑涛把那台小型標籤机的电源插上。 机器没反应。 胖东脸色立刻变了。 “坏的？” 郑涛没急，换了个角度，又按了两下开关。 还是没反应。 他看向许明，用眼神告诉他，这就是他说的风险。 胖东这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刚刚从南桥出来时，他还觉得这一车都是钱。 现在看著机器不亮，他也不好意思说话了。 许明也看著那台標籤机。 这台本来就是搭在一起拿的。 本身价值不高。主要是里面剩下的配件可以二次利用。 许明说：“那这个算你便宜点。看看底座和线。” 郑涛没有多说，把標籤机放到一边。 他接上第一只扫码底座。 指示灯闪了一下。 亮了。 胖东眼睛跟著亮了。 郑涛又换另一组接口线，也是稳定工作。 他拿手指轻轻敲了敲底座外壳，又看了许明一眼。 “这几样还行。” 郑涛又试了两组。 有一组接触不太稳，但不是完全不能用。 郑涛把东西重新分好。 “標籤机按补件价算。线组有一组不稳，我也不能给太高。” “一万六。” “现结？” 郑涛点头：“现结。” 许明没有再抬。 这还不是他看到的最高成交价。 但他想了想。 是现结，而且同时给了郑涛一个满意价，后面可以长期合作。 这价已经够了。 许明点头。 郑涛拿起手机。 十几秒后，到帐声响起。 一万六千元。 胖东看到到帐后，低声跟许明说：“明子，秦爷说三到五天，好像也不是不行。” 许明把手机收起来。 从南桥出来时，那五万多货款和那条消息压在他心口。 现在，第一笔钱回来了。 他心里也鬆了一点。 郑涛把收下的东西往后面的架子上搬。 “剩下那些我用不上了。” 说完，他又继续忙刚才没忙完的事去了。 没一会儿，他又探出头。 “封口机、標籤列印系统，你们去找小店设备口。门店小家电，要看具体是什么，別乱报价。” 许明和胖东点点头。 这个郑涛確实是个实在人。 许明看了下之前发出去的消息，暂时还没有人回他。 胖东掏手机。 “明子，要不咱们先发同城小店群？等有消息了再说。” 许明说：“嗯，行。先拍清楚。” “成色、型號、有没有试过，都写明白。別一句『好货便宜出』就扔出去。” 胖东点点头。 “懂，咱现在是正规分流创造价值。” 郑涛听见这句，又从前台小桌探出头。 “你们俩平时就这么说话？” 许明笑了笑：“主要是他。” 胖东不服：“我这叫总结能力强。” 郑涛摇了摇头，没再接话。 许明把剩下几只箱子重新检查了一遍。 封口机和標籤列印系统单独放。 门店小家电另外拍照。 还有一些不太起眼的小配件，暂时不动。 他想起，还有一批上次城北老仓拿的货。 他决定先好好理一理所有的货，到时候一起把它们都清掉。 另一边。 南桥市场里，刘三刀坐在门面门口，烟已经抽到一半。 他的跟班从外面回来，凑到他旁边。 “刀哥。” 刘三刀抬眼：“怎么样？” “他们去了恆通维修。” 刘三刀皱了一下眉。 “什么情况” 跟班点头。 “我没敢靠太近。看见他们搬了一箱进去。” “卖了？” “应该卖了。”跟班说，“那个胖子出来拍照的时候，笑个不停” 刘三刀夹著烟的手停住。 他本来等著看许明把五万多货压在手里。 没想到他又那么快就出货了。 这让刘三刀心里很不舒服。 跟班小声问：“刀哥，还盯吗？” 刘三刀把烟按灭。 “去打听清楚。” 他抬头看向恆通维修那边的方向。 “他接下来的货打算卖给谁。” 第五十章 第二笔回款 刘三刀那边开始打听的时候，许明和胖东正在整理剩下的货。 恆通维修这一笔钱到帐后，他俩没有急著高兴。 单笔一万六听著不少，可这批货整整花了五万一千六。 如果每笔都像和郑涛交易一样乾脆也还好。 问题是，二手买卖，多的是人囤著一批货，需要慢慢找买家。 特別是这些金额还不小的。 郑涛这边的一万六，只是暂时让他们鬆了口气。 “明子，老郑这笔算得快。要是剩下的也能出这么快就好了。” 许明看了眼车上剩下的货。 封口机。 標籤列印系统。 几只小配件箱。 还有那台被他单独放出来的门店小家电。 “別急。”他说，“越到后面，越不能乱卖。我们要保证利润。” 胖东点点头，手上还在拍照，往不同的群里发出货消息。 拍完，他不放心，给许明看了一眼：“这样够清楚了吧？” 许明看了一眼：“把划痕也拍上。” 胖东愣了下：“划痕也拍？咱这是卖货还是自爆？” “別让人到现场再挑。”许明说，“我们现在要的是精准买家。提前说清楚，省得谈价的时候再扯皮浪费时间。” 胖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补了几处划痕的照片。 照片发到同城小店群后，很快就有人弹来消息。 【封口机和標籤列印，多少出。你们在哪？近的话我可以过去看看。】 胖东眼睛一亮，把手机递给许明。 “来活了。” 许明看了一眼头像，是个做饮品店设备回收的，平时发的都是机器照片。 他回了地址。 对方没回。 过了一会儿，对方发来一句。 【这货是南桥出来的？】 胖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奶奶的。”他低声骂了一句，“这也传得太快了吧？” 许明倒是很淡定，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下。 他回：【是。东西成色很好，需要细节照片，可以补给你。】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句。 【你们能不能包试？不能包的话，我最多五千。】 许明看了看，没有立刻回。 他打算先晾一晾。 这两样东西，是他从南桥挑出来的。 封口机虽然不是全新，但主机没拆，压膜结构还在。 標籤列印系统外壳有磨损，可列印头和底座配套完整。 两样东西都是不需要维修就能用的。 按他在南桥碰到时看到的价格，两样合起来，货值远高於五千。 这人不是不懂。 是故意的。 就想压一刀。 胖东沉不住气，一直催许明：“明子回他。” “回什么？” “让他哪凉快滚哪待著。” 许明笑了一下：“別衝动。先不管他，看看他自己怎么说。” 许明明白，做生意有时候需要这种博弈。 你越急，对方越容易拿捏你。 他不能刚开始跑这条路，就让別人觉得他是个急著出货的二手贩子。 急等於自贬价值，价钱就永远起不来。 两人正准备把东西重新搬上车，老夏那边忽然来了消息。 老夏：【你发的那两台我看了。】 老夏：【封口机我不懂，標籤列印那套，倒是有个买家可能需要。】 老夏：【我把你推给他了，价钱你自己谈。不保证对方一定要。】 胖东瘪了瘪嘴，点点头：“还是夏师傅靠谱。” 很快，一个新號码加了许明。 对方备註是：阿强，开小吃店的。 许明刚点击通过。 对方就发来了消息。 【老夏说你这边有封口机和標籤列印。】 【我这边新店要开，预算不多。东西能用的话，我想一起拿。】 许明把照片单独发了一份过去。 对方问得很仔细，压膜有没有偏、標籤机能不能识別纸、有没有原配电源。 显得比之前的买家更真诚。 许明清楚，这是老夏推荐来的，而且对方態度也很好。 他没有像有些二手贩子那样含糊其辞。 能確定的就说能確定，没试过的就说没试过。 阿强最后发来一句：【你们现在方便送过来吗？我在城南，店里正装柜檯。】 许明发了一句：【好】 隨后，对面发来一个具体地址。 “师傅，去这。”许明把地址递给司机看。 司机嘴里叼著烟，听说还要绕城南，脸拉得老长。 “老板，又要绕路，又要等你。很耽误我做其他生意啊。” 胖东明白他的意思。 “行行行，加你八十。” “一百五。” “一百。” 司机看了他两秒：“一百二。” 胖东挥挥手：“一百二一百二。” 两人谈价的时候，许明跑去附近的小店，买了几瓶水。 见两人谈完，许明给司机递了一瓶：“麻烦师傅了。” 车子到城南小吃店的时候，阿强已经站在门口了。 看样貌，三十岁左右。他穿著一件沾灰的黑t恤。 小吃店还没正式开业，门口贴著红纸，里面柜檯装到一半，墙上还掛著几根没收好的线。 他看到车子，招了招手。 车子停下，他走近：“许明？” 许明点点头。 等司机停好车，他们拿出设备。 阿强看见机器，没有先问价，只是蹲下去看接口。 “嗯，照片没乱拍。成色確实不错，也有些划痕。” 胖东立刻接话：“那必须，我们最讲究实在。” 阿强抬头看他：“实在的人可不会这么说自己。” 胖东悻悻地站到旁边。 阿强指了指机器：“能搬进去试试吗？” 许明点了点头，便和胖东一起把机器搬进了店里。 封口机通电，走膜。 只是压下去的时候，声音有点闷。 標籤列印也试了试。 打出来第一张有点歪，调了两下后，第二张正常。 阿强刚刚严肃的脸色，这一刻才松下来。 “东西能用。” 胖东马上精神了：“那价钱？” 阿强看了许明一眼：“两样一起，一万。” 胖东嘴张开一点，又赶紧看许明。 这个价，比刚才那人五千强太多。 许明看著那两台机器。 这个价格还行。 但阿强是新店自用，不是倒手压价。 现场试机，现场付款。 对许明来说，快，比多磨几百更重要。 许明想了下说：“行，剩下那捲標籤纸也一起送你了。” 阿强掏出手机，把一万转了过去。 到帐声响起。 一万元。 胖东把南桥那张单子摸出来，又看了眼许明手机里的到帐提醒。 “一万六，加一万。” 他拿小票在掌心拍了一下。 “才二万六。” 说完，他自己先嘖了一声。 “忙忙碌碌，算完还在半路上。” 南桥第一批花了五万一千六。 现在还差二万五千六。 胖东看向车上剩下的东西。 几只小配件箱。 一箱接口件。 还有那台门店小家电。 “明子，我现在都不考虑赚钱了。后面这些能回完吗？” 许明看向车上。 那几只看著不起眼的小箱子里，还有他当时顺手归到一起的配件、耗材和线组。 单看不值钱。 但和前面那些底座、终端、小设备放在一起，价值就不一样了。 这也是他当时敢拿五万多货的底气。 接下来他打算先把那台门店小家电出掉。 整机容易出手。 它外观旧，边角有磕痕，乍一看不值钱。 可在南桥仓库里，他碰到这台机器时，成交价很客观。 主机正常。 核心加热模块未拆。 只要找到合適买家，不愁报价。 他对胖东说：“这些箱子慢慢出，不急。” 胖东问：“那台呢？”，说完指了指剩下的一台整机。 “那台不能按普通小家电卖。” 胖东立刻懂了。 “有说法？” “嗯。” “找谁？” 许明没有马上回答。 他们刚才在路上其实已经问过一圈。 郑涛那边刚收完维修备件。 老夏那边暂时没动静。 陈师傅倒是回了，说他那边主要看烘焙设备，这东西不太需要。 至於梁北。 这批货刚从南桥出来，秦云那边还在看他怎么处理，他不想什么都往梁北那边递。 几条路一下子都堵住了。 胖东蹲在车边，看著那台旧机器发愁。 “这就尷尬了。”胖东说，“明知道它不是普通货，可不知道该往哪儿送。” 许明看著车上的机器，阿强正好从店里出来，手里拿著刚拆下来的旧纸箱。 他顺著许明的目光看了一眼车里。 “那台你们也卖？” 胖东腾一下站起来：“你还要？” 阿强摆手，笑了笑：“我用不上。” 他走近看了两眼。 “不过这东西，我好像见过。” 许明抬头：“在哪见过？” “以前我差点加盟一个饮品店，人家吧檯后面就有差不多的。”阿强说，“不是普通热水机，里面那套加热模块挺麻烦，机子不好找，坏了也不好配。” 胖东眼睛一下亮了。 “你认识收这个的？” “我不认识收货的。”阿强说，“但我认识一个做连锁饮品店售后的。他以前在群里问过类似的东西。” 他说著拿出手机。 “你们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们问一句。” 许明和胖东一下子来精神了，连连点头。 过了半分钟，阿强抬起头。 “他回了。” 胖东立刻问：“怎么说？” 阿强看著手机，又看了眼车上那台旧机器。 “他说他马上来。” 第五十一章 你確定你敢卖 阿强说完“他马上来”，胖东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差点激动的原地跳舞。 他看了一眼车上的旧机器，又看了看许明。 “明子，这算不算天无绝人之路？” 许明也很高兴，但他还是没有表露出来。 因为他知道，交易还没结束。 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出现。 人来了是一回事。 能不能收，又是另一回事。 十几分钟后，一辆白色麵包车停在小吃店门口。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穿著工装，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拎著一个工具包。下车后，他看了一眼阿强，又看向小货车。 “机器在哪？” 阿强指了指车上：“就那台。” 男人也没有和许明他们打招呼，径直走向机器。。 “外壳发旧、边角还有磕碰。”男人看了几眼评价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胖东在旁边小声嘀咕：“看著不像要马上掏钱的。” 许明轻轻碰了他一下。 男人听见了，也没理胖东，又蹲下去看机器背后的接口。 “通电试过吗？” 许明说：“没有。” “拆过吗？” “没有。” 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收来的时候就这样？” 许明点头：“收来什么样的，现在还是什么样。” 男人这才把工具包放下。 “没乱插，没乱拆，我再看看。” 胖东听见这话，腰杆立刻直了点：“那必须，我们收来的二手讲究一个原汁原味。” 男人瞥了他一眼：“別用这个词，听著像隔夜菜。” 阿强没忍住笑了一下。 胖东尷尬的挠了挠头。 男人拿出手电和螺丝刀。 看了看机器侧面，又看了看底部铭牌。 铭牌磨得厉害，但几个接口还很完整。 男人边拆边问：“这东西哪来的？” 有了先前的教训，许明没有说南桥，只说：“一批门店旧设备里挑出来的。” 男人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他把侧盖拆开半边，手电照进去。 胖东忍不住探头。 里面是几组管线，一块控制板，还有一整块银灰色的加热模块。 男人伸手轻轻拨了一下管线，又看了看接口。 “嗯，虽然外面有磕碰，但里面的机器还很新。” 胖东立刻问：“什么意思？” “连锁饮品店吧檯上的即热主机。”男人说，“老型號了，新款不一定能直接替。原来的店要是不想改管线和控制口，就只能找同型號主机顶上。这台机子看来原主人买来还没用过几次。” 前半句胖东听的似懂非懂，但后半句他听懂了。 没用过几次，那应该就是值钱的意思。 男人把侧盖合上。 “主机没拆，加热模块也在。” 他说完，看向许明。 “三万。” 胖东嘴张了一下。 三万。 已经回了二万六。 这一台要是真卖出去，南桥那批货不仅回本了，还能小赚一笔。 胖东摸了摸裤兜，想把南桥那张单子再掏出来算一遍。 许明之前已经看过了价，他知道这价不低。 但也不算离谱。 这台机器在南桥仓库里时，他就知道它真正值钱的不是外壳，不是整机，而是里面那套还在的加热主机和模块。 许明看著男人：“三万，现在结吗？” 男人点头：“可以先付一万定金，剩下两万明天走公司款。最快要明天给你们。” 男人想了下，又补了一句：“不放心的话，你们可以跟我回门店，我给你们开张票据。” 许明和胖东眼神交流了一下。 正准备答应。 门口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旧机器三万？” 胖东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刘三刀靠在货车旁，嘴里叼著烟，身后站著他的跟班。 跟班手里还推著一台机器。 那台机器外观比许明车上的新一点，白色外壳，侧面贴著一张旧標籤。乍一看，没什么区別。 胖东火气立刻上来了。 “你怎么又来了？” 刘三刀笑了笑。 “路过。” 胖东冷笑：“你这路挺远的啊？” 刘三刀没接他的茬，看向那个售后男人。 “兄弟，买这种旧机器，哪需要三万。” 他转身，拍了拍自己那台。 “同类的，我这台更便宜。” 售后男人皱了一下眉。 “什么型號？” “跟你看得那台差不多。”刘三刀说，“你要是要，我八千出给你。” 胖东差点气笑。 “差不多？你卖菜呢？看起来像就叫差不多？” 刘三刀转过身，朝男人走来。 他盯著售后男人，继续说：“旧货嘛，能用就行。三万收一台旧机器，回头你老板知道了，不得说你脑子进水？” 这话一出，售后男人果然停了一下。 刘三刀见状，顺势补道： “这台八千给你，你回头报个一万，剩下两千，你懂的。” 男人虽然满是疑惑，但他也有自己的算盘。 对他来说，如果八千真能拿到同型號，肯定比三万划算。 真能省下两万多，他当然得看一眼 阿强在一旁有点尷尬。 男人是他喊来的，眼看要成了，现在出来个刘三刀。 而且，显然男人被刘三刀的话打动了。 胖东狠狠颳了一眼刘三刀，低声骂了一句：“这人属膏药的吧。” 许明静静地看著刘三刀和他的机器。 那台机器外观看起来更乾净，標籤也还在。 但他对自己的那台有信心。 更重要的是，他相信自己看见的。 售后男人犹豫了一下，朝刘三刀走过去。 刘三刀嘴角翘了翘。 “你慢慢看。” “要是真差不多，八千拿走。” 男人走近机器，蹲下。 刘三刀更是得意。 “做生意嘛，谁货便宜，就买谁的。很正常。” 一旁的胖东握紧了拳头，眼看三万的交易快黄了，忍不住：“你这叫做生意？你这叫搅屎。” 刘三刀后面的跟班脸色一沉。 “胖子，说话给我注意点。” 胖东刚要懟回去，许明伸手拦住了他。 许明看著售后男人：“你先看。如果他的更好，你可以买他的。” 售后男人抬头看了看许明。 许明没有爭辩，没有指责刘三刀，也没有自降价格。 依旧一副从容的样子。 刘三刀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明显。 “行，有点胆子。” 许明没理他。 售后男人把刘三刀那台机器侧面的標籤擦了擦，又看了看背后的接口。 表面上，它和许明那台確实很像。 至少在外行眼里，看不出太大区別。 胖东看得有些著急，站在许明旁边，低声问：“明子，他那玩意儿不会真跟我们的一样吧？” 许明说：“他的值不值八千不知道，但我们三万出，已经是保守价格了。” 胖东一听：“那能差这么多吗？” 许明摇摇头。 毕竟他也不是专业的。 他只是通过触摸设备看到的信息，来判断自己的设备。 他现在只能肯定一件事。 对於他的设备来说，三万是一个值得的价钱。 “他是买家，他自己心里有秤”许明想了想说道，“如果他不比一比，不会踏实付钱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胖东依旧憋得慌。 刘三刀在旁边慢悠悠抽了口烟地说：“年轻人，別以为有张名片就能到哪都顺。旧货这行，说到底，还是看谁的价格便宜。” 许明看了他一眼，附和道。 “刀哥说的是。” 隨即语气一变：“但二手也不是做慈善。价格可不是乱喊的。” 他这话很明显了。 说完他看了看正蹲著拆侧盖的男人。 刘三刀冷哼了一声：“那就看唄。” 就在这时，又传来一串钥匙碰撞的声音。 声音不大。 但许明听见了。 他回头。 一个穿旧灰夹克的男人走来。 衣服不起眼，但乾净。 手里拎著一串旧钥匙。 钥匙上掛著一块磨白的红塑料牌。 胖东也看见了，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他贴近许明，小声说：“明子，这人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许明点了下头：“老夏门口.....” 当初在老夏店门口，许明提醒过这个男人，別碰那台租赁设备没解除的收银机。 灰夹克男人过来没有先看许明。 倒是先看了刘三刀一眼，以及那台八千的机器。 回头看了眼许明，再越过他看了看车上的那设备。 最后，他目光落回刘三刀身上。 刘三刀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秦……” 他刚吐出一个字，男人摆摆手示意他停下。 他走到刘三刀那台机器前，低头看了两眼。 然后抬起头。 “这台八千的，你確定敢卖？” 第五十二章 灰夹克男人 灰夹克男人这句话一出来，刘三刀脸上的笑僵住了。 “这台八千的，你確定敢卖？” 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盯著地上的机器。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刚刚还一脸得意的刘三刀，面色逐渐变得难看。 胖东听出味儿来了。 灰夹克男人一开口，刘三刀的股劲儿似乎跟漏了气的皮球一样。 忽然就没那么足了。 售后男人听到对话，也停下手里拆卸的动作，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看向灰夹克男人。 “你看过这机器？” 灰夹克男人没回答，只蹲下去，捣鼓了下刘三刀推来的那台机器。 “外壳挺乾净，標籤也还在。”他顿了顿。 伸手在侧盖螺丝边缘摸了一下，看了看，转到背后看了看。 “但是，拆过。” “拆过”两个字，像一记耳光打在了刘三刀脸上。 没人说话。 只有售后男人抬头看了刘三刀一眼。 可刘三刀依旧嘴硬：“旧机器，拆过不是很正常？” 灰夹克男人没看他，只对售后男人说：“你可以自己继续拆开看看。” 售后男人皱了下眉，再次蹲下拿起螺丝刀。 胖东贴近许明，压低声音：“明子，这叔这么神？” 许明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 侧盖很快被完全拆开。 售后男人拿手电往里面一照，脸色立刻变了。 他又把旁边一组接口拨开，看了两眼。 然后，他抬头看向刘三刀。 “这不是同一套东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刘三刀眉头一皱：“怎么不是？外观型號都差不多。” 售后男人把手电往里面照了照。 “外壳像，里面不一样。” 他指了指里面那块加热模块。 “这个是后换的通用模块，接口位置不对，控制板也不是老款那套。虽然外观差异不大，但里面的硬体完全不是一回事。” 胖东听到这话，指了指男人。 “听见没？人家专业的说了，外壳像没用，里面不对。” 刘三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原本想继续懟回去，但看了一眼灰衣夹克男，又蔫了下来。 售后男人把侧盖推回去。 “这台我用不上。” 刘三刀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辩两句。 可灰夹克男人站在旁边，他最后只挤出一句： “这机器我也是收来的，谁知道里面是不是你要的。” 灰夹克男人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更不该拿它来堵別人的生意。生意不是你这样做的。” 这话说得不高。 但胖东听著很爽，终於有人治刘三刀了。 胖东本来还想补刀，许明轻轻拦了他一下。 已经够了。 刘三刀今天这场，输得够难看了。 灰夹克男人又说：“做旧货，走眼很正常，不丟人。” “丟人的是自己没看明白，还去挡別人的財路。” 刘三刀这次彻底没话了。 耷拉著脑袋，原本嘴里叼著的烟，也偷偷握在了手里。 胖东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以前刘三刀那张嘴，恨不得一句话占三分便宜。 今天当面被灰夹克男人这么教育，他竟然一句都没顶回去。 这场面太稀罕了！ 他沉著脸，对身后的跟班说：“走。” 跟班推著那台八千的机器，俩人灰溜溜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刘三刀脚步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灰夹克男人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秦叔。我....” 灰夹克男人眉头一皱。 “別乱叫。你的事，下次再找你。” 刘三刀脸色没再说话，带著人走了。 胖东站在原地，嘴巴半天没合上。 太爽了！简直比他自己骂刘三刀还爽。 许明倒是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刘三刀临走时喊的那一句，秦叔。 他下意识想起口袋里那张旧名片。 秦云。 那间小屋里，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一个秦爷。 一个秦叔。 似乎都是刘三刀不愿得罪的人。 许明忽然觉得，这里面的关係，可能比他想的还深。 售后男人这时候重新走回许明车边。 他把许明那台机器的侧盖又看了一遍。 这次看得比刚才更仔细。 “你这台，模块確实原装的。” 胖东立刻问：“那三万还算不算？” 售后男人看了他一眼：“算。” 胖东这口气才松下来。 售后男人拿出手机，走到旁边打了个电话。 “东西確认了。” “老款即热主机，模块在，接口对。” “对，能直接顶。” “价格三万。”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售后男人嗯了两声，掛了电话。 他走回来，看向许明。 “我让財务现在转。” 胖东眼睛一下亮了。 “现在？” “现在。”售后男人说，“嗯，那边急著用。拖到明天，万一你反悔或卖別人了，也麻烦。” 胖东撇撇嘴。 “我们说了就说好了，可不会反悔。” 许明点点头，把帐號发给男人。。 没一会儿，简讯就到了。 入帐，30000。 胖东盯著到帐提醒，看了好几秒。 “行。” 他像是终於把一口气吐出来。 至少现在不用担心回款的问题了。 秦云那边的五万解决了。 更重要的是，车上还有几箱小配件没动。 售后男人把机器搬上车。 阿强在旁边看著，也跟著鬆了口气。 “我还以为要黄了。” 胖东拍了拍他肩膀：“阿强，你这人能处。以后开店发財。” 阿强笑了笑：“能开起来就不错，还得你们多捧场。” 灰夹克男人一直站在旁边。 等机器搬走后，他才转身准备离开。 许明忍不住开口：“刚才谢谢。” 灰夹克男人停了一下。 “上次你提醒过我，这次当我还你。” 许明还是朝他点了点头。 当时他只是顺口提醒了一句。 没想到对方还记著。 灰夹克男人把钥匙往掌心一收。 往外走了没两步。 胖东忍不住问：“叔，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灰夹克男人没有回头。 “做旧货的。” 胖东小声嘀咕：“做旧货的能把刘三刀说成那样？” 灰夹克男人这会停下来，转过头来看著两人。 “旧货这行並不像你们表面看到的。” “有些人站在门面前，有些人站在门面后。” 这句话说完，他转身离开。 只留下许明和胖东站在原地。 胖东还在碎碎念：“这叔讲话挺有那么会儿事的。” 说著突然问许明：“明子，你说秦叔，秦云……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许明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他还在回味这个叫秦叔的人说的那句话。 类似的话，秦云也跟他说过。 许明摇摇头。 “现在还不知道。” 但他心里很清楚。 灰夹克男人肯定不是普通旧货客。 至少，不是他之前以为的那种。 今天一事后，刘三刀应该也不会再找他们麻烦了。 南桥这道门，算是重新迈进来了。 许明和胖东把剩下的小配件箱重新摆好。 “那接下来呢？” 许明看著车上剩下的几只箱子。 “先不跑了。” 胖东一愣：“不继续找买家？” “今天跑得够多了。”许明说，“剩下这些东西太杂。现在也不好找。等消息吧。” 胖东点点头。 箱子还有些有小配件，旧耗材，线组，还有几样许明当时顺手归在一起的东西。 许明既然留下，肯定有原因。 胖东嘆了口气：“赚钱是赚钱，就是找买家太碰运气了。” 许明笑了一下。 “所以不能一直这么跑。” 这句话一出口，胖东也安静了点。 他们这两天確实赚到了钱。 但每一笔都要找人、问价、送货、试机、谈价。 许明看货快。 可出货没那么快。 如果后面货越来越多，总不能每次都靠临时碰买家，或者两人到处跑。 胖东靠在车边，抓了抓头髮。 “那这些先拉回去？” “先拉回去。”许明说，“重新分一遍。能成套的成套，能拆开的拆开。实在找不到好买家，再低价处理。” 胖东点头。 “行。今天我是真跑麻了。” 两人正准备上车，灰夹克男人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 “那些小件，你们这么一件件找人问，太慢。” 许明回头。 灰夹克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停在不远处。 他看了一眼车上的箱子。 “明晚有个小局。” 胖东一听，立刻警觉起来。 “小局？” 灰夹克男人说：“都是自己带货、自己看货的人。” 胖东皱眉：“听著不像正规地方啊。” 灰夹克男人看了他一眼。 “正规市场里，也不一定都是乾净买卖。” “这种小局，反而讲规矩。货能不能出，看你自己的眼力和出价。” 许明问：“我能去？” 灰夹克男人说：“你到时候就说是秦叔让你去的。” 他说完，没有再解释太多。 只丟下一句： “如果要去的话。明晚八点。” “旧钢厂后门。” 第五十三章 等待 第二天上午，许明没出门。 前一天从南桥到恆通，再到城南小吃店，后来又折腾到天黑，整个人像被人从头到脚拆了一遍。 胖东也没好到哪去。 快中午的时候，他才给许明发来消息。 胖东：【明子，我腰快断了】 胖东：【昨晚那几箱东西放我家客厅，我妈早上差点当废品卖了】 许明看到这句，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房间，也好不到哪里去。 床边堆著两只箱子。 一只装著小配件和旧耗材，另一只装著几组线和一些杂件。 他房间本来就窄，这么一堆，连走路都得侧著身。 许明回了一句。 【我这边也差不多】 胖东很快回。 【我们得找个仓库】 【以后也用得上】 许明看著那几只箱子，心里也认同胖东的话。 如果没有仓库，意味著他们的货要么少拿，要么拿完就得马上出。 从长远来看，都是不合適的。 剩下这些东西也不能一直堆家里。 有些得成套整理，有些可以拆开走，还有些暂时找不到合適买家。 低价清掉当然也能清。 但许明现在不急，早些时候公司的赔偿打来了。 这些天倒货也赚到了一些。 南桥那批五万一千六，也已经盖住了。 他现在缺的不是赶紧把剩下的东西扔出去。 而是找到合適的买家，把利润控制住。 下午，胖东过来跟许明一起搬箱子。 两人先去了老夏那边。 店里还是老样子。 一股咖啡粉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店里堆著几台等修的咖啡机，墙角还有几个配件箱，过道窄得只能侧身过。 老夏正蹲在一台机器前面拧螺丝。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这次来什么事？” 胖东把箱子往门口一放，笑嘻嘻道：“夏师傅，借个角落放两天。” 老夏把螺丝拧完，才站起身来。 他看了看地上的箱子。 “你们这是准备搬家？” 胖东立刻说：“淘来的货，还没出掉，就两小箱，不占地方。” 老夏把螺丝刀往旁边一放，指了指店里。 “看见没？” 胖东顺著他手指看了一圈。 屋里的地上、货架上已经摆满了各类设备和箱子。 “没地了”老夏说。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些都是客户送来修的机器。你们东西往这儿一放，混在一起，少根线、少颗螺丝，到时候也说不清。” 胖东张了张嘴。 但没说话。 老夏说的確实有道理。 大件倒还好，小件配件，反倒容易乱掉。 维修店不是仓库。 东西混在一起，真出点问题，谁都说不清。 胖东嘆了口气。 “行了知道了，那你知不知道哪里有仓库可以租。” 老夏瞥了他一眼。 “这个我倒是可以帮你们问问。” 胖东和许明知道，老夏这边是放不了了。 找仓库也需要时间。 那这堆东西只能先搬回去了。 两人正打算离开时。 门口铃鐺响了一声。 姜寧从外面进来，手里拿著一个纸袋。 她看见许明和胖东，还有地上的箱子，也愣了一下。 “你们这是……” 胖东立刻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求夏老板收留，结果被冷漠的拒绝了。” 老夏冷哼一声：“少往我头上扣帽子。” 姜寧看了看箱子，又看向许明。 “你们找地方放东西？” 许明点头：“剩下点小件，暂时没地方放。” 姜寧想了想。 “如果只是这几箱，我那货仓还有一小块地方。” 许明一愣。 姜寧又说：“不大，只能放一两天。时间长了不行，我那边也要进货。” 胖东看了老夏一眼，再转向姜寧。 “姜老板，你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姜寧笑了一下：“別叫老板，叫我姜寧就行。” 胖东立刻改口：“姜老...姜姐，仗义。” 老夏在旁边拆台：“她那地方也不大，你们別真当仓库了。” 许明点头：“就放一两天。我们整理完，能出的先出。” 姜寧说：“那行。等会儿我回店，你们跟我过去就行。” 胖东看了眼手机，忽然皱眉。 “坏了，我得先回去一趟。” 许明问：“怎么了？” “我妈让我回去搬东西。”胖东说，“她说我再不回去，剩下那箱她真卖废品了。” 一旁的姜寧没忍住笑。 胖东把箱子往许明旁边一推。 “明子，你先跟姜寧去。我把家里那箱抢回来，晚点联繫你。”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別忘了晚上的事。” 姜寧看著他跑出去，忍不住问：“他一直这样？” 许明尷尬的挠了挠鼻子，说：“今天算正常。” 两人把箱子搬到南枝。 店里放著舒缓的音乐，下午人不多 后面小仓库確实不大。 一边堆著各类咖啡豆和店里常用的东西，另一边有个小角落空著。 许明把两只箱子放进去，靠墙摆好。 姜寧提醒了一句：“放得下吗？你朋友那边还有几箱。” 许明看了眼箱子：“都是小配件和耗材，问题不大。明后天我就拿走。” “嗯。” 姜寧帮他把旁边一只纸箱挪开，又拍了拍手。 “好了。” 许明没有马上走。 他看了一眼前台，说：“给我来两杯咖啡吧。” 姜寧回头看他：“你这是来存货，还是来照顾生意？” “总不能白放。” 姜寧看了他两秒，没再推辞。 “那你坐一会儿。” 许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透过窗户洒到桌子上。 姜寧站在咖啡机前，专注的盯著机器操作。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气。 许明在这一刻，突然觉得时光变得很慢很慢。 没多久，姜寧端了两杯咖啡过来。 她把其中一杯推到许明面前。 “这杯算我请。” 许明看著她，愣了一下。 “说好我来....” 姜寧打断他：“你刚才不是点了两杯吗？另一杯算你请我。” 许明笑了一下。 “行。” 接下来，两人都没说话。 店里没有什么客人，窗外偶尔有人经过。 许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姜寧坐在对面，看了他一眼，打破了沉默。 “最近是不是很忙？” “嗯。” “看得出来。”姜寧说，“你整个人像刚从货车上卸下来。” 许明笑了笑 “这么明显？” “挺明显。” 许明放下杯子，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最近確实碰到不少事。” 姜寧安静听著。 许明说得很慢。 他没有把秦云、秦叔、南桥小仓库那些都说出来。 但把跟姜寧和南枝相关的都说了。 在公司碰到明耀的人，和带明耀痕跡的旧设备。 比如南枝旧资料里，设备表和交接留底对不上。 他怀疑其中有猫腻。 说到这里，许明停了一下，看了姜寧一眼。 这话说得很轻。 过了一会儿，姜寧才说：“其实这个店，我当时也是碰巧接下来的。” “以前留下来的东西，我一开始也没当回事。” 她看了看向后面。 “直到碰到了你，才开始觉得这些东西不一般。” 许明问：“资料还在店里吗？” “在。”姜寧站起来，“你要不要看看？” 许明也站了起来。 “看看吧。” 姜寧带他到后面一只柜子前。 柜子不大，里面放著一个旧文件盒。 文件盒边角有磨损，上面贴著一张已经发黄的標籤。 姜寧把它拿出来，放到小桌上。 “都在这里。” 她轻轻的补了一句。 “我不知道哪些有用，所以没再乱翻。” 许明点点头，坐下慢慢看。 里面东西不算多。 旧设备表。 交接复印件。 几张进出库单。 还有几张看不清楚的门店编號纸。 许明翻得很慢。 把看到的格式、编號、备註都记在心里。 有些设备写著缺失。 有些写著转二次处置。 有些只写了品类，却没有最终接收人。 还有几张单据上，签字栏空著。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资料让他想到了公司。 自己被强制当成经办人的那一天。 姜寧在旁边看著他。 “有问题吗？” 许明摇了摇头。 他又翻回最开始那张旧设备表。 “不是哪一张具体有问题。” “但放在一起，总感觉不对。” 姜寧皱了下眉。 “什么意思？” 许明想了想，儘量说得简单一点。 “如果只是普通店铺搬家，东西坏了、旧了、丟了，记录不会写得这么绕。” 他点了点其中几张。 “缺失，二次处置，未入库，接收人空著。” “每一条单独看，好像都能解释。” “可放在一起，就像每一步都特意留了个记录。很绕，但又绕的路径很清晰。” 姜寧听得不是很懂。 许明又补充道、 “就是以后真有人问起来，每个人都可以把自己撇乾净。” 姜寧沉默了一会儿。 “那这些东西，我继续收著？” “嗯。”许明把资料重新放好，“先別丟，也別给別人看。” 姜寧点头。 “好。” 他本来还想再细看一遍，手机却震了一下。 是胖东。 许明把文件盒合上，递给姜寧。 点开消息。 胖东：【明子，还在南枝吗？】 许明：【还在】 过了两秒，又来一条。 胖东：【好，我把剩下的货拿过来】 许明看了眼时间。 等胖东过来，收完货，差不多就可以出发了。 旧钢厂后门。 秦叔说的那个小局，要到了。 第五十四章 只限十分钟 胖东把剩下那箱货搬到南枝时，天已经暗了。 他到店后，打了声招呼。 姜寧告诉他，可以搬到后面的仓库去。说完指了指方向。 胖东“哦”了一声，便朝仓库走去。 走到一半突然停下，一拍脑袋。 安静的店里，所有人都被这声音吸引过来。 胖东尷尬的笑了笑，又抬著箱子走回到许明旁边。 “明子，这几天累的好像有点傻了。” 许明一脸不解的看著他。 胖东指了指地上的箱子。 “我们晚上不是还要去旧钢厂吗？” 许明也反应过来。 好像不止胖东一个人累傻了。 几人相视。 姜寧这时也反应过来，用手轻轻捂著嘴。 许明和胖东则是乾笑了几声。 许明连忙道：“那啥，胖子你先坐会儿。我去把货搬来。” 等许明把箱子搬出来的时候，胖东打的车正好到了。 姜寧帮他们把箱子一起抬上车。 胖东一边擦汗一边点头：“姜姐，你先忙。剩下我们自己来就行了。” 姜寧点点头，吩咐了一句“小心”。隨后跟两人挥了挥手，进店去了。 到旧钢厂后门时，外面已经停了好几辆麵包车和小货车。 铁棚下面掛著几盏超亮的白灯。 有人抱著纸箱往里走，有人蹲在车边照机器铭牌。 胖东看了一圈，声音压低了点：“明子，这地方怎么看著不正经。” 许明也点点头。 “如果卖不出去，我们看看就行了。” 两人提著箱子往后门走。 门口放著一张摺叠桌，坐著个戴老花镜的男人，面前摊著登记本，旁边还有一筐小木牌。 前面的人报名字后，都会拿到一个小牌子，然后往里走。 “看来，这个小牌子就是这里的通行证。”许明对胖东说道。 轮到许明和胖东，男人没抬头。 “名字” 许明说：“许明” 男人在小本子上扫了一圈。 男人又问：“没找到。” 说完，抬头看了一眼许明。 “新面孔？谁喊你们来的？” 胖东愣了一下。 “秦叔。” “秦叔？哪个秦叔？” 这下许明和胖东脸色都变了。 本以为报了秦叔，就跟上次秦爷一样好使。 结果才到门口，就被拦住了。 男人没有好脸色，低头又翻了翻登记本：“这里只有熟客或者预约才可以进。” “没登记不能进去。” 他的声音很冷。 胖东忍不住开口：“叔，是秦叔让我们来的。” “那让你嘴里的秦叔给我打电话。”男人说。 这话一下把两人都噎住了。 胖东嘴角抽了抽：“他也没给啊。” 男人抬起老花镜，看了看他们手里的箱子。 “你们是来买，还是来卖的？” 许明把箱子往前放了一点：“卖。” 男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把箱子推过来。 胖东看他的態度，內心极度不情愿，但还是抬著箱子，放到了桌上。 男人伸手，把箱盖掀开。 里面是几组旧线、底座、小配件，还有一些耗材。 他只看了一眼，声音更冷了：“破烂这里不收。” 旁边好几个人听到声音，也都向这边看来。 正好有人搬著箱子出来，听见这句，也凑过来。 那人三十多岁，穿著黑色夹克。 他看完后笑了笑：“这种货里面多的是。” 说完，他看了许明和胖东一眼：“呦，新面孔啊，脸生的很。” 许明此时脸色不是很好看。 不给进也就算了，这话说出来，就完全没打算给他们留面子。 许明从箱子里拿出几样东西，摆到桌边。 一只旧底座。 两根接口线。 一个原装电源。 还有一只小配件。 “不是散卖。”许明控制这自己的声音，“配套的。” 黑夹克原本已经准备走，听见这话又停住了。 他拿起接口线，对了对底座，又看了眼电源接口。 表情稍微变了一点。 “你自己配的？” 许明点头。 黑夹克看向登记桌后的男人：“老顾，让他进去摆十分钟吧。” 那个叫老顾的男人皱了下眉：“你担保？” 黑夹克把东西放回桌上，掏了根烟出来，递给老顾：“新人嘛，给个十分钟。都老熟人了，他们记我名字就行。” 老顾接过烟，態度缓和了不少。 黑夹克看老顾接过了烟，转头对许明和胖东说道：“卖不出去，十分钟自己出来。” 胖东一听就急了：“十分钟？进去箱子都还没打开呢。” 许明碰了碰他。 低声在他旁边说道，“卖不出去就算了。”。 老顾从筐里拿出一块没刻字的小木牌，丟给许明。 “临时牌。” “就十分钟。” 许明接过木牌。 胖东提起箱子，跟著许明往里走，嘴里还小声嘀咕：“十分钟。这次来的太憋屈了，早知道不来了。” 许明安慰胖东。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也不吃亏。” 两人进去后，老顾给他们指了最边上一张空桌。 “十分钟。” 胖东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十分钟！” 胖东把箱子放到桌上，立刻往外拿东西。 许明把南桥剩下的小件，和之前几批货里暂时没出的线组、耗材、配件分开。 门店维修、吧檯小件、耗材边角货，各放一边。 原以为十分钟走个过程。 没想到没过多久，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停在桌前。 “这几样一起出？” 许明点头。 男人拿起接口线看插头，又翻过底座看编號。 表情慢慢认真了点。 “你这组从哪拆的？” 许明回答：“门店旧设备里归出来的。” 男人又问：“能保证是同一批？” 许明说：“不保证。” 男人抬头看他。 许明继续道：“但接口和电源能对上。你要是做维修，应该看得出来。” 男人从包里拿出一个工具，接上电源试了试。 灯亮了一下。 男人又试了另一根线，也亮。 他把东西放回桌上：“多少钱？” 许明看了他一眼：“一万八。” 旁边刚才看热闹的人笑了一声。 “几根线几个底座，一万八？” 胖东正想懟。 鸭舌帽男人先开口：“你不懂就別插嘴。” 那人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许明知道，这个人对了。 懂的人，不需要解释太多。 鸭舌帽男人又看了看那几样东西，说：“一万五。” 许明摇头：“一万七千。” “中间价，一万六千八。” 许明想了想，点头。 “行。” 男人扫码付款，把东西收起来。 胖东和许明都有些小震惊。 这也太乾脆了。 胖东凑到许明耳边，压著声音笑：“十分钟也不亏。” 许明把手机收起来。 这里確实不一样，货不多，但来的人都很实在。 十分钟还没到，老顾已经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空出来的位置，又看了看许明。 “成交了？” 胖东略带不满；“十分钟还没到呢。不要和我们说话，浪费我们的宝贵的时间。” 老顾没搭理他，只看向许明。 “你们真是秦叔叫来的？” 许明点点头。 胖东一听这话，倒是来了精神。 “刚才不是说了吗？你又非不信。” 老顾脸上有点掛不住。 就在这时，门口有人走进来，看著许明二人：“你们就是秦叔说的那两个年轻人？” 老顾回头。 那人把一只纸箱放到门口，继续道：“秦叔刚打电话，说他们要是来了，別让人欺负太狠。” 老顾咳了一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拿出一块木牌，把那块临时木牌换走了。 然后留下一句：“散场后记得把牌子还回来。” 看著老顾离去的背影，胖东小声嘀咕：“我就说他怎么突然那么关心我们。” 许明拿起木牌，又看了看桌上剩下的货。 “胖子，东西收了，我们去逛一圈。” 第五十五章 原来还可以卖这些 许明和胖东沿著旧钢厂里面往前走。 收到一万多的货款后，胖东情绪明显比刚进门时好了不少。 他贴著许明，还在嘀咕：“以后能不能收到货都来这。不知道那个秦叔同不同意。” 说著，两人已经往里面走了不少。 对比先前靠近门口的位置，里面更加热闹。 不是城西摊多、人多的热闹。 也不是南桥那种车来车往，扯著嗓子喊价的热闹。 而是每张桌上东西五花八门。 有人面前摆著几只旧镜头，旁边放著一台笔记本，屏幕上开著检测图。 有人带来几只车灯和轮轂，地上铺著厚纸板，怕磕碰。 还有人桌上什么实物都没有，只有几张照片、几页清单和一只样品件，偏偏围著的人最多。 一时间，都看不出他们在卖什么。 只能看旁边的牌子，才知道是一些贵重或者不方便带来的大件。 一张张桌子隔得不远。 许明和胖东觉得很新鲜，两人决定一点点逛过去。 胖东看著这些东西，有点说不出话：“这里还真是什么都有。” 许明笑了一下。 他心里也有同样的感觉。 这里的二手，已经不是旧货市场里那种“旧”和“不旧”的区別。 两人路过一排衣架。 上面掛著几件外套、衬衫和演出服。 胖东下意识皱眉：“跑这里来卖衣服？” 摊主是个女人，头也没抬：“新衣服要的是新，我这衣服，要的就是有人穿过，才有人买。” 胖东愣了一下。 两人看到桌上放著几张照片和一张折起来的后台出库单。 凑近看了看。 其中一张照片里，一个二线男歌手站在舞檯灯下，身上穿著一件黑色夹克。 下面写著演出信息、明星名字。 胖东小声说：“这不是那谁吗？” 许明伸手碰了一下照片旁的那件衣服。 几行字浮了出来。 【交易標籤：二线歌手周景澈演出服】 【交易状態：后台流出，袖口轻微磨损】 【近期可成交价：2800-4200元】 【可变现线索：粉丝收藏、演出服装圈】 许明愣了。 还能卖这个？ 这件衣服，本身可能確实不值多少钱。 可它一旦和某个人绑在一起，溢价就出来了。 他突然想到自己做运营时，经常说的两个词。 包装。 流量。 原来东西卖给谁，东西被谁用过，有时候比东西本身是什么还重要。 胖东还在旁边嘀咕：“这钱赚的。就穿过一下，普通衣服就变那么值钱了。” 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 胖东立刻闭嘴。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前面的桌前地上摆著几只大灯总成、两个轮轂、一块车机屏，还有几块黑乎乎的电脑板。 其中一只大灯灯罩上有划痕，边角还裂了一点。 胖东听见摊主和一个人在砍价，眉头一下皱起来。 “这车灯都磕坏了，八千？便宜点。” 摊主没好气地回道：“破的是壳，不是里面。” 隨后又补充道：“矩阵大灯，原厂拆车件。新件去店里换，几万块起。外壳磕碰能修，这模块只卖八千，便宜你了。不要拉倒。” 胖东和许明在旁边听得咂舌。 许明好奇的伸手碰了一下。 【交易標籤：进口车型原厂矩阵大灯总成】 【交易状態：外壳轻伤，核心灯组完整】 【近期可成交价：12000-18000元】 【可变现线索：停產车型拆车件需求】 又走了几步，胖东被一张空著的桌子吸引住。 桌上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样品，旁边压著几张列印照片。 照片里，是一排仓库里的大型设备。 有人围著看，却没人伸手碰。 胖东看不懂：“这桌上啥也没有，怎么还围这么多人？” 旁边一个人隨口说：“东西在外地仓库。这里看照片和样品件。要货就交定金去现场看。” 胖东眼睛慢慢睁大。 “货都不带来，也能卖？” 那人笑了：“有些东西太大，带不来。有些东西太贵，不適合摆出来。” 许明没有说话。 原来二手还可以这样卖。 信息，看货资格，一道別人进不去的门。 都能当二手来卖。 从人堆里挤出来，两人走到一个角落，摆著一张桌子，上面放了一些玩具。 许明想到自己在尾货场，当时也捡漏了个小玩具。 不知道这里的小玩具价格怎么样。 许明凑近桌前看了看。 几只掉漆机器人，一排小车，几个透明盒子，旁边却摆著几只封好的限量款。 看到这些小东西，胖东有点想笑。 正要打趣许明要不要买一个回去玩。 结果旁边一个人问：“这个小手臂单出吗？两千我拿。” 胖东脸上的笑硬生生收了回去。 “一个玩具胳膊，两千？” 许明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个配件。 【交易標籤：限量模型初版替换件】 【交易状態：单件拆出，编號完整】 【近期可成交价：1800-3200元】 【可变现线索：模型玩家缺件求购】 胖东看著那小小一截塑料手臂，半天没说出话。 许明突然意识到，有些小眾圈子里的东西也是个很好的方向。 因为小眾，產量不大，就会稀缺。 而小眾圈子的人，往往付费意愿也会比较高。 两人继续往里走。 许明偶尔伸手碰一下。 一台旧相机，看著成色不错，可快门数太高，近期可成交价比报价低一截。 一把人体工学椅，品牌是真的，但气杆换过，价值一般。 看来，这里也不是样样都是精品。 好东西多。 贵东西也多。 但也有一些不符合报价的东西。 胖东也慢慢看出来了。 “这里的人都挺精的。” 两人边聊边逛，不知不觉已经逛了一大半 到最里面时，人反而少了。 一张小桌上就摆了几样东西。 一只旧盒子和两张照片。 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物件，旁边放著一张折起来的卡纸。 看著非常普通。 但有了前面的经验，两人也不敢小瞧这样东西。 见两人凑近，摊主也没有招呼。 胖东扫了一眼，觉得不感兴趣准备往旁边走。 许明却停住了，问道：“这个多少？” 桌后的摊主抬起头。 那人看著许明，慢悠悠地说： “这个不讲价。” 胖东回头：“多少？” 摊主伸出三根手指。 胖东：“三千？” 摊主笑了一下，摇摇头。 “三万。” 许明：“我可以看看吗？” 摊主点头。 许明靠近，拿起小物件。 眼前跳出第一行字。 【交易標籤：限量版……】 第五十六章 收摊 许明拿起那个巴掌大的黑色小物件。 胖东还盯著摊主伸出的三根手指。 “三万？” 他像是怕自己听错，又问了一遍。 摊主看了他一眼：“听清了就別在问了。” 胖东嘴角抽了一下，依旧带著质疑。 “我就是確认一下。三万买这个？真有人买？” 那东西通体黑色，边缘有一圈金属包边，正面有一个很小的浮雕標誌。 看著像车钥匙。 又不像普通车钥匙。 此时，许明眼前那几行字完整浮现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交易標籤：限量版车钥匙收藏件】 【交易状態：原厂纪念套件，编號完整】 【近期可成交价：42000-65000元】 【可变现线索：车友收藏圈、限量周边交易】 许明看著那几行字，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刚才还在摊前看大灯、轮轂、电脑板。 那些东西贵，还能理解。 坏了要修，缺了要找，一些稀缺原厂件不好配，所以有人愿意花钱。 可眼前这个东西不一样。 它不能修车，也不能开车。 说白了，就是一个限量钥匙收藏件。 可在那个小圈子里，它竟然也能卖到几万。 许明一时间有点无语。 有钱人的生活，果然难以想像。 胖东还在旁边盯著那东西犯嘀咕。 “三万都够买辆二手车了。” 许明说：“可能人家买的不是钥匙。” 胖东看他：“那买啥？” 许明想了想：“买高兴。” 胖东嘴角抽了抽：“这难道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摊主听见这句，倒是笑了一下。 “有钱人不缺钱。” 摊主又看向许明，问了一句：“年轻人看得懂？” 许明微微摇了摇头。 “只是觉得它应该不是普通钥匙。” 摊主指向旁边那只旧盒子。 盒子里压著一张卡纸。 卡纸边角有点翘，上面印著一串编號，还有一张小照片。 照片里，一辆银灰色跑车停在展台边。 车旁边的玻璃罩里，摆著同样一枚黑色钥匙。 摊主说：“限量纪念套件，一车一钥。车不在我这，不然这一套价格，嘖嘖。” 这一下给胖东听得更懵了。 “车钥匙还能单出来卖？” 摊主说：“有钱人有时候车多的是，买车，对他们来说，不一定是用来开的。” 隨即摊主又说了一句，“不过，我也不知道这车和钥匙怎么分开了。不然我也不会只卖三万。” 胖东压低声音问许明：“明子，怎么样，这东西看起来好像值得投资。” 许明看到了价格，从物件大小和成交利润看，似乎都很不错。 可这种限量收藏件，许明现在一个买家都不认识。 最后许明想了想，还是把东西轻轻放回桌上。 “值钱是值钱。”许明声音很低，“但咱们现在圈子还太窄了。” 这话倒是让许明意识到了一件新的事情。 不仅买货需要圈子。 卖货也需要圈子。 就像他之前做运营，不仅要有產品，还要有流量，这样才能带来持续精准的买家。 他决定出去后，必须儘快把出货渠道建立起来。 就在这时，旁边走来一个穿马甲的中年人。 他原本只是路过，可眼角扫到桌上的黑色小物件，脚步一下停住。 “这是？” 摊主抬头，指了指旁边的卡纸。 马甲男人看了一眼许明：“你还要看吗？” 许明把东西往桌上推了推。 “你看吧。” 马甲男人也没客气，拿起来端详了一番，又看了看编號，掏出一个小放大镜，凑近看了看。 他没有问太多。 不一会儿，直接开口：“三万二。” 胖东眼睛一瞪。 摊主也没废话。 “转。” 马甲男人利索的扫完码付完款，把东西收进一个硬壳小盒里。 整个过程也就几分钟。 马甲男人拿著东西走远后，胖东慢慢转头看向许明。 “瀟洒，太瀟洒了。三万二买个钥匙，说买就买了。” 许明也看著那人的背影。 “嗯。” 胖东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我刚才还以为摊主乱喊价。” 摊主把盒子合上，隨口说：“这个人经常来。能经常来这里纯淘货的买家，这里都不差。” 说著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口袋。 这话简单。 但很实在。 许明听懂了。 旧钢厂里，除了卖的人，还有一批专业的买手。 摊主起身拍拍手，说：“唉，今天可以收摊了。” 两人见摊主收摊，也离开桌前。 走出这张桌子后，胖东半天没说话。 他还在回味刚刚的三万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明子，我以前太天真了。想二手不就是別人不要的旧东西嘛？今天真是开眼了。” 许明看著前面那些桌子。 “我也是。” 这些天，从和秦云的对话，到今天旧钢厂的见闻。 许明確实对二手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胖东问：“现在我们去哪？” 许明想了想。 “再看看吧。” 两人看了一下四周，有些桌子已经空人，有些人在准备离开。 明显没有刚来的时候热闹了。 远处传来胶带撕开的声音，还有箱子合上的声音。 许明和胖东沿路继续往前。 走到最靠边的位置时，老板正在收摊。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著件旧马甲，正低头把桌上的小东西往灰绿色箱子里收。 都是一些零散小物件。比先前两人看得东西逊色不少。 甚至看起来还没有许明他们带来的货好。 都是些旧门禁牌、员工卡套、几块小屏、还有几块金属铭牌。 胖东扫了一眼，压低声音。 “怎么有比我们还寒酸的？” 摊主头也没抬，似乎没听到。 两人看了看，差不多都看完了。 正准备打道回府，许明的目光却被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旧卡套。 边缘发白，背面贴著一张褪色標籤。 標籤上，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母。 【nz】 胖东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也变了。 “明子。” 许明蹲下去，把那张卡套拨出来。 摊主这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看货？” 许明问：“多少钱？” “三百。” “整箱？” “嗯。箱子里剩下的全部拿走，我带回去也麻烦。” 胖东看了许明一眼。 许明没有立刻付款，他的手继续往箱子里拨。 翻到底下，有一张贴纸。 贴纸被污渍糊了一半。 他把贴纸翻开。 露出一行小字。 【南枝旧件】 第五十七章 货是货，话归话 许明盯著那四个字。 一旁的胖东声音压得很低。 “姜老板的南枝？” 许明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把那张贴纸重新放回箱子里。 他扫了一眼箱子里的货。 全是些不起眼的旧东西。 如果只从二手买卖看，这一箱东西本身就不值钱，更別说现在破损严重了。 在外面，充其量也只能放在尾货场，批量打包当破烂处理。 难道有什么特別的没看出来？ 许明如此想到。 带著疑惑，他伸手碰了一下。 【交易標籤：旧门店卡套】 【交易状態：磨损严重，標籤残缺】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无】 他又碰了那块小屏。 【交易標籤：门店小屏残件】 【交易状態：屏幕老化，排线缺失】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 剩下的物件，许明基本都摸了一遍。 但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 胖东看著他轻轻摇头，也大概猜到了。 “没什么好东西？” 许明嗯了一声。 摊主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好东西都卖掉了。剩下的这些，你们还要不要？” 许明问：“三百整箱，对吧？” “对。” 摊主把灰绿色箱子往前推了一点。 “你要就拿走。” 胖东没有马上说话，和许明对视了一下。 示意他，算了。 许明当然明白。 他可以不管。 这件事和他並没有什么直接关係。 更何况，还得花300买一整箱没什么用的东西。 可他想到姜寧。 想到她刚把南枝的小仓库腾出来给他们放货。 想到姜寧初次见面时，做生意的坦诚。 当然，这些其实对许明而言，也只是对姜寧印象比较好。 可是，他又想到了另一些事。 自己在公司里，被一张单子、一句经办人，推到锅边上。 被一堆不知道的设备，差点背上一大口黑锅。 这箱东西里贴著【南枝旧件】，现在南枝归姜寧管。 如果真出了事，最后压到谁身上，答案很明显。 许明想了想。 他不能让这些东西散在外面。 他可以不管后面的事。 但至少这其中的东西，得回到姜寧那。 许明拿出手机。 “这箱我要了。” 摊主收了钱，扫了一眼到帐提醒，把箱子盖合上。 “东西归你了。” 许明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一下。 他看向摊主。 “老板，这箱东西从哪来的？” 摊主把最后一只袋子扎紧，隨口说：“货都卖你了，还问来路干什么？” 胖东一听有些不满：“问问怎么了。” 摊主倒是很直接。 “东西给你，钱给我。別的少问。” 他说完，拎著袋子就要走。 许明却没有让开。 他依旧是那个语气，指了指箱子。 “这里面有带店名的东西。” 摊主皱眉：“那又怎么样？” 许明没说话。 摊主看了许明几秒，问：“你认识这家店？” 许明没有否认。 摊主看了看许明，又看了看胖东，眼睛转溜了一下，把手里的袋子放回桌上。 然后拋出一句。 “货是货，话是话。” 胖东一愣。 摊主伸出手，比划了一下：“箱子三百卖你了。你问来路，那是另外的事。” 胖东差点气笑。 “问问也收钱？” 摊主拍了拍桌子。 “你要是觉得我这句话不值，可以不问。” 说著，他又准备起身。 胖东还想说话，许明先说了。 “多少？” 摊主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 胖东眼睛一瞪。 “你丫怎么不去抢。” 许明犹豫了一下，转了过去。 到帐声响起，摊主看了一眼手机，才又重新坐下。 他看了看了两人，缓缓道：“这箱东西，是前两天收的。” 许明没插话。 摊主继续说：“不是单独一箱。是跟一批咖啡店旧装修、旧物料一起过来的。” 咖啡店。 胖东下意识看了许明一眼。 许明轻轻点头，示意他先別说话。 “哪收的？” 摊主摇头。 “这个我真不知道。不是店老板，是个清场的人。货车拉来的，里面有桌椅、灯箱、几袋旧物料，还有这箱杂件。” 许明问：“他说过是哪家店吗？” 摊主想了想。 “没。就说是咖啡店旧东西，能清就清。” 胖东忍不住问：“那这箱为什么没卖出去？” 摊主瞥了他一眼。 “你说为什么？” 他指了指箱子。 “破卡套、坏屏、几块牌子，谁要？好东西都卖掉了，剩下的这些，本来就不值什么钱。如果不是碰到你们....”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立马闭嘴。 许明问：“那批旧东西全卖了吗？” 摊主说：“卖完了。” “谁买的？” 摊主没说话，看了一眼许明，又看了看胖东。 胖东立刻明白了。 “不是吧，还要？” 摊主假装很惋惜，开始嘆气：“人老了。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哪记得住。” 胖东一脸无语。 许明思考了一会儿，没再转钱。 他只是问了一句：“是不是老顾那边的人收走了？” 摊主表情动了一下。 这一下很轻。 但许明看见了。 摊主想了想。 “算了，就当我最后送你们的。反正那批东西上，很多都贴著这种两个字母的標籤。” 这句话一出来，许明心里那根线又紧了一点。 摊主把最后的东西往袋子里一塞。 “行了，我知道的就这些。你们別说是我说的。” 许明点头。 摊主拎起袋子走了。 周围的灯又灭了几盏。 旧钢厂里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胖东抱著那只灰绿色箱子，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明子，这事要不要跟姜老板说。” 许明看著箱盖。 “嗯。明天我们再去一趟她店里。” 胖东问：“那现在呢？” 许明说：“先回家，东西先放我那。” 说著，他从胖东手中接过箱子。 就在这时，许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把箱子重新放回桌上，掏出手机。 是姜寧发来的。 【今天有人来店里，问那些资料的事】 许明眉头皱了一下。 胖东见状，问道：“怎么了？” 许明把手机递给胖东看。 然后抬起箱子：“看来，我们还是得先去南枝一趟。” 第五十八章 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 许明和胖东赶到南枝时，店里已经打烊。 街上也没什么人了。 两人端著箱子进店时，姜寧站在吧檯后面。 她手里拿著一块抹布，正在擦杯子。 可许明一进门，就看出来她心思不在杯子上。 胖东抱著那只灰绿色箱子轻声喊了一句：“姜姐。” 姜寧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看著门口的两人：“你们来啦。” 说完，她看见两人手里的箱子，愣了一下。 “你们不是去卖货吗？怎么又端回来一箱。” 胖东和许明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椅子上一放。 胖东擦了擦汗。 “別提了，今晚真是开眼了。” 眼见胖东话匣子正准备打开。 许明立马开口拦住了他。 他看向姜寧。 “今天谁来问资料了？” 姜寧把抹布放下。 “不认识。下午你们走后没多久，他就来了。” 姜寧又回忆了一下。 “他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进门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来跑业务的。” 许明抬头环视了一圈店里。 问道：“店里没监控吗？” 姜寧摇了摇头：“店里没有。只有店门口和仓库那有监控。” “但是店门口那个这几天坏了。明天才有人来修。” 坐在一旁的胖东嘀咕了一句：“真是巧了。” 隨即问道：“他来问什么了？” “他说以前南枝交接的时候，有几份旧资料可能没有归档，现在在补资料，想问问店里还有没有留下什么资料。” 许明皱眉：“补资料？补给谁？” 姜寧摇头。 “我当时也问了，但那人好像刻意在逃避这个问题。他说只是帮忙跑一趟。” 胖东听得直翻白眼。 “一听就是心里有鬼。” 姜寧苦笑了一下。 “所以我资料也没给他看。” 许明点点头。 “他都具体问了些什么？” 姜寧回忆了一下。 “问得不算多。” “问我以前留下来的文件盒还在不在。” “有没有旧设备表、交接单、进出库单。” “店里有没有旧物料，像门禁牌、工牌、卡套之类的。” 说到这里，许明和胖东同时看向旁边那只箱子。 姜寧不解。 “这个箱子里是什么？” 许明把今晚买这个箱子的事和姜寧解释了一遍。 姜寧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她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会这么复杂。 许明接著问道：“他有没有要拍照？” 姜寧回过神来，点点头。 “他说不用看內容，只要拍一下封面和文件盒，让他確认是不是那几份。” 胖东冷笑了一下：“连谁喊来的都不敢说，谁会给他看。” 姜寧轻轻嗯了一声。 “我当时也觉得不太舒服，就说东西还没整理清楚，等我整理好再说。” 许明问：“然后呢？” “他也没纠缠。” 姜寧停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下午的对话。 过了一会，她接道：“他只是说，那些东西別乱丟，回头还要確认。” 確认？！ 许明听见这几个字，心里沉了一点。 许明对这种话太熟了。 公司里很多麻烦，都是“確认”带来的。 你確认了，责任就跟你掛鉤了。 想到这些，许明脸色不太好。 不过好在，他现在已经不在那家公司了。 许明想了想，起身。 他走过去，把灰绿色箱子打开。 把里面的旧卡套、门禁牌、小屏和金属铭牌倒在桌上。 姜寧看了一眼。 “就是这些吗？” 许明点点头。 同时从箱底把那张贴纸翻出来。 沾著污渍，字跡模糊。 但依旧能辨认出那一行小字。 【南枝旧件】 姜寧的脸色变了变。 她伸手拿起那张旧卡套，盯著看了几秒。 “这东西怎么会在外面？” “这些东西，我接店的时候没见过。” “嗯，这就是为什么我把它们买下来。”许明说，“摊主说，这箱东西是跟一批咖啡店旧装修、旧物料一起被清出来的。” “不是店老板自己出面清的。” “是清场的人送过去的。” 姜寧抬头看他。 “清场的人？” “嗯。” 许明点了点头，把桌上的东西拨开了些。 “这些东西本身不值钱。” 他指了指坏小屏，又指了指门禁牌。 “真拿出去卖，估计也没人要。” 姜寧看著桌上的东西。 “那为什么会有人来问？” 许明沉默了一下。 “我现在也不能確定。” “但有一点，我觉得不太对。” 姜寧看向他。 许明说：“如果只是普通旧物料，流出去就流出去了。谁会专门跑回来问旧资料、旧门卡之类的还在不在？” 胖东挠了挠头。 一时间三人都没了头绪。 过了一会儿，许明开口。 “这箱东西现在在外面。” “你店里又有以前留下来的文件。” “如果以后有人说，南枝以前的旧资料、旧物料、旧设备，都已经完整交到你手里。” “那这些流出去的旧件一旦產生问题，就会算到你的头上。” 姜寧的手指微微收紧。 许明看著姜寧。 “他来找你。” “就说明，这里面还有很多事我们还不知道。哪怕这家店，现在已经到了你的手上。” 姜寧没说话。 胖东这会儿也听明白了，腾一下站起来。 “等会儿，你是说，有人想把这些东西算到姜姐头上？” 许明说：“不一定。” “但如果出了事，肯定会先找姜寧。” 姜寧抬起头。 “我之前在公司，就是差点被一个经办人名字掛住。” 许明平復了一下心情，继续说道：“东西到底是谁拿的，资料到底谁看过，可以慢慢查，但纸面上写谁的名字，谁就是第一责任人。” 许明说完，店里再一次陷入了安静。 门外有车开过，灯光从玻璃上晃了一下，又很快过去。 姜寧轻轻嘆了一口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不早了，你们忙了一天了，先回吧。” “后面的事，我自己想办法。”说著，姜寧把卡套放回箱子里。 “这些多少钱，我转给你们。” 胖东马上站起来。 “姜姐，你说什么呢。” “虽然我们才见几次面，但你这人，靠谱、实诚。” “我们怎么会不管你呢？” 说著，胖东转头看向许明。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许明沉默了一会，缓缓抬头看向姜寧：“东子说的对。姜寧，你先不要慌。” “时间確实太晚了，你也需要休息。这件事，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姜寧看著两人，突然眼角有点湿润。 她在这座城市待了这么久，很多事都是自己硬扛。可今天，这两个人明明也累得够呛，却还是坐在这里替她想办法。 她本想拒绝，但不知道今天为什么，看著这两人，她却开不了口。 最后，她点点头。 许明见状，说道：“记住，先別签任何东西。” 姜寧一愣。 “签东西？” 许明看著她：“他今天有没有提到过什么確认、补签、留底之类的话？” 姜寧刚想摇头。 可话到嘴边，她又停住了。 她想了想。 “他走之前，好像问过一句。” 胖东立刻问：“问什么？” 姜寧说：“他说，当时南枝交接的时候，有份接收確认，我这边是不是没补签。” 胖东反问了一句。 “接收確认？” 他看向许明。 “確认什么？” 许明看著姜寧。 姜寧摇摇头：“我记得该签的都签了。所以我当时就跟他说不知道。” 听完姜寧的话，许明心里有了一个答案。 “他不是来找资料的。” 姜寧和胖东异口同声问道：“那他来干什么？” 许明停了一下。 “他是来確认，这些东西以后能不能算到你头上。” 第五十九章 缺失的设备 第二天上午，咖啡店刚开门没多久，许明和胖东就来了。 昨晚时间太迟，许明嘱咐完姜寧，和胖东就回家去了。 他们担心那个男人今天还会来，所以早早就来了。 这会儿，店里还没什么客人。 只有一个员工在打扫卫生。 许明环视了一下，轻声问了句：“姜老板还没来？” 员工点点头。 他俩刚坐下，姜寧就来了。 看到他们，姜寧愣了一下。 “你们这么早？” 两人抬头看去。 姜寧眼圈有点黑，显然昨晚没睡好。 胖东手里拎著一袋包子。 “早餐还没吃吧。”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 姜寧点点头。 但她没有过去拿包子。 “我先去把旧文件拿出来。” 过了一会儿，旧文件和和灰绿色的箱子都摆在了桌上。 三人吃著包子，看著眼前的东西。 胖东嘬了一口咖啡，先打破了沉默。 “別说，包子配咖啡，別有一番风味。你们说，咖啡也是豆子打的，是不是也算豆浆的一种。” 许明无语。 姜寧笑了一下。 胖东也乐了。 “明子，放轻鬆点嘛。心情好，脑子才通畅。” 等三人吃完早餐，许明把绿箱子里的东西全倒在了桌上。 姜寧低头看著桌上的旧卡套和小屏。 “那些旧资料，我之前就和许明聊过。” 许明看向她。 姜寧声音不大。 “017那次，我就知道那张表不太对。” 胖东愣了一下：“017？” 许明提醒他：“星岸仓库那台净水器。” 胖东这才反应过来。 那台净水器，背后贴著南枝门店设备巡检。 编號nz017。 当时姜寧一看见照片，立刻让许明先別卖。 后来她发来的旧錶上，017后面写的是缺失。 “后来019那次，我又翻出来一张明耀的交接复印件。” 她停了一下。 “设备表上写的是缺失，可那张交接留底上，写的是未入库，转二次处置。” “然后就是你们这箱东西。” 姜寧指了指桌上。 这些东西单独看，好像都挺合理。 可现在摆在一起，就不一样了。 许明轻声道：“所以这事不是昨晚才开始的。” 姜寧嗯了一声。 “我以前只是觉得资料乱。” 她看向柜子那边。 “我接这个店的时候，本来就一堆事。装修、进货、设备、员工，哪一样都要钱。” 说到这，她轻轻嘆了口气。 “那些旧资料，我看不懂，也没时间一张张追。” “所以原老板给我的时候，我就顺手放在了盒子里。我以为其他手续都没问题，就没管它了。” 说著，她喝了一口咖啡。 “我们现在来把所有事都捋一捋。” 许明看著这些旧资料，然后把它们一张一张分开。 胖东慢慢坐直。 姜寧也往前凑近了点。 “017，水处理设备，从星岸旧仓库里出来。” “016，台下小型製冷设备，旧錶上也写著缺失。” “018，吧檯侧设备，同样在表上。” “019，老款收银主机套装，缺失，明耀交接留底写二次处置。”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现在，旧钢厂又出现了一批带nz標籤的旧物料。” 胖东看著桌上东西，声音压低了点。 “所以这箱破东西，不是麻烦的全部。” 许明看了他一眼。 昨晚旧钢厂那个摊主说得很清楚。 好东西都卖掉了。 这箱破卡套、坏屏、几块牌子，是没人要才留下来的。 而那批东西上，很多都贴著nz的標籤。 如果只是普通旧东西，卖了就卖了。 可偏偏昨天有人到南枝来问资料。 最后还问接收確认有没有补签。 许明看向姜寧。 “昨天来的那个人，不是想知道你有没有这些东西。” 姜寧抬头。 许明继续说：“他是来试探，你到底知道多少。” “旧设备表在。” “交接单在。” “进出库单在。” “文件盒也在。” 他说到这里，看向那张沾著污渍的【南枝旧件】贴纸。 “如果再有一份接收確认，写著现在这些东西都由南枝现店接收、知悉、保管。” “那以后外面那些东西出问题，谁先说得清？” 姜寧低声说：“可我確实没见过那些设备。” 许明说：“所以你才不能签。” “我知道。”姜寧说。 她顿了顿。 “017那次，我还提醒过你。” 许明点头。 当时姜寧说得很清楚。 他手里的收据，只能证明他从物业那儿付钱搬走了。 真有人拿旧錶来认，物业一句不知道，麻烦就会落到他头上。 现在同样的话，绕回了姜寧自己身上。 许明继续道：“资料先不要再给別人看。文件盒可以先拿到我们那去、箱子放仓库，分开放。里面的东西我们先拍照留底，拍完以后，原样收好。” 胖东立刻拿起手机。 “我来拍。” 许明看了他一眼。 “嗯，拍清楚就行。拍完发姜寧一份。” 胖东拍照的时候， 许明把昨晚的旧钢厂的事想了一遍。 他问是不是老顾那边的人收走了的时候，摊主没有正面回答。 但当时摊主表情细微的变化，被许明看在了眼里。 现在去找哪个摊主没有用。 真正能继续顺下去，是旧钢厂。 老顾那边，应该知道一点东西。 拍完照片，胖东把图片分別发了一份给许明和姜寧。 许明看了一遍，確认每一样都拍清楚了，把东西重新放回箱子。 姜寧站在旁边，看著他们收拾。 “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胖东一听，立刻抬头。 “姜姐，这话就没意思了。” 他说完，又看了许明一眼。 “对吧？” 许明把箱盖合上。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麻烦。” 姜寧看著他。 许明说：“017、019，我们之前也都碰过，现在又碰到这箱东西。” 他停了一下。 “我们也在里面了。” 姜寧沉默了几秒，轻轻点头。 “那接下来呢？” 许明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胖东。 “我们去老顾那。” 胖东一愣。 “旧钢厂门口那个？” “嗯。” 许明把自己的想法和两人说了一下。 胖东也记得，昨晚那个摊主的神色不对劲。 姜寧听完后开口：“我和你们一起去。” 许明摇摇头：“你留店里，如果那个人再来，通知我们。” 胖东也连连点头。 “姜姐你留著看守大本营。” 先前还紧张的氛围，被胖东这句话冲淡不少。 姜寧点点头。 许明看了一眼外面。 街上已经渐渐热闹起来，进店来买咖啡的人也多了些。 许明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看向胖东。 “差不多时候了。” “走，先去旧钢厂碰碰运气。” 第六十章 再访旧钢厂 第60章 再访旧钢厂 从南枝出来后，许明和胖东直接打车去了旧钢厂。 车到后，胖东看著外面，问了一句：“师傅，是按我们给你的地址开的吗？” 司机不耐烦地说：“你定位是这里，我按导航来的。” 胖东和许明推开门下车。 胖东一下来，就嘀咕：“这地方怎么跟昨晚不一样？” 许明也看了一会儿，才確认確实是昨晚的地方。 昨晚这里灯亮，摊子一张挨著一张。 白天，桌子撤了不少，人也少了很多。 门口也没有人坐著。 铁棚下面停著两辆小货车，地上堆著纸箱、塑料筐和捆好的打包带。 胖东压低声音：“看来昨晚的场子，不是天天都有。” 许明点点头。 两人往门口走。 摺叠桌还在。 徂老顾不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胖东拦住一个正在搬货的小哥。 “老顾在吗？” 小哥愣了一下，然后指了指保安室的方向。 胖东说了句谢谢，和许明一同走向保安室。 老顾戴著那副老花镜，手边放著一本登记簿，正低头在写东西。 胖东先开口：“顾叔，今天当保安啊。” 老顾抬眼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 胖东倒是不在乎：“昨晚我们来过，还拿了牌子。” 老顾把笔帽盖上。 “昨晚是昨晚。” 他看了看两人空著的手。 “今天你们来干什么？” 胖东嘴角动了动。 他本来想把秦叔搬出来。 许明轻轻碰了他一下，用眼神阻止了他。 许明说：“想问点货。” “问货..”，老顾故意停顿了一下：“还是问人？” 许明知道，这时候不能直接回答。 他从手机里翻出昨晚拍的照片。 旧卡套。 坏小屏。 金属铭牌。 还有那张被污渍糊了一半的【南枝旧件】贴纸。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 “这类咖啡店撤下来的旧物，还有没有？” 老顾瞥了一眼手机。 “你是来收这种破烂的？” 胖东忍不住了：“什么叫破烂？” 老顾看了他一眼，又看回许明。 “进进出出那么多东西，我又不可能知道每一个人都有什么货。” 胖东听得有点火气。 许明倒是没急：“我想知道，这种咖啡店撤场货，一般去哪接。” 老顾没说话，靠回椅子上，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你们昨天才进来一次，今天就想著问货路。” 胖东小声嘀咕：“不问货路，难道天天撞运气？” 老顾听见了。 他把杯子放下。 “旧货就是撞运气。谁都想知道货从哪来，谁都想提前知道下一车有什么。那还轮得到你们？” 就在这时，后面一辆三轮小货车倒了进来。 车斗里乱七八糟堆著一堆东西。 几块旧灯箱板。 两只摺叠桌脚。 一捆旧菜单牌。 开车的是个瘦高男人，跳下来就冲老顾喊：“顾叔，帮我收一下。店里拆下来的小东西，按杂货算就行。” 老顾皱了皱眉。 瘦高男人笑了笑。 老顾起身走过去，隨手翻了几下。 “灯箱板裂了，菜单牌旧了，桌脚也不是一套。只能按废品价收。” 瘦高男人立刻道：“別啊。” 许明看了看，走近了两步，看著车斗里的东西。 確实不像是什么好货。 许明拿起一块菜单牌，又拿起两个杯架。 杯架表面有划痕，但底部固定孔还完整。 菜单牌外壳发旧，边角有点磕，但背后的掛槽没有断。 那几块灯箱板虽然裂了，里面的亚克力板还能裁。 许明又翻了翻车斗角落。 下面压著几只小金属件。 像是从吧檯上拆下来的固定扣。 他把几样东西放到车斗边上。 “也不能全按废品价。” 瘦高男人眼睛一亮。 老顾看向许明：“怎么说？” 许明指了指菜单牌。 “这东西开小店还能用。不是放前台，就是掛墙上。新做不贵，但也要花钱。” 又指向杯架和固定扣。 “这些是一套吧檯上拆下来的。单个不值钱，凑在一起，给刚装修的小店，能省一点。” 老顾没有说话。 他蹲下来，把许明挑出来的几样东西又翻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他才对瘦高男人说：“这些挑出来，单独算。” 瘦高男人立刻笑了。 “我就说嘛，不能全当废品。” 老顾瞥了他一眼：“別高兴太早，价也高不到哪去。” 瘦高男人连连点头。 “能多一点是一点。” 老顾把那几样东西放到旁边塑料筐里，又走回保安室。 他重新坐下，拿起搪瓷杯，看了许明一样。 “你刚才问什么？” 胖东脸色一喜，立刻看向许明。 许明知道，这道口子开了。 他说：“咖啡店撤场货，一般从哪边接。” 老顾看著他。 “摊位上。” 这个回答让胖东差点没忍住暴跳起来话了等於没说。 许明也有点无语，但还是控制住了语气：“除了摊位呢？” 老顾把杯盖拧紧。 “你们现在接不了。” 胖东皱眉：“为什么？” 老顾淡淡道：“你们连谁清场都不知道，怎么接？” 这句话在理。 许明继续问：“清场的人，一般会把货交给谁？” 老顾没接，翻了翻桌上的登记簿。 这时，刚才给他们指路的小哥拿著几张单子走过来。 “顾叔，昨晚边上那个摊位，押金还退不退？” 老顾皱眉：“哪个？” 小哥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单子。 “卖咖啡店旧物料那个，姓程的。” 老顾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才注意到保安室门口还站著许明和胖东。 小哥立刻把后面的话咽回去，把单子放下转身就走。 许明故意问道：“昨晚的东西，是从他摊上出来的？” 老顾看了他一眼。 “你们不是已经买走了吗？” 胖东忍不住道：“我们买的是剩下那箱破东西。” 老顾淡淡道：“那就对了。” 许明问：“摊主说，好东西已经被人挑走了。” 说完，许明盯著老顾。 老顾没有正面回答，继续低头写著什么。 边写边说：“旧货摆上桌，谁看见都能买。先到先得很正常。” 许明继续盯著老顾，问：“被谁买走了？” 老顾不回答。 许明：“那我换个问法。” 老顾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许明说：“昨晚那批咖啡店旧物料，好东西是不是没摆出来？” 老顾眼皮动了一下。 “什么叫好东西？” 许明看著他：“咖啡店撤场，不可能只有卡套、坏屏、铭牌。” 昨晚那个摊主说过，好东西都卖掉了。 可卖给谁了？ 老顾把笔放下，声音淡了些。 “你们这是来问货，还是来查帐？” 许明声音沉了点：“我只想知道，昨晚那批东西里，咖啡设备是不是被你这边收走了。” 这句话一出来，保安室里安静了几秒。 老顾看著许明，先前脸上淡淡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年轻人，话別乱说。” 许明拿出手机，翻到那张【南枝旧件】的照片。 “这箱东西是剩下的。” “带著南枝標籤。” “那前面被拿走的东西，想来也有。” 老顾没接话，又喝了一口水。 胖东在旁边憋得难受。 这时，外面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顾叔，后面那几件咖啡店设备放哪？挡著车了。” 老顾拿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许明和胖东同时看向外面。 老顾脸色一沉，朝外面吼了一句。 “放著。” 外面的人愣了下：“那等会儿谁来拉？” 老顾抬高了声音：“我说放著。” 空气又安静了下来。 老顾把杯子放下，过了一会儿才说：“东西不是我收的。” 许明看著他。 老顾说：“昨晚有人挑了几件，暂时放在后面等车。” 胖东忍不住问：“谁挑的？” 老顾看了他一眼。 “我说了，东西不是我收的。” 胖东差点被气笑。 “我们问是谁收的。” 老顾有些不耐烦。 “你们昨天才第一次来，有些规矩，要守。” 许明说：“那好，我不问谁买。” “但我要確认，那几件咖啡设备里，有没有南枝的东西。” 老顾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是不是南枝，我不知道。” 许明没有打断他。 老顾说：“我只知道，那几件东西是从昨晚边上那个摊位挑出来的。” “摊主姓程，专门收小店撤场货。” 许明问：“他人呢？” 老顾看了看他。 “你问他没用。” 胖东脱口而出：“为什么没用？” 老顾说：“他只管收散货，能卖就卖，能清就清。” “至於前面是哪家店，谁清出来的，准让清的，他未必清楚。” 说完，老顾把老花镜重新戴上，合上登记簿。 “你们该走了。” 许明看向他。 “顾叔。” 老顾抬眼。 许明说：“那几件货里，如果有南枝標籤，我只看標籤，不动货。” 老顾没有说话。 外面，小货车司机已经下车，正往铁棚后面走。 许明看著老顾。 “就一眼。” 第六十一章 標籤被撕了 第61章 標籤被撕了 老顾没有马上答应。 外面那辆小货车已经倒进来，司机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车门。 “顾叔，货在哪？我后面还有一趟。” 老顾把搪瓷杯放到桌上，没有接外面人的话。 反倒是看著许明二人。 “你们知道这里什么规矩吗？” “有人要了的货。別问，別给自己找麻烦。” 胖东忍不住道：“我们又不是要抢。” 老顾冷笑了一下：“你说不是就不是？” 许明接过话：“买家如果不方便透露，我就不问了。货，我也不碰。” 胖东也接到：“站远点看看总行吧？” 老顾没说话。 外面司机又催了一句：“顾叔，快点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就在这时，一个穿黑色马甲的男人从小货车旁边走过来。 马甲男人看了看许明，又看了看胖东。 “看货的？” 马甲男人嘖了一声。 “货不是说好了直接装吗？怎么又看？” 许明看向马甲男人：“这货你买的？” 马甲男人哼了一下。 “跟你有关係吗？” 老顾咳了一声：“行了。” 马甲男人又哼了一声，转头朝后面招了招手：“装货。” 许明压低声音：“顾叔，我就看一眼。” “没有南枝的东西，我们马上走。” 老顾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几秒，他朝外面喊了一句：“先放下。” 小工愣住了。 马甲男人脸色也沉了下来。 “顾叔，什么意思？” 老顾慢慢站起身。 “没什么意思。” 他走出保安室，指了指地上。 “先放下。” 小工互相看了一眼，把刚抬起来的机器放回地上。 那几台机器外面都缠了膜。 膜缠得不算厚，但也不是隨便糊一层。 底部、脚架和接口位置没包死，估计是为了方便搬运和辨认。 许明的目光落在那台商用净水前置主机上。 机器被塑料膜包著，大面看不清。 可底部靠近接口的位置，有一块顏色明显不一样。 像是標籤撕掉后，留下来的旧胶印和一点没撕乾净的残留。 许明往前走了一步。 马甲男人立刻挡了半步。 “说好了，只看。” 许明停下。 他没有碰。 残留的胶纸上，隱约可以看到一个字母边缘。 像是【n】。 许明又看向旁边那台吧檯小屏。 小屏的背板上也有一块被撕过的胶印。 边角位置，还残著一点白色贴纸。 能看到半个“枝”字。 许明没说话。 他继续看那箱线组。 箱子没有封死。 几捆接口线压在一起，里面夹著一张旧维修贴。 大概是拆下来的时候，一起被塞进箱子里。 那张贴纸皱巴巴的，露出几行模糊的字。 【——门店巡检】 【——吧檯侧设备】 许明看到这里，已经能確认了。 这些东西，確实和南枝有关。 许明朝老顾点点头：“可以了。” 老顾朝马甲男看了看。 马甲男吩咐小工可以继续搬了。 小工弯腰去搬那箱线组。 箱子被拖动时，许明故意靠的很近。 顺势搭了一下箱沿。 几行字浮了出来。 【交易標籤：门店吧檯拆机线组】 【交易状態：接口完整，原標籤撕除，疑似同批拆出】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需与同型號吧檯主机、小屏配套出手】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台吧檯小屏。 许明往旁边挪了半步。 马甲男人皱眉：“你干什么？” 许明说：“让开点，別挡他们搬。” 小工抬小屏的时候，许明又顺势帮他们抬了一下。 几行字再次浮出来。 【交易標籤：门店吧檯侧显示小屏】 【交易状態：外壳磨损，原標籤撕除，底座缺失，疑似同批拆出】 【近期可成交价：600—1200元】 【可变现线索：配套原吧檯主机、线组时优先成交】 又是需要配套吧檯主机。 看来这几样东西，不是隨便凑出来的散货。 许明想了想，有了一个结论。 它们原本应该能配成一套。 可现在，线组在这里。 小屏在这里。 净水和製冷也在这里。 偏偏最关键的吧檯主机没看到。 马甲男人似乎察觉到许明一直盯著那几台设备，催小工搬快一点。 老顾却先开口：“等一下。” 马甲男人看向他。 “顾叔，你今天到底什么意思？” 老顾没看他，只看著那台机器底部。 “这些標籤，谁撕的？” 马甲男人皱眉：“我哪知道？收来的时候就这样。” 老顾问：“你收的？” 马甲男人顿了一下。 “我替人拉。” 老顾笑了一下。 许明没说话。 他的注意力还在那几台设备上。 有人在把南枝的旧东西拆开、撕標、分批运走。 这些东西只要散开，看起来就都不重要。 可一旦有人回头拿一份接收確认让姜寧签字，事情就不一样了。 老顾看了许明一眼。 “看完了？” 许明点头。 “看完了。” 老顾沉默了两秒。 “看完了就走。” 胖东急了：“这就走？” 老顾脸色一沉：“不然呢？” 许明慢慢收回目光。 他看向老顾。 “顾叔，昨晚那批货里，有没有一台吧檯主机？” 老顾还没说话，马甲男人先开口了：“什么主机？” 老顾反问许明：“你问这个干什么？” 许明说：“这些东西要配主机才好出。” 马甲男人脸色更不好看了。 “你们到底懂不懂？” 许明看了他一眼。 “我问老顾，没问你。” 老顾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对小工摆了摆手。 “继续装车。” 许明和胖东站在一旁，看著那几台带著撕標痕跡的机器被抬上小货车。 车厢门关上的时候，胖东脸色很难看。 “明子，就这么让它走？” 许明看著那辆小货车，拿出手机，快速记下车牌。 老顾看见了，但没阻止。 马甲男人回头看了许明一眼。 许明把手机收回去，神色平静。 马甲男上了货车，车慢慢开出旧钢厂，老顾看了一眼许明，也回保安室了。 只剩许明和胖东站在原地。 胖东憋了半天，才低声问了句：“现在怎么办？” 许明看著货车离开的方向。 “回南枝。” 胖东一愣：“不追车？” 许明摇头。 “追车没用。” “先把资料重新对一遍。” 胖东问：“对什么？” 许明声音很低。 “有人在把南枝的旧东西，一批一批收走。” 第六十二章 她说，不签 许明和胖东回到南枝时，快中午了。 店里比早上热闹了不少。 吧檯前站著两个客人，靠窗的位置也坐了人。 姜寧正在吧檯后面做咖啡，抬头看见他们回来，点头打了声招呼。 “问到了？” 许明没有马上回答。 他等姜寧把咖啡递给客人，才说道：“看见东西了。” 姜寧脸色变了变。 胖东憋了一路，这会儿终於忍不住了。 “不只是看见。那些东西，八成就是你们南枝的。” 姜寧看了他一眼。 一旁的许明点点头：“有nz残留標籤。” 姜寧把手里的杯子放下，对店员交代了两句，带著许明和胖东去了后面。 灰绿色箱子靠墙放著。 里面的东西早上已经拍照留底。 姜寧把旧文件盒拿出来，放到小桌上。 胖东搬了把椅子坐下，揉了揉腿。 “这一上午真累。” 姜寧急著问道：“你们在旧钢厂看到什么了？” 许明把手机拿出来，翻出先前拍下的照片。 第一张，是那台缠了膜的净水前置主机。 靠近接口的位置，有一块撕过標籤的胶印。 第二张，吧檯侧小屏。 背后残著半截白色贴纸。 第三张，是那箱线组。 线组下面夹著一张旧维修贴，上面隱约能看到“门店巡检”和“吧檯侧设备”。 姜寧一张张看过去，脸色明显不太好。 “这些……” 她停了一下。 “我都没见过。” 许明点头。 “我知道，问题就在这。” 许明把手机放到桌上，又把旧文件盒打开。 现在从旧钢厂回来再看，跟先前又不一样了。 许明把几张表分开放。 “017，水处理设备，缺失。” “016，台下小型製冷设备，缺失。” “018，吧檯侧设备。” “019，老款收银主机套装，缺失。” 他说到这里，点了点另一张复印件。 “但019在明耀那份交接留底里，写的是未入库，转二次处置。” 胖东皱眉。 “这个早上说过了。” “嗯。” 许明把手指移到018那一行。 “现在看这个。” 胖东低头看了看。 “吧檯侧设备。” 他念了一遍，没觉得有什么。 “这行怎么了？” 许明问他：“吧檯侧设备，具体是什么？” 胖东愣住。 姜寧也低头看向那一行。 许明继续说：“小屏算不算吧檯侧设备？” 胖东迟疑了一下。 “算吧。” “线组算不算？” “也能算。” “净水前置主机呢？” 胖东张了张嘴。 “这个……勉强也算吧。” 许明点头。 “麻烦就在这里。” 姜寧慢慢明白过来。 指著那行字，声音低了些。 “它没写清楚。” “对。”许明说：“它不是少写了一台设备那么简单。它写得太模糊。很多跟吧檯沾边的东西，都能往这里面套。” 胖东听到这里，脸色也变了。 “也就是说，这是个圈，还是个不確定大小的圈？” “差不多。” 许明把手机上的那张线组照片点开，放大 “你们看这里。” 照片里，那箱线组下面压著一张旧维修贴。 依稀能看出几行模糊的字。 【……门店巡检】 【……吧檯侧设备】 姜寧凑近看了看。 胖东也把脑袋伸过来。 姜寧看著桌上的旧资料，又看了看许明手机里的照片。 很多东西，她之前不是没看过。 可她以前看不懂。 她只知道资料乱。 知道设备编號对不上。 她从来没有去细想。 姜寧看著照片，半天没说话。 胖东也安静了。 之前他们通过资料和旧设备，推出南枝的东西流出去了。 可现在不一样。 他们从旧钢厂回来后，发现那些东西正在被拆开。 標籤被撕掉了，部分设备名字被模糊掉了。 表上有记录，但是是一个可以有无数解释的词。 姜寧低头看著那几个字，声音很轻。 “如果他们来找事，我是不是根本说不清？” 许明没说话。 因为答案很明显。 就在这时，前面的店员走到仓库门口，轻声喊了一句。 “姜姐。” 姜寧回头。 “怎么了？” 店员看了看许明和胖东，又看向姜寧。 “昨天那个拿文件袋的人，又来了。” “来得还真巧。”胖东脸色沉了下来。 姜寧脸色变了一下，吩咐店员：“让他等一下，我马上来。” 许明把桌上的资料合上，看了一下姜寧。 “別急，我们先出去看看。” 三人从仓库出来。 靠门那边，有个男人站在那里。 手里还是拿著文件袋。 看见姜寧出来，他笑了笑。 “姜老板，又打扰了。” 姜寧没有笑，声音十分冷淡：“我昨天说过了，资料还没整理好。” 男人点点头。 “我知道，今天不是来看资料。” 说著，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 “昨天回去核了一下，有一份补充確认漏了。” “內容很简单，你看一眼，没问题签个字就行。” 男人把纸放到桌上，推到姜寧前面。 姜寧没有伸手。 一旁的许明扫了一下文件上的內容。 前面几行都很正常。 店铺交接。 歷史物料。 旧设备留存。 但在中间，写道：【南枝原留存旧设备、旧物料及吧檯侧相关设备，现店已知悉並接收】 吧檯侧相关设备。 许明盯著这几个字。 正是他们刚刚在討论的事。 现在出现在这张补充確认上。 男人还在解释。 “就是补个流程，麻烦姜老板了。” “之前交接的时候，老资料没归全，现在统一补一下。” “签完以后，后面就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许明盯著男人，脑子里飞快转动。 旧钢厂那边，东西被拆开、撕標、分批往外走。 南枝这边，这张纸把它们重新装回一个模糊的名字里。 旧设备。 旧物料。 现在只差一个签名。 只要姜寧签了，那些她没见过的东西，都可能被算到她的头上。 姜寧看了男人一眼。 “我不签。” 男人把笔放到桌上。 “姜老板，別紧张。” “这东西不涉及钱，就是留档。” 许明伸手，把那支笔轻轻推了回去。 男人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你是？” 许明没有回答。 他只看了姜寧一眼，然后对男人说。 “她说，不签。” 第六十三章 两个盛源？ 许明的话一出口，男人脸上的假笑反而更盛了。 他看了许明一眼，又看向姜寧。 “姜老板，这位是？” 姜寧看了许明一眼，没有说话。 胖东往前走了半步：“朋友。” 男人点点头，语气依旧是那副客气样子。 “朋友在旁边看著大家都放心，但最终这个字，还是得姜老板自己签。” 他说完，又把那支笔往姜寧那边推了推，然后用指尖叩了叩桌子。 姜寧依旧没动。 见状，男人轻轻嘆了口气。 “姜老板，我昨天也跟你说过了，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以前交接的时候，有几份资料没补齐。” “我们也只是替人办事。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 说完，他皱了一下眉头，显得有些烦躁。 过了一会儿，他又换回先前的语气。 “你现在店还开著，对吧？” “以前南枝留下来的会员、押金、旧设备、旧物料，总得有个说法。” 姜寧抬头看他，似乎依旧不为所动。 男人故作替姜寧思考的样子，继续说：“说句实在话，你不签，后面有人来问会员余额，或者拿以前的押金单来找，你怎么办？” 许明皱眉。 胖东忍不住开口：“你这话什么意思？” 男人看向他。 “没什么意思。” 男人笑了笑。 “我只是提醒一下姜老板接。店是你接的，以前留下来的东西，出了问题总归得有个说法。” 许明低头去看桌上那张纸。 这种话他太熟了，听起来全是为了你好。 实际上巴不得你赶紧签字。 许明问：“那你说清楚，这张確认里写的旧设备，具体是哪几台？” 男人愣了一下。 许明继续问：“旧物料，又是哪些？” 男人声音有点低下去。 “这个......不用写得那么细。” 许明点点头：“不写具体点，怎么签？” 男人看了他一眼。 “以前都是这么走的，没出过问题。” 许明说：“要我们签可以。但要按我们的流程走。” 男人沉默了一下。 姜寧这时也终於开口了。 “对。” 姜寧声音不大，但很镇定。 “谁能说清楚，就让谁来办。” 男人看著姜寧，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他把笔拿起来，又放下。 “姜老板，我今天不是来跟你们吵架的。” “我们也只是帮人办事。” “你要是不签，我回去也不好交代。” 胖东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好交代就別接这活啊。” 男人脸色沉了一点，似乎有点生气。 “你说话客气点。” 胖东刚要接话，许明抬手拦了他一下。 然后许明指著那张纸。 “那把这句话改掉。” 男人皱眉：“哪句？” 许明念了一遍。 “南枝原留存旧设备、旧物料及吧檯侧相关设备，现店已知悉並接收。” 他说完，看著男人。 “这句写的范围太大了。” 男人没吭声。 姜寧把那张纸往回推。 “要么按我们说的，补清楚设备清单，要么就把这句话改了，至於具体怎么改，我们可以后面再商量。” 男人眉头越皱越紧，掏出了一根烟，但被姜寧制止了。 姜寧指了指店里的禁菸牌子。 男人看著姜寧，最终把烟放下。 他压著声音说道：“姜老板，你再想想。” “这事拖著，对你对我都没好处。” 姜寧反问：“对我有什么不好？” 男人停了一下。 “资料没补齐，以后旧帐归不了档。” “旧帐归不了档，会影响什么？我和原店主该交接的都交接清楚了。” 男人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许明，又看了一眼胖东。 “很多事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 许明说：“那就说能说清的。”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店里的客人也被这里的声音吸引，都转过头来。 过了一会儿，姜寧轻声开口：“那这样吧。” 男人看向她。 姜寧说：“这张纸先留下，我找人看完，再给你答覆。” 男人立刻伸手，把纸往自己这边一收。 “这个恐怕不行。” 姜寧看著他。 “你让我签，又不让我拿走？” 男人把纸重新放进文件袋。 “公司內部资料，不能传播。” 许明和胖东盯著他。 男人的行为，已经说明了很多事。 见僵持不下，男人先前还算客气的態度一下子转冷。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姜老板，你要是不签，我只能如实反馈给公司了。” 姜寧点头，淡淡的说道。 “嗯，行。” 男人脸色涨红。 最后，他看著三人，知道今天这事不可能再有进展了。 他收拾东西，转身准备离开。 可袋口没扣紧，里面一张列印纸滑出来半截。 纸上有一行黑字。 许明扫了一眼，熟悉的四个字。 【盛源清场】 胖东也看见了。 他正准备开口，许明的手轻轻碰了他一下。 两人互相使了下眼色，没有再说话。 男人把那张纸塞回文件袋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看向姜寧，然后站起来。 “既然姜老板不愿意签，那我先走了。如果姜老板想通了，隨时可以联繫我。” 姜寧点点头，没有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男人推门离开了。 门口铃鐺响了一声，很快安静下来。 店员和好几个顾客都还望著这边。 姜寧转身对店员说：“没事，继续忙吧。” 店员点点头。 见男人离开，胖东压著声音。 “明子，你看见了吧？” 许明嗯了一声。 胖东看了一眼门口。 “盛源。” 姜寧听见这两个字，回头看向他们。 “什么盛源？” 许明低声道：“他袋子里有张纸，写著盛源清场。” 姜寧皱眉。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胖东说：“可能就是专门清场的人。” 许明看著门外。 姜寧问：“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追出去问？” 许明摇头。 “不能问。” 刚才那男人想让姜寧签字。 旧钢厂那边又有南枝的东西在被装走。 现在多出来一个盛源清场。 三者很难不让人联繫到一块。 许明回头看向后面仓库的方向。 灰绿色箱子在里面。 旧文件盒也在里面。 许明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条备忘。 是星岸那次，周老板说过的话。 设备供应商。 盛源商用设备。 许明盯著那几个字。 胖东看见他脸色不对，凑过来：“怎么了？” 许明把手机递给他。 胖东问道：“盛源商用设备？” “刚才那张纸上，写的是盛源清场。” 姜寧也走近看了一眼。 她轻声问：“难道不是同一家？” 许明摇头。 “现在还不知道。” 胖东皱眉：“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许明没说话。 一个负责卖设备。 一个负责清场。 名字像，不是没可能，但处理的业务挨得太近。 许明想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先別急著下结论。” 许明看向门外。 刚才那个男人已经走远了。 胖东问了一句：“接下来怎么办？” 许明说：“查盛源。” “从星岸那边查起。” 第六十四章 周老板给的线索 周老板收到许明消息的时候，正再忙著。 他看了一眼手机，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手机屏幕上只有四个字。 许明：【盛源清场】 周老板盯著那几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傢伙什么意思？”周老板心里犯嘀咕。 他没有马上回许明消息，把手机倒扣在一边。 上次许明因为星岸旧仓的事找上他，他本就想搪塞过去，没想到被对方抓到把柄，后面扯出一堆麻烦事。 他倒现在都不想再想那天晚上的事。 这次，许明又来找他了。 发来的不是星岸，是盛源。 而且竟然还是盛源清场。 周老板想了想，他知道许明不会这么轻易罢手、 他又拿起手机，快速敲下一行字。 周老板：【你又看见什么了】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有了回復。 许明：【南枝这边有人过来，文件袋里露出这几个字】 周老板看完，脸色有些难看。 心里忍不住吐槽：“那跟我有什么关係？！” 周老板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动。 他和许明没什么交情。 上次要不是被许明堵到那份设备交接表，他根本不会把星岸后仓的位置说出来。 这个年轻人不好糊弄。 周老板想了想，打字。 周老板：【我只知道盛源商用设备】 周老板：【清场那边我不清楚】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没有马上回。 周老板心里盼著这事到这就可以结束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老板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许明没有再问盛源。 许明：【星岸后面那些撤场货，被人收完了吗？】 周老板脸色沉了一点。 好像知道周老板的顾虑，许明又连著发来两条消息。 许明：【我不碰星岸】 许明：【我收普通小店尾货】 周老板看著“普通”两个字，忍不住冷笑了一下。 哪有什么普通尾货。 但他想了想，还是回了一句。 周老板：【城西有个临时仓】 周老板：【小店撤场尾货有时候会到那边】 发完这几句，他又补了一条。 周老板：【別说是我说的】 南枝店外。 许明看到消息时，刚和胖东从店旁边的小巷出来。 看到周老板的消息，胖东瘪了瘪嘴：“周老板果然还是那个尿性。” 许明又问了句具体位置。过了一会儿，周老板发来一个定位。 许明把手机收起来。 “他怕被扯回去。” “那他还给地址？” “他不是帮我们。”许明说，“他是怕我们乱碰，把他再牵扯进去。” 周老板这种人，从许明他们刚开始找星岸设备的时候，他就躲起来。 现在肯吐一点东西出来，已经是极大的不易。 胖东问：“那咱去不去？” 许明说：“去。” “真去收货？” “真收。”许明说，“不赚钱，光查这些事，咱们用不了多久就要回到解放前了。” 胖东听到这句，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对对，调查归调查，饭还是要吃的。” 隨后两人按周老板发来的位置过去。 城西，一条旧街后面。 门口没掛牌，里面堆著一排塑料筐和纸箱。 门边坐著个灰短袖男人，正低头刷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 “干什么的？” 许明说：“看点撤场尾货。” 灰短袖坐著，斜著眼看他俩，並没让他们进去的意思。 “谁介绍的？” 许明本想说周老板，但停住了。 他想到周老板之前说的话，便换了一句话。 “听人说的，这边有小店清下来的东西。” 灰短袖看了他两秒，没继续追问。 “挑出来再谈价。” 说完，指了指里面。 “自己进去挑。” 许明和胖东走进仓里。 空气里的味道带有一点潮味和霉味，吸一口，像糊在鼻孔上。 胖东吐槽了一句；“这里能找到什么好货。” 地上放著不少东西。 杯架，灯箱边框，旧电源，扫码盒，抽屉式钱箱。 还有几台小机器，外壳都旧了，线也散乱了一地。 胖东扫了一圈。 “明子，不会是周老板这孙子，故意整我们的吧？” 一旁的许明此时也皱著眉头，但他没有说话。 他蹲下去，从最近的箱子里拿起一个黑色小票机。 外壳缺了一块，但里面的板子没裂。 他刚碰上去，眼前浮出几行字。 【交易標籤：商用热敏小票印表机】 【交易状態：主板正常，切刀轻微卡顿，外壳缺盖】 【近期可成交价：400-800元】 【可变现线索：小店收银维修备件】 许明又翻了翻旁边那只纸箱。 里面压著一台灰色標籤机。 许明碰了一下。 【交易標籤：商用桌面標籤印表机】 【交易状態：列印头正常，外壳缺盖，电源缺失】 【近期可成交价：900-1600元】 【可变现线索：补同规格电源后走小店標籤列印设备】 许明眼神动了动。 这台比小票机值钱。 不是因为它新。 而是列印头还在。 这种东西，小店、仓库、外卖档口都用得上。只要能出纸，成色差一点也有人要。 他继续往箱底翻。 下面有两只小泵头。 许明把它们放到一起。 【交易標籤：连锁饮品机原装定量泵组】 【交易状態：泵体未锈，接口完整】 【近期可成交价：700-1300元】 【可变现线索：同型號维修备件】 胖东见他挑了几样出来，也蹲下来帮忙。 他从旁边箱子里拿起一个读卡器。 “这个呢？看著挺完整。” 许明接过来。 【交易標籤：会员卡读写器】 【交易状態：硬体正常，后台帐號未清】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需解绑后按硬体处理】 许明停了一下。 后台帐號未清。 他又拿起旁边一个扫码盒。 【交易標籤：门店扫码盒】 【交易状態：硬体可用，绑定旧门店帐號】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需清除绑定后按普通硬体处理】 许明把东西放回原处。 胖东看他脸色，马上问：“不行？” “这个別拿。” “坏的？” “没坏”许明说，“但麻烦。” 灰短袖从门口走过来，看了看他们挑出来的东西，又看了一眼被放回去的读卡器。 “那箱你们不拿？” 许明说：“不拿。” 灰短袖笑了一下。 胖东抬头：“那箱有什么问题？” 灰短袖隨口说：“有些带旧资料，帐號也没退乾净。” 许明抬头看了他一眼。 胖东的手也停住了。 第六十五章 麻烦货 “旧资料？” 胖东看了看那箱读卡器和扫码盒。 灰短袖隨手拿起一个扫码盒，在手里晃了晃。 “不是说里面一定有什么资料。” “麻烦在后台。” 胖东没听明白。 灰短袖把东西丟回箱子里。 “有些店关的急，帐號没退乾净，设备还绑著原来的门店。拿回去也用不了。” “想弄乾净，还得找原店，或者找服务商解。” 他说完，踢了踢箱子。 “为了这点破东西，谁有那閒工夫？” 胖东这时候终於反应过来。 不是东西不值钱，而是对於大多数人来说，麻烦。 许明点了点头。 他想到了之前在南桥看的那批货。 对於大多数人来说，这些確实是多余的麻烦。 但对於有需要的人来说，这些资料本身，比设备更值钱。 他想到南枝的那个文件袋男人。 扫码盒，读卡器，小终端里。 这都是些不起眼的设备。 但和资料掛上了关係，就不一样了。 许明把思绪拉回到眼前的货上。 “这箱不拿。” 灰短袖看了他一眼。 胖东也跟著点头：“对，不拿。” 灰短袖笑了一下。 他看了看许明刚才挑出来的东西。 一台小票机。 一台標籤机。 两只定量泵组。 几根接口线。 还有两块完整灯箱边框。 “这些都要？” 许明嗯了一声，说：“你报个价。” 灰短袖蹲下去，翻了翻那台標籤机，又看了看小票机。 “两千。” 胖东皱了下眉头，捂著鼻子。 “你这开口就两千？屋里这么潮，这些设备都坏了吧？” 灰短袖说：“標籤机列印头没拆。小票机主板也还在。你们不是都看出来了吗？” 胖东被他说得无话可说，本来以为灰短袖就是个看门的，本来还想藉机砍一砍。 结果灰短袖对这批货清楚得很。 一旁的许明在听到报价后摇了摇头，伸出手说：“一千二。” 灰短袖笑了。 “兄弟，你这一出手就是拦腰砍啊。” 许明指了指小票机。 “这么潮，加上老机子，切卡估计钝了。” 他又指了指標籤机。 “缺电源，外壳还破了。” 最后他点了点那两只泵头。 “泵组没试，不清楚，拿回去试还有风险。” 他说完，看向灰短袖。 “我们拿回去，还要试，还要配，还要找买家。砸了就压手里了。” 灰短袖听完，沉思了一会儿。 他把许明挑出来的那几样拨开了些。 过了一会儿，他说：“一千九。” 胖东马上接：“一千五。” 灰短袖看了他一眼。 胖东扭头看许明。 许明说：“这样吧，各退一步。一千六。” 灰短袖摇头。 “一千八。” 许明没有马上接。 灰短袖又补了一句，指了指角落里：“那两块灯箱边框算送你们的。” 胖东顺著看过去，然后转过来小声对许明说：“明子，这价怎么样？” 许明看了看那台標籤机。 如果列印头没问题，回去补个同规格电源，再找小店或者维修口，应该能出。 小票机和泵组也不算难走的货。 这些货不是什么大钱，但能赚。 许明点头。 “一千七，能拿就拿走。” 灰短袖这次也没再说什么，挥挥手：“行行，拿走、” 胖东扫码付了钱。 到帐声响起，灰短袖把一个空纸箱往他们面前一推。 “给。” 胖东开始装货。 他一边装，一边低声嘀咕：“一千七才能赚多少。” 许明说：“小钱也是钱。” “那倒是。”胖东把標籤机放好，“咱俩现在，就从小做大做强。” 许明笑了一下。 做二手需要门路。 看得准，拿得稳，卖得出去，慢慢养出渠道。 再加上他的能力，只要路子一点点跑出来，后面就不会总这么被动。 灰短袖靠在旁边，看著他们装货。 “你们不像新手。” “特別是你。” 说著，他指了指许明。 胖东一听，来了精神。 “怎么看出来的？” 灰短袖指了指那箱系统货。 “新手爱拿那个。” “看著完整，数量多，觉得能捡漏。”灰短袖说，“拿回去用不了，卖不动，最后还得骂人。” 胖东听得嘴角抽了一下。 “那你还摆著？” 灰短袖白了他一眼。 “我又没说能用。自己挑的货，跟我什么关係。” 胖东一下没话说了。 旧货这行，很多东西就是这样。 別人摆出来，买什么，买不买，都是买家自己的事。 你自己看不明白，就只能认。 许明抱起箱子时，底下有一块胶纸黏住了纸箱。 胖东扯了一下，没扯开。 “这什么玩意儿。” 许明低头看去。 胶纸下面粘著半张送货贴。 大概是箱子之前装过別的东西，被撕掉时没撕乾净。 许明伸手把那半张送货贴慢慢拨起来。 上面只剩一小截字。 【……源清场】 下面还有一行更淡的。 【星岸……】 许明动作停住。 胖东也看见了。 “明子。” 灰短袖抬头：“怎么了？” 许明把送货贴按回去一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灰短袖皱眉。 “你拍这个干什么？” 许明说：“回去分货留个底。省得箱子混了。” 灰短袖盯著他看了几秒，语气变回淡淡的样子。 “之前留下的旧箱子，上面多少有些其他东西留下。” 许明没有多问。 他知道，就算他现在问，灰短袖也不会说什么。 问多了，反而容易让对方警觉。 胖东把箱子抱起来。 两人正准备走，灰短袖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接起来。 “餵。”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看向角落那箱系统货。 “在。” “对，那箱没退乾净的。” “没人要。” 他停了一下。 “你下午来拿吧。” 许明脚步停住。 胖东也慢慢转头，看向那箱读卡器和扫码盒。 灰短袖掛了电话，发现两人还没走。 “看什么？” 胖东咧了下嘴。 “没什么。” 两人出仓库。 胖东伸了一个懒腰 “还是外面的空气舒服啊。” 胖东往后瞟了一眼，看灰短袖没跟出来，才压低声音。 “明子，不是说那箱麻烦吗？” 许明嗯了一声。 胖东皱眉：“麻烦货，还有人专门来拿？” 许明回头看了一眼。 那就说明，他要的可能不是设备本身。 许明拿出手机，把刚才拍下的送货贴发给周老板。 他没有问盛源。 也没有问星岸。 只发了一句。 许明：【这张贴纸你见过吗】 消息发出去后，很久没回。 胖东蹲在路边，看著箱子。 “他不会又装死吧？” 许明摇摇头，但没有继续发消息。 周老板这种人，越催越缩。 过了十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周老板：【你在哪看到的】 许明盯著屏幕。 周老板第二条消息很快跳出来。 周老板：【那批货別乱拿】 第六十六章 清货 胖东凑过来。 “他什么意思？” 看著周老板的那句【那批货別乱拿】，许明没有马上回。 周老板显然知道点什么。 可他不说。 许明把手机收起来。 “不追了。” 胖东愣了一下：“不追了？那箱没退乾净的货，下午不是有人要来拿吗？” “知道有人拿就行了。”许明说，“现在回去盯著，也不一定能盯出什么。” 胖东还有点不甘心。 “那咱们现在干嘛？” 许明低头看了一眼他们刚从城西临时仓买来的那箱货。 许明说：“先出货。” 他们回到姜寧店里，把暂放在南枝后仓的东西重新理了一遍。 南桥剩下的小件、耗材、线组。 城北老仓那组供水泵、控制盒、接口线组。 还有今天从城西临时仓拿回来的小票机、標籤机、泵组。 胖东蹲在地上，一边拍照一边嘀咕。 “明子，我现在看见箱子都头疼。” 许明把东西按方向分开。 “能卖给维修口的放一边。” “能给小店自用的放一边。” “南桥剩下这些，別散著拍，按组拍。” 胖东抬头：“这次还拍划痕吗？” “拍。”许明说，“能说清楚的，都提前说清楚。” 过了一会儿，照片都拍好了。他们发了出去。 照片发出去后，反应比他们想的快。 先回的是郑涛。 郑涛：【那组供水的东西还在吗】 许明：【在】 郑涛：【泵、控制盒、线组都齐？】 许明：【都在，接口线也在】 郑涛：【发个通电视频，能看我下午过来拿】 许明把视频补过去。 没多久，郑涛直接回。 郑涛：【四千八，留给我】 胖东看著这条消息，眼睛一下亮了。 “这组当时多少钱来著？” “两千三。”许明说。 胖东在脑子里一算，立刻咧嘴。 “那行啊，净赚两千五。” 许明点点头。 这组货之前他就看过。 供水泵、控制盒、接口线组放在一起，近期成交价在三千八到五千二之间。 郑涛给四千八，不算低。 到了下午，郑涛按时到了南枝。 他看了货，试了接口，直接把钱转给了许明。 郑涛走后，老夏那边回了信息。 老夏那边声音还是懒洋洋的。 “標籤机缺电源？” 胖东对著手机回：“缺，列印头应该没问题。” 胖东看向许明。 许明让胖东把刚买的同规格电源拍给老夏。 胖东：【电源我们配好了】 老夏这次回得快。 老夏：【我这边有个小店要补標籤列印和票据机，你们拿过来试。泵组我顺便问问】 胖东一拍大腿。 “今天真是太顺了。” 两人端著设备去了老夏店里。 老夏仔细检查了设备、 標籤机外壳旧但列印头没坏。 小票机切刀有点卡，但清理一下还能正常使用。 两只定量泵组接口和泵体都完整。 最后那家小店把標籤机、小票机和两只泵组一起收了。 到帐三千六。 胖东掰了掰指头，算了一下。 “一千七买的，三千六出。” 他差点喊出来。 “净赚一千九！” 许明把手机收起来。 “东子，淡定。” 胖东清了清嗓子。 “明子，不，明哥。对，咱们要淡定。” 胖子还没从兴奋劲缓过来，手机又响了。 是同城小店群里有人问南桥收到的耗材和接口件。 胖东把聊天给许明看。 “这个人要的不少。” 许明看了一眼，有点眼熟。 点开头像。 原来在旧钢厂那晚见过，是做门店拆机和维修小件的。 许明没有急著报。 他把剩下的小件又分了一遍。 “一组给维修口。” “剩下如果没人要，就同城自提的，便宜点清掉。” 胖东点点头。 下午到傍晚，许明和胖东几乎没停。 有人来店外自提。 有人要求补细节照片。 还有一个维修摊的人让他们送到附近路口，当场拆箱看。 胖东和许明忙的满头汗。 但每跑一趟，手机里就多一笔到帐。 两人都不觉得累。 最后一笔到帐时，胖东站在路边，半天没说话。 许明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胖东低头看手机，又看了一眼许明。 “我算了一下。” 他顿了顿。 “城北那组，四千八。” “城西今天那箱，三千六。” “南桥剩下的，一万四千六。” “一共两万三。” “跑去成本，今天净挣....” 胖东的语气里满是兴奋。 “一万九！” 许明笑了一下。 大货有大货的利润。 小货有小货的速度。 以前他只盯著单件值不值钱。 现在他越来越明白，二手这行，真正能放大的，不只是眼力。 还有渠道和速度。 把一堆不起眼的东西，分到合適买家手里的能力。 买家越多，出货越快。 现在刘三刀不能卡住他们了。 明显效率提升了很多。 最后那位维修摊的姚师傅看完后，还在装货。 他把接口件和耗材搬上车后，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以后你们要是还有这种门店拆机货，可以先发我看看。” 胖东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行啊姚师傅，我们后面肯定还有。” 姚师傅点点头。 “不过有一类你们別往我这儿塞。” 胖东愣了一下：“哪类？” “会员盒、扫码盒、读卡器那种。”姚师傅说，“带帐號、带系统的，別跟正常配件混在一起。” 胖东下意识看向许明。 许明问：“最近这种货很多？” 姚师傅把车门关上。 “挺多。” “有些店关得急，帐號没退，后台也没清。东西看著完整，拿回去用不了，还容易扯后帐。” 胖东皱眉：“那东西不是很麻烦嘛？” 姚师傅笑了一下。 “麻烦，也有人收。”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点。 “而且不是按硬体价收，是整箱整箱拿。” 胖东脸色变了。 姚师傅摆摆手。 “反正我不碰那种。以后给我的时候那种別混进来就行。” 说完，他上车走了。 许明看著姚师傅离开的方向，没说话。 没退乾净，还整箱收。 和城西临走时听到的那通电话对上了。 许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两人回到南枝时，天已经很黑了。 店里还有几个客人。 姜寧站在吧檯后面，抬头看见他们，朝两人看了一眼。 胖东原本想开口，见吧檯前还有人，只衝她点了点头。 等客人离开，姜寧才走过来。 “今天顺利吗？” 胖东终於没忍住，笑了。 “顺。” 他说完，又压低声音。 “特別顺。” 姜寧看了看他，又看向许明。 “货都出完了？” 许明点点头：“差不多。” 姜寧也面露喜色，替他们高兴。 “那就好。” 许明又和两人聊了几句去了后仓。 他把剩下的空箱子整理好。 收拾的时候，他算了一下。 现在总共预计赚了五万出头。 这比上班的时候可高多了。 正当他想著，迟点转点钱给家里时。 突然眼前一晃。 几行字，毫无徵兆地出现。 【累计净收益：50460元】 【节点达成】 【新增能力：一眼挑货】 许明愣住了。 第六十七章 升级 许明站在后仓，手里端著空纸箱。 因为眼前的字，他还愣在原地。 眼前那几行字消失后，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这是什么？ 他心想，难道这个能力还会升级？ 【一眼挑货】 四个字还在他脑子，他闭上眼睛，然后又猛的睁开。 但眼前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他摇了摇头，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弄不明白了。 “还是早点收拾完，和胖东回去吧。” 想到这里，许明俯下身，继续收拾。 忽然，他的眼角的余光好像瞟见了什么。 旁边的箱子，好像有几缕淡淡的光闪了一下。 “嗯？” 许明转头看向那个箱子。 箱子里都是今天整理过后留下的边角货。 原本他没打算再看。 可刚刚他的余光瞥到这里好像在发光。 不明显，但还是被许明察觉到了。 当他看到箱子的时候，愣住了。 一堆旧线、耗材袋和小配件里，有几样东西外面有一圈淡淡的黄光。 就像游戏里，物件被选中后的標记。 许明皱了皱眉，伸出手。 他拿出其中一个带有黄光的东西。 一个外壳发黄的小模块。 手指碰到模块的瞬间，熟悉的字浮了出来。 【交易標籤：门店外设转接模块】 【交易状態：外壳老化，接口完整，需配同型號底座和专用线】 【近期可成交价：600-1100元】 【可变现线索：小店收银维修备件】 价格不算高。 许明把小模块放到一旁，又把另一个物品取出。 一捆被耗材袋压住的接口线。 上面也有淡淡的黄光 许明拿到手里，眼前浮现出文字。 【交易標籤：门店外设专用接口线】 【交易状態：接口完整，外皮轻微老化】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需配同型號底座或转接模块】 又是一件不值钱的东西。 许明把接口线放到小模块旁边。 他又看向最后一样带有黄光的物件。 一只被压在箱底的旧底座。 底座外壳发黄，边角还有磕痕。 如果不是这缕黄光，他已经打算把它留到最后清掉。 许明把底座拿出来。 【交易標籤：门店外设底座】 【交易状態：外壳发黄，接口未损坏】 【近期可成交价：300-600元】 【可变现线索：配套转接模块、专用接口线后优先成交】 难道？ 许明把三件物品摆放在一起。 下一瞬，眼前的信息变了一下。 【同批配件：门店外设转接模块、专用接口线、外设底座】 【交易状態：接口完整，外壳老化，可配套测试】 【近期可成交价：1800-2600元】 【可变现线索：老款收银外设维修备件】 小模块、接口线、底座果然凑成了一套。 许明忽然有点明白了。 这些黄光，大概就是他刚刚获得的新能力。 一眼挑货。 他想了想，又重新把三件东西分开。 每个都重新摸了一遍。 单独散件不算值钱。 因为之前没注意，许明也不知道它们竟然可以配套。 他再把三样又摆到了一起。 看著眼前浮现的文字，许明心里对这个新能力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不是每一件被挑出来的东西都值钱。 但它会把可能有关联、可能成组、藏在杂货里的东西，先推到他眼前。 让他一眼注意到。 剩下的，再靠他自己上手確认。 这才是【一眼挑货】真正有用的地方。 就像游戏里掉落的装备，品质好的东西，会有特殊亮光。 它不是直接给钱。 但会让他不再漏掉该看的东西。 可谓是一个效率神器。 许明把这三样东西拿出来，单独放进一个小纸箱里。 从后仓出来时，姜寧正好在擦吧檯。 她抬头看见他，问了一句：“东西都收好了？” “收好了。” 许明把纸箱放在脚边。 姜寧看了一眼：“还有货？” “剩一点。”许明说，“明天再处理。” 姜寧点点头，没有多问。 她今天店里也忙了一天，脸上能看出疲惫。 胖东正坐在窗边玩手机。 许明看了眼时间，对姜寧说道：“我们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姜寧笑了一下。 “知道。” 见许明出来，胖东抬起头。 “走？” “走。” 两人从南枝出来，夜风一吹，两人都冷得抖了一下。 刚才还昏昏欲睡的胖东，立马精神了起来。 胖东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 “这风一吹，人都清醒了。” 许明笑了一下。 两人沿著街边往外走。 胖东走了没几步，又忍不住低头看手机里的到帐记录。 “明子。” “嗯？” “一万九。” 胖东像是怕自己算错，又重复了一遍。 “今天一天，净挣一万九。” 许明说：“你已经说过好几遍了。” “我知道。”胖东咧嘴，“可我还是想说。” 他说著，把手机揣回兜里。 “以前我觉得发財这种事，离咱俩挺远的。” 许明没接话。 胖东又说：“现在好像也没那么远。” 许明看了他一眼。 “別飘。” 胖东立刻点头，瘪著嘴，皱著眉，摇头晃脑。 “放心，我现在一点都不飘。” 话刚说完，他又伸出手指，补了一句。 “最多离地三厘米。” 许明被他逗笑了。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 胖东的兴奋劲慢慢下去，反倒想起另一件事。 “不过姚师傅那话，我越想越不对。” 许明知道他说的是哪句。 “没退乾净的系统货？” “嗯。”胖东皱著眉，“那东西不是麻烦吗？怎么还有人整箱收？” 许明看向前面的路灯。灯光再往外，就是一片黑。 然后他缓缓开口：“说明......” “他们要的，可能不是机器本身。” 胖东脚步慢了一下。 “那还能要什么？” 许明想到了这几天遇到的信息。 南枝。 星岸。 盛源清场。 盛源商用设备。 还有那句补充確认里的“旧设备、旧物料及吧檯侧相关设备”。 这些东西拆开来，都不大。 可偏偏它们都让许明两人撞上了。 放在一起，显然不是简单的二手转卖。 许明深思了一下，说：“现在还不好说。” 胖东看著他。 “那接下来怎么办？” “还是看货。”许明说。 胖东愣了一下：“还看货？” “嗯。”许明说，“人会装，话可以编，文件也能造假。” 他停了一下。 “但货的流动，会带我们找到关键钥匙。” 胖东想了想，点头。 “嗯。” “明子，我觉得你现在不像在倒二手。” 许明愣了一下。 “那像什么？” 胖东故作神秘，压低声音。 “二手侦探。”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的发出笑声。 笑声迴荡在安静的街道上。 回到家已经很迟了。 许明刚洗漱完躺下，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胖东发来的。 【快看姚师傅的朋友圈】 许明疑惑的打开朋友圈。 姚师傅5分钟前发了一条。 【明天上午有空的过来搭把手，拆一批退回件，管饭】 下面还配了个定位。 许明点开配图。 配图里是一堆纸箱和小店设备。 几台吧檯小机器堆在一起，外壳发旧，线缠得乱七八糟。 第二张照片里，有人蹲在地上拆外壳。 第三张照片拍得最隨便，像是车厢角落。 但角落的东西引起了许明的注意。 那是一堆旧纸箱。 上面有半张贴纸露出来。 照片有点糊。 但许明还是看见了那几个字。 【盛源售后】 嗡，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胖东：【你也看到了吧】 胖东：【去不去？】 许明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给胖东回了一句。 【去】 卖设备。 做清场。 还有售后退回件。 全都是绕著盛源。 这个盛源到底是什么来头。 许明看著那张照片，睡意慢慢没了。 明天这一趟，必须去。 第六十八章 你问这个干吗？ 第二天上午，许明两人根据定位，找到了姚师傅的店。 维修店面积不大。 门口停著一辆小货车。 车厢里面还堆著几只旧纸箱。 店里更乱。 姚师傅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地上铺著纸板，正在拆卸设备。 几台吧檯小机器被拆了一半，外壳、螺丝、线组分开放著。 除了姚师傅，旁边还有俩人，一个在搬箱子，一个在整理拆出来的旧件。 胖东看了一眼满地的设备，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姚师傅。” 姚师傅抬头，看见他们，明显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 胖东笑了笑。 “昨天看到你朋友圈，说今天拆退回件。” 姚师傅一边拧著螺丝，一边打量他们。 “怎么，你们还会拆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胖东听闻立刻摆手。 “不会不会。” 姚师傅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设备拧了一下，然后再次抬头。 “那你们来是？” 胖东想了一下，没想到什么合適的话。 总不能一开口就说“我是来看箱子的”吧。 这样显得太奇怪了。 胖东给许明递了一个眼色。 许明点点头。 他先扫了一眼门口堆著的纸箱。 “姚师傅你这货还真不少。” 姚师傅回答：“是啊，这两天收了不少。忙。” 许明见状，继续开口道：“昨天你不是说，以后有门店拆机货可以先发你看看吗？” 姚师傅点点头。 “我是说过。怎么，你们有新的货了？” “那倒没那么快。” 许明说：“不过我们想多认认这种货。” 他顿了一下。 “这样以后有合適的货找你也方便点。” 姚师傅笑了一下：“这样啊，你们进来隨便看好了。” 许明又问了一句：“那你这边今天拆下来的货，出吗？” 姚师傅愣了一下。 “出倒是出，只是有些不是你们昨天刚出给我的吗？拆完又收回去？” 胖东赶紧接：“就看看学习一下，有合適的再说。” 姚师傅看了他们几秒，然后点点头指了指里面。 “里面那些先別碰，还没拆完。” “明白。” 许明和胖东一同点点头。 姚师傅又指了指门口几只已经分出来的纸箱。 “那几箱是拆下来的，能不能用我还没看完。你们想看的话，可以看那几箱。” 说完姚师傅又低头继续拆机器。 许明和胖东走到门口那几只纸箱旁边。 里面都是拆下来的小东西。 旧电源，坏外壳，一些小板子，还有一堆缠在一起的线。 胖东蹲下去，伸手翻了两下。 “这玩意儿真乱。明子你看得懂不？” 许明没有急著上手，这一眼，全是些散装零件。 他也看不懂。 这时，他突然想起昨晚在南枝出现的新功能。 【一眼挑货】 他集中注意力，看向这箱货。 他本以为也会出现黄光，但他看了足足一分钟，依旧什么都没出现。 看来这个能力不是隨便看一堆东西就会亮。 许明心里有了个大概。 这几箱边角料里没有什么值得拿的。 不过他们今天过来，本来也不是为了捡漏的。 还有其他重要的事。 胖东还在那儿扒拉。 一会儿问，“这个电源能用吗？” 一会儿又拿个板子，“这个呢？” ..... 起初姚师傅还会抬头，一个一个回答。 后来，被问烦了。 姚师傅终於忍不住停下来，手里握著工具朝空气挥了挥：“胖子，没看到我在忙吗。你要是能看懂，就看。看不懂，就到门口看风景去。” 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拆。 胖东尷尬地把东西放回去，嘀咕了一声：“虚心求教都不给。” 不知道是不是姚师傅听到了，握紧了手里的扳手，又抬头。 嚇得胖子连忙闭嘴。 姚师傅用手臂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又继续低头。 许明把目光从箱子收回来，转头正好看到了地上的几台机器。 还没拆。 其中一台外壳上贴著半张白色標籤。 標籤边缘捲起。 能看见几个字。 【盛源售后】 许明定睛看了看，然后拍了拍胖子，抬了抬下巴。 胖东顺著许明的方向看过去。 “明子，就是这个。” 许明没有立刻接话。 他走到那台机器旁边，隔著一点距离看了一眼。 这是一台吧檯小设备。 外壳发旧，机器背后有拆过的痕跡。 旁边放著一张退回单，被胶带粘在外壳上。 隔著些距离，许明看不太清上面的內容。 但能看到抬头。 【售后退回登记】 下面还有几行字。 【检测结果：待拆】 【处理方式：拆件】 胖东靠近许明，小声问：“这就是盛源售后的货吗？” 许明转头问姚师傅。 “姚师傅，这批都是售后退回的？” 姚师傅嗯了一声。 “有的是。” 胖东问：“什么叫有的是？” 姚师傅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售后那边退下来的，清场那边混过来的，还有小店自己不要的，都有。有些要修，有些要拆。我一时也记不清了。” 胖东听得有些绕。 “我看著上面写著盛源售后，它们是专门修什么的？怎么货会分到你这来？” 姚师傅把螺丝刀往地上一放，指了指那堆机器。 “你说盛源啊，他们业务量挺大的，有时候会分一些外包出来。” 许明问：“这种货多吗？” 姚师傅把拆下来的外壳往旁边一放。 “这两年多。”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经济不好，店开得快，倒得也快。设备也是，一批一批换。” 胖东挠了挠头。 “那售后退回来，不应该回盛源自己仓库吗？” 姚师傅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人家什么都自己拆？” “能返修的返修，能换件的换件，剩下一些不值当修的，就往外分。” 他说著，指了指地上的机器。 “这种小东西，拆一天也拆不出几个钱。人家大公司哪有空慢慢抠。” 胖东“哦”了一声。 许明却听进去了。 售后退回，不值当修的直接外包拆掉。 確实说得通。 隨即，许明又问：“那盛源售后和盛源清场，是一回事吗？” 姚师傅刚拿上工具准备拆下一样，听到许明的话后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许明。 “你问这个干嘛？” 第六十九章 专门回收系统件 姚师傅的反问，让刚刚还算融洽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见状，胖东立刻打圆场。 “昨天不是听人提了一嘴嘛。我们现在也跑这些小店设备，总得多了解了解。” 姚师傅看了他们几秒。 “我只知道他们好像是个大公司，但里面怎么分的我也不太了解。” 和老顾当时的遮遮掩掩不同，姚师傅倒是回答得很直接。 “我只知道，盛源那边有人卖设备，有人做售后，有人专门清场。” 他说著，把螺丝握在手里，抬了抬下巴，示意地上的东西。 “我这边主要接他们修不了、懒得修的小设备。” “大多是售后那边的人送来的。” 说著，他指了指那个带有贴纸的標籤。 “喏，上面不是写了嘛。” 说完，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然后补了一句。 “但带系统的箱子，不归我拆。” “那种会有人专门来拿。” 专门有人来拿？ 听到这句话，许明皱了皱眉头。 但许明没有继续揪著这个问题问。 他换了一个方向：“那盛源清场那边呢？是什么情况？” 姚师傅看了他一眼。 “清场好像又是另一拨人。” “像小店倒了，设备撤了，桌椅灯箱旧物料这些打包处理的，好像是清场的人负责。” “有时候清场拉回来的东西，也会直接丟到售后这边，分到我这来。” 一旁的胖东听著眉头越皱越紧。 “搞这么多，最后还是按售后处理？然后售后还不是自己处理，还要外包？” “我怎么越听，头越大？” 姚师傅把螺丝刀重新拿起来。 “所以我说，这里面也乱的很。但乱归乱，我们有口汤喝就成了。” 许明听完，知道姚师傅了解的並不深，所以没有继续追问。 他把目光落回那台贴著【盛源售后】的机器。 “这种退回件，最后都拆了吗？” “看情况。” 姚师傅低头拆著设备，边拆边回答。 “看他们的要求。能修的就修，不能修的就拆。拆板子、拆泵、拆电源、拆外壳，能拆的都拆出来。” 胖东问：“那带系统的呢？” 姚师傅再次停下，抬起头看著胖东。 “系统件不一样。” 胖东追问：“怎么不一样？” 姚师傅轻轻皱了一下眉。 “你是真听不懂，还是非得问到底？” 胖东訕訕笑了笑，立刻闭嘴。 姚师傅嘆了一口气。 “这么说吧，普通机器坏了，拆板子拆泵，卖的是零件。” “系统件要是没退乾净，卖的就不是零件了。” 这句话一出，许明眼神动了一下。 姚师傅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拿起一块拆下来的板子，看了看，丟进旁边蓝色筐里。 “反正我不碰。” “碰了麻烦。” 胖东压低声音：“盛源那边的人呢？” 姚师傅没理他。 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螺丝刀拧动和纸箱被拖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门口那辆小货车旁边，一个帮工喊了一声。 “姚哥，这个灰箱子放哪？” 姚师傅头也没抬。 “那个先別乱动，放边上。” 许明和胖东顺著声音同时看过去。 那是一个灰色周转箱。 箱子不大，盖子扣著，上面贴著一张白纸。 白纸上写著几个字。 【系统未清待处理】 胖东喉咙动了一下。 许明也看见了。 两人互相递了一下眼色，站在原地没有过去。 帮工把灰色周转箱放到门边，和其他东西分开。 姚师傅见两人没说话，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们在看灰箱子。 “我说的系统就是那种。你们之后遇到类似的最好別碰。” 胖东马上说：“我们没碰。” 姚师傅点点头。 “没碰最好。” 许明问：“这个也是退回件？” 姚师傅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这时候，外面停下一辆小麵包车。 车门一开，一个年轻人下来了。 他进门后没有看地上的拆件，也没看那些机器。 直接问姚师傅：“系统箱在哪？” 姚师傅放下手里的工具，站起来指了指。 “门口。” 年轻人走过去，姚师傅跟在他后面。 年轻人看了一眼灰色周转箱。 “就这一箱？” 姚师傅说：“对，今天就这一箱。別的都是拆件。” 年轻人点点头。 “行。” 年轻人弯腰搬起箱子。 箱子被抬起来的时候，侧面那张纸露出另一部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盛源售后回收】 许明眯著眼看著那几个字。 年轻人很快把箱子搬上车。 对方写了一个单子，姚师傅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然后把单子折起来塞进口袋里。 年轻人上车前，回头扫了许明和胖东一眼。 大概是觉得他们脸生。 但他没问什么。 他和姚师傅打了个招呼，把车门一关，就开走了。 许明看著小麵包车离开的方向。 普通设备留在姚师傅这里。 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拆。 带系统的，有人专门来拿。 而且走的是盛源售后回收。 盛源商用设备。 盛源清场。 盛源售后。 现在又多了一个系统件回收。 许明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盛源真是越查越复杂。 送完年轻人离开，姚师傅重新回到小马扎上，继续拆机器。 胖东还想说话。 许明轻轻碰了他一下。 现在不能问。 至少不能在姚师傅这里继续问。 太容易让人怀疑了。 他看著门口那辆车离开的方向，掏出手机，默默把车牌记了下来。 然后低声跟胖东说：“先看货。” 两人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地上的设备。 之前已经看过门口的几个箱子，没有什么值钱的。 他们想再看看刚拆出来的这些东西。 地上那几台机器已经拆开了两台。 姚师傅拆得很快。 螺丝刀一拧，外壳一撬，里面的东西就被他熟练地拆下来。 许明看向刚刚拆出来的那堆小件。 他集中注意力看过去。 起初没有反应，他以为也没有什么值得看的。 但过了几秒，其中几样东西外面，慢慢浮出一层很淡的黄光。 不明显。 但在一堆灰扑扑的小件里，依旧很扎眼。 许明蹲下去。 他拿起一块小板。 手指碰上去的瞬间，几行字浮了出来。 【交易標籤：吧檯设备控制小板】 【交易状態：接口完整，未见烧痕，需配同批供电模块测试】 【近期可成交价：900-1600元】 【可变现线索：小店吧檯设备维修备件】 他把小板放到一旁，又拿起旁边那个带黄光的供电模块。 【交易標籤：吧檯设备供电模块】 【交易状態：外壳磨损，接口完整，需配同批控制小板测试】 【近期可成交价：600-1200元】 【可变现线索：维修备件、同型號拆机配件】 接著，是捆接口线。 【交易標籤：吧檯设备专用接口线】 【交易状態：线皮轻微老化，接口完整】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需与同批控制小板、供电模块配套出手】 又是成套。 许明把三样东西放在一起。 下一秒，眼前的信息跟著变了。 【同批配件：吧檯设备控制小板、供电模块、专用接口线】 【交易状態：接口完整，可配套测试】 【近期可成交价：2800-4200元】 【可变现线索：小店吧檯设备维修、同型號拆机备件】 第七十章 夏哥別卖关子了 看到眼前的文字，许明心里喜了一下。 这个新能力果然有用。 蹲在一旁的胖东，看著许明把三样东西摆到一起，也凑近看了看。 姚师傅也注意到了这边。 他把手里的机器放下，走过来看了一眼。 “看上这几样了？” 许明点点头。 “这三样我一起收。” 姚师傅蹲下来，拿起那块小板翻了翻，又看了看供电模块和接口线。 然后笑了一下。 “眼睛挺尖啊。” 胖东听到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 姚师傅拿著东西掂了掂，然后开口道：“能出是能出，不过还没测，不知道好还是坏。” 许明点点头说：“我知道。” 姚师傅把三样东西重新放回地上。 “没测的东西，拿回去坏了可別找我。” 胖东脱口而出：“都还没买呢。” 姚师傅瞥了他一眼。 “不说清楚，回头你找我哭怎么办？” 胖东扯了扯嘴角，这姚师傅讲话还真是直接。 许明拿著东西问：“多少钱？” 姚师傅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 胖东嘴角动了一下。 许明先开口了：“一千二。” 姚师傅抬头看他。 “你这砍得也太狠了。” 许明指了指这些东西。 “你也说了，还没测试过。我拿回去也有风险。” 姚师傅笑了一声。 “说得这么悬，那你还收？” 许明嘿嘿一笑，没说话。 姚师傅思考了一下，然后又比了一个价。 “一千八。” 胖东忍不住道：“姚师傅，昨天我们给你送货算头一回，今天这不就二回熟了吗？” 姚师傅看他。 “怎么，熟人就不用做生意啦。” 一旁的许明又看了看地上的几样东西。 “一千五。” 许明报完价后，姚师傅也看了看这几样东西。 店里旁边的帮工在搬箱子，纸箱拖在地上，发出一阵闷响。 过了一会儿，姚师傅摆摆手。 “一千六，拿走。我也还要忙。” 许明点头。 “行。” 到帐声响起后，姚师傅找了个小袋子，把控制小板、供电模块和接口线一起装进去，递给胖东。 “回去先测，別直接往外卖。” 许明接过袋子。 “明白。” 姚师傅又补了一句：“这东西对上型號卖，比拆开卖强。” 许明把袋子收好后，和胖东又在店里瞎看了一会儿。 眼前没有再出现淡黄色的光。 两人商量了一下，准备跟姚师傅打个招呼离开。 临走时，许明问了一句：“姚师傅，像你刚才说的那种小店清场，我们以后要是想接这种货，找谁合適？” 姚师傅看了他一眼，拿起螺丝刀，在手里转了半圈。 “我想想。” “清场那边，我倒真认识一个人。” “专门跑小店撤场货的。” 胖东眼睛一亮。 “能介绍吗？” 姚师傅直接摇头。 胖东脸上的兴奋顿时退了下去。 姚师傅说：“你们直接去，人家懒得理你。” 胖东问：“那咋办？” 姚师傅低头继续拆机器。 “谁有空陪生人聊天？如果你们能带生意去，人家自然愿意多说两句。” 这话不好听。 但很实在。 两人从姚师傅店里出来，外面太阳已经快升到最高了。 胖东低头看著地上的影子。 肚子发出咕咕叫的声音。 许明听见后一下子笑了出来。 两人午饭还没吃呢。 找了一家店解决完午饭，许明看著袋子里的东西，说道：“走，下午去老夏那。” 胖东：“让老夏帮忙看看？” “嗯。他那边说不定有需要。这种吧檯设备拆机件，他比我们熟。” 两人又在店里坐著歇了一会儿，打的车到了。 到老夏店时，只有老夏一个人。 他低头正在修一台小机器。 机器外壳拆开，几根线搭在外面，旁边放著万用表和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他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 “又来了？” 胖东笑嘻嘻地凑过去。 “夏哥，忙著呢？” 老夏这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每次这么笑，我就觉得没好事。” 胖东把袋子往桌上一放。 “誒，这话说的。” 老夏看了看袋子。 “又淘到什么了？” 许明把控制小板、供电模块和接口线拿出来，摆在桌上。 老夏看了看。 “拆机件？” 许明点头。 “刚拆出来的。” 老夏把那块控制小板拿起来，看了看接口，又翻到背面。 “哪来的？” 许明说：“一个拆件师傅那淘的。” 老夏“哦”了一声。 “姓姚？” 胖东立刻问：“夏哥你认识？” 老夏把小板放下，又拿起供电模块。 “之前有接触过。” 胖东听得乐了。 “这世界还真小。” 说完他就开始催老夏。 “那你赶紧帮我们看看，这东西能不能用。” 老夏没接话，把三样东西分別拿起来看了一遍。 他看完，摇了摇头。 “不能用？” 胖东惊了一下，连忙问道。 老夏慢悠悠地说：“不是不能用。是我现在也不確定它能不能用。” 胖东愣了一下：“你也看不出来？” 老夏说：“看烧没烧，姚师傅那边就能看。问题是这东西不是通电亮一下就算好。” 他点了点那块控制小板。 “它得跟原机通讯。” 然后老夏又拿起供电模块。 “电压正常，接口对得上，还得和机器匹配得上才行。” 最后他拿起那捆线。 “线插得上，不代表这一套东西能正常工作。” 胖东听得有点懵。 “这么麻烦？” 老夏把东西放回桌上。 “不然人家为什么整机值钱，拆件便宜？” 许明听懂了，但他一点都不慌。 因为他看过了。 倒是胖东急得不行。 老夏接著说道：“你们现在这三样，不是万用表测一下就行了，而是要找一台可能匹配的机器。” 胖东忍不住吐槽：“机器？我们现在去哪找机器？大海捞针啊？” 老夏放下东西，往椅背上一靠，脸上露出淡淡的笑。 “办法不是没有。” 胖东看著老夏，然后翻了一下白眼。 “老夏，我说你，快別卖关子了。” 老夏：“哟，刚刚还叫夏哥呢，现在就老夏了。” 胖东连忙道：“夏哥，夏哥，赶紧说。” 一旁的许明看著两人，嘴角不自觉翘起来。 老夏也不再卖关子，掏出手机。 “城南那边有个小店，前两天有个吧檯设备坏了。” 胖东马上问：“能对上？” 老夏说：“不知道。” “但他那台机器，可能跟这个接口差不多。” “你们可以去碰碰运气。” 胖东刚想说话，老夏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老夏低头看了一眼，眉毛微微挑了挑。 “巧了，他刚回我了。” 第七十一章 行不行？ 老夏说完，开始敲字。 胖东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夏哥，怎么说？” 老夏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人还在店里。” “机器修好了吗？”胖东急忙问道。 “没修好。”老夏说，“他说你们要是有时间，现在可以过去试试。” 胖东刚刚还一脸苦瓜样，这一下又堆满了笑。 他马上来了精神，伸手就抓起桌上的袋子。 老夏瞥了他一眼。 “別急著乐。” “这东西能不能用，去试了才知道。” 胖东立刻说：“懂，懂。” 两人快速把东西重新检查了一遍，確认控制小板、供电模块和接口线都在袋子里。 这组三件套到底能不能卖出去，这一趟很重要。 老夏把地址发给胖东，又叮嘱了一句。 “到了別跟人家乱打包票，试试再说。” 许明和胖东点头，然后火急火燎的赶过去。 城南，一条不算宽的街边。 许明二人从车上下来，站在一家店门口。 浅绿色的门头，卖的是轻食和饮品，里面有几个客人。 两人走进店里。 吧檯后面，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低头看一台拆开的机器。 见两人进来，男人抬头：“你好，要点什么。” 胖东开口：“老板，老夏介绍来的。” 男人打量了两人一眼：“来修机器的？老夏没来？” 胖东笑道，提了提手里的袋子：“对，我们带配件过来试试。” 男人擦了擦手，从吧檯后面走出来。 他指了指旁边那台机器：“就这台，坏了几天了，一直没找到合適的配件。” 许明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机器摆在吧檯侧面，外壳已经拆开了，几根线露在外面。 旁边的檯面上有一点油污，还有几个应该是机器上拧下来的螺丝。 胖东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 “这玩意儿拆开以后，长这样？” 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许明，靠近许明低声问道：“明子，这玩意儿你会修吗？” 店主听见这话，脸色不太好。 “不会修？” 胖东立马换个语气：“谁说的？这么简单谁不会。” 店主白了他一眼。 “前两天还能凑合用，昨天卡住彻底用不了。” “找人看过，说可能是板子坏了。” “但换新的不便宜。” 他说著，看向许明手里的袋子。 “你们这配件，確定能对上吗？” 胖东看著机器，有点心虚。 许明先开口了 “先看看。” 店主看了他和胖东一眼。 “我先说好，能用再谈钱。” “行。”许明点头。 许明把袋子放到旁边小桌上，把控制小板、供电模块和接口线拿出来。 胖东站在一旁，手插在兜里，手指却一直在里面捏著。 这玩意儿，怎么修。 好在两人对著拆开的机器比对了一下，发现並不难。 只要把对应的接口拔下来，再插到替换的硬体上就可以了。 胖东长长舒了一口气。 店主腾出吧檯侧面一块地方，许明蹲下去看接口。 原机里面看著很乱。 但接口大小、方向和线头都能对上。 许明把原来的配件都逐一拆下来，然后把带来的供电模块接好，又把专用接口线接到控制小板上，最后把线头插进机器里。 店主站在旁边盯著。 胖东也没有抖机灵，他一直在心里祈祷一定要正常运行。 安装完后，许明又检查確认了一下接牢固了没。 然后许明示意胖东插上插头。 “通电。” 胖东伸手按下开关。 机器没反应。 屏幕依旧黑著。 连闪都没有闪一下。 店主的脸一下沉了。 胖东心里也咯噔一下。 许明倒没有慌。 他看过那几行字。 这三样东西不是隨便凑的。 既然能显示成套，近期也有成交价，就说明它们本身没问题。 真有问题，也不一定出在这三个配件上。 一旁的胖东倒是有点心虚，看向许明。 “明子……” 许明没抬头。 他盯著接口看了几秒。 如果是板子问题，不应该什么都不显示，肯定有其他问题。 现在连屏幕都是黑的，倒像是电根本没通上。 他又检查了一下电源的位置，开关那边没问题。 然后他又看看接口线的位置，伸出手碰了碰。 果然，下面有一个卡扣松松的。 从外面看像插进去了，但边角还翘著一点。 许明把线拔下来，重新对准，推进去。 店主皱著眉。 “要是不行就算了，我还得忙。” 胖东立刻接了一句。 “老板，再给半分钟。” 许明没有说话。 他重新把线接好，然后按著卡扣往里一压。 “咔。” 很轻的一声，但几人都听到了。 胖东眼睛一下亮了。 “刚才没卡上吗？” 许明“嗯”了一声，低声道：“现在再试试。” 店主看了他一眼，重新按下开关。 这一次，机器嗡了一声，然后屏幕亮了。 胖东差点直接喊出来。 “有了有了！” 店主脸色也鬆了一点，往前凑去。 屏幕上跳出启动字样，一点点在加载。 胖东看著那点亮光，心里悬著的那块石头终於放下。 他偷偷朝许明挤了下眼睛。 那意思很明显。 成了。 许明微微点头，然后转过身继续盯著屏幕。 屏幕亮了，不代表机器修好了。 启动画面停在那儿。 一秒。 两秒。 三秒。 三秒。 还是三秒。 进度没有再往下走，卡住了。 胖东的笑，一点点在脸上僵住了。 店主刚缓下来的脸色，又一点点变了。 “之前就这样，现在还卡著。看来你们这个配件也不行。” 胖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许明也皱了下眉。 这次他不是慌。 是疑惑。 电已经进去了。 屏也亮了。 说明刚才的问题解决了，按理说，至少不该还卡在同一个地方。 可机器还是没有进入系统，卡在了初始界面。 店主看了看屏幕，又看向许明，这时店里又来了几个客人，正要点单。 店主先对那几个客人说：“稍等一下。” 说完，他又回头看向许明和胖东，语气不太好。 “这还是没修好吧？我现在忙，要不你们换个时间再来。” 一旁的胖东此刻有些心虚，嘴唇动了动，最后没出声。 许明依旧蹲在那里，思考著什么。 胖东站在旁边，只能干著急。 那几个客人站在吧檯前等著，已经有人低头看时间。 店主的脸上有点不耐烦。 胖东碰了碰许明：“明子，要不算了。” 许明盯著那行卡住的字，然后拍了张照片。 过了一会儿，许明忽然抬头。 “有了。” 第七十二章 成了！ 听到许明的话，胖东立刻看向他。 “什么有了？” 许明没有解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他刚刚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老夏。 然后把现在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店主催他们的时候，老夏终於回消息了。 许明点开老夏发来的语音。 老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先断电。” 许明又点开第二条。 老夏继续说：“按住復位，再通电。老设备换板以后，有时候要重新识別。” 店主和胖东听到后，都凑过来。 许明向店主点头示意了下。 “还有的修，你先给客人点单。” 店主也听见了老夏的话，所以没再多说什么。 许明侧了侧身，让店主进去。 点完单后，店主示意许明他们可以了。 胖东之前耷拉著脑袋，有了老夏的回覆后，又精神了。 “夏哥说有办法，明子，快试试” 一旁的店主倒没有表现出什么，依旧微微皱著眉，轻声问道：“这能行吗？” 许明没有把话说满。 “试一下。” 胖东迫不及待的蹲下去，嘴里嚷著：“復位在哪？” 店主弯腰看了一眼。 “我哪知道。” 胖东翻了翻白眼。 “老板，这是你的机器。” 店主没好气地说：“我的机器就得知道每个孔干什么？” 胖东闭嘴了。 许明没有参与两人的斗嘴，他顺著机器侧面慢慢看。 这台机器外壳旧了，边角还有不少污渍。 接口旁边是有几个小孔，但標记都磨损了一些，他也不知道这些是干嘛的。 胖东拿手机打著光，也从另一面看。 忽然，胖东指著一个地方。 “这个是不是？” 许明凑近看了一眼。 那个孔旁边有一小行字，是一串很小的英文。 他也掏出手机打了光，仔细看了看。 发现不是復位键。 许明摇头。 “不是。” 胖东又往旁边照。 “那这个呢？” 许明刚要看，手机震了一下。 是老夏。 又是一条语音。 许明点开。 “別乱按。旁边有的是调试口，按错了还得重新设参数。” 胖东手一僵。 “那你早说啊。” 老夏当然听不见。 店主听见这话，看著两人，有点绷不住了。 “你们到底行不行？” 胖东心里也虚，但嘴依旧很硬。 “老板，別急，这不正在找嘛。” 许明没有说话。 他拿著手机，把机器侧面拍了一张照片，又发给老夏。 老夏这次回得很快。 还是语音。 “右下角，写著rst那个。” 许明低头看过去。 右下角的位置，有一个小孔。 孔边的字几乎被磨没了。 但换个侧面的角度仔细看，確实还能看到一点。 rst。 许明指了指。 “这里。” 胖东立刻鬆了口气。 “找到了。” 店主看了眼外面，有几个人路过。 暂时没有新客进来。 许明让胖东把电断掉。 胖东拔掉插头。 许明按住那个小孔。 胖东在旁边数著。 “一，二，三……” 许明看了他一眼。 “数那么大声干什么？” 胖东压低声音：“给机器一点暗示，我们准备开机了。” 许明无语。 店主也有点无语。 胖东数到十。 许明没有鬆手。 “通电。” 胖东把插头插回去。 机器轻轻嗡了一声。 屏幕再次亮起。 启动画面跳出来。 胖东这次没喊，他知道屏幕亮了不代表什么。 他盯著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店主也站近了些。 一秒。 两秒。 三秒。 还是三秒。 屏幕又卡住了。 胖东脸色一点点垮下去。 店主刚要开口，屏幕忽然跳了一下。 进度一下子走满。 进去了。 操作界面出现在屏幕上。 胖东激动得猛锤了一下台面。 “成了！” 店主被他嚇了一跳。 定了定神，店主往机器前凑了凑，伸手按了几个键。 有反应。 他又试了几个常用功能，也能正常跳转。 这下，店主的脸色终於缓了下来。 “还真行。” 胖东站在旁边，忍不住嘚瑟：“老板，我就说行吧。你那么急干嘛。” 店主瞪了他一眼。 胖东乾笑一声。 “幸好你家机器爭气。” 换上配件，见机器正常运行后，许明没有急著报价。 他又让店主多试了几下，免得出问题。 店主操作的时候，机器反应有点慢。 但至少现在能进系统了，而且能正常切换基础功能。 店主试完后，问了一句。 “这个能撑多久？” 许明很坦诚。 “这是旧配件，不敢保证撑多久。” 店主眉头刚要皱起来。 许明继续说：“但现在能用。你要是想彻底稳，后面还是得换新件。” 店主听完，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许明说的是实话。 要是许明一开口就拍胸口说能用几年，他反而不敢信。 店主看了看机器。 “那你们这套怎么收费？” 胖东刚想说话。 许明先开口。 “三千八。” 店主立刻皱眉。 “旧件三千八？” 胖东看他皱眉，心里一紧。 许明倒不急。 “你换整套，要多少？” 店主没说话。 许明指了指机器。 “这东西现在已经能正常工作了。生意也不用再耽误。这接下来挣回来的时间、精力可不止三千八。” 店主看了一眼吧檯。 刚刚又来了几个客人在等著点单。 这几天机器坏著，出单確实不方便。 机器要是能用，確实能省不少事。 店主想了想。 “三千。” 许明摇头。 “三千六。” 店主说：“三千二。” 许明看著他。 “三千五。你现在就能用，我们也不多折腾。” 店主沉默了几秒。 吧檯那边又有人催了一句。 “老板，能点了吗？” 店主回头应了一声：“可以。” 然后他看向许明。 “三千五就三千五。” 收完钱，两人准备离开。 一旁的胖东看著那台终於能正常运行的机器，长长吐出一口气。 “果然搞维修，还是得专门的人。” 许明把手机收起来，也笑了一下。 店主这会儿已经回到吧檯后面，开始处理刚才那几个客人的单子。 许明和胖东准备离开时，店主顺手把原来拆下来的坏板和几张旧单据塞进袋子。 许明余光扫到其中一张单子。 抬头很眼熟。 【盛源商用设备】 许明的目光停住了。 又是它。 第七十三章 南枝可能只是其中一家 看到【盛源商用设备】，许明刚迈开的脚，又停了下来。 后面的胖东没来得及反应，差点撞到许明身上。 “怎么了。” 胖东连忙问道。 许明的目光停在那张单子上，没有立刻开口。 店主正忙著给客人点单。 胖东站在旁边，顺著许明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那几个字。 他刚想说话，许明轻轻碰了他一下。 胖东闭上嘴。 店主把几杯饮品的单子打完，才鬆了一口气。 看来机器这次算是修好了。 他回头看见两人还没走，问了一句：“还有事？” 许明指了指那张折起来的旧单据。 “老板，你这机器，当初是盛源配的？” 店主低头看了一眼，隨口道：“嗯，开店的时候一起配的。” 胖东问：“一整套都是从盛源拉来的吗？” “差不多吧。”店主说，“吧檯这边一堆东西，主机、小屏、线、扫码盒，还有这台小设备，都是整个打包帮我配好的。” 他说完，又忍不住皱了下眉。 “当时买的时候说得挺好” “怎么了？”许明知道，这可能是个突破口，连忙问道。 店主语气里藏不住不满：“他们当时说设备统一，后面有问题直接找他们，包售后。结果呢？” 胖东看了看刚修好的机器。 店主也看了一眼，然后冷笑了一声。 “结果真坏了，让我报修。” “报完说要排队。” “排了两天，又说这个型號旧了，配件不一定有。” “我这种小本生意，本来就得天天开店。总不能关著等他们慢慢找吧。” 一旁的许明边听边点头。 胖东倒是来劲了。 “所以你才找老夏？” “对。老夏以前帮我修过別的东西。”店主说，“手艺还行，人也不错。就是有时候有点太冷。” 胖东点点头。 “这倒像他。” 店主把旧单据从坏板下面抽出来，准备一起塞进袋子里。 许明问了一句：“能给我看看嘛？” 店主楞了一下，还是把单子递给许明看了。 “你们也有盛源配的货？” 许明点了点头，隨口说道：“嗯，有接触过。” 许明展开单子，上面写著： 【设备位置：吧檯侧】 【故障现象：启动卡滯】 【处理建议：更换旧件后测试】 许明的目光在“吧檯侧”三个字上停住了。 然后他抬起头问店主：“你们这种小店新店，盛源配得多吗？” 店主想了想。 “这条街应该就有两三家。” “轻食、奶茶、咖啡、便利店，他们那基本都有配套设备。” 胖东忍不住道：“那售后还这么慢？” 店主看了他一眼。 “小店小店，他们只管卖，谁管你死活。” 在店主说话的间隙，许明看完了手里的单子，然后递迴给了店主。 店主把单子折好，塞进袋子里。 “新开店的时候，比谁都热情。” “真到坏东西的时候，人都不知道去哪了。” 他说到这里，拍了拍刚修好的机器。 “今天要不是你们这套东西能顶上，我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许明点点头。 “后面要是还有类似设备坏了，可以先找老夏。” 店主笑了笑。 “別了，我现在只求它別坏。” 胖东跟著笑了一声。 气氛比他俩刚进店来时融洽了不少。 许明没有再问。 店里也正好来了新的客人。 两人跟店主打了个招呼，就从店里出来了。 胖东走了几步，终於憋不住了。 “明子，又是盛源。” 许明嗯了一声。 胖东压低声音。 “而且那个单子上也写了吧檯侧。” 胖东皱著眉。 “南枝那边也是吧檯侧设备。” 许明停下了脚步。 “所以才麻烦。” 胖东看向他。 许明说：“里面可能不止南枝一家。” 胖东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许明看著街边那几家小店。 门头都不大，吧檯都挤在靠门的位置。 “刚才老板说了，盛源给小店配设备，基本都是一配一整套。” “主机、小屏、扫码盒、线，还有各种小设备，基本都齐全了。” 胖东想了一下，慢慢有点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这些设备里，南枝可能只是一部分？” “对。” 许明说：“南枝那批旧设备，可能只是其中一批。可能还有很多类似被处理过的设备。” 胖东脸色变了点。 许明继续说：“有店关了，设备被清走。能修的修，能拆的拆，然后凑成套的，出给別的小店。” “城南这家店，当初买的那套设备，未必全是新货。” 胖东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店门。 “你是说，他们买到的，也可能是別人店里撤下来的？” “嗯，有可能是翻新”许明说。 这句话一出口，胖东也安静下来。 配给小店。 售后。 清场。 回收。 拆件。 如果盛源一直这么做，南枝只是他们最先看见的一家。 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家。 胖东低声骂了一句。 “这要是真的，那他们手里得过多少店的东西？” 许明没有回答。 他想到南枝那张补充確认。 想到城西那箱没退乾净的系统货。 又想到姚师傅店里被单独拿走的系统箱。 普通设备或拆，或修，然后重新卖。 带系统的东西，里面的资料，可能又是另一种卖法。 许明拿出手机。 胖东看向他。 “找谁？” “姚师傅。” 胖东立刻懂了。 “清场那个？” “嗯。” 许明低头打字。 许明：【姚师傅，昨天你说那个跑小店撤场货的人，能不能帮忙问一句】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许明：【我们想看看整店撤下来的货，不是只捡几件小东西】 胖东看著屏幕。 “这样能行？” “不知道。”许明说，“先试试。” 消息发出去后，姚师傅可能在忙，並没有回消息。 两人就近找了个长凳坐下。 胖东等了两分钟，有点坐不住了。 “他不会不想搭理咱吧？” 许明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收起来：“再等等。” 胖东还在琢磨刚才那张单子。 “明子，你说这些小店，要是都用过盛源的设备，那他们坏掉以后，是不是也会流到姚师傅那种地方？” “有可能。” “那关店以后呢？” 许明看了他一眼。 胖东自己说完，也反应过来。 “清场。” 许明点点头。 这时候，许明手机震了一下。 姚师傅回了。 姚师傅：【我帮你问了，最近確实有几家小店要清】 许明刚看完，第二条消息又跳出来。 姚师傅：【但人家不想陪你们慢慢挑，都是打包谈】 紧接著，第三条也来了。 姚师傅：【你们要是真想看，先准备车和地方】 第七十四章 再回南桥 第74章 再回南桥 胖东盯著姚师傅发来的那几句话，念了一遍。 “最近確实有几家小店要清” 胖东咧著嘴：“明子，咱们这运气真不是盖的。” 但胖东看著后面几句话，脸色慢慢变了。 “都是打包谈” “先准备车和地方” 打包谈。 车。 地方。 这几个词一出现，胖东就感受到了压力。 “这.....”胖东欲言又止。 许明想了想，回了一条消息。 许明：【大概有多少货？】 过了一会儿，姚师傅回了。 姚师傅：【不好说，具体要过去看。小的估计小半个车，大的可能要一辆高栏车】 姚师傅：【桌椅、灯箱、吧檯板、旧设备、耗材、杂物都有】 许明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能不能只看设备？】 这次姚师傅回得很快。 姚师傅：【不好谈】 姚师傅：【人家清场图省事，不想一件件聊】 胖东看著姚师傅的消息，瘪了瘪嘴。 “什么意思？不让咱们挑货？ 许明看著手机。 “人家要的是把店儘快腾出来，肯定怎么省事来怎么来。” 胖东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 这时姚师傅又发来消息。 姚师傅：【还要有人搬，你们两个肯定不行】 姚师傅：【东西拉走后放哪，你们自己也要提前计划好】 最后，姚师傅又补了一句。 姚师傅：【想好了再去，他那人最討厌去了又不要】 胖东在旁边看著这些信息一条一条蹦出来，心越来越凉。 他小声嘀咕：“这跟咱们之前看货不一样啊。 ，” 许明把手机收起来。 两人站在街边。 刚才城南小店那单修成了，钱也到了，按理说心情应该不错。 可姚师傅这几条消息一来，一下子把那点开心全衝掉了。 胖东蹲到路边，掰著手指开始算。 “车能租。” 许明说：“人呢？” “人也能临时喊。 “地方呢？ ” 胖东嘴巴动了动，没出声。 过了几秒，他又说：“南枝后仓肯定不行，那也不是咱们的仓库。就算姜寧愿意，那个仓库也装不下。” 胖东嘆了口气。 “这些批量清货的，还是得找个大点的仓库。” 许明没反驳。 胖东低头看著地面，踹了一脚脚边的石子。 石子一下子滚到了路中间，一辆车快速开过，一下子把石子碾了个粉碎。 许明开口了。 “车、人、地方，这三个还只是拉回来。” “我们还得考虑卖。这一批货，我们总不能一个一个到处搬。 “” 胖东听得头都大了。 以前他们拿货，最多是一箱、一组、一台。 看准了，谈价，拿走，再找买家。 可整店清场一整批货，虽然可能价值更高，但流程也更复杂。 胖东坐在路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骂了一句。 “我还以为机会来了。” 许明笑了笑。 “机会是来了。” 胖东看他。 许明说：“只是我们现在接不住。” 这句话一出来，胖东更鬱闷了。 许明拿出手机，给姚师傅回了一句。 许明：【好，我们再考虑一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条。 许明：【如果对方愿意发现场照片，我们可以先看看】 消息发出去后，姚师傅没有回。 胖东抬头看了许明一眼。 “他不会嫌咱们事多吧？ ” “不知道。 “” 许明把手机放回兜里，又说了一句。 “但主动总比被动好吧。 ，” 胖东想了想，也点了点头。 胖东坐在路边，许明靠在栏杆上。 两人看著街对面来来往往的人，都没有说话。 这时候胖东掏出手机，感慨道：“南桥群里，又有人捡了个大漏。 “” 南桥。 许明忽然抬起头。 对啊，还有南桥。 之前他们在那里被刘三刀坑过。 后来秦叔出面，刘三刀收了声，没有再堵过他们。 他们可以去南桥碰碰运气。 姚师傅说的车和地方，南桥肯定能找到渠道。 姚师傅说的搬货和分货，南桥也肯定有人熟。 许明开口：“走。” 一旁还在看手机的胖东闻声抬起头：“去哪？” “南桥。” 胖东猛地抬头。 许明说：“去看看。 ，“看什么？ “” “看別人怎么吃整批货。 ，胖东愣了一下。 许明继续说：“南桥那边，不是也有人吃这种整批货嘛。 许明顿了顿：“我们现在不会，那就先去看看会的人怎么做。 ，胖东皱著眉想了想。 “去偷师？” 许明看了他一眼。 胖东立刻改口。 “学习，学习。” 他说完，自己也笑了一下，然后起身拍了拍裤子。 隨后两人叫了车，往南桥去。 路上胖东还在琢磨。 他以前知道南桥收旧货，但他的理解也就是旧电器、旧设备、旧家具。 这段时间跟著许明到处跑，才发现一家店撤下来，哪里只有几件货。 那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加几台主力设备。 手续、流程都不是他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南桥还是老样子。 门口堆著旧空调外机，路边停著小货车和三轮车。 有人蹲在地上拆旧风扇。 有人把一张旧桌子翻过来看底架。 还有人站在车斗旁边，边抽菸边喊价。 两人下车后，往里走。 有摊主认出胖东，眼神在他身上一扫，又看向许明。 有人低声跟旁边人说了一句什么。 胖东耳朵尖，听见了半句。 “就那俩？ ” 他瞥了那俩人一眼，然后靠近许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明子，我怎么感觉他们都认识咱俩？ ，许明看了看他，笑了笑，没说话。 没走多远，前面传来一阵拖拽声。 一辆小货车停在侧门口，车斗里堆满了东西。 几个男人正在卸货。 先下来的是几张摺叠桌。 然后是椅子。 再后面，是灯箱边框、菜单板、捲起来的软膜、几袋没用完的纸杯和吸管。 车斗最里面还有一块拆下来的吧檯板，边缘磕得厉害，上面还粘著半截胶。 胖东一看就皱眉。 “这就是整店撤下来的？ ” 许明停下脚步。 这批货明显不是单件收来的。 几个塑料筐里混著旧电源、扫码牌、杯架、坏掉的小屏，还有不知道什么机器上拆下来的外壳。 他看著那几个人卸货。 他们动作很快。 但不是把东西隨便往地上一扔，而是一边卸，一边分类。 一个穿深色短袖的男人蹲在旁边，拿手机拍照。 拍完桌椅，又拍灯箱，然后又拍那几台吧檯小设备。 胖东看著问道。 “他们这是再干嘛？” 隨后自言自语道：“分好，然后好找下家。明子，你觉得呢？ ” 说著他指著那一堆堆的货。 “嗯，应该是。”许明看著眼前的货。 这车货不是卸完就算完。 得分著处理出去。 有些当二手卖，有些给维修口，还有些可能直接送去拆掉或者当废料处理掉。 许明正想著，那个深色短袖已经拍完了照片。 他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又把镜头对准几台吧檯小设备。 旁边有人问：“这些小屏也拍？ 之深色短袖说：“拍，维修口有人收。” 搬货的人把几个破外壳踢到旁边。 “这个呢？ ” “废料。” 就在这时，车斗最里面又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搬货的男人从里面拖出一只灰色周转箱。 箱子不大，盖子扣得很紧，上面还缠著两圈旧胶带。 男人顺手就要把它放到吧檯小设备那一堆。 深色短袖忽然抬头。 “那个別放那儿。” 搬货男人愣了一下。 “这也是吧檯拆下来的。 “” 深色短袖放下手机，走过去看了一眼。 “带系统的，单独放。” 胖东听到这几个字，脸色变了一下。 他下意识看向许明。 许明也看到了那只灰色周转箱。 那一瞬间，他想到了姚师傅店里那只灰箱子。 【系统未清待处理】 搬货男人有些不耐烦。 “这个也有人要？” ，” 深色短袖把灰箱子推到角落，语气很平。 “別问那么多。” “等人过来看。 “， 第七十五章 他们为什么可以看 第75章 他们为什么可以看 胖东看著那只灰色周转箱被推到角落，声音一下压低了。 “明子。” 许明没有应声。 胖东又往他身边凑了凑。 “这跟姚师傅那边那个，好像长得一样。 许明盯著那只箱子，耳边还是刚刚灰短袖说的的话。 单独放。 等人过来看。 姚师傅店里那只灰箱子，也写著【系统未清待处理】 也是单独放，等专门的人来取。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很难不让人联想。 许明收回目光，低声说：“再看看。” 胖东有点按捺不住、 “都到眼前了。” 许明扯了他一下。 “所以更要稳住。” 胖东看了看那几个搬货的人，又看了看深色短袖，最后还是忍住了。 南桥这地方，和外面的小店不一样。 在別的地方，他们可以装作看货、问价、閒聊。 可在这里，特別是还是系统件，很容易被人注意到。 许明两人站在旁边继续观察。 深色短袖还在忙。 他拍完几张照片，又把那堆桌椅往外推了推。 很快就有人走过来，看了看那几张摺叠桌。 “这一堆怎么出？” 深色短袖头也没抬。 “桌子带椅子一起出。” “椅子太旧了，就要桌子” 深色短袖这才抬头看了那人一眼。 “桌椅配套的，要就都一起拉走。 ，” 那人嘀咕了两句，蹲下去又翻了翻桌脚。 旁边另一个人经过，看见灯箱边框，也蹲下去。 “这个还能亮吗？” “能亮，刚拉回来的。” 深色短袖笑了一声。 那人伸手敲了敲边框。 “看著不像好的。能便宜点不？” “那你报。 “” 对方说了个数。 深色短袖摇头。 “你著跟废料价差不多了。拿不来。”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没吵，但都死死咬住自己的价格。 胖东在旁边看得忍不住吐槽。 “他们怎么都跟刀子刮铁似的，谁都破不了谁的防。 ，许明点出了问题的本质，说：“两人的心都不诚。买的想捡漏。卖的也不在乎。” 胖东想了想：“什么意思？” 许明继续说：“买的这个只是顺道看见了，並不急著用。卖的这个，肯定还有统一处理的渠道，价格高点卖掉最好，卖不掉反正也能处理。 胖东听完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许明又看了一会儿，越看越清楚。 这车货看著乱。 但从灰短袖等人的分配来看，显然是有一套固定流程的。 来的人，似乎也不是乱看。 来看桌椅的人，问完价格，只在那一堆里翻了两下，没往旁边走。 看灯箱的人砍了半天价，最后也只把灯箱边框摆正拍了张照。 后面又来了一个黑t男，蹲到吧檯小件前，挑小屏、电源和线。 这些人没一个上来说“都看看” 他们的目的性非常明確。 胖东也看出来了。 “他们好像都只挑一类的东西。 “，许明嗯了一声。 胖东看著那堆吧檯小件，有点忍不住。 “那咱们也问问？” 许明还没反应过来，胖东已经走近了那堆货物。 他朝灰短袖喊了一声：“哥，这些吧檯小件出吗？” 深色短袖抬头看了胖东一眼。 “你们收哪类？ ” 胖东顿了一下。 “都看下，有合適的就拿。 ，深色短袖摇了摇头。 “现在还没分完，別翻乱。 “” 他拒绝了胖东。 胖东退回来，脸上有点掛不住。 “怎么情况，那些人为什么可以看？”说著，胖东指了指里面挑货的那几人。 许明低声说：“不是不让看。 “” 胖东看他。 许明说：“可能我们脸生。” 他看向那堆还没分完的吧檯小件。 胖东张了张嘴，最后没反驳。 许明看了他一眼。 “而且你刚才那句，换我也不让你翻。” 胖东一愣。 “怎么了？ “” 许明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几堆货。 “人家那边问桌椅，那边问灯箱，那个人专挑小屏。你上来一句都看看。 胖东嘴角动了动，没接上话。 许明又说：“他现在正分货，你每个都看，他当然怕你把东西翻乱。 ，胖东憋了两秒，最后挤出一句。 “看来下次要装得专业点。” 许明淡淡道：“嗯，得清楚拿什么。” 胖东看了他一眼。 “那你想清楚了吗？ ，许明没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堆吧檯小件里。 那里有一点淡淡的黄光，但还压在一个坏外壳下面。 他说：“快了。” 胖东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坏外壳，旧电源，几块小屏，还有一团缠在一起的线。 胖东看了半天，实在没看出什么来，便问了一句。 “快了是什么意思？ ” 许明没接话。 他还在等。 这时候，只在小屏那堆挑的黑t男，扒拉出两块小屏，又拽出几根线，放到自己脚边。 他动作很快，很熟练。 拿起来，看接口。 不对就丟回去。 对了就留下。 深色短袖看了他一眼，没有拦。 黑t男翻著翻著，视线落到了角落那只灰色周转箱上。 黑t男顺手就伸过去，想把胶带扯开。 深色短袖立刻抬头，喊了一句。 “那个別动。” 黑t男手停了一下。 “怎么了？看看里面有没有屏。 “” 深色短袖走过去，把灰箱子往自己脚边拉了一点。 深色短袖踢了踢箱子。 “带后台的。你確定要？ ” 黑t男脸色立刻变了。 他低头看了那只箱子一眼，有点不满。 “那你早说。” 说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上次有个扫码盒，帐號弄了半个月，最后原店主还打电话烦我。我可不要。 深色短袖笑了一下，说：“所以让你別动。 “” 黑t男撇撇嘴。 “行行行，別回头又算我头上。 “” 黑t男说完，拎著那几块小屏往旁边挪了挪。 旁边搬货的男人听见后，嘟囔了一句。 “这玩意儿就不该往车上装。 ，深色短袖看了他一眼。 “我们只管收和分，剩下的不归我们管” 旁边看灯箱的人笑了一声。 “上次有个人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个，出了问题，就找彪哥，最后闹得彪哥都烦了。 2 胖东眼神一变。 彪哥。 许明也听见了。 深色短袖没接这话，只低头看了眼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 他看完消息，对搬货男人说：“这个別堆外面了，拿到后面去。” 搬货男人弯腰去抱箱子。 箱子被提起来时，底下粘著的一张白色贴纸，掉下半截。 许明扫了一眼。 那半截贴纸上，露出两个字。 【回收】 下面还有一个很小的手写编號。 是一个许明从没见过的记號。 货车前的货已经分得差不多。 搬货男人抱著箱子往里走。 深色短袖在手机上不知道发了些什么，然后抬起头，正好看向许明二人。 “你们还看不看货？ “” 第七十六章 刘三刀怎么又跟人吵起来了 第76章 刘三刀怎么又跟人吵起来了 深色短袖看著他们。 胖东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先前吃的瘪，让他一下子不敢再开口。 许明见状，指了指其中一堆货。 “看。接口板，转接线，小电源模块。 男人看了看许明，又看了看旁边那堆已经分出来的小件，抬了抬下巴。 “那一小堆，自己挑。 ，两人刚蹲下。 已经转过身去的男人，突然又转身回来补了一句：“没分出来的別碰。 ，“嗯。” 胖东这次答得特別快。 短袖男人看他一眼。 “你最好真的懂。 胖东乾咳一声，低头假装开始挑货。 那一小堆东西不算多。 许明没有急著翻。 他先把上面那块破外壳拿开，放到旁边。 之前他看到的那一点淡淡的黄光就在下面。 如果不是他一直盯著，可能都没发现。 许明伸手拿起那块发光的小板。 熟悉的字浮了出来。 【交易標籤：吧檯外设转接小板】 【交易状態：接口完整，外观磨损，需配同批短接线和小电源模块测试】 【近期可成交价：700—1300元】 【可变现线索：小店吧檯外设维修备件】 许明把小板放到脚边。 胖东还在旁边挑。 许明碰了碰他：“东子，让一下。” 胖东马上往旁边挪了半步，转头看向许明这边。 许明从那团线里挑出一根短线。 线头老旧，被旧胶布缠过，看著很是不起眼。 “这个能卖？” 胖东狐疑的看著许明和他手中那一条查拉的旧线。 许明没回答，他正在看眼前的字。 【交易標籤：吧檯外设短接线】 【交易状態：线皮轻微老化，接口完整】 【近期可成交价：无稳定成交】 【可变现线索：需与同批转接板、小电源模块配套出手】 接著，他拿起旁边一个小电源模块。 外壳一角有磕痕，標籤也磨得差不多了。 【交易標籤：吧檯外设小电源模块】 【交易状態：外壳磨损，接口完整，需配同批转接板测试】 【近期可成交价：300—600元】 【可变现线索：维修口拆机备件】 和之前一样，看著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但许明把三样东西摆到一起。 果然，眼前的信息变了。 【同批配件：吧檯外设转接小板、短接线、小电源模块】 【交易状態：接口完整，可配套测试】 【近期可成交价：1500—2300元】 【可变现线索：小店外设维修替换件】 他拿起三样东西，看向深色短袖。 “这几个怎么出？” 深色短袖走过来看了一眼。 “就这三个？” “嗯。” 深色短袖把那块小板拿起来翻了翻，又看了看短线和电源模块。 “你倒是会挑。” 深色短袖报了个价。 “一千二。” 胖东眼皮动了一下。 许明把那块电源模块拿起来，指了指边角。 “这个壳都裂了。 深色短袖说：“又不是卖壳。 “” “南桥的拆机件，你还想让我给你包好？” 许明笑了一下。 “七百。” 深色短袖看著他。 许明把三样东西放回地上。 “不行就算了，我也就是带回去试试。 ，” 许明没有再多说。 说完他站起一点，像是真不打算再谈了。 短袖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三样东西。 “八百五。” 许明摇头。 “八百。 “ 深色短袖男盯著他看了两秒。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3 胖东一惊，赶紧笑：“哪能啊。” 深色短袖也没再说什么，把东西往袋子里一丟。 “八百，拿走。如果是坏的別找我。” 许明点头。 “行。 “” 到帐声响起后，深色短袖把袋子递过来。 许明把袋子接过来，顺手放进自己包里。 两人刚准备离开，市场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吵声。 声音不算特別大。 可南桥这地方，人多。 人哪有不爱凑热闹的。 一听见有人吵架，周围人很快放慢手里的活，都別过头去看。 手里没活的，乾脆直接凑到旁边去看。 胖东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眉头皱了起来。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 许明也看过去。 侧门另一边，一辆小货车停在过道口。 车斗还没卸乾净。 刘三刀站在车边，阴著脸。 他对面站著一个男人，袖子卷到手肘，手上全是灰。应该是刚拉完货。 两人中间放著一只旧纸箱，胶带缠了好几圈，边角软塌塌的，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刘三刀指著箱子。 “我说的是桌椅灯箱。 3 拉货男人脸也沉了。 “车你们看过，当时谈价，你们也点过头了，现在卸一半，说这箱不算？” 刘三刀冷笑。 “我看的时候，这箱压在最里面。你跟我说清楚了吗？” “我说了吧檯下面还有其他东西。 ，” “吧檯下面有东西，跟你塞的一箱乱七八糟的是一回事吗？” 拉货男人火气一下上来了，握紧拳头，往前走了半步。 “整车清，整车拉，你现在一件一件挑，那还叫整车？”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刘三刀又来了。 “” 刘三刀瞪过去。 那人立刻低头看自己的货，不说话了。 胖东站在许明旁边，声音压低。 “他怎么又跟人吵上了？ ，许明看了两人几眼，又盯著中间那个纸箱。 箱子看起来很普通，就是一个纸盒子。 刘三刀继续说：“我谈的是桌椅灯箱，这箱我不要。 ，拉货男人气笑了。 “你现在说不要。刚才在现场装车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我没看见。” “你没看见怪我？” 刘三刀脸色更难看。 “你跟谁这么说话？ 拉货男人也不怂。 “我就这么说。你要觉得不合適，把车费付了，我现在就全部拉走。” 这句话一出，旁边几个人都抬了下头。 南桥这地方，吵两句的不在少数。 但货拉走，就不是吵两句的事了。 胖东看著那边，小声说：“明子，什么情况？” 许明：“应该是货没点清，这刘三刀现在想赖掉一批货。 “” 那边刘三刀已经不耐烦了。 “少拿拉走嚇我。你拉走，看你拉哪去。” 拉货男人咬著牙。 就在这时，后面有人淡淡开口。 “刘三刀，门口不是你撒横的地方。 ，，这声音一出来，刚才还梗著脖子的刘三刀，脸色一下就变了。 第七十七章 后街车队 第77章 后街车队 秦叔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还是那件旧外套，袖口磨得发白，手里拎著那串钥匙。 他人刚站定，先前还涨得跟气球似的刘三刀，顿时泄了一半的气。 “秦叔。” ” 旁边认识的人低声打了招呼。 秦叔点点头，走向刘三刀。 刘三刀回头。 “秦叔，这事你別掺和。 “” 秦叔看了眼地上的纸箱，又看了眼车里还没卸完的东西。 “我懒得掺和。 “” “就是听你在门口吵，耳朵疼。” 他说完，抬了抬下巴。 “这箱怎么了？ ” 对面的人还没说话，刘三刀先抢著开口了。 “这箱不算。” “我谈的是桌椅灯箱，谁知道他还在里面塞了一箱其他的。 拉货男人一下就火了。 “什么叫塞？” “东西你看过了，自己也点头了。现在卸到一半，说这箱不算。什么意思？ ” 刘三刀冷笑。 “我看的时候，这箱压在最里面，我没注意。 “你说没注意就没注意？”拉货男人往前顶了半步。 刘三刀正要反驳，秦叔手一抬制止了他。 秦叔转向男人，突然问了一句：“你当时有没有说过还有其他东西？ ，拉货男人马上道：“我说了。 “” 刘三刀嘴角抽了抽。 “你说是说了，可谁知道是一箱破烂。 ，秦叔站在旁边，没帮谁说话，只是淡淡补了一句。 “整车谈的，就別卸一半再挑。这是这里的规矩。 “真不想要了，就按人家说的，把这趟拉货的钱算了，东西退回去。” 此时刘三刀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挤出一句。 “谁说我不要了？” 拉货男人盯著他。 “那你刚才嚷什么？” 刘三刀火顶上来了，抬手指著纸箱。 “我看看不行啊？” “行，那你看。”秦叔看著他，“別一会儿要，一会儿不要的。 秦叔的声音不大，但刘三刀不敢说什么。 周围看热闹的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刘三刀这赖皮又吃瘪了。” 刘三刀猛地扭头瞪过去，但那人已经闭上了嘴。 一圈人围著在看他热闹，刘三刀没找到是谁，此刻他整个人都快炸了。 但偏偏秦叔在旁边，他又不能发作。 僵了几秒后，刘三刀咬著牙开口。 “行，这箱也算。” 拉货男人冷哼一声。 “你先把帐结了，別到时候又赖帐。” 秦叔见差不多了，也扫了一圈眾人，摆摆手：“行，散了吧，大傢伙都各忙各的。 ，围看热闹的见热闹没了，也就慢慢散掉了。 卖货的继续卖货，淘货的继续淘货。 胖东站在许明旁边，压著声音道：“这老小子，又想赖皮，活该。” 许明看著那只纸箱，看来如果要清货，不仅收要注意，出货也要注意。 要是遇到像刘三刀接手后再耍赖的人，也是件麻烦事。 胖东还盯著那边，小声嘀咕。 “明子，咱们之后也要注意点。 许明嗯了一声。 “嗯，交接的时候一定要把货点清。 秦叔还站在那，又低声说了几句，刘三刀黑著脸，闷声应了。 说完后，秦叔拍了拍刘三刀的肩膀，准备离开。 刚走了两步，他看见了许明二人，愣了一下，然后朝他们走来。 “又是你们俩。” 胖东立刻挤出个笑。 “秦叔。” 秦叔看了看他们，也没寒暄。 “过来看热闹？ ” 许明指了指刚刚买货的那辆车：“看看货。 ，秦叔点了下头。 “行。自己注意点。 ，许明和胖东点点头。 秦叔没再多说，拎著钥匙往里去了。 胖东看著他的背影，小声嘀咕。 “这秦叔到底是什么人？ ，许明刚想接话，后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哎。” 两人一起回头。 是刚才那个深色短袖。 他站在那堆分好的小件旁边，手里还拿著手机，朝许明抬了抬下巴。 “你俩过来一下。 ，” 胖东心里一跳，下意识看了眼许明包里的小袋子。 “傢伙不会也想耍赖拿回去吧。”想到这些，胖东看短袖男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警惕起来。 两人才刚到短袖男面前，胖东已经先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笑著递过去。 “哥，来一根？” 深色短袖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拒绝，伸手接了。 胖东立刻又摸出打火机，往前凑了一下，用一只手挡著，“啪”地一下点著火。 深色短袖低头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眯著眼，然后长长地吐了出来。 伸了一个懒腰后，抬眼看向许明。 “刚才那三样。” “你是真懂，还是运气好？” 许明道：“懂一点。 ，” 深色短袖笑了笑。 “懂一点的人这里很多，但我感觉你不一样。” 说完，他盯著许明不再说话胖东在旁边立刻接话，语气放得很软。 “我们这些都是小打小闹，跟你们比不了。” 深色短袖瞥了胖东一眼。 “你倒挺会说话。 ，胖东嘿嘿一笑。 抽了几口烟后，深色短袖脸上的防备鬆了一点。 他夹著烟，看了看两人。 “你是之前跟刘三刀有过节的那小子吧？我说怎么那么眼熟。” 说完，他又吸了一口烟。 “今天不是简单过来看热闹的吧？ “” 许明嗯了一声，道：“最近朋友介绍了有几批清场货，过来看看市场。 “” 胖东也顺势往下接。 “但我们还没敢接，怕一口吃撑了。 ，深色短袖听到这儿，才像真来了点兴趣。 “多大的店？” 许明道：“不大，就是一点常用的门店设备加桌椅之类的。 ，深色短袖点点头。 许明继续说道：“问题是人家不拆，要打包卖。” 深色短袖吐出了烟。 “那正常。” “谁清店不是图快，哪有那么多时间陪你一件件磨？ ，他说完，低头弹了弹菸灰。 胖东站在旁边，见对方愿意聊，马上又往上套了半步。 “所以我们今天才过来看看。” 深色短袖朝那一车杂货扬了扬下巴。 “这种货看著价格便宜，真拉回去就是一堆事。” “桌椅谁收，灯箱谁要，吧檯东西有没有人接，剩下那些破烂往哪儿倒。搞不定就全是压在手里的麻烦。 “” 胖东点头点得很快。 “是，是。 “” “刚才在边上看，我头都大了。 ，深色短袖笑了一声。 胖东顺嘴又捧了一句。 “还是哥你们这种老手专业。 ，” “换我们拉回去，估计得在仓库里发愁。” 这话对深色短袖显然很受用。 他抽了一口烟，然后提醒道：“你们新手真碰上这种货，自己吃不下，先別硬上。 “” 说完，他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后继续说道。 “后街那边，有专业的拉货车队，价格比你们自己叫车便宜，包搬运。你们可以去了解一下。” 胖东眼睛一下亮了。 “后街？” “嗯。”深色短袖道，“铁棚后面那一排。”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有时候跟盛源沾边的货，也会用他们那里的车队搬运。 ，” 胖东一怔。 “盛源？” 深色短袖看了他一眼。 “听过？” 许明神色没变。 “听过一点。” 深色短袖也没细问，只是把烟咬回嘴里。 “听过就行。” 胖东这回没再往下追，只是连连点头。 “懂了，哥。” “今天算长见识了。谢了。那你先忙，我们去问一下。” 深色短袖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 抽完最后一口烟，把菸蒂丟在了地上，转身又去盯那边剩下的货了。 等他走远，胖东问一旁的许明。 “明子，怎么说，去问一下？” 许明没有立刻接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还没卸完的小货车，又看了看后街那边黑默的一排铁棚。 刚才短袖男人说得轻描淡写。 可偏偏是那句“有时候盛源的货，也会用他们那里的车队搬运”，让他心里拧了一下。 姚师傅那边的系统箱。 南桥这边单独拎出来的灰箱子。 现在又冒出一个后街车队。 几条原本散著的线，忽然撞到了一起，许明心里冒出来的不是高兴，而是警惕。 第七十八章 这么巧？ 第78章 这么巧？ 胖东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遍。 “明子，去不去？” 许明把目光收回来。 “不急。 “” 胖东一愣。 “都到这儿了，还不去？ ，许明看了他一眼。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里也会出现类似的灰箱子？”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胖东问住了。 过了一会儿，胖东才开口：“难道.. “” 他卡了一下，自己也反应过来了。 许明嗯了一声。 胖东咂了咂嘴，刚刚他確实忽略了这一层。 “你这么一说，確实有点问题。这南桥和盛源之间，不简单。 ，许明看了看短袖男的位置，又指了指后街的方向。 “就算我们现在过去问车队，然后呢？” “我们这里清场都还没定下来，怎么跟人家谈。 ，” 胖东张了张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要是过去別人问他需要多大的车，需要多少人，什么时候，他总不能一问三不知吧。 车队能拉货。 这事他们已经知道了。 可再往下问什么，他一时还真说不上来。 许明抬了抬下巴。 “我们先绕一圈看看。 ，胖东点点头。 两人是顺著南桥外沿慢慢走，外面比起內圈人少了很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路边停著几辆脏兮兮的小货车，有的车门没关严，里面扔著手套、绳子和空水瓶。 旁边的人，有的在刷手机，有的躺在车上打瞌睡。 路边有个小卖店，风一吹，门帘哗啦啦响。 胖东进去买了几瓶水。 出来的时候，顺手又拿了包烟。 店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坐在门口小马扎上剥花生。 胖东把烟拆开，自己先叼上一根，又抽出一根递过去。 “叔，来一根。 “” 老板抬头看他一眼，倒也没客气，接过去別在了耳朵上。 胖东见对方收了烟，开口说道：“这边生意挺热闹啊。” 老板一边剥花生一边说：“这里倒卖二手的多，人来人往的，自然也就热闹点。 “” 胖东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装作隨口似的问：“后头那一排铁棚，也是做二手的？” “算是吧。”老板弹了弹菸灰，“不过好像不是卖货的。那里蹲著的都是些拉货的、 搬货的。” 胖东眼睛一亮。 “搬店的活他们接吗？” 老板瞥了他一眼。 “你要搬店？” 胖东嘿嘿一笑。 “问问，有个朋友可能要搬。” 老板又把头低下，继续剥花生。 “东西多吗？” “怎么讲？”胖东顺著问。 老板腾出一只手指了指：“那边的人接活，先看你是拉几车，搬什么，往哪送。他们才好安排专门的人给你。” 胖东想到了先前许明说的话，看了许明一眼。 “也是。” 许明站在一旁安静听著。 老板又补了一句。 “如果是零碎活，就不用浪费时间找他们了。他们看不上。 2 ” 一般都是整车走，人工车钱一块儿算。 ，胖东点头。 “东西很杂怎么办？” 老板笑了一声。 “清场货哪有不杂的。” “他们只管搬。” 许明这时开口了。 “只管搬，不管別的？ “对。”老板看花生剥的差不多了，也停下来，把耳边的烟取下。 胖东见状，立马点了火递过去。 老板吸了一口烟，继续道：“人家挣车钱和力气钱，其他不管。 ，说完他看了俩人一眼。 “你俩是刚做这个吧。最好还是自己跟进盯紧点。” “货只要一出，没做好清点和交接，后面扯皮的事就多了。 ，” 许明和胖东听到老板的话，心里都动了一下。 刘三刀的事，才发生在他们面前不久。 老板看俩人没说话，有自顾自说起来。 “少了件，坏了件，谁装的谁卸的，车上压坏的还是店里本来就坏的，都能扯。所以你们年轻人啊，如果刚要做这个，里面弯弯绕绕不少嘞。 ，胖东先前一副想去扎进去的劲头，这会儿也因为老板的话慢慢冷静了下来。 俩人跟老板道过谢后，离开了小店。 从出来后，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前面有个修车摊，旁边停著一辆高栏车，车厢侧板上蹭得全是白印。 一个满手黑油的男人蹲在地上拧螺丝。 胖东见状上前问了一句：“师傅，知道后街车队往哪去吗？” 说著，他顺势递了一瓶水过去。 男人狐疑的看了俩人一眼，伸了伸乌黑的手，摇了摇头。 然后说道：“后街车队？就在那一排铁棚那里。 ，接著他努了努嘴，给胖东他们指了个方向。 “你们要找后街的车队干嘛？” 胖东连忙说道：“问问搬店、清货怎么收费。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胖东。 “我就是后街的车队里的。 ，” 胖东愣了一下。 “这么巧？ “” 男人把扳手往地上一放，拿起旁边的一块破布擦了一下手，然后从后裤兜里掏出一张名片。 胖东连忙接住。 名片印得很简单。 上面写著： 周劲松后街车队搬店、清货、整车拉运、人工装卸..... 电话：135xx·男人抬了抬下巴。 “真有活，可以直接打我电话。” 胖东看著名片，吐槽了一下：“后街的车队，就叫后街车队啊？还真是简单粗暴。 “” 周劲松乾笑了一下，说道：“你们要问什么？” 许明开口：“小店清场一般怎么算？” 周劲松抬头看了他一眼。 “多小？” “轻食店、奶茶店那种。 “” 周劲松想了想。 “先看有没有大件。” “桌椅多少，吧檯拆不拆，有没有灯箱，店在几楼，有没有电梯。 “” 他说著，朝那辆高栏车扬了扬下巴。 “东西多，或者楼层麻烦，得再加人。 “” 许明继续问： ：“要是现在不確定具体有多少东西，能先估吗？ “” “能。” “但你得发图，发位置，最好拍清楚门头、吧檯、桌椅，还有有没有乱七八糟的柜子架子。” “不然有些东西不好搬，车进出也不方便” 周劲松说完，眯著眼看了看两人。 “你们手里真有活？” 胖东摸了摸鼻子说道：“朋友那边近期有搬店打算，具体还没定。 “” 周劲松哦了一声。 “没定下来，你们现在问也就图个心里有数。 77 “真到搬的时候，预估一个样，现场又可能是另一个样。 ，” 周劲松说道：“上次有家店看著不大，最后掏出一堆东西，装也不好装，把我们折腾的够呛。 “” 许明和胖东同时点点头。 许明开口道：“我们也担心这个事，所以先找你们了解清楚。”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一般接这种活，你们最怕什么？ “” 周劲松想了一下。 “嗯......怕说不清。 “东西没点清，楼层没说清，时间没说清，跑来跑去最折腾。 胖东给他递了根烟，他摇摇头。 “不抽，家里有娃，戒了。” 胖东连忙收起，然后拧开之前的那瓶矿泉水，递了过去：“那您喝口水。” 周劲松接过，灌了一口下去。 “其实还有一种。” 许明两人听闻，都皱了一下眉头。 男人开口继续说。 “就怕那种搬完了，货主跟收货的又对不上。 “” “前头说整批走，后头又嫌这个不要那个不算，最耽误事。 胖东和许明对视了一眼。 这不就是刚才刘三刀那出。 男人像是看懂了他们的表情，笑了一声。 “你们刚从南桥里头出来吧？ ，胖东点头。 “看见了？ ” “嗯。” 男人哼了一声。 “所以真要做，该拍的拍，该点的点，提前把货单点清楚。”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好嘞，好嘞，这就来。” 掛完电话，周劲松把手上的东西往车斗里一丟。 “我有活先走了。你们到时候有需要可以直接联繫我。” “现在问太细，谁都说不清。” 许明点了点头。 “明白了。” 看著周劲鬆开车离开，两人也没再多留，顺著路边往回走。 两人刚走到拐角，许明手机忽然连续震了好几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姚师傅。 胖东立刻凑了过来。 “姚师傅？ ” 许明点开。 姚师傅一口气发了四张照片过来。 姚师傅：【你们要是想看，最好今天就定】 紧接著，又跳了一条。 姚师傅：【那边时间紧，店里这两天就得清空。再拖，人家就直接打包给別人了】 第七十九章 决定 第79章 决定 看到最后那句“再拖，人家就直接打包给別人了”，胖东脸上的表情一下僵住了。 刚刚还在说先绕一圈看看，现在就得做决定了。 他盯著许明的手机，半天憋出一句。 “今天就定？这么快？ ” 许明眉头紧锁，本来还想再探探路再决定。 现在看起来，那边根本没打算给他们慢慢想。 胖东声音低了一点。 “这催得也太急了。 “” 许明想了想，给姚师傅回了一句。 许明：【能不能先过去看一眼？】 姚师傅这次回得很快。 姚师傅：【我帮你问问】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姚师傅：【可以看，但时间不会太久】 姚师傅：【人家那边就赶时间，不会陪你们慢慢盘】 胖东语速略有加快。 “可以去，但不能磨嘰。他是这个意思吧？ “” 许明点头。 胖东想了想。 “那咱们就过去看一眼？ 许明又打了一行字。 许明：【能不能让对方补几张吧檯设备和箱子的照片？】 姚师傅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 姚师傅：【人家现在在拆东西，没空专门给你拍】 胖东嘴角动了一下。 “这也正常。” ” 许明把手机放下。 如果对方愿意慢慢拍、慢慢聊、慢慢让他们挑，倒还好办。 现在难就难在，他们这边还没搞定，那边又急著清。 胖东抓了抓头髮。 “要不找刚刚那个车队的师傅问问？先让他按照片估个价，咱们心里有数。 ，许明把周劲松那张名片拿出来，看了一眼。 他把名片递给胖东。 “你问问。 “” 胖东立刻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 “餵？ ” 胖东连忙换上笑声。 “周哥，是我，刚才南桥那边问搬店的那个。” “哦。”周劲松那边有风声，像是在车上，“怎么了？” 胖东看了一眼许明。 “我们这边有几张清场照片，想问问你大概什么价。 ，” “发我看看。” 胖东把照片转过去。 过了一会儿，周劲松回了语音。 胖东点开。 周劲松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照片拍的太隨意了，看不准。” “这店看著不大，但吧檯后面东西不少。” “要是只搬桌椅灯箱，一车能走。要是吧檯、柜子、小设备都拆，得具体到现场看。” 胖东又问：“大概最低需要多少费用？ ，周劲松回得很实在。 “你別问最低。 “” “清场这个东西，没有实地勘察，我们很难给你报价。” “不清不楚的，就算我给你报了，到现场也可能再加。到时候你这边也不会舒服。 ，许明没有意外。 周劲松说的，和他想得差不多。 胖东掛了电话，捏著手机站在路边。 “那现在怎么办？” 许明没有立刻说话。 如果只是赚钱，他们可以直接放弃，不用这么纠结。 可这批清场货不一样。 他们真正想见的，是清这批货的人。 中间这座桥一断，他们想再碰到这个人，就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了。 其实他们如果有其他货清场，倒也可以主动找这个人。 问题就是他们卡在了这里。 没有清场的货，也接不住清场的货。 两头都接不上。 胖东忽然开口：“那要是咱们咬牙接呢？” 许明看向他。 胖东自己说完，底气也不是很足。 “我的意思是，先接下来。反正咱们也不是一分钱没有。 ，许明笑了一下。 “你先算。” 胖东顿了一下，真的开始算。 “货款一笔。” “车费、人工一笔。 “” “放货的地方，要么租，要么找人借，这也得钱。 “还有拆下来的破烂，没人要的东西，还得一笔处理费。 ，他越算声音越低。 “如果里面有几件值钱的，倒也不是不能回。” 许明说：“问题是我们能多久把它们出掉。 ，胖东没说话。 许明说：“秦爷那十万，咱们已经还了。 ，进货要钱。 周转要钱。 后面还要继续跑货。 许明家里那边也还压著事。 想到这些，许明也不由有些烦躁。 胖东小声嘀咕。 “这感觉真憋屈。 “” 眼看著入口就在面前。 姚师傅那边已经把话递过去了。 照片也发来了。 他们甚至已经摸到了后街车队这条搬运口。 可所有东西加在一起，还是差一点。 接货，就得扛后面所有麻烦。 但目前，他们感觉接不住。 胖东看著手机，又问了一句。 “真不去？” 许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姚师傅回消息。 许明：【姚师傅，这批我们先不接了】 许明： 【对方不用等我们】 发完之后，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许明：【后面如果有小批设备，或者单独拆出来的吧檯设备，麻烦你再喊我们】 消息发出去后，胖东盯著屏幕。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姚师傅回了。 姚师傅：【行】 姚师傅：【那我跟他说一声】 胖东看著姚师傅回来的消息，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唉” 许明把手机收起来，拍了拍胖东。 “暂时断了而已，振作点。 ，胖东看向他，脸色稍微好点。 他知道许明说得对。 可知道归知道，心里还是堵。 他们这一天从城南小店，到南桥，再到后街车队，绕了这么大一圈。 结果最后还是没赶上。 不是別人不让进。 是他们自己进不起。 这种感觉，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气没处发。 南桥外面的车一辆接一辆过去，带起一阵灰。 胖东低著头刷手机，刷了几下，又烦躁地把手机收起来。 过了没两秒，他又掏出来。 许明看了他一眼。 “你干嘛？” 胖东闷声道：“心烦，刷刷群。” 许明没说话。 胖东在刷南桥二手群。 群里的消息蹦的很快。 有人出旧空调。 有人收二手冰柜。 有人问一批店铺灯箱有没有人要。 胖东本来只是隨便滑，忽然停住。 “咦？ ” 许明看向他。 胖东把手机递过来。 “这个人在附近。 2 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 【全新未拆礼品货，急出，咖啡机、保温杯、空气炸锅都有，量不大，打包优先。人在南桥北门，半小时內能看】 下面还跟了两张照片。 照片里是几个纸箱，外面贴著电商仓的標籤。 胖东语气蔫巴巴的，兴趣不算高。 “这玩意儿能赚吗？” 许明问：“人在附近？” “说是在南桥北门。 “” 许明看了一眼胖东：“走，去看看。反正这里线也断了。 ，胖东想了想，说了一句“行吧。”然后又低下去看手机。 他在群里点开那人的头像，发了消息。 胖东：【东西还在吗？】 对方回得很快。 【在】 胖东：【我们现在过去？】 对方： 【可以，北门外面小麵包车】 两人往南桥北门走。 北门外停著几辆车。 其中一辆白色小麵包车后门开著，车里堆著几个纸箱。 车边站著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头髮有点乱，手里夹著手机，正不停低头回消息。 胖东走过去。 “群里出礼品货的是你？ ” 男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对。” “看货？” 胖东点头。 男人把车后门又往上掀了掀。 “都在这儿。” 车厢里东西不算多。 几个纸箱堆在一起。 有咖啡机，有保温杯，还有两箱空气炸锅。 外包装都没拆，纸箱边角有些压痕，但封条还在。 胖东蹲下去看了看。 “这都哪来的？ ” 男人说：“大公司內部活动货、电商清仓货。 胖东打量了他一下。 男人立刻补了一句：“放心，不是偷的，有票据。不过票据不能给你们，只能看一眼。” 胖东翻了翻白眼。 另一边，许明已经走近了车厢。 他集中注意力往那几箱货看过去。 几秒后，堆在里面的两只咖啡机纸箱，外面慢慢浮出一层淡淡的黄光。 旁边几盒保温杯礼盒，也跟著亮了一点。 许明盯著那些没拆封的外盒，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批货，可能和胖东想的普通礼品货不一样。 第八十章 许明的老本行 第80章 许明的老本行 许明伸手，放在其中一个泛著淡黄光的咖啡机纸箱上。 手指碰到外盒的一瞬间，熟悉的文字浮了出来。 【交易標籤：联名款便携咖啡机】 【交易状態：未拆封，外盒轻微压痕】 【近期可成交价：1800—2600元】 【可变现线索：咖啡器具玩家、閒置平台小眾求购】 许明眼神微微一动。 不是旧设备。 不是清场货。 但这东西的价值，一点都不低。 他放下这台，又碰了下旁边另一台同样泛著淡黄光的咖啡机。 【交易標籤：联名款便携咖啡机】 【交易状態：未拆封，外盒压痕明显，不影响主体】 【近期可成交价：1600—2300元】 【可变现线索：咖啡器具玩家、閒置平台小眾求购】 两台都能要。 只是第二台可能价差一点。 许明又看向旁边那箱保温杯礼盒。 里面有几盒泛著一点淡黄光，混在一堆普通礼盒里，並不显眼。 他伸手拿起其中一盒。 【交易標籤：限定联名保温杯礼盒】 【交易状態：未拆封，外盒轻微压痕】 【近期可成交价：450—780元】 【可变现线索：礼品回收、品牌周边玩家、閒置平台小眾求购】 许明没有立刻放下。 他又顺手摸了旁边一盒没有黄光的普通杯子。 【交易標籤：企业活动保温杯礼盒】 【交易状態：未拆封，普通款】 【近期可成交价：80—150元】 【可变现线索：本地礼品回收、低价閒置转卖】 同样是杯子。竟然差那么多。 许明咂了咂嘴，心里暗暗感慨了一下。 胖东还没从刚才清场线断掉的失落里完全缓过来。 他蹲在车边，看著这几箱东西，兴趣不算高。 “明子，这玩意儿能赚几个钱？” 许明看著车厢里那几箱货。 清场那条线暂时断了。 但眼前这条路，不需要他们硬装成能吃整店的人。 更重要的是，这批货有很强的优势。 体积小。 周转快。 溢价高。 想到这里，许明抬头看向卖家。 “这一批，打包怎么出？ “，男人看了他一眼，有点惊讶。 “全要？” 胖东也抬起头。 男人把手机往兜里一塞。 “三千。” 胖东愣了一下。 “三千？” 男人立刻说道：“两台咖啡机，一箱保温杯，两箱空气炸锅，都是没拆的。” 他说著又指了指。 “你们自己看，封条都在。我要不是急著出，也不会这个价。 “” 许明没有急著接话。 他又看了一眼车厢。 空气炸锅那两箱没有一点反应。 不是完全不能卖。 但大件、占地方、寄送麻烦，他觉得没必要再看。 许明问：“空气炸锅不拿，咖啡机和杯子出不出？” 男人马上摇头。 “那三千拿不了。” 男人说：“一起拿价格才能便宜，不然我分批处理价格也不好谈。 ，然后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屏幕又亮了。 男人烦躁地回了两个字，又把手机按灭。 见许明没反应。 男人问道：“那你们想怎么拿？” 许明指了指两台咖啡机。 “这两台。” 然后他又看向那箱杯子。 “杯子拿六盒。 “” 接著伸手在箱子里翻了两下，把几盒外盒相对完整的杯子往上挪了挪。 其中四盒，是刚才泛黄光的。 另外两盒普通款，盒子也乾净。 “就这几盒。”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 “咖啡机两台，杯子六盒，一千八。” 胖东刚想说贵，许明已经摇头。 “一千四。” 男人直接笑了。 “那算了。” 许明也不爭，把手里的杯子放回箱里。 “那你留著整批卖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胖东反应很快，立刻跟上。 两人刚走两步，后面男人喊了一声。 “等等。” 许明停下。 男人看著车里的东西，又看了眼手机，咬了咬牙。 “一千七。” 许明回头。 “杯子就刚才那六盒。 “” 男人皱眉。 “行行行，就那六盒。 3 许明点头。 “票据拿出来看一下。” 男人脸上又多了点警惕。 “你们事真多。” 胖东立刻接话：“哥，你这货，看一眼很正常。 “” 男人不太情愿，但还是从手机里翻出几张单据照片。 “只能看，不能拍。 ，许明和胖东凑过去看了几眼。 大公司活动採购。 电商仓出库。 关键信息被男人用手指挡住了，但大体不像假的。 许明没有继续追问。 “行。” 男人把两台咖啡机搬下来，又把刚才那六盒保温杯拿出来。 许明站在旁边看著。 四盒有黄光的都在里面。 另外两盒普通款，外盒完整，拿来搭著卖也不算坏事。 到帐声响起后，男人把东西往路边一放。 “看清楚再拿走。封条都在，別到时候拿走了又回头找我。 3 许明点头。 “没问题。” 男人说完，又低头回消息去了。 胖东蹲在路边，看著两台咖啡机和六盒杯子。 “明子。 “” “嗯？ “” “我怎么感觉，你刚才不是隨便挑的？ ” 许明没说话，给胖东递了个眼色。 胖东看懂了，刚刚还沮丧著的表情，立马掛上了笑。 “嘿嘿，懂了懂了。” 他蹲在旁边，许明则掏出手机。 拍了咖啡机外盒。 拍了杯子礼盒的外观和未拆封状態。 又把联名標识单独拍清楚。 胖东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卖个二手，拍这么细？” 许明拍完照片，又打开閒置平台。 他没有直接写“全新礼品货” c 而是先看外盒上的联名名称，又看型號和顏色。 胖东凑过去。 “你这干嘛？” “找精准用户。” 许明输入外盒上的几个字。 搜索页跳出来。 同款不多。 有几条掛价都不低。 其中一条写著“停產色未拆封”，標价两千四，下面已经有人留言问还在不在。 胖东眼睛一下亮了。 许明没有急著高兴，又往下翻了几条。 有的掛得高，但没人问。 有的外盒拆过，价格低不少。 他看完之后，心里大概定了价。 “第一台掛两千二。” “第二台掛一千九。 ，“杯子先掛六百一盒。” 胖东压低声音：“明子，要是真卖出去，这个漏真捡大了。 ，说著他还回头看了一眼刚刚那个男人的位置，怕被听见。 许明没说话，流利地操作著手机，把商品掛了上去。 他退出閒置平台，又打开一个社媒平台。 胖东看见他开始註册帐號，愣了一下。 “你干嘛？” “建个號。” “卖个二手还要做號？” 许明低头填名字。 明东好物仓。 胖东看著那几个字，眉毛一挑。 “怎么还有我？ ” “你不在？” “在是在。”胖东嘴上嫌弃，脸上却没绷住，“就是听著像咱俩真有个仓库似的。 许明说：“以后会有的。” 胖东愣了一下。 许明已经开始填简介。 閒置好物。 门店设备。 企业礼品。 拆机配件。 只写了几行，他又刪掉，改得更短。 胖东看得直挠头。 “有必要这么折腾吗？” 许明低头整理照片。 “你別小看平台。” “怎么说？ ” “咱们到处问，效率太低。”许明说，“平台不一样，谁在搜这个，东西自动会往他前面推。” 胖东琢磨了一下，竖起了大拇指。 “还得是你们这群搞运营的，这下真专业对口了。 ，许明笑了笑，毕竟这是老本行，他很快就写好第一条內容。 【限量联名便携咖啡机，全新未拆封，外盒轻微压痕，可包邮】 胖东看著那行字，摸了摸下巴。 “我要是写，肯定就写全新咖啡机，便宜出。 ，，许明刚要接话，閒置平台忽然弹出一条提醒。 有人私信：“能自提当面交易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