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孕肚压正室,表姑娘软倒世子怀》 第1章 病弱娇客入侯府(1) 是夜,雨疏风骤,淅淅沥沥的雨点拍打著院中的芭蕉。 沈云霜侧臥云枕,秀气的眉毛蹙起,口中隱有囈语。 她又做梦了,梦到了前世。 前世她不是沈云霜,而是苏婉柔家的婢女,名唤林窈娘。 苏婉柔乃是礼部侍郎的嫡长女,十七岁嫁入靖远侯府,可谓十分风光。 靖远侯裴家这一脉共有三房,现在都已分家,大老爷承袭了爵位,而苏婉柔嫁的,正是大房的嫡子裴景年。 和那些未任实职,只靠祖宗荫蔽的公子哥儿不同,裴景年不仅人生的风流倜儻,更是才华横溢,满腹经纶,十八岁便中了探花,如今正在吏部供职。 虽然现在只是六品主事,但是参与的却是官员考绩,任免,选拔等行政要务,处於官僚体系的核心位置。 加上裴景年如今不过二十二岁,自然是前途无量。 苏婉柔嫁入靖远侯府后,因生的端秀可人,性情柔顺大方,將家事打理的井井有条,颇得婆母王氏的喜爱。 但隨著她入府两年都没有身孕,王氏便再也笑不出来了,任她如何想,也不会想到儿媳幼时掉入冰湖,损了身子,竟是难以受孕之身? 而这一切,当初结亲的时候,侍郎夫人可一点都没吐露! 这个消息对於王氏可谓是晴天霹雳,但媳妇已经娶了,难不成还休妻?靖远侯府可丟不起这个人! 既不能休妻,王氏便做主停了两个通房的避子汤,谁知半年过去,还是没有喜信传出,再遣大夫来看,得出两位通房也已经伤了身子的结论,皆因那避子汤剂量过重,日积月累,早已经將身子毁了! 苏婉柔进府以来,一直以来都表现的大方贤惠,连京中都素有美名,却没想到给通房的避子汤特意用了药性极重的药,这分明就是要绝她儿的后啊! 经此一事,王氏待苏婉柔大不如前,苏婉柔失了婆母的宠爱,夫君得知此事,看她的眼神也全都变了! 她慌乱不堪,加上这时夫君的表妹又投奔到府上,表妹生的美貌非常,又得婆母的怜惜,她深感威胁,为了安抚婆母,以示贤良,便挑选了林窈娘这一美婢入府,绵延子嗣。 林窈娘生的清秀,性子温和无害,还有点胆小,若不是因为母亲重病,需要很名贵的药续命,她也不会心甘情愿入府成为妾室。 因为她胆小懦弱的性子,所以並不得裴景年的喜爱,但是肚子倒爭气,很快怀上了身孕。 裴家大喜!王氏本来因著急而虚弱的病体更是直接好了大半! 苏婉柔也十分开心,对林窈娘极好,还专门给她一个姨娘设了小厨房,更送来流水一般的补品给她补胎。 林窈娘孕时害喜,苏婉柔又遣大夫来开了补脾健胃的方子,就这样汤药,补品吃著,胎脉果然强健。 王氏见苏婉柔对这胎极为上心,对她的態度也改观不少。 林窈娘因为怀著裴府盼了好久的宝贝疙瘩,在府中的生活也是颇为滋润。 但她哪里想到,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却因孩子太大,怎么生都生不出来。 林窈娘生不如死,身下的血早已经浸湿被褥,比起她一个婢女,她腹中的胎儿可是金贵许多。 所以,在保孩子还是保大人上面,王氏和苏氏皆毫不犹豫的选了孩子! 林窈娘就这样死了,死的痛苦万分,甚至没有见到自己拼死生出的孩子一眼! 白皙纤细的手腕垂落,因生產时过於用力,几根指甲甚至已经断裂,右手腕上,有一只素银手鐲,这是她的娘亲在她进府前特意去银楼打制的,上面雕刻著精致的海棠花,但此刻,那海棠花瓣上竟也染了几滴血。 林窈娘痛感消失,心里的不甘却依旧存在,然后她发现自己並未像画本子所说的投胎转世,反而灵魂久久不离,最后附在了这一只银鐲上。 所以,她又得以看见孩儿的嫩白小脸,看见王氏和苏婉柔因欢喜脸上映出的笑纹,看见裴景年从外面回来得知她死讯时那一瞬间的不忍,却很快幻化於烟。 她看见了很多很多,这些让她愈发不甘! 她捨不得她的孩子,也捨不得她的母亲啊! 这只银鐲並没有隨林窈娘入殮,因为並不起眼又足分量,被她身边伺候的一个丫鬟悄悄觅下。 她也因此在这侯府又待了很多年。 如果可以,她愿意马上投胎转世,起码不会知道母亲因她早逝,病情加重,伤心致死。也不会知道自她死后,苏婉柔承诺的名贵药材,再没有按期送到林家! 林窈娘真恨啊,但后面,她更是看到了让自己肝胆欲裂的事情,她所生的儿子瞻儿,也在五岁时因一场风寒就没了命! 哈哈,何其可笑,裴家千盼万盼的长孙,顺顺利利的长到五岁,明明身体健康,虎头虎脑,却在嫡母生下弟弟的次年,就夭折了! 其中原因,林窈娘又怎么会猜不到!就连府上都议论纷纷!因为瞻儿的夭折,太太王氏受不住打击,也跟著缠绵病榻,没有一年就去了。 裴景年严查瞻儿病时身边伺候的所有人,却什么都没查到,好像只是一场疏忽,婢女疏忽的开了一扇窗,乳娘知道瞻儿发热,却疏忽的只餵了一碗薑汤。 一切的疏忽,要了他儿子的命!他也知道,这疏忽的背后,是苏婉柔生下嫡子后便对瞻儿的忽视大意,以及刁奴的见风使舵。 他气到了极点,长子身边的人不是杖毙就是发卖,但他没有证据定苏婉柔的罪。 加上幼子刚满周岁,苏婉柔日日抱著孩子对他哭泣,喊著冤枉。 裴景年看著刚周岁的幼子,终究做不出什么,只將孩子接到自己身边教养,並彻底冷了苏婉柔。 但这对林窈娘来说还不够啊!她只觉自己的心都碎成了八瓣,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快要把她逼疯了! 她真的很想血刃苏婉柔,却什么都做不了。 第2章 病弱娇客入侯府(2) 时光流转,觅下鐲子的丫头出府嫁人,她也看腻了鐲子的样式,遂把鐲子送去了当铺。 林窈娘被禁錮在这只鐲子里,鐲子辗转被一个少年买下,作为生辰礼物赠与了自己的妹妹铃鐺。 铃鐺天生聪慧,痴迷医学,林窈娘便也隨著这个女孩长大,逐步对各种药材,药方了熟於心。 隨著学到的医理越来越多,她忽然明白了母亲的药方,那根本不是治病,而是微毒! 原来母亲不是突然重病,而是被下了毒!而自己孕时开胃的药方,还有肥腻的食物,滋补的燉汤,都成了让她胎大难產的元凶! 这竟然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苏婉柔虽不通药理,但她身边的周妈妈,可是其母为了照顾她的身子,挑选的精通医理之人啊!! 一切都通了,苏婉柔这个蛇蝎妇人!为达目的简直是不择手段,先为母亲下药让她不得不入府成为生子的工具,又假意给自己送补品安胎,实则是故意把胎儿餵大,最后去母留子。 只是,她已经被苏婉柔害得家破人亡,但她的孩子何其无辜! 苏婉柔迟迟没有身孕的时候,也曾把瞻儿搂在怀里疼爱,但是自己的亲子一出生,便迫不及待的除了这个碍道的庶长子! 她怎么能如此狠!!! 仇恨在林窈娘心中疯狂滋长,达到顶峰之时,命运却跟她开了个诡异的玩笑——她重生了。 她不再是林窈娘,而是沈云霜,那个曾让苏婉柔夜不能寐,生的极美的,表妹。 她刚重生的时候,因太过离奇,整个人都处於混沌状態。 她不仅保留了前世的记忆,就连沈云霜之前的记忆,也依然存在。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重生为沈云霜,在林窈娘的记忆里,因舟车劳顿,加上思念亡母,投奔姨母不过三月,这位身体娇弱的表妹便香消玉殞了。 而现在,虽然身子依旧不太好,但她却没有死!她还活著! 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极好的了!她换了身份,却依旧在裴府,而她的仇人,苏婉柔,也近在咫尺。 想通这些,林窈娘大哭一场,决心要用自己这一生来復仇!她的恨已经积压了太久,而苏婉柔这个蛇蝎妇人,她定不会让她今世得以善终! _ 因为昨夜做了噩梦,沈云霜气色並不好,此时坐在梳妆檯前,手不由抚了抚额。 雪枝將小姐如云的鬢髮挽起,又插了一支绿雪含芳簪。 绿蕊见沈云霜面上倦意浓重,眼下隱有青影,轻声询问:“姑娘今日可要扑粉?” 沈云霜闻言看向镜中的自己,前世她与这位表姑娘並无交集,今世一看,才知苏婉柔为何会对沈云霜如此忌惮。 镜中的少女生就一双远山黛眉,含情妙目,精致琼鼻,樱桃小口,竟无一处不美,最要紧的是那楚楚的气质,黛眉轻拢,都要让人怜惜到心底里。 她肤光胜雪,丽质天成,素日里便很少上妆,但今日著实憔悴,便点头让绿蕊用粉往眼下盖盖。 正巧这时外面有婢女来报,说是姨母身边的大丫鬟石榴来了,沈云霜也顾不得上妆了,忙叫人请进来。 她虽是王氏的嫡亲外甥女,但毕竟初来乍到,有道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姨母身边的大丫鬟自然是不能怠慢的。 石榴被小丫头请了进来,只见她身量高挑,上身穿著水绿色的缎面褙子,下身是薑黄色长裙,乌黑的髮髻上带著两支珠花,腕上套了一个珊瑚手串,看这周身穿戴,真是比外面的小姐都比得上了。 她生就一张鹅蛋脸,面部柔和,此刻微微含笑,进来先是福了个礼,道:“奴婢给表姑娘请安,听闻表姑娘身子渐好,太太心里十分惦记,特意让奴婢来请表姑娘让您去福禧堂敘话。” 石榴说话的时候难免也在暗暗打量沈云霜,她也算是见过不少美人,但眼前的这位真算是顶顶標致的,脸蛋挑不出瑕疵不说,身段也是婀娜动人。 沈云霜听姨母想见她,哪里有不应的,印象中王氏极为怜惜她这个外甥女,自己初初来时,便搂著她哭了一场,又安排她住进了幽静美丽的凝香居。 只不过原身舟车劳顿,加上思念亡母,初来就病下了,王氏心疼万分,遣了大夫来看,每日也要询问,如今听闻她好了,便迫不及待的想相见了。 “霜儿心里也极想姨母,容我整理妥帖,便隨姑娘去。” 因著石榴在外面等,沈云霜也没有作太过复杂的打扮,换了一身黛色云纹软烟罗裙,又染了淡粉色唇脂,往两颊晕了一些胭脂,衬得玉容娇艷了不少,妥帖之后,便隨石榴去了福禧堂。 正是炎炎夏日,花园里的花开的爭奇斗艳,沈云霜看见一丛胭脂点雪开的极好,花朵硕大,花瓣层层叠叠,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淡雅清幽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穿过花园,又过粉白色的月亮门,可见一片清幽湖泊,上面有一四角亭子,像是乘凉赏荷所用。 裴家乃世代官宦,积累財富之巨,从自家园子的奢靡程度即可见一斑。 大概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到福禧堂。 早已经有僕妇在抄手游廊那里等,见沈云霜来了,便笑吟吟的上前,道:“表姑娘可来了,太太想您想的夜不能寐呢。” 沈云霜知道这位是王氏身边的刘妈妈,颇受倚重,因此不好托大,微微笑著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刘妈妈对沈云霜倒是颇为殷勤,亲自搀扶著她进了正屋。 如今正是盛夏,即使撑了伞,也难免觉得暑热,不过一进福禧堂,便感到有丝丝的凉气,正屋宽敞明亮,地上铺著荔枝红云纹地毯,角落处摆著好几个铜鼎,里面均放了冰块。 王氏今日穿了一身靛蓝色织锦对襟衫,下面是象牙色缎面马面裙,看见沈云霜到了,自然是十分欢喜,抬手唤道:“霜儿。” 沈云霜也带上笑,快步上前几步,福了个礼,唤了一声“姨母。” “不用多礼,快坐吧。”王氏说完,又有婢女上前,將沈云霜扶上座椅。 王氏又招呼让人上热茶和茶点,握著沈云霜的手不住的打量:“瘦了,但气色还行,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王氏如今也不是四十出头,因著保养得宜,皮肤雪白紧致,看著只是三十多岁的美妇而已。 看著王氏姣好的容顏,沈云霜有片刻的恍惚,除了原身的带的孺慕之情外,她又想起前世她难產时,王氏说的去母留子。 除了苏婉柔,王氏也是推她死亡的助手呢。 第3章 病弱娇客入侯府(3) 掩在袖中的手指掐紧手心,她脸上却带了恰到好处的柔软,说话声音也像撒娇:“都已经大好了,霜儿身子不爭气,让姨母跟著担心了。” 若是此刻,你问沈云霜恨不恨王氏?!她自然恨! 但是如果不是苏婉柔故意让她孕期多食,她也不会难產! 想起瞻儿死后不久,王氏也跟著去了,沈云霜便暂时將这恨压下,毕竟,究根结底,苏婉柔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她最大的仇人,而想要苏婉柔得到报应,她还需要王氏的助力。 王氏又哪里会怪她?看看眼前的人,虽有无双美顏,却也透著孱弱,皮肤白的盈透,想起早逝的妹妹,不由嘆了口气:“你身子娇弱,这一点像你母亲,不过不怕,你现在来了姨母身边,姨母定寻名医为你医治,你也要放宽心,不要再想扬州那些伤心事,好好养身子才是正道。” 王氏一见沈云霜,就想起自己的妹妹,妹妹生的花容月貌,却偏偏红顏薄命。 不过沈云霜的父亲,也是个没良心的,当初他不过是个小小的通判,娶她妹妹已经算是高娶,若不是生的一张俊顏,怎会让妹妹倾心? 不过天下最不缺负心人,这不,妹妹刚刚过世没有两年,他便风光迎娶了新妇,更是把嫡长女都挤兑的不成样子。 王氏每每想起,都恨得牙痒! 这也是王氏执意要接沈云霜进府的原因,她和妹妹感情极好,现在妹妹早逝,留下这唯一的血脉,加上沈云霜天生带著那股子让人怜惜的劲儿,她心里哪有不疼爱的道理。 沈云霜也能感受到这份喜欢,不管怎么说,沈云霜这个身份,比起林窈娘来说,確实是好太多了。 林窈娘不过是一个婢女,而沈云霜却是王氏的嫡亲外甥女,想到此处,她微微勾起唇角,摆出十分依赖的样子,糯糯道:“姨母待霜儿好,霜儿是知道的。” 说完,她又转向雪枝,將自己准备好的东西接过:“这是霜儿为姨母做的香囊,里面放了茉莉,佩兰,白芷,细辛,薄荷,姨母带在身上,有清利头目,祛风止痛的作用。” 沈云霜知道王氏有头风,特意做了这香囊,香囊虽只是不起眼的鹅黄素锻製成,但里面的药材才是最为要紧。 王氏接过香囊,在鼻下一闻,果然感觉心旷神怡,鬆散了不少,对香囊爱不释手,又夸奖沈云霜:“姨母知道你精通诗词歌赋,又擅琴棋书画,却不知你对药理还有研究。” 沈云霜轻蹙黛眉,道:“霜儿因身子柔弱,故平时爱看些医书,也算是久病成医。” 王氏闻言对她怜惜更甚,她今日叫外甥女来,也不是只敘话而已,沈云霜从扬州过来,虽也带了衣裳首饰,但王氏自然也想给外甥女置办些新的。 说著便让身边的刘妈妈带著婢女,將早已经置办好的东西拿了出来:“这是姨母给你置办的东西,看看喜不喜欢?” 沈云霜看过去,光布料就有十几匹,有鹅黄,浅碧,茜红,湖蓝,藕荷等色,王氏起身摸著那些布料,脸上笑吟吟的:“这都是今年新出的花样,在金陵最为时兴的。” 沈云霜知道这些都是杭绸湖锦,十分名贵,比之她衣柜里的那些,可是好了不止几筹。 原主父亲官职低微,和靖远侯府比不了,更別说原主继母一过门,便摆了十足的架子,原主的吃穿用度,比之以前,也是大大的不足。 “多谢姨母,霜儿很喜欢。”沈云霜向王氏福身道谢,轻声道。 王氏把她扶起,又带她看新打的首饰,只见三四个婢女手上皆拿著托盘,上面摆著一对赤金镶南珠鐲子,一支烧蓝凤釵,一对水滴形翠玉耳坠,另有两副头面,王氏拿起一支流光溢彩的蓝宝石珍珠步摇,插到沈云霜如鸦羽一般的髮髻上。 珍珠步摇有著长长的流苏,垂落在沈云霜耳边,衬得她一张芙蓉玉面愈发娇艷动人,王氏眼眸划过惊艷和讚嘆,不知是夸自己的眼光还是夸沈云霜的美貌:“甚好,甚好啊。” 正在这时,外面又有婢女来报,说是世子妃来了。 沈云霜清晰的看见王氏面上的笑意收敛,轻淡的像一缕烟。 是了,自从知道苏婉柔宫內极寒,很难受孕,加上裴景年的两个通房都已经被避子汤伤了身子,王氏待苏婉柔,便很难喜欢了。 不过苏婉柔毕竟还是裴景年的正妻,她上门请安,王氏也不会把她拒之门外。 “让她进来吧。”王氏並未让人退下,只自己坐回了交椅上,沈云霜亦坐在她身边。 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沈云霜竟抑制不住的心如擂鼓,她本以为自己能够隱忍,但早在听到她名字的那一刻,沈云霜便抑制不住自己的仇恨,那些恨,实在已经积压了太久太久。 苏婉柔今日来福禧堂,也是来討好婆母的,因此她甫一进来,便带了笑:“母亲安好,儿媳…” 她生的细眉长眼,嘴唇略丰,肌肤白皙如瓷,虽称不上艷丽,但也绝对不丑,此时穿了一身洋莲紫雪缎襦衫,下配了一条格菱纹浅色罗裙,头上带著灿灿金簪,含笑的眼眸熠熠生光,很符合贤良淑德的主母形象。 只是,她脸上的笑意,在落到沈云霜身上的时候,便微微一滯。 只不过,她很快又调整好自己的表情,道:“表妹今日也在?” 沈云霜敛下双眸,起身见礼:“见过表嫂。”她的声音清淡柔和,让人听不出异样。 苏婉柔面目含笑,心里却惊疑不定,她得到的消息,是沈云霜已经快要病死了,怎么如今还好端端的在这?! 她不住的打量沈云霜,只见她眉蹙春山,眼顰秋水,冰肌玉骨,裊裊婷婷,就算带了丝病气,也不是那没精神的那种,反而娇態胜过西子三分,又看她和婆母亲近的样子,这桌子上摆著的鲜枇杷、蜜渍杏干、牛乳菱粉香糕,八宝甜酪,边上婢女们捧著的衣料首饰,足以看出婆母对她的喜爱。 苏婉柔压下心里的异样,亲手扶起了她:“表妹不要多礼,病可大好了?” 手上的触感柔滑细腻,沈云霜却颇感不適,听苏婉柔轻柔舒缓的询问,心底更是划过一丝冷笑,苏婉柔啊苏婉柔,你用这副样子,骗过了多少人。 “多谢表嫂关心,已经大好了。” 第4章 病弱娇客入侯府(4) 苏婉柔唇上的笑意加深:“那就好,表妹吉人自有天相,这样母亲和我也算是放心了。” 她暂时压著心里对沈云霜的忌惮和厌恶,又对著王氏道:“儿媳娘家近日送来一盆春兰天逸荷,这兰花花色纯净,极其罕见,正配母亲这样优雅高贵之人。” 苏婉柔八面玲瓏,舌灿莲花,之前也是把王氏哄得团团转的,很是过了两年好日子。 但是现在,看见这极品兰花,王氏也提不起兴趣来,兰花虽好,哪里比的上自己的孙子孙女,想起苏婉柔做的事,真是难给她好脸。 不过苏氏当日痛哭流涕,又一直做小伏低討好於她,王氏並非铁石心肠之人,此时外甥女也在,她也不好让苏氏没脸,於是招了招手,让那捧著兰花的丫鬟又上前些。 那兰花確实十分特別,虽株型小巧,但花色纯净,花型縹緲,自带一股仙气。 沈云霜也不由停驻目光,苏婉柔给婆母讲解这兰花的特別之处,暗地里也打量著沈云霜,只见她螓首峨眉,雪颈如玉,在这高贵的兰花边,也能轻而易举的夺得他人的目光。 不怪苏婉柔如临大敌,表哥表妹之间暗生情愫的故事,话本子都要写烂了,毕竟有那一层亲缘在,天生便带著亲近。 更別说沈云霜生的如此花容月貌,如今她宫寒的事捅了出来,若是婆母要让表妹进门,一旦生下个一男半女,以婆母对她的宠爱,这裴府焉能有她容身之地? 在她胡思乱想之时,王氏对这盆兰花倒是十分满意,说了一句:“这兰花难得,你有心了。” 苏婉柔顿时笑开了:“母亲喜欢,儿媳就开心了。” 沈云霜听她说的肉麻,面上却不露分毫,也是笑吟吟的在旁边陪著。 王氏知道苏婉柔今日来,定是有话要说,云霜在这,恐怕她说不出来,所以便让沈云霜回去,只留苏婉柔一人。 沈云霜乖巧的告了退,有了前世的经歷,她对苏婉柔可以说是十分的了解,自然,她想要做什么,她也知道。 只是,前世有林窈娘,今世,她为了重获婆母,夫君的信任,又会送谁来呢? _ “纳妾?”王氏听了苏婉柔说的话,不禁重复了一遍。 毕竟裴景年虽然有两个通房,但通房也就比奴婢好上一点,和妾室还是不一样的。 苏婉柔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点头道:“如今夫君膝下无子,都是儿媳的过错,胭脂是我娘家的家生子,人也是乖巧听话,容貌可人,我愿替夫君纳胭脂为妾室,希望她能早日怀胎,为裴家延续香火。” 王氏陷入沉思,她明白,这也是苏氏做的让步了。 平心而论,若有嫡出的孙子,谁想要婢生子?但这不是没有办法么,苏婉柔的身子,能不能生都不好说,偏偏世家大族,没有因为这事休妻的规矩,裴家也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既然不能嫡出,那庶出的孩子也是景年的亲骨肉,当做嫡子来教养,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_ 苏婉柔所住的锦澜院是一个两进的院子,占地颇阔,除了三间正房外,还各有东西厢房两处,后面还有下人住的倒座房,这样的院子,搁在外面,足够一大家子住了。 她从福禧堂回来,便打发了下人,只留了身边的周妈妈,此时屋內门窗皆闭的紧紧的,她怏怏的靠在秋香色大迎枕上,用一方锦鲤戏水的冰丝帕子按了按额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妈妈立在边上,心疼的递上棉帕,道:“主子快敷敷眼睛,都哭红了。” 苏婉柔此刻哪里还有这样的心情,也不接那帕子,只看著高丽纸糊的窗欞出神。 周妈妈知道她对世子爷的感情深厚,如今亲口说给他纳妾,心里肯定是大大的难受,只好上前劝慰:“主子莫伤心,胭脂不过是一个玩意,等她进门生了孩子,老奴定是有办法收拾她,您別把她放在眼里。”她生的慈眉善目,此刻眼中却射出阴狠,让人不寒而慄。 宋婉柔却极其信任於她,闻言甚至心里鬆快不少,用手抚了抚自己的小腹,问道:“妈妈,您不是说我会好的么?怎么调理了这么长时间,还是不行?如今我还要眼睁睁的看著夫君纳妾,真是如刀剜我的心一般。” 宋婉柔宫寒,皆因小日子初来时,因意外掉入冰湖过,这样一激,便落下病根。 事情发生后,她娘亲便为她遍寻名医,又为她给她找了周妈妈这样精通妇科的人服侍左右,但调理了这些年,还是被王氏找的大夫確诊为难以有孕,苏婉柔哪里受得了? 只能一遍一遍的询问身边的周妈妈,来寻找安慰。 周妈妈嘆了口气,这宫寒哪里是这么好调理的,依苏婉柔的身体体质,能否怀孕也只能看天意了。 但是她到底可怜她家小姐,从来都不说死,现在也是挑好听的,宽慰她的心:“不著急不著急,您还年轻呢,总会有的。” 这话苏婉柔也已经听的茧子都出来了,她有心发火,却也没什么力气,事到如今,发火又有何用? 如今她既然已经鬆口给夫君纳妾,那只盼著胭脂早日生下孩子,这样她也能挽回夫君和婆母的心。 调整好心情,她又问了几句关於胭脂的事,得知都安排好了,才放下心。 用帕子敷眼的时候,忽的又想起沈云霜那张脸,心里就开始不安定,按道理来说,她和沈云霜也没见过几次,但是她就是不喜欢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天生就能勾男人的魂儿! “今日我去福禧堂,还看见了沈云霜,不知怎的,心里总是不安定。” 周妈妈知道宋婉柔在想什么,但是她觉得宋婉柔担忧的事情是不会发生的,毕竟她也是王氏正经的外甥女,王氏再喜欢,也没有把自己外甥女给儿子当妾的道理。 若是真心疼爱外甥女,给她在京都找一个青年才俊,好好嫁出去才是正理呢。 她將这些话细细说与苏婉柔听,苏婉柔听了也觉有理,便暂且搁下了此事。 第5章 病弱娇客入侯府(5) 她今日虽与婆母说了要將胭脂给夫君做妾室的事,但是还没有和裴景年通气。 其实裴景年待她著实不错,就算当初府医诊断她宫寒时,他虽有些难以置信,但也没有因此给她脸色看,反而还出言好声宽慰於她。 但是从铃兰那个贱婢將避子汤的事情捅出来后,裴景年就有点不对劲了,对她也明显冷淡了不少,近些日,更是一直睡在鹤影轩,都没有来锦澜院过。 苏婉柔觉得这也不是办法,吩咐宝扇道:“让门房的孙婆子警醒些,爷一旦归家,让她给你传话,你去请爷过来用晚膳。” 宝扇脆声应了之后,苏婉柔又交代周妈妈,让厨房做几道裴景年爱吃的菜,说完犹觉不够,说:“再去醉仙楼叫一道美人肝,松鼠鱼回来。” 醉仙楼是京都有名的酒楼,美人肝和松鼠鱼也是它的招牌菜。 安排好这些,苏婉柔又忙著梳妆打扮,等著晚上和裴景年诉一诉衷肠,冰释前嫌。 她这里忙乱极了,沈云霜这却安静不少。 凝香居的西厢房被沈云霜布置为书房,此刻她正坐在书案前安静的抄写佛经。 王氏信佛,抄经也是沈云霜主动提出的,她来裴府现阶段也是閒来无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可以巩固与王氏之间的关係,何乐而不为? 说起来,前世的林窈娘並不会写字,而今世,因承袭了沈云霜的记忆,她不仅会写,还写的很好,一手簪花小楷纤细柔美又圆润流畅,每一笔都精致细腻。 今日见到苏婉柔,前世的记忆便愈发深刻,她也能感觉到,苏婉柔对她这个表妹的忌惮和不喜。 沈云霜慢慢勾起唇角,心道,苏婉柔,此刻的忌惮只是开始,我会让你一步一步看到,自己的下场。 “姑娘,针线房的田妈妈来了。”绿蕊笑著揭开帘子,柔声道。 沈云霜搁下笔,抬头道:“请她进来。” 王氏赏了沈云霜不少衣料,沈云霜自然不能辜负长辈的心意,因此才请了针线房的田妈妈过来。 田妈妈生的圆胖身材,梳了油光水滑的圆髻,见到沈云霜便眼前一亮,笑著恭维:“奴婢今日见到表姑娘,才知什么是那天仙一样的人物了。” 沈云霜淡淡一笑:“田妈妈过奖了,姨母给了我几匹料子,想劳烦田妈妈帮我赶製几件衣裳。”她的声音泠泠,如春水拂花一般动听。 “您这话就是客气了,这都是奴婢们分內的事。”田妈妈笑著回復。 这东府的主子本就不多,针线房的活自然也说不上多么繁杂,沈云霜虽是外来的客人,但是府中太太可喜欢的厉害,田妈妈自然也不敢怠慢。 看著王氏赏的布料,田妈妈心里暗暗咂舌,这手笔也是够大的。 她是惯做针线的,这匹適合做褙子,那匹適合做罗裙,都说的清清楚楚,沈云霜听了心里也很满意。 临走的时候给绿蕊使了个眼色,绿蕊又给了田妈妈一个荷包,掂了掂荷包分量,田妈妈笑的更加真心实意了:“奴婢们会加紧赶工,做好了便给表姑娘送来。” 等她走后,雪枝和绿蕊也相视一笑,凑到沈云霜面前,道:“太太喜欢小姐,这府中的奴婢们自然也不敢怠慢,小姐也算是熬出头了。” 她们是之前就伺候在沈云霜跟前的,自然也知道沈云霜之前在沈府过得什么日子,现下自然为沈云霜开心。 沈云霜又重新拿起笔搁上的笔,写字的样子很是认真:“姨母待我好,我也要好好报答姨母才是。” 重活一世,沈云霜对这些人情世故看的更为通透一些,王氏待她好,是因为她爱屋及乌,但是这份好也是需要经营的,毕竟,她只是外甥女,而不是女儿。 雪枝闻言笑道:“姑娘说的是,您好好侍奉太太,以后太太给姑娘找一个好人家,姑娘这一生就不愁了。” 因著屋子里没有別人,雪枝才会將这些喧诸於口,沈云霜今年已经满十七岁,年纪已经不算小了,说亲本就是刻不容缓的事,当初从扬州来京都,其实也是抱的这份打算。 如果在扬州,给她说亲的事肯定是捏在继母手中,想也想到继母不会给说什么好亲事,这可是关乎女子一辈子的大事。 但是京都就不同了,裴府乃是世家大族,自然接触的,见到的人都不是扬州能比的。 但是沈云霜並没有回应雪枝的话,这一世,她並不想嫁给別人,只想嫁给裴景年。 当然,这並不是说她对裴景年有什么感情,前世虽为他生了一个孩子,但其实两人和陌生人也差不多,裴景年身份高贵,而她也因自卑对裴景年十分惧怕,两人亲近的时候很少,能怀孕也是因为身子底子好罢了。 但她知道,对於苏婉柔来说,裴景年是她最爱的夫君,是她的荣耀所系,而她要做的,就是把裴景年抢过来,让她永失所爱,也失去所有的尊容和体面! _ 裴景年今日回府,的確被门房的孙婆子拦了一下,但等宝扇来的时候,福禧堂的刘妈妈也正巧到了,一见到裴景年如见了救星一般,上前道:“世子爷,太太她今日犯了头风,奴婢们想请大夫,她偏偏不让,您…您看看这…” 裴景年听闻母亲身体不適,俊眉便是一皱,一掀袍子,提步便往福禧堂走去,哪里还管宝扇说什么。 看著世子爷连个眼风都没给她,宝扇怔了怔,拧了拧手里的帕子,又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低眉顺眼的孙婆子,才转头去锦澜院回话了。 徐婆子眼观鼻鼻观心,暗忖,太太和世子妃一起让她看世子爷何时回府,她自然哪个都不能得罪,至於世子爷去哪里,就各凭本事吧。 这边裴景年匆匆到了福禧堂,一进去果然看见王氏头上戴了一个抹额,怏怏的靠在大引枕上,而婢女石榴,正在旁边打扇。 王氏看见裴景年来,道:“承元回来了。” 第6章 病弱娇客入侯府(6) 裴景年的表字正是承元。 见王氏面色不佳,裴景年快步走到榻前,急道:“母亲不舒服,何故不请府医来?” 又转头对著石榴说:“还不去请!” 他今年不过二十二岁,生的剑眉星目,俊美非凡,此时头戴玉冠,眸若琉璃,清贵如謫仙,只是现下俊眉紧皱,露出一点急色。 石榴遭世子爷呵斥,自然有些不知所措,还是王氏握住裴景年的手,嘆道:“我儿不必著急,左不过是老病症,大夫来也是那一套方子,没什么新奇的,我歇歇,明日便好了。” 裴景年仍觉有些不妥,正待再劝,却听王氏絮絮说起:“若说是病,也是心病,你膝下无子,母亲急也要急出病来。” 听到这,裴景年心里嘆了口气,子嗣问题从他成亲以来,便一直被谈起,最近更是到了每日必说的程度。 其实他对这事,也生出了一些无力感,吏部事务繁杂,但他却觉得回家更令他头疼。 王氏悄悄观察裴景年的神色,见他並未有什么牴触的情绪,才继续说道:“世子妃从娘家寻了一个家生子,说给你纳妾,我觉得这事可行,不知你怎么想的?” 裴景年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意外,但好像又在意料之中。 王氏见儿子不表態,以为他不乐意,毕竟她了解,自家儿子並不是沉迷女色之辈。 “承元,眼见你三叔家的五弟都有了孩子,但你成亲已经三年,膝下却仍没有子嗣,別人看著,该怎么想你?” 裴景年虽是大房的长子,但在堂兄弟间排行第三,这些年,別说是堂哥们,就是去年刚成亲的五弟,孩子都已经落地了。 知子莫若母,知道如何说才能触动裴景年的內心,即使清冷如謫仙,此刻面色也有些僵硬。 正妻宫寒,两个通房也伤了身子,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这又事关靖远侯府的脸面,都是不能透露给外人的。 外人看来,他有妻有妾,却没有子嗣,时间长了,难保不会猜测他身体不行。 王氏见他有些鬆动,乘胜追击:“本来给你纳妾之事,就算婉柔不提,我也会操办,只是现在她既然有意,我便顺水推舟,想来她也是真心改过,等你的孩子出生,虽说是庶出,但也会按照嫡子来教养,总不会让別人笑话我们大房没有香火。” 听到这,裴景年已经觉得犯头疼症的是自己了,默了默,才道:“但凭母亲做主。” 听他应承下这事,王氏才笑了,顿时头也不疼了,让刘妈妈赶紧去膳房传膳。 面对一大桌子美味佳肴,裴景年却食不知味,草草吃了几口,便离开了福禧堂。 几乎是刚刚走出大门,就看见远远的一道身影,身姿窈窕,聘聘婷婷,如一株清幽淡雅的玉兰。 裴景年有片刻的恍惚,想了一会才想起来,这应该是前阵子从扬州来的表妹。 沈云霜走到裴景年跟前,便顿住脚步,盈盈福了个礼,声音轻软:“见过表哥。” “表妹不用多礼。”说起来,这还是裴景年第一次见沈云霜,不禁打量了一番,见她穿了一身月白色襦裙,外搭半透明的烟青色纱衣,轻薄如雾,听他叫了起,便抬眼,露出一张细腻洁白如羊脂玉的小脸。 裴景年微微一怔,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一首诗——素麵粉黛浓,玉盏擎碧空。 “表哥是刚刚陪姨母用饭么?”沈云霜並未露怯,一双水眸盈盈看来,细声问。 裴景年回过神来,应了一句,又见沈云霜身子窈窕,形容娇怯,弱柳扶风的模样,看似还在病中,关切的问了一句:“病可好了?” 沈云霜进退有度,盈盈一笑:“已经大好了,多谢表哥关心。” 她垂眸浅笑的时候,本就清丽的容貌被点缀的光彩夺人,裴景年心底忽然起了些许异样,並不想再和沈云霜交谈,道了一句:“好,你去陪母亲吧,有什么缺的用的,就跟婉柔说。” 话音未落,他提步离去,广袖不小心拂到绿蕊怀里的佛经。 那佛经是用宣纸书写,细软轻薄,轻飘飘落到地上后,便舒展开来,露出里面娟秀的字跡,笔锋婉约韵致,似有暗香浮动。 “绿蕊!”沈云霜眉心一皱,“不可衝撞世子。” 绿蕊慌忙跪下认罪。 “无碍。”裴景年知並非婢女的过错,摆了摆手,又俯下身,竟是要亲自去捡佛经。 指尖触及宣纸时,一股说不清的幽香充斥鼻尖,原是沈云霜也俯身去捡。 两人手指相触,莫名生烫,沈云霜快速抽离,等裴景年將佛经还给她时,看见她的两颊生胭,如同春日枝头的桃瓣。 他心神有一瞬间的慌乱,下意识错开目光,也无意再去欣赏刚才令他有些惊艷的字跡,未说一言,便匆匆离开了。 看著裴景年明显有些加快的步伐,沈云霜微微勾起唇瓣,裴景年冷情冷性,上一世,她在他面前便十分自卑,根本就不敢靠近他。 但是“活”了这么多年,她已经可以控制好自己的所有情绪,並且更加看透男女之事,在她看来,清贵如謫仙又如何,只要是男人,就有最原始的爱和欲。 ____ 王氏没有想到,这么晚了,沈云霜会来。 “姨母,霜儿想著,这佛经是需要供奉在的,需十分谨慎,不可有任何差错,我用了好几种字体抄了一份,请姨母挑选。” 看著眼前的妙人,王氏是怎么看怎么喜欢,笑著接过几卷佛经,道:“你这孩子,真是细心。” 趁王氏看佛经的时候,沈云霜提起:“刚刚我在外面,碰见了表哥,他似乎有些不虞。” 沈云霜这么晚来福禧堂,就是为了遇见裴景年,当然,说他不虞,其实也是隨意发挥的,毕竟裴景年一直都是冰块脸,很少有开心的时候,刚才因她近身而透露的一点慌乱十分隱晦,若不是仔细观察,十分了解,也是看不出的。 王氏听到这个,又谈起刚才之事,云霜是自己的嫡亲外甥女,自然也不是外人。 而且,她的到来,不仅能给自己做个伴,还能听她说话,让她疏解一下內心的苦闷。 “不知他是不高兴什么,不过到底鬆口了,我也就谢天谢地了。” 第7章 病弱娇客入侯府(7) 听到苏婉柔果然欲给裴景年纳妾,所有的一切都按照前世的轨跡发生,沈云霜心里不知是心安还是为那与自己前一世命运相似的女子可怜。 收拢好心思,她抬脸微微一笑,道:“等表哥纳了妾室,有了孩子,姨母也能尽享天伦之乐了。” 王氏听的眉开眼笑,觉得自家的外甥女不仅长得好看,说话也是好听极了。 看完佛经,沈云霜临走时又说:“姨母,我因天生体弱,日常需要服用人参养荣丸,我虽从扬州带了药材,但现在已所剩无几,恐怕需要我身边的丫鬟出府,为我採买。” “你这丫头,恁的见外,需要什么,直接告诉姨母便是,哪里还用的到你出钱。” 沈云霜垂眼微微一笑:“姨母將我接入府中,我已感激不尽,万万没有让姨母承担我药费之理,还请姨母成全。” 沈云霜虽然不受父亲和继母的待见,但是起码她父亲没有丧尽天良,当初她娘亲的嫁妆,都是给沈云霜带来的。 所以王氏也知道,自己的外甥女並不缺银子,见她多番推拒,便没有强求。 _ 回到凝香居,沈云霜便拿了一荷包金叶子,交给绿蕊,道:“明日,你出府除了买一些我写的药材之外,还需要给我打听一个人。” 绿蕊有些摸不到头脑,自家小姐天生体弱是真,但是也从未吃过什么人参养荣丸,为何在福禧堂和太太那样说? “不这样说,怎么获得出府的机会呢?”她看了看绿蕊和雪枝,这两个人是从小服侍她的婢女,待她忠心耿耿,是她在侯府的唯一人脉。 “绿蕊,雪枝,这次生病,我几度昏迷,能醒来也是死里逃生,不知说了你们是否会信…”她咽了咽口水,看两个丫头炯炯有神的样子,心里嘆了一口气,自己会医术这事,实在匪夷所思,只能编一编这离奇的故事了。 她將自己的梦和两个丫头娓娓道来道来,说自己不知为何,灵魂出窍,到了一个医学世家,隨一个学医的女孩一同长大。 人参养荣丸,也是她在梦中学到的,是一种极养身的补药,並且十分適合天生体弱的人吃。 这个梦境太过真实,她现在身子太差,为了活著,她愿意冒险试一试。 绿蕊和雪枝听完,简直是瞠目结舌,小姐的意思是,她现在…会医术?知道很多药方么? “小姐…这…这不行啊,到底是梦,没有根据,药怎能瞎吃?”雪枝有些著急。 沈云霜安抚的看了她一眼:“左右身子已经破败成这样,再坏还能坏到哪去?我更愿相信这是上天垂怜我,才给我这样的奇遇,让我不至於早早病逝。” 其实这次醒来,她已经明显感觉身子比之原来好了不少,也许是真是上天对她重生一次的垂怜。 但是病弱之人,容易获得他人的怜惜,也容易放低有些人的警惕,所以她还需要维持这个人设。 她语气里带著哀嘆自己身体的脆弱,绿蕊和雪枝听了都心酸不已。 她们是陪伴自家小姐长大的,自然知道自家小姐身子有多娇弱,简直就像最名贵的花一般,冬天怕疼,夏天怕热,几乎每个月都会病一场。 这次来京都,更是差点香消玉殞,她们都是亲眼看到的。 绿蕊握紧拳头:“好,小姐,我去买药,您的身子定会好的。” 沈云霜见两个丫头相信了自己,鬆了一口气:“不用担心,这几天我也一直在翻阅医书,这些药材,就算不能治病,也不会对身体有害的。” 一张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不少药材,除了补身的,自然还有別的。 沈云霜目光一闪,她自然要为以后,多打算一些。 _ 裴景年从福禧堂出来,踏著月色回了鹤影轩,自从避子汤之事一出,他的確没有再去过锦澜院,如今回鹤影轩已经十分自然了。 走过花园,穿过拱门,却没想到,苏婉柔身边的婢女宝扇竟站在鹤影轩门口等他。 裴景年皱了皱眉,刚才母亲所说的话又浮现在脑海,让他心里顿觉不快。 宝扇看见裴景年,殷殷上前道:“世子爷,夫人一直在正院等您。” 若是没有刚才与王氏的谈话,见苏婉柔如此殷勤,裴景年可能会给她这个面子。 但是想到刚才母亲所说,她这个妻子,一举一动,可以说根本没有把他的顏面放在心上啊。 他冷了脸,道:“不必了,我在福禧堂已用过膳,你回去吧。” 说著便直接进了院子,徒留宝扇在那吹风。 夜色浓重,裴景年沐浴完之后,却没有直接睡觉,反而独自一人来了书房写字,他的思绪很乱,一直以来,他觉得自己的运气很不错,出生於钟鸣鼎食之家,又有极好的读书天赋,现在官途也十分顺遂。 唯独家里的私事…本以为自己的妻子温柔贤良,却没想到,成婚不过三年,竟露出了另外一番面目。 其实,苏婉柔被诊断为宫寒时,他已经有了被欺骗的感觉,但是毕竟是夫妻,他心里也是怜惜她幼时掉入冰湖,损了身子。 但是给两个通房的避子汤放大量的麝香,却实在是让他难以忍受,如母亲所说,她这当真是要断他的后啊! 而且背后的狠毒心思,也让他不寒而慄,以至於他现在都不想看见苏婉柔。 因为一旦她朝他露出平时的那种笑容,他都非常的不自然,有一种自己被愚弄的感觉。 他虽是个读书人,但是眼底向来容不得沙子,这几日,他回府也从未去过锦澜院,因为他看见苏婉柔,就想起她做的事! 第8章 病弱娇客入侯府(8) 苏婉柔这边没有等到裴景年,靠在周妈妈身边又嚶嚶哭了一场。 她对裴景年,实在是一往情深的,之前裴景年对她,虽称不上温柔怜惜,但也是相敬如宾,琴瑟和鸣。 但是现在,夫君竟如此冷落她,苏婉柔哪里受得了。 她甚至开始恨起了婆母,若不是婆母非得找宫里的太医给她诊脉,她宫寒的事就能一直瞒住,自己好好吃药,有孕也不一定,那一切都是好的。 可是偏偏那个太医来了,戳破了这个事情,夫君对她的態度就大不如前了。 “我好恨!妈妈,为什么我不能生,夫君不会以后都不来我的屋了吧。”她哭的泪水涟涟,把周妈妈心疼的不得了,她抚了抚苏婉柔的背,安慰道:“怎么会呢,我的好小姐,您是世子爷的正妻,他现在是在气头上,等他消气了,自然会和您和好如初的。” 苏婉柔用绢帕擦了擦眼泪,娇气道:“那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消气?” 看著陷入儿女情长不可自拔的小姐,周妈妈嘆了口气。 苏婉柔母亲自从女儿出事后(掉入冰湖),对她的教导便严苛许多,力求把自己女儿培养成上的了台面的大家闺秀,当家主母。 但是对於男女之事,就只能靠苏婉柔自己的摸索了。毕竟这也不是教能教会的。 本来周妈妈还觉得自家小姐运气极好,能够嫁给侯府世子,毕竟姑爷丰神俊朗,待小姐也不错。 但是现在,她却动摇了,毕竟小姐这样一头扎进情爱里,根本看不得夫君纳妾,只想夫君守著自己过日子。 但这在世家大族里,根本就不可能啊,尤其是,小姐还不能生… 为今之计,想要保住自己的地位,就是赶紧让后宅有个孩子,但其实让胭脂进府,小姐內心也是极不情愿的。 周妈妈嘆了口气,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想要主母的贤名,又不想夫君纳妾,天下哪里有这样好的事? 周妈妈甚至觉得当初给通房下麝香这件事就办错了,通房到底低贱,生了孩子又能抬举到哪里去? 现在因为这事,还失了世子爷和老夫人的心,实在是得不偿失。 她理了理思路,跟苏婉柔说:“小姐,现在最要紧的,是挽回世子爷的心。我看,独独让胭脂入府还不够,不如和世子爷提议,將铃兰和蕊初两个通房,都抬举为妾室,也算是对她们二人的补偿。” 苏婉柔听了,老大不乐意,本来纳胭脂为妾,她已经够难受的了。 不过胭脂到底是苏府的人,怎么也翻不过自己的手掌心。 但是裴景年那两个通房,她一直都是极不喜的,现在还抬举她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那裴景年岂不是有三个妾室了?之前他可是一个都没有的! 苏婉柔將手中的帕子都要拧出水来,也不鬆口。 周妈妈哪里不知苏婉柔妒忌之心又犯了,赶紧给她讲道理:“您仔细想想,世子爷为何冷落您,还不是避子汤事件之后,您只有服软,让世子爷知道您真的知错了,这事才能翻篇啊,我的好小姐!” 苏婉柔一听,脑子才清明些,那两个通房,她一直都当玩意来看,给她们下麝香,她也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对。 但是裴景年知道后,確实非常的生气,想那铃兰和蕊初一直跟在他身边伺候,应该有几分情意吧。 想到此处,苏婉柔咽下心中苦水,嘟囔道:“我和两个通房服软?这又是什么道理!” “哎呦,哪里是向通房服软啊!您是向世子爷服软!那两个蹄子,您就当摆设就行,反正她们也不能生了,再蹦躂还能蹦躂到哪里去?不过给您博个贤名罢了。” 就这样掰开了揉碎了讲,苏婉柔才鬆口。 次日,她亲自去找了裴景年,將这件事一说,又哭哭啼啼的认了错。 裴景年心情才算和缓了一些,对苏婉柔也不再那般冷冰冰了。 苏婉柔又欢喜又难受,欢喜的是,和夫君的关係总算和缓了一些。 难受却难受在,周妈妈说的不错,夫君果然是因为避子汤的事有心结,那还不是对这两个通房有感情,一时嫉妒的不得了。 其实铃兰和蕊初確实在裴景年身边的时候不短,不过倒也不是情谊多么深厚。 裴景年这个人,有些世家贵族的骄矜,不会说对婢子有什么感情。 但是人並非草木,铃兰因为避子汤,得了妇人病,月事淋漓不尽,被太医诊断很难治好,他心底便有几分愧疚。 苏婉柔这样一番操作,总归是补偿了两个通房,也让裴景年心里舒服多了。 _ 沈云霜这边,雪枝正在將自己打听到的事和小姐一一道来。 苏婉柔给裴景年找的妾室名唤胭脂,今年十八岁,乃苏家家生子。 其父是苏府名下一个绸缎铺的小管事。 母亲则在膳房做事,不过最近突然发了急病,正在家中休养。 沈云霜听见“急病”这两个字,心里不由划过讥讽,果然还是这个招数。 不过,雪枝说著,又提到一个人。 “表哥?”沈云霜眨了眨眼。 “是,奴婢打听到,胭脂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哥,並非奴籍,还是个秀才呢,本来都要和胭脂议亲了,结果世子妃回了一趟苏府,便选定了胭脂,正巧,她母亲还病了,需要很名贵的药材续命…” 沈云霜沉吟片刻,看来胭脂也许和前世的自己一样,並非心甘情愿入侯府,表哥…有点意思。 雪枝虽不明白小姐为何要打听世子爷的妾室,但也没有多问。 女人的敏锐心思让她觉得,小姐似乎…对世子爷有些不一样… _ 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沈云霜便让雪枝下去了,自己则耐心抄好手中的佛经。 用过午膳,她便去了福禧堂,此时王氏正对著一盆兰花唉声嘆气。 原来苏婉柔之前送来的极品兰花,竟不知为何,已经呈现颓败之象。 毕竟,这兰花送来,不过才几日而已。 王氏是真的爱花之人,此时看著颓败的兰花,不由很是心疼。 “快去打发人叫花匠来看看。”她不太高兴,身边服侍的妈妈给她拍背顺气,道:“太太別著急,已经叫鳶尾去请了。” “姨母?”沈云霜进来时,正撞上这个场景。 话音刚落,王氏已经抬头,看见外甥女来了,脸上由阴转晴:“霜儿来了。” 第9章 病弱娇客入侯府(9) 沈云霜的目光掠过那盆兰花,隨即面上掛起浅笑:“姨母,这是怎么了?” 王氏冷哼了一声,面色明显带著不快:“不知为何,这兰花短短几日,就已经要败了,没得让人堵心。” 沈云霜这才上前打量那盆兰花,果然花瓣已经有些焦边。 她之前在铃鐺身边时,对於种草药,种花都是有研究的,这兰花一看,就是因为闷根所致。 她心里有了数,目光划过装著兰花的瓷盆,轻轻“呀”了一声。 “姨母,这花盆…”她面露迟疑,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 王氏见状,心里也起了疑:“花盆怎么了?” 沈云霜上前,低声道:“这花盆虽华贵,但是並不透气,兰花喜润,却怕积水,唯有素土陶盆,才与之匹配。” 她停顿了一下,又蹙了蹙眉,接著说:“表嫂却把它放在这瓷盆里,实在有些…暴殄天物” 话音刚落,王氏的面色已经十分不好看,这花是苏婉柔送来的,当时她心里还有几分开心,以为儿媳真心悔过,寻来这名贵花种让她开心。 却没想到,哪里是用心,分明是不放心上才对!否则,怎么会配这样一个花盆?!好好的花开了几日就败了,怎能是吉兆? 沈云霜见王氏不快,暗地里勾了勾唇,却又说起:“姨母,表嫂想必是不懂养花的技巧,才会有如此疏忽,她一定不是故意的。” “本以为她是真心悔过,没想到对我这个婆母也是如此敷衍,看来她真是舒坦日子过够了。” 王氏气的心口疼,看著这盆兰花,都生不出往日喜爱的心情了,也不想让花匠看了:“快快拿下去!任它自生自灭吧!” 沈云霜目光一闪,心里有些可惜,便上前道:“姨母,不如將这盆花交给霜儿,霜儿若能將花养好,再献给姨母。” “你喜欢兰花?姨母再给你找两盆便是。” 沈云霜有些羞赧,低头道:“只是觉得,有些可惜罢了。” 王氏心里感慨,自家外甥女这才是真正爱花惜花之人呢,那苏婉柔,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 外甥女既然这样说了,王氏自然不会拒绝。 沈云霜离开福禧堂时,便带了这一盆兰花。 侯府没有秘密,加上沈云霜也未做什么遮掩,这件事很快飘到了苏婉柔的耳朵里。 “什么?婆母將那盆花给了沈云霜?”苏婉柔得知,气的將象牙梳扔到了妆檯上。 那盆兰花极其名贵,加上寻找不易,费了她不少心血。 婆母竟然將它送给了沈云霜,这是有多不重视她的心意?! 周妈妈给那个报信的小丫头使了个眼色,等她退下后,才上前哄慰苏婉柔:“夫人不用在意,更不能表现出不满,一盆花而已,何必放在心上。” 苏婉柔咬牙,她哪里能不在意,这是花的事么?这是婆母看不上她的心意! 还有,她隱隱忌惮婆母对沈云霜的过分喜爱,她怕…裴景年会因此爱屋及乌。 “当初送给婆母时,婆母明明是十分喜爱的。”苏婉柔有些不甘的回忆,突然又想起,沈云霜第一次看兰花的眼神,顿时恍然大悟一般:“周妈妈,难道是沈云霜自己向婆母討要的?!” 她越想越觉得对,心里暗忖,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上不得台面!这点东西也要惦记。 这样想著,对沈云霜的厌烦之意便又多加了几分。 周妈妈也並不知道真实情况,但是在她看来,她並不想苏婉柔和太太起什么齟齬,所以如果苏婉柔愿意將这份不满全部迁到沈云霜身上,而不是怨恨太太,那也是她乐得见到的场面。 所以她並未反驳,而是应和了一句:“若是表小姐开口要,太太自然也不好意思拒绝,还是夫人的眼光好,选的兰花惹人歆羡。” 苏婉柔冷哼一声,心里对沈云霜愈发鄙夷。 这时,周妈妈拿起那个象牙梳,给苏婉柔慢慢梳著头,温声道:“夫人不要想这件事了,今晚世子爷要来锦澜院用膳,这才是您要放在心上的事呢。” 苏婉柔听了,顿时两颊爬上红晕,是呀,裴景年都好久没来她屋里了,今天她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 周妈妈犹不放心,又叮嘱道:“夫人可千万不能在世子爷面前提这件事,这世间的男人,就没有喜欢妻子说自己娘的,您可知道?” 苏婉柔嘟了嘟嘴,她可从来没想过和婆母抗衡,她入府三年,何时不是对婆母恭恭敬敬的? “哎呀,我知道啦,我也只是在咱们院子发发牢骚罢了,怎么会在爷身边说?我又不傻。” 听苏婉柔这样说,周妈妈才放心。 _ 傍晚,夕阳西沉,晚霞的顏色愈发浓烈。 锦澜院的明间,苏婉柔穿了一身茜色云锦襦裙,正在招呼著丫头摆膳,如云的髮髻上,珍珠步摇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只看紫檀木圆桌上,铺就著各色佳肴,薄如蝉翼的水晶牛肉,金光亮泽的松鼠桂鱼,还有胭脂鹅脯,龙井虾仁,蟹黄豆腐,均冒著热气,香味扑鼻。 几乎是膳食刚刚摆好,周妈妈便欢喜著进了来:“夫人,世子爷回来了。” 裴景年十分严谨自律,若无公事缠身,一般当值后都是按时归家,从不会流连於酒肆欢场这些地方,所以苏婉柔的时间才会掐的如此准。 不过,即使是意料之中,她此刻也十分高兴,甚至还有些忐忑。 隨著外面的靴履声越来越近,苏婉柔的心也越跳越快, 等看到那道頎长儒雅的身影,她面庞漾起柔媚的笑意,迎了上去:“世子爷。” 久不来锦澜院,裴景年甚至有些陌生感,包括对苏婉柔。 苏婉柔之前,不会对他这样討好的笑。 他心里嘆了一口气,夫妻不合,不利於家宅兴旺,所以他今日来了锦澜院,但是有些裂痕,出现了,便很难修復。 所以他仍有一些彆扭。好在苏婉柔足够热情,將裴景年带到饭桌前。 裴景年看过桌上的菜色,心里有几分满意,毕竟累了一天,也没有多话,便吃了起来。 苏婉柔给裴景年添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动作间,露出自己手腕上的翡翠鐲子:“这是竹蓀鸡汤,里面还加了金华火腿,世子爷尝尝。” 看著裴景年俊雅的眉眼,苏婉柔心里又酸又软,多久了,她没能这般近的看世子爷了。 第10章 病弱娇客入侯府(10) 裴景年拿起银筷子,抬眼道:“夫人也吃吧。” 不过一句,苏婉柔刚才心里的酸涩又化成了蜜水, 裴景年一向是少言寡语之人,一开始她也曾羡慕家中妹妹嫁的郎君甜言蜜语,但是自家夫君其他方面如此优秀,人不能既要又要,她也已经习惯了,所以就这短短的一句话,她也能品出体贴来。 在苏婉柔看来,这代表著她们已经是重归於好了。 周妈妈在旁边看著,也是十分欣慰。 苏婉柔心里越放鬆,越开心,越有些忘形,这吃著吃著饭,突然又提起那盆兰花的事,周妈妈在旁边,笑著的嘴角顿时一僵,不知苏婉柔之前答应的好好的,怎么还提? 苏婉柔自然有心里的小心思,周妈妈不让她说对婆母的不满,那她就不说,但是沈云霜办这个事,她可得在夫君面前上上眼药,让夫君知道,他的表妹是如此不知轻重的一个人。 想著,她嘆了口气:“表妹若是喜欢兰花,直接和我说便是,何必这样迂迴,夫君也別怪我计较,那兰花名不名贵先搁在一边,到底也是我对婆母的一片心意呀。” 没来由的听了这一通官司,裴景年忽然想起那个只见过一面的表妹,总觉得,那样清丽脱俗的人,並不像是会出口討要兰花之人。 “她向母亲討了兰花?” 苏婉柔沉浸在自己编的故事中,没有注意到裴景年在听到沈云霜这三个字时面部细微的表情。 此刻听夫君质疑,她心里有些生气,没有经什么思考,就答:“是呀,闔府都看见了,她从福禧堂搬走了兰花,还十分得意呢。” 裴景年皱了皱眉,也没有再多言,苏婉柔自然知道適可而止,也没有再继续说。 用过饭,裴景年留在锦澜院休息,第二天,苏婉柔便一改往日的鬱郁,感觉腰杆子都直起来了。 太太那边却是著急的很,儿子和儿媳妇怎么样,她现在已经不关心了,她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她的孙子什么时候能来! 所以,在她的催促下,胭脂很快就进府了,因为是婢女出身,又是妾室,也不必多么兴师动眾。 一顶小轿,从偏门一入,拜见了太太和夫人,又敬了茶,这就算礼全了。 这次胭脂进府,连带著铃兰和蕊初也抬了妾,太太没有管苏婉柔怎么想,可能是想著热闹一番,到底是整治了一桌饭菜。 沈云霜自然也去了,宴席上的其他人她都认识,唯有这个胭脂,是前一世没有存在过的人,所以不免多看了几眼。 只见她一张圆脸,杏眼生的清亮,若说容貌,也只是寻常美丽,倒是给人一种有福气的感觉。 尤其是身段丰腴,想必苏婉柔看中的,是她好生养吧。 沈云霜垂下眼睫,其实前一世自己被挑中,也是类似的原因。 她清晰的记得,苏婉柔回府,还特意带了妇科大夫,给待选的婢女一一把了脉。 想必这一世,胭脂也经过了这个流程,是苏婉柔细心挑选的“好生养”的人。 两个通房,铃兰和蕊初,在宴席上都十分安分守己,是十足的小透明,对於二人来说,抬妾虽是一件喜事,但是似乎也没什么可喜的——身子毁了,未来也只是在府中熬日子罢了。 其中蕊初是一直都十分老实,甚至有点木訥,铃兰本来心气挺高,也有几分性子,但是现在身子破財的厉害,看著就气血不足的样子,而且避子汤的事是她捅出来的,也算是彻底得罪了主母。 她这病到现在都没好,不知有几分苏婉柔的手笔。 在沈云霜的印象中,铃兰没过多久,便病逝了。 她心里一嘆,有些纠结要不要救铃兰,毕竟她不想將自己精通医术的事公之於眾。 而且她这一世,並不是拯救她人命运的,她要救的,只有自己。 宴席结束后的次日,也就是胭脂进府的第二天,裴景年就去的她的海棠院,可惜的是,没过一个时辰,裴景年就黑著脸离开的。 眾人一看,肯定是胭脂伺候的不好,但其实情况比这个还糟。 侍寢的第一晚,胭脂竟然来月事了!可想而知,裴景年有多不高兴了。 这简直是没把他这个世子爷放在眼里! 其实胭脂也著实冤枉,她平日里小日子很准,偏偏这个月,不知是入府紧张还是其他,竟然早了这么久。 不过比起惹了裴景年不快,她更害怕苏婉柔生气,毕竟,自己母亲的命可攥在她的手里呢。 所以胭脂简直是一点没休息,就去了锦澜院请罪。 苏婉柔生气的很,简直就要气死了,胭脂毕竟是她挑选的人,这样不爭气,岂不是代表她对世子爷不用心? 为了惩罚胭脂,她足足让胭脂在外面跪了一夜。 胭脂刚来月事,身体本就不適,第二日可以说是晕在锦澜院门口的。 王氏听说这件事,也是摔了杯子!一个小妾,她还不至於觉得她是故意不想伺候,只觉得是巧合。 但是苏婉柔的所作所为,实在称不上一个主母的宽和,跪了足足一夜…没有这样折腾人的。 怎么,这个妾室的身子也要毁了么? 王氏简直气的心口疼。 之前她怎么会认为苏婉柔贤惠的? 会理家管事,那是能干!但一牵扯到裴景年的妾室,苏婉柔这个正室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心寒! 王氏做主,给胭脂送了补身的汤药,让她好好休息。 苏婉柔不知婆母为何处处和她作对?为了一个妾室也要给她没脸,她前脚刚惩戒完妾室,后脚婆母就给她送补汤? 这不是將她的面子放在脚下踩么? 第11章 病弱娇客入侯府(11) 婆媳俩各有各的不满,关係自然降到了冰点。 裴景年的心情自然也不算好,至少再未踏进过海棠苑一步。 _ 凝香阁 沈云霜把那盆兰花搬回来后,就除了盆,观察根系,果然根须已经呈褐色,並且有点腐烂。 她用滚水烫了剪刀,又修剪了不健康的根须,幸好发现及时,根系还保留一些健康的。 当时绿蕊和雪枝在旁边看著都担心:“小姐,这能行么?” 她们看著沈云霜手起刀落,十分乾脆,却真的忧心这娇弱的兰花受不住。 幸好小姐剪了根系之后,就把花放在了阴凉处晾晒,几日过去了,见花叶依旧苍青,这才把提著的心放下。 沈云霜心里自然是有成算的,见花根已经晾的差不多了,便带著绿蕊雪枝去了花园。 裴府的花园自然有花匠打理,见表小姐过来,便上前问:“表小姐可是想养花?” 沈云霜微微一笑,置身於千娇百媚的花丛中,她的容顏却丝毫不逊色。 她轻声细语:“我並非养花,而是要寻一些土。”她將自己的需求一一道来,最后客气的说了一句:“劳烦了。” 同时,雪枝將一个银角子递到了花匠手里。 花匠连连推拒,心道表小姐果然是个和善人,待他们这些下人都如此和气。 沈云霜知道花土易得,但因为自己要求多,既要那腐叶土,又要河沙,还需要一些花生壳,种类繁多,要找齐也要花匠费些功夫。 她在这侯府毫无根基,与人为善对她没有坏处。 花匠见沈云霜执意给赏,只能收下这份好意,赶紧去办事了,说肯定让表小姐满意。 沈云霜交代完后,並未马上离去,现下是午后,天气没有那般炎热,之前她久在闺阁,几乎不见太阳,所以身子才会越来越羸弱。 但是现在,她有意调养身子,知道晒太阳对身体有益,尤其是她这种天生阳虚体质的人,晒太阳不仅能补充阳气,还能促进气血运行。 尤其裴府的花园景色著实不错,她便带著婢女观赏起来。 今日,沈云霜穿了一身天水碧的襦裙,腰上系了同色腰带,微风拂过,丝带隨风而动,自带飘逸灵动之美。 裴景年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今日休沐,在书房练了一会字,便出来散散心。 不意会遇到沈云霜。 他本可以当做没看见,却鬼使神差的靠近。 雪枝眼尖,看见了世子爷,悄悄拉了下沈云霜的衣袖,沈云霜转身,鬢上的步摇微微晃动,映出她眸中的讶异。 她微微福个身,礼节挑不出错处,唤了一声:“表哥。” 她声音娇嫩,宛若黄鶯出谷。 裴景年喉结微动,面上却看不出其他,点了点头,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为兰花寻一些土。” 裴景年听到兰花字眼,突然想起之前苏婉柔所说的事。 隨口问了一句:“是那盆春兰天逸荷么?婉柔说你十分喜欢,所以母亲把那盆花给了你。” 男子线条比较粗,裴景年本意也並非质问,更像是隨意找了个话题。 但是沈云霜却瞬间白了脸颊,眼睛蒙了一层水雾:“表哥为何这样说?霜儿从未向姨母討要过任何东西…” 她神色惶惶,裴景年也已经慌了,她那双眼实在漂亮,他却不想让美目蒙泪。 “誒…你別哭啊,我只是隨口一问。”裴景年表现出从未有过的慌张。 沈云霜垂下眼睫,一滴泪珠恰好落下,:“是表嫂和表哥说的么?霜儿虽出身低微,但是也不是那眼皮子浅的人,这盆兰花送到姨母那里几天,便呈现了颓败之色,我平时喜欢侍弄花草,又觉那兰花可惜,所以才…却没想到,表哥会这样想我。” 裴景年见过很多大场面,却也没见过沈云霜这样说哭就哭的琉璃美人,他心里想著表妹性子娇气,內心却是真不想她落泪。 此刻听完她说的话,更是觉自己刚才的询问实为不妥,不禁拱手道歉:“表妹,我不知还有这样的隱情,错怪了你,请不要放在心上。” 沈云霜侧过身,並未受他的礼,她哭的眼尾嫣红,眸子却黯淡,低声道:“霜儿寄人篱下,表哥会这样子想我,也是人之常情。” 说完,她也未再多说,直接便离开了。 看著那道离去的身影,裴景年怔在原地,想起她刚才的泪眼,心里更是蒙上一层烦躁。 第12章 病弱娇客入侯府(12) 回到书房,裴景年依旧有些心不在焉,身边伺候的小廝墨雨和竹生对视一眼,皆不知为何世子爷出去散心,回来却明显低落不少。 裴景年自己也不知为何,脑海里一直浮现的,都是沈云霜的泪眼。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应该,唐突的將表妹认为会出言索要兰花之人,心里又不禁对苏婉柔有些气,明明是她送的花出了问题,竟告诉他是沈云霜对名贵的兰花心生贪念… 越想心越乱,手下的字也写的不成样子,撂笔的声音让墨雨眼一跳。 抬眼看了看世子爷的脸色,出言:“爷?” “去开我私库,將那支中山紫毫送去凝香阁。” 墨雨心下一惊,那中山紫毫是世子的心爱之物,自己都不捨得用,现在竟要送给表姑娘? 为什么送也没有说,他心里纳罕,世子爷什么时候和表姑娘这般亲厚了? 他心里疑惑,却也知自己主子是说一不二的人,並不敢过多询问,只赶紧去了私库,让看私库的魏妈妈寻了笔,又寻了柳叶状的檀木笔盒,装上送去了凝香阁。 奇怪的是,表姑娘收到裴景年的礼,却似乎並不意外,只柔声道了谢,又给了他赏,至於世子爷,却也没多说一句,尺度拿捏的极好。 倒是世子爷,听到表姑娘並未多说什么,反而兴致不很高的样子。 这件事终究只是小事,风过无痕,没有掀起什么水花。 那盆兰花救活之后,沈云霜本想送回福禧堂,但王氏却没有再要的意思,只夸奖自己的外甥女心灵手巧。 又把她叫过去,让她帮忙挑选贺礼。 裴家二房的四少爷裴景琰,前两天喜得贵子,这礼就是为了洗三之用。 “景琰比景年可小两岁呢,如今第二个孩子都有了。”王氏越挑心里越不是滋味儿。 裴景年这一辈一共有五个兄弟,除了裴景年,其他都开花结果了,让她哪里能不愁啊! 说起来,他们还袭著爵位,虽说裴景年本人足够优秀,现在也没人说閒话,但膝下一直没有孩子,也是够让人难受的。 沈云霜知道姨母只是对自己发发牢骚,因此也只是在旁边劝慰。 王氏说著说著,突然看著沈云霜笑,道:“这次洗三,京中参加的人家不少,你好好打扮一下,姨母也要好好为你张罗张罗人家了。” 话音刚落,沈云霜面上已经染上红霞,低头羞涩道:“霜儿想一直陪著姨母。” 王氏握著她的手,嗔道:“姨母自然也喜欢你陪在身边,但女子花期就这几年,婚姻大事可是万万不能拖的,不然,我哪里有脸去见你的母亲?” 谈起她早逝的妹妹,王氏又是一番垂泪,沈云霜也拿著帕子擦了擦眼角。 心里却对这场洗三宴不抱希望,她虽生的绝色,但家世低微,加之体弱多病,並不是京中贵妇会挑的儿媳標准。 王氏待她真心,但在外人看来,终究只是她的姨母,並非母亲。 靖远侯府显赫,她一个投奔的孤女也沾不上太多。 不过她也並不想在婚姻大事上费心思罢了。 两人说了一会子话,沈云霜便告退了,出来的时候,正巧碰到了苏婉柔。 裴景年送沈云霜毛笔的事,苏婉柔不是不知道,但她却只能在屋里发发火。毕竟她和裴景年的关係刚刚有些缓和,实在经不起波澜了。 但是她对沈云霜的厌恶之情,那是遮掩不住的,没想到她竟有如此心机,让她以为她是向婆母索要了那盆花,让她出了如此大的笑话。 真是个贱人! 苏婉柔上下打量了一下沈云霜,看她此刻两颊生胭,说不出的柔媚动人,暗骂,真是个狐狸精,这大白天的,就眉眼含春,眼睛里水汪汪的。 “表妹和婆母说了什么?看这脸红的。”她声音含了淡淡的讥讽。 沈云霜却仿似没有听见,掩唇一笑:“妹妹脸皮薄,让表嫂见笑了。” 她说话让人挑不出错处,苏婉柔又不能无故刁难她,只能在心里憋著火。 没再多说,便进了福禧堂。 她今日来,其实也是为明天的洗三之事,眼见著別人又生了孩子,苏婉柔心里也难受啊。 但是她越难受,越不能表现出来,明天她还得把所有事都办的体体面面的,这样才不会让別人看笑话。 王氏之前特別喜欢苏婉柔周全的性格,但现在她觉得,这都是表面功夫,事办的再周全又怎样?生不出孩子,还不是让別人耻笑她家?!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面对著外人,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 次日,王氏便和一家子都去了西府。裴家三房早已分家,如今便根据家宅方位来称呼。 不同於大房只有一子一女,且没有庶出。二房可以说是人丁兴旺了。 二老爷裴元啸生有三子四女,其中大爷裴景衡,四爷裴景琰,三小姐裴令容均为嫡出,其他为庶出。 裴元啸虽无爵位,但因曾有过救驾之功,很受当今的宠幸,所以孙子的洗三宴办的很是盛大。 如王氏所说,几乎盛京所有的名门望族都来了。 沈云霜今日也是精心打扮过的,虽然“活”了这么多年,但前世,她也並没有参加过这样大场面的宴会,所以力求自己不出错。 不过,她那一张脸,可真是让人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这不,西府的太太苏氏就说:“嫂嫂这外甥女生的真是標致,我看把您年轻的时候都比下去了!” 说完,她掩唇一笑,今日是她孙子的洗三宴,她自然是心情愉快,红光满面的。 沈云霜受了夸奖,自然得上前见礼,但她其实观察到,王氏对苏氏,似乎並不太十分待见。 听她夸自己,笑容也是淡淡的。 “太太谬讚了,霜儿蒲柳之姿,比不上姨母的十分之一。”沈云霜柔声道。 苏氏笑著点了点她:“真是个嘴甜的。” 王氏心里是有些不高兴的,她和苏氏很不对付,要说原因,从闺阁时就结下樑子了。 她年轻时容貌冠绝京城,苏氏虽容貌比不过她,却也是京中第一才女。 两人是互相看不上,偏偏嫁进了同一家,成了妯娌。 苏氏当初比她进门晚,却比她先生下嫡子,可是狠狠压了她一头,现在孙子孙女都好几个了,也是让她不痛快。 看著王氏的故作骄矜,苏氏心里也有些复杂,又畅快又难受。 她是不甘心的,当初明明她生的是长孙,婆母却没什么表示,反倒裴景年一出生,就被老太太抱到屋里养了几年,心肝肉的疼著。 偏心也不能偏成这样吧! 现在孩子们都大了,裴景年又处处也压著自己儿子,她也只能在孙子这找找优越感了。 第13章 宴会压群芳(1) 眾人说著话,又有婆子打帘进来,说时辰差不多了。 沈云霜便跟隨女眷去参加洗三礼。 洗三礼的流程十分繁复讲究,府中早已准备好银盆和香汤,由全福婆婆添了第一勺水后,其余女眷陆续上前添水,其间也可將自己准备的添盆之物放入水中。 王氏准备的,是一个小金锁,沈云霜在旁边观察,大家添的也多为金银器物,想是取一个“富贵绵长”的寓意。 添完盆后,新出生的小少爷被抱出来,小小的孩子裹在云锦襁褓中,露出的半张小脸像是荔枝肉。 他本安稳睡著,当全福婆婆用温水为他擦身的时候,便骤然醒来,张嘴哭了出来。 宾客们又开始齐齐夸奖这孩子哭的响亮,將来定会不同凡响。 王氏的眼睛就黏在孩子身上,心里歆羡的不得了,这孩子生的確实是可爱,肤白,身子也圆滚滚的,像一只糯米糰子,这要是自己的孙子,该多好啊。 苏婉柔在旁边看著,也是不好受,婆母喜欢孩子,如果她能生一个孩子,那她还何须像如今这样小心翼翼的討婆母欢心? 至於苏氏,看著自己的小孙子生的健康可人,笑容止不住的溢出。 眾人心思各异,小孩子毕竟身子骨娇嫩,很快就被奶娘抱了进去。 洗三礼结束后,开始入席吃饭,因为沈云霜是未嫁女,所以並不和王氏,苏婉柔同坐一桌。 而是和裴家二房三房的几个未出阁的小姐们坐在一处。当然,还有几位其他府中的娇客,俱都是年纪很轻的。 沈云霜安静的坐在席间,看府中丫鬟鱼贯而入,送上各类珍饈佳肴 面前的汝窑青瓷舟形杯中,碧螺春芽叶细嫩,色泽嫩黄,散发著浓郁的茶香,一看就是茶中珍品。她边慢慢品茶,边笑吟吟的听席间的小姐们说话。 裴令容显然是这群小姐中的领头人物,毕竟她是二房唯一的嫡女,且在未出阁的小姐中年纪最大,上头又有两个嫡亲的哥哥,一直都是千娇百宠的长大。 只见她圆脸杏眼,笑起来会有浅浅的梨涡,因为脸部圆润柔和的线条,加上十分清亮的眼睛,所以给人一种娇憨之感。 她说话的时候神采飞扬,带著世家贵女的自信和灵动,很容易吸引人的注意力。 裴令容说了半天自己刚刚结束的及笄礼,接著目光落到坐著的沈云霜身上。 坐的这么近,所以得见她白皙细腻的肌肤,如同羊脂美玉,在阳光的照耀下也丝毫找不到瑕疵。 而且,她身上还带著一股很好闻的香气,整个人就像遗世独立的仙女一般。 “沈妹妹,你身上用的是什么香?”裴令容出言问道。 沈云霜眨了眨眼,不动声色的看向桌上其他人,其他的小姐有的和裴令容一样看著她,有的却没有施捨给她一个眼神。 这个凭空冒出的表小姐,家世太过低微,根本不配和她们坐在一起。 但是毕竟背靠侯夫人,且生的如此美丽动人,又实在让人忌惮。 不管如何,人总是趋近於美好的事物,也都想自己更美上一层,现在听到裴令容出言问她身上的香,即使目光不看,也竖著耳朵听著呢。 沈云霜並未藏私,手指拿起腰上繫著的一个香囊,道:“三小姐说的,可是这个?” 她解下来,直接递给了裴令容。 裴令容目光一动,接过来在鼻下闻了闻,果然,沈云霜身上的清幽香气,就出自这个香囊。 其实佩戴香囊是很普遍的事,但是这种香气,却从未闻过。 它很淡,初闻是兰花的香,但是后面又有一种微苦的药香,反而衬得那兰花香愈发的好闻。 虽不浓烈,却著实缠人。 沈云霜微微一笑,道:“是我閒来无事自己配著玩的,你喜欢,便送给你吧,若是你想要方子,我也可以给你写一份。” 裴令容眼睛一亮,没有想到沈云霜这么大方,一点都不小家子气,当下对沈云霜的好感提了不少。 “好,多谢妹妹,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她朝沈云霜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瞳仁里满是笑意。 然后直接將香囊系在了自己腰间。 吃过宴席后,裴令容惦记著香囊的配方,直接將沈云霜带去了自己的闺房。 其他小姐,虽然有人並不喜欢沈云霜,但却实在眼馋那方子,所以一行人倒一个不落,都去了落雪阁,也就是三小姐的住处。 第14章 宴会压群芳(2) 落雪阁的摆设十分精致考究,暖阁铺著藕荷色的云锦素纹地毯,靠窗的地方设了一张梨花木的梳妆檯,旁边的博古架上,汝窑天青釉瓶里插著几支清香茉莉。 裴令容是一个好客的小姑娘,其他的小姐显然也並不是第一次来落雪阁,俱都十分自在。 裴家三房的七小姐裴令珠年纪尚幼,如今也只有九岁,她来落雪阁也不为什么香囊,纯粹是来玩的。 因此,当她看见裴令容的梳妆檯上摆著一个紫檀木的机关盒,便直接拿了起来。 六小姐裴令章是裴家三房的庶女,素日比较谨小慎微,见七妹此举,轻轻斥了一声:“珠儿,不得无礼,快放下,摔坏了就不好了。” 一番话引得眾人关注,裴令容倒毫无怒色,反而哈哈一笑,不以为然道:“让七妹妹玩吧,若是摔坏了还好呢,这是大哥给我送的及笄礼,说礼物就藏在这盒子里,可恨过了多日,我都没有打开,你们说,气不气人!” 这话一出,顿时引得眾人好奇,裴令容口中的大哥便是裴元啸的长子裴景衡,在堂兄弟中也排第一,今年二十八岁。 他虽只掛了散骑常侍的閒职,但是极其爱好风雅,写的一手好字画,一幅《寒江独钓图》引得京中士子追捧,是一个难得的雅人。 “原是大公子送的礼,难怪如此精巧。”旁边一位穿粉衫的少女低声说道。 裴令容暗中翻了个白眼,打量她不知道这吕兰熏的心思呢,看大哥鰥居多年,就起了嫁进她们裴家当填房的心思,也不看她一个工部员外郎的庶女,也够的上? 若不是她嘴甜,脸皮也厚,这屋子她也是进不来的。 沈云霜看见那个机关盒,心思一动,前世,铃鐺的哥哥便极其擅长这些鲁班之术,她在旁边,也看过不少。 比起其他人的聒噪,恬静的沈云霜显然更让人喜欢。 目光扫过自己腰间佩戴的香囊,裴令容拉过沈云霜,到了梳妆檯前,打开自己的梳妆盒,笑著道:“沈妹妹,你送了我香囊,我自然也要回礼,你看看这盒里的首饰,你喜欢哪个,我送你。” 前世,沈云霜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宴会,更加不认识裴令容,但是这个可爱还带著爽朗的小姑娘,是真的很討人喜欢。 沈云霜推辞道:“不用,你太客气了。” “哎呀,不要不好意思。”裴令容是真心想送,见沈云霜不选,自己在妆盒里挑了起来,珍珠步摇…点翠华盛…挑了许久,拿出一只孔雀衔珠釵,做工精致,簪头雕刻的栩栩如生,珍珠也是莹润生光。 她將珠釵插到沈云霜头上,点了点头:“不错,这支珠釵很配沈妹妹呢。” 沈云霜莞尔一笑,並未再推辞,正在这时,裴令珠手上的机关盒发出啪嗒的一声,然后就听她欢呼雀跃的声音:“哇!我打开了!” 裴令章心里一惊,目光从沈云霜的脸上移开,看到妹妹手中机关盒侧边果然弹出一截木栓,盒顶也出了缝隙。 “没用的,我也能解到这一步,但是后面,就打不开了。”裴令容上前接过机关盒,试图打开盒盖,果然徒劳无功。 裴令珠小小的脸蛋上也露出失望之色。 这时,沈云霜出言道:“三小姐,不若让我试试?” 她一直安静的像一缕烟,没想到此刻会突然出头。 吕兰薰心里有些不屑,这可是裴景衡送的机关盒!裴景衡是什么人物,他送的东西,必定也倾注了不少巧思。 所以,虽然她们也对这机关盒很是好奇,除了年幼的裴令珠,却没人说要解,都知道自己解不开,怕丟人。 沈云霜又凭什么?不过是南边来的破落户,也没什么才名,难不成还能解开这盒子不成?真是自取其辱。 “沈小姐,莫为了出风头逞强,若是解不开,也是徒增笑柄。”吕兰熏掩唇一笑,说话却著实刺人。 她嫉妒沈云霜的美貌,却更嫉妒她不费吹灰之力便贏得了裴令容的好感,竟还送她孔雀珠釵。 她在裴令容身边这么久了,可连一颗珠子都没得到过! 沈云霜察觉到吕兰熏对她的恶意,却脸都没红,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温声道:“我確实是一时好奇,心里也没有十足把握,不过我想,即使我解不开,眾位姐妹也不会笑话我的。” 温声细语,便为自己解了尷尬,还奉承了其他人。 此话一落,裴令容等人果然点了点头。 接著,沈云霜便开始著手解手中的盒子,只见她把木栓往左一推,盒顶四角竟出现了四个凸起。 然后她试探的摁了其中一个,本来安静的木盒出现了轻微的声音,然后她便毫不犹豫的按照右下,右上,左下的顺序摁了另外三个凸起。 当她最后一个动作落下的时候,盒盖啪的一声弹开半寸。 机关盒打开了! 沈云霜唇角微微扬起,像吹皱了一湖春水,眼里漾著明媚的光。 裴令容被她的容貌一晃,才定睛去看机关盒里这吊了她几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第15章 宴会压群芳(3) 只见盒底铺著的深红色绒布上,有一方小小的印章,那印章一看便是由上好的寿山芙蓉石所制,石质洁白如玉。 裴令容將印章拿起,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欢:“定是大哥亲手篆刻的!是我的名讳!” 眾人听了,难掩歆羡,这印章不仅名贵,而且还十分用心呢。 只有吕兰熏的脸色十分不好看,惊疑不定的看著沈云霜,本来以为她是想出风头,没想到竟真的能打开! 这么快就被打脸,让她十分难堪。 裴令容却十分感谢沈云霜,待她明显更为亲热了。 將印章收好,亲昵的挽著沈云霜的手,问道:“沈妹妹,你怎么会解这个?” “之前看过相关的书…所以懂一点解法。”沈云霜没有多说。 “真厉害!刚才我看你动作沉稳,一次就成功了,你怎么知道按的顺序?” 直到沈云霜在落雪阁写好了香囊的方子,和裴令容等人一起出来的时候,其他人还津津有味的询问沈云霜刚才解机关盒的细节。 沈云霜对谁都十分有耐心,闻言说道:“这个和五行有关,是將方位与五行对应。” “五行?”裴令容瞪圆了眼睛,顿住脚步道:“大哥是存心为难我吧,竟然把解法设计的这么难!” 话音刚落,只听旁边传来一声轻笑:“承元,你听听,我这送礼还送出罪过来了。” 裴令容没想到自己的一句吐槽,竟然被正主听见了,当下便噤了声。 身子一转,只见旁边的冷香亭处,设了一处圆桌,桌上有一棋盘,旁边还有一个茶炉,正咕咚咕咚冒著热气。 有两名男子对坐,一人著青衫,一人著白袍,正是裴府大郎裴景衡和三郎裴景年。 裴令容彻底老实了,糯糯的唤了一声:“大哥,三哥。” 其他女眷也有些意外,会在这里遇到裴家的大公子和三公子,按道理来说,外府的两位小姐还未出阁,与外男见面是有些忌讳的,不过毕竟裴令容她们都在,还有沈云霜…人数甚多,这样一来,倒也没什么了。 裴景衡和裴景年从冷香亭走了过来,沈云霜能感受到裴景年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但是她没有对望,而是看向了裴景衡。 眼前的男子穿了一身青衫,手拿一把摺扇,身量高挑,举止儒雅,却生的一双桃花眼,此刻眼里蕴著几分笑意,平添了一股风流。 平心而论,裴家的男子生的都不错,虽然裴景衡不如裴景年一般清辉玉润,但也是翩翩公子,身上书卷气很浓,很像他送的那方印章,气质一流。 沈云霜掩下眸子,难怪吕兰熏对裴景衡如此心宜。毕竟他鰥居多年,家世容貌皆出色,足够惹人覬覦。 裴景衡含笑看著裴令容,待扫过她旁边的陌生面孔时,有一瞬的怔愣。 眼前的女子肌肤雪白,色若芙蓉,身段娇怯,般般入画。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是?”他出言问道。 还未等裴令容说话,旁边的裴景年却出声道:“这是我母亲的外甥女,我的表妹,沈云霜。” 沈云霜没想到裴景年会出言介绍他,目光与之相触,弯了眉眼。 裴景年却因为她这一笑乱了心神,本来,他就因之前惹恼了沈云霜而有些懊悔,刚才察觉到沈云霜对他的冷淡,心里更是抑制不住的有些难过。 不过,沈云霜这一笑,奇异的將他心里的难过都抚平了。 沈云霜向裴景衡福了一礼,道:“大公子。” 裴景衡说:“不必多礼,隨意就好。” 裴令容在旁边迫不及待的介绍:“大哥,你知道么?刚才云霜解开了你送我的机关盒!” 此话一出,裴景衡眼里划过惊讶,裴景年的眸色也深了一些。 沈云霜似乎有些害羞,低头含笑道:“只是运气好罢了。” 裴景衡收回手中的摺扇,问道:“沈姑娘会鲁班之术?” 自己做的东西自己知道,那个机关盒確实难解,送给裴令容也是一时玩心。 毕竟妹妹解不开,大可以求助他这个哥哥。 他却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能解开。 裴景年心里也有些震动,没想到表妹竟如此冰雪聪明。 沈云霜摇摇头:“只是凑巧看过相关的书罢了。” 第16章 说亲 沈云霜这样谦虚不招摇的样子更是博得了不少好感,只有吕兰薰心里嫉妒的要命,有心想讥讽沈云霜几句,但在裴景衡面前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自己在心里憋气。 没有再过多交谈,裴令容等人回了荣春堂,又把解机关盒这事和王氏和苏氏一说,言辞上对沈云霜十分钦佩。 苏氏都不禁侧目,她知道自己长子的才华,却没想到沈云霜不是空有容貌,內里竟也有才气。 裴景衡自从五年前丧妻之后,就有游戏人间之感,让他娶填房也不娶,不知是中了什么邪。 她们在旁边百般劝说都无果,刚才听容儿说,大哥对沈云霜也很欣赏。 苏氏不禁多想了几分,但很快又熄灭了心思,再有才气,也是王氏的外甥女,她不可能抬举她的。 眼见著沈云霜成了焦点,苏婉柔手里的帕子都要拧出水来,心道沈云霜不简单,来別人的洗三宴大出风头,让三小姐也对她亲亲热热的,真是好手段! 但是她再怎么样,也不能將自己对沈云霜的这些恶意表现出来。 至於王氏,本来因为自家儿子无子的事情,心情难免鬱郁,现在沈云霜一定程度上给她挣回了点脸面,她心里倒是高兴不少。 正如王氏所说,这场宴会参加的不止裴家人,还有京中不少人家的贵妇。 沈云霜自然也引起了她们的注意,从二房回来后,王氏就收到了不少帖子。 但是正如沈云霜所猜想的那样,这些人家,是远远比不上侯府的。 有的是出身高门大户,但是公子本人却不像话,要功名没功名,还素爱寻花问柳,这王氏肯定是看不上的。 有的倒是进士出身,仕途有望,就是家底太薄,她的霜儿可从来没缺过钱,难不成去过苦日子,不成不成。 挑来挑去,也就一个段怀清入了眼,他是科举出身,今年十八岁,已经是翰林院的编修了,这个年纪,也算是文采斐然了。 家境嘛,段家虽非世家大族,但也是书香门第,祖上也是出过宰相的,只不过几代下来,门庭有些没落,但是段怀清也是有望支撑起门庭的。 而且王氏也考虑的清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段家祖產不少,霜儿嫁过去,也不至於过苦日子。 王氏是真疼沈云霜,方方面面都考虑的十分周全,还把自己儿子叫了过来,想让他去打听打听段怀清的人品。 毕竟女子不比他们男子在外行走,知道的消息更多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女子嫁人是一辈子的大事,你表妹身子又柔弱,我可不为她多打算几分?你心里也要多疼她,去打听打听那段怀清风评如何,也算是给你表妹多几分保障。” 王氏絮絮说完,就看著自己的儿子。 烛光下,裴景年的面容一如既往的矜贵清雅,只眸子里的恍惚泄露了他的心不在焉。 从洗三宴回来,他就开始控制不住的想沈云霜,想她的一顰一笑,他不得不承认,他情不自禁的被表妹吸引。 他在心里唾弃这种念头,但是又控制不住。 但是他能做什么呢?他已有正妻,而表妹今年才十七岁,正值妙龄。 一方面,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母亲给表妹说亲是对的,他应该趁此机会,掐灭心里的幻想,让一切都回归正道。 但另一方面,他心里又十分难受,好像有东西硌著,想起表妹会嫁给別的男人,会有別的男人占有她,他就控制不住的厌恶。 就像他看见大哥对沈云霜停驻的眼神,他都想打断一样。 呼吸在不自觉中急促了一些,王氏见裴景年久不说话,声音带了一丝疑惑:“承元?” 裴景年收拢思绪,微微一笑,恢復了玉面郎君的模样,道:“好。” 第17章 木梳 说完这事,王氏又提起胭脂,这是为了给裴景年绵延后嗣纳的,但是从她进府,儿子总共也就去过她屋里一次,实在是不像话。 她的儿子,是侯府世子,自然没有適应一个妾室的道理,既然胭脂无用,不如再纳別的妾室进门。 “你既然不喜欢胭脂这个妾室,那为娘做主,再给你挑两个家世清白的良家子,纳为妾室可好?”王氏心里盼孙心切,说完便殷殷的看著裴景年。 裴景年听了却迟疑了一瞬,他后院向来清净,纳了胭脂还好,若再纳几个,女子爭风吃醋搅个乌烟瘴气也就罢了,外面看著难免又猜测他不行… 想到此处,他握拳轻咳了一下:“不用,胭脂…很好,儿子也不欲纳太多妾室,搅的家宅不寧,也让別人无端猜测,添了谈资。” 王氏想想也是,毕竟纳了胭脂不过一月,若再纳,难免惹人注目。 不过心里也暗暗下定决心,若是胭脂的肚子迟迟没有消息,那她也顾不得別人的看法了,只会再往儿子的房里放人。 _ 胭脂不得宠,急的不仅是王氏,还有苏婉柔。 因著婆母正在给沈云霜搜罗人家,苏婉柔心里的那份担忧减了不少。可又听说婆母要给裴景年纳別的妾室,她哪里还坐的住?! 胭脂再没用,但到底是她找来的,且自己手里捏著她的命门,就算她以后生下了一儿半女,她也不用担心会威胁到她的地位,毕竟她有的是办法整治她。 但是若是別的女子…哪里有这般好拿捏。 所以,在胭脂成为弃子之前,她也恩威並施的敲打了胭脂一番。 _ 锦澜院內 看著穿著一身半新不旧的月白衣裙的胭脂,再看看她头上的素银簪子,苏婉柔皱了皱眉:“你进府时,不是赏了你几件新衣裳和首饰么?怎么不穿戴?这般素净,哪里能得世子的欢心?!” 胭脂几不可见的瑟缩了一下,说话的声音也是细细软软的,像小猫儿一样:“妾身…妾身觉得那些太过贵重,平日里穿太招摇了。” 苏婉柔听了不免扶额,心道,婢女就是婢女,上不得台面,那些衣裳首饰对於婢女来说,自然贵重,但是她已经成了世子爷的姨娘,身上穿的,头上戴的,都关乎侯府的脸面。 “你现在已经不是婢女了,而是世子爷的妾室,那些东西,算什么招摇!这般小家子气,让人笑话!”苏婉柔语气满满是讥讽。 胭脂脸白了一寸,只糯糯称是。 苏婉柔心里憋著气,对著胭脂,她总有一拳打到棉花的感觉,看她这样就觉得十分碍眼。 想起婆母的虎视眈眈,又打起精神说道:“好好打扮起来,儘快討得爷的欢心,早日怀上,才是最紧要的。” 胭脂声如蚊蚋:“可是爷不上我的院子…” “你还有脸说!”苏婉柔竖起柳眉,“若不是你第一日让爷扫了兴,爷怎会这般冷待你?!” “夫人恕罪。”胭脂见她生气,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周妈妈適时给递上了一盏茶,苏婉柔喝了一口,斜睨了胭脂一眼,道:“罢了,这几日我会寻合適机会让爷去你的院子,你好好准备著。別忘了,你母亲的病!若是你早日怀上,你母亲心里高兴,病才能好的快些。” 胭脂眼睫一颤,心知这才是苏婉柔叫她来的真正意图吧。 回到海棠苑,胭脂身边伺候的丫鬟梨儿便开始翻箱倒柜,將她初入府时苏婉柔赏的几件衣裳全都找了出来,拿到胭脂面前,道:“姨娘。您看看下一次世子爷来,您穿哪身?” 她心里是十分欢喜的,毕竟刚才夫人说了,会让世子爷来海棠苑,她跟了姨娘,肯定盼著姨娘得宠,这样她们的日子才会好过。 不过显然,胭脂的野心还不如梨儿这个丫鬟的大。 她手里拿了一把木梳,正一下一下梳著自己的头髮,眼神都没落在那些衣裳上一眼。 再华美的衣裳,在她心里,也不如旧衣穿的舒坦。 再显赫的侯府,也只是吃人的魔窟。 胭脂何尝不知,苏婉柔做的什么打算,怀孕?只怕她怀上后,会死的更快。 孩子只会是她的催命符,但她似乎,別无选择。 她虽是丫鬟出身,但她本有疼爱她的父母,还有青梅竹马的有情郎…但踏入侯府后,一切都变了! “放回去吧,隨便挑一件便是。”胭脂淡淡道,此刻她平静的样子,倒是和锦澜院里唯唯诺诺的样子大相逕庭。 梨儿抿了抿唇,也没有多说什么,其实她有的时候,有点怕姨娘。 倒不是说姨娘会打骂她什么,其实她根本不爱说话,平时里就喜欢拿这把木梳梳头髮,或者对著木梳发呆,这副样子,让梨儿觉得有点瘮得慌。 这把木梳,梨儿目光落上去,也看不出什么特別,桃木所制,因为时常拿在手中,梳身光滑温润,泛出浅淡的包浆,但也称不上什么名贵之物,不知姨娘怎么会这般喜欢。 第18章 好人 她又哪里知道,这是胭脂的表哥李朔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虽粗朴,但却是李朔一点一点亲手雕刻而成。 _ 裴景年既然答应了母亲的去打听段怀清的品性,虽心里十分不愿,但也没有反悔的道理。 內心深处,他更希望寻得段怀清几分错处,好有理由去和母亲说,让她不要將表妹嫁给他。 谁知打听了半天,段怀清倒真是个品行高洁之人。 一是不攀附权势,很少参加宴会,即使是官阶比他大的人相邀,也不例外。 二是醉心工作,据说时常在翰林院校对批註到深夜。 三是朴素节俭,穿粗布衣裳,食粗茶淡饭。 虽然,这些说难听点,也可以说是“假清高”“书呆子”“吝嗇鬼”,但是裴景年他也说不出口啊! 起码这些在裴景年看来,还都是优点… 裴景年不死心,决定亲自去会会段怀清,选了一天傍晚,从吏部去了翰林院,他也没有贸贸然的上前,只等段怀清下值后,默默跟在身后。 青灰色的云团压的很低,有细密的雨丝落下,竹生在裴景年身侧给他撑著伞,看见段怀清的时候,不禁咋舌:“爷,这段公子也太寒酸了,雨伞都是打补丁的,这要是表小姐嫁过去,岂不是受苦?” 裴景年目光沉沉,默默看著远处的背影,如传闻中一样,段怀清身形清瘦,穿著一身洗的发旧的长衫,他手上撑著一把油纸伞,那伞上,確实有两个浅褐色的补丁。 裴景年出生於钟鸣鼎食之家,在他的意识里,確实很难想像,雨伞还能打补丁… 他心里也不禁在回忆,母亲不是说段家家底尚可么?怎么会… 不过,待他听到竹生的最后一句话时,心里不知为何就紧了一下。 表妹……也是,节俭朴素也就罢了,但若是段怀清真如此寒酸,只怕还是要好好打听打听他的家底。 他看了竹生一眼,道:“走,跟上去。” 竹生不知怎么,被世子爷一看,后背都一寒,难道他说错话了? 他也没说什么啊。 主僕俩人就这样默默跟在段怀清身后,裴景年也不知自己到底想要看到什么。 也许,他只是想看到一个足够充分的,合理的,能打消母亲將沈云霜嫁给段怀清念头的理由。 谁知,走了一会,他又看见段怀清去了街角的一家餛飩摊,原来因为下雨,一对老夫妻正忙著收桌椅,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裴景年看见段怀清二话没说的上前,就帮那对老夫妻收拾起来,最后,许是看他们年迈,还在討生活,身上也被雨水打湿,还掏出了口袋里的银子,要给他们。 “段公子…还真是一个好人啊。”竹生嘴巴微张,显然是被这个场面震惊了。 他没想到,段公子这么有人情味。他为了帮那对老夫妻,身上也已经浇透了。 只不过,他说完之后,明显感觉裴景年的气压更低了。 裴景年没有再上前,道:“回府。” _ 等他们回了府上,锦澜院派人来请,说准备了晚膳。 第19章 可笑 忙活了一天,裴景年头有点痛,他捏了捏额,沉吟了片刻,还是去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宝扇在前面提著宫灯照路。 暖光的光,映的一路花影重重。 夜风拂过,带来阵阵凉意。 到了锦澜院,只见苏婉柔穿一身水红色的软绸罗裙,笑吟吟的迎向他。 也不用婢女,自己亲自给他更衣,问道:“爷今日怎么下值这般晚?妾身老早就准备了这些菜呢。” 裴景年自然不会和她说今日之事,用了事务繁忙的理由敷衍。 苏婉柔对朝堂之事一知半解,也並非要求个清楚明白,只是找个话题跟裴景年搭搭话罢了。 更完衣后,苏婉柔將裴景年带至桌边,只见桌上烛光摇曳,已经准备了一桌精致佳肴,还有一壶烫的温热的竹叶青酒。 苏婉柔褪下鐲子,给裴景年斟了一杯:“公事上妾身没法给爷分忧,这竹叶青口味柔和,爷喝了也能解解乏。” 杯中的酒金黄微翠,芳香醇厚,裴景年並非嗜酒之人,但是今日不知为何,看著这酒,也勾出心里馋意,没有说什么,便举杯一饮而尽。 苏婉柔没有体察到裴景年的些许异常,只为自己准备的对世子爷口味而沾沾自喜。 又提起酒壶给裴景年斟了一杯,裴景年倒是察觉到苏婉柔今日的不同,她今日过於小意温柔了。 虽然苏婉柔的名字中有个“柔”字,但是因为她是家中长女,嫁进裴家又算是高嫁,所以她一直以来,都自尊心很高,或者说,骨子里带点强势。 今日这样,倒让裴景年有些不自在:“夫人今日可是有事要说?” 苏婉柔捻了捻手中的帕子,道:“爷,转眼胭脂已经进府一个多月了,您却再没进过她的屋,我知道,她第一次惹了您不高兴,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她吧。” 说著,她竟然起身跪在了裴景年面前,还用帕子擦著眼角,儼然一副贤良主母的样子。 其实苏婉柔心里不好受,亲手將自己夫君推向妾室的屋子,她怎么会开心呢?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矫情,胭脂入府,本就是为了绵延后嗣的,她求裴景年去她屋子,是理所应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婆母知道,也会赞她的贤良。 她甚至没有让贴身婢女出去,就这样跪在裴景年面前。 烛光下,裴景年的眼神意味不明,甚至额角都有些抽动,母亲让她宠幸胭脂就罢了,自己的妻子也求他宠幸妾室。 没有人在意他是否喜欢…他难道是工具么? 苏婉柔摆出这副样子,又是为何? 明明不能生子的是她…现在她还想最大限度的展示她的贤良。 这样的苏婉柔,他厌极了。 筷子与碗筷发出的碰撞声响让苏婉柔身子一颤,她抬眼望去,却看见裴景年铁青的脸,心里更是骇了一跳,她神色惶惶:“爷?” 裴景年扫了一眼身后伺候的婢女,道:“都出去。” 婢女出去后,屋中只剩下苏婉柔和裴景年。 察觉到夫君落在自己身上的打量,苏婉柔更加惴惴不安:“爷?可是妾身做错了什么?” 裴景年一声轻笑:“做错?不,你没有。只是…” 他指腹抚摸著杯壁,“我实在不喜欢胭脂瑟缩胆小的样子,自然也不想强迫自己,不如夫人再为我纳个妾室吧。” 苏婉柔是真的震惊了,没想到裴景年对胭脂的不喜竟然到了这般程度,那她在胭脂身上的筹划岂不是泡了汤? “夫君,请您可怜可怜妾身吧,胭脂是妾身精心挑选的,模样好,身子也好,或许性情不得您喜爱。但是她进府,也只是为您生一个孩子…若是刚一个多月,就再纳新妾,只怕外面都会笑话。” 她说了一大通话,裴景年心里愈发冷下来,苏婉柔一字一句,都是为了她自己呢。 怕再纳新妾,惹人笑话,笑话什么?笑话她这个主母没有面子么? 酒意消散,裴景年突然从未有过的清醒。 之前他怎么没觉得苏婉柔这般有心眼呢? 她嫁进裴家后,就接过府中庶务,打理的井井有条,为母亲分了不少忧。 他心里也赞她能干,虽然不够娇柔,但是也无伤大雅。 但是自从她被诊断出无子后,加上给通房下药,一桩桩一件件,愈发透露出她的自大,强势,不知所谓! 现在,更是心里丝毫没有他这个夫君,不在乎他的喜恶,只在意她的名声! 何其可笑。 未再多言,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裴景年便甩袖回了鹤影轩。 眼见著世子爷怒气冲冲的出了锦澜院,周妈妈心道不好,进了屋,看见瘫软在地的苏婉柔,更是急得脸色煞白,忙上前將她扶起,嘴里迭声问:“小姐,这…这是怎么了?” 苏婉柔泪水涟涟,这次是真的哭了出来:“妈妈,我也不知做错了什么,爷对我说了极重的话呜呜。” 周妈妈一时也想不通,只能先將苏婉柔扶起,又找了帕子给她拭泪,才一点一点问刚才世子爷说了什么。 苏婉柔抽抽噎噎的重复了一遍裴景年的话,末了还不忘发泄自己的不满:“难道我將夫君推向胭脂的屋里,我心里好过?妈妈,我心里也是在滴血的!但是若是胭脂一直不能怀孕,婆母岂不是怪我?夫君为何一点都不谅解我!” 她似乎已经忘了,其实纳妾也好,宠幸妾室也罢,都是因为她不能生而產生的“烂摊子。”而裴景年,是收拾烂摊子的人。 周妈妈也是拎不清的,或者说,她天然的会站在自家小姐这边,所以想的,念得,自然也和自家小姐一样。 听了苏婉柔说的话,周妈妈也实在不知裴景年为何会发这样大的火。 “都是胭脂太不爭气了!世子爷爱憎分明,一开始让他生了厌,只怕后面很难扭转。” 听完周妈妈的话,苏婉柔更气的不得了!没用!没用!她哪里想得到,胭脂这般无用?! 第20章 批命 但事已至此,正如她一直所想的那样,在胭脂那耗费了这般多的心思,绝不可能放弃的。 不如去求求婆母?以婆母对子嗣的在意劲儿,一定不会容忍夫君膝下一直空虚的。 但是,若婆婆也站在夫君这一边,同意捨弃胭脂,另外纳妾,那可如何是好? 苏婉柔琢磨了一夜,终於想出一个法子。 _ 京都玉泉山上的静心寺,是极具盛名的寺庙,往来香客络绎不绝。 苏婉柔挑了个日子,带著胭脂去静心寺祈福,回来的时候,便赶紧去了福禧堂报喜,说胭脂被净空大师批命,说她的八字极好,是多子多福的命格。 “娘,您不知道,那净空大师一看这丫头面相,便说她是宜子之象,將来定能一举得男!”苏婉柔的语气带著欣喜,“其实我起初纳她进来,也是让大夫诊了,说她气血充盈,底子扎实,容易受孕,可不和净空大师的批语对上了!” 胭脂在旁边听苏婉柔妙语连珠,却丝毫没有喜气儿,潜意识里,她对怀孕这件事,简直怕的要死。 但是现在在福禧堂,在王氏面前,她也不敢做什么,只低垂著头,不敢说话,衣袖下掩著的指尖,无措的绞著衣角。 王氏听了苏婉柔的话,果然来了精神。净空大师的法號她听过,听说批命批的很准,此刻听胭脂竟有这样厚的命格,顿时对她有些另眼相看。 眼神在胭脂身上转了一圈,又转向苏婉柔,道:“当真?” 苏婉柔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隨即被笑意掩盖:“自然是真的,儿媳怎敢拿这事开玩笑?” 见她这样,王氏算是放了心,面上也有了笑影儿,道:“这倒是个好事,你费心思为承元纳妾,是个好的。” 苏婉柔真是好久没得婆母的夸奖了,当下心里一松,似乎有点喜意,但是很快又涌出酸涩,她掩饰下去,顺著王氏说话:“这是儿媳应当做的,不值当您夸。” 说著,她又面露难色:“只是…”迟疑了一会,两行清泪一滚:“胭脂是个不爭气的,一开始惹恼了爷,至今还未与爷圆房,前两日,我劝爷去胭脂屋里,竟惹得他大怒,还把儿媳给骂了一顿。” “竟有此事?”王氏並不知裴景年对胭脂如此牴触,之前在福禧堂,他不是说胭脂很好么? 面对如此善变的儿子,王氏也有些头疼了。 毕竟胭脂命格再好,裴景年不去她屋里,也是无用啊。 胭脂在旁边听苏婉柔说她“没用”的时候,便已经跪在了地上,道:“太太恕罪。” 王氏打量了胭脂几眼,虽是个婢女,但容貌確实算出挑,身段也看著康健,现在又被大师批了多子多福的命格,若是承元愿意,那她岂不是很快能抱上金孙? “承元那边我会去说的,子嗣是大事,他也该上心了。” 王氏说完,苏婉柔心头的大石总算是落了地,真情实意的道:“多谢娘体恤。” _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从福禧堂出来,日头已经落下了,忙了一天,加上刚才在福禧堂应对婆母,苏婉柔是说不出的疲累。 等到了锦澜院,便由丫鬟伺候著卸了釵环,换了一身衣裳,懒懒的倚在贵妃榻上,手上拿著周妈妈刚刚呈上的桂圆黄芪茶。 还没喝,看见胭脂立在一旁,跟个木头一般,想起她就是这个样子才惹恼了世子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將茶盏一掷:“为了你,我花了多少心思!你还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世子爷不喜欢唯唯诺诺的人,你是存心让爷不痛快么?!” 胭脂嚇得瑟瑟发抖,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胭脂知错了。请夫人责罚。” 苏婉柔面色阴沉,真不知胭脂是真的冥顽不灵,还是存心跟她对著干。 但是她想著,胭脂不过是一个小丫鬟,谅她也没这个胆子。 “你要记住,我让你入裴府,是给爷开枝散叶,我给你银子,让你娘治病,也是因为你有价值。若是你一直怀不上,那就別怪我不讲情面了,没有价值的人,就应该消失的彻彻底底。” 因著疲累,苏婉柔说话轻飘飘的,胭脂却听的心底发寒。 苏婉柔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她只想到自己怀了身孕,可能会被去母留子,却没想过,苏婉柔想杀她,简直如摁死一只蚂蚁。 正如她所说,自己一直逃避,没有了价值,也难逃一死… 而自己的母亲…胭脂咬了咬唇,道:“妾身明白。” 第21章 手帕 苏婉柔这边因为胭脂不得宠而焦头烂额,裴景年这边心情也称不上好。 只因他將段怀清查了个彻底,结果就是此人確实文采斐然,家境虽比不上侯府,但也略有薄產,只是生性节俭,不讲穿戴罢了。 加之长相端正,一身正气,確实算是个良配。 得出这个结论后,裴景年面对母亲的盘问,便愈发不知如何说才是。 只能说自己需要再全面了解了解,毕竟事关表妹的终身大事。 王氏自来相信自己儿子,见他对云霜的婚事如此上心,心里还有几分喜悦,便也没说什么。 沈云霜知道段怀清这个人,也知道裴景年受姨母所託正在多方了解他。 面对王氏,她自然对此事未提出任何异议,只表露出淡淡的羞怯,一副听从姨母做主的乖顺模样。 暗地里,她却在裴景年下值的时候专门等在荷花池旁。 裴景年从外面回来,路过荷花池旁,觉人影攒动,不由出声道:“何人?” 过了一会儿,见沈云霜提著一盏小灯,聘婷而来,挑了挑眉,声音却不自觉放轻了一些:“表妹?你怎会在此?” 昨天下了一场秋雨,今日难免有些萧瑟幽寒。 再看沈云霜一袭薄衫,唇色薄粉,身子骨也是纤弱,自然心生怜惜。 沈云霜见了个礼,一抬眼,羽睫上还含著泪珠,细声道:“表哥勿怪…我母亲生前最爱荷花,眼见著快到她的祭日,心里思念难忍,才会在此,扰了表哥了。” 裴景年本就为她的泪水揪心,又听她这一番倾诉,想起她年幼失母,听母亲说继母苛待她,亲爹也不看重她,不由更是心软。 “你思念姨母,有什么可怪罪的?只是更深露重,尤其这池子边上,你身子骨弱,还是早些回去吧。” 沈云霜听完,却並没有走,她身边跟著一名贴身婢女,裴景年因刚从外面回来,身边倒是没有別人。 她抬眼与裴景年对视,轻声道:“听闻表哥在为我打听人家?” 裴景年一怔,有些不好回答,还未组织好语言,又听沈云霜道:“原来表哥並不懂我的心。” 这话实在有些曖昧,刚才心里的纠结惊讶散去,裴景年竟觉心如擂鼓,有种可能性在心里破茧而出,嗓子却似含了东西,半天才说出口。 “表妹…不满意段怀清?莫非有心悦之人?” 沈云霜垂下眼睫,欲语还休,她抬眼看了裴景年一眼,眼睛水润润的:“我每日见的人,也只有姨母,表哥…说什么心悦之人呢?” 裴景年只觉自己的心忽悠一下,谈不上是鬆了一口气,还是有点失望。 他想说什么,却看沈云霜美目含了雾气,嗔道:“表哥就当我不知廉耻吧。” 撂下这句,她便头也未回的走了。 裴景年咀嚼著沈云霜临走时看他的眼神,还有她说的话。 一时心里酸软无比,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对沈云霜的不同,但也知自己的想法著实卑劣。 他已有正妻,表妹若跟他,也只能委屈做妾。 但是表妹即使家世不显,但美若天仙,嫁个如段怀清这样的举子做正妻也是不难,母亲素来疼爱她,也是这样为她打算的。 所以,裴景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但是,若表妹也心悦於他呢? 裴景年喉结微动,手无意识的摸上腰间的玉佩,只觉摸不清沈云霜的意思。 目光低垂,却见地上有一方白色手帕,他俯身捡起,一股香气幽幽散开,是沈云霜身上的香气。 裴景年望著那方手帕,终是將其放进了怀中。 第22章 杏仁 翌日,胭脂去了膳房,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將杏仁去皮,碾磨,做了一道杏仁酪。 这杏仁酪的法子是苏婉柔身边的周妈妈告诉她的,特意叮嘱一定要过滤数次,確保无渣之后,才能去呈给世子。 做好的杏仁酪莹白如羊脂玉浆,盛放在薄胎白瓷碗中,泛著清润的香气。 胭脂收回目光,对身边的婢女道:“走吧。” _ 鹤影轩內的书房 裴景年正提笔作画,画中女子穿著一身月白色綾裙,料子轻软的像一层薄雾,月光下,她扬起一张雪白小脸,眉尖微蹙,眼瞳里水光盈然,倾城之姿,动人心魄。 裴景年的笔悬在半空许久,似是沉浸其中,又忽然呼吸急促,將笔撂下,想要把画纸揉成一团,终究未下的去手。 只坐在椅中,对著书桌前的多宝架出神。 过了一会,又从怀中掏出手帕,细细凝视,少顷,似心里做了什么取捨,刚想出言唤侍从进来。 外面正巧传来墨雨的声音:“世子爷,胭脂姨娘求见。” 胭脂?裴景年微有不耐,不知胭脂怎会有胆子过来鹤影轩找他。 “不见。” 听得屋內传来那冷漠话语,胭脂心凉了一半,虽然她一直以来的怯懦有偽装的成分,但是面对裴景年,她一个婢女,心里也不是不怕的。 可是想到苏婉柔对她的警告,她深吸一口气,道:“世子爷,妾身为您做了一道杏仁酪,请您尝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听她声音微微发颤,裴景年心里一嘆,只因这杏仁酪乃是周妈妈的拿手甜羹,他在锦澜院不知吃了多少回。 现下胭脂回来,背后是谁支使的,显而易见。 若不收下这杏仁酪,只怕也会想出別的法子扰他。 这般想著,抽出一张纸盖住书桌上的画,又將帕子塞进袖中,出言道:“进来吧。” 胭脂闻言鬆了一口气,却仍提著心,墨雨为她打开书房的门,她目不斜视,並不敢四处张望,只低眉敛目的走至书桌前,將那白色瓷碗送到桌上:“妾身第一次做,有不足之处,请世子爷见谅。” 再怎么不敢张望,目光低垂处,胭脂看到,裴景年的袖口,似乎有手帕的一角露出。 那帕子…好生眼熟,而且露出的一角,还绣著一片霜花。 胭脂这时突然有些恼恨自己天生眼力极好,世子爷的袖口里,竟藏著女人的帕子。 看这帕子的顏色,肯定不是世子妃的。 那是谁的?为何如此眼熟? 她心跳加快,控制不住的回忆,突然脑海中如电光火石一般,这…这不是沈云霜的手帕么? 当日纳妾的宴会,她曾看她用过! 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表小姐的帕子怎么会在世子爷的桌上? 是世子爷捡的?那为何不还回去?还藏在袖中。 是表小姐送给世子爷的?那岂不是…私相授受? 胭脂只觉这信息量有点太大了,好似已经不是她能承受的范围了。 还好她向来聪慧,掩饰情绪的能力很不错,才不至於让裴景年看出端倪。 裴景年的关注点自然也不在胭脂身上,目光划过那碗,冷声道:“既送到了,便退下吧。” 胭脂本来的计划,或者说苏婉柔本来的计划,是让她借送羹之由,求裴景年去她房里。 现在,她的想法倒是变了。 她虽是婢女出身,但是求欢这事真是难以启齿。 好在,事情有了新的转机。 所以,胭脂未再多说一句,低声应了一声:“是。” 第23章 怒气 回去的路上,胭脂还在想这件事,要不要將这件事告诉苏婉柔? 要不要…將沈云霜推至风口浪尖。 掩在袖中的手掐紧,坦白来说,她与沈云霜无冤无仇,仅凭她的一个猜想,这般隨意的说出去,很可能污了一个未出阁小姐的清白。 胭脂是有些犹豫的,对於沈云霜,也有一些愧疚。 但是事实上,她也已经自身难保了。 眼见著世子爷对她毫无兴趣,她的处境可想而知。 但是若是將世子爷对她没有兴趣的原因归於他有其他心悦的女子…那苏婉柔的注意力不就会被转移了么? 而她也不会显得那般无用了。 她的目光慢慢变冷,心道:“古话还讲,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沈云霜,这次且算我对不住你,但我也实在是没有其他法子了!” _ 锦澜院 听了胭脂的话,苏婉柔的面色变得铁青,咬牙道:“你可看准了?” 胭脂瑟缩了一下,道:“妾身看的真切,那帕子曾被表小姐用过,而且,那上面还绣了一片霜花…岂不正合了表小姐的名讳?” 话音刚落,已有一个茶盏被苏婉柔挥至地上。 清脆的响声震得胭脂心一颤,再偷偷覷主母脸色,真是青中发白,胸口被气的上下起伏,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一样。 苏婉柔此刻简直恨毒了沈云霜,她就知道那个小蹄子不安分。 也是,生的那副模样,怎会是个安分的? 只是,这世间男子多的是,为何偏偏要抢她的夫君? 苏婉柔现在十分的不平静,心里除了恨外,又有莫名的恐惧,毕竟,裴景年是实打实的將沈云霜的帕子放至自己的袖中! 她不敢想,自己的夫君,对沈云霜又是什么想法呢? 周妈妈看苏婉柔面色不对劲儿,忙上前道:“夫人,一个帕子而已,可能是世子爷隨手捡到,还未来得及还,哪至於生这么大的气呢?” 她在苏婉柔身边伺候的时间很长,三言两语就化解了之前胭脂的说法,而给事情找了一个新的可能,一个让苏婉柔更易接受的可能。 只是,虽然她说话倒是慢条斯理,眼神看向胭脂的时候却十分锋利。 在她心里,这一个帕子说明不了什么,沈云霜再怎么也是正经人家的小姐,怎么会私相授受。 也就是夫人太过看重世子爷,才会如此失態。 而胭脂这个丫头,如此搬弄是非,不像是个好的。 “你说的事,夫人知道了,下去吧。”周妈妈冷声道。 等胭脂走后,周妈妈再看苏婉柔,只见她眼睛都红了一圈,心里又不免软了下来,上前给她拭泪:“夫人,何至於此?胭脂那丫头说的,也不足以轻信啊!” 苏婉柔听了不以为然:“胭脂那丫头胆小瑟缩的很,岂会有胆子骗我?!” “老奴可不觉得,那丫头心思深得很。”周妈妈毕竟经得事,见的人多,已经看出胭脂的不对。 只是,令她想不通的,就是夫人已经如此帮她爭宠,但她的心思好像全然不在这一般。 难不成,她还看不上世子爷不成?不过是一个婢女,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苏婉柔此刻可没什么心思探究胭脂心思深不深,她满脑子都是夫君袖子里的帕子。 她纠结一会,起身道:“我要去问问夫君!” “哎呦,可使不得!夫人。”周妈妈忙把她拉住。 她深知苏婉柔正在气头上,去找世子爷,绝不是什么明智之选。 “您现在去质问世子爷,一是什么都难问出来,还会惹得爷生气。二若这帕子只是世子爷捡的,那世子爷对表小姐也没有任何心思,您这样一去问,只怕还勾起世子爷的心思,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苏婉柔倒还没有气到失去理智,听了周妈妈的话也觉有道理。 但是,胸口憋了一团气,怎么都疏解不了。 她阴著脸,看向外头,幽幽道:“那咱们去凝香阁!” 第24章 娇怯 “凝香阁?”周妈妈重复了一句,又道:“这…这咱们毕竟没有足够的证据,若是隨意的发落了表小姐,只怕太太那不好交代。” 周妈妈是怕苏婉柔这会正在气头上,做什么不理智的事。 听了周妈妈这句话,苏婉柔更加憋气起来,东怕西怕,她可真是一点都不快活! 她冷哼一声,道:“妈妈怕什么?我又不是去找她麻烦的,库房不是有几匹鲜妍的妆花缎么?咱们去给表小姐送去,婆母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听到这,周妈妈才算是鬆了口。 让丫鬟將那几匹缎子找出来,苏婉柔便去了凝香阁。 彼时沈云霜正在屋里写字,听到苏婉柔来,著实也是吃了一惊。 不过,她很快就平復了一下心情。 事实上,帕子丟了这件事她自然是知道,还一直等著裴景年给她送回来,没想到一天都快过去了,鹤影轩依旧没有来人。 看来裴景年对她,並不是一丝感觉都无。 沈云霜不由觉得这副皮囊果然好用,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让裴景年沦陷了。 也是,有时自己照镜子,都沉迷於这副容貌,自己一个女人尚且如此,更別说男人了。 至於苏婉柔…若是因为一个帕子就来找她,那她可真是要大笑几声了。 如此急不可耐,可见她有多忌惮她。 思绪收拢,她放下笔,赶紧出去迎接。 刚重生的时候,她还有些懵懵的,面对苏婉柔,总是压不住心底的恨意。 但是现在,她已经將情绪控制的很好了,对这个表嫂,自然也能如常交往。 “表嫂今日怎么想起来我这了?雪枝,快给表嫂上茶。”沈云霜给苏婉柔行了个礼,然后吩咐著下人。 苏婉柔脸上也是笑吟吟的,上前拉住沈云霜的手,道:“快別忙了,我这新得了几匹缎子,想著表妹好事將近,特意来恭贺表妹。” 她边说边不住打量沈云霜,许是今日自己上门著实仓促,沈云霜也是一副没怎么打扮过的閒適模样。 只见她身著一件月白色短衫,下系一条烟霞色绣缠枝莲罗裙,小脸白生生的,看著也未施粉黛,但是俏生生的立在那,一双翦水秋瞳看著你,真是动人又娇美。 沈云霜表现的有些吃惊,有些害羞,臻首低垂,回道:“表嫂说笑了。” 虽然王氏有意给她和段怀清说亲,但也是八字没一撇的事,苏婉柔如此大剌剌的提起,好似明日她就要嫁给段怀清似的,真是让人感觉到冒犯。 偏偏苏婉柔恍似未觉,用帕子掩唇一笑:“瞧你,还害羞了。” 这时,雪枝已经沏好了茶,还拿来一碟栗子糕。 沈云霜將碟子向苏婉柔那边推了推,道:“这是我閒来无事做的糕点,表嫂赏脸尝尝。” 苏婉柔捏了一块,咬了一小口,点头道:“这栗子糕清甜软糯,果然好吃。” 虽这样说,却只吃了这一口,便放下了。 沈云霜看著那块栗子糕,微微冷下了眸。 苏婉柔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后抬眸看向沈云霜,道:“表妹手如此巧,绣工应该也十分了得吧。” 她细细的观察著沈云霜的神色,想要看看她会不会惊慌失措,可惜,没有,完全没有。 那双翦水秋瞳里映出的,只是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绣工?”沈云霜摇了摇头,道:“表嫂说笑了,我绣工只是一般,也就在吃食上爱花些心思罢了。” 苏婉柔心道,看沈云霜这副样子,莫非那帕子真是无意中丟的?被夫君捡到了? 毕竟若是她给裴景年的,面对自己这样的询问,怎么也不会是如此平静的反应。 还是,在她面前装样呢?那她小小年纪,可真是心机深沉啊。 “表妹心灵手巧,难怪婆母疼你疼成那样,亲自给你挑选夫婿。” 苏婉柔復又提到说亲这件事。 沈云霜麵皮都有些发烫了:“这…这还未有定论…” “难不成,表妹是看不上那段家公子么?” 沈云霜慌了:“表嫂,你为何这样说?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眼里染了水光,“可惜我命苦,母亲早逝,父亲不慈,只能投奔姨母,自然是姨母怎么说,我便听从,表嫂何故如此咄咄相逼?” 在沈云霜看来,苏婉柔今日来凝香阁,说这些话,实在有些让人摸不著头脑。 因此,她表现的慌乱,柔弱极了。 苏婉柔没想到自己只是略锋利的问了一句,沈云霜就双目噙泪,好像摇摇欲坠一般,真是娇弱的厉害。 她心里鄙夷万分,面上又不得不扬起笑脸宽慰:“表嫂这是听说你將有了好归宿,心里高兴,才一时忘情,多说了几句,好妹妹,你可別往心里去。” 沈云霜擦了擦眼泪,顺著台阶下来:“我自然知道表嫂是为我好,刚才我失態了,对不住。” 话说到这,似乎说什么也乾巴巴的了。 苏婉柔来,本来是想警告沈云霜一番,乖乖的嫁给段怀清,不要想著勾引別人! 但是这话又无法直白的说出来,加上沈云霜表现的十分无辜,好似完全不知道帕子的事,自己就更不能说了。 她心里又十分鄙夷沈云霜这说哭就哭的娇怯模样,因此没有再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苏婉柔走后,雪枝和绿蕊显然也有些摸不著头脑。 绿蕊边收拾著茶点边道:“不知道世子妃突然来是为何事,莫须有的说了一大堆,咱们小姐和段公子,八字还没一撇呢,竟这般大剌剌的说出来,难道这就是京中的规矩?” 她和雪枝自小服侍在沈云霜身边,苏婉柔那一番话,也就是刚才屋中没有外人,这若是被別人听到了,好像她家小姐就一定要嫁给段公子了似的,著实让人气愤。 雪枝观察著沈云霜的神情,刚才她虽然哭了,但是现在却十分平静。 “不管是什么事,反正现在已经走了。”沈云霜淡淡道,似乎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只是次日,她没有去福禧堂请安,王氏打发人一问,才知她病了。 沈云霜身子骨本就弱的很,虽然一直在吃丸药调理,但是也並非一时之功,现下已经立了秋,昨日放任自己在窗边吹了会儿风,今天早上果然就发起高热来。 第25章 勾引 只是她隱瞒未说,直到次日早上才打发人来了福禧堂。 雪枝哭哭啼啼的將表小姐生病的事情一说,厅中的人顿时就变了脸色。 原是今日裴景年今日休沐,又马上是王氏的生辰,他和苏婉柔便过来和王氏一起商量生辰宴的事,这会子人倒是齐全得很。 王氏听到沈云霜病了,果然急的不行,加之雪枝说沈云霜怕扰了姨母休息,所以让她们今日白天再报,更是让她心疼不已:“霜儿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这病哪里是能拖的。”王氏急得直拍桌子,又问:“现在如何了?” “这会子小姐身上烫的厉害,人也有些迷糊了。” 裴景年听见这话,刷的一下站了起来,面色凝重的將小廝唤了进来:“墨雨,去,拿我的腰牌,去请钱太医!” 苏婉柔看自己夫君如此紧张沈云霜,简直牙都要咬碎了。 若说之前她还有什么希冀,如今看到裴景年这副样子,对他的心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王氏倒没觉得什么不对,云霜又不是外人,乃是裴景年的亲表妹,她病了寻太医是应该的。 加上她心里担忧沈云霜,直接带著下人就直奔凝香阁了。 裴景年强迫自己不往凝香阁那方向看一眼,回了鹤影轩。 却没想到,苏婉柔也跟了去,还幽幽道:“夫君怎么不跟去看看?” 裴景年凛了眉,出於对沈云霜名声的保护,他自然不会让別人知道他对沈云霜的心思。 难道是刚才他有些著急,心急则乱,让苏婉柔看出来了? “夫人这是何意?”若是以前,看裴景年这般想把事情遮掩过去,苏婉柔也就让它过去了。 但是今日不知怎的,或许是一碰到沈云霜,她就控制不住,直接反唇以讥:“夫君不懂么?我看你对表妹紧张的厉害!何必在这抓心挠肝,不如跟去瞧瞧啊!” “休的胡言!”裴景年凝了眉,沉声道:“我只是让去请太医,这难道不是应该的?你作为表嫂,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么?” “我没有容人之量?”苏婉柔指著自己,冷笑:“夫君,我是一个女人,可不是圣人!指望我对一个勾引我夫君的女人有容人之量?!” 听她说的越来越荒唐,裴景年的眉皱的愈发紧,表妹何时勾引过他?苏氏这话若传出去,表妹还有何脸面活在世上? 如此口无遮拦!裴景年是真的生气了,他虽然知道自己对沈云霜的情愫,但是事实上,他们两个也是发乎情,止乎礼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不知你是哪里听到的风言风语,表妹与我清清白白,她更是从未勾引与我,你休得胡言,坏了表妹名声。” 听他字字句句都为那沈云霜著想,苏婉柔简直是要气疯了。 且二人一开始就將下人全部屏退,现在屋里也没有能劝苏婉柔的人,她一时上头,道:“发乎情,止乎礼?真是可笑!那夫君袖子中的手帕又作何解释?!难道那不是沈云霜的?!” 裴景年听她这般说,简直是瞳孔地震,他並非是被戳穿秘事的震惊,手足无措,而是想,这事苏婉柔是如何知道的?!难道他身边伺候的人有了什么疏漏?还是苏婉柔的手伸这般长? 他的身边如果漏成筛子,那可不是他想要的! 因此,他面沉如水:“夫人是如何知道的呢?” 他十分冷静,眼神紧紧的看著苏婉柔,那份质疑,让她有些窒息。 她不明白,明明是他们错了!她才是委屈的那个人,怎么拆穿此事,裴景年非但没有感觉对不住她,还反过来质问她? 但这样的眼神,確实带著威压,有一瞬间,她都要脱口而出,是胭脂告诉她的。 但是又想著,胭脂本就不得他喜爱,若是因此迁怒,只怕將胭脂逐出府都有可能,那自己之前的谋划,岂不是泡了汤? 因此,她咬紧牙关,竟一丝一毫都没攀扯到胭脂,只强撑著说了一句:“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裴景年凝眸看了她良久,却並没有说什么,连情绪都非刚才的盛怒,显得平静许多,只他最后说了一句,又让苏婉柔的心沉到谷底。 “这个帕子是我无意中捡到的,还未来的及归还,我和表妹之间清清白白,绝非你口中的勾引,以后,我也不想再听到类似的言论!” 第26章 怜惜 苏婉柔身子一僵,看著裴景年远去的背影,泪水控制不住的落下。 事到如今,他口中竟还护著那个女子!她的心口一阵一阵发疼,原来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夫君冷情冷性,嫁与他三年,从未见过他情绪波动特別厉害的时候。 今日却为了那个狐媚子,对她发了这么大的火气,她怎么能忍? 指甲早已嵌入掌心,苏婉柔心中发了狠,无论你和她是否清白,她绝不可能让沈云霜进裴家的门! _ 裴景年离开之后,便马上將竹生叫了来,让他调查近日是否有人在锦澜院和鹤影轩走动,他的身边漏成了筛子,他自然是要查个究竟的。 竹生看主子爷面容严肃,自然不敢怠慢,躬身应下后,告退之际,又听裴景年问:“太医可到了?” “墨雨已將钱太医接过来了,世子爷放心。”听得这话,裴景年才点头让他离开。 等竹生走后,裴景年从怀中掏出那方帕子,看来这方手帕不能再留在身边了。 早就该还给沈云霜,在捡起的那一刻,沈云霜也未走远,若出声唤,定能当场归还。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惜一瞬的妄念,让他留下了这方帕子。 指腹摩挲著帕子上绣的霜花,心里又不禁想起和这霜花一样脆弱的表妹,不知她的病如何了? _ 凝香阁 沈云霜此刻已经烧的全身滚烫,平时雪白细致的瓜子脸上也都是红晕,许是身子难受,脸上还淌著泪珠儿,柔怯娇躯裹在粉色软缎被中,真是怎么看怎么惹人怜。 王氏守在床边,看著太医把脉施针,轻声问:“太医,霜儿可有大碍?” 钱太医年纪不算太大,却出身医学世家,医术极好,已经是资深吏目了。 他把了脉,已经心里有数,起身拱手道:“太太放心,表小姐只是风邪入体,致营卫失和,故而发热。臣刚才已经为表小姐施针,现下再开一副参苏散,服用三天,即可无虞。” 王氏听了,这才放下心来,向太医道了谢,又给了赏。 太医开下药方,王氏便让人去她的私库取用药材,又加紧熬了药汤,亲自给沈云霜餵药,一直在凝香阁待到午时。 餵药之际,沈云霜已经清醒了不少,此刻一头乌髮仿佛上好的绸缎,柔顺的披散在肩上,她眉心微蹙,小嘴也抿的有些发白,细声道:“姨母,我自己喝便是,都是霜儿身子不爭气,给您添麻烦了。” 王氏看著她这般客气,心里是又疼又怜,摸了摸她的额头,道:“你这是说什么胡话,姨母岂会觉得你麻烦?你莫多想,好好养病才是正理。” 沈云霜点了点头,但还是將药碗拿了过来,一饮而尽。 王氏还以为自己外甥女性情娇弱,会不喜喝药。没想到她竟眼都不眨,显出和她平时完全不同的豪放来。 看著王氏惊讶,沈云霜抿唇一笑,解释道:“自小便开始喝药,再苦的药,也练出来了。” 王氏听了心里五味杂陈,自家外甥女身子太弱,素日里便需名贵药材养著,那段怀清家中没那么殷实,只怕护不住她的外甥女啊。 沈云霜不知王氏心中已经转了念头,对段怀清没有之前那般心宜了。 她这场病,其实只为博得裴景年的怜惜,如果他能够联想到她是因为苏婉柔来找她才病的,那就更好了。 第27章 转机 毕竟,她要维持自己的人设,不能明晃晃的和苏婉柔对上,但是噁心一下她,还是做的到的。 _ 沈云霜在凝香阁养病,钱太医许是得了嘱託,虽第一天已经开了三天的药,但是第二日依旧过了来。 次日,正当绿蕊带钱太医进来的时候,还未走到凝香阁,突然从路边冒出一个小丫头,直接跪倒在她们面前,把她给唬了一跳。 绿蕊捏著帕子的手抚了抚胸口,凝著地上的小丫头,问道:“你是哪个院里的?怎这般冒失。” 说完,她又转身向身边的钱太医道歉:“钱太医,对不住,可有受惊?” 钱太医毕竟是个大男人,虽然这丫头出现的確实比较突然,但也不至於受到惊嚇,因此只简言意骇道:“无事。” 地上跪著的小桃听见“钱太医”这三个字,心里一喜,原来,她是铃兰姨娘身边的丫鬟,名唤小桃。 因著铃兰之前本就是侯府的奴婢,所以小桃和她已经认识很久了,感情也很深,如今见著铃兰身子每况愈下,世子妃也从来不管,她才冒险过来求绿蕊。 只盼著绿蕊或者这位钱太医发发仁心,救救她的主子! 小桃身量娇小,容貌尚稚,连哭带说的把事情说了一通,然后就砰砰磕起头来。 见她毫不惜力,额上瞬间红肿起来,绿蕊心下不忍,蹲下將她扶起,道:“小桃,兰姨娘既然重病,你闔该稟报世子妃,另寻大夫才是。” 绿蕊虽有些同情,但是还拎得清,她们本来就不是裴家人,只是来投奔的表亲,再怎么样,也不能越俎代庖,插手世子爷妾室的事吧。 小桃听绿蕊明显拒绝的话,当下泪水流的更凶。 她想说,她每次去锦澜院求见世子妃,却连世子妃的面都没见过,锦澜院的下人也只会搪塞。 也是,兰姨娘当初捅出避子汤的事,世子妃便已经恨毒了她,心里只怕巴不得她早点死呢。 但这样的秘辛,莫说钱太医还在身边,就算钱太医不在,她也是不敢对绿蕊说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以她只能是一味地哭求,拽著绿蕊的袖子道:“求求姐姐,帮帮我吧,求求了。” 绿蕊进退两难,带著钱太医在这久待总不是事儿,咬咬牙:“你先让我回去,待我问问我家小姐再说。” 听得这话,小桃大喜过望,自然不再拦著路了,点了点头:“好,好,多谢姐姐的,多谢姐姐。”然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_ 绿蕊心里藏著事,在钱太医给沈云霜诊脉的时候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沈云霜自然看出来了。 “绿蕊,你可是有事?” 钱太医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想著这位表小姐会不会多事救刚才那个小丫头的主子? 他虽外表沉稳,但內心却还带著玩心,此刻置身事外的看乐子。 绿蕊並未避讳钱太医,將刚才发生之事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 铃兰?沈云霜陷入沉思,她和铃兰虽没有什么交情,却知道她前世早逝的命运。 因为不想暴露自己会医术的事,所以她並未出手救她。 现在有钱太医,倒是有了转机。 第28章 恩义 沈云霜一直都知道,自己並非圣母,重活一世,心里想的只有復仇,再容不得其他事占据她的心神。 但是到底小桃求到她这,且正好有钱太医在,如此,既不会暴露她的医术,又能救人一命,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钱太医毕竟是侯府请来的,按道理来说自己也没有权利让他去给兰姨娘诊病。 因此,她需要先徵求一下钱太医的意见,所以,她將目光转移到了钱太医的身上,问道:“钱太医可愿帮我们一把?” 钱太医没想到沈云霜如此爽快下了决定,心里不禁对她起了一些欣赏。 他自然明白,侯府后宅的女子,病重自然会有大夫来医治,像刚才那般丫头来截胡的,確实少见,只怕背后有什么隱情。 只他和裴景年向来有些交情,加上医者仁心,便也没有推脱,往铃兰所住的浣云居走了一趟。 铃兰的病是因服用过量的麝香,而导致的月事淋漓不尽,进而气血双亏,又加上从未好好调理过,病情变的越来越严重。 钱太医是隔了一道床纱给铃兰诊脉,虽看不到人,但是根据她消瘦的腕骨,虚弱的脉象,足以看出这女子已经被病痛折磨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更令人惻隱的是,这病若是一开始便好好医治,绝不会到如此地步。 现如今,已然伤了身子根基,他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钱太医並未多说,起身几笔便写下药方给了小桃,小桃却不见喜色,药方是有了,但是药呢?药该从哪里来? 她动了动嘴,还未等话说出口,床上已经传来一阵轻咳,继而一道虚弱的女声道:“多谢钱太医,小桃,送太医出去。” 见铃兰不愿再麻烦钱太医,小桃也没再说,想著主子还有一点积蓄,可以找外面採买的僕妇,加以打点,应该可以从外头捎药回来,好歹已经有药方了。 她没想到,送完钱太医后,凝香阁的绿蕊便来了,並且拿走了药方,说会按照药方一併把药材送来。 小桃是真的震惊了!一开始她去求绿蕊,去求表小姐,不过是死马当做活马医,因为知道表小姐病了,世子爷去请了宫里的太医来诊治,才一时胆子大了去截胡。 太医真的来了,她已十分感念表小姐的仁心,却没想到!表小姐心如此之细,简直是菩萨转世! 千恩万谢的將绿蕊送走了,回头衝进屋里对铃兰报喜:“姨娘,您有救了!表小姐说会將药材送过来!” 铃兰面色苍白,整个人瘦的脱了形,当初她凭著一腔孤勇捅出避子汤之事,以为能为自己討回公道,或者得到世子爷的怜惜。 结果却什么都没有,只得了姨娘这一个空名。 她太傻了,这事毕竟是丑事,她大剌剌的说出来,是解恨了,但苏婉柔恨毒了她,太太那里,恐怕也不想让她活。 毕竟只有死人的嘴是最严的,而她,不过是一个通房,身份卑微,又不得宠爱,实在没有半分筹码。 所以,苏婉柔才会如此明显的置她不理,让她等死。 她也本以为自己会这样死去,却偏偏得了小桃作为贴身丫鬟,偏偏她不愿她死,偏偏遇上了沈云霜。 人在濒临死亡时,才知道活著是一件多么好的事。 她不得不承认,她这么年轻,確实还不想死。 若她不死,此等恩情,结草衔环,报伊恩义。 第29章 木槿 凝香阁 沈云霜从花园剪了两把玉簪花,並著院子里的木槿,將其往圆形花觚里插,正摆弄著,绿蕊从外头进来,低声说:“小姐,已经按照您说的,將药材准备好,送去浣云居了。” 沈云霜手上的动作不停,只轻轻“嗯”了一声。 绿蕊也没再多问,她在沈云霜身边伺候了这么久,近来却有些摸不透小姐心里在想什么。 之前小姐因为天生体弱,加上继母不慈,每每怨天尤人,悲春伤秋。 就连过来京城,有太太护著,也並未好多少,反而大病一场,险些丟了命去。 幸好小姐熬过来了,且从这场病后,她觉得小姐哪里变了,虽然还是一样的安静,但是总觉得她是在思量什么,变得更有主意了。 就像今日这件事,她想到小姐会同意让钱太医过去,毕竟小姐天性善良,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小姐竟思量的这般细,想到小桃那丫头刚才感激涕零的样子,绿蕊心中有一丝异样,小姐何时变得如此…洞察人心? 不过,换个角度想,绿蕊觉得,这总归是好事,虽不知道小姐在谋划什么,但是结个善缘,总比立个仇家好不是? 沈云霜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她目光专注,纤白的手指间,剪刀灵巧翻飞,花束渐渐被修剪的错落有致。 古语言,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既然做了,就要做好。 收拾好花,沈云霜又去了福禧堂,毕竟这件事不好瞒著王氏。 王氏听了,虽然有些讶异,但毕竟是自己疼爱的外甥女,感慨她的善心,便也没说什么。 苏婉柔这边还未得到消息,因她正为另一件事烦心。 今日一大早,苏府的少夫人便登了门,也就是苏婉柔的弟妹秦氏。 秦氏身材瘦削,高眉薄唇,穿了件天青色对襟衫,下系烟粉色挑线裙,衬得身材玲瓏有致,她肤色白皙,腕子上戴著一个虾须细金鐲,此刻正执著帕子,嚶嚶哭著。 “姐姐评评理,忆安出去喝花酒,每日不著家,我也忍了,可是昨日,竟然花了两千两,买了个戏子回来!这也太过荒唐了!” 她五官颇为英气,偏偏又装扮的温婉,气质有些割裂。 秦氏出身商贾,祖上是做皇商的,家境颇富。 但就算她嫁妆多,也禁不住这两千两两千两的花啊,尤其是还买来那贱蹄子,气的秦氏心口疼。 苏婉柔气色也十分不佳,坐在椅子上,听到两千两时,眉头忍不住一跳,心道弟弟確实孟浪了,苏家家底单薄,何时能让他如此大手大脚了! 目光落到下首的弟妹身上,知道秦氏为弟弟搭了不少嫁妆,心平气和宽慰道:“忆安著实太不像话!苏家哪里能让戏子为妾,你放心,我和母亲都不会答应的。” 这等不痛不痒的安慰,秦氏也已经是听够了。 是,她是商贾出身,嫁入侍郎府已经算是高攀。 可是夫君是个立不起来的,对她也没多少喜爱,整日里不学无术寻花问柳。 婆母虽慈爱,自她过门,便將府中中馈尽数交到她手上,也算是给了她体面。 可她管家这两年,又得到了什么? 累的一身病不说,为了补苏府的窟窿,嫁妆都不知道填进去多少了。 这次事一出,婆母表面上训斥了夫君,暗地里还是说让她出这笔钱。 两千两,她出得起!可是她不愿再出,她出的憋屈! 此时此刻,她也有些醒悟了,慈爱的婆母有什么用?管中馈的虚名有什么用?她实实在在的银子可流水一样的花了。 所以,她今日才会找上姑姐,姑姐嫁入侯府,日子过得顺遂,给她弟弟平了这烂摊子,不算难吧?! 还有,若是她想要脸面,也该管教管教这荒唐的弟弟,不然日后再闹出什么事,难道她面上有光?世子爷面上有光? 她拭了拭眼泪,嘆道:“世子爷洁身自好,姐姐能嫁的这样的夫君,实在让我羡慕。只是,忆安若纳个清白人家的女子也就罢了,这花楼里出来的,实在是上不得台面,传出去,不只苏家让人笑话,只怕侯府,也跟著面上无光。” 秦氏虽然本意是奉承,但是却正戳中苏婉柔的心事,洁身自好…是,裴景年之前是没有妾室,但是现在… 这事不算大事,弟妹还不知道,等知道了,那全京都的太太也知道了,还不定怎么笑话她呢。 吁出一口鬱气,苏婉柔定了定神:“明日你让忆安过来,我亲自教导他。至於那个戏子,苏家断断不会要的,你稟报母亲,把她处置了便是。” “可是那两千两?”秦氏接著追问,苏忆安可是白纸黑字写著签单的,这可抵赖不了! 苏婉柔此刻也算是听出来了,秦氏这是朝她要钱来了。 心里不禁埋怨秦氏小家子气,她家那么大的生意,两千两活像要她命一般。 她眉头微皱:“这两千两,我替忆安出了。” 说著向周妈妈抬了抬下巴,周妈妈便掀帘进了內室,过了一会,便拿出一张面额两千两的银票来。 秦氏收了银票,才转悲为喜,不忘奉承苏婉柔:“还是姐姐在侯府有体面,才能眼都不眨的拿出这钱。” 苏婉柔心里其实也在滴血,侯府虽然不至於让她倒贴嫁妆,但是毕竟她根基浅,公中分例是有数的,採买那些又都是王氏身边的老人,逢年过节虽然有诸多赏赐,可那也是放进库房,不能变成银子的。 若不是她偷偷放印子钱生利,只怕也攒不下什么家私。 第30章 偶遇 但是在弟妹面前,是断不会表现出来的,秦氏拿了钱,也没有再留的必要,欢欢喜喜的离开了。 回去和苏忆安说了让他去侯府的事,苏忆安自然是十分不愿,对秦氏去姐姐那里告状也是大为光火,夫妻俩又是大吵一架。 但是侯府肯定是要去了,毕竟他一向很听苏婉柔的话。 次日从妾室屋子里醒来,苏忆安眼底还带著宿醉的红血丝,胡乱洗漱一番,便吩咐下人套了马车,去了侯府。 马车刚在那朱红大门停下,苏忆安撩开帘子,还在想著如何应付长姐,一抬头,却直接怔住了。 只见不远处停著一架青帷马车,有一女子身穿烟霞色罗裙,面覆月白色面纱,身姿窈窕,纤细如柳,面纱遮住了大半容顏,只余一双水盈盈的杏眼。 苏忆安阅美无数,一眼就看出眼前的女子定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因为她有一双极为动人的眼睛,加之肤色极白,在阳光下更是晶莹剔透,仿佛初冬落在梅枝上的雪。 苏忆安咽了咽口水,一时抓心挠肝的难受,只恨不得揭去那轻薄如云的面纱才好。 沈云霜今日受裴令容之邀去府中品茗,上马车时却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眼望去,正好与苏忆安的视线撞到。 眼前的男子十分陌生,看著她痴迷的眼神让人不適。 她蹙了蹙眉,並未理会,转身想上马车,却忽然有一阵风,將她面上的面纱捲起。 苏忆安只觉自己呼吸一窒,那面纱下的容顏霎时撞进自己的心里,眉如远山黛,鼻似玲瓏玉,朱唇轻点,容貌惊绝。 他连自己怎么的下的马车都不知道,脑海里唯余刚才那惊鸿一面。 她是谁?为何从侯府出来?他怎么从未见过她? 苏忆安失了神,直到侯府的小廝上前询问,才將他的心神拉回来一点。 等到了锦澜院,苏婉柔早已经备好了弟弟爱吃的瓜果点心,只见桌子上满满当当摆著马蹄酥,芙蓉糕,松瓤鹅油卷,缠丝白玛瑙盘子里还摆著圆润饱满的荔枝,龟壳裂纹处带著水汽,新鲜的很。 见弟弟来了,苏婉柔也不似秦氏来那般冷淡,亲热的將苏忆安拉至身前,打量他面色浮白,眼底泛青,说道:“昨晚可是又去哪里廝混了?看这面色难看的!” 苏忆安觉得自己冤枉的很,有些带气:“我昨儿个可是好好在府中待著的,姐姐莫冤枉我。” 苏婉柔没再揪著不放,把他拉至桌边,亲手给他剥荔枝。 苏忆安隨手捏了一块糕点往嘴里放,其间听著姐姐絮絮说那些管教的话,他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脑子里,还浮现著刚才那个女子。 接过姐姐手里的荔枝,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口里爆开,他囫圇咽下去,吐了核,嬉笑问道:“姐姐,侯府可是新进了人?刚才我在门口,遇见一个面生的女子。” 苏婉柔手中动作一顿,抬眼瞧他:“哦?什么样儿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苏忆安將那女子的容貌一描述,苏婉柔还有什么不懂的? 她知道近来裴令容和沈云霜走得近,时常邀请她出去,为免事端,沈云霜会戴著面纱遮盖容顏。 看弟弟急切的样子,她咬了咬牙,心道,果然是个狐媚子,戴著面纱都能勾引男人! 她淡淡道:“是我婆母的外甥女,沈云霜,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你快尝尝这个松瓤鹅油卷,周妈妈特意为你做的。” 苏忆安哪里还想吃什么松瓤鹅油卷啊,心里满满都是沈云霜,原来她叫云霜,名字真好听。 侯府太太的外甥女?住在侯府?那岂不是不曾婚配? 苏忆安心里简直是火热的不行,正待多问几句。 第31章 煮茶 谁知苏婉柔看他那样子就来气,出言道:“莫想那有的没的,我婆母已经在给她说亲了,你可要记住,你是有家室的人!” 苏忆安听了不以为然,说亲又不是成亲,有家室又如何?还不是可以纳妾… 但是想到沈云霜是王氏的外甥女…纳妾应该可能性不大,於是他竟然开口道:“有家室又怎么了?我又不喜那秦氏,不若休了她重娶!” 苏婉柔瞪大眸子,简直不可置信。 不过一面,竟然就把他迷的找不著北了,现在还轻易起了休妻的心思,她气的胸口起伏,尖利的声音响起:“胡说八道!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还休妻?!苏府丟的起这个人?你问问爹爹同不同意吧!” 苏忆安也是过过嘴癮,今日他敢休妻,明日爹爹就能把他的腿打断。 见姐姐怒容满面,他也不敢再提沈云霜,只把这份心思埋在心底。 这事闹的,苏婉柔都没了说教的心思了,待苏忆安走了,更是摔了一套茶盏! “她是专门克我不成?从她进府后,我这日子就没一日舒坦的!” 周妈妈知道苏婉柔心里始终梗著一根刺,皆因那方帕子罢了,今日苏忆安更是挑起了苏婉柔的怒火。 “少爷只是说说罢了,他没有长性,您也莫当真。” 苏婉柔嘟囔了一句:“狐狸精。”又说:“我自然不会当真,她以为她是天仙,男人见一个爱一个,殊不知不是什么门,她都能进的,我们苏家,可不要她!” _ 与此同时 沈云霜也带了做好的糕点,去了二房。 自打上次一见,裴令容便喜欢上了这个聪慧貌美的妹妹,经常邀沈云霜一起玩。 近日新得了二两蒙顶石花,也特请云霜妹妹来品尝。 蒙顶石花因採摘山顶石缝中的茶树嫩芽而得名,因为採摘不易,所以產量极低,加之它香气清雅,滋味鲜嫩,一向是皇室和贵族爭相追捧的珍品。 为配名茶,沈云霜亲手做了茉莉花酥,玫瑰饼,桂花栗粉糕等佐茶的点心。 裴令容对她做的桂花栗粉糕讚不绝口,即使茶还未煮好,已经吃了半碟,边吃边夸奖:“还是云霜你做的好吃,家里婆子做不出这味道。” 沈云霜看她大快朵颐的样子,只觉十分可爱,笑道:“这有何难,待会我亲自教教你家婆子便是,定满足你这个小馋猫。” 说著用手指了指裴令容。 周边伺候的僕妇婢女听了都是一笑,裴令容被说的有些羞赧,却还不忘回:“还是別了,我就要吃妹妹亲手做的,还是让妹妹多来几回才是正事。” 眾人又是一笑。 旁边架起的小泥炉中,茶水沸腾翻滚,渐渐渗出茶香。 为了不扰茶香,用的是橄欖核和松针点火,水则用的去岁收的梅花上的雪水,极其雅致。 茶煮好后,婢女拿出温好的成化窑白瓷杯。 裴令容递给沈云霜一杯,道:“妹妹快尝尝,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大哥那里搜刮来的。” 第32章 探究 裴景衡是一等一的雅人,裴令容又是一个小吃货,没事净从她大哥那里搜刮好吃好喝的了。 沈云霜接过茶盏,见其中芽叶匀整,汤色嫩绿,清澈明亮。 再喝一口,浓郁回甘,果然是好茶。 她点点头:“鲜爽回甘,不愧是茶中珍品。” 姐妹俩品著茶,吃著糕点,真是好不快活。 正说著话,有一穿白綾袄,绿比甲的婢女过来,先是屈身行了个礼,后说:“三姑娘,您前阵子要的《雪中四梅图》,大爷从库房找出来了,问你可要现在看?” 她眉眼蕴笑,说话也很斯文,听她口中说的“大爷”,沈云霜心里瞭然,是裴景衡身边的婢女。 裴令容听了,眼前一亮,《雪中四梅图》是洞玄居士的名作,她最近画梅,却感觉怎么都画不好它的神韵,听说大哥那里有洞玄居士的画,央求了好几次,大哥总是推脱收在库房,不好找。 没想到今日就找出来了!现在茶和糕点都留不住裴令容了,她只想马上去瞧画! 可是云霜妹妹还在这呀,裴令容略一思量,对沈云霜道:“妹妹,不若你和我一起去大哥那坐坐吧。” 沈云霜也知道洞玄居士,洞玄居士工诗善画,尤精画梅,他的画作一向千金难求,更別说得见真跡了… 她也有点想看。 沈云霜看了眼桌上的糕点,虽然裴令容十分爱吃,但是幸好今日做的多,还有大半没动。 她吩咐绿蕊拿来食盒,將未动过的糕点装碟摆好,道:“去大公子那里,不好空手去。” 裴令容虽觉她太过客气,但也没有打断。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雪中四梅图》了。 待食盒装好,两人相携去了咏风斋,裴景衡已经在书房等她们。 看见隨行的还有沈云霜,似乎並不意外,温润一笑:“表妹来了。” 沈云霜点了点头,见完礼后,接过绿蕊手上的食盒,细声道:“叨扰大表哥了,这是我做的糕点,请大表哥赏脸一尝。” 青黛刚想上前接过食盒,没想到自家大爷直接伸了手,语气也带著熟稔:“妹妹亲手做的,自是要好好品尝的。” 裴令容已经看见桌上的画轴,催促沈云霜:“妹妹快別说了,咱们赶紧看画吧!” 说完便將沈云霜拉至桌前,已有丫鬟拿来帕子,让二位小姐净手。 裴令容仔细擦了手,才小心翼翼的將画轴打开。 《雪中四梅图》顾名思义,便是一幅画卷里画了四张梅花图,分別画了梅花含苞,待放,盛开和残败的过程。 沈云霜看的入了神,这四幅图运笔道劲,构图疏密有致,以水墨烘托梅花傲雪凌霜之势,將梅花的神韵画的淋漓尽致,舒展的枝干,待放的花蕊。 她最喜欢“盛放”这张,花朵背后用浅墨晕染,衬出梅花的洁白晶莹置身室內,仿佛已经闻到它的劲峭冷香,实在是妙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裴景衡吃了一块糕点,目光不由置於桌案前的少女身上,不同於妹妹的爽朗明快,她样子婉约贞静,面庞犹如打磨好的雪玉,鸦羽般的眼睫在面颊上投下一抹阴影,樱桃色的唇微微抿著,看起来十分认真。 她像一汪深潭,让人情不自禁的被吸引,想要去探究。 第33章 雨中 沈云霜虽然一直在看画,从未与裴景衡对视,但是她知道,他的目光一直縈绕在自己身上。 难道裴景衡对她有意么?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沈云霜心一瞬间慌乱了,毕竟这是她之前从未想过的。 但是只过了一会,便平静下来,无论有意或没意,她和裴景衡都是不可能的。 裴令容得偿所愿,研究了颇久,才算解了馋。 临走的时候,裴景衡拿出一个白釉茶罐,道:“吃了妹妹的糕点,自是要回礼的,这罐玉露茶適宜女子喝,妹妹收著吧。” 沈云霜只略一迟疑,还是结了过来,从容笑道:“多谢大表哥,表哥费心了。” 饶是裴令容心神一直被《雪中四梅图》所牵绊,这会子也感觉出大哥对沈云霜的不一样了。 似乎过分亲切了? 大哥对她都很少这般和顏悦色过。 她眼神不住的往两人身上瞟,暗忖大意了大意了,云霜妹妹貌美可人,大哥有想法也很正常 但是想起母亲一直以来给大哥找续弦的那些人家,再想起云霜的年纪和家世,裴令容觉得,这事悬。 从裴景衡的院子出来不久,沈云霜就回府了,马车行驶在马路上,忽的便下了一场大雨,沈云霜人在车里,鼻尖都是泥土混合雨水的味道。 因著出来时是大晴天,所以沈云霜並未带伞,下车的时候难免打湿了一些。 她们停的是侧门,若是以往,早有门房的妈妈上前殷勤的询问了,今日却反常,值房的门虚掩著,虽透著昏黄的烛光,却没人出来,自然,也没有伞了。 外面细雨斜织,绿蕊看著自家小姐已经被淋湿的衣裙,知道自家小姐体弱,若不赶紧回去泡热水澡,只怕会生病的,於是说:“小姐,您在这等我一会,我就近去寻把伞来。” 沈云霜蹙著眉,不愿绿蕊被淋成落汤鸡,柔声道:“在这等一会吧,也许待会雨便停了。” 绿蕊却是个急性子,不顾沈云霜的阻拦,一溜烟便跑了,说出的话留在风中:“那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小姐你在这稍微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她一走,便只剩下沈云霜,好在门房这里虽没人,但避雨是没问题的。 她安静的等了一会,雨水渐渐透过衣衫,丝丝寒意在肌肤处蔓延,她忍不住拢了拢衣襟。 正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远到近传来,踏破了雨幕的沉静,沈云霜闻声回头,竟然是裴景年。 他穿著一身玄色暗纹劲装,勾勒出利落修长的身姿,外披同色油绸披风,有雨水顺著披风落下,他眉眼深邃,下頜角紧绷,许是因为刚从雨幕中走来,浑身带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显然也看见了沈云霜,走近见她额发尽被打湿,竟然还有雨珠滑落在她的脸上,衬得她面色苍白不少。 “表妹,你怎么在这?” 他心情不佳,却並非因为这大雨,而是因为公事,朝廷突发人事调整,需要选人担当潁州通判一职。 涉及个人实绩和派系平衡之爭,他被上峰留下几轮商议,都未得出结果。 当官之后,才知並非所有事都是非黑即白,让他著实苦闷。 沈云霜察觉到他语调里的关心和著急,却表现的比以往冷硬不少。 沈云霜声音怯怯:“我…我今日去了西府找三姑娘玩,回来的路上便下了雨,绿蕊去找伞了。” 她说话声调和京城的女子有很大不同,带著南边的吴儂软语,此刻语调轻软,仿佛羽毛一般在裴景年心间划过。 看著表妹的样子,裴景年冷静下来,刚才他是有些著急了,可能语气生硬,嚇到表妹了。 第34章 沐浴 这般想著,他不自觉得放柔了语气:“我並非有意说你,只是你身子不好,现在又下著雨,不应在外面逗留的。” 裴景年说完,沈云霜没有回应,却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他,她的眼睛水润,双颊却添了平时没有的惨白,整个人仿佛被春雨打过的柔嫩柳枝。 裴景年瞬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默不作声的將身上的油绸披风解下,披在了沈云霜的身上。 沈云霜有一瞬间的身体僵硬,不过那披风带著他的体温,確实是暖了很多。 见她没有拒绝,裴景年鬆了一口气,又突然冒出一股欣喜,至少,她是不排斥和他亲近的。 裴景年想说什么,视线下移,却看见沈云霜手上的白釉茶罐。 因为怕被雨淋到,所以沈云霜没有给绿蕊,而是自己拿在手中。 这茶罐颇为眼熟,又想起刚才沈云霜说的今日去了西府,裴景年声音发沉:“这是谁给你的?” 沈云霜的指腹摩挲了几下茶罐,莞尔一笑:“是大公子送我的,说玉露茶適宜女子喝。” 这话一出,裴景年的面色果然更臭了,简直是丝丝冒著冷气。 沈云霜欣赏著,看他的心神被自己牵动,简直是爽快极了。 他沉默了一会,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让她少和裴景衡接触么?他似乎没有立场。 正在两人沉默僵持的时候,门房的婆子打著伞匆匆而来,旁边还跟著绿蕊,显然是两人碰见了。 那婆子本来只以为沈云霜在这,没想到世子爷也在,简直是嚇破了胆。 她以为下雨府中不会来人,加之身子不適,所以就去厨房想討一碗薑茶暖暖身子。没想到就这一会儿,竟然让表小姐和世子爷淋了雨。 她慌忙上去请罪,將討薑茶的事情改了个说辞:“世子爷,表小姐恕罪。下雨风大,廊下的灯笼有些鬆了,我担心它落下砸了人,才想去找人来固定一下。” 裴景年无心听她的解释,冷声道:“没有下次。” “是。是。”婆子殷勤回应,抬头却看见表小姐披著披风,只是由於下摆过长,都拖到了地上,这大小,这样式,不是世子爷的么? 她心忽悠跳了一下,简直像见了鬼,眼神飘忽不定,我滴个天爷哟,难道世子爷有意表姑娘? 绿蕊自然也看见自家小姐身上的披风,只是在沈云霜身边伺候这么久,她也知道几分小姐的心思,因此並未觉得意外,表现如常。 上前行了礼后,便撑开了手中的油纸伞,婆子自然也给裴景年拿了一把。 沈云霜刚想將身上的披风解下,手指刚触碰到系带,裴景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披著吧,莫著凉了。”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的走了。 绿蕊有些不安,小声道:“世子爷可是生气了?” 沈云霜没有说话,小小的打了一个喷嚏,绿蕊瞬间也顾不上世子爷气不气了,护著沈云霜回了凝香阁。 雪枝也早已经翘首以盼了,她没想到小姐去西府去了这么久,加上突然下起大雨。 她性子贴心,早已经准备了浓浓的红糖薑茶给小姐暖身子。 沈云霜和绿蕊都喝了点,净房里也早已经备好了热水,沈云霜褪去衣衫,被雪枝和绿蕊搀进浴桶里。 水温適宜,微微发烫,正好驱散了刚才的寒意。浴桶里面放了当归,艾叶,杏仁粉,藿香以及玫瑰露,既有滋养肌肤的功效,也能驱寒疏风。 雪枝拿了桂花皂糰子给沈云霜擦洗身子,氤氳的烛光下,只见沈云霜全身细滑如凝脂一般,雪枝都不敢用力,生怕在那娇嫩的肌肤上留下印子。 沈云霜被泡的浑身鬆软,眼皮子都黏在一起了。沐浴后,边烘著头髮,边睡著了。 第35章 谢恩 而另一处,裴景年却是孤枕难眠,那个白釉茶罐让他的心中犹如咯了一个石子,並不单纯的因为大哥送了云霜茶,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心底竟然生出难以控制的嫉妒,烦躁和醋意,哪怕那是自己一直敬重的大哥,哪怕只是送了一罐茶叶。 他开始正视心中对沈云霜的情感,这样的情感让他有些心慌,如果仅仅如此,他都不能忍受的话,那这样的他,可以接受表妹被別的男人拥有么? 裴景年开始刻意不和沈云霜接触,他在渐渐远离。 他开始调整去福禧堂的时辰,儘量的避开和沈云霜碰面,即使从母亲口中听见沈云霜的名字,他都会刻意打断。 这样做的结果很显著,沈云霜自然也发现了,因为半个月以来,她再也没有见过裴景年。 比起之前的偶尔遇见,这样反而更加反常,所以沈云霜判断他是在刻意疏远自己。 但,为什么呢? 重生以来,沈云霜第一次不篤定,前几次,裴景年明明已经流露出对她的情意,为什么现在,却? 那她的计划,又该如何呢? 沈云霜有些急了。 但她一个未出阁的表小姐,没有理由去表哥身边凑。 幸好沈云霜也只慌了一瞬,便冷静下来了,与其先发制人,不如静观其变。 这样安慰好自己,她开始静下心来,忙手头上的事。 王氏的生辰近在咫尺,给王氏送什么礼,是从沈云霜投奔到侯府时就已经打算好的。 她从扬州带来一个三尺高的座屏,座屏外框由紫檀木雕刻而成,顶部有鏤雕团寿云纹。 为表用心,屏心则以天青色软缎为底,亲手绣製图案。 正面绣著“松鹤延年”,巍峨挺拔的古松依山而立,松针採取密绣手法,层层叠叠,鬱鬱葱葱。 树下是两只形態各异的仙鹤,针脚细若蚕丝,洁白的鹤羽纤毫毕现,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仙鹤的头部,则用小南珠点缀成朱红,凸显仙鹤的灵动。 屏风背面,沈云霜打算绣百寿图,即採用楷书,隶书,小篆等不同字体来绣寿字。 如今也已完成大半,沈云霜正绣著手头的东西,雪枝从外头进来稟报:“小姐,兰姨娘来了。” 自上次请太医已经过了半月,没想到铃兰恢復的不错,竟可以下地了。 沈云霜心里是高兴的,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她放下手头的绣绷,道:“请她进来。” 话落下不久,铃兰由婢女搀扶著进了门,她穿了一件秋香色圆领宽袖上衣,下面是素白留仙裙,能看出这是她衣柜里体面的衣裳,但是因为患病,尺寸已经不太合適,整个人仿佛都在衣中晃荡。 沈云霜见了不禁心生怜悯,心里又对铃兰平添几分好感。 看她这样子,应是身子刚刚好转,还未来得及补足元气,就挣扎著过来谢恩了。 铃兰確实是这样想的,她受了表小姐极大的恩惠,可以说,这条命,是表小姐给的。 第36章 拿捏 甫一进来,便向沈云霜行了跪拜大礼:“表小姐大恩,妾身没齿难忘,今日特来拜谢。”说话间声音哽咽,加上瘦的伶仃样子,看著便让人心酸。 沈云霜忙俯身將她扶起,指尖触及她手臂时,只觉瘦的厉害,声音不由更为温和:“兰姨娘何必行此大礼,我做的也只是一些小事罢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说著,又招呼铃兰落座,让雪枝和绿蕊上茶和糕点。 铃兰被小梨扶著在圈椅坐定,用帕子拭了拭眼下的泪水,面容仍透著苍白,声音也有些发虚:“若没有表小姐相助,铃兰只怕已经命丧黄泉,如今还能好好地和您说话,给您谢恩,这都是您的恩典,这等恩情,铃兰真是无以为报。” “妾身粗鄙,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好物。”说著,她从小梨手上接过一个白瓷罈子,“唯有这一罐桂花糯米酒,是前几年妾用金桂和上好的糯米酿製而成,入口清甜,並无烈气,且女子小酌,有温脾暖胃的功效,请表小姐不要嫌弃,收下这份薄礼。” 沈云霜印象中,铃兰確实会酿酒,甚至一开始,裴景年会留意她,就是因为她酿的酒。 她含笑收下:“什么粗鄙不粗鄙的,兰姨娘的一片心意,云霜多谢。” 虽然铃兰心中怀著无限感激,但是到底两人交情尚浅,加之铃兰看著仍有些支撑不住,喝了点茶,吃了点果子,便走了。 临走之时,殷殷道:“表小姐日后若有用的上妾身的地方,儘管吩咐。” 沈云霜握了握她的手,道:“兰姨娘放宽心,如今养好身子,才最为要紧。” _ 待她走后,雪枝边將那罈子酒收起来,边和沈云霜说:“府上皆说兰姨娘性情刚烈,奴婢今日看著,倒是不像。” 沈云霜拿著绣花针的手一顿,心道,说是性情刚烈也不假,不然她不会捅出避子汤的事,也不会落得差点殞命的结果。 经此一遭,就算性情再刚烈,只怕也被磨平了。 想起铃兰临走时最后那句话,沈云霜微微一笑,铃兰落得如此下场,都是苏婉柔那个毒妇所为,这样一看,她们似乎拥有共同的敌人。 _ 铃兰去拜访沈云霜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锦澜院。 苏婉柔恨毒了铃兰,恨不得她早点去死,没想到竟被沈云霜给救了,婆母被沈云霜哄得,也默认了此事。 看样子,铃兰是死不了了。 “妈妈,我就说沈云霜不是个安分的,您看看,小小年纪,多会收买人心!”苏婉柔心里总是不对劲儿,她一想起那沈云霜,就哪哪都难受,恨不得赶紧眼不见为净。 周妈妈在旁边给她递上一杯茶,劝道:“她一个表小姐,再收买人心,又能蹦噠到几时,总归她是要嫁人出府的,您不必把她放在眼里。” 苏婉柔呷了一口茶,轻轻哼道:“婆母前日子还给她打听婚事,这几日倒是消停了不少。”想到此处,她又不安起来,“妈妈,您说婆母不会想让她进府吧。” 周妈妈脸色一凛,又摇摇头:“应该不是。”又低声道:“听说这阵子,世子爷很早就去福禧堂请安,已经很久没和她碰面了,之前或许有些意思,现下只怕已经淡了。” 不说还好,一说苏婉柔就想起裴景年因为沈云霜对她发火,一颗心就像在酸水里泡著一般。 她是真厌极了沈云霜,虽然沈云霜对她也算恭敬,但是看见她,她就浑身不自在。 苏婉柔心里想,哪天要去寺庙里拜拜,难不成这沈云霜真是克她不成? 周妈妈將苏婉柔从小带到大,对她最是了解,见她如此坐立不安,不由吐出一个想法来:“奴婢看,咱们家少爷对表小姐倒是有几分意思,不如夫人使使力,促成此事。” 苏婉柔一听就蹙了眉,沈云霜生的妖精样儿,自家弟弟看一眼就迷上了,若是让她做了房里人,不定会把弟弟迷惑成什么样子,弟弟如今正走读书科举的路子,怎么能把祸害留在家中? “不成!弟弟本就对弟妹不满,若她进了府,只怕又会搅个天翻地覆,苏家还有安生日子过么?” 周妈妈耐心相劝:“现下为您除了这眼中钉,最为要紧。奴婢想著,表小姐早晚要嫁人,还不如跟了少爷,进了苏家,还不是您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纵使少爷一时情迷,难不成还会不听您这个亲姐姐的话?” 拿捏…苏婉柔心里一动,周妈妈说的有理。与其每日担忧沈云霜会不会勾引世子爷,不如赶紧让她出府。 嫁给別人,还不如给自己弟弟当妾,进了苏家,还不是到了自己的手掌心。 苏婉柔越想越觉得真是不错,她看了周妈妈一眼,低声道:“不久后便是婆母的生辰,弟弟也会入府,软骨散可还有?等到那日…” 第37章 绝艷 主僕二人商议半天,又隱秘的向苏忆安传了信儿,苏忆安闻得消息,简直是喜不自胜,恨不得赶紧將沈云霜占为己有,但想著姐姐嘱咐自己的不许声张,只能压制住心头翻涌的兴奋,暂且按耐不提。 时间一晃儿而过,十月二十六,正是侯府太太王氏的生辰,虽並非是整寿,但毕竟侯府门第尊贵,裴景年在朝中又深得圣眷,前来祝寿的宾客自然是络绎不绝,场面十分热闹。 侯府朱门焕彩,鎏金的牌匾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府门外,一辆一辆华丽輜车接踵而至,京城几乎有头有脸的门户都来了。 丫鬟僕妇恭敬上前,將客人迎进侯府,穿过雕樑画栋的迴廊,便到了王氏所居的福禧堂。 王氏身穿一身洋紫色折枝牡丹花纹褙子,头戴赤金镶红宝石如意簪,妆容端庄大气,眉眼间又不失亲和温婉,正和相熟的夫人们说话。 堂中也早已装饰的焕然一新,屋子里错落有致的摆著好几盆姚黄魏紫,硕大的花朵层层叠叠,上面凝著晶莹的露珠,氤氳出满室的芬芳。 然而,这满屋的春色,竟还抵不过沈云霜半分绝艷。今日沈云霜穿了一身水绿色绣玉兰花的罗裙,那顏色鲜亮的,如同一湖泛著顏色春水,窈窕身姿下,姿容更是秀丽绝伦,让人挑不出点瑕疵来,之前没见过的夫人们,无不露出惊艷的表情。 王氏將沈云霜拉至身旁,姿態亲昵宠爱,没口子的夸奖:“我这外甥女,最是孝顺不过,为了给我过寿,亲手绣了百寿图,这份用心,就算是女儿,也不抵啊。” 沈云霜在旁含笑听著,下頜微垂,温柔嫻雅。 见王氏对外甥女这般亲热,时刻护在身边,大家心里也有了念头,虽说家世不高,但毕竟也是王氏的嫡亲外甥女,娶了她,也算是和侯府有了密不可分的关係。 一时间,对待沈云霜,更是亲热了不少。 裴景年在一眾欢声笑语中进来,情不自禁的被母亲身边那道倩影她吸引,因为自己这几日的疏离,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这一见,却有种恍然隔世之感。 她嘴角噙著浅浅的笑意,像一株遗世幽兰,静静的依偎在母亲身边,清丽脱俗。 他垂下眼眸,强压住心里翻涌的情绪,上前见礼:“请母亲和各位婶婶嫂嫂入席。” 依照礼制,男女並不同席,女眷的席面设在花厅,男客则安置於外院。 这次寿宴,其实是苏婉柔一手操办,她打理这些一向擅长,席面弄得也漂亮。为了討婆母欢心,还专门搭了戏台,请了京中最有名的聚合班,打算用过膳后便听戏助兴。 她为了婆母这个寿宴,费了多少心血!婆母在外人面前,却一句好都不说她,反而將沈云霜夸的天花乱坠,什么百寿图,是自己绣的,还是丫鬟绣的,沈云霜她说得清么! 苏婉柔心里早已经憋了一团火气,只是想到今日要做的事,勉强压制罢了。 她侧头用眼神询问了周妈妈,见周妈妈点了点头,心里的气才算舒了一点。 沈云霜,今日,就让你再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宾客们各自落座,丫鬟们捧著精致的汤羹点心穿梭其中,香气瀰漫。 沈云霜看著桌上,水晶虾冻晶莹剔透,蜜汁山药,桂花糖藕软糯清甜,此外,还有酱鸭舌,醃青梅,清燉鸽汤,芙蓉蛋羹,银耳百合,都是精致清淡的菜色。 她让绿蕊给盛了一碗银耳莲子羹,慢慢喝著,起初两口还未见不对,从第三口开始… 沈云霜眼里划过一抹异色,这味道,竟然是软骨散… 她心头一凛,登时便出了一身冷汗,这羹有问题?不…不可能,这桌上,除了她,也有其他人在喝,她放下瓷碗,不动声色的观察別人的神色,均看不出异样。 眼神落到碗边上的小小缺口,难不成是碗?沈云霜心里涌出一股子害怕来,竟然是如此毒计,將药抹在碗中,药溶於汤羹,被她喝下,不会留下半分把柄。 能这般精准的將这只“特別”的碗送到她的面前,谁有这样的能力,不言而喻。 沈云霜面色一寒,既然如此,那她只能“將计就计”了。 第38章 登云 毕竟,她荷包里有自製的清心丹,根本就不惧什么“软骨散”。 如此,她便开始正常饮食,將那碗银耳莲子羹也吃了大半。 苏婉柔与沈云霜並不同席,但离得不远,也一直关注她,看她完全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心里暗暗得意。 苏忆安这边,却是心情复杂,一开始入府时,还是纯粹的欢喜,但是慢慢的,没由来的开始心虚了,见到姐夫,更是心中忐忑的厉害。 他一向是有些惧怕裴景年的,毕竟裴景年是天之骄子,科举也是一次登科,而他到现在,甚至乡试都没过,真是惭愧万分。 加之裴景年性情又比较严肃,每次见到他都要盘问学问,让他叫苦不迭。 裴景年今日也觉得苏忆安说不出的怪异,自家小舅子学问不行,又素爱寻花问柳,確实是荒唐,但在他面前,向来是听话的。 但是今日,这畏畏缩缩的样子,连眼神都不敢跟他对视,实在是不成样子,裴景年见他这样,不免会多关注他几分。 _ 沈云霜不动声色,如常吃完那碗银耳莲子羹,又喝了一杯青梅酒,不过片刻,便觉得浑身燥热,脸颊洇出红晕,身子也是控制不住的酥软。 此时宴席已撤,戏台上已经咿咿呀呀开始唱起了《麻姑献寿》,沈云霜就在这时,朝绿蕊和雪枝说:“许是吃醉了酒,陪我出去透透气吧。” 绿蕊和雪枝知道自家小姐不胜酒力,闻言不疑有她,二人扶著沈云霜离了席。 苏婉柔见状,给周妈妈使了眼色,周妈妈便交代人去告知苏忆安。 却说苏忆安得了消息,心里一时激动,加之喝了不少酒助兴,因起身急促,衣袖翻飞,竟带著面前的碗都飞到了地上。 一声脆响,引得席上眾人纷纷侧目。 裴景年更是撂下筷子,浓眉紧皱,斥道:“像什么样子!” 这一声喝,倒让苏忆安清醒了一瞬,纯粹的激动中又掺杂了几分莫名的恐惧,看著清冷的姐夫,不知怎么就漏了怯,结巴了起来:“我…我饮多了酒,想下去休息一会儿。” 裴景年还没说什么,便看苏忆安走的飞快,好像后面有人追他似的,心里突然縈绕几分不安。 招来墨雨,让他出去跟著苏忆安,今日府中人多,別做出什么荒唐事,让人看侯府的笑话。 沈云霜早在出来时,便从身上拿了一颗清心丸服下,身体的燥热褪去,她心里有自己的谋划,带著婢女就往湖边的四角凉亭走。 绿蕊不知原由,见刚才小姐还吃了自製的丸药,慌道:“小…小姐,这风凉得很,咱们还是回去吧,湖边黑漆漆的,若是脚滑跌进去了,可不是闹著玩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雪枝性子內敛稳重,此时也面露不解。 沈云霜看著她们二人,此刻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分吃醉酒的样子,她轻声將自己的猜测和谋划说出,又细细嘱咐了一番。绿蕊和雪枝哪里知道自家小姐心里竟然有这样的盘算,一时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啊。 看她们俩呆愣愣的样子,沈云霜嗔道:“你们可听明白了?” 二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姐…” 还未待她说话,苏忆安却已经找了过来,男女虽不同席,但是离得並不远,加上有苏婉柔给他递的消息,他自然是熟门熟路。 姐姐说了,已经给沈云霜下了软骨散,这东西虽不如春药厉害,但也可以让人意识模糊,今日这侯府人多,只要他能近了沈云霜的身,男女拉扯,总不成样子,沈云霜的名声毁了,便只能跟了他! 远远看见那沈云霜的身影,苏忆安就已经血脉賁张了,恨不得她赶紧在自己身下求欢。 墨雨跟著苏忆安,见他竟直接奔女席这边来,就觉不对,已经让人回去给世子爷递话儿——毕竟他只是一个小廝,苏忆安只怕不会听他的。 但是现在,看著苏忆安对表小姐垂涎的样子,他才知道,原来苏忆安竟打著这样的主意? 想起自家主子对表小姐的情意,墨雨简直大惊失色,在苏忆安快要上前的时候,大声喊了一句:“苏少爷!” 为掩人耳目,苏忆安根本没带別人,更没想到有人跟著他,听到这一声叫,再看竟然是姐夫身边的贴身小廝,嚇了一跳。 墨雨皮笑肉不笑上前:“苏少爷,这边可是女席,您怎么跑这来了?世子爷担心您,您还是跟著我去屋里醒醒酒吧。” 最后几个字,可以说是咬牙说出来的。 沈云霜看见墨雨突然出现,心道,果然是天助她也。 看见苏忆安,眼里寒光一闪而过,也是,能用出下药这样下作手段的,除了苏婉柔,还能有谁? 想要让她弟弟毁了她的清白?沈云霜微微一笑,她偏要让她们,成她沈云霜的登云梯! 第39章 贵妾 苏忆安看见墨雨,虽然一瞬间有些慌乱,但是佳人在前,他哪里捨得放弃。而且转念一想,即使墨雨是姐夫身边的人,他也只是一个下人!他有何惧! 他正了正神色,摆出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女席明明在花厅,这明明是外面,我吃醉了酒,想去湖边吹吹风,这也不行?” 看著苏忆安的神色,墨雨心下一沉,知道苏忆安是打算胡搅蛮缠了,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小廝,又怎么拗的过世子妃的弟弟。 再加上他往远处张望,刚才还看的真真切切的身影突然没了踪影,看著那一片漆黑,突然心里翻涌出几分不安。 苏忆安看墨雨被自己懟的说不出话来,心下得意,面上愈发肆无忌惮:“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什么事?” 冰冷的声音骤然打断他说的话,苏忆安定睛一看,竟然是裴景年踏著夜色而来,此刻,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浑身散发著冷怒! 裴景年確实怒了!刚才,在下人稟报苏少爷直直往女眷这边走时,他就觉得这个妻弟不成样子。 男女不同席,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苏忆安出身侍郎府,又岂会不知? 此刻他虽然没有想过苏忆安是因为沈云霜的缘故,但也因为他不守规矩肆意妄为而怒火中烧。 看著冷脸的裴景年,苏忆安说不出一句话,面上也带著不安和忐忑。 裴景年浓眉紧皱,目光如炬锁著苏忆安道:“跟我说去外面透气,竟私自来了这边,我倒要听听,到底是何缘故!”冷厉的声音穿透夜色,苏忆安的冷汗都要滴下来。 气氛正冷凝时,湖边却突然传来了一道惊呼,紧接著便是婢女慌乱急切的喊声:“天吶,快来救救我们小姐,我们小姐落水了!” 眾人脸色骤变,墨雨想起那湖边是何人,当即对裴景年急声道:“世子爷,是表小姐!” 裴景年眸心一缩,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向湖边。 墨雨只觉眼前一花,世子爷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眼前,想到是表小姐落了水,他没有不知分寸的跟去,反而对著苏忆安道:“少爷请回,这里自有世子爷料理!” 苏忆安本还在担忧落水的沈云霜,此刻见姐夫如此紧张,亲自去救她,这小廝又防他防的跟什么似的,心里哪有不明白的。 他咬牙暗忖,好啊,亏姐夫还跟他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原来惦记沈云霜的,不止他一个! 沈云霜虽然会水性,但是如今天凉,湖水更是冰凉刺骨,当真让她受了不少苦头。 裴景年来到湖边,见到雪枝在哭喊,而浮在水中的绿色裙摆,更是让他心里一紧。 顾不得多加思索,已经纵身跳入水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救沈云霜。 等把沈云霜带到岸边时,二人的衣衫已经湿透,沈云霜乌黑的髮丝贴在脸颊,更衬的小脸如同雪玉,没有一丝血色。 “云霜,云霜。”裴景年焦声唤她,见她双眸紧闭,毫无反应,已然晕厥过去,更是心急如焚,当即脱下自己的外袍,將她紧紧裹住,沉声道:“去请大夫到凝香阁,快!” 说罢,他横抱起沈云霜,大步朝凝香阁的方向走去。 _ 凝香阁 炭火烧的正旺,沈云霜被伺候著换了一身乾爽的寢衣,又在被子里塞了好几个汤婆子,脸颊嘴唇才有了一点血色。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裴景年不好在她闺房久待,向大夫细细交代了一番,便去了外间。 王氏听了消息,也急匆匆的过来,一进门就急声道:“好端端的,怎的跌进那湖里,霜儿呢,霜儿如何了?” 话音未落,她便看见了浑身湿透,颇为狼狈的裴景年,后面的话顿时噎在喉中,她上下扫了一眼裴景年,惊愕道:“你…你怎么浑身也湿了?” 裴景年握了握拳头,当时情况紧急,他別无选择,只能贸然下水。 但是表妹清白之躯,与他…与他有了肌肤之亲。 他掀开衣袍,跪下道:“母亲,是我救表妹上来的。” 王氏捂住心口,踉蹌了两步,她哪里想到会这般,她的霜儿!她一心想给霜儿找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嫁出去,可从来没想过自家儿子和她… 王氏泪流满面,上前捶打著裴景年的肩头,骂道:“你这个混帐东西!” 裴景年任由母亲的拳头捶在身上,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心里反而涌出一股从未有过的轻鬆——表妹,终是他的了。 “儿子会为表妹负责。” “负责?”王氏质问,“你已有正妻,如何负责?!” 这一下戳到了裴景年的心里,他明白,表妹本可做別人的正妻,如今给他做妾,是真真委屈了。 他心下黯然,低声道:“儿子要纳表妹为贵妾。” 苏婉柔脚还没踏进门槛里,就听到裴景年这句话,简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 “贵妾”二字一出,门口便传来一声闷响。 原来为了沈云霜的清白著想,婢女们自然不会將她落入湖中这件事大剌剌说出来,因此苏婉柔见婆母神色慌张,形色匆匆,还以为是自己弟弟的妙计得逞了,正跟过来想看笑话,结果竟听见自己夫君说这句话,如同迎头一击,眼前一黑,便昏死过去。 第40章 同意 室內 沈云霜其实並未真的晕厥,但她天生体弱,又掉入那冰冷的湖中,此刻脸白惨惨的,看著便是柔弱可人怜的模样。 所以即使刚才大夫来了,也说不出任何的不对,开了几副驱寒养身的方子,又嘱咐了几句,才离开。 绿蕊已经去熬药,雪枝听到外头的动静,出去探听了一番,回来便凑到小姐耳边,低声道:“世子妃听到世子要纳您为贵妾,晕厥了过去,外面正乱的不成样子。” 沈云霜闻言,眼睫轻动,隨即缓缓睁开眼睛,她並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波动,但是从雪枝的角度,能看到她眼睛亮的惊人。 沈云霜檀口轻启:“去外头稟报,就说我醒了。” 雪枝迟疑了一瞬,隨即便应了一声,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沈云霜便看见裴景年进了来,正如刚才王氏惊讶的那样,裴景年还未来得及换掉湿掉的衣裳。 沈云霜靠在床边,面带惊愕,看见进来的是裴景年,赶紧掩了掩身前的被子,盖住自己质地轻薄的寢衣,惊惶如小鹿:“表…表哥?” 裴景年见她的样子,心头涌出几分苦涩,温声道:“別怕。” 他坐在沈云霜床边的椅子上,凝视著她,缓声道:“你不慎跌入湖中,是我救了你。” 沈云霜似乎从未想过是这样:“那…那我?” 极美的眸子染了水光,让裴景年想伸手替她拂去。 “我想纳你为贵妾,你可愿意?” 刚才在母亲面前轻而易举说出的话,此刻竟然变得这样艰涩难开口。 沈云霜听的“贵妾”二字,眼泪更是噼里啪啦掉个不停。 裴景年感觉自己的心被慢慢的攥紧,是啊,贵妾虽然比一般的妾室地位高,但终究也是妾室。 表妹是官家女子,又怎么会甘愿为妾呢? 这个时候,裴景年突然有些后悔他的莽撞,表妹,会恨他么? “你…你若不愿…” “表哥。”沈云霜打断他的话,隨即用手拂掉自己的眼泪:“霜儿只是太害怕了,我本来只是想去湖边透透气,但没想到竟这般滑,跌入水中时,更是嚇得掉了半条命。” “可是,竟然是表哥救了我?我…心里…”她突然背过身,只留下一道玉白的侧脸,“我竟然不难过,只是觉得…对不住表嫂…” 刚才还阴霾遍布的心里猝然涌入一束光亮,裴景年欣喜不已,表妹说她不难过…是不是…是不是? 听到她最后那句话,裴景年想起刚刚晕厥的苏婉柔,出言道:“不是你的错,是我。” 但他虽然这般说,更像是在宽慰沈云霜,而並非內心真的有什么愧疚。 毕竟,三妻四妾,本就是寻常。 更別说,他和苏婉柔的感情本就称不上情深似海,再加上还有裂痕,现在已然是覆水难收。 他看著沈云霜,不想再追问下去,刚才有她一句话,足够了。 这时绿蕊也端了刚刚熬好的药过来,裴景年便没有多待。 _ 苏婉柔只是一时急火攻心,並非什么大事,她身子底子还好,大夫一针下去,便悠悠转醒。 王氏看儿媳醒了,也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她也不明白,苏婉柔怎么会因为儿子的一句话,有这么大的反应。 儿子又不是没纳过妾室。 想到刚才裴景年说的纳沈云霜为贵妾,王氏心口便疼得紧。 儿子乐意,她可不乐意! 虽说云霜是被承元从水里救出来,又抱著回了凝香阁不假,但是毕竟只在自己的府中,也没有被外人看见。 只要她让府中的人闭紧了嘴,她的霜儿名声就不会受损,照样会有好前程! 因此,她清了清嗓,对著躺在床上的苏婉柔道:“我会交代下人管好嘴巴,就当霜儿落水这事从未发生过,听说你弟弟当时也在不远处,你得空也交代他一下。” 苏婉柔本来心如死灰,听到婆母谈起她弟弟,更是心尖一颤,但回过神来,突然明白了婆母的意思。 婆母…竟不同意? 那事情就还有转机!她眼神清亮了不少,问道:“母亲…您这是何意?” 王氏跟著来锦澜院,一是因为儿子在媳妇晕倒和表妹甦醒之间选择了后者,她难免有些於心不忍。二便是让苏婉柔敲打一下她弟弟。 她心里还记掛著沈云霜,也没有多留,留下一句:“就按我交代的做,当霜儿落水这件事,从未发生过!”隨即离开去了凝香阁。 第41章 私心 王氏离开后,自然不是去了別处,而是去了凝香阁。 她是真心疼爱沈云霜,此刻看她小脸雪白,病懨懨靠在软枕上的样子,真是怜惜到骨子里。 想起自己儿子做的混帐事,对外甥女更是多了几分愧疚,上前保证道:“霜儿,別怕,姨母已经吩咐了下人,將你落水的事捂的严严实实的,一丝一毫都不会透露出去。” 沈云霜心里惊讶,没想到王氏竟是如此打算。 明明裴景年已经说了要纳她为贵妾,王氏这个母亲,却把外甥女摆在了比儿子还靠前的位置。 想到此处,她睫羽轻颤,泪珠如断了线一般滚落,晕染了她轻软的衣袍。 她扑到王氏怀里,哽咽声都带著细弱:“姨母…” 王氏搂著她,不住的宽慰,一个劲的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让她做妾。 虽然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但是沈云霜可不会此刻拂了王氏的意。 毕竟太容易得到的,总是不会让人珍惜。 她要让裴景年知道,他是几经阻挠才与她修成正果。 男人都是这样的贱,只有歷经千辛万苦得到的,才会用心对待。 人性,就是如此。 _ 於是,在王氏的安排下,这件事便逐渐风平浪静起来,沈云霜安心养病,本来急火攻心的苏婉柔也好了,只有裴景年,本还在陷入要纳表妹的喜悦中,但是等了几日,府中都丝毫没有动静。 去了福禧堂,母亲竟口口声声说,不会允他的请求,霜儿也不会给人当妾。 裴景年铁青著脸,问道:“表妹如何说?” 之前在凝香阁,表妹分明是对他有意的! 王氏不以为然,回道:“霜儿自然是听我的,我是她嫡亲姨母,难不成还会害他?” 裴景年属实没有想到,顺理成章的事有了变数,而阻挠他的,竟然是他的母亲! 看著母亲丝毫不肯相让的气势,他软了声音:“娘,我是真的心悦表妹。” 儿子这似撒娇一般的一声娘,属实让王氏心弦拨动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裴景年,那一直冷淡如霜的眼眸,此刻竟也带著请求。 她有些动容,但又实在无法让云霜委身给自己儿子做妾。 不然,她以后如何有脸去见她的妹妹? 想到此处,她硬了心肠,苦口婆心道:“既然心悦,便更不能让她屈居妾位,你且將这份心思藏好,给她好好找一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嫁出去,让她做正头娘子,执掌中馈,这才是对她好!” 母亲的一字一句,都扎进了裴景年的心里,他又何尝不知,让表妹为妾,有多么对不住她。 只是他有私心,他的私心… 看著儿子的面色一寸寸变白,王氏並非不心疼,但也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气,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裴景年就不会强求了。 裴景年確实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他有火气憋在心里,加之一夜没睡,在书房吹了一夜的冷风,第二日便发了高热,一病不起了。 他身体素来康健的很,但是病来如山倒,越是这样的人,病起来反而重些,王氏听得此事,瞬间急了,苏婉柔也是著急的厉害,赶紧去了鹤影轩。 只是从婆母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了裴景年是为何而病,她这心,就像是被人生生插了一刀,血淋淋的。 第42章 急病 看著躺在床榻上的男人,想到他为谁而病,刚才的心急如焚,瞬间化为了一摊冷水,冷到了骨子里。 裴景年多少年都没有生过病,起初也是不以为意,且自己一个大男人,缠绵病榻也觉得丟面子,所以一直硬挺著。 本以为只是吹了点风,並无大碍,直到发了高热,墨雨和竹生才去稟报了王氏。 王氏一听儿子病了,自然是著急的不得了,忙让人拿牌子去唤了太医。 此时见儿子躺在榻上,眉宇间愁容不减,嘴唇因发热泛起白皮,整个人憔悴不堪,这一颗心,宛如油煎一样。 想起刚才墨雨所说,世子爷多日茶饭不思,夜里也睡不安稳,经常在书房熬到半夜。 心疼之余,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愧疚。 此刻见太医把了半天脉,也不说话,更是著急,问道:“太医,我儿这病因何而起?可严重?” 太医收回手,捻须回道:“夫人莫急,世子爷这是心內鬱结,又外感风邪,才会突然发病,但从脉象来看,世子爷身体底子康健,待老夫开几贴药方,按时服下,便无大碍,不必过於忧心。” 听到“心內鬱结”这四个字,苏婉柔肉眼可见的僵了一瞬,面色更是难看的厉害。 王氏倒是放下了心,连连对太医道谢,又给了丰厚的赏银,待太医开好药方,竹生忙不迭去拿药煎药。 王氏又指挥膳房的人做紫苏姜米粥这样清淡好克化的食物。 裴景年抚额,听王氏像孩童一般待他,心底更是涌出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他睁开眼,对著王氏道:“我已这般大了,没有让母亲为我劳神的道理,母亲还是快回去吧。” 他声线淡漠,王氏听了伤心,又不想在此刻驳他的意。 本就心內鬱结,再动气,病岂不是更加难好? 只是一番慈母心肠无处疏解,只留裴景年一人在鹤影轩更是於心不忍,於是对旁边的苏婉柔道:“那我就回去了,让你媳妇留下来照顾你吧。” 说完给苏婉柔使了使眼色,苏婉柔虽心里万般难受,但是对裴景年的病也並非不忧心,闻言自然是温柔称是。 王氏这才捨得离去。 等王氏走了,裴景年又发了难,他现在这般脆弱的样子,不想向任何人展示,不然之前不会一直瞒著病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你也回去吧,我这边有人伺候。” 苏婉柔刚接过婢女手上的药盏,就听得裴景年说的这话,心里的火便一股一股冒了上来。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他对她这般冷漠! 照顾夫君,天经地义,他却还想把她赶走! 勉力压制住自己內心的难过,她端著药碗上前,在床边坐下,柔声道:“夫君先喝药吧,喝完了药,妾身再离开。” 说著便要用汤匙来喂,裴景年接受不了,拿过药碗便一饮而尽。 苏婉柔简直是被他这样的举动伤到了,他就这般盼著她离开?她到底做错了什么?!那个贱人又有什么好? 两相对比之下,苏婉柔冷笑:“看来夫君是巴不得我离开呢,那夫君想让谁来呢?沈云霜么?!” 裴景年听了沈云霜的名字,额角不禁一跳,沉声道:“好端端的,你提她作甚?” “我提她?心內鬱结,夫君这病因何而起,难道不是显而易见么?我看沈云霜不仅是个狐狸精,也是个丧门星!夫君这般康健的身子,竟因为她病了!” 强烈的嫉妒,不满让苏婉柔开始口不择言。 裴景年一直以来的冷漠,沈云霜潜在又强烈的威胁,折磨著她的內心,让她再也不能维持之前端庄贤淑的模样。 裴景年听苏婉柔如此说沈云霜,更是怒不可遏,喝道:“够了!” 第43章 娇弱 他的眼睛似在喷火,又瞬间平復下来,只是说出的话不带一丝温度:“她是闺阁女子,秉性娇弱,对你一直也是客客气气,从未有任何不尊重,我真的不知,你为何要用这般恶毒的话说她。” 秉性娇弱,呵,裴景年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苏婉柔的心里,但是他的眼神,更是让苏婉柔一肚子话都哽在喉咙,唯有眼泪不停落下。 这样冷漠的眼神。 袖口下,掌心早已被指甲刺破,好像只有身上的痛,才能够抵抗心里的痛。 她確实是口不择言了,但是指责的话不能是裴景年说,不能是又为了维护沈云霜那个贱人所说! 他为她说的话越多,苏婉柔心里就越难受。 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什么。 她是恨的,可是她也是怕的。 在裴景年面前,在她的夫君面前,她並非那般有恃无恐。 周妈妈在旁边看著,早已经是心急的不行,早在世子妃莫名发难世子爷时,她就心道不妙。 世子爷可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 自家主子也不知是怎么了,或许是与世子爷愈发离心,自己怀胎无望,加上表小姐又正好入府…种种事情压在一起,才会如此表现。 但这…不行的呀! 她默默上前,虽不敢言语,但还是暗中扯了扯苏婉柔的衣袖。 苏婉柔理智有一点点的回归:“我…” “你先回去吧。”还未说完,已经被裴景年打断。 苏婉柔深吸一口气,终究没有说什么,回了锦澜院。 回去之后,又是一番哭泣委屈,把锦澜院弄得人仰马翻,暂且不提。 _ 夫妻二人不睦,这事自然传到了王氏的耳朵里。 王氏本就心疼儿子生病,没想到苏婉柔这般不懂事,在裴景年生病的时候,还与他置气。 她可不会觉得自己儿子有什么错处,反而將不满全部放在了苏婉柔的身上。 “刚入府时,是个温柔大方的性子,这一年来,倒愈发不成样子了,真是后悔娶她过门。”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王氏本就不满苏婉柔无子的事,念及之前她打理府中上上下下,才忍下不满。 但现在,自然是愈发不称心了。 刘妈妈见状,宽慰道:“太太別急,世子爷还年轻,子嗣自然会有的。只是,奴婢看著世子爷这场病来的急,想是真伤心了,他对表小姐…” 听到这,王氏眼神闪过一丝复杂,儿子对云霜这般在意,是她確实没有想到的,但是… “若是让云霜做妾,我如何对得起我死去的妹妹。”这是王氏心里最深的隱忧,从小,她和妹妹的关係就极好,妹妹又命苦,早早的病逝了,留下这唯一的骨肉。 她怎么能亏待她的外甥女!就算是儿子,也过不去心里这关啊! 说著,王氏已经红了眼眶,刘妈妈见状亦十分不忍,却又跟著说:“奴婢何尝不知道您的心,只是您也知道,表小姐身子娇弱,性子看著也是个柔的,嫁到別人家,还不如留在您身旁,虽说妾室的名声不好听,但有您这个亲姨母护著,又有谁会给她委屈受?” 第44章 轻嗤 听到此话,王氏心里不免有些鬆动,如果可以,她自然是想將沈云霜一直留在自己身边,护著她疼著她,但… 见王氏目光闪动,刘妈妈又接著说:“奴婢知道,您现在费尽心血为表小姐挑选如意郎君,都是为了她以后过得好,但是奴婢说句不好听的,这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就能保证,您挑选的郎君,比咱们世子爷好?” 这句话可实实在在说在了王氏的心坎里,毕竟在自己心里,裴景年自然是最好的。 被刘妈妈这样一说,倒真觉得让沈云霜过门是最好的了,一时间情绪又变得十分复杂起来:“但是,不知霜儿怎么想?若是她对承元无意,我也不能乱点鸳鸯谱。” 刘妈妈知道太太已经被说动了,至於表小姐的想法,因为沈云霜性子一直都淡淡的,虽说外貌看著柔弱,但刘妈妈看著,心里也是有主意的,倒是一时也猜不透她心中所想。 正思忖著不知接什么话儿,外头石榴掀了帘子进来稟报,说表小姐过来了。 主僕二人当即收了话头,忙让人请沈云霜进来。 沈云霜自落水以后,便一直在屋里娇养著,如今虽已大好,但始终染著一股病气,加上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衣裙,便更衬得如一株沾染了露水的白梅,让人一看便怜惜到骨子里。 王氏软了神情,阻了沈云霜的请安,將她拉至身旁,嘘寒问暖道:“外头冷的很,你刚病癒,怎么不好好在屋里养著?” 沈云霜浅浅一笑,瞳仁清润如浸春水,说话轻软温糯:“霜儿已经大好了,姨母不必担心。只是,我听说表哥病了,不知是不是因为那日落水,心里愧疚难安的很。” 说完,她轻垂眼睫,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王氏也突然发现,云霜眼尾的那一抹淡红,似是哭过一般。 又听她话中的担忧,心里一惊,暗忖道:“莫不是霜儿亦对承元有意?” 她不禁抬眼和刘妈妈对了个眼色,刘妈妈领会到她的意思,立马带著屋里的婢女下去了。 一时间,屋內便只剩下王氏和沈云霜。 “霜儿,对姨母说说,你可是心悦你表哥?” 沈云霜一听,本绞著衣袖的手颤了颤,抬眼时,眼里已经蒙了一层薄雾。 “我…我也不知道,只是,自从表哥不顾自己安危救了我,我便…一直想他,如今他病了,我更是心里绞的厉害。”看著外甥女脸上化不开的担忧,王氏知道,云霜是有意的。 一时间心里更是复杂,但是又仿佛鬆了一口气,毕竟,若是二人都对彼此有意,她又何必做恶人呢? 想到此处,她便郑重问了一句:“霜儿,你可愿进侯府的门,一直陪在姨母身边?” 话音一落,王氏便见沈云霜抬头,眸中是错愕,纠结,不安,难过,涌著十分复杂的情绪。 半晌,她低低道:“可是,表哥已经有了表嫂…我…” 此时,她的眸中已经只剩下脆弱,王氏心疼不已,拢她入怀,哄道:“苏氏无大错,不能休妻,但是姨母保证,你入门后,不会有任何人欺负你,你表哥…他也十分心悦你,这场病,说来也是因你而起。” 王氏將裴景年如何病了的事和沈云霜细细说了一遍。 沈云霜心里轻嗤,清冷如霜的侯门世子,不过也是看中女子皮囊的肤浅男子,这世间的男子,都是一样的货色。 第45章 探病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她就能更轻易的將裴景年玩弄於股掌之中了。 “霜儿…霜儿愿意。” _ 既得了沈云霜的应允,王氏倒真如卸下心中大石,一门心思想赶紧为裴景年和沈云霜张罗起来。 沈云霜是她的嫡亲外甥女,单纯做个侍妾肯定是不行的,按照她的意思,必须是侧妃,这样才不算委屈她的霜儿。 只是要纳侧妃,需要奏请礼部,准备仪式,这要做的事,还多著呢。 一时间,王氏心里千头万绪,唯独没有多想,苏婉柔这个正妻的想法。 毕竟按照我朝礼法,嫡配两年无出,可纳两名侧妃。 苏婉柔过门已经三年了,纳一个侧妃,天经地义。 _ 凝香阁 沈云霜静坐妆檯前,眉眼微垂,玉指捏著一柄小巧的银勺,正慢条斯理的调著香粉,府中生活单调,做针线又累人,不如调些小玩意儿打发时间。 妆檯上铺著素色锦布,摆著珍珠粉,迎蝶粉,茉莉蕊,玫瑰膏,还有冰山,沉香等诸多香料。 隨著沈云霜缓缓搅动,淡淡的香气散开,渐渐盈了满室。 这时,雪枝提了红漆食盒进来,道:“姑娘,芙蓉糕和杏仁露已经做好了,可是现在去世子爷那?” 沈云霜只眉梢微抬,问了一句:“可確定世子妃每日申时初去鹤影轩?” 雪枝和绿蕊对视一眼,均猜不到姑娘这是要做什么?还有半个时辰便是申时了,难不成偏偏要捡世子妃去的时候去?这要是碰上了,又有什么好处? 不过丫鬟自然是管不了主子的事,雪枝点了点头。 沈云霜不说话了,香粉做好,用玉簪轻挑一点,抹在了指尖,雪白莹润,心里满意,带著雪枝和绿蕊便去了鹤影轩。 _ 鹤影轩 墨雨刚伺候裴景年服了药,端著空碗推出门外时,抬眼便看到远处一抹纤影。 他心里震惊,药碗都险些端不住。 这是鹤影轩,世子爷的住处,虽然他是知道世子爷对表小姐的心思的,但是表小姐一个闺阁女子,怎么会明晃晃的来? 但是她就是来了! 沈云霜走到他面前,唇角噙著一抹柔柔笑意:“劳墨雨小哥帮我通稟一下,表哥身子不適,我想探望一下。” 沈云霜表现的这般自然坦荡,反倒让墨雨有些怔忡,只觉之前的担忧似乎有些多余,说到底,二人毕竟是表亲,表妹探望表哥,似乎也不是多么不合常理了。 再说了,世子爷知道,还不知多高兴,没准病一下子就好了。 墨雨躬身称是,转头便回了里院。 裴景年正靠在床头看书,他面上仍有病色,唇色微微发白,脸颊亦消瘦不少,带著一股淡淡的倦意,但眉眼依旧疏朗,清明的目光投过来,更显清俊好看。 看著墨雨去而復返,他皱了皱眉,道:“何事?” 墨雨语气莫名促了促,道:“世子爷,表小姐在外头求见。” “谁?”裴景年呼吸仿佛都乱了几分。 “表小姐。” 第46章 质问 裴景年下意识理了理自己的衣襟,看见墨雨傻傻的盯著自己,又觉不好意思,佯装咳了几声,说:“请她进来。” 墨雨出去的时候还发怔,刚才世子爷是脸红了么? 天老爷啊,世子爷竟然会脸红? 沈云霜被墨雨带著缓步入內,她穿了一身浅碧色的软缎夹袄,配一条月白綾裙,料子虽素净,却不显寡淡,反而衬得她肌肤胜雪,身姿纤柔如扶风弱柳。 她目光落到裴景年身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担忧,柔柔的唤了一句:“表哥。” 这一句话,只让裴景年身子都发轻起来,连日的病痛,苦闷都已好了大半。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亦是温柔:“表妹,外头冷,你身子素来不好,怎么来了?” 沈云霜垂下眼,长睫在眼底投下浅浅的影,模样温顺又羞怯,她將雪枝手上的食盒接过,低声道:“表哥消瘦了许多,想必病的难受,我让膳房做了一些点心,给表哥甜甜口。” 望著她近在咫尺的容顏,裴景年呼吸都放轻了,说出的话更是从未有过的轻软:“无妨,不过是小病,你不必担忧。” 沈云霜將点心和甜汤从食盒中拿出来,瞬间杏仁的清香飘散在空中,裴景年目光看著她的动作,心头却有些乱,母亲明明不同意他纳表妹,为何表妹会过来,难道? “可是母亲让你来的?”想到一种可能性,裴景年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意。 沈云霜拿著瓷盅的手一顿,再抬眼,颊边染了两抹緋红,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 墨雨见状,悄无声息的告了退,还贴心的关了门。 房中再无旁人,沈云霜才羞怯的说:“表哥,还是先尝尝这羹吧。” 可裴景年此刻哪里顾得上品尝,只目光灼灼的看著沈云霜,道:“表妹,回答我。” 看他態度坚定,沈云霜似是有些无可奈何,她復把手里的碗放下,走到裴景年的床边,坐了下来。 这一下,裴景年身子不由僵硬了起来,太近了,表妹和他。 沈云霜声音轻缓,眼里蒙了一层柔润的水光,说:“是我自己要来的,我很担心表哥。” 那双情意绵绵的眼睛,让裴景年心都酥了。 此刻,他终於控制不住自己,握住了身侧的那双手:“表妹,我知道,你心里对我也是不同的,可对?” 他声音喑哑,带著压抑已久的情愫。 沈云霜的眼睫颤动,如蝴蝶的翅膀,她点了点头:“我已经跟姨母说了,我愿意。”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裴景年只觉得,他的心在此刻都亮了。 他想要说些什么表达自己的喜悦,却终究保持了克制,鬆开沈云霜的手,说了一句:“好。” “表妹,我一定不会负你。” 二人之后再未逾矩,却凭空却生出一种情意绵绵的味道。 沈云霜面若红霞,心里却无半丝波动,琢磨著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告了別。 裴景年虽想与她相处的久一点,再久一点,但也知此刻並非是个好时机,以后,日子还长著呢。 _ 沈云霜今日的探望,都是精心计算的,果然,在她刚刚出了暖阁,还未踏出鹤影轩,就看见了苏婉柔。 苏婉柔今日也带了裴景年爱吃的点心,而且是她自己亲手做的,这几日,她虽每天都来,但因上次与裴景年起了衝突,裴景年对她亦是爱搭不理,她心底是又气又慌,这才想著好好哄哄他。 谁知道刚踏进鹤影轩的门槛,竟然看见沈云霜从內间出来,苏婉柔脸子登时拉了下来,目光带著审视和警惕:“你怎么在这?” 第47章 巴掌 沈云霜十分淡定,唇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微微一福,礼数周全,落落大方:“表嫂安好,表哥生病,姨母嘱託我,让我来看看表哥。” 此话一出,苏婉柔简直是大惊失色! 婆母!婆母不是极力反对沈云霜进侯府的门么?怎么会让她来?! 是誆她的?还是有了什么变数! 苏婉柔慌极了,反观沈云霜一副气定神閒的样子,外面的日头斜斜的打进来,照在她白皙的脸颊,晕开一层淡淡的光晕。 这张狐媚子的脸! 苏婉柔压制住自己心里的慌乱,说出的话更是冷淡:“你一个闺阁女子,大剌剌进表哥的臥房,真是不懂规矩!若是日后传出去,还如何议亲?” 沈云霜听了,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娇柔欲滴:“我…表嫂莫气,霜儿只是听从姨母的吩咐,绝无半分逾矩之心,而且表哥也並没说什么,表嫂也…也不必说那些话来寒磣我。”说完,她的眼泪簌簌而落,哭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婉柔被她这副白莲花的样子气的肝疼,更是听她嘴里说出的表哥而大为光火,回想起刚才看见沈云霜的样子,眸光瀲灩,面若桃花,如此旖旎的氛围,如此娇羞的模样,因为谁? 只能是因为屋子里的人! 又听沈云霜此时若有若无的挑衅,拿裴景年和王氏来压她!想到此处,苏婉柔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上前就甩了沈云霜一个巴掌:“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拿世子爷和老夫人来压我!” 这一巴掌显然並不惜力,清脆的声音伴著下人们的惊呼,沈云霜更是直接摔到了地上。 “姑娘!”雪枝和绿蕊惊呼出声,第一时间想去扶,却还是慢了。 颊边的痛火辣辣的,白皙的肌肤瞬间浮出掌印,沈云霜没想到苏婉柔会突然发疯,暗地里咬了咬牙,面上却是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 “表嫂,霜儿不知做了何事,让你有了这样大的火气?” 沈云霜缓缓抬头,睫羽早已凝满泪珠,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她声音轻颤,透著柔弱,心里却在冷笑,就这样一个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妒妇,竟然在鹤影轩打她。 真是蠢啊。 苏婉柔其实知道自己衝动了,甚至有淡淡的悔意,但是看见沈云霜梨花带雨的娇弱模样,那些悔意便完全的消失了。 她也不知道为何,只要看到沈云霜的脸,看到她的眼睛,她的心便会开始战慄,那双眼睛里虽然没有任何恶意,但是她却从骨子里开始发冷。 这种不安快要让她发疯! 然而,还未待她说出什么,周围人却已经跪了一地——刚才的动静显然惊动了裴景年。 当触上那双冰冷的眼睛,苏婉柔几不可见的颤了一下。 “出了何事?”裴景年周身发出迫人的气势,仿佛空气都凝滯了。 沈云霜掩面哭泣,无声泪流。 裴景年压抑住自己想上手去扶的衝动,一日未纳表妹进门,他便不能与她有肌肤之触,不然会坏了表妹的名声。 他目光扫过绿蕊和雪枝,声音冷沉:“还不快將表小姐扶起来!” 绿蕊和雪枝如梦初醒,忙將沈云霜扶起。 沈云霜微微踉蹌了一下,身子软软的靠在两个婢女身上,她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声音裹著怯意:“多谢表哥,霜儿没事,只是表嫂似乎对霜儿有什么误会…” 说话间,她手指轻鬆,露出刚才的通红指印。她肌肤本就细嫩如凝脂,刚才那一巴掌不仅留下痕跡,半张脸似乎都肿了起来,看著便让人心颤。 第48章 拈酸 裴景年眼里无法抑制的涌出心疼之色,心里更是压不住的怒火。 这就是他的正妻!礼部侍郎的女儿!如此跋扈无理,传出去,也会让人笑话! 苏婉柔听得心头一紧,看见裴景年心疼的目光,更是慌乱中带著不甘和委屈。她慌乱上前解释:“景年,我是一心为表妹著想,她一个闺阁在室女,怎么能隨意出入你的臥房?我不过好心提点,她竟出言顶撞,拿你和老夫人来压我,我是你的世子妃,难不成,还要受你表妹的侮辱不成?” 苏婉柔舌灿莲花,三言两语便把自己包装成了受害者。 沈云霜面带惊愕,似是说不出话来:“不…不是。” 她泪眼盈盈望著裴景年,裴景年又怎会不懂? 表妹来看他,乃是母亲授意,她这般柔弱的性子,又怎么会顶撞苏婉柔? 看著眼前的妻子,裴景年说不出的失望。 本以为她出身侍郎府,知书达理,雍容得体,没想到,心性竟如此狭隘善妒,实在不堪为妇。 苏婉柔说完,本以为会看到夫君鬆动的样子,没想到那双眼睛依旧冰冷,还带著一种打量和陌生,她的心越来越沉,情不自禁的唤了一声:“夫君…” “云霜是听从母亲的授意来探病,並无半点逾矩,反而是你,不分青红皂白,便动手掌箍,实在荒唐。回锦澜院去,禁足一月,闭门思过。” 裴景年话音一落,苏婉柔顿时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周围还有下人,裴景年竟一点不顾及夫妻情分和她的脸面,为了沈云霜那个贱人,竟如此罚她?! “表哥,霜儿没事的,这罚太重了。”沈云霜的嗓音柔和轻婉,落在苏婉柔耳中,却像针扎一般。 她猛的看向沈云霜,恨不得上前撕碎她那楚楚可怜的美人面。 还好周妈妈及时上前,暗中使力,扶住她的手臂,低声道:“世子妃,奴婢扶您回去。” 苏婉柔闭了闭眼,知道再不可闹下去,不然只会更让裴景年厌弃。至於,沈云霜,她暗中掐了掐掌心,咱们走著瞧! 待她走后,裴景年眼眸露出心疼,想上前安慰,又顾忌著旁人,只克制的吩咐雪枝和绿蕊:“送表小姐回去。” 待沈云霜回到凝香阁不久,便收到了裴景年派人送来的玉容膏还有凝神丸。 雪枝拿了一柄羊脂玉的刮板,轻轻挑了一些玉白的膏体,轻柔的敷到沈云霜的脸上,几乎是膏体上脸的瞬间,那种火辣辣的疼痛便消失了,紧接著便是一种舒服熨帖的感觉。 “世子爷交代说,这是宫廷御製的膏药,专门用来消肿去痕的,绝对不会让姑娘的玉容,留下一点点痕跡的。还有这凝神丸,世子爷说让姑娘吃上三天,定能睡个好觉。”绿蕊將裴景年偷偷交代的话和沈云霜一一稟报,看著沈云霜发红的面颊,心疼的嘟囔了一句:“世子妃下手可真是狠,瞧这脸肿的。” 沈云霜轻扯嘴角,因为牵拉而带来的痛觉明显,但这点痛,与前世的痛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仅仅看到她出现在鹤影轩,苏婉柔就能如此失去理智,实在出乎她的意料,毕竟前世,她可是很能沉得住气的。 沈云霜看向铜镜,五官精致,皎若秋月,般般入画,这张脸,还真是利器,轻而易举的,就能让苏婉柔失去理智。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到,以后,苏婉柔的脸色了。 _ 这一场闹剧,不可避免的传到了王氏的耳朵里,她向来疼沈云霜,知道外甥女被苏婉柔打了,哪里有不生气的,直接派身边的心腹刘妈妈去了锦澜院,把苏婉柔训诫了一番。明里暗里说了她入府三年无子的事,让她收起自己的嫉妒之心,修炼主母的大气,又重提了她之前给通房下麝香这件事。 换言之,侯府能忍她,让她安安稳稳的做世子妃,已经是念著情面了。 这一番话,可是往苏婉柔心里戳,她终於如梦初醒,原来这件事,从来都没有揭过去,她的夫君因此事与她离心,婆母也一直耿耿於怀。 若说她刚才的心情是因为被罚而愤愤不平,现在倒真是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来,真是透心凉。 心凉,脑子也清醒不少,刘妈妈走后,苏婉柔煞白些一张脸,喃喃道:“那两个通房,那般低贱,我给她们下麝香又如何?却没想到…没想到…” 周妈妈跟著嘆息,下麝香,是从苏婉柔过门起便开始做的,这事做的隱秘,若不是铃兰出了么蛾子,这事也不会惊动世子爷和老夫人。 唉,换句话说,若是苏婉柔怀了身孕,生下嫡子,就算她给那两个通房下了绝子汤,又如何呢? 世子爷和老夫人也不会有这般大的反应。 归根结底,还是没有子嗣惹得祸啊! 周妈妈將此事和苏婉柔掰开了揉碎了讲,最后得到一个核心观点就是,在没有怀上身孕之前,只能谨小慎微了,慢慢把和世子爷之间的情分拉回来才是正理。 “情分?”苏婉柔泪珠滚落,“现下夫君被沈云霜那个狐媚子勾了心神,哪里还记得和我的情分!” 周妈妈闻言目光一闪,低声道:“刚才老夫人派人说的话,您又忘了!您是正室嫡妻,万不能总拈酸吃醋,就算不是为了世子爷,为了討老夫人的欢心,您也得把她的话听进去啊!” 苏婉柔吸了吸鼻子,其实她的人生一直十分顺遂,未出阁前是受宠的嫡长女,出阁后嫁给的也是显赫高门。 夫君品行端正,后院乾净,只有两个微末的通房,对她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婆母也並不刻薄。但是就是因为之前太顺了,现在她才会如天塌一般,才会管不住自己的性子。 “之前从未见夫君对哪个女子这般相护,沈云霜生的那般模样,若是让她过门,我又怎么能安心?” 周妈妈嘆了一口气,看老夫人和世子爷的意思,表姑娘进门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就算苏婉柔不甘心,又能如何呢?只是这话不能直剌剌的和苏婉柔说。 第49章 玉鐲 “男人总是对得不到的东西垂涎三尺,您越阻拦,只会让世子爷越惦记,不如顺水推舟,还得了大方明理的名声。再好的顏色,看看也就腻了。而且…”周妈妈看了看四周,见门掩的严实,也没有其他人,才凑到苏婉柔耳边道:“表姑娘身子不好,奴婢看著,別说怀胎诞子了,就算是延年,都费劲。” 周妈妈的本事,苏婉柔自然是知道的,闻言果然脸色果然缓和不少。 妈妈说的是,生的再美,不过是一盏脆弱的琉璃灯,说不定有什么风吹草动,她这盏灯就灭了!看著便是短寿之象,她有什么可怕的? 而且她也不傻,自己就算是想阻拦,只怕也只是自取其辱。 苏婉柔自此安分不少,一月过后,她解了禁足,也到了沈云霜正式过门的日子。 侯府纳侧妃,虽不似娶正妻那般十里红妆,煊赫热闹,但也自有一番合乎礼制的仪式,不是寻常纳一个妾室那般可比的。 凝香阁 沈云霜洗髮敷面后,端坐於菱花铜镜前,绿蕊手执犀角梳,边给她打理边感慨:“姑娘的头髮真漂亮,乌黑莹润,好像上好的绸缎。” 因著今日事多,王氏怕凝香阁人手不够,特意拨了一批能干的得力的僕妇丫鬟过来。眾人都是喜气洋洋的,往来奔走间,铜镜映出一派有序忙碌的身影。 雪枝捧著一个红漆雕花妆匣过来,凑近后脸上笑吟吟的打趣,说:“以后可不能再叫姑娘了,得叫侧妃娘娘了。” 是啊,沈云霜勾了勾唇角,这一世,她不再是一个任苏婉柔隨意拿捏的卑贱妾室,而是名正言顺,上了宗室玉碟的侯府侧妃。 余光扫到后面衣架上的水红嫁衣,那衣料是顶好的妆花缎,以极细的金线绣了並蒂莲花和玉堂富贵的纹样,繁复精巧,华美非常。阳光下,嫁衣泛著一种娇嫩的粉霞色,但若是在烛火下,只怕会更显艷丽,几近可以逼近正红。 这是翠羽楼调集了数十个绣娘赶工了十几日才绣成,一针一线,极尽精巧,华贵无双。 绿蕊手巧,几下便梳好了凌云髻,这时,雪枝也將手上的妆匣打开,只见枣红漳绒上,摆著一支赤金镶宝石的累丝凤釵,簪尾缀著明珠,流光溢彩,贵气逼人。 绿蕊小心翼翼將凤釵替沈云霜綰在发间,又伺候她换上嫁衣,沈云霜本就生的极美,盛装之下,更是美得摄人心魄,一举一动,一顰一笑,无不让人心醉。 “姑娘生的真美。”绿蕊有些发愣,猛的回过神,紧接著改口:“是侧妃娘娘,侧妃娘娘真美。” 沈云霜闻言,只是莞尔一笑。 侧妃入府的仪式虽不如正妃那般隆重,但是裴景年和王氏都是不想亏待沈云霜半分的。 因此,沈云霜虽是从侯府出嫁,但是也要坐花轿绕城一周,然后从侯府侧门进来,在正堂拜见侯爷和侯夫人,再给世子和世子妃敬茶行礼,而后才算礼成。 正堂,沈云霜由喜娘搀扶,缓缓走入正厅,水红色的嫁衣衬得她肤白胜雪,眉眼间的娇弱清冷更是被勾勒出极致,加上我见犹怜的气质,美得让满堂的人都忘了呼吸。 她走到堂中,敛衽缓缓下拜,眼帘微垂,入目儘是浓烈鲜艷的红。她声音温婉动听,字字恭谨:“云霜拜见侯爷,拜见侯夫人。” 即使低著头,她也能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几道目光,其中,左侧的视线显然尤为炽热。 正堂主位,侯爷和侯夫人稳稳端坐席上,而左侧,则是裴景年和苏婉柔。 靖远侯公务繁忙,不常在家府中,算上今日,不过也就见了沈云霜两面。但是他对沈云霜进门这件事,倒是没有什么不满的。 他敬重王氏,对她的外甥女也是爱屋及乌。此刻见她端庄有礼,心下满意,开口道:“免礼。既然入了侯府,册为侧妃,往后便安心在府中安居,景年也不会薄待你。” 王氏穿了一身絳紫色织金暗纹锦缎褙子,眉眼带著怜爱和喜庆,她眼圈微红,看著自家外甥女是又喜欢又心疼又欣慰,她柔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疼惜:“快起来吧,你身子弱,受不得凉。” 苏婉柔听见婆母这句话,心里都要吐血了,她控制不住的往沈云霜脸上看去,如此美得一张脸,不仅勾引住了她的夫君,还坐拥婆母的疼爱,实在是个劲敌啊。 沈云霜道谢后,被婢女搀扶著缓缓起身,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接过旁边婢女给的茶盏,稳步走向了左侧裴景年和苏婉柔的席位。 她屈膝缓缓下跪,双手將茶盏举过头顶,態度恭谨谦卑:“请世子爷喝茶。” 裴景年垂眼,看到沈云霜嫩白纤细的下頜,却看不清她的神色。 一股浓浓的愧疚感突然涌上心头,他虽尽了全力,让霜儿上了玉牒,给了她体面。但终究还是让她屈於人下。 侧妃,也是妾。 而以表妹的容貌才情,嫁入高门做正室夫人,轻而易举,偏偏,成了他的妾室。 他对不住她,对不住这轮明月,却迫不及待的想把她拥入怀里。 “免礼。”裴景年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接过茶盏。 而后,沈云霜再取过一盏热茶,侧过身,对著上座的苏婉柔,再次下拜:“拜见世子妃。” 苏婉柔今日也是盛装打扮,甚至穿了世子妃的品级服,头上戴的,也是代表品级的凤釵。 看著沈云霜跪在她的面前,她有一瞬间的痛快,但那点子痛快,又很快被嫉恨,不安,不满等情绪压下。 她的沉默让厅中的气氛凝滯,而沈云霜玉白的手腕也开始轻晃,裴景年皱了皱眉,还未待出声,却又看见苏婉柔忽然展顏一笑,態度温和,竟是从未有过的和顏悦色。 她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隨后道:“妹妹快免礼,你既进了侯府,与我一同侍奉世子爷,便是姐妹,日后若遇到什么难处,或是短了缺用,也儘管告知我。” 接著,她又褪下自己腕上的莹白玉鐲,给了沈云霜当见面礼。 第50章 忌惮 此刻,她將一个侯府正妻的贤惠表现的淋漓尽致,裴景年的眉头鬆开,看苏婉柔的眼眸也似乎带了讚许,总归不像之前那般冷漠。 他自然希望自己的世子妃处事周全,滴水不漏。 沈云霜心里一个咯噔,又很快镇定下来,前世苏婉柔偽善的样子和今世她的笑脸重合。 不过一瞬,沈云霜便镇定下来。毕竟,苏婉柔没变,但是她,已经不是前世的林窈娘了。 _ 礼数完毕 沈云霜被送回了凝香阁,凝香阁已经摆了红烛,今晚,是她和裴景年的洞房花烛夜。 不知等了多久,沈云霜听见有人推开门的声音,隨后便是越来越近的頎长身影。 今日毕竟是裴景年纳侧妃的好日子,虽称不上风光大办,但也设了宴席,相邀了不少好友,裴景年作为主角,不免被灌了几杯酒。 不过他有分寸,加上酒量尚可,此刻並没有醉意,反而心底清明的厉害。 表妹是他心心念念求娶的,这一刻,他已等了太久。 裴景年呼吸微促,快步走向喜床边,沈云霜安静的坐在那,红烛高照,將她整个人笼在暖融融的烛光下。 红色的盖头遮住了她的面容,唯有那一双莹白如玉的素手,交叠放於膝上,肤若凝脂,温润生光,看著格外动人。 喜娘笑盈盈的说著吉祥话,隨后將一柄乌木鎏金喜秤,递到裴景年手上。 裴景年深吸一口气,心里略过苦笑,自己一向沉稳持重,朝堂侯府何等场面没有见过,竟然在接过那柄喜秤时,心头划过一片慌乱。 他敛了心神,稳稳抬手,將那一方红绸盖头缓缓挑起。 红色绸缎滑落,露出一张绝色容顏,让满室红烛,都黯然失色。 沈云霜唇角噙著一抹极甜又淡的笑,她缓缓抬眸,一双杏眼水光瀲灩,望进裴景年心底,她轻唤了一句:“世子爷。” 她惯常唤他表哥,此刻倒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世子爷”这三个字。 她嗓音轻软,像一片羽毛轻轻划落,裴景年感觉自己的心被扫了一下。 “霜儿。”这一刻,他们心照不宣的换了称呼,因为除了表亲之外,他们又有了新的羈绊。 他在她身侧坐下,这时喜娘端来合卺酒,裴景年拿著酒杯,却控制不住的用眼睛描摹那一张脸,他从未如此光明正大,细心描绘过,从眉眼到唇瓣,像打量只属於他的稀世珍宝。 直到沈云霜因羞赧低下了头,裴景年才回过神来。 二人饮了合卺酒,又有婢女上前替沈云霜卸了釵环,乌髮蓬鬆,散著暖香,直到所有下人皆退下,屋里只剩他们二人。 裴景年才恍似回过神儿来,一把握住了沈云霜的手:“霜儿。” 他想这一天,已经想了很久很久,如今,终於得偿所愿,任由他在朝堂上机敏过人,舌灿莲花,如今开口却略显艰涩,甚至带著一股笨拙:“做我的妾室,终究是委屈你了,我…我必不负你。” 他的眼神澄澈,动人,沈云霜心里冷笑,前世她卑微胆小,每次和裴景年相处都是战战兢兢,还真是从未看到过裴景年这样的眼神。 至於他说了什么…重活一世,她根本就不会在意,不会当真,更不会將自己的心,傻傻的交出去。 她的心里,只有她的目的,让害了她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本无波澜的水眸慢慢浸出柔情,沈云霜细声道:“能够和表哥在一起,霜儿已经知足了,以后,霜儿也不会和姐姐爭什么,只求能够一直陪在表哥身边。” 如此温柔美貌的解语花,裴景年又如何不心潮澎湃。 更別说,隱藏在嫁衣后的身躯,也是如此的柔情似水,让他欲罢不能。 雪白的手臂环上裴景年的肩头,肤如凝脂的触感 温热的呼吸间,一股独属於沈云霜的女儿香 裴景年彻底醉了。 他低眼看去,此刻在他怀里的她,玉颊潮红,比平时多了一分娇艷,这份娇艷,只有他能看到。 裴景年心里突然升腾起一股衝动,感动,他的眼眸渐渐变深,像晕染开的浓墨 一夜怯雨羞云,外面长夜漫漫,凝香阁的灯烛燃了半宿才熄下。 这一夜过去,侯府的人皆知世子爷是多么宠爱新过门的侧妃娘娘了。 更別说,次日沈云霜给王氏和苏婉柔请安,眉眼间满是繾綣娇羞,春色藏都藏不住,直让苏婉柔气红了眼,暗地里指甲不知断了几节,回到锦澜院,更是忍不住想要发疯。 还是身边的周妈妈止住了她的动作:“世子妃,万万不可。” 她心里明白的很,侧妃入府,这侯府的平衡就算打破了,之前,她是一家独大,但是现在,又多了一个主子,虽不至於说处处受人钳制,但也不能再继续隨心所欲。 比如,这花瓶碎盏的声音,是万万不能有了。 “世子妃既已决心要忍,便不能变了又变。不然在世子爷和老夫人面前,哪还有半分可信之处?又如何能拉回世子爷的心?”周妈妈苦口婆心的劝,苏婉柔才通红著眼放下手中的杯盏。 可怜见的,那嫩白的手心,都磕出红痕,更別说那一双眼,通红通红,宛如兔子一般。 周妈妈心疼的不得了,心里又不禁诅咒沈云霜狐媚,手段了得,本以为她那瘦弱身子,承宠都费劲,也不能让世子爷尽兴,没想到竟夜夜不歇,掌灯到半夜,显然是让世子爷爱极了。 “我…我难受!妈妈,我心口疼的厉害。”大滴大滴的泪珠从苏婉柔眼里滑落,她真的控制不住,凝香阁夜夜笙歌的消息传了满府,她想不知道都难,她对裴景年情深一片,又怎么能接受夫君的宠爱全部给了別人? 还是一个让她忌惮的厉害的人。 她每日辗转反侧,人都瘦了一大圈儿,周妈妈心疼的厉害,却又不得不上前劝道:“世子爷现在是正新鲜呢,您別担心,她再怎么著,也越不过您去,您才是世子爷的正妻,名正言顺的世子妃,她再怎么得宠,还不是每日要乖乖给您请安?” 第51章 宠爱 这般千说万说,苏婉柔才止了眼泪,心里犹不甘心,是,沈云霜是每日给她请安不错,但是她却根本不想看她的脸!看她弱柳扶风的姿態,看她春风得意的模样,看她倾城倾国的容貌! 偏偏,她已下定决心要挽回自己在世子爷心目中的形象,偏偏不能刻薄沈云霜分毫! 不过,她心里还拎得清,木已成舟,她再怎么恨,也不能改变这府中多了一位侧妃的事实。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她对沈云霜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苏婉柔擦了擦眼泪,凝神问道:“安插到凝香阁的人,可择选好了?” 周妈妈看自家主子的神色,便知道她已经转过弯来了。 回道:“奴婢想著,就让春桃和秋实去伺候吧,她俩是咱们从苏家带来的家生子,人也机灵,定能帮咱们好好打探消息。” 这二人皆是苏婉柔身边的二等丫鬟,虽非心腹,倒也忠心,毕竟世代在苏家为奴,总是好拿捏的。 说来这春桃,因容貌出眾,苏家太太当初让她来侯府,也是有一番打算的,比如等有一天女儿有了身子,不能伺候世子爷,可以让世子爷纳了春桃,也是笼络的法子。 只是苏婉柔可不这么想,隨著春桃年岁渐大,出落得越发俏丽,她便愈发忌惮她的容貌,加之自己也未有身孕,所以也没有打算让任何女人近裴景年的身。 春桃这个颇为美貌的丫鬟,也只能在锦澜院不尷不尬的做个二等丫鬟了。 不过,这样好顏色的婢女,在锦澜院碍眼,但是放到凝香阁,苏婉柔便觉得极好了,周妈妈果然懂她的心。 反正裴景年已经纳了侧妃,她也不在乎裴景年再纳个妾室了,最好,分了沈云霜的宠,那她还痛快些。 _ 次日 沈云霜来锦澜院请安时,苏婉柔便说:“沈侧妃近日伺候世子爷,著实辛苦了,我看凝香阁人手不多,我身边有两个丫鬟,一个唤春桃,一个唤秋实,人还算伶俐,便拨到你那,替你分忧吧。”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婢女应声上前,二人皆是一身青色细布交领比甲,下配素白襦裙,腰系同色丝絛,虽是一般无二的衣裳,但是右侧那个,明显相貌出挑许多,肌肤莹白胜雪,眉峰微挑,嘴唇略薄,一双杏眼又大又亮,眸光却流转出活络,隱隱给人一种不安分的感觉。 沈云霜若有所思,春桃…她还记得,前世,在苏婉柔有孕的时候,春桃勾引了裴景年,成为了他又一个妾室。不过,后面也被苏婉柔收拾的很惨是了。 她掩下眸子,心道:苏婉柔这是要往她身边安插人手了,还特意选了春桃这样容貌出眾的丫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不过,她可不会觉得一个容貌略出眾的丫鬟,能有什么威胁,苏婉柔想监视她,她却也还有消息要传给苏婉柔呢。正好借这两个丫鬟之手,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般想著,沈云霜却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起身道:“世子妃厚爱,原不应推辞,只是姨母心疼我,已经拨了两个婢女给我,凝香阁人少,事也少,实在不需要这么多人伺候。”她声音柔婉动听,表情恭谨柔和,让人挑不出半分错。 可苏婉柔看著,愈发恨她这副与世无爭的小白花模样,也恨她那字字句句中婆母对她这个外甥女的偏爱。 “凝香阁再小,也容得下两个丫鬟,你莫要推辞了。” 她既然这样说了,沈云霜便没有再推辞,顺理成章的將这两个丫鬟收下,带回了凝香阁。 _ 沈云霜回到凝香阁,便由绿蕊和雪枝伺候著卸了繁复的釵环,又换了一身舒適的常服。 此时,春桃和秋实被安排在外面廊下站著,並没有让进內间。 春桃不似秋实那般老实规矩,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恨不得能飞进那內间去看。 她心里是十分仰慕世子爷的,因此对沈云霜,自然也是嫉妒非常。 虽不敢特別放肆,但是她眼力颇佳,一眼便看出內间的摆设不俗,虽不像锦澜院那般贵气奢侈,但是处处透著雅致。 紫檀木做的花架,前朝的瓷瓶,窗上的云纹纱幔,都是价值千金的软烟罗,日光落在上面,会晕出淡淡的紫色的光,这样的好东西,竟只用来做窗纱,比起苏婉柔那里奇珍异宝的夺目,这样的低调,反而让春桃咋舌。 她心里也嫉妒的不行,这样的恩赏,不是老夫人恩赐的,便是世子爷默许的,沈侧妃,果然深受宠爱。 这般想著,又不禁感慨自己时运不济,若是没有侧妃入府,凭她的容貌,说不定也能在侯府爭得一席之地。 现在有了侧妃这样仙女一般的衬托,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容貌,都没有任何的优势了。就这样思绪翻飞,直到沈云霜更衣完毕,叫她们进来说话,才算止住了思绪。 暖阁里燃了淡淡的兰香 沈云霜穿了一身樱粉色绣折枝海棠的褙子,衬得人更是面若桃花,此刻坐在临窗软榻上,打量著面前的婢女们。 按照府中规矩,侧妃院里最多可配八个丫鬟,她之前只有绿蕊和雪枝两个从扬州带来的“嫡系”和两个粗使丫鬟。 前几日,姨母也给了她两个婢女,兰茹和云溪,加上今日苏婉柔给的两个婢女,人倒是齐了。 这也是她之前没有拒绝苏婉柔的原因,正妃给侧妃拨两个婢女,太过於寻常,也十分符合礼数,就算裴景年知道,也不会多加置喙的。甚至可能还会觉得苏婉柔这个世子妃,十分贴心,照顾这个新纳进来的“妹妹”。 男人,其实不喜欢什么爭风吃醋,最好风平浪静,妻妾和睦才是最好的。 沈云霜思索了一会,出声道:“凝香阁人手已经齐备,以后大家要各守本分,各司其职,兰茹” 她將目光望向正中的婢女,她眉眼端静,看著便十分可靠:“你以后便是掌事丫鬟,统管凝香阁大小事务,丫鬟的统管调度,侯府內外的往来对接,皆由你全权打理,行事若有拿不准之处,儘管来寻我商议。” 第52章 作画 兰茹气度沉稳,闻言也並未喜形於色,恭谨福身行礼,道:“奴婢谨记主子吩咐。” 接著,沈云霜又將目光移向旁边的云溪:“云溪,你之前在婆母那里,也是掌管婆母的私库的,我自然信得过你。以后,帐目採买,库房清点这些细致活,便由你来执掌了,万万不可疏忽大意。” 兰茹和云溪毕竟是从王氏那里过来的,天然便带著优越感,但沈侧妃如此看重她们,她们內心也是非常欣喜的,一时对沈云霜的忠心也多了不少。 其他人,自然也没有什么不服气。 绿蕊和雪枝作为一直陪著沈云霜的体己人,沈云霜也自然更为依赖她们,夜里值夜,打理寢居,梳洗更衣,这些贴身伺候的活,自然是雪枝和绿蕊。 至於春桃和秋实…沈云霜淡淡道:“你们二人便管著前厅奉茶待客吧,礼数周全些,莫失了体面。” 还有两个粗使丫鬟,一直是外院扫地,打杂,跑腿的,进不得屋里来。 一番安排下来,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春桃心里纳罕,侧妃字字句句,条理清晰,恩威並施,心思縝密,实在是个极难对付的对手。 她和秋实过来,能討得到好处吗? 这般想著,又听小廝通报,说世子爷来了,春桃心里难免一喜,但是又不敢太过於喜形於色。 隨著一道轻缓沉稳的脚步声,婢女们纷纷行礼,沈云霜也从榻上起身,迎了上去。 自从和沈云霜成亲后,裴景年便是说不出的春风得意,喜上眉梢,今日他穿了一身月白锦袍,更衬得眉眼疏朗,清俊无双。 “世子爷。”沈云霜淡淡含笑,步履间裙摆轻晃,细声问道:“今日怎的回这般早?” 她装扮简单,一头乌髮仅用一支白玉簪挽起垂髻,鬢边的两缕碎发,更是平添几分娇柔气质。 裴景年上前握住她的柔荑,指尖轻轻摩挲把玩,柔声道:“今日事不多…”目光扫到边上一排齐齐垂首立著的婢女,道:“怎聚了这么多人?” 沈云霜闻言轻轻抬手,一眾婢女便躬身告退,悄无声息的退出了暖阁。 待屋內只剩二人,沈云霜方徐徐开口:“今日世子妃给了我两个婢女,我把院中婢女尽数叫来,分配一下差事。” 裴景年听罢,微微頷首,並没有多问,沈云霜將他的神色尽收眼底,方才婢女们告退时,那个叫春桃的丫头,十分大胆的抬头看了裴景年一眼,目光里带著欲拒还迎和含羞试探,但是裴景年神色淡然,並未有半分波动,现在更是未多问一句,只怕裴景年对那美婢,並无多少印象。 裴景年兴致勃勃,拉著沈云霜便去了书桌前,嗓音温润悦耳:“之前你央我作画,一直未寻得閒空,今日难得无事,便为你补上。” 沈云霜闻言,眼底漾开真切笑意,看著十分欣喜的模样。裴景年丹青精妙,沈云霜之前以暖阁陈设素净为由,请裴景年赐画,说要悬於室內,日日得见,也添几分雅致景致。 男人都喜欢被自己的女人崇拜,裴景年自然也是飘飘然,只是作画並非一时就能成的,今日正得空,便想著和沈云霜红袖天香一番。 说话间,二人已来了书案前,自有婢女取来素笺,笔墨,砚台,铺陈妥当,沈云霜轻挽罗袖,雪白如凝脂的手拿起砚台,道:“妾为世子爷磨墨。” 裴景年便执起画笔,作起画来,约半个时辰后,一副疏淡清雅的寒梅图跃然纸上, 枝椏瘦劲,暗香似透纸而出。 沈云霜真心讚嘆:“世子爷画艺卓绝,妾得了这幅画,也能让凝香阁增色不少。” 裴景年心里熨帖,又开始题诗。 沈云霜凝神去看,只见裴景年写了两句: 寒枝淡墨染清霜, 暗携幽馥绕云堂。 还未写全,却看裴景年顿了笔,饶有兴致的看向沈云霜,道:“霜儿才情斐然,不如我们共作此诗,如何?” 若说裴景年第一次对沈云霜心动,便是在福禧堂的那次相遇,那飘落在地上的佛经,娟秀的字跡,让他知道,沈云霜绝非空有美貌的庸脂俗粉,腹中自有才情风骨。 他是圣上钦点的探花郎,自然也偏爱內心灵秀的女子。 沈云霜神色淡然,毫无怯意,自她重生后,便已经承袭了原身所有的记忆,吟诗作赋,书画笔墨,对她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 她接过毛笔,虽口中自谦:“那妾身献丑了。”下笔却未有丝毫停顿,显然是成竹於胸,看似柔弱的外表下,藏著的那一份从容篤定,让裴景年不由看得失神,直到沈云霜搁笔,他才收回凝视她的目光,落於纸面上。 素影凝霜怀景岁, 清芬漫捲伴年光。 前两句,便已经含了云霜二字,接的这两句,又刚刚好含“裴景年”的名,裴景年只觉二人真是心有灵犀,拍手讚嘆:“妙极妙极。” 春桃立在廊下,听到从內室传来的欢声笑语,心里暗暗惊讶,毕竟世子爷从来少言寡语,冷清清寂,竟从未听世子爷如此开怀笑过。 画作题诗皆已完毕,日头已经掛了老高,沈云霜和裴景年净了手,下人们已经將膳食布上桌案。 沈云霜自幼生於扬州,吃不惯京城的浓油赤酱,初入侯府时,因饮食不惯加之身弱染病,身子消瘦的厉害,王氏十分心疼她,在那时就给她在凝香阁设了小厨房,並且厨子还是专门从扬州找的,因此桌上的膳食,倒是和裴景年以往吃的大有不同。 胭脂鹅脯,文思豆腐,酱醋脆芹,火腿鲜笋汤,虾油鱔面,道道皆是色泽诱人,刀功精巧。 裴景年也未多说什么,先是尝了一口虾油鱔面,入口是虾油的清鲜,接著是鱔鱼的甘香,加之麵条的劲道爽滑,清润不腻,別有一番滋味。又尝了尝別的菜,许是口味新鲜,倒是觉得道道都好,吃了个满足。 待二人用过膳,又有婢女奉上清茶,裴景年接过茶盏,道:“今日在你这,倒是吃了满足,母亲找的扬州厨子,真是不错,要赏才是。” 第53章 清芷 沈云霜莞尔一笑:“世子爷喜欢便好。” 这时,绿蕊取来常备的人参养荣丸,伺候沈云霜服下,裴景年是第一次见她服药,当即蹙眉,问道:“可是哪里不適?” 沈云霜服下药丸,用手帕拭了拭嘴边,道:“世子爷不必担忧,我因天生孱弱,自幼便是药石不离身,这是我用於调理身体的药丸,每日都要吃上一颗的。” 裴景年正是年少力壮之时,更是很少生病,哪里知道如表妹这样的琉璃美人的不易。现在看沈云霜素白的小脸,听到她说的话,联想到她从小到大汤药为伴,不由愈发疼惜起来,握住她的手殷殷叮嘱:“药补终究不如食补,回头让府医过来诊脉,调个食疗方子,日日用著,身子总会康健些。” 春桃一直在旁边伺候著,將这些话一字不落的听到耳中,又寻机回了锦澜院稟报。 苏婉柔一开始让春桃和秋实过去凝香阁,確实是为了打探消息,但是现在借春桃的嘴,听得沈云霜和裴景年如何如何恩爱,二人如何红袖添香,联诗谈笑,恩爱缠绵,裴景年又是如何细致入微,百般呵护,真是恨不得一口血吐出来。 周妈妈看苏婉柔面色越来越青,春桃那蹄子还叭叭说个不停,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两声,打断道:“莫讲这些没用的,可有什么关於沈侧妃的要紧事?” 春桃说的口乾舌燥,她见的裴景年对侧妃如此宠爱,自然是妒意翻涌,也想告诉世子妃,让她收拾收拾侧妃,这才说的忘我。 但是现在一被打断,抬眼一看,世子妃的面色已经极其难看,不由害怕起来,怕世子妃迁怒於她,於是赶紧说了沈云霜每日都要服药的事:“沈侧妃虽现在看著与常人无差,但是每日都要服药丸,据她说,是因为身体孱弱,从小吃到大的。” 周妈妈一听,便是目光一闪,等春桃那丫头退了,她关紧门窗,宽慰苏婉柔:“看来奴婢之前说的没错,沈侧妃身子根基果然奇差,虽不知她每日吃的什么药,但是是药三分毒,长年累月下来,身子早就毁了,至於怀胎诞子,更是妄想,世子妃可宽心了。” 苏婉柔还沉浸在刚才春桃说的他们二人种种恩爱之场景,春桃说,裴景年给沈云霜画了一幅画,两人还共作一首诗… 她嫁给他这么多年,可连个纸片都没见过! 这时听周妈妈的话,才猛的回过神来,是啊,再得宠又如何!怀不了孕,便少了很多威胁,日日都要吃药,身子不知亏损成什么样,又想起她刚来侯府时,便大病了一场,险些丧命,紧绷的心才稍稍安定不少。 但这份安定不过持续了一瞬,心里的妒意便再度翻涌,她知道周妈妈略通医理,眼底划过一丝狠戾,咬牙低语道:“妈妈,能不能想些法子,彻底毁了她的身子!我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周妈妈抿了抿唇,嘆道:“奴婢並非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凝香阁並不用侯府的膳房,而是单独设了一处,那都是老夫人派的人,咱们实在插不上手,加上沈侧妃身子骨差,只怕无论用了多么隱秘的药,都会马上有体现,刚才春桃还说,世子爷吩咐府医经常给侧妃请脉,调理食疗方子,只怕咱们做什么都会打草惊蛇,若是追查到咱们这,只怕您和世子爷,只会再生嫌隙。” 虽然知道周妈妈字字珠璣,苏婉柔仍是心气不平,只觉沈云霜真是她的克星,之前自己在侯府,可以说是为所欲为,偏偏碰到她,做什么都要束手束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从前为对付通房,给她们下了多年的麝香,怎么到了沈云霜那,就怎么都不行,难道,她只能干看著世子爷宠爱別的女人吗? 周妈妈看苏婉柔满脸不甘,宽慰道:“世子妃不必担忧,侧妃那身子,不足为惧,何必为了她,脏了自己的手?” 苏婉柔指尖死死攥住锦帕,面色几度变幻,显然是在强制压抑自己的情绪,她又何尝不知道,裴景年如今正疼著那位,她做什么动作,一旦被发现,后果是不堪设想,她只是不甘心… 过了片刻,苏婉柔理智恢復了不少,只是眼底依旧阴鷙,道:“罢了,我便暂且饶过她一次。” 周妈妈这才舒了一口气,在她看来,沈侧妃再怎么貌若天仙,身子骨差那是板上钉钉的,既然怀不了,那就成不了威胁:“世子妃英明,隱忍一时,才能谋得长远,俗话说,花无百日红,世子爷如今疼宠她,不过是新鲜劲罢了,待过些日子,这份情意淡了,你还不是想怎么收拾她就怎么收拾她。” 苏婉柔听了,也觉有理,现在沈云霜一个病美人,惹得世子爷怜惜,但是这都是一时的,等以后,时不时三灾六痛的,烦都要把人烦死。她倒要看看,她沈云霜能得意到几时! 无论如何,她才是裴景年的嫡妻,才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妃! _ 侯府西侧深处,有一处僻静的院子,此处远离住宅正院,比起其他地方的雕樑画栋,这里只是朴素的青瓦屋舍,此处便是浅棠院,铃兰和蕊初的住处。 二人以前皆是通房,后面虽说被抬了妾室,但是並不得宠,偌大的侯府,繁华喧囂从来与这无关,铃兰和蕊初,便也如尘埃一般,居於角落,鲜少有人记掛。 浣云居由两道小门分隔隔成东西两处居所,西边是铃兰住的浣云居,东边则是蕊初蕊初的清芷院。 清芷院內 蕊初正坐在榻上安静的绣鞋面,她之前便是府中的绣娘,针线活十分了得,王氏见她性子温顺本分,才把她指给裴景年做通房的。 此刻她手里绣的,明显是男子的样式,为了谁,不言而喻。 其实蕊初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世子爷了,也知道世子爷並不缺她做的物件,不过是个念想罢了,这深宅大院,漫漫长夜,不做点什么,怎么熬过去呢? 第54章 隱瞒 连著绣了一上午,她感觉自己脖子有些发酸,抬头活动筋骨的功夫,见到自己的贴身丫鬟小菱提了食盒进来。 “姨娘,该用膳了。”小菱將食盒里的东西摆出来,还喜滋滋的说,“今日膳房的妈妈心情好,菜色比以往好了不少呢。” 说是菜色好,其实也只是寻常,只是说之前实在太过潦草,才衬得今日稍有起色。 有的时候,蕊初都要感慨,世子爷的妾室,竟还要看膳房婆子的脸色,实在是可悲可嘆啊。 用过饭,蕊初刚打算拿起针线继续,隔壁的铃兰过来串门了,二人离的近,身份相当,又同病相怜,难免走的近些。 之前铃兰大病一场,险些死去,现在倒是好了许多,也恢復了几分之前活泼爽朗的性子。 有的时候蕊初也挺喜欢铃兰过来串门的,听她的快言快语,让蕊初觉得,她还在活著。 这不,铃兰瞥了眼她手上的鞋面,便道:“成日里就知道绣这些,仔细哪一天把眼睛绣坏了,要我说,有这功夫,还不如好好歇歇。” 蕊初淡淡笑著,手上的动作却未停,好像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一般:“我习惯了,不觉得累。” 铃兰手里一把瓜子,闻言翻了个白眼,知道蕊初性子执拗,也不多说什么了,过了一会儿,她又自怨自艾:“咱俩个算是同病相怜,在府中的日子是一眼也看不到头了,现下侧妃入府,听闻世子爷对她千娇百宠,蕊初,不如咱们去拜见拜见侧妃吧。” 蕊初闻言,手里的银针猛的一颤,险些扎到指尖,侧妃…府中那些传言,她即使足不出户,也是知晓的,但是她也並没有放在心上,清芷院外的一切,对於她来说,都很遥远。 世子爷…那样的人物,也该沈侧妃那般天仙一样的人物来相配,挺好的。 见蕊初不说话,铃兰又继续问:“你之前不是也绣了不少精巧的物件么?拿著去看看侧妃,也是个由头。现在咱们两个被苏婉柔那个毒妇毁了身子,是再没有任何盼头了,不自己挣个活路,哪天死在这院子里,都没人知道!” 铃兰一直感念昔日沈云霜对她的照拂,也知道,她绝不是苏婉柔那般心地邪恶之人。只是之前,她毕竟只是一个侯府表小姐,终归是要嫁出去的,她再怎么交好,也是没用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可是世子爷的侧妃,深受宠爱,和世子妃都能分庭抗礼了。 既然有这样身份的转变,那铃兰觉得就更应该投靠上去了,毕竟他对苏婉柔恨入骨髓,苏婉柔也巴不得他死,她想要活命,只能站在苏婉柔的对面,沈云霜显然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蕊初虽然对攀附侧妃没有什么想法,但是他突然想到既然是世子爷如此宠爱侧妃,如果她去拜见的话,有没有机会在凝香阁,可以看见裴景年呢? _ 二人各怀心思,次日,便相约一起去了凝香阁。 因著清芷院地处偏僻,和凝香阁相隔甚远,铃兰和蕊初为表诚意,亦恐去迟了失了礼数,所以天刚透亮,二人便已经装点完毕,到凝香阁的时候,沈云霜方才晨起梳妆。 正是寒冬腊月,朔风凛冽刺骨,二人走了一路,浑身已经浸透了寒意,指尖面颊都有些发僵。 沈云霜虽有些诧异裴景年这两位妾室怎么会大清早的过来,但是她並非磋磨人的性格,做不出让人在外面生冻著的事,当即吩咐下人將她们二位带到暖阁,略作等候。 暖阁內地龙烧的极旺,温热从青砖缝隙里氤氳,满室如春,即使开了半扇窗透气,也不觉寒冷。 反而將外面腊梅的香气引入,混著室內清幽的檀香,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铃兰和蕊初端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一路冻僵的手脚慢慢缓了起来,紧绷的心神也渐渐鬆弛。 心神鬆了,目光便不由自主的开始打量四周,只见暖阁正中,有一个黑檀镶螺鈿大屏风,上面的花鸟纹样在日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在它西侧的墙上,悬著一幅立轴,笔墨清雅,风骨斐然,位置恰好正对著客座,一目了然。 铃兰眼力极佳,已经看到了上面题的小诗,想起之前府中传言,说世子爷亲自作画相赠侧妃,想必,便是这幅了。 这时,一名青衣丫鬟轻步上前,奉上两杯滚烫的红枣姜蜜茶,轻声道:“侧妃娘娘尚在梳洗,请两位姨娘略作等候。” 铃兰连忙含笑道:“是我和蕊初来的早了,叨扰侧妃娘娘了。” 等丫鬟退下,阁中只剩二人时,铃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暖融融的蜜水,悄悄冲蕊初低语:“你看,我说过,侧妃娘娘是个心善宽厚之人。” 琥珀色的茶汤冒著冉冉热气,指尖的暖意慢慢传到四肢百骸,蕊初也不得不承认,这位盛宠加身的侧妃娘娘,待人温和有度,果然是极好的人。 _ 內间 雕花描金的梨花木梳妆檯前,整齐罗列著各色脂粉盒,精致螺鈿首饰匣和各色妆具,沈云霜穿著一身月白色绣玉兰花的软缎里衣,一头鸦羽般的青丝未挽,如流云一般垂落在肩头脊背,乌黑顺滑。 她晨起微倦,微微垂眸打了个呵欠,带著晨起的慵懒,道:“她们怎这般早就过来了?” 雪枝手持一把牛骨细梳,动作轻缓细致,將她一头青丝梳得顺滑规整,兰茹在旁边伺候,听到沈云霜的疑问,上前回道:“二位姨娘所住的清芷院,离凝香阁甚远,需穿数道迴廊,过两座假山,只怕她们是怕晚了失礼,才会早早过来拜见。” 绿蕊和雪枝虽是沈云霜的贴身丫鬟,但是对侯府的了解终究比不上兰茹,如今听到兰茹所说,对视一眼,皆有几分震惊。 兰茹犹豫了片刻,终究又多说了几句,他是老夫人拨来伺候侧妃娘娘的,便要一心向著侧妃,之前世子妃所做的阴私事,不该一味遮掩隱瞒。 第55章 差遣 想到这,她敛了神色,问道:“不知侧妃娘娘可知…二位姨娘之前因服了加麝香的避子汤,身子已经毁了,奴婢想,她们过来,应该是想投靠娘娘。” 避子汤这事,沈云霜自然是知道的清清楚楚,但是她是因为前世的记忆,才知道这等秘辛。 现在…她恰到好处的露出一脸震惊诧异之色,眉峰微蹙,喃喃道:“麝香?避子汤中怎会加麝香这等峻烈的活血之物?” 兰茹面露难色,心里十分纠结,但又想到老夫人把她拨给侧妃娘娘,自然是有用意的。 老夫人对侧妃娘娘是真心疼爱的,那么,对於世子妃的所作所为,她告诉侧妃娘娘,也是对的。 想到此处,她不再犹疑,將事情明明白白说了出来。 沈云霜心內大安,起码,她知道了,兰茹是站在她这边的,那么,王氏也是。 心绪落定,沈云霜不再多言,任由丫鬟继续打理容妆。 待髮髻梳好,又用了珍珠粉匀面润肤,便一扫晨起的倦意,只留下清丽含韵的好气色。 不用浓妆艷抹,亦不用繁复妆饰,便已是绝色。 _ 铃兰和蕊初捧著温热的茶盏,里面的生薑蜜枣茶喝了大半,铃兰刚將茶盏放下,便见內间的织锦软帘被掀起,沈云霜缓步走了出来。 早已经见识过她的风姿,但那时,沈云霜还是待字闺中的少女,多少带著几分稚气,如今,一头青丝被挽成流云髻,仅以素簪点缀,鬢边的云母水晶同心花鈿流光浅浅,隨著步履轻轻晃动,在冬日的柔光里格外动人。 她本就姿容绝世,现下更是褪去稚气,眉眼轻润如画,一双妙目平静无波,却愈发摄人心魄。 铃兰和蕊初连忙起身,双双屈膝行礼,礼数周全:“给侧妃娘娘请安。” “不必多礼,都坐吧。” 沈云霜款款行至临窗的软榻旁落座,语气温和閒適。 如同刚才被打量,沈云霜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著铃兰和蕊初。 其中铃兰显然变化不少,之前瘦的形销骨立,如今得了休养调理,身形已经丰润了不少,穿了一身丁香紫缀杜若花纹的袄裙,衬得她脸色红润,眉眼舒展,再不復之前的悽惶。 至於蕊初,上穿半新不旧的耦合色褙子,下身是月白色的挑线褶裙,挑不出错处,也毫无亮点,此刻敛著眉眼,显然並不是很自在。 “娘娘荣升侧妃,我和蕊初本应早日来道贺,但一直怕叨扰,才耽搁至今,如今略备薄礼,一点粗浅心意,还望娘娘笑纳。” 说著拉起旁边的蕊初,蕊初似乎是不太適应这样的场面,略带拘谨的笑了笑。 隨后,隨行的丫鬟便將二人带来的东西呈了上来,铃兰带来的依旧是自己酿的酒,蕊初带来的则是一副袖套。 说来这袖套只是用最寻常的青灰素缎製成,內里嵌了一层薄薄的羊绒,算不得什么稀罕物。 但是目光落到上面,便再也挪不开眼,上用银灰两色针线,绣出缠枝忍冬图样,针脚细密无痕,虚实针法下,花瓣层层叠叠,卷鬚细茎分毫可见,仿佛迎风舒展,栩栩如生。 寻常素缎,经此点缀,显得清雅別致不少。 沈云霜触手去碰,只觉温软厚实,不由赞道:“这样有灵气的绣工,真是少见,蕊初,你有心了。” 蕊初的脸一下子变红了,说话间也带著拘谨:“侧妃娘娘喜欢就好。” 铃兰又趁机夸了夸蕊初的针线活,接著不知怎的,又引到裴景年画的那幅寒梅图上,只见她眉眼灵动,看著那幅画讚不绝口:“世子爷笔法精妙,要紧的是这首小诗,暗含了您和世子爷的名字,当真是相得益彰。侧妃娘娘得世子爷倾心,实在让人艷羡。” 虽都是恭维之语,但是铃兰就是有这个能力,可以把这些话自然而然的说出口,而不显半分諂媚。 她这样圆滑,倒確实不失是一个人才。 沈云霜心底暗暗盘算,虽然这一世,她不依靠任何人,仅凭自己,也能復仇,但是多个帮手,总是利多弊少的。 所以,在最后,铃兰说出:“我和蕊初因遭人算计,再无半分出路,若能得娘娘几分庇护,府中大小事宜,只要有用的上我们的,但凭娘娘差遣。” 沈云霜手指摩挲著腕间的玉鐲,並没有一下子回应,暖阁中的气氛渐渐变得紧张起来。 半晌,她才缓缓笑道:“什么差遣不差遣的,我们同在侯府,本应互相照拂,你们的心意,我收下了,日后若有需要拜託二位妹妹的,自会开口。” 第56章 收服 听得此处,铃兰和蕊初悬著的心才落下,二人又陪沈云霜坐了一会儿,閒话了几句府中家常,便起身告退了。 等她们走后,暖阁重回静謐,沈云霜揉了揉眉心,开口让绿蕊和雪枝將酒和袖套收好,又听外面丫鬟通传,说:“侧妃娘娘,府医张大夫奉世子爷之命,前来为您诊脉。” 之前见沈云霜服药,裴景年便已经暗暗记掛在心,让张大夫来,便是好好诊一次脉,开些食疗方子,稳固一下身体。 对此,沈云霜早有成算,她和雪枝交换了一下眼色,隨即淡淡道:“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便有一位身著青布药袍,发须微白的老大夫拿著药箱进来,他神色恭谨,见到沈云霜便按规矩行礼:“给侧妃娘娘请安。” 沈云霜莞尔一笑,伸出手腕,柔声道:“不必多礼,有劳张大夫了。” 张大夫不敢怠慢,在沈云霜腕间先放了一块绢帕,隨即才伸出手指,轻搭腕脉,凝神诊了起来。 起初张大夫面色还算平静,不过过了一会,便显而易见的紧张起来,张大夫控制不住的皱眉,之前世子爷明明说,侧妃娘娘有先天不足之症,身子孱弱,气血虚亏,每日都要服药保养,万万疏忽不得。 但此刻指尖触感下,侧妃脉象明明平和有力,起落有序,根本就不是久病的状態,更不用每日服药,甚至,比一般的妇人都要康健! 他指尖发僵,又凝神探脉数次…,结果依旧別无二致。 张大夫心里愈发惊疑忐忑,额间的汗也不由自主的冒出来,他从医数十年,自问自己的医术,绝不可能诊错。 但是世子爷之前为何那样说,难道是侧妃娘娘有意誆骗世子爷?以柔弱病体搏得怜惜?那他该怎么做呢?如实相告?但是听闻侧妃娘娘十分得世子爷的喜爱,如果他得罪了侧妃… 他咽了口唾沫,连诊脉的手都微颤起来。到底该如何是好? “张大夫,我的脉象,可有什么不妥?” 张大夫抬头去看,只见侧妃娘娘面色温婉安然,全无半分慌张,他的心却不由更加发紧。 他忙回神,起身拱手回道:“侧妃娘娘脉象平和,並无不妥。” 见他如此谨小慎微,忐忑不安的模样,沈云霜心里瞭然,她向雪枝使了个眼色,雪枝心领神会,转身进了內间,隨后捧出一个沉甸甸的小锦盒。 她不动声色的將小锦盒递到张大夫面前,隨后缓缓打开,只见里面是叠的整整齐齐的一沓银票。 张大夫见此心头一跳,他虽出入侯府已久,但从未见过这般大方的,明目张胆的贿赂。 “不…不可,侧妃娘娘,老夫只是奉命前来问诊,不敢受此厚赏。” 沈云霜语调平和,丝毫不带任何压力,她说:“张大夫不必如此惊慌,这只是我的小小心意,我刚入侯府不久,以后自然会有不少地方要劳烦您,方才我看您神色有异,想是为我诊脉,心內有疑么?” 財帛动人心,重財贿赂之下,张大夫不由自主的顺著沈云霜的话接了下去:“侧妃娘娘身子,似乎不像世子爷所说的孱弱。” “我是一个孤女,自幼便体弱多病,缠绵病榻,进了侯府,姨母对我千般疼爱,世子爷也待我情深,名贵药材调养之下,才有些起色罢了。” 张大夫暗忖,並非有起色,实在是十分康健,但听侧妃的意思,显然是要一瞒到底了。至於原因,他也能猜到几分,无非是博世子爷和侯夫人的怜惜罢了。 而他,也成了爭宠的工具。 他心思百转千回,想到侧妃乃是侯夫人嫡亲的外甥女,又生的花容月貌,让世子爷倾心不已,寻常妾室不能满足,直接就上了玉蝶,封了侧妃。 他与侧妃娘娘对著干,又能有什么好处? 想到此处,他心里一嘆:“娘娘所言,丝毫不差。” 沈云霜知道,她已经將张大夫收服了,她微微一笑:“那对著世子爷,张大夫应该知道如何说了,若是有人找您问我的情况,您也要“如实相告”才好,至於侯府其他人,若有诊医问药的情况,请张大夫也向我透露一二,云霜自有重谢。” 张大夫直到出了凝香阁的门,人还飘飘然,药箱里的小匣子,突然重如千钧,他知道,他的命运,已经和沈侧妃,紧紧的绑在一起。 铃兰和蕊初来拜见侧妃之事,以及张大夫来诊脉,都经由春桃的嘴,一一告知了苏婉柔。 铃兰和蕊初在苏婉柔眼里,不过是隨手一捏便能捏死的蚂蚁,两只蚂蚁如何蹦躂,她从不放在眼里,一直没有处置她们,只不过是怕在世子爷眼里再恶化形象。 不过她们明晃晃的去投靠沈云霜,也確实让苏婉柔生气。 至於张大夫,想到裴景年真是如此记掛沈云霜的身子,巴巴的派去府医看诊,心里不由一股酸水冒出来,但是毕竟还有理智,知道大局为重。 暗中悄悄把张大夫叫到了锦澜院,详细的问了问侧妃娘娘的身子到底如何,尤其是能否有孕。 张大夫拿了银票,惴惴不安了几个夜晚,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待世子妃问话的时候,他早已经想好了所有的託词。 得到沈云霜气血虚亏,很难成孕的消息后,压在苏婉柔心头的巨石,才轰然倒下,连带著之前的酸涩和嫉妒,都一扫而空。 周妈妈说的没错,身子如此孱弱,任她如何盛宠加身,也只会是一场空欢喜。而她,又何必因为一个註定失败的对手,而夜不能寐呢。 _ 福禧堂 “你是说,张大夫亲口承认,说霜儿体虚气弱,极难成孕?” 王氏端著茶盏的手骤然收紧,指尖都泛起白来,虽说她一直对沈云霜怀胎诞子,並未抱太多希望,但是听得府医如此说,难免有些失望。 这些日子,她是眼看著裴景年对沈云霜如何上心,满心满眼,事事偏爱,甚至,除了凝香阁,便再也没去其他人那里。 按理来说,她是应该高兴的,霜儿是她嫡亲的外甥女,她自然想让她过得舒心,自在,和美。但是疼爱是真,她心里的忧虑,也时时刻刻存在。 第57章 花朝 裴景年毕竟已经不小了,膝下仍旧空虚,他是侯府的世子,迟迟没有子嗣,又如何能稳固家业? 刘妈妈是她身边的第一得力之人,哪里不懂王氏心里的忧虑,她將王氏手里的茶盏拿下来,在旁边劝著:“奴婢虽不懂医理,但是侧妃娘娘气色不错,虽先天孱弱,但是咱们又不是那出不起药材的穷苦人家,只要好好养著,总会越来越好的,诞育子嗣,也不是什么难事,您就放宽心吧。” 王氏哪里不知刘妈妈只是在宽慰自己,她心里实在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只觉得,云霜能好好將养身子,不要如她母亲一般早逝,便谢天谢地了。 刘妈妈见王氏依旧愁眉不展,不由出主意道:“您若是不放心,不如择个吉日带著侧妃去青云寺拜拜,哪怕不为別的,为侧妃身子祈福,也是好的。” 世间之人求神拜佛,不过是实在没有法子而寻的心安之法,留个念想罢了。 _ “拜佛?”晨起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欞,淡淡洒进內室。 菱花镜前,沈云霜乌髮如瀑,手持牛角梳,淡淡问道。 “是呢,侧妃娘娘,老夫人传话来,说让您准备准备,三日后和世子妃一起,隨老夫人去城郊的青云寺祈福。”兰茹上前,躬身回道。 “青云寺?”沈云霜低声喃喃,听到內间传来脚步声,知道裴景年已经起身,放下手中物什,迎了上去。 裴景年眉眼还带著刚起床的疏懒,官服却已穿戴整齐,沈云霜上前用手为他理了理衣襟褶皱,一股她独有的幽香飘向鼻端,她语气柔婉:“妾身对京中寺庙了解不多,不知这青云寺,是求什么的。” 那股幽香,仿佛让人置身花丛,裴景年不由有些心猿意马起来,听到沈云霜的问话,才回过神来,心绪立刻又变得十分复杂。 京中人皆知,青云寺的送子观音最为灵验,母亲为求子嗣,这些年也已经扔了数不尽的香火钱,但终究是徒劳。 想到自己膝下空虚,裴景年心中並非不急,但是沈云霜身子孱弱,乃是先天不足,又不是她的错,他更不会因为她的身子难以受孕,而对她有任何的苛责,反而从內心,更加多了几分怜惜。 这般想著,裴景年抬手,轻轻拂了拂她额前散落的髮丝,道:“想是母亲想求闔家安康吧,既让你去,你也跟著散散心好了,听说青云寺的素斋很是不错,现下开春,天气也暖和了,出去走走,也是很好的。” 他既不肯直说,沈云霜自然也不会一味的追问,佯装懵懂的点了点头。 _ 三日后,王氏便带著苏婉柔和沈云霜乘著马车,一起去了青云寺。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京城中享有盛名的寺庙不少,但是青云寺確实以送子灵验著称,如今不年不节,来往的香客也是络绎不绝。 沈云霜下了马车,与苏婉柔一侧一个搀扶著王氏,佛香扑面而来,梵音裊裊,果然是香火鼎盛。 这青云寺,苏婉柔不知来过多少次,之前也是满怀希望,但隨著希望一次一次落空,便再难对此处生出什么感情,反而心里愈发烦躁,上香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 看著旁边的沈云霜,她今日打扮的清雅素净,身著一身素色锦裙,鬢边仅簪一支白玉簪,屈膝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眉眼低垂,神色端肃虔诚,不由心里嗤笑。 沈云霜的身子如此之差,更是被府医诊断极难成孕,不知摆出这般煞有其事,虔诚拜佛的模样做什么,在她眼里只觉格外做作,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徒劳罢了,当真可笑。 王氏站在正中,诚心叩拜,祈愿侯府子嗣昌盛,香火绵延,礼毕后又捐了香火银两,才带著眾人缓缓归府。 转眼到了二月十二,花朝节,京中春风正好,侯府也是花团锦簇,十里桃林灼灼开放,垂丝海棠,含苞牡丹,爭奇斗艳,馥郁花香漫了整个府邸。 依照惯例,王氏在府中设宴祭花神,侯府眾人皆齐聚一堂。 侯府虽人不多,但是花朝宴被苏婉柔置办的颇为体面,以沁芳亭为主宴之地,案几皆用雕花檀木製成,上铺锦缎,盘盏码著精工细作的花糕,花酿,樱酪,新摘的春果,香气裊裊,雅致至极。 第58章 孕事荣宠(1) 沈云霜著了一身浅烟粉软罗裙,整件裙身是极淡的烟粉色,不似桃粉色明艷,却自带一股飘渺仙气,衬得肌肤莹白通透,只是今日不知为何,眉眼间总凝著一股倦意,说话也是透著几分懨懨无力。 王氏见了,不免忧心,询问了几句:“霜儿,我看你脸色不好,可是哪里不適?虽说开春了,但是你身子素来羸弱,还是要小心才是。” 沈云霜见眾人目光皆聚焦在自己身上,不由有些羞赧,她回话道:“姨母不必担忧,可能是昨夜睡得不好,现下心口有些发闷而已。” 裴景年將她孱弱的样子尽收眼底,又看她衣衫纤薄,当即吩咐下人:“去將我的披风拿来,给侧妃娘娘披上,她身子怯弱,受不得风。” 这等明晃晃的偏爱,让苏婉柔嫉恨的不得了,身侧的双手早已紧紧攥起,指尖泛白,看沈云霜狐媚的模样,眼底蒙上一层沉沉的阴霾,暗忖:“贱人就是矫情。” 花朝节祭花神,一是求容顏永驻,岁岁安康。二便是求早得麟儿,胎安福顺。 毕竟花朝节一向有“花开结子”的寓意。 王氏率先上前,手持清香,殷切祝祷,態度虔诚。 接著便是苏婉柔,仪態端庄,无可指摘。 等到了沈云霜的时候,她刚接过侍女递来的三炷清香,便觉腹內翻滚欲呕,她身子一晃,香烛险些脱手,整个人摇摇欲坠。 “娘娘!”眾人显然被这个变故惊住,裴景年反应最快,在沈云霜摔倒之际上前,跨步上前扶住她的腰肢,眉眼是化不开的担忧:“霜儿,你怎么了?” 沈云霜靠在他怀里,只觉天旋地转,她的脸白的像枝头的薄雪,她强撑著摆了摆手,气音绵绵:“无事,许是春风太凉,有点头晕。” 她想以手支额,但是喉间的反胃感袭来,她忍不住偏过头,用帕子捂嘴,乾呕了两声。 苏婉柔立在一旁,先是有些愕然怔住,转瞬心里竟冒出一股隱秘的欢喜,她暗自揣测,这沈云霜,怕是得了什么急症了吧。 王氏却是过来人,看沈云霜呕吐的模样,心里电光火石下,起了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念头,莫非,霜儿有孕了?! 这个念头一起,王氏便是一阵眩晕,她颤抖著声音:“快!快扶云霜去暖阁休息,立刻遣人去请张大夫,速去!” 看著怀里的人难受的模样,裴景年也不再耽搁,打横抱起沈云霜,便往暖阁里冲。 好好一个花朝节,就这么给毁了,苏婉柔看著自己细心筹办的宴会,就这样被拋至脑后,所有人都围著沈云霜转,更是大为光火,低声道:“好好的花朝节,真是晦气!” 她却没发现,自己身边一直伺候的周妈妈,面色已然白了几寸。 周妈妈是生养过的,又通医理,自然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可能,只是心里仍不敢相信,看著自家世子妃的模样,更是说不出什么话,毕竟还未確定,只低声道:“咱们也进去看看吧。” 苏婉柔冷嗤一声,她才不想去看!看她的夫君如何紧张沈云霜么?看那个贱人如何矫情吗?看了她都嫌污了自己的眼! 不过眼下所有人都进了內阁,她也没必要独留在这受冷风吹,而且,她也想知道,沈云霜到底生了什么病。 暖阁 裴景年將沈云霜抱到软榻放下,王氏怀揣著那个喜悦的想法,十分小心的说:“慢点,慢点。” 转头又吩咐丫鬟:“快,快去拿一床毯子过来,给侧妃娘娘盖上。” 一进屋里,沈云霜呕吐的感觉弱了很多,只是一番折腾,气息仍有些不稳,单薄身子微微轻颤,澄澈眼眸里也氤氳了一层薄薄水光,楚楚可怜,显然难受极了。 裴景年眉宇间的担忧都要溢出来:“好端端的,怎么会呕吐不止?难道是吃了什么不洁的东西?” 沈云霜语声轻绵乏力,仍不忘安慰裴景年:“世子爷不必担忧,霜儿觉得好多了。” 王氏看著沈云霜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复杂,又担忧又欢喜,她迫切的想知道,到底是不是…是不是她期盼了多年的愿望,终於成真了! 张大夫来的很快,气息还未喘匀,便听裴景年吩咐,不必多礼,直接上前请脉。 张大夫依言上前,指尖轻搭沈云霜腕间,先是微微蹙眉,隨后便是一脸抑制不住的喜色,起身回道:“恭喜老夫人,恭喜世子爷,侧妃娘娘脉象往来流利,如盘滚珠,乃是喜脉,已经一月有余了。只是娘娘先天气血虚弱,胎象虽稳,却还需精心调养,万万不可劳累动气啊!” “喜脉!当真是喜脉?!”王氏闻言,简直激动的红了眼眶!她多少年的愿望,终於在此刻成了真,而且还是她最疼爱的外甥女怀了身孕,她怎能不开心!多年心病一朝得解,简直是要衝垮她的理智了。 “老夫行医多年,绝对不会诊错,老夫人请放心。”张大夫篤定回道。 裴景年大脑一片空白,刚才他沉浸在霜儿有恙的担忧里,却没想到,等著他的是如此一个巨大的惊喜。 他的眼里涌动著震惊,欣喜,还有化不开的怜惜,他低头看著沈云霜,手不由自主的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出言已带著哽咽:“霜儿…我们…我们有孩子了。” 这样的场面,刺痛了苏婉柔的眼,她浑身僵直,仿佛气血被抽乾,怎么会这样?!沈云霜不是先天体弱,很难成孕么?!怎么会短短入府几月,便怀了身孕?! “不!不可能,张大夫,你不是说侧妃先天体弱,很难有孕么?莫不是诊错了!”她失去理智,厉声质问。 这样的失態,让沉浸在喜悦当中的王氏和裴景年都非常不满,眉头也控制不住的皱起。 不过,苏婉柔所说的,的確不假,子嗣问题,容不得半分差错。 张大夫捋了捋鬍鬚,並未被问住:“老夫之前確实说过此话,但是侧妃娘娘今日的喜脉,也是没有半分差错的,老夫行医数十载,若是连简单的喜脉都把不出来,只怕要自掛东南枝了。侧妃娘娘虽天生体弱,但是福泽深厚,能够顺利怀胎,想是上天庇佑吧。” 第59章 孕事荣宠(2) 福泽深厚!上天庇佑! 这八个字,字字如针,狠狠的扎在苏婉柔的心里。 她身子一晃,若非有周妈妈在旁搀扶,只怕都要瘫软在地。 这么多年,她为了怀孕,喝了多少苦药汤子,遭了多少冷眼,受了多少罪,都未能如愿! 沈云霜,一个身份卑贱的孤女,一个先天孱弱的病秧子,进府数月,独得专宠不说,现下还怀了身孕! 凭什么!!当真是她命好么?她不甘心!不甘心! 滔天的嫉妒,不甘,怨恨,仿佛藤蔓一般死死缠住苏婉柔,几欲让她窒息。 然而张大夫这话却属实说到了王氏的心坎里,她頷首附和,笑意盈盈:“张大夫此言极是,霜儿確是福泽深厚之人。” 云霜的身子,王氏一直知晓,如今能这么快的有孕,不是福泽深厚是什么? 看苏婉柔失態的样子,王氏心里不喜,同为女人,她能理解苏婉柔多年未能有孕的苦楚,但却绝不能允许,她对云霜或她腹中的孩子,有丝毫的恶意。 她笑意微敛,眼底也浮出几分不悦,对著苏婉柔道:“婉柔,霜儿有孕,乃是天大的喜事,她这胎来之不易,往后全府上下都要小心伺候,事事迁就,容不得半分闪失,你身为世子妃,更要大局为重,好好照拂侧妃,让她平安诞子才是。” 这话,很不给苏婉柔体面了。在王氏和裴景年沉沉的注视下,苏婉柔不得不强压下所有戾气,她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都有了血腥味,才扯出一抹僵硬至极的笑意,艰涩道:“媳妇…谨记在心,妹妹有孕,我自然是从心里高兴的。” 大喜之日,王氏实在是太过高兴,看苏婉柔收敛失態,重归端庄模样,便没有再多苛责深究。 而裴景年,更是从始至终未將半分心神分给苏婉柔上,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有怀里弱质芊芊的女子,还有他们未出世的孩子。 一想到刚才沈云霜难受呕吐的模样,心里不免担忧,转头对著张大夫道:“刚才霜儿呕吐不止,可有什么大碍?” 张大夫恭敬回道:“世子不必惊慌,呕吐只是寻常害喜症状,若是世子爷不放心,老朽可以开几副药性温和的汤药,用以安胎固本。” 裴景年虽已年逾二十,但是从来没有当过父亲,更是没见过妇人有孕,加之沈云霜天生体弱,可不是让他草木皆兵起来。 张大夫此话正中他的下怀,当下应和道:“你说的有理,劳烦大夫按照云霜的体质,开一副安胎良方,也好让我们彻底安心。” “是,世子爷。”张大夫躬身应下,又细细叮嘱了不少日常禁忌,说侧妃娘娘现在胎相虽稳,但是天生体弱,还是要好好保养,才能稳住胎元。一是不能鬱结动气,二是不能受风著凉,更不能劳碌伤身,裴景年和王氏皆听的十分认真,恨不得把沈云霜捧在手心才好。 张大夫说的时候,沈云霜便温顺的靠在裴景年怀里,她的余光,一直在观察苏婉柔的脸色,看她面色青白交加,显然是气到了极点,却还要强撑正妃的端庄,心里真是痛快极了。 张大夫话音刚落,沈云霜便握住了裴景年的手,说话气息清清浅浅:“世子爷,云霜身子乏了,想要回凝香阁静养歇息。” 这个暖阁只是沁芳亭旁的一处临时居所,本就不宜久留,听闻她身子乏了,裴景年哪里有不应的,柔声安抚道:“好,咱们这就回去。” 王氏也在旁边吩咐,让下人赶紧准备软轿,显然是不想让沈云霜累到一星半点,又上前叮嘱沈云霜,满眼的慈爱怜惜:“霜儿,现在你什么都不需要想,只管好好养胎,这府中上下有一丁点让你不痛快的,只管告诉我。” 沈云霜眉眼温顺,眼底含了浅淡柔光,她轻轻摇了摇头:“姨妈和世子爷这般疼我,霜儿哪会有半分委屈,霜儿只求往后安稳度日,能够平平安安诞下腹中孩儿。” 苏婉柔立在一旁,眼睁睁的看著夫君如珠似宝的把別的女子揽在怀里,全府眾人皆眾星捧月一般,不过是刚诊出有孕,便连路都走不得了,心简直像被生生撕裂,碎的七零八落。 但是此刻,她却不得不按耐住满腔的妒恨与不满,端起正室应有的態度,缓步上前,强装温和开口:“妹妹以后只管安心养胎,府中诸事皆有我来打理,不会让任何琐事打扰到妹妹。” 沈云霜眨了眨眼,笑了:“多谢姐姐。” 苏婉柔掩在袖中的手紧紧攥住,那种感觉又来了,温柔的语气,清甜的笑意,却令她脊背窜出一股寒意,宛若被一条阴冷的毒蛇,缠住了脖颈。 - 沈云霜被裴景年和王氏护著回了凝香阁,苏婉柔走出暖阁,刚才还故作端庄的平静寸寸碎裂,眼底翻涌著化不开的阴鬱,她寒著脸回了锦澜院,方才踏入屋门,便猛的挥落桌上的一排茶盏。 “哗啦——” 刺耳的窸窣声顿起,满地的碎瓷,犹如苏婉柔此刻崩塌的理智。 周妈妈屏退眾人,关上房门,上前將已经瘫倒在地的苏婉柔扶起,她的眼底满是心疼怜惜:“姑娘,老奴知道你心里苦,但事情还远远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您可要撑住啊!” 苏婉柔垂首,悽然苦笑,她双目猩红,嗓音沙哑扭曲:“妈妈,我真的好不甘心啊!我嫁入侯府三年,日日求医问药,只求能怀上一儿半女,但是次次落空。而沈云霜,不过进府数月,便怀了身孕。我哪里还有什么路可走,你看见世子爷和老夫人对她那怜惜的样子,等孩子生出来,这府中,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她声音尖利,字字泣血,周妈妈看著一直养尊处优的小姐,被一个妾室逼到如此癲狂的地步,心里哪有不恨的。 她眼底掠过一抹阴鷙冷光,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怀胎十月,一朝分娩,把孩子顺利生出来,哪里是这般容易的事,小姐何必杞人忧天,只要咱们细细谋划,去母留子,还是胎死腹中,不过是顺您的心意。” 第60章 孕事荣宠(3) 周妈妈声音压的很低,但是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 苏婉柔猛地抬头,湿润的眼眸中燃起希冀的光:“妈妈,您可有法子?” 周妈妈並未立时应声,先抬手用素色绢帕拭去苏婉柔腮边的眼泪,又將她从地上缓缓扶起,坐到临窗的软塌上,才徐徐开口:“侧妃怀孕確实不假,但是她身子根基弱,也是有目共睹。” 说著,她似想起什么,冷哼一声:“什么福泽深厚,奴婢只知道,母体孱弱,极易流產。现下她怀孕未满三个月,正是最凶险的关口。咱们甚至无需用那些狠戾扎眼的招数,只要不动神色的用些破胎的东西,细水长流,奴婢就不信,她的胎能坐得稳!” 周妈妈一直陪著苏婉柔长大,是她身边最为贴心信服之人,现下听了周妈妈篤定的话,仿佛真能看见沈云霜保不住胎,悲惨流產的样子了。 她立时像有了主心骨一般,依赖的靠在周妈妈的怀里,央求道:“妈妈,您一定要帮我,我断不可能眼睁睁看著沈云霜生下孩子,那比杀了我还难受!” 周妈妈知道自家小姐急切的心思,但是其实,她心里还有更为稳妥的法子,只不过,依著苏婉柔的性子,只怕等不及。 “若是想稳妥点,还有一个法子,咱们日日往凝香阁送一些珍稀滋补,养胎安身的东西,侧妃骨架小,只要胎儿养的足够大,待生產的时候,一定会发生难產,到时候,去母留子…也不会有人能挑出咱们半分错处” 可是,这个法子还没说完,就被苏婉柔强硬打断,她眼底满是恨意:“我才不要养她的孩子,我也等不了那么久,妈妈,我只想让她儘快滑胎。这样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 凝香阁 沈云霜有孕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下子便传遍了全府,其中凝香阁的下人们显然最为受衝击。 春桃简直是被这个消息给冲懵了。 侧妃娘娘竟然怀了身孕?? 而且是世子爷第一个孩子,想起刚才世子爷小心翼翼扶著沈云霜的模样,那温柔俊逸的脸上,满是疼惜和爱恋,春桃控制不住的嫉妒了。 侧妃可真是好命。 裴景年將沈云霜安置妥当后,便立即將整个凝香阁的下人全都叫到一起,反覆叮嘱伺候事宜:“自今日起,仔细照顾娘娘起居,不可有丝毫怠慢,凝香阁里的所有出入食材,汤药,薰香,都要专人查验,娘娘若有任何不適,立刻稟报於我,不得有丝毫延误。” 丫鬟们忙恭敬应声:“是,世子爷。” 见他这般如临大敌,小心翼翼的模样,沈云霜靠在软枕上轻轻失笑:“世子爷太过小心了。” 裴景年俯身,眼里满是宠溺,他抬手轻轻颳了刮她的鼻尖:“张大夫也说,你身子骨弱,现下怀了身孕,自然是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沈云霜微微一笑,用手覆上自己的小腹:“能得这个孩子,妾身也是意料之外,也许,和妾身一直吃的人参养荣丸有关。” “哦?”裴景年顿时起了兴趣,“可是你之前每日必吃的丸药” 沈云霜点了点头,解释道:“妾身自出生起,便孱弱多病,幸运的是,三岁时遇得一隱士名医,赐我人参养荣丸的药方,我常年按时服用,才得以固本培元,平安长大。待我来到京城后,我便寻了个药铺按照药方为我继续配药,那药铺里的大夫一看,说这方子虽能养身,却少了些温补助孕的辅料。 妾身不过是寻常女子,纵然体弱,也想为自己心爱之人生下子嗣,索性鋌而走险,任由他加了几味温润养血,调和子嗣的药材,妾身一开始也是害怕,但吃著身子未有不適,反而愈发强健了,才彻底信了,想来能这般顺利的怀上孩子,和那药方脱不了干係。” 裴景年听到沈云霜口中的心爱之人,不免心里一盪,又听沈云霜娓娓道来,合情合理,不由也愈发信服。 春桃退下后,並未远离,所以沈云霜字字句句,尽数落於她的耳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第61章 孕事荣宠(4) 她心里一惊,原来如此,怪不得侧妃娘娘身子如此孱弱,却能这般容易的怀上身孕,原来是秘药的缘故。 她突然想到世子妃多年求医问药,只为怀胎,却最终竹篮打水。 若是她能探出到底是在京中哪个药房得的方子,再献给世子妃,那岂不是立了大功? _ 时光如水,自沈云霜被诊出有孕,便一直在凝香阁安养,平时的请安拜见,早已经被王氏取消了,苏婉柔也说不得二字。 前三个月,王氏担忧沈云霜情况,都是亲自来凝香阁的,裴景年虽事务繁忙,但是归府之后,必然是来看沈云霜。 府中的风向也彻底变了,之前侧妃虽受宠爱,但是毕竟还有苏婉柔这个正妃在这摆著,也没有人敢怠慢。 但是现在,无论是姨娘,还是下人婆子,皆去巴结侧妃,沈云霜养胎拒不接客,也要候在门口听从吩咐,凝香阁门庭若市,苏婉柔的面色也渐渐阴沉。 一开始,周妈妈信誓旦旦,想著那损害孕妇身子的,可真是数不胜数,比如可將饮食中掺杂一些如当归,桂圆等活血燥胎之物,亦或者在日常点心中加入芦薈肉或槐花蜜,芦薈肉寒凉,槐花蜜则清血热,这些都是削弱固胎气血的功效。 或者在日常薰香中加入酸枣仁,凌霄花碎等物,虽用量极微,但架不住日积月累,长期薰染,香气缓慢入体,也能散瘀活血。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任周妈妈和苏婉柔有千般招数,全都施展不出来。 自从沈云霜被诊出有孕,裴景年就恨不得將凝香阁如铁桶一般围起来,每日的饮食,必要查验,小厨房的下人,也都著重提点过,若是侧妃娘娘因饮食而损了胎气,那可不是隨意罚罚的事,而是关係到身家性命的事,在自己和家人的命面前,任你用千金收买,也不会有人会鋌而走险。 就连春桃和秋实,面对苏婉柔的吩咐,都是支支吾吾,一会说因为她们两个是正房派来的,一直以来都是被侧妃娘娘防著的,从未近过她的身,根本无从下手。 一会又说世子爷看护的紧,让张大夫每日都来凝香阁诊脉,这种情况下,只怕东西再隱秘,也能看出端倪的,还望世子妃三思。 看她们这个畏畏缩缩的模样,苏婉柔简直气得七窍生烟,更是再次意识到裴景年对沈云霜的看重,既这般看重,她就更不能让她安安稳稳的生下来。 为今之计,只能用周妈妈说的第二招,去母留子。 这个法子最为稳妥,只需每日以补胎为由,送上一些滋补开胃的补品,让沈云霜不知不觉中將胎儿养大,她身子骨纤弱,待生產的时候,孩子生不下来,便只能去母留子。 而且,此法不会对脉象有任何影响,更能彰显世子妃的贤良,不会让世子爷和老夫人起疑,实在是一举两得的法子。 唯一的缺点,就是现在沈云霜孕吐反应强烈,吃不下东西,並非一个送补品的好时机,只怕需要再等几月,待孕吐消了,胃口开了,那时再送,只会事半功倍。 苏婉柔一开始是不想用这个法子的,自从她得知沈云霜有孕,心里便跟抓肝挠心一般难受,恨不得她赶紧落胎,才算痛快,她怎么能再等几个月呢? 再者,去母留子虽是一个很好的法子,但是她厌恶沈云霜至极,根本不想养她的孩子! 还是周妈妈耐心劝说:“是老奴想岔了,这前三个月,最是要紧的时候,世子爷和老夫人如此看重,也是意料之內,既如此,咱们就不宜有什么过激的行动了,您只要利用这几个月,摆出一副真真切切看重此胎的缘故,彰显您正室的气度和贤良,这样才能扭转您在世子爷心里的形象,让他对您改观,也方便后面我们为安胎之由送补品,您觉得呢?” 苏婉柔虽然心有不甘,却也知周妈妈是处处为自己谋划,站在自己这边的,只有无奈认了。 第62章 孕事荣宠(5) 福禧堂 王氏坐在榻边,榻上放了一张紫檀木小几,此刻满满当当的放著要送到凝香阁的东西:雕刻著“麒麟送子”的玉山子,一对银鎏金累丝嵌百宝,正中间的如意黑漆鱼子纹螺鈿锦盒里,有一块脂白匀净,触手温润的玉籽料。 王氏拿起来在手上看了又看,和旁边的刘妈妈说:“这块和田玉油糯浑厚,也是个老物件了,我想著给云霜腹中的孩子打个金镶玉的长命锁,你觉得好吗?” 刘妈妈细细看去,见王氏手上的和田玉通体乾净无瑕,泛著柔光,连连点头,附和道:“奴婢觉得极好呢,和田玉有温性安神,压惊辟邪的功效,待小公子生下来,有祖母送的长命锁压著,定会顺遂无忧的长大。” 王氏听了果然笑咪咪的,自从得知沈云霜有孕,她这心中的大石便落下来了,平日里是胸也不闷了,头也不疼了,整个人仿佛都年轻了好几岁。 她手里摩挲著那块玉,仿佛能看到孙子孙女的脸一般。 这时,有婢女过来报,说世子妃过来了。 王氏笑容微敛,將手中的玉放下,却並未將东西收起来。 淡淡道:“让她进来吧。” 苏婉柔面中带笑,似乎又恢復了之前大气爽朗,端庄得体的样子,她一进来,视线便已经被几上的东西吸引。 別的不说,那个麒麟送子的玉山子摆件,人与瑞兽相依,藏祥瑞送子之景,送给谁的,可想而知。 她目光一闪,言笑晏晏:“媳妇给母亲请安。” “起来吧。”王氏说,“你今日怎么想著过来了。” 自从沈云霜有孕后,王氏便免了她的请安,顺便也把苏婉柔的请安也免了,这样也不会显得不合规矩。 话音刚落,只见苏婉柔面带忧虑道:“媳妇听说霜儿妹妹孕吐辛苦,心里担忧的厉害,这母亲孕吐吃不下东西,腹中的孩子也要受委屈,正巧娘家送来一罈子醃乌梅,不是什么稀罕物,但正好对了孕吐的症状,便想著让母亲看看,给凝香阁送去,能让霜儿妹妹多吃几口饭,也是好的。” 她话音刚落,身边的婢女便上前將罈子打开,一股梅子自带的酸爽气便冒了出来,王氏打眼去看,一颗一颗梅子油亮亮的,颗颗饱满,看著就让人口齿生津。 苏婉柔在旁边解释:“这梅子是用薄荷叶和蜂蜜一起醃製的,上面还撒了霜糖,没有衝撞胎儿之物,云霜可以放心吃的。” 王氏面上带了几分温和,说:“你有心了。”然后使了个眼色,刘妈妈便上前將那个罈子接了过来。 苏婉柔面色有一瞬间的僵硬,知道婆母是不放心自己送去凝香阁,她將心里的不满压下,暗暗告诫自己,周妈妈说的没错,自己需要徐徐图之,婆母一开始不信自己,是正常的,只要慢慢来,一点一点的,就能放下戒心,知道她送的东西,是没有任何恶意的。 这样想著,她又主动上前,看著紫檀小几上的物件,说道:“这可是要送到凝香阁的?麒麟送子,古话讲天上麒麟儿,地上状元郎,世子爷的孩子,自然聪慧无比。” 她满嘴的亲切奉承,王氏却不为所动。云霜诊出有孕那日,苏婉柔的失態,她还记得。 苏婉柔咬了咬唇,有点委屈:“媳妇知道您对我有气,您也知我求子多年,也喝了不少苦药汤子,终究是没有福分,为世子爷生下一儿半女,乍然听说侧妃有喜,难免有些失落,请母亲宽宥我的失態吧。” 说著,她的泪水从眸中涌出,一颗一颗,宛如珍珠碎玉,又行了大礼,姿態摆的极其谦卑。 “现下媳妇已经知道错了,一定会將霜儿妹妹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看待。” 王氏自然是想敲打她,不让她对云霜及她腹中的胎儿起什么心思,但是也不想把苏婉柔逼到绝境。 看她泪水涟涟,便顺势软了神色,温和道:“快起来吧,你自己能想开就好,景年多年膝下无子,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喜信,我是绝不允许,有任何差错的。” 苏婉柔的眼底掠过一丝寒色,附和道:“是,媳妇谨记。” 待苏婉柔走后,刘妈妈抱著手里的罈子,问道:“老夫人,这梅子可要送到凝香阁?”王氏淡淡一瞥,道:“让张大夫过来,验一验这梅子可有什么蹊蹺之处。” 刘妈妈一怔,笑道:“夫人太过小心了,世子妃既然明晃晃的送来,怎么会明著使什么手段?” 王氏闻言一哂:“你觉得我是多此一举?但这孩子我等了多久,又怎么能容忍有任何差错?让张大夫来吧,就算这梅子没什么差错,也不必送去凝香阁。” 刘妈妈一凛,明白了,纵使世子妃没有恶意,老夫人也不会冒半分险。 虽然刚才苏婉柔一番剖白,看著確实是真情实意,但是王氏也知道苏婉柔的性子,之前不过是两个微末的通房,她都容不下,给她们的避子汤里下了大量的麝香。 现在霜儿有孕,又有裴景年的全部宠爱,她怎么会放心,苏婉柔会善待沈云霜呢? 第63章 孕事荣宠(6) 张大夫过来后,仔细检查了一番,得出这坛梅子並无异样的结论。王氏点了点头,又询问了一番沈云霜及腹中胎儿的情况,最后封了厚赏,送走了张大夫。 _ 去过锦澜院后,苏婉柔知道,婆母並不信她,明明她已经姿態摆的那般低了! 她是世子妃,是裴景年名正言顺的嫡妻,如今却低声下气的为一个妾室的孩子著想。 这般委曲求全,早非她当初骄傲模样,这种感觉,比以往的所有,都让她崩溃。 她觉得,她都已经不像自己了。 正心绪翻涌间,外间婢女来报,说春桃求见。 春桃进来后,神色带著一种志得意满的欣喜,她跪伏在地,抬首时眼神晦暗,道:“侧妃娘娘身子孱弱,却能这般快的有孕,难道世子妃娘娘不觉得奇怪吗?” 此话一出,眾人皆惊,苏婉柔眯了眯眼,指尖漫不经心的摩挲著腕上的玉鐲,幽幽道:“哦?难不成,这其中有什么古怪?” 沈云霜有孕,是府中用惯了的府医诊出来的,苏婉柔不会天真的以为,沈云霜是假孕。 那春桃是什么意思呢? 春桃微微一笑,眼睛里满是篤定:“侧妃娘娘被诊出有孕当日,曾亲口对世子爷说,她长年服用一种秘药,名为人参养荣丸,来到京城后,又经一隱世名医调了药方,增加了几味固本助孕的药材,才会如此顺利的有孕。” 苏婉柔一惊,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隱世名医,助孕…若是她能找到那位…岂不是? 一念及此,她沉寂多年的心猛然燃起一簇希望的火!她神色郑重了许多,身子甚至有微微的前倾:“隱世名医?是谁?在哪里能寻到?” “当日,侧妃娘娘並未说出那个药房的名字,是奴婢这几日一直偷偷探听,才从侧妃嘴里,听到“仁和堂”这个名字,那个隱世名医,年岁已大,本是云游四方的游医,如今暂居仁和堂坐诊,却是可遇而不可求。” 仁和堂… 春桃说的时候,周妈妈一直在旁边听著,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蹙了蹙眉,提出质疑:“奴婢只知道京中的药铺有济世堂,回春堂,从未听说过这个仁和堂。” 春桃听到此处,以为周妈妈不信她,著急的厉害:“世子妃明鑑,奴婢是真真切切从侧妃嘴里听到的名字,千真万確,侧妃还说,要雪枝拿银子去暗中去感谢一下仁和堂的大夫,应该就是这几天,娘娘若不相信,不如派人盯著凝香阁,待雪枝出去,您就能辨別真假了。” 苏婉柔听到这,倒是真的心动了。 怪不得沈云霜身子弱成那样,刚来侯府的时候都快病死了,却能这么快就有身孕。 如果那位神医真的那么神,能够治她的不孕之症,那她何必如今苦苦筹划,殫精竭虑?如果她能怀上嫡子,又何必將沈云霜搁在眼里! 不过一瞬,她已下定决心,听春桃的,暗中监视凝香阁,看仁和堂这位神医是真是假。 给春桃打赏了银子,她便派人盯著凝香阁。 过了两日,果然看雪枝从府中侧门出去在城中七拐八拐,进了一间名为“仁和堂”的药铺。 等雪枝走了,苏婉柔派去的人进去看,看见一约摸七八十岁的老大夫坐诊,鹤髮鸡皮,仙风道骨,再侧面打听一下,果然专治不孕之症! 种种信息,都和春桃说的別无二致! 苏婉柔听完,真是恨不得马上就去那仁和堂诊脉! 只有周妈妈觉得蹊蹺,毕竟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仁和堂”实在太过凑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娘娘,此事事关您的身子,不可著急,还是要细细谋划才是。” 苏婉柔哪里还能等:“妈妈,並非我著急,而是之前春桃也说了,这位乃是一个隱世名医,並且不常在一个地方久待,我好不容易碰到这种机缘,若是因为谨慎等待,而错失良机,岂不是悔死?” 因为激动,苏婉柔的面颊泛起红晕,眼睛更是亮的惊人。 这几年,周妈妈一直给她调理著身子没错,但是从来没有什么效果,因为主僕多年的感情,她自然不会明著怪周妈妈。 但是其实,在苏婉柔的心里,她早就已经不信周妈妈的医术了。 周妈妈也知道,自己劝不动了,小姐心意已定,她横加阻拦,好像是有什么私心一样。 所以,她也不说什么了。 苏婉柔知道消息后,第二天,就以侍郎府有事为由,和婆母稟报,说要回娘家。 但其实,是偷偷去了仁和堂。 她穿的低调,看著不过是富裕人家的年轻妇人。 说自己多年没有喜信,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说来奇怪,这个药铺不大,只有一个药童在配药,还有就是这位看著年龄很大的大夫。 那老大夫浑浊的眼睛,定定看了苏婉柔良久,隨即伸出枯瘦的手指,搭在她腕上细细诊脉。 “夫人,您宫內极寒,就如那数九寒天,想要受孕,难如登天啊。” 一字一句,如重锤锤在苏婉柔的心上。 苏婉柔眼里的亮光瞬间暗淡,她心如死灰,酸涩与绝望翻涌,难道她真的,这辈子都没法生下自己的孩子了吗? 第64章 孕事荣宠(7) 她正万念俱灰之际,却听大夫话锋一转:“不过,却並非毫无办法。” 苏婉柔只觉得自己的心宛若被火炙过,又被丟入冷水,忽上忽下间,她略带急切的询问:“您请直说,若有法子,必有重谢。” 那大夫捋了捋鬍鬚,缓缓道:“以夫人的脉象看,確实久寒淤滯,不是那般容易就能疏通的,若想快速见效,只怕须以猛药引浊下行,不过…唉,罢了。” 苏婉柔刚被吊住胃口,又听大夫退缩,哪里肯干,於是態度愈发急迫:“为何罢了?可是需要什么珍贵的药材?大夫,无论是多贵的药材,都无妨。” “非也非也。”大夫摇摇头,定定说,“不瞒夫人,若治此病,老夫有自己的独家秘方,但是多年以来,能坚持服用的,却寥寥无几,只因有药方里有几味药,实在难以下咽,所以,老夫刚才才面露难色。” 难以下咽?苏婉柔自从之前掉入冰湖,伤了身子之后,便不知道喝了多少苦药汤子,从一开始的喝不下去,到蜜饯佐药,再到现在面不改色,便能一饮而尽。 但是那么多的苦药,都未见疗效,如今,有了能治她病的药方,她又怎么会因为苦,而放弃呢? 她心意已决,周妈妈在旁听著,却大为不满,苏婉柔的情况她是知晓的,这大夫说的倒也丝毫不差。但是一直以来,为了不伤她的身子,都是用那些既珍贵又温和的药方,慢慢滋补著。 现在,这个大夫说用那些猛药,苏婉柔千金玉体,怎么能禁受的住? 她拉了拉苏婉柔的衣袖,微微摇了摇头,显然是很不赞同的意思。 苏婉柔却置若罔闻,她不怕苦药,只怕没有希望! “我想试试,请您开方吧。” 这大夫古怪,说秘方不得对外泄露,只让她从这个药铺抓药。 周妈妈毕竟是懂得医理,將从药铺开的药材仔细检查,倒是没有什么会害人的东西。 只是,如那位大夫所言,確实有几味活血的猛药,而且,里面似乎还加了败酱草… 怪不得,那个大夫说难以下咽。 周妈妈看了药材后,决意不想让苏婉柔喝了,苏婉柔却著急的很,刚入府,便已经让下人去煎了一副。 周妈妈看苏婉柔如著了魔一般的急切,心里也跟著著急,苦苦劝道:“这药材虽没有害人的东西,但是奴婢也看不出有什么独到之处,尤其,里面还添加了败酱草这样的秽药,娘娘,你不能喝啊。” “既然是无害的,那我试试,又有什么不妥呢?妈妈,我知道你一心为我著想,这些年,你为我调理身体,也辛苦了。但是…总之,如今有这个希望,我无论如何都要试试的。” 周妈妈嘆了一口气,说:“娘娘,非是奴婢有什么私心,您若是能有孕,奴婢做梦都能笑醒,但是这个药方,不行的,您自小锦衣玉食,怎么喝的下这些?” 苏婉柔蹙了蹙眉,已经面带不耐:“我心意已决,你莫多言了。” 苏婉柔听到药方的功效没问题,便已经下定决心,至於周妈妈所说的秽药…她心尖一颤,但是想想,这隱世名医开的药方,自然有他的独到之处,若是平平无奇,又怎么能治顽疾呢? 怪只怪她命苦,损了身子,又能如何呢? 这时,恰好婢女端来已经煎好的药,还未入口,便能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腥臊味,加上这黑漆漆的药汁,真是让人望而却步。 苏婉柔心一横,不再犹豫,端起碗便喝了一口。 药汁入喉那一刻,檀腥秽气直衝天灵盖,苏婉柔胃口一阵翻江倒海,便將药汁吐了个乾净。 即使吐了药,那股味道犹在口中不绝,苏婉柔弯腰呕吐不止。 “娘娘!”周妈妈心疼的厉害,忙上前拍背餵水。 苏婉柔靠在周妈妈怀里,气喘吁吁,说不出一个字。 周妈妈用手帕给她擦了擦唇边的水渍,嘆道:“奴婢说了,您喝不下去的。” 这一刻,苏婉柔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深深的绝望,怪不得,那老大夫说,坚持服药的寥寥无几。 看著那个盛著药汁的碗,苏婉柔却再也生不起尝试的勇气了。 光是想想那个味道,她都止不住的噁心。 之前所有的喜悦,期待,在这个时候被打回原形,苏婉柔欲哭无泪,她那么期望有孩子,却在有了希望以后,仍旧做不到… _ 凝香阁 沈云霜立在书桌前,正俯身为自己的画添上最后几笔。 想到那个药方,沈云霜唇畔的温柔笑意渐渐加深。 不是只有苏婉柔会安插人手,凭她如今在府中的地位,知道锦澜院的情况,简直易如反掌。 已经开始喝了吗? 那样噁心的药方,不得不说,真是需要很大的勇气呢。 高高在上的苏婉柔啊,这一世,为了怀上孩子,也会无所不用其极么?我一定会帮你一把,我会一点一点打落你的骄傲,一点一点击溃你的防线,一点一点,夺走你想要的一切,一点一点,逼你走从未想走的路。 一刀毙命,实在是太痛快了,钝刀子割肉,才有足够的快感。 我们还有很长的路呢,慢慢来,不急。 第65章 嫉妒 待最后几笔画完,绿蕊便上前扶住沈云霜,劝道:“侧妃快歇歇吧,若是让世子爷和老夫人知道您站了这么久画画,只怕要把我们几个都罚了才是。” 沈云霜撑著腰肢,已过三个月,虽四肢仍旧纤纤,但腹部已经微微隆起,显了孕態:“每日躺著,骨头都躺酥了,倒不如站会儿舒服呢。” 自从沈云霜被诊出有孕,裴景年简直將她当成了一盏脆弱的琉璃灯,前三个月甚至很少让她下床走动,直到坐稳了胎,得了张大夫的准话,才能如常作画散步。 临窗的软榻上已铺了厚厚的毯子,绿蕊搀扶著沈云霜坐下,问道:“膳房那边打发人来问,今日您有没有什么特別想吃的?” 沈云霜怀胎一个多月时便有了孕吐,此后但凡遇到一点荤腥,或者不合胃口的,就会泛酸噁心,因为孕吐,更是难以吃进去什么东西。 裴景年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心疼沈云霜的同时,也担忧她坐不稳胎,因此给膳房下了死命令,让每日必按照侧妃的喜好做菜。 为著侧妃养胎,膳房的厨子头髮都白了不知多少。 经过前世,沈云霜知道过了前几个月,孕吐就会消的,现在消瘦几分也无妨,后面胃口开了,还会长回来的,因此对每日吃什么,倒也不多放在心上,想到昨日膳房做的山家三脆,味道爽口,於是说:“昨日那道山家三脆,味道不错,再做一次吧,其他的…” 话还没说完,外头有人进来,清润清朗的声音传来:“什么不错?” 正是裴景年,只见他身穿玄色绣金玟长袍,腰上繫著一条深藏青色丝缘,面容贵气,眉眼却带了温柔笑意。 沈云霜眼神一亮,唤了一声:“世子爷~”说著撑著软榻,站起身迎了两步。 裴景年无奈:“莫动,仔细坐著便是。”说话间揽住她的腰肢,大手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摩挲了几下:“今日可难受了?” 沈云霜摇了摇头:“近日已好多了,爷不必担心,刚才还和绿蕊说,膳房昨日做的山家三脆,用鲜嫩笋,鲜菌,枸杞树顶三寸嫩芽,点了盐和芝麻油,脆嫩鲜爽,吃著甚好呢。” 听她吃的开心,裴景年自然也觉得高兴。 霜儿身子柔弱,又是头胎,他自然担忧,从诊出有孕,心里就绷著一根弦,直到原来纤细的腰身渐渐显了怀,才渐渐有了实感,人也不那么慌了。 裴景年和沈云霜说了一会儿话,又移步书桌,对沈云霜刚才作的画点评了一番。 到了午膳时分,丫鬟们陆陆续续將菜端上桌子,只见桌上的菜餚均是精致可口,青釉莲瓣浅盘的山家三脆笋鲜菌甜,冰纹白玉小碟里的紫苏梅渍桃姜泛著淡淡的胭红,几道小菜均是去了香料,少盐少糖,没有任何重油之物。 裴景年陪著沈云霜用膳,其间亲自给沈云霜布菜。 其中一道是小厨房专为沈云霜孕吐研究的冷渍小菜,取初夏刚熟的脆红桃,顺著果纹切成薄片,与嫩白仔姜,紫苏嫩叶,一层一层码齐,加上米醋和冰糖,醃製而成,每一片桃姜都浸著果香和紫苏香气。 沈云霜吃了眉目舒展,赞了两句,引得裴景年又厚赏了一番膳房。 春桃在旁边看著世子爷如此屈尊降紆,亲自伺候侧妃用膳,一股强烈的酸涩和嫉妒涌上心头。 世子爷是多么光风霽月的人物,哪里这般伺候过別人。 侧妃也是霸道,怀著身子,也伺候不了世子爷,偏偏还要霸著不放。 世子爷在侯府的时间,几乎都在这凝香阁度过了。 用过膳,裴景年扶著沈云霜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才到软榻那坐下,有婢女上前,在几上放了一盘大红樱桃,和一盘切好的蜜瓜。 春桃上前给裴景年奉茶,今日若不是雪枝身子有些不舒服,不能当差,春桃是不会进內室的。 她躬身垂著头,在裴景年拿走茶盏之际,飞快的抬眼看了他一眼,脸瞬间就红了。 沈云霜在裴景年怀里,细白纤指轻轻抚在小腹上,突然出声:“爷给我读读书吧,腹中的孩儿想听呢。” 她说话轻软,带著一股撒娇的语调,让人难以拒绝。 裴景年握拳在嘴边轻咳了两声,隨即挥退了下人,低头柔声问:“想听什么?” 春桃整个人都懵懵的,她从来不知道,世子爷可以这般温柔的对待一个人,把一个人捧在手心。 之前在锦澜院伺候的时候,世子爷和世子妃明明是相敬如宾,偶有温情,却也不多。 直到她走出內间,还控制不住的扭头往主屋的窗户去看,只见瑶窗绣幕,耳鬢廝磨,那屋子里,世子爷又是如何疼爱侧妃的呢? 这一刻,春桃突然好想,世子爷怀里的,是自己,该多好。 第66章 我见犹怜 屋內,裴景年念了一会书,便见怀里的人捂嘴打了个秀气的呵欠。 “可是乏了?” 沈云霜眉眼染了淡淡的倦意,一双玉臂勾住裴景年的脖子,美眸里波光瀲灩,说话声音也娇里娇气的:“有点困,爷抱我去床上好不好…” 她虽身怀有孕,但是美貌不减丝毫,即使未施粉黛,一张小脸也如剥了壳的荔枝一般,嫩的能掐出水来。 裴景年的手轻抚她的脸侧,眼神越来越深。 自从沈云霜有孕,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亲近过了。 在这般旖旎的气氛下,裴景年控制不住的,俯身吻住她粉润娇嫩的樱唇,温柔缠绵,带著薄茧的大手也探进沈云霜的衣裳,在她细嫩的脊背留连。 沈云霜被吻得身子骨发软,她的手抵在裴景年的胸膛,美目含娇带怯的看著他,软声道:“別…孩子…” 裴景年几乎要沦陷在这双妙目当中,直到听到“孩子”二字,才如梦初醒,但是欲望已起,著实难受,看怀里的人娇靨緋红,媚眼如丝,更是难受极了,在她耳边轻嘆:“你真是个妖精。” 他虽想的厉害,但是知道沈云霜身子骨素来柔弱,如今又有孕在身,即使已经坐稳了胎,裴景年仍不敢多碰她。 沈云霜心里哂笑,面上却摆出一副懵懂迷茫的模样,她咬了咬粉唇,柳眉微蹙,说:“妾身伺候不了世子爷,世子爷不若去找別人吧。” 说著便把头一偏,裴景年不意她说出这番话,见她许久没有动静,凑过去看,只见她早已泪眼盈盈,剔透的泪珠顺著香腮缓缓落下。 裴景年瞬间急了,用指腹抹去她的泪珠,哄道:“这般娇气?爷也没说什么啊,可是醋了?” 男人就是这般的贱,你若是宽宏大度,把他往別的女人屋里推,他身子痛快的同时,心里又会想著,你是不是不在意她。 沈云霜这番操作下,就不同了,虽身子难受,但看著心爱的女人因自己而心生醋意,已经足够裴景年飘飘然了。 重活一世,沈云霜最知道,如何操纵自己的柔弱和天真。 只见她眼睫衔泪,凝视著裴景年,幽幽道:“妾身知道这样不对…但是,只要想到爷去找別的女人,妾心里就不舒服,肚子也有点疼了呢。”说著,一张瓷白小脸又爬满泪痕,她哭的梨花带雨,气弱娇怯,软倒在裴景年怀里。 裴景年哈哈大笑,用手搂住沈云霜,保证道:“莫想那些有的没的,自你入府,除了这凝香阁,我可去过別处?爷的心,你还不懂吗?”说著握住沈云霜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你只管好好养胎,给爷生一个健康的孩儿,你要什么,爷都给你。” 要什么,都给吗? “妾什么都不要,只要世子爷一直陪在我身边…” _ 自从那次进內间伺候,见识过世子爷对沈云霜的呵护后,春桃就感觉自己病了。 她控制不住的想像世子爷是如何宠爱侧妃的,他把她拥在怀里,他俯身亲吻,他低声哄慰。 她甚至开始做梦,梦里,那个在世子爷怀里的人,是她。 她在梦里体验了极致的欢喜,以至於梦醒之后,留给她的是无尽的悵然和虚无。 她好想成为世子爷的女人,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只是世子妃忌惮她,侧妃又处处胜过她,所以她才不得已,將这个愿望一直压在心里,但是现在,那个愿望控制不住的冒头了。 她从床上起来,翻出一个小铜镜,开始细细的照,镜中的少女,雪肤似玉,翠眉黑目,虽比不上侧妃倾城之姿,但也是清丽动人,而且,她也能给世子爷生孩子的,侧妃身子如此孱弱,都能这么快有孕,她又差什么呢? 怀著这样的想法,春桃日渐恍惚,甚至开始频繁打碎茶盏,直到被兰茹提点,她才回神不少。 但是那日,侧妃却突然召见了她,在此之前,这是从未有过的。 春桃不由有些忐忑,是最近自己当差出的错太多了吗? 侧妃娘娘要罚她吗? 她怀著忐忑不安的心进了內间,沈云霜坐在上首,摇著一柄如意蝶恋花团扇,视线扫过她,春桃的腿就控制不住的跪下了。 “给侧妃娘娘请安。”她跪伏在地,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命运。 沈云霜盈盈一笑,柔声道:“不必这么紧张,难道我有那么凶吗?比你之前伺候的世子妃还威严吗?” 世子妃!此话一出,春桃心里更加害怕,甚至开始微微颤慄起来,难道是她一直往锦澜院传递消息的事,被侧妃知道了?那…那这可比什么打碎茶盏,厉害多了。 “没…没有,侧妃娘娘心地柔善,是大家都知道的。” “嘖嘖,真会说话。”沈云霜噗呲一笑,却並未让她起身。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春桃:“你之前在世子妃身边伺候,自然是得她看重的,我现在怀著身子,不方便伺候世子爷,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呢?” 春桃只觉整个人被什么击中一般,伺候…世子爷? 一直以来的心愿突然实现,让春桃仿佛仍在梦境。 她猛的抬头,开口时唇角轻颤:“伺候世子爷?” “不愿吗?” “不…”她真心实意的叩头,“奴婢,奴婢谢侧妃娘娘大恩,奴婢愿意。” 沈云霜看她这般激动,也不由一笑,她微微俯身,用手勾住了春桃的下巴,眼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当真是我见犹怜。” “论容貌,你算是婢女里拔尖的,以后好好伺候世子爷,你的前程,还在后面呢。” 第67章 捕风捉影 春桃几乎是一路小跑著回屋子里的,她的心跳的极快,人也跟著飘飘然,等回了屋,便坐在炕上,揪著衣角发呆。 秋实和她住一个屋子,从外面倒水回来,看春桃脸色酡红,时而痴痴的笑,时而又皱眉,嚇了一跳,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跟吃醉了酒一般。” 其实她俩关係並不算特別好,秋实觉得春桃不切实际,性子跳脱,春桃也看不上秋实看似稳重,实则胆小怕事的样子。 但是此时此刻,春桃心里的喜悦无处发泄,听秋实问,便吞吞吐吐,扭扭捏捏的说了一句:“侧妃…侧妃说她要抬举我伺候世子爷。” 秋实一瞬间以为自己听岔了,又觉得春桃真的喝醉了酒。 虽然春桃对世子爷的微妙心思,她们一直都是心知肚明的。 之前世子妃当初派春桃过来凝香阁,也是打著给侧妃娘娘添堵的心思,这种情况下,侧妃怎么会抬举春桃? “怎么会?你是不是听岔了?”听到秋实的质疑,春桃有些不高兴,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听岔? 看著秋实平平无奇的脸,春桃翻了个白眼,道:“罢了,我和你说什么。” 想到以后,她也是世子爷的姨娘了,和秋实更是云泥之別,现下这事確实还未定准,她不能如此喜形於色,理智稍微回来,便闭紧了嘴,不再说了。 秋实看她那少女怀春的样子,倒是信了八分,她仍觉得此事十分蹊蹺,於是说:“你莫太天真了,就算侧妃娘娘怀著身子,不能伺候世子爷,她想要抬举人,也肯定抬举自己身边的绿蕊和雪枝,再不济。还有兰茹和云溪,怎么也轮不到你啊!” 春桃本不意和秋实攀谈,但是听她字字句句,皆是对自己的看不上,不由怒了:“你为何总是和我过不去,侧妃说了,论容貌,我是婢女里面拔尖的,要抬举,自然抬举我了。” 秋实看著春桃义愤填膺的脸,是,春桃是长得貌美,但是她还是感觉不对。 非是她嫉妒春桃,只是她和春桃一起被拨到凝香阁伺候,可以说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春桃若犯了什么错,难保她不会受牵连。 而且,平时向锦澜院传递消息,自有春桃在那衝锋陷阵,她倒是乐得自在 她在凝香阁伺候这么久,已经看清了,现在世子爷一颗心都扒在侧妃身上,老夫人就更別说了,本来就是最心疼的外甥女,现在又怀了身孕,自然放在心尖上。 等世子妃生下孩子,无论是男是女,这府中都变天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秋实只想好好苟著,不想得罪世子妃,她每日都害怕,害怕世子妃又想起什么缘由,指使她和春桃做什么手脚,一旦侧妃娘娘或者孩子有什么差错,她们就是八条命,都不够赔的。 最近刚风平浪静一番,春桃又要作死,她死不要紧,不要连累到她便是。 但是眼见著春桃听不进去,她也十分无奈了。 春桃此刻满脑子都是沈云霜所说的前程,她暗下决心,不能在事情落定之前,再和秋实多说了,不能让她连累了自己的前程才是。 _ 自从沈云霜和春桃说过这件事之后,春桃明显发现,自己进屋里伺候的时候多了。 这也意味著,她见到世子爷的次数越来越多,所以她也不免装扮了起来,虽还是一样的青布襦裙,但每日必往脸上细细匀一层薄粉,两颊扫上淡淡的胭脂,再点一抹桃红嘴唇。 髮髻也梳的一丝不乱,插上珠花和亮闪闪银簪,好不立整。 一次,裴景年过来凝香阁,春桃捧著一盏雨前龙井缓步入內,鬢间的珠花隨著她的步子轻颤。 “世子爷请用茶。”將茶盏轻轻搁在裴景年的手边,春桃含羞带怯的看了裴景年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耳尖却控制不住的泛红。 鼻尖嗅到一股浓重的脂粉味,裴景年皱了皱眉,抬眼看了奉茶的丫鬟,才觉面生,问道:“你新添丫鬟了?” 春桃和秋实已经过来凝香阁这么多日子了,裴景年竟刚刚发现,让沈云霜心里有些意外。 她轻轻一嗔,道:“这是世子妃给妾身添的丫鬟春桃,还有一个叫秋实,春桃,还不拜见世子爷。” 春桃听了,忙屈身行礼,声音放的绵软轻柔:“给世子爷请安。” 世子妃…原来是苏氏安排的,在那丫鬟头上晃动的珠花上停了几瞬,裴景年淡淡道:“下去吧,以后不许用这般浓烈的香了。” 春桃正害羞呢,琢磨著世子爷是不是注意到她了,谁知道世子爷一开口,便是训斥,当即白了脸,跪在地上:“世子爷恕罪。” 沈云霜看裴景年有点不高兴,挥退了丫鬟,一手轻柔的护著隆起的小腹,往裴景年怀里靠了靠,嗓音软糯清甜:“爷不高兴了吗?” 裴景年伸手揽住她细软腰肢,眉头仍未舒开,声音却缓下来,道:“你孕吐刚刚好点,这丫头便用那般浓重的香料,该罚!” 沈云霜闻言,眉眼弯著浅浅笑意,微隆的小腹隨著她的呼吸轻轻起伏:“爷太过小心了,春桃年纪小,爱俏也是人之常情。” 她顺势往裴景年怀里又偎紧几分,一双杏眼澄澈无害,轻柔细语娓娓道来:“霜儿时常想,自己可真幸运,自从来了侯府,姨母对我百般疼爱,又能嫁得爷这样的如意郎君,还有世子妃姐姐。” 沈云霜咬了咬粉嫩下唇,说:“之前虽听说过姐姐的一些传言,心底有些害怕,但是相处下来,姐姐也从未为难过我,还拨人来我身边伺候,想必那些谣言,不过是捕风捉影。” 第68章 竹叶青 捕风捉影…裴景年看著她带笑的眉眼,心里轻嘆,他自然知道,那些事情是不是捕风捉影,苏婉柔手段那般狠辣,对裴景年的衝击力也是不小的,他大手抚上沈云霜的小腹,一下一下轻柔安抚,道:“之前不是绿蕊和雪枝贴身伺候你么?” “雪枝这两天身子有些不舒服,妾身便让她休息两天,见春桃聪明伶俐,便让他顶替雪枝几天,可有什么不妥?” 看著沈云霜单纯的样子,裴景年心道:霜儿还是太过纯善了,苏氏送来的人最好还是不要贴身伺候为好。 不过看沈云霜柔弱孕態,怕贸然说惊到她,只能暗中多留意提防,暂且不提。 又过两日,裴景年特意差人给沈云霜送来十匹云雾綃,说是从苏州运来的,这纱是用极细的桑蚕丝织就,丝缕纵横,似笼一层山间薄雾,綃纱轻薄透亮,有梨花白,天水碧,落霞粉,浅梔黄等色。 送东西的下人口齿伶俐,脆生生的说:“世子爷说,这纱不像妆花缎那般闷热,娘娘怀著身孕,用不了冰,正適宜这般轻薄通透的布料。” 沈云霜触手去碰,果然微凉顺滑,掂在手里形似无物,轻如一团云絮。她十分欢喜,说铃兰前几日送了她一瓶竹叶青,她怀著身孕,没办法喝,晚上想好好整治一桌饭菜,让世子爷过来。 _ 夜色浓重,如鉤弯月悬掛在天际,周围晕出如烟的光晕,月色无尘无暇入窗,盈了满室。 紫檀圆桌上佳肴罗列,一应莲纹青花的碗盘,两双湘竹双包银箸,樱桃肉山药,鸭条溜海参,酱醋脆芹,椿芽炒鸡蛋,酥鯽鱼,凉拌花生豆苗,另有一道酸辣汤,用冬笋,火腿,嫩豆腐,木耳丝,加了重重的胡椒麵和醋,盛在定窑葵口汤盅里,还冉冉冒著热气,这样一股酸爽的味道,裴景年立刻胃口就开了。 沈云霜坐於席间,先是给裴景年盛了一碗汤,只见烛光下,沈云霜拿著碗的手指根根瓷白细嫩,指甲犹如粉色花瓣:“这汤酸爽开胃,请世子爷尝尝。” 接著又起身拿起旁边的青瓷三描银壶,倒於玻璃杯里,酒液如琥珀色,泛著一层竹翠柔光,色如雨后新竹,入口绵柔甜润,带著一股药香。 沈云霜穿了一身轻薄的烟粉色长裙,用一根淡紫色的带子繫於胸前,微隆的孕肚掩在裙里,烛光下,面色粉润生光,云鬢叠翠,玉面含春,行动如兰似水婉转百媚千娇。 “世子爷喝酒。” 美酒当前,佳人在侧,裴景年眼神愈发宠溺,他握住沈云霜的柔夷,细腻滑嫩的触感让他心里一盪,道:“霜儿甚美。” 沈云霜轻轻一嗔,一对儿横波美目妙光流转,纤白手指抚上自己的孕肚,问道:“这样也美吗?” 裴景年温润一笑,回道:“自然。” 沈云霜將酒杯亲自递到裴景年嘴边:“妾身怀孕喝不了酒,爷替妾身多喝几杯吧。” 裴景年本就心绪鬆弛,在她这般柔声软语的侍奉下,更是控制不住的多饮了几杯。 酒意渐渐漫上四肢百骸,烛光轻摇,眼前已经出现重影。 “爷?爷?”沈云霜唤了两声,见裴景年双眼已经不能对焦,柔声道:“爷醉得不轻,让丫鬟扶您进去歇歇吧,霜儿去给你准备醒酒汤。” “也好。” 沈云霜直起身,慢慢敛去眼底的温柔笑意,对旁边的绿蕊使了一记眼色。 绿蕊点了点头,上前扶起裴景年:“世子爷,奴婢扶您进去。” 裴景年早已醉的昏沉,任由绿蕊將其扶到了床上。 沈云霜出来后,便说:“世子爷醉了,告诉小厨房,速速准备醒酒汤来。” 兰茹和云溪应声而去,春桃立在边上,心如擂鼓,世子爷喝醉了,正是她伺候的绝好机会,侧妃娘娘会不会…会不会也打著这样的主意。 沈云霜支了支腰身,眼见一副疲倦模样,绿蕊这时从內间出来,扶上她的腰,说:“侧妃娘娘,可是累了?奴婢扶您去歇歇吧。” 沈云霜点了点头,似是隨意瞥了一眼春桃,道:“世子爷一人在屋里,我不放心,你进去伺候吧。” 春桃心跳骤快,竟是真的!就是今日! 她脆生应了,等沈云霜走了,却又有些近乡情怯,她垂首拢了拢身上的素色罗裙,又扶了扶鬢上的珠花,確认无误后,才小心翼翼的进了室內。 室內桌上残羹未撤,酒盏倾倒,浓郁的酒香漫满整个屋子。 春桃的脚步放的极轻,步履细碎绵软,似乎怕惊扰屋里的一切。 只见黑漆楠金拔步床,床幔笼罩,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春桃屏住呼吸,快步靠近,用手拉开床帐,便见裴景年靠在迎枕上,双目微闔,长睫垂落。 世子爷本就是世间难求的美男子,现在褪去了平时的冷肃,拒人千里之外,更是显露出独有的一分温和,春桃凝著他的脸,几乎要看痴了。 想到刚才侧妃所说的让她伺候。她抿了抿唇,鼓起勇气欺身上前,声音刻意放的软糯娇甜:“世子爷,奴婢给您更衣。” 裴景年醉意昏沉,只觉身边一抹温软,当那双手蹭过他的胸膛时,他以为是沈云霜。 此刻,积压已久的情愫和欲望在醉酒的朦朧里衝破桎梏,他已然忘记沈云霜怀著身孕的事,凭著本能伸出长臂,紧紧的將身前之人揽入怀中。 他力道极大,瞬间二人身子紧贴,裴景年眼前影影绰绰,嘴里呢喃著:“霜儿。” 第69章 胎气 那样的力度,让春桃满脸通红,又激动万分,她软了身子骨,说不出一句话。 就当裴景年要吻上春桃的脸时,一阵碗盏碎裂的声音骤起。 这阵脆响宛如破冰裂水,瞬间打破室內的旖旎气氛,也打破了裴景年和春桃的纠缠。 裴景年骤然回神,酒意已消散大半,待低头看清怀里是春桃,先是身子一僵,隨后便是难以抑制的厌恶之色,长臂一伸,春桃便被推翻在地,狼狈至极。 手肘和身子与地面碰撞,痛感顿时袭来,春桃白了脸,头上的珠釵应声落地,滚出老远。 这番变故之下,刚才的娇羞,期待,全部褪去,只余下慌乱和恐惧。 她不解的向门口看去,只见青砖地面上是碎的四分五裂白瓷碗,醒酒汤早已撒了一地,沈云霜立於一片狼藉中,怔怔的看著二人,她脸色煞白,声音颤颤:“爷…你们在干什么?” 沈云霜这话一出,春桃只感觉浑身血液几近凝固。 侧妃娘娘…为何发出这般质问? 裴景年有心辩驳,但醉意上涌,刚才的一切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海里来回,却抓不出任何头绪。 一阵头痛袭来,裴景年抬手,想揉揉眉心,却在抬起衣袖时,闻到那股脂粉香,瞬间火起,面上覆满寒霜,指著春桃,厉声道:“贱婢!竟然勾引於我!” “不…没有,奴婢没有!”突生变故,春桃简直嚇懵了,不是侧妃娘娘说让她进来伺候的么?不是侧妃娘娘说抬举她当姨娘的么?为何?为何会变成这副局面! 看侧妃楚楚可怜的模样,春桃只觉一股寒意漫向四肢百骸。 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头上的珠釵因为她的动作滑落在地:“世子爷!奴婢冤枉,是侧妃娘娘让我进来伺…” 她话还没说完,沈云霜便身子一晃,她双目含泪,贝齿紧咬红唇,此刻一手捂著自己的肚子,一手扶住身边的丫鬟,泪眼盈盈,显然是极受打击:“爷…我…我肚子疼…” 裴景年当即嚇得魂飞魄散,残余的那点醉意,也跟著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猛的快步上前,將摇摇欲坠的沈云霜搂在怀里,见她长睫颤颤,平时明媚的眸子氤氳著水光,厉声吩咐下人:“快去请大夫!” 目光落到依旧跪在地上的春桃,更是火大,吩咐道:“將这个贱婢给我拖下去!听候发落!” 春桃还没来得及辩解几句,便被捂了嘴,带了下去。 裴景年怀里,沈云霜捂著隆起的小腹,眉头死死蹙起,破碎的痛吟从她喉间溢出。 看著她尽失血色的唇瓣,裴景年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儿。 他不住的哄慰:“霜儿,你撑著点,等大夫来了,就好了。” 他不住的重复这几句话,不知是说给沈云霜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_ 沈云霜动了胎气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福禧堂。 王氏知道这个消息,不顾自己已经下榻安睡,直接就去了凝香阁。 等到了凝香阁的时候,张大夫也已经到了。 “霜儿,如何了?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腹痛?”王氏急得不得了,过来看见沈云霜面如雪玉,一张小脸毫无血色,掩在锦被之下,说不出的荏弱,心里急得厉害。 此时张大夫已经在重要穴位上施了针,听到王氏的询问,拱手回到:“老夫人莫急,侧妃娘娘只是受了衝撞,胎气不稳,老夫已经施了针,现在已经无恙了。” 王氏听到这,才放下心,在床侧坐下,握住沈云霜的手,看她脸色比平时白了不少,唇上的血色也淡了,难掩担忧的问:“霜儿,现下可好多了?肚子可还疼?” 沈云霜摇了摇头,黛眉微蹙,青丝勾缠住嘴角,余下几分脆弱和温柔,柔声道:“不疼了,都是霜儿身子不爭气,才会动了胎气,让姨母担心了。” 她这般懂事,王氏心里只有怜爱和心疼,看著旁边站著的儿子,都忍不住狠狠剜了一眼。 又安慰了沈云霜很久,让她放宽心,好好养胎,目光落到锦被下圆隆的小腹,温言道:“莫因为那贱蹄子伤心,姨母定给你討个公道。” 沈云霜闻言,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姨母,非是霜儿善妒,只是一下子看见夫君和丫鬟搂在一起…才会承受不住……” 说著她轻喘著气,眼底落下一滴泪珠。 张大夫上前诊脉,道:“老夫人,世子爷,侧妃现在需要好好休养,莫让侧妃动气才是。” “好,好。”王氏也不敢再说,让沈云霜好好休息,离开时,眼底划过一抹锐利,对裴景年也是不假辞色:“说说,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下人稟报时,也只说了个囫圇,具体的事由,她还要听裴景年说说。 裴景年先是喝醉了酒,又被沈云霜腹痛的事嚇了一跳,现在虽是酒醒了,但一直没缓过来,只觉背后冷汗涔涔,加之头痛欲裂。 面对母亲的追问,他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事情也很明了,就是那个丫鬟趁自己酒醉,肆意勾引於他,又恰好被沈云霜撞见,才会惹得她动了胎气。 “什么丫鬟?哪个丫鬟?” “就是那个叫春桃的。”裴景年满怀厌恶,几乎不想从他的嘴里说出这个名字。 王氏眯了眯眼,问道:“可是苏氏拨过来的?” 不怪她多心,沈云霜动了胎气,她那得了消息,苏婉柔的锦澜院定也得了消息了,可是她有过来看吗? 作为当家主母,如此不闻不问,让王氏如何相信,她能容下霜儿和她腹中孩子? 说实在的,王氏觉得,苏婉柔入府三年都未有孕,又毁了两个妾室的身子,她待苏婉柔,已经是够仁慈的了,只是,偏偏有人,不把她的仁慈放在眼里! 霜儿腹中的孩子,有多重要,有多金贵?苏婉柔竟然还敢派这样心思不纯的人来伺候! “把那丫头带过来,我审审。”春桃被关进柴房里,已然知道自己是中了侧妃娘娘的计了,她心里万念俱灰,知道自己是完了。 第70章 压抑 等被带到堂上,看见老夫人和世子爷,皆面寒霜的看她,当即嚇破了胆,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求到:“老夫人饶命,世子爷饶命。” 王氏冷冷道,拍桌道:“贱婢!竟敢勾引世子爷,是谁给你的胆子!” 春桃泪流满面:“是…是侧妃娘娘说让我伺候世子爷的,是侧妃说要抬举我的!” 此话一出,堂上气氛骤然一凝,裴景年倏的蹙眉,冷笑道:“放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攀污侧妃!” 绿蕊在旁边听著,猛的跪下,辩驳道:“这丫头胡说,老夫人,世子爷,侧妃娘娘对世子爷情根深种,又怎么会抬举人,分明是这丫头起了別的心思,所以才会这么大胆子。” 对於春桃这句话,裴景年是半分不信的,皆因之前沈云霜在他面前楚楚垂泪,想到他去別的妾室屋里,便黯然神伤,正如绿蕊所言,霜儿如此在意他,又怎么会抬举春桃这个丫头。 “儿子看,这丫头是昏了头了,现在还攀污霜儿,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拉下去打二十大板,再远远发卖了才是。” 春桃听得浑身冰凉,见自己说的没人信,还要有这么重的罚,分明是侧妃说让她伺候世子爷的,当时绿蕊也在旁边听著,如今怎么不认了呢? 那如今该怎么办?极致的恐惧和慌乱下,她突然想到,她曾经和秋实说过此事,秋实可以给她作证的,她拼尽力气高呼:“秋实!秋实可以为我作证的!求老夫人世子爷开恩,让秋实过来与我对质。” 春桃想著,秋实毕竟和她一起共事多年,现下並不会见死不救,她是真的冤枉啊!明明是侧妃同意的,但是现在,怎变成了自己不怀好意,蓄意勾引?! 王氏目光一沉,秋实?就是苏氏给的另一个丫鬟嘍。 她倒要看看,这两个丫鬟,到底有什么把戏,安的什么心! “传秋实进来!” 秋实被传唤的时候,心里惴惴不安,她在心里骂了春桃几百遍,之前她已都跟她说了,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偏偏她痴心妄想,还勾引世子爷,现在侧妃娘娘动了胎气,世子爷和老夫人又在气头上,春桃怎么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被带到堂前,看老夫人和世子爷覆满寒霜的脸,便已经嚇得不行,她颤抖著跪下请安,春桃见到秋实,却似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拼命地抓住她的衣袖,睁大眼睛:“秋实,是侧妃娘娘要抬举我伺候世子爷的,对吧,我和你说过的!” 秋实脑海里电光火石,知道春桃这是想让她作证,但是问题是,给她作证,又有什么好处?! 而且,侧妃娘娘是否要抬举春桃,全凭春桃自己一张嘴,她又没有亲耳听到,也没有亲眼看到,为何要给她作证! 现在侧妃因为她而动了胎气,和侧妃作对,不过蜉蝣撼树,自己也免不了责罚,不如把自己择的乾乾净净,还可能全须全尾的留下。 只在片刻,秋实就已经將利害算得清清楚。打定主意后,她神色带著几分茫然,面对两道冰冷的目光,恭谨回道:“奴婢不知道春桃所说之事,请老夫人和世子爷明鑑!” 春桃听到,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被抽乾,她最后的希望!没了! 绿蕊在旁边更是声声质问:“侧妃娘娘怎么会抬举你!明明是你自作多情,仗著有几分姿色,侧妃娘娘又有孕在身,你便心大了,侧妃明明说的是,世子爷喝多了,一个人在房里想要喝水什么的没个支应的人,让你进去伺候,谁知道,你竟如此大胆!趁世子爷醉酒,就敢上侧妃娘娘的床!” 裴景年越听越怒,不顾春桃的辩解嘶吼,厉声下令,便有下人上前堵了她的嘴,拖下去行刑。 外面很快传来沉闷的杖责声响,板子狠狠打在皮肉上的脆响,春桃被堵著嘴却依旧能发出的唔唔声,都一下一下的刻在秋实的心上。 她面白如纸,匍匐在地,抖如筛糠,满是恐惧,她和春桃都是世子妃拨过来的,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但是看世子爷和老夫人的意思,春桃就算不死,也丟了半条命了。 说明他们已经完全不顾及世子妃的脸面了,只因为侧妃动了胎气! 那她呢?她还能留在凝香阁吗?还是和春桃一样,被发卖出府。 王氏看著下面的丫鬟,心里已有定夺,春桃那等心思不正,只想上位的,自然是死不足惜。 秋实,虽看著老实,也断不能轻信,她已决意,不会再留任何有威胁的人在凝香阁伺候。 霜儿身体本就柔弱,保胎已殊为不易,岂能容这些心术不正之人留在身边,滋生祸端? 王氏眸光一厉,沉声发话:“秋实不能留在凝香阁了,遣回锦澜院,任世子妃处置吧。” 秋实听了,身子一软,瘫倒在地,眼里布满绝望,世子妃…旁人不知,她这个从小便陪在苏婉柔身边的丫鬟又怎会不知,自己的主子,手段是多么的狠辣。 她在凝香阁这段日子,任由春桃冒尖出头,自己却几乎没有给苏婉柔带去任何有用的消息。这样的她,世子妃能放过吗? _ 锦澜院 苏婉柔確实早已经得了沈云霜动胎气的消息,但是她为什么要去?! 她是当家主母,主动去一个妾室屋里嘘寒问暖吗?她可做不到。 但虽没打算去凝香阁,心里却一直惦记著那边的动静,睡也睡不著了,索性便披衣起身,静静等著消息。 锦澜院烛火静謐,气氛却是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第71章 废物 过了一会儿,只听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苏婉柔身边的婢女宝扇,她是奉命去凝香阁探听消息的。 苏婉柔看到她的身影,便急不可耐的直起身,问道:“怎么样?” 宝扇垂著头,面色凝重,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世子妃,侧妃娘娘的孩子…保住了,胎气稳住无事。” 这句话如同抽走了苏婉柔全身的力气,她颓然跌坐回椅子,十指紧紧的攥紧寢衣衣摆,咬牙道:“她倒是好运,本来看她身子孱弱,风一吹就倒,这番波折下来,定保不住胎的,没想到,竟让她给熬过来了。” 一旁的周妈妈见她面色变幻不定,连忙上前,给她顺著胸口温声安慰:“世子妃莫放在心上,就算侥倖保住了,此次动了胎气,无论是孩子还是大人,都是会损了根基的,算不得什么好事。” 想到沈云霜因为何事动的胎气,苏婉柔更是心中火起,如此善妒,世子爷为何会宠爱她? 明明自己也伺候不了世子爷,偏偏还要霸著不放,莫不是仗著自己肚子大了,就愈发恃孕而娇了! 她此刻,可全然没有担忧春桃是自己屋子里出去的事,那个贱婢心思不正,妖妖嬈嬈的想勾引世子,跟她有什么关係? 她哪里知道,经此一事,她在裴景年和王氏心里的形象,更是一落千丈,春桃毕竟是从锦澜院出来的,他们很难不怀疑,这其中有苏婉柔的手笔。 而且,就算春桃不是她指使的,但是將一个心思不正的丫头放在凝香阁,还让沈云霜动了胎气,就是她的不周全! 周妈妈看了看外面的沉沉夜色,戌时已过,夜色深浓,轻声道:“既如此,世子妃也別耿耿於怀,天色不早了,奴婢扶您入內休息吧。” 苏婉柔虽满心鬱结,但也知无可奈何,嘆了一口气,正待起身回內室,却又听守在外面的小丫头通传,说刘妈妈来了。 这么晚了,刘妈妈怎么会来? 而且,沈云霜刚刚动了胎气,婆母应该带著她在凝香阁才是! 苏婉柔和周妈妈对视一眼,心里皆是不解,又有些不安縈绕在心间。 但是刘妈妈毕竟是王氏身边的掌事嬤嬤,苏婉柔不敢怠慢。 她垂首看了一眼身上的寢衣,心里转瞬有了计较,这般状態恰好证明,她一直在房中安歇,半点不知凝香阁的风波。 等看见刘妈妈肃著一张脸,后面跟著秋实那丫头,苏婉柔目光一闪,隨后端起一张笑脸,问道:“这么晚了,刘妈妈您怎么来了?可是母亲那里有什么吩咐?” 刘妈妈看她虽穿著寢衣,头髮也是就寢的模样,但是神色清明,毫无困顿,就知世子妃早已经知道凝香阁的事,偏偏没去。 这事办的著实不妥,但是她一个奴婢,就算是侯夫人身边的,也没资格教世子妃做事。 於是,她福了个礼,淡淡道:“世子妃容稟,春桃心思不端,趁著世子爷醉酒,勾引世子爷,又引得侧妃娘娘动了胎气,已经发落了。秋实是和春桃一起从锦澜院出来的,老夫人说,秋实不宜在凝香阁伺候了,交由世子妃处置。” 苏婉柔的笑脸一点一点凝固,春桃那个贱婢被处置她是意料之內。 但是秋实又没做错什么,为何要遣回锦澜院? 一瞬间,她心底豁然透亮,这哪里是遣回一个婢女!分明是明晃晃的打她的脸!让她不要再插手凝香阁的事! 是沈云霜那个贱人在婆母和夫君面前说了什么? 她可是裴景年的正妻! 苏婉柔压下心里的惊疑,手心掐的紧极了,问道:“妹妹动了胎气?那现在可还好?” 刘妈妈看了她一眼,心里嘆了一口气,回道:“侧妃一切安好,腹中胎儿也无恙,天色不早,老奴就不打扰世子妃休息了,先行告退。” 苏婉柔微笑頷首,客气的將刘妈妈送出房门,待刘妈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她脸上的温和偽装全部消散,目光凌厉的扫过立在一旁无措的秋实,挥手便將手边的茶盏挥落:“废物东西!一点差事都办不好!” 秋实,显然是婆母给她的警告,在苏婉柔眼里,也是她这个当家主母尊严被挑战的耻辱!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她,秋实膝盖一软,重重跪在地上,又向前膝行几步,伏首道:“娘娘饶命,奴婢…奴婢是被春桃连累的,奴婢什么都没做啊!” 春桃…苏婉柔心里咀嚼著这个名字,心道,那也是个废物,勾引世子爷不成功,让那贱人动了胎气,却偏偏还保住了孩子。 看到秋实这个畏畏缩缩,窝窝囊囊的样子,更是怒火中烧,確实,她確实是什么都没做,素日里传什么消息,也都是春桃在做。 “让你去凝香阁那么久,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带过来,现在又被人逐出来了,我要你有什么用!你怎么不吊根绳把自己吊死!” 苏婉柔向来视人命如草芥,区区一个婢女,她自有法子处置。 秋实浑身剧烈颤抖 死…… 不…她不想死! “求世子妃饶命,奴婢去凝香阁伺候,也是真心实意的想为您做事的,只是…只是侧妃娘娘心机深沉,做事滴水不漏,她本就…忌惮您,从不让我和春桃进內室伺候,平日里也是防我们防的死死的,奴婢就算是有心,也无力啊!” “贱婢还在说谎!”苏婉柔一掌拍在桌上,桌上的茶盏砰砰作响,“你说你们进不了內室!怎么春桃就能进內室伺候世子爷!” 秋实瑟缩了一下,对啊,为何春桃能进內室?对了,因为雪枝突然病了,为何世子爷会醉酒?因为侧妃娘娘设了宴! 她突然想起那日,那日春桃脸色酡红,眉飞色舞的说:“侧妃娘娘要抬举我伺候世子爷…” 还有刚才,春桃被板子打的奄奄一息的模样… 所有的事情突然串成一条线,让秋实脸上血色尽失,惨白如纸。 “是侧妃…一切都是侧妃!” 第72章 心计 苏婉柔面色一凝,挑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秋实咽了咽口水,眼里布满恐惧,她说:“娘娘,非是奴婢无能,实在是侧妃娘娘心机深沉啊!” 她將之前春桃房里和她说的话一一告诉苏婉柔,还有今日事发后,春桃口口声声的,是侧妃让她进去伺候的。 “侧妃娘娘先是允诺会抬举春桃,许她锦绣前程,然后又自己设宴,灌醉了世子爷,让春桃进去伺候,接著故意撞见此事,动了胎气,引得世子爷的怜惜,也藉机除了我和春桃这两个您身边的人,侧妃娘娘心思如此深沉,奴婢怎会是她的对手啊娘娘!” 她话音一落,苏婉柔突然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背窜出,蔓延到四肢百骸,冷的她指尖都泛起了微凉。 虽然她內心一直极其忌惮和厌恶沈云霜,但是在她心里,只以为她不过是一个空有绝色皮囊的菟丝花,仗著自己的美貌,借著自己的柔弱,博得世子爷的怜惜,又好命怀了身孕。 她的柔弱是真,不堪一击也是真。 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在她那副温柔无害的面容下,竟隱藏著这般重的心机。 就像秋实所言,今日分明是她沈云霜设的局!她步步为营,先是笼络春桃,再逐步引诱,等春桃入了局,她借著动胎气的理由,轻轻鬆鬆就发落了这个美貌的丫头,还博得了夫君和婆母的怜惜,更引得別人对她这个主母的猜忌! 她隱在后面,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柔弱姿態,但手段却阴柔縝密,滴水不漏。 苏婉柔面色泛白,她突然意识到,沈云霜从来不是什么任人拿捏,柔弱无害的小白兔,而是一条隱匿蛰伏的毒蛇! 她伺机而动,从入府那一刻,她就是过来抢走她的一切的! 周妈妈看她身形微晃,面色惨白,眼底满是担忧:“世子妃…” 苏婉柔回过神来,此刻,她心里的恐惧层层翻涌,她有万千的话想和周妈妈说,也无心再处置秋实了。 让她下去,又屏退了所有下人,关紧门窗,才用双臂环住自己的身子,说:“妈妈,我该怎么办?!沈云霜竟然有这般深的城府,她不过入府几月,便得到了世子爷的宠爱,老夫人的偏袒,还怀了孩子!等她腹中孩子生下来!母凭子贵,这府里,可还有我的位置?” 周妈妈知道这件事对苏婉柔的衝击太大了,春桃勾引世子爷,本就是意料之內,但是若是像秋实所说,是侧妃娘娘一步一步引诱春桃陷进去的,那就有点可怕了。 周妈妈看著平时素来骄矜的主子这般惶然失態,心头微微一沉,上前扶住苏婉柔的身子,轻声道:“娘娘莫自乱了阵脚,奴婢也没想到,侧妃看著柔柔弱弱的,竟然是个如此工於心计的狠角色。” 但她依旧耐下性子安慰:“但您別怕,不论如何,您背后有侍郎府,有对世子爷的恩情,无论侧妃多得宠,多会算计,她也永远是个侧室,不会动摇您的位置的。” “不…不”苏婉柔摇了摇头,她总是觉得,总是害怕,她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沈云霜一点一点夺走的。 从小到大,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当中,但是沈云霜的出现,就像一道惊雷,打破了她的生活,她什么都干不了,根本奈何不了她。 “妈妈,我害怕!”这种一点一点被蚕食,步步被人压制的感觉,让人窒息。 绝望之下,苏婉柔旧事重提:“我不能让她的孩子生下来!妈妈,帮帮我!” 周妈妈嘆了口气:“现在侧妃动了胎气,凝香阁必定守卫森严,我们有手段也施展不出来,而且,就算成功了,若是被查出来,您不是引火烧身吗?!咱们之前商量的无声无息的法子,杀人於无形,您忘了?” 苏婉柔记得!可是周妈妈总是让她等,她就在这锦澜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等著,等那个女人的肚子越来越大! 苏婉柔觉得,她已经要等不下去了! 周妈妈轻抚她的脊背,给她顺气,眼睛闪了闪,说:“现下她胎相不稳,需日日进补静养,这时候由您亲手送补品,再合適不过。只是,在此之前,世子妃需要委屈委屈,去世子爷那里认个错,服个软,才能顺顺利利的去凝香阁。” “认错?我有何错?”苏婉柔心里委屈,憋屈的要命,她为何还要去找裴景年认错? “不管怎么说,春桃是从咱们锦澜院出来的,加上秋实也被送回来了,世子爷和老夫人的意思,您还不懂么?”周妈妈耐著性子提点。 看苏婉柔依旧愤愤,咬著唇不说话,周妈妈又说:“咱们莫爭那一时意气,笑到最后的,才是贏家呢。” 一番劝说之下,苏婉柔总算压下了心里的不甘和傲气,她知道自己处境已很是不妙,她更不愿意彻底失了裴景年的心,遂了沈云霜的意! 次日,她便亲自洗手作羹汤,做了裴景年爱吃的蟹粉芙蓉糕,只带了周妈妈一个人,缓步去了书房。 第73章 恩情 不同於之前的锦衣华服,珠翠盈鬢,今日苏婉柔穿的格外素淡,一身鸦青色软绸交领襦裙,顏色內敛柔和,全无红粉艷色,袖口,裙腰处也是素雅乾净,显出当家主母的端庄气度。 因为沈云霜之前动了胎气,诸事耽搁,裴景年也积压了不少公务,此时正在书房伏案批阅。 书房外面,墨雨远远看见世子妃提著食盒过来,虽心中诧异,但並不敢怠慢,无论如何,苏婉柔是正经的世子妃,这谁也无法改变。 待墨雨入內通传时,裴景年虽心中仍对春桃之事耿耿於怀,但到底並未当眾落苏婉柔的体面。 苏婉柔缓步入內,面上满是温婉笑意:“世子爷,妾身今日亲自做了蟹粉芙蓉糕,是您之前最爱吃的点心。” 说著,她亲手打开食盒,里面的蟹粉芙蓉糕色如凝脂白玉,香气扑面,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裴景年神色疏淡,头也未抬,道:“放那吧。” 苏婉柔面上的笑容一僵,已经確信裴景年確实是恼了她了,就是因为她没有去看一个妾室么? 她敛了唇边笑意,眼睫低垂,语气里添了几分委屈示弱:“妾身今日来,一是给世子爷送点心,二便是亲自来赔罪,春桃原本是我院中伺候的丫头,我看她生的伶俐能干,便想著让她去凝香阁,也能帮沈妹妹分忧,没想到,她竟如此胆大包天,还衝撞了妹妹的胎气,都是我识人不清,请世子爷责罚。” 话音落,她掀起裙摆,直接跪在了青砖地面上。 “霜儿怀了身孕,本就柔弱,你竟放如此包藏祸心的丫头去凝香阁,究竟意欲何为?” 听得此话,苏婉柔大惊失色,面色惶惶,眼里也瞬间起了水雾:“世子爷,我知您心里有气,但万万不可如此冤枉於我,沈妹妹入府,我看她身边人手不全,便拨了自己的身边人去伺候,且不说当时妹妹並未有孕,就说春桃在锦澜院时,从来都是本本分分的,妾身又哪里会想到,到了凝香阁,她便心大了…妾身一开始的心,是好的啊。” 听她字字句句,恳切非常,裴景年也搁下笔,细细思索了一番,他对春桃这个丫鬟的印象確实不深,想是之前在锦澜院,苏氏治下严厉,春桃便偽装的好,到了凝香阁,看霜儿好性儿,胆子便愈发大了。 如苏氏所说,那丫头心思不正,在锦澜院却未表露出来,她確实没有提前预知的能力。 想到此处,他心里怒火已消了三分,眉头也鬆了些许:“你既如此周全,为何霜儿动胎气之日,又迟迟不来?连母亲都从福禧堂过来了,別告诉我,偏偏你锦澜院没得到消息!” 听裴景年已经缓了语气,苏婉柔知道,刚才自己的一番哭诉起了效果,她眼眸一转,又用绢帕擦了擦眼泪,说:“这几日,妾身一直在忙於府中庶务,已是初夏,园子里的花草树木要请人修剪打理,每一笔都要登记在册,妾身连轴转了几日,那日实在撑不住,才早早歇了,偏偏妹妹那日动了胎气,下人们虽得到了消息,但是不忍把我叫醒,我才没来得及去…” 她说的有理有据,裴景年也知道他这个妻子能干,母亲身体不好,从她嫁入侯府来,便由她管家,这么多年,从未有行差踏错。 侯府人虽不多,但是事情却不少,苏婉柔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想到此处,他嘆了口气,道:“你起来吧。” 苏婉柔被婢女搀扶著起身,用手里的帕子擦了擦眼泪,隨后又说:“妹妹动了胎气,我便担忧的厉害,已经从私库找了人参燕窝,都是我娘之前给我准备的,最是补身,想送去凝香阁。我想著妹妹怀著世子爷的孩子,身子又娇弱,正好需要进补安胎。” 听她说到要往凝香阁送东西,裴景年微微皱眉,毕竟霜儿怀著身孕,他不得不小心。 但是听到苏婉柔说起她的娘亲,裴景年心里一颤,他幼时得过一次急病,是当时的太医院正,也就是苏婉柔的外祖父施救,才得以痊癒。 这份恩情,裴家一直记在心里。 所以,当初裴景年科举登榜时,就算是公主,县主都娶得,却偏偏选了苏家的女儿。 苏婉柔嫁入侯府后,他也未纳妾室,只得两个通房。 若不是避子汤的事情爆出来…苏婉柔在他心里,还是一个大方妥帖的贤妻。 看裴景年迟疑,苏婉柔咬了咬唇:“世子爷莫非担忧我在东西里下什么手脚?妾身无福,没有给世子爷诞下一儿半女,妹妹有孕时,妾身確实羡慕嫉妒过,但是现在,已经想开了,无论是谁生的孩子,都是世子爷的骨肉,妾身也定会视如己出。” 听她这样说,裴景年放下了心里的芥蒂,苏婉柔既说了送补品,就不会在补品上作手段。 若他一味阻拦,只怕又生嫌隙。 现下他所求非多,只求后宅安稳,霜儿能平安诞子。 “你能想开就好,这几日,霜儿胎气还不安稳,你若想送,过几日再说。” 苏婉柔指尖微微攥紧,又转瞬鬆开,恭顺应道:“妾身知晓了。” _ 过了几日,苏婉柔便带著人参,燕窝,阿胶等补品去了凝香阁。 沈云霜一直臥床安胎,即使苏婉柔亲自过来,她也並未下床。 甫一进去凝香阁,便觉与其他地方不同,只见四周窗户,皆掛上了雪丝纱帷,用以遮挡日光,阻隔暑气。 所以,即使凝香阁並未放冰,却也清凉极了。 绕过屏风,便看见沈云霜靠在桑蚕丝绵云枕上,一头黑丝缎般的乌髮,閒散散的披在肩上,因是臥床安胎,是以只穿了一身香妃色的寢衣,素云缎锦被下,浑圆的小腹格外醒目。 有一丫鬟立在旁边,手执一把白紈圆扇,轻轻扇风,好像动静大些就会动了胎气一般。 第74章 苦楚 苏婉柔突然想到,自她动了胎气后,据说连饭都是端到屋里才吃的,纵使苏婉柔来凝香阁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此时见到这副场景,也难免心里起醋,心道这也太娇惯了。 看见苏婉柔来,沈云霜忙要支起身子行礼,苏婉柔连忙出声止住了她的动作:“妹妹快莫动,你怀著身子,最是需要小心,免礼就是。” 沈云霜听了,眉眼弯起,笑意温婉又亲昵:“姐姐,恕云霜失礼了,实在是世子爷和老夫人看的紧,这几日便一直臥床安胎,想要动一动,都不行呢。” 她面色莹白粉润,一双眸子澄澈似水,倚在云枕上,挺个大肚子,更添几分柔弱楚楚之態。 苏婉柔心里恨极,说什么动了胎气,倒像是装的。此刻听她话里话外,皆是世子爷和老夫人对她的宠爱,偏偏一双眼睛澄澈无波,装的倒是单纯。 想起秋实所说,此女心机深沉…她凛了凛,心道自己绝不能让这个贱人抓到什么把柄。 她面上掛著自然柔和的微笑,在床侧的椅子上坐下:“不碍事,你动了胎气,自然要好好安养,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的。”说著,她侧过身,指著后面的婢女说,“我今日也给你带了不少补胎的好东西,你身子骨柔弱,最是需要好好进补一番。” 说著,苏婉柔身边的婢女,便把手中的礼盒打开,只见人参,鹿茸,灵芝,燕窝,简直是应有尽有。 沈云霜纤指轻抚小腹,眨了眨眼:“姐姐,这太贵重了。” 苏婉柔心里嗤笑,笑沈云霜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目光落到她隆起的小腹上,心里嫉妒,又冒出极其恶毒的想法,心道:“吃吧,补吧,就像周妈妈所说,沈云霜骨架纤细,等孩子越补越大,届时生產,便是一场好戏呢。” “再贵重,也重不过妹妹你肚子里的胎,你若是不收,那我可要生气了。” 沈云霜闻言,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那妾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她抬头对著雪枝说:“快去,拿茶点和鲜果了给世子妃。” 苏婉柔送了东西,便已经达成了目的,並不想多待。 偏偏婢女们手却快,硬是给苏婉柔塞了一盏茶,还有,一碟子石榴。 这个贱人!如此猖狂! 苏婉柔一直偽装良好的笑容都要龟裂了,石榴素来有多子多福的寓意,这个贱人是在耻笑她吗? 她寒了脸,看向沈云霜,沈云霜佯装害怕的样子,瑟瑟道:“姐姐,你怎么不高兴了?是不喜欢吃石榴么?” 说著,她眼珠一转:“妾身这里还有別的鲜果…” “够了。”苏婉柔深吸一口气,起身说:“我就不打扰妹妹养胎了。” 接著,便转身走了。 “姐姐,妹妹身子重,就不送姐姐了。”沈云霜说完,便捂著嘴咯咯笑了起来。 苏婉柔的表情,还真是精彩呢。 等世子妃的身影消失,看著她带过来的补品,绿蕊面含担忧:“娘娘,这些东西能用吗?” “自然能用,我不仅要吃,还要摆在明面上,让世子爷看看,他这位正妻的贤德。” 目光幽幽落到那些补品上,重活一世,苏婉柔的手段还是没变呢。 滋补养胎,胎大难產,沈云霜闭了闭眼,前世大出血的痛楚仿佛重现,她好像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自己。 再抬眼时,她眼底晶莹,心忖:“这样的招数,绝不会成功第二次。” _ 这次送补品之后,锦澜院又陆陆续续送了几次,沈云霜皆全部收下。 裴景年见沈云霜毫无芥蒂,还在他身边一直说世子妃的贤德,心里也不由放下偏见,更是觉得他的霜儿性子单纯天真。 眼见著肚子越来越大,更是渐渐有了胎动,裴景年陪沈云霜的时候越来越多。 他时常將耳朵附在沈云霜的孕肚上听胎音,而这个时候,肚子里的小傢伙便愈发起劲儿,踹的沈云霜生疼。 这日,腹中孩子似乎胎动十分剧烈,沈云霜被孩子踢的脸色泛白,呼吸也急促了几分,裴景年见了心头大紧,立刻差人唤了张大夫来。 沈云霜半倚在裴景年怀中,一手扶著高隆的孕肚,一手伸至脉枕上由张大夫诊脉。她黛眉微蹙,面色虚弱惹人怜惜,裴景年声音焦灼:“侧妃为何胎动如此频繁?可有法子缓解?” 张大夫捋了捋鬍鬚,起身道:“世子爷不必忧心,胎动频繁,皆是胎儿长得好的缘故。” 沈云霜柔声说:“这几日,我一直吃世子妃姐姐给我送的补品,果然是补胎的好东西呢。世子爷,只要腹中孩儿康健顺遂,妾身甘愿受这苦楚。” 第75章 补品 还未待裴景年开口,张大夫陡然神色凝重了不少:“敢问侧妃平时除了三餐,还吃了很多补品吗?是哪些补品?” 看张大夫神色有异,沈云霜和裴景年二人皆是一愣:“就是一些人参,燕窝等物。” “可以让老夫看一下吗?” 裴景年见张大夫如此刨根问底,心里也打了鼓,苏婉柔送的东西,他也是看过的,並且知道,都是好东西,难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等婢女將东西拿过来,张大夫逐一检查,隨后大惊失色。 裴景年沉了脸:“可是这些东西有什么古怪?” 张大夫摇了摇头:“东西皆是好物,但是却实在不適合侧妃娘娘吃啊!” “怎么说?” “这些东西,都是滋补之物,也確是补胎之物,吃的越多,胎儿长得越快,侧妃娘娘身子根基弱,若是这般补下去,只怕到生產之时,定会胎大难產,说不好,还可能一尸两命啊!” “放肆!”裴景年听了,厉声道。沈云霜嚇得面无人色,紧紧攥住裴景年的衣袖,眼底水光氤氳:“爷…妾身好怕…” 裴景年喉头滚动,目光沉沉的看向张大夫:“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构陷世子妃,是何等罪责?” “老夫所言,句句属实,就算是换了別的大夫,诊了侧妃的脉象,也不会有別的结论啊。” 裴景年闻言,眼底戾气翻涌,沈云霜倚靠在他怀里,虽面色惶惶,泪珠簌簌而落,却依旧柔声道:“许是张大夫言重了,姐姐送补品,乃是好意,姐姐是爷的正妻,最是贤良,怎么会想著害我和腹中的孩子呢?” 裴景年听了,便愈发的沉默,他又想起之前苏婉柔对两个通房的避子汤里加麝香的事。 他从不怀疑苏婉柔对他的情意,因著这份情意,他也愿意给她体面。 但是种种事件,都证明了,她是多么的狠毒,多么的不顾他的子嗣?难不成,苏婉柔是想让他绝后么? 霜儿有孕,是多么大的喜事,她竟敢!竟敢往凝香阁伸手。 这就是她所谓的情意么?或许,她心里从未有过任何人,有的,只是自己的地位。 裴景年寒著脸,说:“再去城內请两个妇科圣手,共同给侧妃诊脉。” 墨雨和竹生应声而去,大夫也来的很快,他们共同给沈云霜诊完脉后,便说:“这些厚重滋补之物,若是一直服用到生產,极易引发滯產,大出血,更甚者,母子俱厄!侧妃体弱,骨架纤细,持续进补,后果不堪设想啊!” 沈云霜默默听著,掩下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仍是一副柔弱模样。 东西,她都吃了,自然,脉象不会有错,苏婉柔啊苏婉柔,前世你买通给我诊脉的大夫,才得以瞒天过海,让我丧命。 今世,买通大夫的,是我,你又待如何呢? 裴景年听完和张大夫別无二致的诊断,简直是怒不可遏。 他压下心里躁动暴烈的情绪,问道:“那侧妃的身子可还好?腹中胎儿是否有大碍?” 张大夫上前说:“幸好发现的及时,离產期还有几个月,只要再也不用那些人参,燕窝等滋补之物,清淡饮食,便无大碍。” 裴景年点了点头,又柔声安慰了沈云霜:“可听见大夫所说?你不会有事的。” 沈云霜乖顺的点了点头,又说:“世子爷,既然无大事,你就莫要怪罪世子妃姐姐了,霜儿想,她也是一片好心…” 她越是大度宽和,裴景年的心里便愈发怒火滔天! 好心!苏婉柔明明是想让她一尸两命!用上等珍品,装贤良大度,真是好决心,好手段! 裴景年安顿好沈云霜,几乎是立刻便去了锦澜院! 自从沈云霜被诊出有孕,他就再也没去过锦澜院了。 苏婉柔见他过来,开始很是欣喜,只是等她迎上去,只觉裴景年的脸色从未有过的冷,她止了脚步,不安的揉著手里的帕子,问道:“世子爷?你怎么了?” 裴景年冷哼一声:“苏婉柔!你往凝香阁送了一批又一批的养胎补品,到底是何居心?” 苏婉柔心里一个咯噔,世子爷怎么突然问到这个,难道是她的谋划被发现了? 不!不可能,她送的东西,任谁也挑不出错处的。 她镇定下来,柔声道:“什么居心?那都是上等珍品,妹妹身子柔弱,妾身自然是想妹妹补补身子,別亏了肚子里的孩子,送之前,世子爷不是也同意了么?” “还在说谎!”裴景年猛的抬手,將手边的茶盏挥落在地,清脆的响声让苏婉柔嚇得低叫一声,心头愈发坠坠。 裴景年黑著脸,一字一句说:“霜儿骨架纤细,过度进补,只会让胎儿长的太快,等到生產的时候,胎大难產,更甚者母子俱厄!苏婉柔,你真是好狠的心!” 苏婉柔大惊失色,面色白的嚇人,世子爷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这么快知道! 她来不及细细思索,便知自己绝对不能认! “世子爷,妾身冤枉啊!”苏婉柔猛的跪倒在地,说:“妾身只是觉得,越贵的东西越是养人,因此送的都是上等珍品,妾身一片好心,又不通医理,怎么会知道胎儿补大了不好生,世子爷说这些话,真是诛心啊!” 周妈妈此时在旁边,也跟著跪下,她言辞恳切,说:“世子爷莫听別人挑拨,世子妃真的是把整颗心都放在您身上了!说句不该说的,送给侧妃的东西,都是之前侍郎夫人给世子妃准备的,等著世子妃怀胎时给补身的,那些东西,又怎么会有问题?侍郎夫人又怎么会害自己的亲骨肉啊!” 第76章 动摇 “挑拨?”裴景年眸光骤然一厉,直直扫向周妈妈,冷声道:“你这刁奴,竟敢暗中影射侧妃?” 周妈妈心里一颤,低著头不敢再看裴景年,说道:“老奴不敢妄议主子,只是怕有人不明真相,曲解世子妃的好意。” “放肆!”裴景年怒不可遏,裹挟著压迫的视线看著苏婉柔,“这就是你身边的人!刚才在凝香阁,霜儿还心软为你求情,说让我不要怪罪於你,可你身边的贴身妈妈,竟然当眾说侧妃挑拨是非!” 苏婉柔听了,简直快要慪死,她才不需要沈云霜那个贱妇的求情! 为何周妈妈所说的天衣无缝的计谋,这么快就暴露了,难道真的是上天庇护的沈云霜,还是说,沈云霜就是一个蛊惑人心的妖精? 她抬眼看著裴景年,看著自己嫁与三年的夫君,看著这个满眼都是別的女人,为別的女人打抱不平的夫君! 你可知?你心尖儿上的的沈云霜,从来不是什么温顺柔善的小白兔,而是步步为营,心机深沉的毒蛇! “世子爷!妾身真的是一片好心,因著妹妹动了胎气,我便亲自拿著补品去看,就算是別人家,也没有正室做到我这个地步的。可是为了爷的子嗣,我愿意,可是现在,您却说妾身包藏祸心…妾身实在是冤枉啊!若是您看我不顺眼,想要休了我,让您心爱的沈侧妃做正妻,那便请吧!反正我这个世子妃,当的也没什么意思了!” 苏婉柔声音淒绝,说完,便不再辩解,反而闭上眼睛,一副任凭发落的样子。 她若是一直哭天抢地,裴景年心底的厌恶便会越来越深。 但是看她这样决绝,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裴景年反而动摇了,是不是他真的冤枉了她? 毕竟那些补品,確实是补胎的好东西,苏婉柔只能说是不懂孕期禁忌,不一定是存心害人。 至於苏婉柔所说的休妻,裴景年还並未起过这个念头,他宠爱霜儿是真,但是宠妾灭妻,绝不是一个世家大族的规矩。 “不论如何,你向凝香阁送补品是真,霜儿因为吃了你送的补品,胎动难安也是真!从此以后,不许再向凝香阁送任何东西,禁足一个月,闭门思过!” 裴景年说完,便拂袖而去。 等他走后,苏婉柔便是身子一软,周妈妈过去扶住她,眼底湿润:“世子妃…” 苏婉柔深吸了一口气,心道,虽说失了一条妙计,但是她终归是咬死了没认,世子爷再生气,没有证据,也不能直接定她的罪! _ 凝香阁 “哦?只是禁足?”沈云霜立在鲤鱼缸旁,指尖捏著一小撮鱼食,正慢悠悠的撒向水中。 雪枝在旁边低声回道:“据锦澜院那边的人说,世子妃咬死了,自己没有怀过身孕,又不通医理,怎么会知道孕期禁忌,她完全是一片好心,世子爷似乎是被说服了,所以…没有重罚。” 雪枝心里愤愤不平,世子妃如此恶毒,想要用毒计让她们主子一尸两命,最后竟这般轻的处罚,著实让人不平! 沈云霜却好似並不失望,手里的鱼食尽数洒落,她拍了拍自己的手,轻嘆道:“不通医理…有意思。” 不得不说,苏婉柔为掩饰自己不孕的身子,这么多年,只敢暗中调理,所以,周妈妈通医理的事情,裴景年竟然是丝毫不知的。 “既然她说自己不通医理,不懂孕期禁忌,那就让我再送她们一份大礼吧。” 沈云霜幽幽看著窗外,说:“让我们的人去联繫李朔,告诉他,所有的一切。” 李朔,胭脂的表哥,和胭脂青梅竹马,情意甚篤,虽然家境一般,但是人生的聪明,又刻苦,一直埋头苦读。 他早就和胭脂私定了终身,只想著等胭脂岁数到了,被放出侍郎府,他再努力些,科举及第,也能风风光光迎娶表妹,让胭脂当个官太太。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胭脂的母亲突然得了重病,胭脂也不得不听苏婉柔的安排,进了侯府,成了一个微末的妾室。 从此两个有情人之间仿佛隔了天堑,好在李朔是个痴情种,即使知道二人再无可能,也一直没有放下,时常去胭脂的家里去看望重病的姑母。 他天资聪颖,早已看出病的古怪,为何天天按方吃药吃药,身子仍然不见起色。 沈云霜的人,只需暗中提点他一番,便足够他顺藤摸瓜,查清事情的原委了。 毕竟,他如今可是正经的新科进士,今春科举放榜,他位列一榜十四名,已经可以入朝为官了。 他因此得知表妹並非是贪图侯府的荣华富贵,而是一步一步陷入了世子妃精心编织的圈套,而这背后的代价,除了胭脂和他的情意,还有姑母的一条性命! 这就是有权有势的人的为所欲为,为了自己的私慾,视眾生为螻蚁。 李朔突然想到,胭脂曾经跟他说过,侍郎夫人出身医学世家,而世子妃身边的周妈妈,也是精通医理之人! 所以,姑母的药方才会那般古怪,让病情时好时坏,缠绵不绝。 从前,李朔只是一个寒门秀才,就算想找裴景年,只怕也见不到。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和裴景年同朝为官,虽然身份悬殊,但是想要说上几句话,还是十分容易的。 第78章 陈情 次日,他便在下朝之后,拦住了裴景年的马车。 他不卑不亢,只说自己有事陈情,只求与世子爷一敘。 裴景年虽心中疑惑,但是看他气度端方,態度诚恳,便直接让他上了马车。 李朔言简意賅,將姑母一直用的药方呈上,並且拿出了京中济世堂的大夫亲笔诊辨笺纸,他不求侯府能放了表妹,只求世子爷能查明真相,知道自己的枕边人是什么样的真面目,救他姑母一命。 “胭脂曾说,世子妃身边的周妈妈,精通医理,而当日送来药方的,便是周妈妈的侄子,每月送来药材的,也是周妈妈的侄子。姑母久病成疴,现下已几近油尽灯枯,上天亦有好生之德,胭脂已经入了侯府,请世子爷,世子妃高抬贵手,放我姑母一条生路吧。” 裴景年拿著药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听到李朔所说,更是脸上火辣辣的。 苏婉柔!她骗得他好苦! 裴景年更没想到,苏婉柔真的是一个心肠如此狠毒之人。 看著眼前的李朔,身姿挺拔,眉眼坦荡,这样的丑事,竟然让他知道了。 一个新科进士!一个他想动都不能动的人! 好!苏婉柔!你好! “你说的事,我已知晓,李大人,你会得到你想要的。”裴景年几乎只在一瞬做好了决定。 他看出李朔谈及胭脂时眼底的情意,既如此,舍了一个胭脂,换他守口如瓶,很值得! 不过,这笔帐,他还要和苏婉柔亲自算算。 裴景年慢慢攥紧手里的药方,眼底戾气沉沉,寒的让人心惊! 待一回府,裴景年步履无半分迟疑,周身气压低的骇人。 他先是回了鹤影轩,让墨雨带胭脂过来。 胭脂自从进了侯府,心便已经死了,每日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幸好裴景年不多待见他,加之沈侧妃入府,得了裴景年所有的宠爱,她才得以偏安一隅,过自己的日子。 谁知今日,突然被裴景年传唤。 胭脂不免心头坠坠,等看见裴景年的脸色,更是嚇得脸色发白,颤颤巍巍跪下:“世子爷…” 裴景年眯了眯眼,如果不是今日一见,他只怕已经忘记胭脂的样子了。 但是他还记得,当初,是苏婉柔极力让她入府伺候,却没想到,原来是威逼利诱,强人所难。 “你可知李朔?” 此话一出,若说胭脂刚才是脸色泛白,现在可以说是面无人色了。 她猛的抬头,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裴景年屈指敲了敲案几,说:“你別怕,我想知道一些事情,你若能知无不言,也许我还能成全你们这对有情人。” …… 这样的承诺,对胭脂来说,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她本以为,她会从此枯死在这高门大院,却没想到,还有另外的生机。 有了这样的希望,自然是裴景年问什么,她答什么。 胭脂走后,裴景年独自在书房静坐了好久。 胭脂所说,和李朔说的,几乎分毫不差。 原来苏婉柔宫寒不孕,侍郎府一直都知道,所以,才会让周妈妈贴身伺候她。 周妈妈,精通医理,尤擅妇科隱疾。 裴景年突然觉得自己十分可笑。 之前,霜儿胎动难安,他去锦澜院时,苏婉柔是怎么说的来著? 她声泪俱下,说自己不曾怀妊,不懂孕期禁忌。 现在来看,她哪里是不懂!分明是全懂才是! 毕竟她身边,可还有精通医理的周妈妈! 枉他还为她的眼泪所迷惑,生出几分迟疑和自我安慰,以为她是真的不懂。 想起沈云霜的懂事,他更是愧疚难安,是他识人不清,才会將她们母子置於如此危险的境地。 _ 锦澜院 自从禁足之后,这里便变得格外安静,和之前主院的喧囂大相逕庭,更是比不上凝香阁的热闹。 苏婉柔自然鬱郁,还好有周妈妈的安慰,才不至於以泪洗面。 今日,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苏婉柔心里一喜,她自然能听出,是裴景年的脚步。 她起身迎过去,却看见那样一张脸。 不同於之前那次的盛怒,这次,裴景年神情很平静,可是眼里,却是深深的厌恶。 那样厌恶的眼神,苏婉柔光看著,心里就像噗的一声,漏了一个大窟窿。 “世…世子爷?” 裴景年冷冷的將手里的药方掷在地上。 “自己看看” 苏婉柔又是忐忑又是疑惑,等拿起地上的药方,便是心头一震,她如遭雷击,这东西,怎么会在世子爷手里? “这是什么?妾身不知道…不知道”苏婉柔猛的將东西一扔,只顾著自己摇头,但是看她的神色,裴景年还有什么不懂得呢? “你既不懂,便让你身边的周妈妈看看吧,她可是精通医理之人,不是吗?” 第79章 好戏 裴景年见苏婉柔到现在还在装傻,心里的怒火烧的翻江倒海,他冷冷的看向旁边的周妈妈,目光寒凉刺骨,周妈妈嚇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辩解道:“世子爷请勿听小人嗦摆…” 裴景年兀的冷笑一声,他看著眼前虚偽的主僕俩,狭长的眸子里满是嘲讽:“果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吗?周天川,是你的侄子吧。” 短短一句,如同惊雷一般炸在周妈妈心头。 她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心头只剩一片冰冷的绝望。世子爷既然知道了她的侄子,定然已经將一切都查的清清楚楚。 她这一生未嫁娶,周天川说是她的的侄子,其实跟她的儿子差不多,更是她们周家的独苗! 她绝不能让周天川折在这件事上。 还有,她的小姐,她转头看苏婉柔,这是她从几岁就陪在身边伺候的小姐! 如果说周天川是她的儿子,那苏婉柔,更是和她的女儿无异了! 她的小姐,从小顺风顺水,因此养的一个娇纵性子,嫁给世子爷更是把一颗心都扑在他身上,但是,过犹不及,情深不寿,太过炙热的爱慕,终究成了困住自己的枷锁。 看著不远处六神无主,神情恍惚的苏婉柔,她心里涌出无限的心疼和不舍。她知道,今日绝无法全身而退了,但是她拼了自己一条性命,也要护小姐周全。 做好了决定,周妈妈反而显得十分镇定,她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说:“世子爷,这些事情,都是奴婢一人所为,我侄子是受我驱使,而世子妃,更是毫不知情啊,她自从嫁到侯府,就是一颗心都在您身上,您看在夫妻情面上,饶小姐无辜,所有罪责,奴婢愿意一人承担。” 屋內气氛死寂凝滯。 因为裴景年方才太过慑人,所以苏婉柔本就方寸大乱,心神不寧,迟迟无法回神。 此刻听到周妈妈將所有罪责独揽在身,苏婉柔猛的抬头,喉头酸涩发哽,她想说什么,却突然说不出口。 周妈妈把罪责全部担掉了,不是很好吗? 这样,她就可以摘的乾乾净净,她依旧是贤良的世子妃。 这样,裴景年就不会那般厌恶她了。 苏婉柔追求了一生,无非追求的是裴景年的偏爱和情意,如果他继续用那种饱含厌恶的眼神看她,她真的会疯掉的! 可是心里,为什么有痛苦和绝望在疯狂蔓延。 苏婉柔眼神闪烁,终究缄口,没有说出半个字。 而裴景年,想处置周妈妈,已经很久了! 她是苏婉柔身边最利的一个刃,也是最毒的一把刀! 想到这个毒妇,仗著自己的医术,先是给通房下麝香,后是想用厚重滋补的补品让霜儿胎大难產。 种种阴毒手段,都是衝著他的子嗣,他的人而来! 不过是一个贱婢! 问裴景年怎能不恨?! 裴景年轻启薄唇,声线冷的毫无波澜:“拉下去,杖毙!” 话音一落,便有侍卫上前將周妈妈堵了嘴,拉了下去。 杖毙…沈云霜听到这么重的惩罚,当即忍不住了,她几乎是跪在裴景年的脚下,用手拉住他的衣摆求情:“世子爷,周妈妈虽有错,但是她到底是在我身边伺候多年的老人,我求你,求你放过她一命好不好?” 看著面前梨花带雨的苏婉柔,裴景年突然觉得十分陌生。 他们做夫妻三载,有过最温情的时刻,他本以为,她只是有些小性善妒,却没想到她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竟然如此视人命如草芥。 铃兰,胭脂,云霜。 没有一个未遭到她的毒手! 就连她身边最为亲厚的周妈妈,在此刻,不也完全被她推了出去吗? 这就是她,步步为营,心肠狠毒。 他俯下身,抬起她的下巴,狭长的眸子里戾气翻涌:“你以为,我会觉得你一无所知吗?” 他死死锁住她的眼睛,果然看见慌乱和逃避:“她確实该死,而你。” 极致的恐惧席捲全身,苏婉柔瞳孔骤缩,不可置信道:“你要杀了我吗?不…你不能杀我,裴景年,你的命是我外祖救的,你欠我们一条命!” 尘封的往事被打开,裴景年在幼时的一场病,確实是苏婉柔的外祖所救。 裴景年闭了闭眼:“我顾及苏家恩情,我不杀你,亦不动你,但是若是霜儿和她腹中的孩子有半分差池,便不要怪我裴景年忘恩负义了。” 裴景年走了 周妈妈…死了 苏婉柔仿佛丟了半条命,她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脱力,眼泪无声滚落。想到刚才裴景年所说,不动她… 她突然痴痴笑了起来,不动她,但已经完全厌弃了她吗? 她所要的,只有一个他而已啊! _ 另一侧院落,沈云霜坐在软榻上,神色恬淡。周妈妈死了,苏婉柔便已经失去了最有力的助手,听说苏婉柔也病了,自那日以后,她便惊惧交加,心绪崩坏,已然臥床不起。 裴景年对她很是愧疚,他坦诚告诉了她,因为苏家对他的恩情,所以他现在还不能休妻,即使苏婉柔恶行累累。 沈云霜听了,非但没有半分怨懟,反而很是善解人意,轻声劝慰他顾及夫妻恩情,多去看看病著的苏婉柔。 看到裴景年听到苏婉柔时,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 沈云霜笑了,区区一个名份,有什么要紧,她要夺走的,是苏婉柔自认为最珍贵的东西。 名份是虚,人心是实。 尽失君心,已是最狠的惩罚。 不过,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80章 前倨后恭 周妈妈被处置,苏婉柔臥床不起的消息不过两日就传到了侍郎府,侍郎夫人秦氏向来疼爱苏婉柔这个嫡长女,知道消息后,便立刻去了侯府。 她並未先去锦澜院看苏婉柔,反而找到了福禧堂。 福禧堂內,秦氏用茶盖抹了抹茶杯,又吹了吹茶杯上的浮叶,幽幽说:“亲家母,我们柔儿嫁到侯府三年,一直是尽心尽力的为侯府操持大事小情,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可是,自从侧妃入府,便盛宠无度,我们柔儿可是正室嫡妻,却落得个重病臥床的结果,这要是传出去,难免会有人说世子爷宠妾灭妻,对侯府的顏面,只怕也不太好看吧。” 王氏本来心里就积攒著怒气,现在听到秦氏所说,更是面上那一点子客气和温和都消失的乾乾净净了。 云霜是她的嫡亲外甥女,现在又怀著裴家唯一的子嗣,她放在心尖上疼她。可是苏婉柔呢?身为正妻,却毫无正室的气度,竟然想出那般歹毒的法子来害她。 王氏知道的时候,头风都气的復发了。 若不是念及侍郎府旧恩,念及两府的情分,她焉能留这个蛇蝎妇人? 可是秦氏如今,非但没有认识到自家女儿的错处,反而句句施压,想传景年宠妾灭妻? 王氏冷哼了一声:“婉柔是什么身子,我们一开始不知道,可是您,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的。她嫁入侯府三年,未能给侯府开枝散叶,侧妃有孕,乃是天大的喜事,她却暗中纵容奴婢,意图谋害侯府子嗣,这般毒行,就算放在普通人家,也断不能容,何况我们勋爵人家?现在她能好好待在锦澜院,已经是侯府能容人了,又怎么谈得上宠妾灭妻呢?” 哼,是你侍郎府先隱瞒苏婉柔宫寒不孕的事实,却以宠妾灭妻坏我儿子声誉为由来要挟,到底是谁理亏? 要是宣扬出去,又是谁没脸? 秦氏变了脸色,她未想到对方的態度如此强硬。为了一个侧妃,连侯府的脸面都不要了? 秦氏心里一凛,沈云霜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她毕竟和王氏有血亲,王氏对她也很是疼爱。 如此劲敌,若是硬碰硬,只怕自家女儿毫无胜算。 秦氏笑了笑:“亲家母,我们又怎么会出去宣扬女婿宠妾灭妻,再说女婿也並非那样的人,我们柔儿被我娇惯长大,性子单纯,才会识人不清,还好刁奴已经被处置,我待会去锦澜院,也会好好说她。说到底,咱们两家都是名门世家,自然要和和睦睦的才是。” 面对秦氏的前倨后恭,王氏虽心里看不上,但却只能忍下。 毕竟,就像秦氏所说,她们都是世家贵族,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名声。 有些事情,宣扬出去,侯府不一定不占理,但是也会掉层皮,维持表面的和睦,的確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二人勉强又寒暄了几句,秦氏便离开了福禧堂,匆匆去了锦澜院。 因著苏婉柔生病,一进屋子,便是浓重的药气。 有丫鬟正在床边餵苏婉柔喝药,看见侍郎夫人过来,起身行了个礼。 苏婉柔面色黯淡无光,双眼无神,短短几日,已经憔悴的不成样子。 看见自家母亲过来,她眼眶一红,控制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母亲…” 看到女儿这副颓败的样子,秦氏真是又心疼又气恼。 听说凝香阁那位可是毫髮无损,在院里稳稳的养著胎。 反而自家女儿,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几步上前来到床边坐下,又挥手屏退了屋里其他的人,这才压下声音,恨铁不成钢的劝慰:“是出了什么大事?值得你如此要死要活?还大病了一场?” 苏婉柔泪水涟涟:“周妈妈…周妈妈死了。” 说到周妈妈,秦氏眼里划过一抹痛色,但很快平復。 周妈妈死了,確实可惜,但是不过是一个奴婢,为了保全她的女儿,死上几个奴婢都不足为惜。 “人死不能復生,你也莫多想了,等以后风头下去,娘再给你找一个贴身伺候的,我算是看透了,你婆母那边的意思,怀了孕就是她们裴家的功臣了,你还是要好好养身子,怀个嫡子,才是正道。” 听到母亲轻描淡写的说法,苏婉柔很想笑,怀孕?她做梦都想,可是怎么怀?且不论她身体原因,就是裴景年…现在都十分厌恶她,来她屋里都是奢望,怎么怀? “夫君已经厌弃我了。”这句话说完,苏婉柔喉头哽住,一股巨大的悲伤和绝望席捲上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秦氏皱了皱眉:“这高门大院,夫君的情爱只是过眼云烟,唯有正妻的身份尊崇,才是握在手里的底气。” “你就看凝香阁的那个小贱人,她生的国色天香又如何?身怀子嗣又如何?还不是要尊你为世子妃,见到你还不是要向你行礼?即便孩子生下,还不是要尊你为嫡母?” “你说裴景年厌了你,那我问你,你这锦澜院的吃穿用度,可曾减过一丝一毫?他厌了你,他敢休了你么?柔儿,这才是你的底气所在啊!” 苏婉柔的目光闪烁,母亲的话她一点一点听在心里,是啊,周妈妈虽然死了,但是她的地位却未损一毫,她还是侯府名正言顺的世子妃,谁也改变不了。 秦氏伸手抹去女儿脸上的泪,嘆气道:“娘亲知道,你心繫世子,可是你要知道,男人的情爱最是虚妄,今日他倾心他人,明日或另寻所爱。指望一个隨时会变的东西,还是握住实实在在的名份,你可知应选哪个?” 苏婉柔手指紧握成拳:“可是…我不甘心…沈云霜,她凭什么…” 秦氏冷笑:“凭她是运气也罢,心机也好,你都不必把她放在眼里,更不宜与她硬碰硬。过几日,我会给你送补身的药方,你好好养身体,和世子爷冰释前嫌,再哄他来你屋里,生个嫡子,便什么都不怕了。” 秦氏手指离开苏婉柔的腕间,她刚刚给女儿把了脉,自家女儿宫寒是事实,但是她知道,这並非绝症,长年的温补治疗,已经动摇了病根,只要再好好喝药,总有怀上的一天,嫡子一旦出生,又有谁会在意庶子庶女? 日子,还长著呢。 第81章 璧人 自秦氏来了之后,苏婉柔心境確实好了不少,身子也渐渐有了起色。 身边丫鬟见她鬱鬱寡欢,看今日天气晴好,便劝她去园子里走走。 正是六月,暑气初漫,但因侯府花园遍植花木,开挖莲池,所以並不觉得暑热,反而有几分凉润的水气。 苏婉柔坐在清漪亭中,看连片碧荷铺满花池,粉白的荷花亭亭玉立,微风吹拂,花朵摇曳,自带一股清淡荷香。 她单手支著雕花亭栏,手指无意识的捻著一片残落的花瓣,心中的鬱气慢慢舒缓了几分。 这时,远处青石曲径尽头处,却出现几道身影。 沈云霜穿著一身天水碧的綃纱长裙,身姿纤细娇弱,腹部却高高隆起,六个月的身孕並未让她姿色有损,赤著一张芙蓉面,也是黛眉娇顏,轻灵柔媚,她眉眼温顺慵懒,时不时的侧头同身侧的男子低语。 身侧的裴景年,小心翼翼的扶著她的腰身,尽显呵护之態,垂眸时的回应,更是盛著苏婉柔从未看过的温柔。 手指的花瓣已经被捻落成泥,苏婉柔僵坐在亭中,目光死死的黏在二人身上,就这样痴痴的看著。 道边的石榴花和木槿开的热烈,衬得二人更是郎情妾意,温情脉脉,登对的刺目。 真是一对羡煞旁人的璧人啊! 她是正室嫡妻,此刻却如暗中的老鼠,看著自己的夫君疼爱別的女人。 目光落在沈云霜隆起的腹部,一瞬间,自从沈云霜入府后,她受得所有冷落,自她有孕后,她受得所有厌弃,尽数翻涌上来,狠狠的扎进了她的心口。 满园奼紫嫣红娇艷夺目,裴景年和沈云霜却未曾发现苏婉柔。 张大夫说沈云霜胎气平稳安顺,时常在院子里走走,有助於顺利生產。 所以二人今日才会出现在园中。 裴景年小心翼翼的搀扶著沈云霜,时不时的注意著脚下的杂石碎草,生怕发生什么磕绊,惊了胎气。 可就在沈云霜抬头,软声和裴景年说话的瞬间,忽然从暗处花丛窜出一只毛色灰黑的野猫,它动作极快,发出一身尖嘶的叫声后,尾巴一甩,便擦著沈云霜的裙边掠了过去。 事发突然,沈云霜身子一僵,心口突突直跳,下意识护著自己隆起的孕肚,身子便软软的往裴景年怀里靠去。 “爷…”她脸色霎时白了几分,声音微微发颤,怯怯唤了一句。 裴景年也是心头一紧,牢牢將她搂在怀里,用手轻顺著她紧绷的脊背,低声哄慰:“莫怕,只是一只猫。” 隨后眉眼覆上一层冷厉,转头厉声吩咐跟隨的僕从:“吩咐下去,往后园中花丛,假山要仔细清扫,不许再有野物逗留,今日惊到了侧妃,若有下次,你们通通受罚!” 隨后大手抚上她的孕肚,低声哄慰:“可有哪里不舒服?” 沈云霜靠在他肩头缓了半晌,才目光楚楚,惊魂未定的摇了摇头:“爷別发火,只是那猫出现的太过突然,我有些嚇到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虽然她说没事,但是裴景年也十分不放心,不再带她往草木幽深的地方去,直接回了凝香阁。 苏婉柔就这样,在亭中看了全程,不过是一只猫,就矫情成这样。 还有,裴景年紧张的神色… 她从未看过,裴景年这副模样。 回到锦澜院,苏婉柔还在一遍一遍回想,回想他们二人之间的温存,心口像是被钝刀反覆切割,疼的喘不上气。 宝扇观察著世子妃的神色,在旁边小心劝慰:“娘娘,世子爷紧张的不过是侧妃肚子里的孩子,您不要往心里去。” 孩子…是啊,苏婉柔突然想起母亲秦氏对她说的话 生个嫡子,便什么都不怕了。 一念將至,苏婉柔眼里重新燃起期盼,她忽然想起之前仁和堂开的方子,她因为那药实在腥苦难咽,所以只试了一次,便搁置一旁,再不肯服用。 如果她当初肯咬牙服药,是不是现在也能怀上嫡子了? 毕竟沈云霜的身子那般孱弱,不也靠的仁和堂的药方,才能顺利怀胎的吗? “宝扇,之前在仁和堂开的药方,可还有?” …… _ 自那日以后,苏婉柔便日日服药,即使那药腥苦无比,每每都让她胃中翻涌,噁心难耐,她都咬紧牙关,一副一副的喝了下去。 与此同时,她知道自己需要儘快消除婆母和世子爷对她的印象。因此她每日都去福禧堂找王氏说话。 懺悔自己受下人蒙蔽,险些铸成大错,往后定安分守己,谨守正妻本分。 她病后憔悴不少,加上一身素衫,看著早已不像之前端庄高贵,王氏冷眼看著,却也不心软一丝一毫。 她现在心里,只盼著沈云霜能平安诞子,至於苏婉柔今日的懺悔,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她都无意探究,就这样勉强维持著情分,护著侯府的顏面就罢了。 至於裴景年,更是將对她的厌恶表现得彻底,她几次端著点心去鹤影轩,皆被裴景年拒之门外。 苏婉柔所做的一切,沈云霜尽收眼底,她喝了那药,也在沈云霜的意料之內。 既然台子已经搭好,她就更要好好陪苏婉柔唱这台戏了。 因此,她非但没有对苏婉柔產生任何怨懟,反而劝裴景年多去锦澜院走走。 “世子妃病了许久,你却从未去过锦澜院看她,若是外人知道,难免会閒言碎语,说您薄待正室嫡妻。” 裴景年看著沈云霜,见她毫无怨恨,也无妒忌,不由问道:“她之前那般加害於你,你一点都不恨她吗?” 沈云霜摇了摇头,依偎在他的怀里,缓缓道:“妾身自从入府,便得了您全部的宠爱,姐姐难免心生怨恨,做些出格的事,妾身也不会怪她的。妾身只求不损害您的名声,侯府的顏面,能长长久久的陪在您身旁。” 她字字句句,皆为了他和侯府的顏面著想,裴景年感动非常。 她的大度,愈发衬出苏婉柔的阴狠,他虽已厌恶她至极,但是还是听了沈云霜的意思,去了一趟锦澜院。 知道裴景年要来锦澜院的那一刻,苏婉柔便知道,自己绝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第82章 棋子 她穿了一身藕荷色衣裙,薄薄的擦了一些脂粉,既掩了几分病色,又保留了病后的几分憔悴和柔弱。 屋內燃了百合香,苏婉柔端坐在木凳上,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鎏金薰炉上。 其实,除了百合香之外,里面还掺杂了一些迷情香。 还是周妈妈之前留给她的,当时,沈云霜入府,专房专宠,世子爷已经不怎么来锦澜院了,周妈妈便寻来了这香,说可以增进世子爷和她的感情。 又说,世间男子都喜欢沈云霜那般吴儂软语的解语花,让她也软和一点。 当时,苏婉柔简直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她是名门贵女,骨子里矜贵高傲,竟然让她用这种下作的的东西来博夫君宠爱,来取媚於人,於她而言,远比受刑还要难堪。 可是自从补品之事败露,裴景年对她日益疏远,掌家之权也被王氏剥夺,连下人都对她愈发怠慢,之前她病中膳房送的参汤,淡的和水一样,半生未受过嗟磨的贵女,骄傲早已经在日益冷落中零落成泥。 如今更是做了之前最为不齿的事。 外面传来脚步声,苏婉柔飞快拭去眼角將落的泪珠,眼中揉出几分柔弱隱忍,快步上前屈膝迎候。 裴景年的神色比往日更显冷硬,似乎只是例行公事来应付一番。 他几乎並没有看苏婉柔一眼,坐下后,淡淡的问了一句:“病可好了?” 苏婉柔心里一痛,强行压抑心里翻涌的情绪,声音带了几分沙哑,回道:“劳世子爷惦记,如今已经大好了。”她咬了咬唇,亲自提起茶壶给裴景年斟茶,说:“之前是臣妾糊涂,被周妈妈蒙蔽,才会做下错事,臣妾已经知道错了,往后定日日自省,安分守己。” 裴景年听她態度柔婉,倒是感觉与以往很是不同。 加之屋里暗香涌动,不过片刻,裴景年竟觉心绪燥热难耐,一时之间,竟起了慾念。 自从沈云霜有孕后,他便再未近过她的身,积压已久的欲望因为丝丝缕缕的异香而抬头,裴景年只以为自己旷了太久。 这一夜,裴景年歇在了锦澜院。 消息传到了凝香阁,绿蕊和雪枝本以为沈云霜会起醋,没想到她神色极淡,还不如之前春桃勾引世子爷时,情绪波动大。 沈云霜觉出婢女的疑惑,但未多说什么,现下所有的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缓缓推行。 裴景年去锦澜院,是她的意料之內。 至於一夜留宿,更是正合她意。 重生以来,她便一直在演戏,多少人演著演著,都深陷其中,而她,却永远不会。 裴景年,不过是她手中的棋子,是她腹中孩儿的踏脚石,她绝不会让虚无縹緲的情爱成为她的软肋。 绝对不会。 _ 自从裴景年在锦澜院过夜之后,府中的风向便又有了几分变化。多少人私下揣测,世子妃並未彻底失宠? 不过,世子爷自从去了那次以后,便再也未踏足锦澜院,依旧是守在凝香阁,眾人便又反应过来,身怀六甲的侧妃,才是世子爷心里最为要紧的人物。 转眼过了一月,沈云霜的肚子也已经八个月,临盆之日近在眼前,闔府都紧绷著神经,王氏和裴景年的心力更是全都围著凝香阁转。 府中已经开始布置產房,补品和產褥之物源源不断送入院中,张大夫更是直接住在府中,日日把脉安胎。 裴景年请了给宫里贵人接生过的嬤嬤入府伺候,嬤嬤看过胎像后连连道喜,说沈云霜胎气稳固,足月顺產的把握极大。 裴景年听了自然放心不少,满心期盼著孩子降生。 就当所有人的心神皆掛於凝香阁时,苏婉柔却发现自己的月事迟了,人也变得乏力嗜睡,她强行压制住喜悦,让人请了府医过来。 张大夫捋著鬍鬚,诊了又诊,说:“看著像是滑脉,但月份太浅,还不好说啊。” 苏婉柔大喜过望,几乎是喜极而泣,她全然忽略了张大夫话语里的迟疑和不確定,十分篤定自己怀孕了! 多少年的盼望,今日终於成真,之前的所有痛苦隱忍,终於是有了回报! 这样的消息,片刻便传遍了侯府。王氏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特意將张大夫唤了过来,仔细询问了一番。 张大夫还是那样的谨慎,只说看脉象像是有喜,只是月份太浅,难以確定。 王氏心情复杂,若是之前,苏婉柔没有爆出这些害人的事,她有孕,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但是现在,苏婉柔的品行,让这件喜事都蒙上了阴翳。 但毕竟,也是裴景年的孩子,王氏赏了锦澜院不少东西,又跟张大夫说:“那再等一月,再去诊脉確定一下吧。侧妃那里要临盆了,务必好好伺候著。” 一个是即將足月的孩子,一个是月份浅还不能確定的喜脉。孰轻孰重,王氏自然分的清。 至於裴景年,听到这个消息,也是震惊大於欢喜,他自然想要嫡子,但是一想到嫡子的母亲是苏婉柔那样恶毒的人,心里的期盼都减弱了几分。 但终归血脉相连,他还是去锦澜院探望了几次。 现在府中两个人有孕,他心里还是最为紧要沈云霜,因此张大夫依旧是驻守在凝香阁。 又重新找了一位大夫来伺候苏婉柔,这位大夫姓李,对自己医术十分自信,加之不懂府中情况,以为苏婉柔正室嫡妻,十分有地位,一诊脉便斩钉截铁的断定世子妃身怀有孕,因此得了苏婉柔不少赏赐。 苏婉柔自此可谓是一扫之前的阴霾,府中下人也是见风使舵,再无人敢怠慢锦澜院。 甚至铃兰和蕊初,自从她有孕后,几乎每日都来她这里献殷勤。 苏婉柔本实在厌恶二人,但是她如今正是扬眉吐气的时候,也十分的需要铃兰的阿諛奉承,来满足自己之前濒临绝望的自尊心。 _ 凝香阁內 沈云霜安安静静的养胎,仿佛世子妃有孕之事,对她没有任何干扰。 除了將铃兰叫过来说了一次话儿,几乎是闭门不出。 第83章 金秋 府中已经开始准备小世子的襁褓衣裳,所有的衣物均用杭州白绸製成,又经人漂洗多遍,摸上去如同云絮一般柔软,绝不会伤害婴孩的娇嫩肌肤。 _ 辰时,铃兰一如往日,准时出现在锦澜院,她手里提著一个描金木盒,见到斜倚在软榻上的苏婉柔,便堆起温顺恭谨的笑意,屈膝行礼后柔声开口:“娘娘怀孕,实乃大喜,妾身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这几件小衣裳,乃是妾身亲手所做,望娘娘不要嫌弃。” 说著,身边婢女打开木盒,只见盒底铺满洁白棉絮,上面整整齐齐的摆放著一件对襟小短袄,一个菱形肚兜,还有一个软布胎帽。 虽说不上多么华贵,但上面的绣工针脚细腻,可见是用了心的。 苏婉柔倚在馥香花团纹软枕上,漫不经心的扫过这些衣物,眼底掠过一抹讥讽冷笑,这些衣裳件件精巧,光看上面的刺绣,便並非一日之功,只怕並非为她腹中孩儿所做,为了沈云霜腹中的孩子,倒是真的! 现在看她怀了嫡子,便开始改换门庭,巴结起她来了。 目光落到弯腰奉承的铃兰身上,苏婉柔心里嗤笑,见风使舵的贱人。 不过,对於这份见风使舵,她倒是十分受用,手轻轻的覆在自己的小腹上,苏婉柔语气居高临下,带著几分矜傲:“难为你有心了。” 东西用不用倒是其次,但是苏婉柔享受这种被人捧在云端的感觉。 她手虚扶著腰,心道,待她生下嫡子,便谁也越不过她了,沈云霜,还有她的孩子,再怎么得宠,也只会被她一直压在下面,永无翻身之日。 铃兰陪著苏婉柔说了一会子话,苏婉柔被她哄得高兴,隨手打赏了一锭银子。 铃兰回去之后,便隨手將那锭银子扔在了桌上,此刻,她面上温顺逢迎的神情已经全部褪去,唯余一脸的平静。 她指尖摩挲著自己腰间繫著的兰草色荷包,这是沈云霜给她的,並交代她,戴著这个荷包,多到苏婉柔身边走动。 这荷包里是什么?铃兰並不知晓。 但是她一切都听侧妃的。当初,苏婉柔对她狠下毒手,让她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更是险些丧命,是沈云霜將她从鬼门关救了回来,此等大恩,无以为报,甘愿为侧妃驱使,是她早就下好得决心。 _ 金秋十月,本秋高气爽,可永寧侯府却被一层极为紧绷肃穆的气氛笼罩。 凝香阁早已经被收拾的一尘不染,为了保证侧妃顺利生產,王氏下令,閒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凝香阁。 阁中伺候的下人也是禁止高声喧譁,隨意走动,就连一直鸣叫的秋蝉,都提早让人用网兜拢去。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此刻阁中生產的沈云霜牵去。 裴景年穿著一身常服,平时沉稳冷静的面庞写满了焦灼和担忧,他坐不住,在產房外不停的踱步,每当室內传来一声细弱的呻吟,他的眉头便紧拧一分。 王氏虽端坐在椅子上,但是手上无意识的摩挲著佛珠,也是担忧的厉害。 產房內热气氤氳,铜忍里的沸水蒸腾著白雾。 沈云霜半靠在软枕上,底下是铺了几层的云锦褥子,往日清丽柔媚的面庞血色尽褪,白的透明,乌髮也尽数被汗水打湿,贴在颊边,又是一阵剧痛,她黛眉紧紧蹙起,喉间控制不住的溢出几分低吟。 她身子微微颤抖,指尖紧紧的攥著身下的锦被。 產婆微微俯身,一手轻柔的顺著她隆起的孕肚,一边高声打气引导道:“侧妃娘娘,用力,胎位周正,小世子马上就出生了,您用力!” 雪枝手端著参汤,时不时的餵入沈云霜口中,以免產妇脱力晕倒。 裴景年只觉每一刻都度日如年,屋內每传来一阵微弱痛呼,他便急得出一层汗,现下后背也已经被冷汗浸透。 “怎么这般久,霜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裴景年不掩焦灼,让旁边看著的苏婉柔心里不由冒起了酸水和嫉恨。 她本一直在屋里养胎,但是沈云霜生產这样大的事,她身为嫡妻,自然是要过来的。 她心里一直暗暗祈愿,希望沈云霜难產,或者生个女儿。 到了凝香阁,听著沈云霜的痛呼,她先是暗生快意,紧接著又涌起惧怕,毕竟自己也终会经歷生產之痛。 但是此刻,看著裴景年和婆母,全然心系產房中的沈云霜,而对她这个怀著嫡子的正妻不闻不问,心里更是涌起无边的痛恨! 怎么,难道只有沈云霜肚子里的孩子金贵吗?她腹中的,可是嫡子! 心绪剧烈起伏之下,苏婉柔小腹突然起了一阵刺痛,她脸色骤然一白,慌忙抬手捂住腹部。 铃兰在旁边伺候著,见状扶住她的胳膊,说:“世子妃,妾身扶您到椅子上坐坐吧。” 她腰间的荷包,仍散发著丝丝缕缕的药气,无声无息的縈绕在苏婉柔身旁。 王氏听了,才掀开眼皮看了一眼苏婉柔,说:“你怀著身子,不必在这等,回去吧。” 苏婉柔扯起嘴角,刚想说什么,却觉腹內剧痛,紧接著,竟有一股暖流顺著腿间流下。 她尖叫出声,脸色瞬间煞白:“啊!我的肚子…” 身边的铃兰更是大惊失色,唤道:“世子妃!您怎么了?” 裴景年猛的转头,一眼便看出苏婉柔裙摆上的血跡,他眉头直跳,唤道:“大夫,过来给世子妃诊脉。” 苏婉柔心神溃散,止不住的颤抖,满脑子都是腹中孩子的安危。 待张大夫过来,再三搭脉確认后,才起面色凝重的起身回稟:“世子爷,世子妃胎脉已无,已经小產了。”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苏婉柔的幻想,她不停的摇头,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我的孩子!” 虽然心里对这孩子没有什么太多的期待,裴景年和王氏也不免有几分痛心,看著情绪激动的苏婉柔,裴景年不可抑制的起了几分厌烦之色,他自然会气愤苏婉柔保不住胎。 王氏痛心的看了一眼苏婉柔染血的衣裙,嘆息道:“唉,这就是命啊!” 话音刚落,屋內突然传来一阵清亮婴啼,紧接著,绿蕊满脸喜色的出来报喜:“恭喜世子爷,恭喜老夫人,侧妃娘娘平安诞下小世子!” 第84章 终章 所有的阴霾都被此刻衝散,裴景年大喜过望,抚掌道:“好!好!全都赏!” 然后便大步跨入產房,王氏也紧跟了进去,一时间,竟无人在意还在椅子上失魂落魄的苏婉柔。 孩子出生后已经被產婆仔细擦洗打理妥当,包裹在云锦襁褓中,王氏凑上去,不知如何喜爱才是,小心翼翼的將孩子接过来,只觉指尖都不敢用力一般,她看著孩子粉琢玉砌的小脸,眼里满是慈爱欣喜:“我的乖孙孙,快让奶奶好好抱抱。” 裴景年则是径直向榻边走去,沈云霜浑身脱力的陷在被褥里,濡湿的乌髮一缕缕贴在苍白脸颊,衬得一双眼更是清润透亮。 因为生產用力,眼尾的红晕,更添加了几分楚楚之色。 “霜儿,你辛苦了。”裴景年將她微凉的手指握住,语气里满是疼惜怜爱。 沈云霜虚弱一笑,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襁褓上,眼里带著一层浅浅水光:“只要孩子平安康健,妾身再痛也不觉得苦了。” 就在这时,外面却突然传来铃兰慌乱的声音:“世子妃,您要做什么!” 紧接著,苏婉柔便直接冲了进来,她状似疯癲,衣裙上还染著血,脸上的表情更是如同厉鬼,她嘴里不停的喃喃:“凭什么!凭什么我的孩子没了!沈云霜的孩子却好好的!是你的孩子索了我孩子的命!沈云霜,我要你偿命!我要你偿命!” 嘶吼之间,她便直衝沈云霜而来,双手十指弯曲,眼里满是杀意,竟是要掐死沈云霜一般。 沈云霜本就生產耗费了极大的心力,又骤然受到如此惊嚇,惶惶不安的握著裴景年的手:“爷…” 裴景年看苏婉柔这疯癲的模样,还有嘴里的疯癲之语,心里怒火燎原,眼见她直直扑向榻上的沈云霜,他毫不迟疑,狠狠一脚踹在苏婉柔胸口。 苏婉柔被踹翻在地,当场呕出一口血,嘴里还发出“嗬嗬”的笑声,然后两眼一翻,便直接晕了过去。 苏婉柔疯了。 当她得知自己“小產”之后,一直积压的情绪骤然溃散,沈云霜顺利生產,更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棵稻草。 自她醒后,便一直疯疯癲癲,有时在屋里抱著枕头当孩子,有时又突然想起自己失去的孩子,而嘶叫嚎哭。 侍郎府得知此事,便提出將苏婉柔接回静养医治。 裴景年却没有忘记苏婉柔之前想要掐死沈云霜的事,他已经对苏婉柔这个恶毒妇人没有一丁点的留恋,一心只想休妻。 侍郎府想占著世子妃之位,又接人回府休养,这样的好事,简直是痴人说梦! 听到休妻,侍郎府又噤声了,虽然苏婉柔是苏家受宠的嫡长女,可是苏家可不只她一个女眷啊! 若是苏家出了一个被休的女儿,还是被侯府所休,那苏家的女儿,就再没有前程了! 苏家不提將苏婉柔接回去的事了,只偶尔送来药材,大夫医治,但收效甚微。 苏婉柔病势愈发沉重,即使是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认不出分毫,侍郎夫人甚至差点被她所伤。 裴景年几乎是將苏婉柔完全软禁了起来,起码,他绝不可能让苏婉柔出来伤害沈云霜和孩子。 转眼间,孩子已到满月,裴景年给他起名裴砚安。 满月宴当天,侯府大摆宴席,京中王公勛贵、世家名门几乎尽数登门道贺 宴席之上,苏婉柔全程缺席,反而沈云霜盛装打扮,抱著孩子,伴在裴景年身侧。 她出月后,便已经恢復了窈窕身姿,甚至比之前更有韵味,绿鬢朱顏,桃腮粉面,整个人非但没有损半分姿色,反倒越发鲜艷明媚,如同一朵绽放的蔷薇花,在雨后沾了露水,自带一股水意盈盈的娇媚感。 看著裴景年和王氏的高兴劲儿,还有世子妃的缺席,眾人暗自嘀咕,这孩子只怕不是庶长子这般简单,听说世子妃突发恶疾,药石无效。 有如此美貌倾城的侧妃,又诞下侯府第一个子嗣,只怕庶子变嫡子,也是早晚的事了。 沈云霜自然知道苏婉柔的现状,其实,她挺想去看看她现在疯癲的模样的,但是裴景年担忧苏婉柔会伤她,並不让她靠近锦澜院。 也罢,有些东西,不用自己亲眼见,也能猜到一二。 她会继续留在凝香阁,等苏婉柔的死讯。 至於身侧的男人,沈云霜看著裴景年的侧脸,他对她確实不错,但这份好,又能维持多久呢? 在她生產后,她便已经偷偷的给裴景年下了绝子的药,她不在意裴景年未来有多少女人,但是她不会让別的孩子出生,裴景年,只能有裴砚安一个儿子。 怀里的安儿突然哭出声,沈云霜眉眼软了下来,轻轻拍了拍襁褓,低声哄慰片刻后,抬头望向身侧的裴景年,盈盈道:“世子爷,安儿怕是饿了,妾身先抱著孩子进去。” 裴景年看儿子哭的急,自然是无有不应。 沈云霜將安儿带到內室,便有奶娘等候著给小世子餵奶。 喝饱奶的裴砚安,乖乖的睡著了,沈云霜把他搂在怀里,怎么看都看不够。 她轻轻摸著孩子的眉眼,又亲了亲他的小脸,心里许诺:这一世,娘亲不会让任何人,挡你的路。 …… …… …… 同年隆冬,大雪纷飞,锦澜院婢女熟睡,凌晨惊醒,竟发现苏婉柔不知所踪,下人四处搜寻,最终在池边发现她的躯体,早已冻僵断气。 第二年春天,沈云霜被扶为正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