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劝不装富二代,大一成世界首富》 第1章 重生回大一 彦祖打卡处~ 拜託各位义父多多书架和追更,点个催更就更好了,当然有个五星评价完全没问题。 —————————— 失重感。 呼啸的狂风扯著耳朵,粗糙的水泥地面在瞳孔中极速放大。 陈野闭紧眼,迎接著粉身碎骨的结局,心里只觉得痛快——终於翻篇了。 三百万的高利贷,还不清的人情债,还有那层披在身上的虚偽面具。 所有烂摊子,都在这纵身一跃里画上了句號。 砰! 重低音音响震得耳膜发麻,五彩斑斕的镭射灯光在眼皮上乱晃。 陈野猛地睁开眼。 没摔成肉泥,也没吹冷风。 只有包厢里刺鼻的劣质香水味,以及酒精挥发的闷热。 他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著粗气。 “陈野,別装了,谁不认识谁啊?” 一道带著酒劲的声音穿透了重低音,酸味遮都遮不住。 包厢里的伴奏被人粗暴切断,四周一下安静了。 陈野抬起头。 茶几对面,杨昆手里死死攥著麦克风,居高临下地盯著他,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痛快。 “还富二代?是不是富二代你心里没数吗?” 聚会、ktv。 陈野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 这是大一新生报到前的暑假! 陈野盯著桌上横七竖八的空酒瓶,脑子里的嗡嗡声还没停,视线里的景物逐渐对焦。 他重生了。 回到了命运那个最致命的分岔口。 前世就是在这个晚上,杨昆喝了点马尿,借著酒劲当眾扒了他编织已久的底裤。 当时的自己是怎么干的? 脸涨得通红,浑身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最后像条丧家犬一样推门跑了。 从那以后,他刪光了所有同学的联繫方式。 为了弥补那碎了一地的可笑自尊,他开始变本加厉地朝那个从未谋面的“好心资助人”伸手要钱。 藉口越编越扯,胃口越来越大。 直到资助人彻底断供,他去借网贷维持少爷人设,最终和那些所谓的富二代做生意赔的精光,被催债的逼上了天台。 “说话啊陈野!平时买单不是挺大方的吗?”杨昆见陈野不吭声,以为他心虚了,握著麦克风冷笑。 “你们都不知道吧?他就是个没爹没妈的孤儿!他现在花的每一分钱,都是靠卖惨从好心人那里骗来的!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包厢里三十多號同学全都不说话了。 有人震惊,有人皱眉。 几个平时围在陈野身边要喝要玩的女生,眼神里全是说不清的疑惑。 角落里,班长赵明站起身打圆场:“行了老杨,喝多了就少说两句,大家出来玩开开心心的……” “我没喝多!”杨昆一把甩开赵明的手,指著陈野的鼻子大吼:“陈野,你要是还有点骨气,就自己承认是个穷光蛋!认清现实吧,把那层假皮扒了,別在这硬撑了!”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扎在陈野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反应。 等他暴怒,等他狡辩,或者等他羞愧地落荒而逃。 陈野靠在沙发背上,看著跳脚的杨昆,忽然笑了。 这笑容极淡。 没什么难堪,也没什么愤怒,就是单纯觉得眼前这人挺滑稽的。 当年自己到底是有多蠢,竟然会被这种不入流的激將法逼得去疯狂借钱陷的更深? 真他妈可笑。 就在这时,一道机械合成音在陈野的脑海中突兀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关键抉择,听劝暴富系统已绑定。】 【激活条件:当场承认自己的不足並接受他人建议。】 【功能说明:听劝后做出行动,系统判定完成,发放暴击奖励。同样內容的建议仅生效一次,按头劝说无效,需自然发出的建议。】 【检测到有效建议:『认清现实,承认自己是个穷光蛋,扒了假皮別硬撑』(建议人:杨昆)。】 陈野挑了挑眉。 这就是重生者的標配?迟到了一辈子的外掛。 他没搭理脑子里的声音。 不紧不慢地往前探了探身子,从茶几上拿过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仰头喝了一口。 凉水下肚,酒意散了大半。 看著陈野这副云淡风轻的样,杨昆心里的火气直接窜到了天灵盖。 他最恨陈野这种从容不迫的做派。 大家都是穷地方出来的,凭什么就你光芒万丈? “哑巴了?敢做不敢当?”杨昆咬牙切齿。 陈野放下水瓶,抽了张纸擦嘴,站起身。 一米八二的个头,加上死过一次沉淀下来的从容气场,硬生生把杨昆压矮了半头。 他伸手去拿杨昆手里的麦克风。 动作很轻,杨昆愣是没敢鬆手。 直到陈野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借用一下。” 陈野拿著麦克风,环视了一圈包厢。 “杨昆说得没错。” “我確实不是什么富二代,我是个孤儿,连爹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能站在这和大家一起唱歌,能交得起学费,全靠一位不知名的好心人资助。” 陈野看著愣在原地的杨昆,嘴角勾起一丝温和的弧度。 “谢谢你的提醒,其实装有钱人挺累的,今晚说出来,我也轻鬆多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连隔壁包厢隱隱传来的鬼哭狼嚎,这会儿都听得一清二楚。 杨昆张著嘴,嗓子里卡了壳。 准备好的一肚子恶毒台词,硬生生全给憋了回去。 他设想过一万种陈野的反应。 唯独没想过,陈野会直接躺平认嘲! 认得这么干脆!这么坦荡!甚至还跟他说谢谢? 这感觉就像憋足了劲一拳抡空,杨昆脸都憋紫了。 周围的同学也集体傻眼。 当眾被扒光底裤,这放谁身上都得社死。 可陈野这副无所谓的德行,反倒把跳脚的杨昆衬得像个小丑。 【叮!宿主完美听取建议並付诸行动。】 【行动判定:s级!彻底打破虚荣枷锁,公开承认真实身份。】 【暴击奖励已发放:八百万元人民幣!资金已通过合理合法渠道转入您的尾號3341帐户,请注意查收。】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陈野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一条银行简讯弹了出来。 “【招商银行】您尾號3341的储蓄卡帐户9月1日23时15分转帐存入人民幣8,000,000.00元,活期余额8,000,035.50元。” 八百万。 陈野盯著那串零,自嘲地摇了摇头。 上辈子为了区区三百万,他像条狗一样被逼上天台。 这辈子,就因为一句坦诚,直接拿到了改变命运的底牌。 什么面子,什么自尊,在真金白银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隨手把麦克风扔回沙发,拎起搭在靠背上的外套。 “今晚的单我已经买过了,大家接著玩,不扫你们的兴,我先走一步。” 说完,陈野没理会那些复杂的目光,推开包厢门,大步走了出去。 从头到尾,乾脆利落。 只留下包厢里几十號面面相视的同学,以及呆立在原地、仿佛被抽乾了魂的杨昆。 第2章 退车与选择 推开ktv的旋转玻璃门,八月燥热的晚风扑了满怀。 陈野停下脚步,仰头长长吁了口气。 这口憋了十几年的气一出去,胸口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连带著把上一世沾染的劣质酒精味都吹了个乾净。 三十五岁的老灵魂,回头看十八岁乾的这些荒唐事,除了觉得滑稽,只剩下一声嘆息。 当年被当眾扒掉底裤,成了他半辈子的心魔。 自卑裹挟著愤怒,逼得他撒下一个接一个的谎去填坑。 最后拆东墙补西墙,硬生生把自己逼上了天台。 现在跳出来看,杨昆有错吗? 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毛头小子,看不管同阶层的人装大款显摆,借著酒劲喷两句,也算不上什么大恶人。 真要怪,只能怪自己当初太虚荣,做事没个分寸,把路走窄了。 “这就叫因祸得福吧。” 重生回来的第一道劫,算是平稳趟过去了。 不仅过了,还附带了八百万的通关大礼包。 以后总算不用端著架子,硬装什么富二代了。 没债一身轻,不用天天演戏的日子,真挺舒坦。 他双手插兜,顺著街道慢悠悠地走著。 没走多远,停在一辆红色的保时捷718跟前。 这是他为了今晚装场子,专门跑去车行租的。 一天租金一千五,加上押金,把他从资助人那儿软磨硬泡来的生活费掏了个底朝天。 陈野伸手拍了拍引擎盖。 这车確实拉风。 上辈子为了开著它去女生宿舍楼下装一波,硬是咬牙续租了一周,接下来的几个月全靠老坛酸菜面吊命。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一脚油门踩到底。 十分钟后,跑车稳稳停在“飞鸿名车租赁”店门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店里,老板正叼著烟看剧。 抬头见陈野进来,愣了一下。 “哟,小陈?不是租了两天吗,怎么连夜送回来了?车撞了?”老板赶紧掐了烟,从柜檯后绕出来。 陈野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 “车没毛病,提前还了,剩下的租金不用退,把押金结给我就行。” 老板狐疑地打量著他。 前天这小子来租车时,那副鼻孔朝天、狂到没边的架势,他见得多了,纯纯的打肿脸充胖子。 今晚这怎么突然转性了? “行,我喊人去验个车。” 老板也是痛快人,叫了个伙计出去绕了一圈。 確认没磕没碰,利索地把三万块押金原路退回。 收到退款提示音,陈野没急著走。 他当著老板的面,乾脆利落地脱下那件装门面的杰尼亚休閒西装,只剩件几十块钱的白t恤。 接著,他把西装隨手叠了两下,连同手腕上那块租来的高仿绿水鬼,一起推过柜檯。 “刘老板,衣服和表也是你帮我搭线在隔壁租的,麻烦顺手帮我还了。” “这点辛苦费,你拿去买包烟。”陈野说著,扫了柜檯的付款码,转了五十块过去。 刘老板看傻眼了。 干这行七八年,租豪车泡妞的、借名表相亲的见多了,大半夜把一身“少爷皮”扒得乾乾净净退回来的,这还是头一遭。 最要命的是,陈野现在就穿件破白t。 往那儿一站,那股鬆弛从容的劲儿,反倒比穿著几万块钱西装时更像个真少爷,没有半点露怯。 “小兄弟,你这演的是哪一出啊?”刘老板没忍住问了一句。 “装少爷太累,爷不装了。” 陈野冲他笑了笑,转身推门匯入夜色。 背影瀟洒,头都没回一下。 刘老板盯著桌上的衣服和假表,吧嗒了一下嘴:“妈的,这小子有点邪门。” 晚风一吹,陈野觉得单薄的t恤格外舒爽。 没了那些昂贵且不透气的面料勒著,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他在路边隨手拦了辆出租,报了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名字。 卡里揣著八百万的真金白银,確实没必要再回那个闷热的地下室群租房了。 二十分钟后,陈野刷卡走进酒店的豪华大床房。 踢掉鞋子,他整个人陷进宽大柔软的沙发里。 缓了一会儿,掏出了手机。 点开微信,指尖在通讯录里慢慢滑动,最后悬停在一个纯白色的头像上。 没设朋友圈,没有个性签名,连暱称都只是一个孤零零的句號。 这是资助了他整整三年高中的好心人。 看著满屏的聊天记录,陈野不由觉得脸红。 “叔叔,学校组织夏令营,我想去开阔一下眼界,需要三千块。” “叔叔,我想报个英语口语班,费用是五千。” 全特么是鬼话。 这些打过来的钱,全被他换成了脚上的aj、聚会的拉菲,还有刚才那辆保时捷的租金。 对面平时基本不回消息,每次只发寥寥几个字:“知道了,好好学。” 然后就是乾净利落的转帐记录。 直到半个月前,陈野不要脸地开口要了两万块的“大学安置费”。 对方没回復,但钱照打不误。 上一世,这笔钱成了他彻底滑向深渊的推手。 两万块挥霍一空,开学交学费时傻了眼,又去管人家要。 结果对方查清了他撒的谎,丟下一句“好自为之”,就此拉黑。 陈野深吸一口气,盯著纯白头像,开始打字。 “晚上好,一直没问过怎么称呼您。这么多年,真心感谢您的资助。” “我最近反省了一下,很抱歉骗了您。那些买资料、报班的钱,都被我拿去充面子了,对不起。” “您方便把银行卡號发我一下吗?”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高冷的白头像居然回了。 “什么意思?”冷冰冰的四个字。 陈野早有心理准备,飞快打字:“之前骗来的钱,我想全额退给您。我已经成年了,能赚钱养活自己了。” 对面显然被这齣“浪子回头”给干懵了,顶部“正在输入”断断续续跳了好几次。 “你去借高利贷了?” 看著这条回復,这资助人,警惕性还挺高。 “没走歪路,暑假和朋友倒腾了一批二手电子產品,运气好赚了一笔,大学四年的开销都有著落了。” 他隨口扯了个能让人接受的理由。 总不能说自己被系统砸了八百万,那得被当成神经病。 “钱我连本带利给您退回去,这么多年多亏了您,以后要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您一句话的事。” 消息发出去如泥牛入海,对面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陈野也没急,隨手把手机扔在床上,去浴室冲了个澡。 擦著头髮出来时,屏幕亮著。 “卡號不用了,既然能自己赚钱,以后的路自己走,钱留著交学费,好自为之。” 陈野看著这似曾相识的四个字,心里反倒淌过一丝暖流。 上辈子的“好自为之”,是失望透顶的厌弃;这辈子同样的字眼,却带了点长辈特有的宽慰。 “钱我先留著,这份情我记下了。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当面跟您说声谢谢。” 陈野没再死皮赖脸地强求。 人家既然不收,大不了以后查出身份再把这恩报了。 扔下手机,他走到落地窗前。 十八层的绝佳视野,將江城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他从兜里摸出那张招行储蓄卡。 “听人劝,吃饱饭……只要是发自內心的建议,听了就能变现?” 陈野指尖夹著银行卡转了两圈。 系统先放一边,眼下最实在的,是卡里这凭空多出来的八百万这笔钱在江城这种新一线,说多不多,说少也绝对不少。 存在银行吃利息等於慢性自杀,得让钱生钱才行。 “买几套房当包租公?回本太慢。” “杀进a股?那得好好扒扒上辈子的財经记忆了。” 好在距离大一新生正式报到还有几天。 他有的是时间,去给这笔天降之財盘算一个稳妥的去处。 第3章 拿回自己的东西 早晨的阳光穿透酒店的落地窗。 陈野从两米宽的软床上悠悠醒来。 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十八层下方,江城早高峰的车道上塞满了各种车辆。 按喇叭的急躁声被隔音玻璃过滤后,只剩下一阵沉闷的嗡鸣。 陈野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仰头一口喝尽。 前世那股子死死扼住喉咙的焦虑感,彻底烟消云散了。 不用为了装富二代去撒谎骗人,不用背著高利贷天天担惊受怕。 这才是重生该有的神仙开局。 陈野隨手拿起座机,让客房服务送一份早餐上来。 十分钟后,服务员推著餐车进门。 一份培根煎蛋,一杯黑咖啡。 陈野拉开餐椅坐下,一边用刀叉切著煎蛋,一边点开了手机应用商店。 趁著吃早餐的功夫,他隨手下了一款证券交易软体。 三两口咽下煎蛋,线上开户流程已经利索地搞定。 他上辈子因为和那些有钱人接触,倒是真的学到了不少东西,如今开户买股不过是基本操作。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大一开学前后的財经新闻,隨后在搜索栏敲下四个字:星海鋰能。 这只股票目前在市场里死气沉沉,股价跟植物人似的,一直在七块钱左右趴著横盘。 但陈野脑子里的记忆清清楚楚。 九月三號,这家公司会突然扔出一份固態电池核心专利突破的重磅公告。 消息一出,直接原地起飞,连续十五个一字涨停板,拦都拦不住。 陈野切到银证转帐界面。 他输入转帐金额:七百万。 资金瞬间杀进证券帐户。 陈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在交易界面输入“星海鋰能”的代码,选择全仓买入。 直接掛出当天的涨停价,一路霸气扫货。 买单瞬间成交。 持仓成本均价七块二,股数九十七万两千多股。 七百万真金白银,就这么水灵灵地变成了满仓的股票。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神色说不出的閒適。 留下一百多万,应付眼下这大一新生的生活绝对绰绰有余。 想想上辈子为了区区几千块钱去借网贷,差点被人逼上绝路。 现在七百万全仓砸进去,他的心跳连半点起伏都没有。 这就是底气。 吃饱喝足,陈野换上那件昨晚留下的几十块钱破白t恤,晃晃悠悠离开了酒店。 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陈野靠在后座报了地名:“去林家堡城中村。” 半小时后,车停在逼仄破烂的巷口。 这是江城打工人和低收入群体的聚集地。 前世的他把虚荣当饭吃,极度厌恶这里,每天出门都要喷一身劣质香水来掩盖这股穷酸味。 可现在重活一回,再闻到这股味儿,陈野只觉得无比真实。 他顺著楼梯走到负一层的地下室尽头,伸手去兜里掏钥匙。 门还没来得及开,身后就传来一阵趿拉拖鞋的声音。 “陈野!” 陈野停下动作,回过头。 房东张姐穿著大红色的碎花睡衣,嘴里叼著一根细支香菸。 一身横肉把本就不宽的过道堵得严严实实。 “这都月底了,下半年的房租你到底交不交?”张姐一口烟全喷在陈野身前,满脸横肉都写著不耐烦。 “我可不听你那些狗屁藉口,今天拿不出钱,马上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陈野伸手在面前挥了挥散烟,眼神平静得很。 他根本不欠房租,合同明明签到了九月底。 张姐这纯粹是看他是个没背景的学生,想提前把下半年的租金榨出来,好去麻將桌上翻本。 前世的陈野为了保住这个勉强算是单间的地下室,低声下气求爷爷告奶奶,最后硬是饿著肚子凑钱补齐了租金。 张姐见陈野居然不吭声,两条粗短的眉毛立刻倒竖起来。 “怎么著?平时看你出门穿得人模狗样的,这会儿跟我这装死是吧?连三千块钱都拿不出?” “没钱就別搁这儿装大尾巴狼!硬撑著住什么单间?趁早去隔壁,和那些干工地的一起挤十块钱一天的地下大通铺去!” 陈野看著张姐那张刻薄的脸,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这听劝系统真是个实打实的好帮手。 別人的恶意辱骂,只要带有建议属性,那就是妥妥的送分题。 陈野非但没恼,反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张姐您说得太对了。” “我確实是个没钱的穷光蛋,住不起这个单间。” “所以我这就搬走,绝不占您的地盘。” 张姐懵了。 平时那个死要面子、被刺一句“穷”就要脸红脖子粗半天的陈野去哪了? 这就直接低头认穷了? 张姐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抡在了棉花上。 准备好的一肚子恶毒脏话全卡在嗓子眼里,憋得脸色发青,硬是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 陈野的脑海中,机械合成音如约而至。 【叮!宿主听取建议並付诸行动。】 【行动判定:a级!拋弃无谓的纠缠与虚荣。】 【暴击奖励发放:获得初级身体素质强化液一瓶,现金五十万元!资金已通过合理渠道转入尾號3341帐户。】 【初级身体素质强化液已存入系统空间,宿主可隨时提取使用。】 陈野毫不犹豫,在心里默念:提取。 一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流凭空在腹部化开。 气流顺著四肢百骸迅速蔓延,像是一张大网包裹住全身。 常年熬夜、饮食不规律加上昨晚酒精摧残搞出来的虚弱感,瞬间一扫而空,浑身上下像是泡了个温泉一样舒坦。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深邃。 陈野稍微握了握拳,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副略显单薄的十八岁躯体里,此刻充满了爆棚的力量感。 舒服。 陈野转动钥匙,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房间不到十平米。 一张铁架床,一个布衣柜。 他看都没看一眼那些堆在床头的过时旧衣服,径直走到床边,蹲下身拉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破纸箱。 打开纸箱,里面安安静静地躺著一个巴掌大的旧木匣。 这是那对连长啥样都不知道的父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当年孤儿院院长把这玩意儿交给陈野时,上面的黄铜锁就已经坏了。 前世的陈野满脑子都是怎么偽装富二代,把这东西当破烂一样扔在床底,再也没看一眼。 陈野拿出木匣,用手背抹掉上面的灰尘,妥帖地塞进包里。 拿完东西,他站起身走出房间,对著还在走廊里发懵的张姐隨口说了一句。 “我就拿个私人物品,钥匙留在桌上了。” 张姐这才猛地回过神,看了一眼陈野空空两手的样子,顿觉恼羞成怒。 “你走可以!押金我可是一分都不退!这是老娘的规矩!”她双手往腰上一叉,提高嗓门大声嚷嚷,企图找回刚才失去的威风。 陈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双手插兜,踩著潮湿的台阶不急不缓地往上走。 跟烂人和烂事纠缠,多说一个字那都是对生命的浪费。 白捡了五十万现金外加一波体质大升级就是最大的收穫。 张姐死死盯著陈野挺拔从容的背影,气得狠狠跺了跺脚。 明明是她扣了押金占了大便宜,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对劲,那种被人当空气一样无视的憋屈感,直堵得她心口闷疼。 第4章 结识大人物 走出逼仄的城中村巷口,陈野连头都没回一下。 手里捏著一百多万的閒钱,加上马上要起飞的七百万股票,他现在首要任务,是找个安稳且绝对私密的落脚点。 大一新生报到还有几天。 以后真要倒腾生意或者结交人脉,住的地方决不能含糊。 他不打算再像前世那样硬装富二代,但也犯不著苦哈哈地委屈自己。 陈野抬手拦下一辆计程车。 “师傅,江城柏悦酒店。” 半小时后,车停在寸土寸金的江岸cbd。 柏悦酒店的大堂设在六十层。 挑高的穹顶下,没有暴发户般刺眼的土豪金,只有沉稳的胡桃木和整块切割的黑白根大理石。 空气中瀰漫著高级的白茶香氛。 陈野双手插兜,径直走向前台。 他身上还是那件几十块钱、洗得有点发黄的白t恤,脚底踩著一双杂牌运动鞋。 这身行头,跟旁边穿定製西装、踩著手工皮鞋的商务客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搭。 前台值班的是位穿著修身制服的女性经理。 视线扫过陈野,经理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但优秀的职业素养硬生生把惊讶压了下去。 “先生您好,办理入住吗?” “开一间行政套房,长租三个月。”陈野声音平稳得很。 前台经理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轻声確认:“先生,江景行政套房目前有空房。长租三个月,包含专属管家和行政酒廊权益,总价是四十万整。您確认需要办理吗?” “是的,麻烦刷卡。” 陈野从裤兜里掏出那张招商储蓄卡,隨手推到大理石檯面上。 前台经理双手接过银行卡,在pos机上麻利一刷。 几秒后,机器吐出长长的交易流水。 经理呼吸顿了一下,手部动作越发恭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迅速將小票和房卡双手递还给陈野,腰弯得比刚才更低了。 “陈先生,您的房间在顶层6801。这是专属房卡,私人管家已经在电梯口等您。” 没有狗眼看人低的保安,也没有跳出来嘲讽的路人甲。 资本运作到了一定层级,连空气都是讲礼貌的。 陈野收起卡,在心里悠悠嘆了口气:真有钱和硬装有钱,完全是两个赛道。 在无声管家的引导下,陈野推开顶层套房的大门。 两百平米的开阔空间,踩上去毫无声息的纯手工羊毛地毯,还有一整面能俯瞰江城夜景的巨大落地窗。 陈野踢掉鞋子,整个人砸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 舒服。 不用抠搜著算计下一顿泡麵,不用编瞎话去骗那几千块钱。 这才是重生者该过的日子。 下午三点。 陈野洗了个澡,换了身乾净衣服,依旧是清清爽爽的t恤和休閒裤。 拿上手机,他坐內部电梯来到56层的行政酒廊。 这会儿酒廊里人不多,几个人散坐在各处低声交谈,背景音是舒缓的爵士乐。 陈野端了杯黑咖啡,挑了个靠窗的隱蔽卡座。 划开手机屏幕,切进证券软体。 “星海鋰能”的k线图一片惨绿,死气沉沉地趴在那横盘。 就在这时,隔壁卡座传来一道男声。 “激进不代表找死,这个併购案的財务模型全是漏洞,拿这种废纸糊弄我,你明天趁早提桶跑路,重做!” 陈野抬眼瞥了一下。 隔壁坐著个中年男人。 深灰色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面部轮廓凌厉,哪怕只是坐那喝茶,也带著一股常年发號施令的压迫感。 男人掛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偏过头时,视线恰好落在了陈野亮著的手机屏幕上。 满屏的绿色k线,以及顶部扎眼的“星海鋰能”四个字。 男人的眉头瞬间皱得更深了。 或许是被手下的蠢货气到了,又或许是看陈野年纪轻轻在这当韭菜,他没忍住,冷著脸开了口。 “这种连年亏损、没有业绩支撑的妖股,水深得很。” “年轻人,没经歷过几个完整的牛熊周期,这击鼓传花的游戏你当老韭菜都没资格。有在这瞎盯盘的时间,不如多看两本基本面的书沉淀一下,免得连底裤都赔进去。”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换做任何一个年轻气盛的,怕是当场就要翻脸互懟。 可陈野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大方地按灭手机,侧过身,看著中年男人,嘴角甚至还掛著笑。 “您眼光確实毒。” “我就是个纯外行,拿著钱碰运气,这么搞早晚得栽跟头。” 说完,他站起身,径直走到酒廊侧面的长排书架前。 目光一扫,抽出一本砖头厚的《宏观经济周期与投资基本面》。 陈野拿著书走回卡座,翻开第一页,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 对方显然没料到陈野真听了他的话。 而且听得心甘情愿,没有半点牴触。 中年男人握著茶杯的手直接僵在半空。 到了他这个位置,见过太多自命不凡的后浪。 被人当面刺了一句,第一反应绝对是跳脚反驳,或者为了面子硬懟。 可眼前这小子,居然坦然承认自己外行,还真就当场拿本书现看? 这份油盐不进的从容,反倒让男人收起了轻视,多打量了他几眼。 就在陈野翻开书页的瞬间,脑海深处,机械合成音轰然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听取顶级商界大佬建议並付诸行动。】 【行动判定:ss级!摒弃自傲,虚心受教。】 【暴击奖励发放:获得『大师级金融嗅觉』,及『精准做空机会一次』!】 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大脑。 k线、財报、宏观政策、產业周期。 那些原本晦涩枯燥的金融数据,此刻在陈野脑子里自动拆解、重组,化作最清晰直白的商业脉络。 陈野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比刚才深邃了不止一个度。 “你还真听进去了?”中年男人终於放下茶杯,身子前倾,“能住在这个楼层,家里应该不差钱。买这支妖股,谁给你的內幕消息?” 陈野合上那本厚重的书。 “现学现卖。” “书上讲的宏观基本面確实没毛病。但落地到眼下的新能源產业,逻辑全错。” 男人挑了挑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哦?错哪了?” “三个死穴。” “第一,上游鋰矿產能严重错配。市场全盯著终端车卖了多少,没人算过矿端的开採周期。最多半年,原材料价格必翻倍,中下游利润会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第二,政策补贴退坡。市面上九成的新能源车企都在靠骗补续命。明年政策一旦收紧,就是踩踏式出清,目前的估值纯属ppt画饼。” “第三,也是我重仓这支妖股的理由。固態电池量產就是个偽命题。实验室数据再好看,商业化落地起码还要熬五年。” “谁能在下个月先拋出突破性专利的噱头,谁就能在这场击鼓传花里,吃到最肥的一波红利。” “我不需要把握什么大周期。我只需要在鼓声停下前,比別人跑得快就行。” 酒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爵士乐还在慢悠悠地流淌。 中年男人脸上的从容彻底掛不住了。 刚才那三分轻视,此刻全被震骇取代。 他身居高位,太清楚这三点预判的含金量了。 这绝不是看两篇研报就能背出来的东西,这需要对整个產业链有上帝视角的降维洞察! 尤其是最后那句对资本本质的剖析,冷酷得让人后背发凉。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审视著面前这个穿白t恤的年轻人。 那份过分的鬆弛感,此刻终於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不是无知者无畏,这是手里捏著的底牌硬到了极点! 他霍然起身,从西装內衬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名片夹。 抽出一张纯白色的卡片,破天荒地双手递了过去。 “受教了,我收回刚才的话。” “我叫周行简,以后如果有需要,隨时打这个电话。” 第5章 人靠衣装 陈野目光扫过那张卡片。 不带金边,不玩花哨。 纯白卡纸上印著黑体字。 “周行简”,下方跟著一串数字。 没有公司名称,没有冗长的头衔。 到了真正的顶层,名字就是最硬的通行证。 陈野稳坐在沙发上。 他身子前倾,伸出双手接住名片。 “周总客气了。”陈野將名片放进裤兜,动作自然流畅。 他嘴角带笑,语气温和,“我叫陈野,还在念书,以后关於宏观经济的困惑,少不了向您请教。” 给足面子,留好余地。 周行简站起身。 定製西装垂坠感极佳,不见一丝褶皱。 他低头打量著眼前这个穿著廉价t恤的年轻人。 那份沉稳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不因被训斥而恼怒,不因拿到名片而狂喜。 “隨时联繫。”周行简留下一句话,迈步走向电梯。 转身的瞬间,周行简脸上的温和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凝重。 电梯门光可鑑人。 周行简盯著倒影里的自己,手指摩挲著袖扣。 他掌管著千亿级別的私募资金,见过的青年才俊数不胜数。 那些所谓的豪门公子哥,听到他的名字,要么诚惶诚恐,要么极力展现聪慧企图获取资源。 陈野不一样。 那种对资本逻辑的冷酷剥析,绝不是一般家庭能培养出来的。 这需要几代人的財富沉淀,才能养出这种视金钱为数字的底气。 “京城那几个家族放出来歷练的子弟?”周行简心中暗自揣测。 只有那种不看重短期利润、著眼於宏观大局的门第,才能教出把全仓妖股当做套利工具的怪胎。 酒廊里重归安静。 爵士乐舒缓流淌。 陈野坐回卡座,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 他掏出手机,重新点开交易软体。 星海鋰能的k线图依然是一条死气沉沉的绿色横线。 股价死死钉在七块二。 评论区里充斥著散户的咒骂与哀嚎。 卖盘压力巨大,恐慌情绪蔓延。 七百万满仓压在里面,陈野的视线没有一分一毫的波动。 他关掉软体,锁上屏幕。 视线停留在握著手机的右手上。 洗得泛黄的白t恤袖口有点破了。 上辈子,他把发黄的衣服藏在床底,用借来的钱买各种带有硕大logo的奢侈品招摇过市。 结果被一句话扒光底裤,沦为笑柄。 这辈子卡里躺著巨款,钱不是问题。 但他没打算继续装阔少。 商业社会里,个人能力固然重要,但外在的门面是决定入局资格的敲门砖。 周行简能和他搭话,是因为他坐在每晚大几万的柏悦酒店行政层。 如果他穿著这身打扮蹲在街边吃炒麵,对方根本不会正眼看他。 真正的老钱风从不追求夸张的標识。 顶级的面料、契合身形的剪裁,在无声中彰显阶层实力。 这就叫社交壁垒。 他需要几身合適的行头,作为接下来博弈的“战袍”。 不为虚荣,只为实用。 打定主意,陈野起身下楼。 六十层大堂。 前台经理看到他出来,立刻快步迎上,弯腰鞠躬。 “陈先生慢走。” 陈野点头致意。 门童迅速拉开旋转门,拦下一辆计程车。 “恒隆广场。”陈野坐进后座。 二十分钟后,计程车停在恒隆广场正门。 陈野推开车门,迈步走向商场。 他没有去一楼那些將双c或h字母做得恨不得占满整个橱窗的当红奢侈品店。 那种恨不得把价签贴在脑门上的暴发户標配,早被他拋在了上辈子。 他直奔二楼拐角处,主打顶级面料的静奢品牌,loro piana。 推开玻璃门,冷气裹挟著淡淡的雪松香扑面而来。 两名穿著得体的柜姐正站在展示柜旁。 没有影视剧中俗套的白眼,也没有窃窃私语。 其中一位短髮柜姐目光迅速掠过陈野洗得泛黄的白t恤和杂牌球鞋,最终定格在他那张平静的脸上。 那挺拔的背脊,沉稳的步伐,以及一种连许多金卡vip都不具备的上位者鬆弛感,让见多识广的柜姐迅速做出了判断。 “先生您好,欢迎光临。”短髮柜姐快步迎上,笑容挑不出半点毛病,“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陈野微微頷首。 这才是顶级奢牌的真实生態。 真正做业绩的销售,眼力远比狗眼看人低的保安毒辣。 一个人是真有底气还是装腔作势,看走路的姿態和进店的眼神就能摸个七七八八。 “我先看看。”陈野语气平淡。 他径直走向基础款区域。 手指拂过那些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价格令人咋舌的衣物。 前世的他,满脑子都是怎么让人一眼看出自己有钱,买的东西全是大logo爆款,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穿了牌子货。 现在想想,真他妈滑稽。 “这件骆马毛內搭,拿m码。” “这几件高支数棉质衬衫,黑白灰各来两件。” “那条羊毛混纺的休閒裤,拿我的尺码。” 陈野语速不快,眼光却毒辣得像个在这买了几十年的老主顾。 他挑的全是没有明显標誌、但剪裁和面料无可挑剔的经典款。 没有任何犹豫,不翻吊牌,甚至连试衣间的门都没进。 “帮我包起来。”陈野把挑好的衣服递过去。 短髮柜姐愣了一瞬,迅速双手接过:“好的先生,需要为您拿去试衣间……” “不用试,尺码错不了。”陈野掏出那张招商储蓄卡,推到结帐的大理石檯面上。 刷卡,出票。 十六万八千。 陈野连签字的手都没抖一下,眼神平静得像是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 提著几个没有任何多余印花的低调购物袋,他转身走出店门。 商场里的成衣再贵,终究是標准流水线的產物,打个底还行。 想要真正把这层“阶层武装”立住,还得靠手工定製。 第6章 顶级眼光 於是他出门又隨手拦了辆车,陈野报了个地址:“梧桐路。”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法租界旧址。 梧桐树影斑驳,道路两旁全是上了年头的老洋房。 陈野凭著前世跟著真富二代混圈时偷听来的记忆,拐进了一条幽静的深巷。 巷子尽头,是一栋没有掛任何招牌的三层红木洋房。 江城唯一一家只服务顶尖富豪和明星的私营高定工作室——“裁云”。 推开厚重的红木门。 门內没有耀眼的灯光,空气里瀰漫著沉香与顶级皮革混合的微苦气息。 “先生,您好。”一名穿著深色制服的前台接待微笑著站起身,礼貌地挡在陈野身前. “我们工作室实行严格的预约制,请问您有提前致电或者熟悉的设计师吗?” 她的语气很客气,但眼底那一抹恰到好处的探究,显然是在排查陈野是否走错了门。 陈野没有被拒之门外的窘迫。 他提著购物袋,停住脚步,目光越过前台的肩膀,直接落在內室门边一具人台上。 那上面套著一件半成品的深蓝色西装外套。 “没有预约。”陈野淡淡开口,视线依然盯著那件衣服,“不过,我看你们这儿的规矩,也没有传说中那么严谨。” 前台接待微微皱眉:“先生,您这话……” “霍兰谢瑞的super 200支羊毛混纺紫貂绒,一米料子两万起步。” 陈野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那件外套的领口. “料子是顶级的,可惜驳领的珠边工艺用的是机缝。这种级別的面料,不用全手工纳驳头,不是糟蹋东西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专业名词从一个穿著破t恤的十八岁少年嘴里轻飘飘地砸出来,却字字犀利。 前台接待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没等她接话,內室那厚重的天鹅绒布帘被人猛地一把掀开。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留著花白短鬍子的中年男人大步跨了出来。 他死死盯著陈野,眼神里全是出乎意料的震惊。 这是“裁云”的主理人,老陆。 老陆在这个圈子混了二十年,见过无数拿钱砸人的暴发户,也伺候过不少挑剔的老钱。 但这件衣服,是他为了赶一个当红男星的急单,破例在看不见的地方用了机器走线。 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谁能想到,这层窗户纸,被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一眼给捅破了! 老陆收起了所有的轻视。 他快步走到陈野面前,目光扫过陈野手里的loro piana购物袋,脸上的震惊化作了实打实的敬重。 “这位先生,里面请。”老陆侧开身子,做了一个极其標准的请的手势。 陈野没客气,拎著袋子走进vip室,直接靠进那张价值不菲的切斯特菲尔德真皮沙发里。 老陆亲自端上一杯现磨的手冲咖啡。 “刚才是我老陆眼拙,怠慢了。”老陆站在沙发旁,语气诚恳,“您懂行,敢问您今天来,有什么需求?” 陈野端起咖啡杯,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两件秋季外套,三双固特异工艺的牛津鞋。” “面料我要世家宝的幻影系列。全手工纳驳头,不要任何品牌標识。只在內衬左胸口的隱蔽处,用银线绣一个单字母『c』。” vip室里静得只能听到空调的细微出风声。 老陆深吸了一口气,看陈野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尊惹不起的大佛。 世家宝的幻影系列,那是掺了24k金线的顶级羊毛,有价无市。 固特异工艺的鞋履更是耗时耗力。 最关键的是那句“不要標识,只留单字母”。 这套要求苛刻到变態,但也只有真正浸淫在富贵堆里的老钱,才能轻描淡写地提出这种极致的个人化定製。 “您的要求,裁云接了。”老陆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郑重无比,“先生的时间宝贵,我亲自为您量体。工期方面,我给您开最高级別的加急通道,十天內交货。价格上,按照最高级別的內部折扣走,您看可以吗?” 这就是规矩。 砸钱只能让人弯腰,用眼界和品味碾压,才能让人五体投地。 陈野点了点头,放下咖啡杯,站起身任由老陆拿著皮尺在他身上飞速穿梭。 半小时后,尺寸记录完毕。 老陆在平板上快速计算著金额。 “陈先生,按照您的定製要求,总价是五十八万,內部折扣后是五十万整。您看是全款还是……” “付二十万定金,剩下的交货结。”陈野掏出储蓄卡递过去。 他目前的閒置资金还有大几十万,完全付得起全款。 但走预定的流程,保留充足的现金流,是他前世在商海里吸取到的教训。 等下个月股票起飞,这点尾款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老陆双手接过卡,立刻刷卡操作。 没问尾款什么时候结。 在他眼里,陈野这种级別的人物,付定金只是一种身份的象徵。 拿著收据走出“裁云”工作室。 秋夜的晚风顺著梧桐树叶的缝隙吹在脸上,带起一丝凉意。 陈野停住脚步,侧过头,看著街道旁一家打烊店铺玻璃橱窗里倒映出的自己。 依然是那件廉价的白t恤。 但十八岁的身体里,透出的是歷经岁月敲打后的沉静。 內在的底牌已经翻转,物理层面的“战袍”也即將就位。 脱胎换骨,只在朝夕之间。 有了行头,是不是该去弄辆车? 陈野摸了摸下巴,脑海里闪过昨晚的那辆保时捷。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不急。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八点半。 陈野把双手插进裤兜,目光望向城市的另一头。 比起买车,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办。 第7章 对美食的欣赏 晚上八点半。 陈野没有回酒店。 直接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老城区的长乐弄堂。” 半小时后。 计程车停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逼仄巷口。 老弄堂里光线昏暗。 空气中漂浮著煤球炉子熄灭后的焦糊味。 陈野双手捧著那个破旧木匣,顺著记忆走到巷底。 这里有一家开了三十年的传统铜匠铺。店面连个招牌都没有。 铺子里亮著昏黄的钨丝灯。 陈野跨过高高的木门槛。把怀里的木匣轻轻放在布满划痕的柜檯上。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匠人正戴著老花镜打磨一把黄铜勺。 听见动静,老匠人停下手里的活计,抬眼看了看柜檯上的东西,直接给出结果。 “老物件啊,这黄铜锁的锁簧彻底朽了,配不了钥匙,只能上锤子直接砸开。” 陈野摇了摇头。 “別砸,用细钢丝把锁簧一点点掏出来,按著旧制式重新打一把铜锁配上去。” 陈野手指抚过木匣边缘的裂纹,“另外,这底座脱胶了,別打气钉,拿传统的燕尾榫卯工艺重新咬合加固一下。” 老匠人摘下老花镜,多看了陈野两眼。 现在这年头,年轻人懂什么叫燕尾榫的,简直凤毛麟角。 “费工夫,手工费得八百,加急另算。”老匠人报了个价。 “一千五,我三天后来拿。”陈野直接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付完钱。 陈野目光落在那个木匣上,久久没动。 上一世,他嫌弃这玩意儿穷酸,觉得这破木头代表著他孤儿的耻辱身份。 被网贷催收逼得走投无路时,他甚至暴躁地一脚將它踢进床底。 重活一世。 卡里揣著八百万现金。 他才明白什么叫可笑。 名牌西装和超跑租得来,豪车名表买得到。 唯独这血脉里的根,丟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这个木匣,是他两世为人唯一与父母有关的念想。 “好好收著,做好了我来取。”陈野收回目光,转身走出弄堂。 打车回到市中心。 陈野没有去那些灯红酒绿的商业综合体。 而是步行拐进了一条幽静的林荫道。 江城顶级的黑珍珠三钻私房菜“隱庐”,就藏在这里。 没有耀眼的霓虹灯。 没有站著迎宾的旗袍美女。 只有两扇半掩的竹门,屋檐下掛著两盏素色的麻纸灯笼。 陈野依旧穿著那件几十块钱的白t恤,踩著一双杂牌运动鞋,直接跨进门槛。 大堂经理是个穿著深色中式对襟衫的中年人。 听到竹门响动,他立刻迎上前来。 干顶级餐饮的服务人员,眼力全是在真金白银里淬炼出来的。 经理目光扫过陈野的衣著,非但没有生出轻视,反而將腰背压低了几分。 陈野走路的姿態极稳。 肩膀完全放鬆,脚步不疾不徐。 那种不加掩饰的隨意和鬆弛,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只有长久浸泡在资源顶层的人,才会对这种高级场合產生免疫力,甚至懒得在著装上费心思。 “先生您好,晚上就您一位吗?”经理態度恭敬。 “一位。”陈野语气平淡。 “里面请。”经理侧开身子,將陈野引至中庭一处极其幽静的雅座。 四面是湘妃竹屏风,中间放著一张老榆木方桌。 落座后。 经理双手递上一本水墨封面的菜单。 陈野连手都没抬。 “不看菜单了。” “一份雪花鸡淖,一份开水白菜,加个清炒芦笋。再配一壶十五年的陈皮老白茶。” 经理记菜名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陈野一眼。 “好的先生,马上为您准备。”经理的声音比刚才更恭敬了。 他没有按照常规点澳洲大龙虾,以及鱼子酱或者黑松露。 点的这两道川菜,全是不见辣椒的顶级功夫菜。 吃鸡不见鸡,吃菜不见菜,极度考验后厨的火候和吊汤手艺。 这种点法,只有真正懂吃的老饕才点得出来。 一墙之隔的隔壁桌。 几个人正在推杯换盏。 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金项炼。 脸色喝得通红。 “把你们这最贵的拉菲拿两瓶过来!再整两只帝王蟹!今天张总高兴!”金炼男扯著嗓子大声嚷嚷。 带著酒气的喧譁声穿透屏风,在幽静的中庭里显得极其刺耳。 金炼男转过头,透过屏风缝隙瞥见了单人单桌的陈野。 一件廉价的破烂白t恤。 他斜眼盯著陈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现在这高档餐厅的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金炼男转头对著同伴大声嘲笑,“什么收破烂的穷光蛋都能混进来喝口茶。看著都倒胃口。” 同伴为了捧场,配合著发出几声放肆的鬨笑。 陈野靠在榆木椅背上。 正好服务员端上热气腾腾的白茶。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陈皮的醇厚完美压住了老白茶的涩味,顺著食道一路暖到胃里。 他连一个眼神都没往隔壁桌看。 和这种咋呼的暴发户论长短,除了拉低自己的底线,没有任何意义。 真正的降维打击,是不屑一顾。 半小时后,餐毕。 陈野招手示意结帐。 经理双手托著烫金帐单走过来,微微弯腰。 “陈先生,您的消费一共是四千八百元。” 陈野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隨手扔在托盘上。 招商银行的私人银行黑金储蓄卡。 卡面纯黑磨砂,没有一丝花哨图案,只有右上角极小的一排字母。 经理立刻拿来无线的智能pos机,插入卡片。 金炼男借著酒劲,端著酒杯晃晃悠悠地走到屏风边。 他准备亲眼看看这个穷光蛋拿什么买单,顺便借题发挥再嘲讽两句。 经理输入金额,让陈野按密码。 交易成功。 pos机吐出一张长长的凭条。 经理撕下凭条,连同黑金卡一起双手递还给陈野。 就在交接的瞬间,金炼男的余光扫过了托盘商的黑金卡。 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层冒了出来。 別人不认识这玩意,他这种天天在江城商圈里混、削尖了脑袋想挤进顶流圈子的生意人能不认识? 招商银行私行黑金卡! 这根本不是你有钱就能隨便去柜檯办的东西。 它的敲门砖,是日均纯金融资產必须达到千万级別! 金炼男手里的高脚杯猛地一抖,红酒直接洒在了自己的皮鞋上。 他的酒意瞬间全醒了。 喉咙里准备好的嘲讽话语,被这张卡片死死卡在嗓子眼。 陈野收起卡,站起身。 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扫了僵在原地的金炼男一眼。 “借过。”陈野吐出两个字。 金炼男头皮发麻,双腿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后腰重重地撞在桌角上。 陈野双手插兜,步履从容地跨出门槛,消失在夜色里。 只留下金炼男站在原地疯狂擦汗。 晚上十一点。 陈野回到柏悦酒店顶层套房。 冲了个热水澡。 他换上浴袍,倒了一杯冰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六十八层的视野开阔,江城绚烂的霓虹灯火尽收眼底。 距离大学开学还有几天。 大学城位於江城远郊。 以后免不了要进城处理股票交割、投资跟进以及结交人脉。 全靠打网约车绝不现实,不仅浪费时间,很多高档场所连门禁都不让网约车进。 需要一辆代步车。 陈野端著冰水,在脑子里飞速筛选著各种车型选项。 法拉利?兰博基尼? 立刻被他直接剔除。 上一世,他掏空生活费去租保时捷跑车。 底盘硬度极大,排气管的轰鸣声吵得人头痛欲裂。 那种浑身贴满高调標籤的超跑,只適合半夜去酒吧门口炸街泡妞,极其幼稚。 重活一世,他再也不想当那种引人注目的精神小伙。 劳斯莱斯?迈巴赫? 確实有排面。 但那是给五十岁有专职司机的企业老总准备的。 他一个大一新生开著迈巴赫去学校,保安只会让他把车停在司机等待区。 自己开车又显得极度油腻。 至於普通的奔驰e系或者奥迪a6? 满大街都是。 毫无质感,而且极其容易被当成专车司机。 陈野喝了一口冰水,让他的思维更加清晰。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一个名字上。 奥迪rs6 avant。 號称地表最强旅行车。 这辆车的外观看起来极度內敛。 不懂行的人看一眼,只会觉得这是一辆二三十万的普通旅行版奥迪,甚至会觉得外型用来拉货刚好。 但真正懂车的人明白,这是一头落地超过两百万的西装暴徒。 机舱里塞著一颗4.0t双涡轮增压v8发动机。 一脚油门踩下去,能在三秒多破百,直接把那些招摇过市的超跑甩在吃灰的后视镜里。 极其低调的外观,搭配极其狂暴的动力与顶级的內饰舒適度。 既不惹眼,又有著实打实的顶级性能。 完美契合他现在褪去虚荣、追求內核实力的心境。 就是它了。 陈野放下水杯,拿起手机,直接在瀏览器里搜索江城最大的奥迪进口车中心地址。 明天一早,去提车。 第8章 买车 清晨。 柏悦酒店六十八层。 阳光穿透全景落地窗,直直打在手工羊毛地毯上。 陈野在真皮大床上睁开双眼。 他坐起身,按动床头控制面板。 窗帘自动向两侧滑开,江城早高峰的车流尽收眼底。 敲门声响起。 专属管家推著餐车走进房间。 “陈先生,您的现磨瑰夏咖啡,还有早餐。” 咖啡散发出浓郁的果酸气味。 白瓷盘里盛放著切好的火腿和煎蛋。 陈野走到桌前落座,慢条斯理地吃完盘中的食物。 洗漱完毕,他走进衣帽间。 他伸手取下昨天刚买的成衣。 一件极其素净的深色休閒裤,搭配浅灰色的骆马毛混纺短袖。 这套衣服没有任何一处商標。 他换上这身装束。 经过初级身体强化液改造过的骨架宽大,肌肉线条紧实,完美撑起了顶级面料独有的垂坠感。 前世,他穿著租来的西装,总是下意识地去拽衣角,生怕衣服起褶子露怯。 现在,他隨手理了理领口,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走到全身镜前看了一眼。 那种刻进骨子里的矜贵,混杂著对金钱数字毫不上心的极致鬆弛感,全在举手投足间体现了出来。 真有钱的人,从不用logo標榜自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下楼。 门童快步跑来拉开计程车门。 “去江城最大的奥迪进口车中心。”陈野坐进后排。 四十分钟后,车辆抵达目的地。 陈野推开车门,迈步走进宽敞明亮的大厅。 展区內停放著十几台顏色抢眼的r8跑车。 几名年轻人围在一台红色跑车前,兴奋地討论著。 “这车百公里加速三秒一!晚上开出去炸街,一脚油门下去,那排气声浪绝对能把全场的妞都震过来!” 陈野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步伐沉稳,径直越过这片热闹的区域,走向展厅最深处的角落。 一台水泥灰色的rs6 avant静静停在那里。 展厅一侧。 资深销售高经理正在翻看客户资料。 他抬起头,目光瞬间锁定了正走向rs6的陈野。 高经理在奢侈品圈子混了七八年。 他没看陈野的脸,而是紧盯著那件没有任何標识的灰色短袖。 布料在展厅灯光下泛著极其特殊的哑光色泽。 这是loro piana的顶级骆马毛混纺。 这件衣服的单价,抵得上外面一辆普通代步车。 高经理立刻扔下资料,快步迎了上去。 “先生您好,我是高明,很高兴为您服务。您对这台地表最强旅行车感兴趣?”高经理笑容恭敬,腰背压低。 陈野拉开厚重的车门,坐进主驾驶位。 他手指滑过中控台的碳纤维饰板,握住真皮方向盘。 视线扫过仪錶盘。 “这台车搭载4.0t双涡轮增压v8发动机,极限性能……”高经理站在车外,开始背诵销售话术。 “停。”陈野出声打断。 高经理赶紧闭嘴。 “车內静音nvh指標极限在哪?”陈野看著高经理,语气平淡,“空气悬掛的底盘滤震表现如何?b&o音响的低频解析力够不够?” 三个问题拋出。 高经理当场愣住。 干这行十几年,来买rs6的年轻客户全在问零百加速能跑进几秒,排气管能不能调得更响。 眼前这位,一开口只关注极致的舒適度与从容感。 这种完全摒弃了暴发户审美的做派,让高经理心底猛地一紧。 他暗自判断:这绝对是某位顶层圈子出来体验生活的公子哥,早就脱离了追求低级感官刺激的阶段。 高经理收起话术,声音刻意压低两度。 “nvh指標在时速一百二以下,车厢噪音控制在六十迪贝以內。悬掛系统採用自適应空气避震,能过滤掉百分之九十的细碎路感。音响是十九个扬声器的高阶定製版,低频下潜可达三十赫兹。” 陈野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走下来。 “要顶配。”他隨手关上车门,“选装碳陶剎车盘,內饰全部换成干碳纤维版。” 高经理迅速拿出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陈先生,按照您的选装要求,这台车落地总价在两百三十八万左右。” 陈野脸色不变。 哪怕此时他那张黑金卡里的流动资金,仅剩不到七十万。 高经理查阅完库存系统,脸上露出歉意。 “非常抱歉,陈先生,您要求的这个选配方案太顶格了,目前全国门店都没有现车。我们需要向津港报单调配,走流程大约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听到这个期限,陈野眼神毫无波动。 半个月的时间差,正中下怀。 等车到了,星海鋰能赚回来的利润足够买下这里一整排跑车。 他抬起右手,从长裤口袋里掏出那张招行私行黑金卡。 手指捏住纯黑磨砂的卡片边缘,直接推到一旁的玻璃洽谈桌上。 “刷三十万定金,半个月后我来提车,尾款到时候结。” 高经理看清那张黑金卡的瞬间,后背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水。 这种门槛千万起步的私人银行黑金卡,就是身份和信用的绝对背书。 他双手极其恭敬地拿起卡片,快步跑向財务室。 整个购车过程耗时不到二十分钟。 陈野没有试图討价还价,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等待的焦躁。 乾脆利落的成交。 签完合同,高经理一路落后陈野半个身位,將他送到旋转大门外。 “陈先生您慢走!车一到港我立刻联繫您!”高经理弯腰九十度,直到陈野走下台阶才直起身。 走出4s店。 街头热浪袭来。 陈野裤兜里的手机发出震动。 掏出屏幕一看,“周行简”三个字正在跳动。 划开接听键。 “陈老弟,上午好。”周行简的声音透著熟稔,笑意明显,“今天中午有没有空?我在『听松阁』订了个包间,一起吃顿便饭。” 昨天在酒店酒廊里,这人还端著顶级大佬的架子当面训人。 今天却主动放低身段邀约... 陈野看著远处的红绿灯。 “周总相邀,隨时都有空。”他语气平和,完全没有受宠若惊的停顿。 掛断电话,他直接拦下一辆计程车。 中午十二点。 听松阁。 这处顶级私房菜馆藏在市中心的一片老建筑里。 不接待散客,只认会员。 陈野跟著穿著中式对襟衣的接待员,一路走到顶层私宴区。 这里布置成了一处极具禪意的日式枯山水庭院。 白砂铺砌成波浪纹理,几块黑岩点缀其中。 角落的水钵不断滴落清水,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行简坐在宽大的木製茶台前。 他今天脱下了高定西装,换上了一身宽鬆隨性的深色亚麻便服。 听到脚步声,周行简抬起头。 陈野迈过木门槛。 周行简的视线在陈野身上停顿了一秒,瞳孔收缩。 他认出了那件没有任何logo的浅灰短袖面料。 那是顶级静奢品牌的特定材质,一件衣服抵得上普通人半年的工资。 衣服本身的价值还在其次,关键是陈野那种驾驭顶级物质的从容感。 布料隨著陈野沉稳的步伐產生自然的垂坠,没有一丝刻意的展示。 周行简执掌千亿资金,见惯了各类暴发户和创一代。 他比谁都清楚,这种將几十万穿成几十块钱的漫不经心,绝不是突击培训能教出来的。 他彻底坐实了心底那个大胆的猜想。 这个年轻人,绝对是京圈那几个隱秘老钱家族放出来歷练的核心子弟。 只有那种经歷了几代人財富积累的门第,才能养出这副视金钱为数字的做派。 周行简站起身,脸上掛起毫无破绽的熟络笑容。 “陈老弟,快坐,尝尝这刚到的狮峰龙井。” 周行简亲手拿起紫砂壶,將澄澈的茶汤注入陈野面前的建盏。 他將姿態放得很平,甚至带著明显的交好。 陈野拉开木椅落座。 他端起建盏,抿了一口。 “好茶,入口回甘,没有半点火气。” 陈野放下茶杯,直视周行简的眼睛,“周总今天专门请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喝这口茶吧。” 茶室里水钵滴水声清晰。 周行简笑了一声,“陈老弟是个痛快人,昨天你在酒廊点出的那三个死穴,我连夜让智库团队进行了推演。结论是,你的预判分毫不差。那份併购案,我今早已经让人直接废了。” 周行简紧紧盯著陈野的表情。 “我这人大半辈子都在看盘口,但对於陈老弟这种过江龙,我还真是看不太透。江城这个池子太小,容不下真龙。不知道陈老弟这次来,是想盘下哪块地盘?” 第9章 和大佬对谈 水钵里积满清水,“啪”地翻转,水流砸在黑岩上。 陈野手腕平稳,放下建盏。 “周总高看我了。” “我就是个閒人,没打算盘什么地盘。” 周行简没接话。 他提起紫砂壶,为陈野添满茶水。 “閒人好,跳出局外才能看清盘口,茶道里的讲究,和这盘口一样。” 周行简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这刚到的狮峰龙井,陈老弟喝著觉得火候如何?” 他在试探深浅。 陈野端起紫砂杯,轻轻拨弄水面的茶沫。 “茶是好茶,可惜泡茶的水温太高,烫坏了底子。”陈野语气温和,將杯子放回原处,“如今的市场泡沫太大,都在盲目追高,谁先撤火,谁才能保住这杯好茶。” 不用复杂的k线图,不扯枯燥的宏观数据。 简单的动作配上通透的断言,把资本逐利的底线剖得乾乾净净。 周行简眼中精光闪过。 他双手搭在膝盖上。 “受教。”周行简正了正身子,拋出底牌。 “我手里捏著一个半导体新材料的巨型私募盘子,现在方向卡住了,底下那些智库天天吵,拿不出个定论。我想请陈老弟以独立顾问的身份入局掌掌眼。不用出一分钱,关键时刻指点迷津就行。” 话音刚落,陈野脑海中庞大的信息流瞬间高速运转。 “大师级金融嗅觉”自动拆解了眼下半导体行业的全景格局。 陈野没有立刻答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淡的鲜笋,细嚼慢咽。 咽下后,抽出一张餐巾擦了擦嘴角。 “盘子方向选错了。”陈野直视周行简,“上游单晶硅良品率卡在百分之六十五以下,外资设备商锁死了核心参数。 下游封装测试厂的產能排期至少积压半年,你投的那几家新锐材料企业,中间夹著这两块铁板,帐面资金绝对熬不过三个月。” 周行简瞳孔收缩,“怎么破?” “绕路。”陈野指尖轻点桌面,“查江城本地面临破產清算的老厂,找一家拥有旧產线但具备重组资质的。 买下来,走旧改新路线,绕过新线审批的时间差,直接消化上游的残次產能,做低端替代。先把现金流滚起来,再去熬高端技术。” 茶室里只剩下规律的滴水声。 周行简深吸了一口气。 他背后的顶级团队熬了半个月,给出的方案全在死磕技术突破口。 陈野三言两语,直接把真正的破局点掀开了。 “好一个低端替代。”周行简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他立刻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 “陈老弟,这个盘子算你技术入股,占百分之五的乾股分红。另外,我先期支付一笔五百万的顾问费。” “算是我周某人交你这个朋友的诚意。” 陈野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周总客气。”陈野微微頷首,“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正事敲定,茶室的气氛彻底放鬆下来。 周行简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以陈老弟的眼界,不知道平时在京城哪家机构高就?” “不在机构。” “后天去江城大学报到,大一。” 噗! 周行简刚喝进口的大红袍直接呛进了气管。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涨红了脸,一旁的接待员赶紧递上热毛巾。 周行简擦著嘴角,死死盯著眼前这个穿著静奢短袖、气场沉稳的年轻人。 十八岁?大一新生? 对资本的理解比他这个金融巨鱷还要妖孽! “后生可畏。”周行简苦笑著摇头,连著嘆了两声。 下午一点。 陈野走出听松阁。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掏出一看,五百万现金秒到帐。 招行活期余额回到五百七十多万。 不仅买rs6的尾款毫无压力,大学四年的底气也彻底夯实。 接下来该置办开学行头。 陈野没有选择拥挤杂乱的数码城,在路边拦了辆车,直奔国金中心。 商场內冷气充足。 陈野走进面积巨大的苹果直营店。 他来到一处展示台前,端详著最新款的macbook pro。 就在这时,一道拖长音调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哟,这不是陈野吗?” 陈野没回头。 脚步声靠近。 李浩牵著一个化著浓妆的女生走到陈野旁边。 李浩是陈野高中三年的同学。 上一世,陈野总是试图在穿著上压李浩一头,没少被对方拆穿底细奚落。 李浩今天穿著印著夸张字母的潮牌短袖,手腕上戴著一块三万多的入门级浪琴。 “怎么,又攒了几个月的泡麵钱,跑这儿来过眼癮了?”李浩斜眼打量著陈野身上没有任何logo的素色短袖,撇了撇嘴。 他故意提高音量,引得旁边几个选购的顾客转头。 身边的女友十分配合地捂著嘴轻笑。 “导购!”李浩打了个响指,大声招呼店员,“拿最新款的手机,要顶配,给我女朋友包一个。” 店员礼貌地点头,转身去库房拿货。 李浩再次看向陈野,挑衅的意味更浓。 “这里的电脑隨便一台都大几万。”李浩伸手敲了敲展示台上的电脑外壳,“你那个好心的资助人,捨得给你打这么多钱吗?要不要我借你点?” 李浩迫切地等待著陈野的反应。 等他脸红,等他跳脚反驳,或者等他灰溜溜地逃跑。 陈野终於转过了头。 他没有看李浩,目光直接越过对方的肩膀,落在不远处胸口掛著金牌的店长身上。 “这款电脑的最高配。” “加上最新款的手机、平板和手錶,全套生態顶配,拿两套。” 店长愣了一秒,迅速走上前。 “先生,您確定是两套全生態顶配吗?总价大约在九万八千元左右。” “確定。”陈野掏出那张纯黑磨砂的招行私行黑金卡,递给店长。 “一套寄到这个地址,另一套我现在带走。” 他在前台的便签上快速写下柏悦酒店的地址。 店长看到那张黑金卡,腰背瞬间挺直,双手接过卡片,快步走向收银台。 滴。 支付成功。 店长把包装精美的纸袋和银行卡双手递给陈野。 陈野接过袋子,转身走向店门。 从头到尾,他没有和李浩说一个字,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对方。 李浩站在原地,嘴巴微张。 刚刚那张黑金卡他虽然不完全认识,但他知道十万块刷出去连眼睛都不眨代表著什么。 李浩的女友紧盯著陈野挺拔的背影,眼里的亮光遮都遮不住。 她嫌弃地瞥了一眼李浩手里那台刚结帐的单机,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李浩脸涨得通红,拳头死死攥著。 被彻底无视的羞辱感,化作无形的巴掌,抽得他晕头转向。 夜晚。 江城霓虹闪烁。 陈野回到柏悦酒店。 洗完澡,穿著白色浴袍,走到全景落地窗前。 他倒了杯冰水,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点开证券交易软体。 界面刷新。 原本死气沉沉的星海鋰能k线图上方,突兀地弹出一根加粗的红色公告条。 《星海鋰能:关於固態电池核心专利取得重大突破的公告》 陈野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 公告发布的时间,比他记忆中整整提前了两天! 资本市场的狂欢即將开启,满仓七百万的股票即將迎来连续一字涨停。 还没等他点开公告详情,手机顶部弹震动。 辅导员张磊发来的简讯。 “各位江城大学新生,明日早八点新生报到正式启动,请携带录取通知书至南区广场集合……” 入学时间提前了... 第10章 清冷学姐 陈野站在柏悦酒店六十八层的全景落地窗前,指腹轻轻摩挲著冰凉的玻璃杯壁。 江城璀璨的夜景在眼底铺陈开来,他的思绪却被辅导员那条简讯,不由自主地拉回了前世的大学时代。 前世,得知自己和江城地產大亨的儿子罗烈、以及家里搞工程暴富的修一汀分在同一个宿舍时,那种混合著极度自卑与病態狂喜的情绪,他至今都还记得。 为了挤进他们那个所谓的富二代圈子,不被那两个满身名牌的少爷看扁,他疯狂地去借网贷,去买高仿的aj和名牌西装。 他像个滑稽的跳樑小丑,费尽心机地迎合罗烈那副喜欢高雅名著的清高做派,又硬著头皮跟修一汀去那种一晚上消费大几万的夜场显摆。 结果呢? 假的就是假的。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偽装,在人家真正的老钱和土豪眼里,破绽百出。 他被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被逼得连毕业证都没混到,像条丧家犬一样逃离了江城。 陈野仰起头,將杯底的冰水一饮而尽。 重活一世,卡里即將突破千万的余额,以及马上迎来暴涨的满仓股票,让他彻底看清了曾经的荒唐。 这辈子,他要把那层虚荣的假皮踩得粉碎。 不再去迎合谁,不再去硬凑什么圈子。 他要按自己的节奏,清清爽爽、脚踏实地享受一次真正的大学生活,绝不重蹈覆辙。 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透薄纱窗帘,陈野洗漱完毕,不紧不慢地开始收拾行李。 昨天在苹果直营店刷下的两套全生態顶配电子產品静静地躺在桌上。 他拆开其中一套,將最新款的手机、ipadpro和macbook隨手塞进了黑色双肩包里。 至於另一套,他连封膜都没撕,直接留在了酒店的红木书桌上。 这就是重生后最真实的鬆弛感。 买两套顶配,真不是为了像修一汀那样拿著发朋友圈装逼,更不是为了专门打脸李浩那个势利眼。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以后免不了要经常在学校和酒店之间往返处理投资盘口,电子设备背来背去太麻烦,不如两边各放一套来得省事。 真正的有钱人,买几万块的电子產品,本质上和下楼买棵白菜没什么区別。 陈野没带太多衣物,只在包里装了几件没有任何logo、但面料顶级的loropiana素色基础款短袖和长裤。 拉上双肩包的拉链,陈野单肩挎上,走出套房。 在一楼大堂,他平淡地交代前台经理保留好他的长租行政套房,隨后在门童的恭送下,坐上计程车,直奔位於江城远郊的江城大学。 一个多小时后,计程车稳稳停在江城大学那座气派的百年老校门外。 八月底的江城热浪滚滚。 校门口熙熙攘攘,到处都是拖著大包小包行李箱、满脸新奇与紧张的大一新生,以及送行的家长。 陈野推开车门,热风扑面而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著眼前这幅充满青春活力的画卷,不由觉得新生活的美好。 前世报到时,他因为底气不足,生怕被人看穿是个没爹没妈的穷光蛋,那种紧绷到极点、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侷促感,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歷经千帆敲打后、沉淀在骨子里的从容。 陈野单肩背著包,身上穿著那件浅灰色的静奢短袖,脚下是一双乾净的基础款运动鞋。 他没有像其他新生那样东张西望,而是步履沉稳、目光平静地走进了人声鼎沸的南区广场。 广场上,各大院系的迎新帐篷一字排开,红色的横幅拉得满天飞。 学长学姐们正顶著大太阳,热火朝天地抢著帮学弟学妹们搬行李。 陈野站在一处树荫下,目光隨意扫过那一长排帐篷,搜寻著经管学院的报到处。 他这副閒庭信步的模样,在周围那些或茫然、或兴奋、或手忙脚乱的青涩新生堆里,显得格格不入。 哪怕他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块显眼的商標,但那种超脱於同龄人的挺拔气场,依然像一块天然的磁石。 就在这时,一个扎著高马尾、穿著纯白t恤和高腰牛仔裤的女生,穿过拥挤的人流,径直走到了陈野面前。 女生五官极美,眉眼间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感,像是夏天里的一块薄荷冰。 “同学,你是大一新生吧?找不到报到处吗?” 女生的声音很好听,清清冷冷中带著一丝善意。 “我是大二的沈清竹,可以带你过去。” 周围几个正苦哈哈帮新生扛铺盖卷的大二男学长,刚好路过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惊得掉地上了。 “臥槽,我没眼花吧?那是沈清竹?” “经管学院那个对男生从来不假辞色的高岭之花?她居然主动跑去给一个新生领路?!” “妈的,这小子连个行李箱都没有,就背个破包,到底什么来头啊?” 学长们交头接耳,语气里全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与酸意。 陈野听到这番窃窃私语,心里却觉得有些好笑。 前世,他为了装那份所谓的大牌感,故意拖到最后一天下午,花光生活费租了一辆保时捷跑车高调入校,只为享受那种被围观的虚荣。 因为来得晚,他连沈清竹的面都没见著。 没想到这辈子轻装简行,反而阴差阳错地遇上了这位大名鼎鼎的学姐。 陈野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沈清竹。 他没有像其他男生那样,在面对校花级美女时露出惊艷或侷促的表情,也没有顺杆爬著去要微信號套近乎。 他只是微微頷首,嘴角带起一抹笑意,语气温和却保持著恰到好处的疏离: “我是经管学院的新生,陈野,谢谢,那就麻烦学姐了。” 说完,陈野极为自然地侧开半个身子,示意沈清竹先行。 沈清竹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作为公认的院花,她太熟悉同龄男生看到她时的反应了。 要么结结巴巴眼神躲闪,要么像开屏的孔雀一样急於表现自己。 可眼前这个叫陈野的新生,眼神清澈深邃,平静得像是一汪没有波澜的深潭。 那种不卑不亢的平淡,甚至让她產生了一种错觉: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学弟,而是一个早已能在成人世界里游刃有余的成熟男人。 第11章 人生再见初舍友 林荫道上树影斑驳,夏末的热风捲起地上的落叶。 沈清竹走在陈野右侧半步。 她目光下移,落在陈野浅灰色的短袖边缘。 布料在阳光下泛著极其特殊的哑光色泽。 出身优渥的她常陪父亲出入高定圈子,一眼就认出了这种面料。 顶级静奢品牌loro piana的纯正骆马毛混纺。 没有显眼的logo,没有夸张的版型。 但这件衣服的单价,绝对抵得上普通大学生四年的全部开销。 沈清竹抬起头,重新打量身边的男生。 陈野步履稳健,肩膀完全放鬆。 周围的新生们大多拉著巨大的行李箱,满头大汗、左顾右盼。 他却只有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单肩挎著。 眼神直视前方,不闪躲也不东张西望,身上那股子鬆弛感浑然天成。 “经管院的课业不轻鬆。”沈清竹挑起话头,声音清冷,“学弟平时关注二级市场吗?” “看一点。”陈野语气平淡。 “最近半导体新材料板块热度很高。”沈清竹顺水推舟,拋出试探,“不少机构都在狂推技术突破的標的,你觉得这盘棋能走通吗?” 陈野步伐未停。 昨晚与周行简在听松阁的对话浮现脑海。 五百万顾问费换来的底层逻辑,此刻用在这里,属於绝对的降维打击。 “方向全错。”陈野吐出四个字。 沈清竹转过头,紧紧盯著他的侧脸。 “上游单晶硅良品率死死卡在百分之六十五以下,外资设备商锁死了核心参数。下游封装测试厂的產能排期,至少积压了整整半年。” 陈野语速平稳,字字切中要害。 “夹在这两块铁板中间的新材料企业,谈技术突破纯粹是画大饼。资金炼绝对撑不过三个月。” 沈清竹猛地停住脚步。 陈野走出去两步,停下回望。 “那……这局怎么破?”沈清竹追问,呼吸都乱了节奏。 就在昨天晚上,她父亲执掌的千亿私募基金內部会议上,才刚刚毙掉了三个半导体热门项目。 原因和陈野刚才的剖析,分毫不差! “收购破產老厂。”陈野双手插进长裤口袋,“搞旧產线重组,吃下残次產能做低端替代。先把现金流滚起来,再去熬高端技术。” 风吹过树冠,发出沙沙声。 沈清竹站在原地,看陈野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打量与试探荡然无存,心里直接掀起了一阵狂澜。 十八岁的大一新生,隨口一句话,切中了千亿级別私募机构的破局核心! “学姐,前面就是报到处了。”陈野点了一下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沈清竹快步跟上。 两人走到经管学院的红色帐篷前,负责登记的学长看到沈清竹,立刻站起身打招呼。 陈野递上录取通知书。 学长快速办理完毕,递过来一把带有数字铜牌的钥匙:“南区公寓,402寢室。” 陈野接过钥匙。 沈清竹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直接调出微信二维码。 “学弟,留个联繫方式。”沈清竹递过手机,“以后有宏观经济上的问题,方便探討。” 周围几个帮忙搬行李的大二男生,全部停下了动作。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经管院从来对男生不假辞色的高冷校花,主动加一个大一新生的微信? 这发在校內论坛绝对是核弹级的新闻! 陈野把钥匙揣进口袋,压根没有掏手机的意思。 “谢谢学姐带路。”陈野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客气弧度,“探討谈不上,以后上专业课总会遇到的。” 他侧过身,越过沈清竹的肩膀看了一眼远处的宿舍楼。 “我先去放行李。” 没有迟疑,没有欲擒故纵。 陈野单肩挎著包,转身直接匯入了熙熙攘攘的新生人流。 沈清竹举著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抿紧嘴唇,看著那个迅速远去、毫不留恋的背影,心底莫名生出一股久违的挫败感。 …… 南区男生公寓。 这是一栋新建的高层建筑。 刷卡进入门禁,大厅铺著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中央空调输送出强劲的冷气。 陈野顺著楼梯走到四楼。 停在走廊中段,门牌上写著:402。 虚掩的门缝里传出说笑声,还有物品砸在桌面上的碰撞声。 陈野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前世的记忆翻涌而上。 罗烈的清高孤傲,修一汀的砸钱显摆,左进的咋咋呼呼。 曾经的他为了迎合这三个人,借下了网贷,去买了一双绿色的古驰板鞋。 最后被修一汀一眼看穿假货,当眾奚落。 陈野手上发力,推开木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转动声。 宿舍內的画面定格。 上床下桌的標准化四人间,阳光透过南向的阳台洒在浅色的木地板上。 左进穿著宽大的公牛队復古球衣,脚踩球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正探著头看向对面的铺位。 修一汀站在桌前,穿著满是英文字母logo的高街品牌t恤,头髮打满髮胶。 他手里正举著一双红黑配色的aj球鞋。 靠窗的绝佳位置。 罗烈穿著纯白的衬衫,领口微敞。 鼻樑上架著金丝眼镜,头上戴著b&o的主动降噪耳机,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全英文原版《国富论》。 察觉到室友的喧譁,罗烈眉头皱起,虽然没有开口制止,但手指上翻书的动作已经表现出了极大的不耐烦。 开门声打破了室內的状態。 三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陈野站在门边。 没有任何名牌加持,鞋子是最基础的运动款,手里提著一个毫无分量的黑色双肩包。 修一汀的目光从陈野头顶扫到脚尖,不屑地撇了一下嘴角。 左进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哎哟,最后一个义父终於落位了!我叫左进,江城本地土著!” 他走上前,热情地伸出手。 “陈野。”陈野伸手与他简单握了一下。 修一汀收回打量的视线,扬起下巴,双手抓著那双aj,直接砸在桌面上。 然后转过身,斜眼看著陈野。 “哥们,我叫修一汀,新来的,跟你说个寢室规矩。” 修一汀伸出食指,点了点桌上的限量版球鞋。 “我这人讲究多,用的全是狠货,这双鞋,市价两万八。你平时在寢室走动,眼头活泛点。” 他语气高高在上,带著十足的不屑。 “要是踩脏了,你干四年兼职都赔不起。” 左进愣了一下,搓了搓手,乾笑两声试图打圆场:“一汀,不至於,大家以后都是兄弟……” 罗烈坐在靠窗位置,冷笑出声。 他伸手拉下一侧的降噪耳机。 “俗不可耐的暴发户。” 罗烈吐出的几个字,声音不大不小,嘲讽的意思明確 修一汀脸色骤变,猛地转身盯住罗烈:“你说谁呢?穷装什么清高!” 罗烈重新把耳机戴上,继续看书,完全无视了修一汀的怒火。 陈野站在宿舍中央。 他看著暴跳如雷的修一汀,又看了一眼置身事外的罗烈。 前世的他,在此刻涨红了脸,连连弯腰说对不起,隨后一整天连大口呼吸都不敢。 而现在—— 陈野看都没多看他们一眼,迈开腿,直接从修一汀身边走过。 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他来到最后一张空置的床铺前,隨手把那个破双肩包扔在桌面上。 从头到尾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语气平淡的来了一句:“很高兴认识诸位,以后有空一起发財。” 第12章 小聚餐 听到一起发財四个字,整个宿舍的空气瞬间安静。 修一汀愣了两秒,视线扫过陈野那件连个logo都没有的浅灰短袖,又瞅了眼那双最基础的运动鞋。 “噗嗤——” 他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 下意识的伸手抓了抓那头能戳死人的髮胶。 不过对上陈野那副无所谓的平静眼神,修一汀又觉得直接开嘲讽有点掉价,不符合自己“阔少”的人设。 他乾咳了一声,开始强行找补。 “哥们,別误会啊,就是觉得大家都是新生,刚见面不聊打游戏不聊妹子,上来就谈发財,这词也太社会了,挺逗的。” 陈野没接话茬,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下。 一旁的罗烈合上手里那本全英文原版的《国富论》。 他摘下一侧的降噪耳机,转过头,目光同样锁定在陈野身上。 “虽然我不该说这种话,但是还是想说一句,我们还年轻,最好还是踏实点,別太异想天开。” “学校不是赚钱的场子,现阶段,好好学习才是核心任务,其他东西隨缘,心气太浮,走不远。” 宿舍的空气好像又冷了两度。 左进站在旁边,看看罗烈,又看看陈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出来和稀泥。 就在这时,机械合成音在陈野脑海中准时响起。 【叮!检测到有效建议:『踏实点別务虚,现阶段好好学习』(建议人:罗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野手指搭在桌面上,回想起上一世的今天。 那时的自己满心自卑,只觉得罗烈这番高高在上的话是刀子,是专门用来刺痛他这个穷学生的。 当时他梗著脖子回呛了一句,但也只是强行挽尊,最后还是低了头。 可如今重活一世,卡里躺著近千万的现金。 陈野再看这个靠窗坐著的十八岁少年,只觉得对方端著架子说教的模样,青涩得有些滑稽。 这种没挨过社会毒打、纯靠家庭优渥堆出来的空泛清高,毫无杀伤力。 陈野挑了挑眉,不气也不恼。 他伸手拉开那个不起眼的黑色双肩包拉链,从里面抽出一本厚重的西方经济学专业课本放在桌子上。 “还得是罗少。” “现阶段確实该好好学习,我听你的。” 罗烈脸当场就绿了。 他连接下来要引用的古典经济学名言都打好腹稿了,就等著陈野为了可怜的自尊心跳脚反驳,然后他再一套组合拳教做人。 结果陈野不仅一口答应,还真把教材拍了出来。 这就好比蓄满力气的大招直接空大,罗烈难受得要命。 他张了张嘴,硬是半个字没憋出来,只能鬱闷地戴回耳机。 【叮!宿主完美听取建议並付诸行动。】 【行动判定:a级!摒弃浮躁,坦然受教。】 【暴击奖励已发放:获得被动技能『殿堂级过目不忘』,现金十万元!资金已转入尾號3341帐户。】 一股清明的感觉直衝天灵盖。 陈野视线扫过桌面的课本,仅仅是个封皮,那上面的书名、出版社甚至细微的摺痕,就像硬碟复製一样瞬间刻进了脑子里。 前世那些驳杂的商业数据、k线图,此刻更是分门別类,隨取隨用。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建行尾號3341帐户,进帐十万。 陈野差点笑出声。 室友隨便说两句话就能变现十万加个神级被动。 这种羊毛,不赚白不赚。 左进见气氛乾瘪,赶紧跳到宿舍中央当起了润滑油。 “行了行了!都別扯这些大道理了,听得我脑壳嗡嗡的!” “相聚就是缘分!为了庆祝咱们402大军会师,今天中午我请客!去我家开的馆子搓一顿,带你们见识江城的正宗烟火气!” 修一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两万八的限量版aj,嫌弃地撇了撇嘴。 “別了吧?苍蝇馆子满地油污,我这鞋沾上点油洗都没法洗。走,我带你们去市中心的高级餐厅,全算本少爷帐上。” 罗烈也跟著皱眉。 他对街头小馆子的排斥完全写在脸上,那里的油烟味简直能渗透皮肤 左进可不干了,上去一把揽住修一汀的肩膀往外拖。 “哎呀修少!高级餐厅啥时候不能吃?我爹妈知道我带室友去,硬菜都备好了!不去就是不给我老左面子,走走走!” 陈野倒是一脸的无所谓,站起身单手揣进长裤口袋。 “我也觉得应该尝尝地道菜,所以客隨主便,咱们走吧。” 陈野带头往门外走去。 修一汀和罗烈见状,大一刚开学也不好直接撕破脸,只能半推半就地跟上。 正午的江城,烈日当空。 四个人並排走在出校门的林荫道上。 修一汀为了彰显地位,先是阔谈超跑,接著又超绝不经意的甩出自己的腕錶。 罗烈则走在最边上,看起来安静不已。 实际目光死死盯著地面,走位风骚地避开一切脏地方。 唯独走在正中间的陈野,真鬆弛的有点大学生的瀟洒样。 初级强化液改造过的体魄,把那件毫无標识的短袖撑出了顶级的垂坠感。 他步伐沉稳,肩背完全放鬆。 上一世的今天,他跟在这俩大少爷屁股后面,拼命地附和著他们的每一句话。 如今...倒有些真心隨意在的感觉。 偶尔路过几个大二大三的学姐,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掠过修一汀那身闪瞎眼的行头,最后死死黏在陈野身上。 比起那种浮夸的显摆,反倒是陈野这种这种不带一丝烟火气、却从容到骨子里的气场,在乱糟糟的新生堆里格外显眼。 半小时后,几人拐进长乐老街。 青石板路两侧都是低矮的老平房。 头顶电线横七竖八,街角炸油条的烟火气混合著煤球炉的味道,直衝鼻腔。 左进轻车熟路地领著三人进了一家叫“老左饭庄”的门面。 吊扇“呼啦呼啦”地吹著,白色地砖略显发黄,角落里还堆著几个空啤酒箱。 “爸!妈!我带室友来拜码头了!”左进扯著嗓子大喊。 后厨立刻钻出一对穿著围裙的中年夫妇。 左父手里还顛著锅铲,热得满头是汗,笑容却憨厚实在。 “哎哟,快坐快坐!左进你赶紧把大风扇打开!” 左母拿著抹布小跑过来,把本就乾净的桌面又用力擦了两遍。 修一汀站在桌边,僵著身子死活不肯落座。 他看著表面泛著油光的塑料板凳,眉头快拧成麻花了。 罗烈更绝。 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包消毒湿巾,抽出一张,当著左进父母的面,把板凳仔仔细细擦了三遍,这才微微翘著二郎腿坐下,背挺得笔直,死活不挨椅背。 陈野压根没这套臭讲究,隨手拉开板凳大刀阔斧地坐下。 他动手拆开桌上的塑封餐具,拎起桌子中央那个老式大铝壶,倒出滚烫的开水,开始熟练地转碗洗筷子。 上一世,他自卑到了骨子里,拼命装富二代,对这种馆子挑三拣四,以此来掩饰自己其实也只能来这端盘子打黑工的窘迫。 现在重活一回,闻著这刺鼻的油烟味,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透著舒坦。 千万身家,十八岁青春。 这就是活生生的人间烟火。 “来啦!招牌爆炒腰花,红烧胖头鱼!” 左父端著两大盘热气腾腾的菜上桌。 浓郁的酱香味瞬间盖住了油烟味。 修一汀盯著发亮的腰花,咽了口唾沫,但为了维持大少爷的体面,硬是忍著没拿筷子。 罗烈更是全程端著水杯,一副辟穀修仙的清高样。 陈野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夹了一大块鱼肚上的活肉,低头扒了一大口米饭。 转头衝著左母竖了个大拇指。 “这手艺绝了。” “左阿姨,这红烧鱼的酱汁调得太地道了,改天我得来跟左叔取取经。” 轻飘飘一句话,让原本看別人脸色还有些侷促的左母,瞬间笑开了花。 “这孩子真会说话!好吃就多吃点,以后在学校要是没钱下馆子,就来阿姨这,管饱!” 第13章 「不识货」的女人们 头顶的吊扇呼啦啦地转著。 陈野大口扒著碗里的白米饭,筷子一挑,夹起一块红烧胖头鱼肚子上的活肉送进嘴里。 鱼肉蘸满了浓郁的酱汁,顺著喉咙滑下去,咸香四溢。 他端起桌上那杯冰镇散装啤酒,跟左进手里的杯子碰了一下。 修一汀坐在旁边,双脚彆扭地往椅子底下缩,生怕地砖上那层油垢蹭到他两万八的限量版aj。 他喉结滚了滚。 桌正中那盘爆炒腰花的热气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花椒混著油脂的香味根本挡不住。 肚子不爭气地响了一声。 修一汀扛不住了,拿起一次性筷子,极快地在盘子边缘夹了一小块腰花塞进嘴里。 脆嫩弹牙的口感直接在味蕾上炸开。 修一汀动作停住了。 他直接把椅子拉正,也顾不上什么富二代的体面了,筷子飞快地下盘,连著抢了好几口肉,顺带呼嚕了半碗米饭。 对面的罗烈看著两人这副做派,默默把刚掏出来的消毒湿巾塞回了裤兜。 他用滚水把自己的碗筷里里外外烫了三遍,用筷子尖夹起最上面两根没怎么沾油的清炒空心菜,小口嚼著。 左母端著个大铝盆过来,把冬瓜排骨汤放在桌子正中。 她在围裙上抹了抹手,看著陈野大快朵颐的模样,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陈野这孩子一点不挑,实在!以后在学校吃腻了食堂,就上阿姨这来换口味,管够!” 陈野抽了张粗糙的餐巾纸擦掉嘴角的油渍,语气熟络:“阿姨手艺好,以后肯定少不了来蹭饭。” 修一汀扒著饭,含糊不清地跟著应和了两声。 一顿饭加上几杯冰镇散装啤酒,四个男生之间的界限感散了不少。 下午两点,长乐老街外阳光刺眼。 修一汀揉了揉有些发撑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一阵风吹过,他忽然意识到刚才蹲在塑料凳上抢肉吃的样子,实在是有损自己阔少的形象。 他清了清嗓子,特意拔高了音量。 “老左这顿不错,周末看我的,带你们去我家新入股的五星酒店放鬆一圈。顶层套房、spa洗浴全包,帐算我头上!” 罗烈走在一边,头都没偏一下,完全没接茬。 左进充分发挥了捧哏的本能,乐呵著接话:“修少局气啊!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了,跟你混!” 有了左进搭台阶,修一汀立刻来了精神。 他走在最前面,大声念叨著自家老头子最近刚拿下的工程標段,顺带把新能源產业的投资版图也吹了一通。 校园主干道上到处都是拉著行李箱的新生,还有负责接待的老生。 迎面走来几个化了全妆的大二学姐。 修一汀特意放慢脚步,右手频繁抬起拨弄並不凌乱的髮胶,试图让手腕上那块三万多块钱的浪琴表多几分曝光率。 学姐们的视线確实看过来了。 但只是在他的名牌外套和手錶上停了半秒,接著迅速偏转,齐刷刷越过了他,落在落后半步的陈野身上。 陈野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步子迈得很稳。 浅灰色的短袖质感绝佳,被他宽阔紧实的骨架撑出极好的垂坠感。 身上一个显眼的logo都没有,但在阳光下,面料特有的光泽和手工走线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贵气。 几个学姐边走边频频回头,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修一汀放下了手腕。 左进咧著嘴,大咧咧地拍了拍修一汀的肩膀:“修少,你这浪琴不顶用啊,学姐全看野哥去了。” 罗烈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毒舌补刀:“满身都是花里胡哨的牌子,活脱脱一个行走的gg展板。暴发户气质太重。” 修一汀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转头看著陈野,指著那件光禿禿的短袖,给出建议:“陈野,你这衣服连个標都没有,看著太寒酸了。听哥一句,以后买衣服整点带大logo的,走出去才不掉价!” 陈野停下脚步,没反驳。 “修少说得对,下次一定买带大標的。” 这局答应得极其痛快。 机械合成音如约而至。 【叮!检测到有效建议。】 【行动判定:a级!无视低级虚荣,坦然接受並附和。】 【暴击奖励发放:获得被动技能『顶级奢侈品鑑赏专精』,现金二十万!资金已转入尾號3341帐户。】 大量关於全球顶奢品牌面料溯源、手工走线工艺以及特殊剪裁的数据在脑中炸开。 只需要一眼,陈野连修一汀脚上那双限量版aj的溢价率都能算得一清二楚。 室友提款机,名不虚传。 兜里的手机齐刷刷震了起来。 辅导员张磊在班级群里发了群公告:晚上七点大阶梯教室集合,新生破冰,选拔班委並交代明天的军训事宜。 傍晚六点半,夕阳把教学楼前的影子拉得很长。 四个人踩著台阶往阶梯教室走。 刚过转角,纯白短袖配高腰牛仔裤的沈清竹抱著一叠资料迎面走来。 修一汀眼睛亮了,快走两步迎上前,清了清嗓子:“学姐好,我是经管新生修……” 沈清竹连脚步都没停,直接从他身边擦了过去。 罗烈微微昂起下巴,把脊背拔得笔直,试图用这种贵公子的矜持引起对方的注意。 沈清竹直接略过了他。 她径直走到陈野面前停下,平日里清冷的面容竟然带上了明显的笑意。 “陈野。”沈清竹没管周围人的反应。 “下午你提的重组方案,可以抽出一点时间和我详细谈谈吗?” 修一汀还保持著打招呼的姿势,人僵在那了。 罗烈那端著的贵公子做派也差点没收住,眉头猛地皱到了一起。 他们看看沈清竹,又看看陈野,完全搞不清状况。 左进在一旁死死憋著笑,手藏在背后悄悄给陈野竖了个大拇指。 陈野神色如常,两手依然抄在裤兜里。 “这个...怕是不行,不好意思啊学姐,我们的班会马上要开始了。” 陈野没打算在这里和这位学姐谈这些。 且不说装不装吧,他实在是觉得没必要,而且,確实时间不够了。 他点头致意,越过沈清竹,大步迈进教学楼的大门。 没有停留,更没趁机要联繫方式。 沈清竹握著手机站在原处,显然还没从陈野的拒绝中回神。 修一汀和罗烈总算缓过神来,赶紧快步追了上去。 刚进一楼走廊,修一汀一把拉住陈野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臥槽!你怎么会认识沈清竹?她怎么还专门跑来找你请教问题?你们下午到底聊了什么方案啊?” 陈野把胳膊抽出来。 “问路的时候碰见的,隨便聊了几句財经新闻。” 財经...新闻?修一汀满头问號。 大阶梯教室里人声嘈杂,几百號经管院新生几乎快把座位填满了。 陈野往后排走,挑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四个连座坐下。 修一汀、罗烈和左进跟著落座。 前排几个打扮入时的女生凑在一起,正低声聊著天。 “后排靠窗那个男生谁啊?长得挺帅,气质太好了。” 其中一个短髮女生划著名手机屏幕,往后瞄了一眼,声音压低但足够后座听清。 “看见他身上那件灰短袖没?完全的老钱风啊。” 另一个女生嗤笑了一声。 “现在真正有钱的都在玩静奢风和老钱风了。那种把一堆夸张的英文字母印在胸口,脚上踩著大红大紫的限量版篮球鞋的,纯属虚荣心作祟的土包子。” 前面的閒聊一字不漏地飘进了修一汀的耳朵里。 修一汀鬱闷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两万八的红黑aj,又看了看胸前印著醒目字母的高街外套。 一边紧紧捏著桌子上的宣传折页,一边嘴里嘟嘟囔囔:“真是一群没见识的女人,根本不识货!!” 第14章 军训开始 大阶梯教室內,灯光明亮,人声鼎沸。 辅导员张磊站在讲台上,拍了拍麦克风:“各位新生安静一下,接下来是新生破冰和班委竞选环节。” 流程推进得极快。 到了竞选班长的环节,台下一片窃窃私语。 修一汀坐在陈野旁边,抓了抓抹满髮胶的头髮,压低声音嘀咕:“要不我直接上台,宣布请全班去我家的五星级酒店搓一顿?这票数还不是手到擒来?” 陈野单手托腮,连余光都没给他。 罗烈站起身。他伸手整理了一下那件看不到任何褶皱的纯白衬衫领口,迈著从容的步伐走上讲台。 转身,直面几百號新生。 “good evening, everyone.” 极其標准的伦敦腔,没有一丝刻意卖弄的痕跡,仿佛这就是他日常交流的方式。 罗烈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隨后切换成中文。 “我是罗烈,过去三年,我曾在海外参与过两次联合国难民署的公益项目,並主导组织了三届高校商业模擬联赛……” 他的语速不快,吐字清晰,逻辑极其縝密。 从个人履歷到班级建设构想,没有一句废话,浑身上下透著股百年家族薰陶出来的矜贵气场。 前排的女生们已经不再交头接耳,全都直勾勾地盯著台上。 修一汀在台下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装什么大尾巴狼,不就是出了个国吗,我家里那几台挖掘机还全是进口的呢。” 陈野看著台上的罗烈,嘴角挑起一抹弧度。 前世这个时候,他坐在台下,听著罗烈的履歷,內心翻涌的是极度的自卑和病態的嫉妒。 他觉得这世道不公,为什么有人生来就在罗马。 而现在,他卡里躺著大几百万,手里握著能洞穿资本市场的眼界。 再看罗烈,他只觉得这十八岁的少爷,確实有点东西,修养和能力都是实打实的。 毫无悬念,罗烈全票当选班长。 流程继续,班委全部落定。 辅导员张磊拿起讲台上的点名册,话锋突然一转:“恭喜各位班委,接下来,说件正事。明天早上六点半,为期半个月的军训正式开始。” 张磊招了招手,几个大二的后勤学生扛著几个编织袋走进来。 “来,把军训服发下去。” 编织袋一开,一股刺鼻的化纤劣质燃料味瞬间瀰漫开来。 阶梯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不是吧?明天就起?我护肤品还没买全啊!” “这什么衣服啊,味儿也太冲了!” 男生叫苦连天,女生哀嚎怕晒黑。 夜风吹过校园小道。 四个人抱著军训服往南区公寓走。 修一汀用两根手指捏著那套迷彩服的领子,拿得离自己半米远,眉头拧成了死结:“这破布料是给人穿的?我家工地的农民工都不穿这种化纤货!这要是磨破了我娇嫩的皮肤算谁的?” 罗烈走在另一侧,虽然没有像修一汀那样大呼小叫,但紧锁的眉头和刻意屏住的呼吸,已经把他对这劣质面料的极度嫌弃展露无遗。 陈野把衣服隨意地捲成一团夹在胳膊底下。左进更是大大咧咧,甚至拿帽子给自己扇风。 陈野看著这条熟悉的林荫道,听著修一汀的抱怨,忽然觉得这种久违的、不需要戴著假面具去迎合任何人的集体生活,竟然透著一丝鲜活的新奇。 推开402寢室的门。 试穿环节直接成了修一汀的个人时装秀。 为了维持自己“潮男阔少”的人设,修一汀死活不肯把拉链拉到顶。 他把迷彩外套敞开,露出里面印著夸张高街logo的黑色t恤。 下面那条宽大的迷彩裤被他强行捲成了九分裤的样式,露出脚踝。 脚上,依旧是那双aj。 他站在全身镜前,疯狂变换著pose,嘴里还振振有词:“看到没?这就叫军旅机能风!哪怕是破烂,本少爷也能穿出走秀的感觉。” 左进在一旁看傻了眼:“修少,你这打扮去操场,教官能直接让你表演一套军体拳你信不信?” 罗烈的做法则更符合他那一贯的做派。 他把衣服扔在桌上,拿出手机,直接加钱叫了同城最贵的一家高端乾洗店上门取件。 “加急,连夜水洗、消毒、香薰,然后再手工熨烫平整,明早五点前必须送回这里。” 第二天一早。 五点半,天刚蒙蒙亮。 402寢室的灯亮起。 罗烈从乾洗店的防尘袋里拿出那套处理过的军训服。 穿在身上,竟然硬生生被他穿出了高定西装的板正感。 衣服上散发著淡淡的高级木质香调,鼻樑上架著金丝眼镜,整个人清高孤傲,仿佛不是去军训,而是去视察部队。 陈野没那么多讲究,他麻利地套上全套迷彩服,拉链拉到领口,脚上踩著那双学校配发的绿色解放鞋。 洗了把脸,清清爽爽。 修一汀对著镜子做最后的髮型確认,转头看到陈野这副中规中矩的打扮,连连摇头。 “陈野,你这穿法太土太呆了!” 修一汀走过来,伸手就要扯陈野的衣领。 “听哥的,把袖子挽起来,领口敞开,这叫慵懒混搭风!你长得还凑合,不这么穿,走在操场上连个看你的妹子都没有!” 前世的陈野,还真就信了这套邪。 为了在女生面前出风头,他学著那些老生搞混搭,结果在第一天军训就被教官单拎出来,在太阳底下罚站了两个小时,丟人丟到了太平洋。 陈野看著修一汀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哑然失笑。 他懒得爭辩,隨手把拉链往下拉了一半,袖子也往上捋了两圈,配合著做出一副不羈的样子。 这就当是陪这少爷玩个cosplay了。 修一汀打了个响指:“对味了!走,去操场大杀四方!” 清晨六点十五分,南区操场。 各班的新生已经开始陆续集结。 方阵乱成一团,打哈欠的,聊天的,闹哄哄一片。 陈野他们四个刚走到经管学院的指定区域,左进就一路小跑著凑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修一汀的aj,又看了一眼陈野敞开的衣领和挽起的袖子,脸色变了。 “野哥,修少,你们赶紧把衣服弄好!” “我刚去上厕所,听见几个学长在那议论。说咱们这届的教官,全是从边防野战部队拉下来的真狠人!专治各种不服和刺头!你们开局就搞这种非主流穿搭,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陈野还没说话,机械合成音在脑海中准时响起。 【叮!检测到有效建议:『把衣服穿规矩点,別开局撞枪口』(建议人:左进)。】 【激活条件:听取建议,整理军训著装。】 听劝系统就是这么直接。 没有虚头巴脑的要求,只有最纯粹的利益交换。 陈野毫不犹豫。 他双手抓住领口,往上一提,拉链“嘶啦”一声拉到最顶端,严丝合缝。 紧接著放下袖子,把扣子一粒一粒扣紧。 最后,低头把裤腿整理平整,扎进解放鞋里。 不到十秒钟,一个標准的军姿站立雏形就出来了。 【叮!宿主完美听取建议並付诸行动。】 【行动判定:a级!摒弃盲目从眾,端正军训態度。】 【暴击奖励发放:获得被动技能『顶级军体拳格斗精通』,现金十万元!体力恢復药水x3(已存入系统空间)。资金已转入尾號3341帐户。】 十万块到手。 外加三瓶关键时刻能保命的体力药水和实打实的格斗技能。 这军训还没开始,外掛就已经续上了。 修一汀在旁边看著陈野这一连串的操作,直接嗤笑出声:“陈野,你这也太怂了吧?老左隨便一句话就把你嚇成这样? 这都什么年代了,哪有什么真狠人,都是嚇唬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你看本少爷,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这鞋我也不换!” 修一汀扬起下巴,故意抖了抖腿,展现著那双奢牌鞋。 陈野看著修一汀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没有半点提醒的打算。 他只是笑了笑,目光越过人群,投向操场入口处。 “是吗?那祝你好运。” 第15章 一个特殊的人 清晨七点,南区操场。 九月的烈日毫无遮挡地往下砸,塑胶跑道被烤出了一股刺鼻的橡胶味。 各班新生按区域站成方阵。 队伍里交头接耳,闹哄哄一片。 一名黑红脸膛的教官迈进经管学院的方阵。 就在队伍正前方站定,视线刮刀一样扫过全场。 原本地下菜市场一样的气氛顿时哑火了。 教官在队伍中段停下脚步。 “第三排左数第二个,还有第四个,出列!” 修一汀愣住了,左右张望一番,指著自己的鼻子。 教官跨步走到他跟前,从上到下扫视了一圈。 敞开的领口,印著一排夸张英文字母的黑色內搭,最后视线钉在了那双红黑配色的球鞋上。 “你是来走秀的还是来军训的?”教官指著他的鞋,“这花里胡哨的是什么玩意儿!” 修一汀在家里被捧惯了,压根不怵,张嘴就回:“报告教官,这鞋两万八,我穿自己的鞋犯法吗?” 周围新生倒吸一口凉气。 教官冷笑出声,一句废话都没多说,手往旁边的空地一指:“两万八是吧?伏地挺身五十个,马上做!做不完今天一上午你就趴在那!” 修一汀还想顶嘴,教官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常年待在部队的威压感直接拍在修一汀脸上,硬生生把他的话给逼回了肚子里。 他咬著牙,不情不愿地走到队伍边上。 双手撑在滚烫的跑道上,刚做了不到十个,粗气就喘上了。 教官没再管他,转身走到罗烈面前。 罗烈站得笔挺,迷彩服的扣子繫到了脖子根。 鼻樑上架著那副金丝眼镜,整个人端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贵公子派头。 “这里是操场,不是晚宴大厅。”教官伸手敲了敲罗烈的肩膀。 “军训条例学过吗?戴著这种反光的金属边框眼镜,打算晃瞎谁?扣子勒这么紧,等会儿跑起来准备憋死自己?” 罗烈脸涨得通红。 他那一贯引以为傲的修养,在教官这种毫不留情的训斥面前毫无作用。 “摘眼镜,解开最上面两粒扣子,袖口放下来,扎紧。” 命令下达,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几百双眼睛盯著。 罗烈咬紧后槽牙,抬起手,把那副象徵身份的金丝眼镜摘下塞进口袋。 隨后手指僵硬地去解脖子上的扣子。 精心维持的清冷人设,开局第一天就碎了个乾净。 队伍里传出几声没憋住的咳嗽声。 修一汀做完十五个伏地挺身,手臂抖得跟通了电一样,整个人砸在跑道上。 他转过头,余光正好看见站在边上的陈野。 陈野军容严整。 衣领拉链拉到最顶端,袖口和裤腿扎得严严实实,脚底踩著最普通的绿胶鞋。 教官走过去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修一汀心里骂了句娘。 早知道老左劝的时候就听一句了,现在被拎出来当猴看,人丟大了。 “全体都有!立正!”教官转身大吼,“军姿三十分钟,开始!” 太阳越来越毒。 地表温度不断往上窜。 二十分钟过去,方阵里哀嚎一片。 不少人开始两腿发软,前后打晃。 修一汀好不容易凑够了五十个伏地挺身,体力已经榨乾了。 汗水顺著脑门往下流,把他出门前抹的髮胶全泡成了黏糊糊的白浆。 汗水淌进眼睛,辣得他齜牙咧嘴。 脚上那双aj鞋底太软,完全吃不住长时间站立的力,足弓酸痛欲裂。 罗烈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迷彩服后背透出一大片汗渍,嘴皮发乾。 没了近视眼镜,他看前面全是重影,全靠骨子里的傲气硬撑著不让膝盖打弯。 反观左侧的陈野。 站得极其稳当。 双脚分开六十度,双手紧贴裤缝。 初级身体强化液改造过的体质,加上昨晚系统给的军体拳精通技能,让他对肌肉核心的控制力达到了变態的地步。 连粗气都没喘,一滴汗都没出。 宽阔的肩膀把廉价的迷彩服撑出了挺拔的线条。 教官巡视时在陈野身边停顿了两秒,上下打量一番,什么都没挑出来,点点头走了。 后排好几个女生偷偷把视线往陈野背影上瞟。 这种在一群东倒西歪的新生里展现出来的绝对游刃有余,杀伤力极大。 “嗶——” 休息的哨声终於响了。 方阵瞬间垮塌。 一大半人直接往地上一坐。 修一汀四仰八叉地躺倒在草坪上。 罗烈走到最边上,掏出湿巾疯狂擦脖子上的汗。 陈野活动了一下脚踝,准备去树荫底下。 就在这时,站在他前排的苏晓晓身子猛地晃了两下。 没等旁边人反应过来,她双腿一软,直直往后倒。 “哎!晕倒了!” 周围女生嚇得尖叫,全都往后躲,没人敢上去扶。 陈野左脚跨出,重心下压。 右手极其精准地托在了苏晓晓的后肩上。 动作利落乾脆,规避了所有敏感部位。 单臂发力。 陈野直接把人半扶半抱带到了十几米外的大树底下。 “散开,別围著,留点空气。” 几个男生被他的语气镇住,下意识退后两步。 苏晓晓脸色煞白,眼睛半闭著。 陈野单膝蹲下,从迷彩服口袋里掏出早准备好的大白兔奶糖。 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 “低血糖,把糖含著,別咽,缓一下。” 苏晓晓迷迷糊糊张嘴含住糖。 浓烈的甜味散开,她睁开眼,视线对上陈野的脸。 周围的女生把这一整套动作看在眼里。 不油腻,不拖泥带水,突发状况下的冷静果断处理,比刻意装酷强出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看苏晓晓脸色慢慢恢復,陈野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草屑。 他靠在树干上,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远处,修一汀还在那捶著酸痛的小腿。 陈野忽然觉得痛快。 前世他为了攒钱买高仿,天天吃泡麵。 军训第一天就饿晕在操场上,不仅被教官骂,还成了修一汀一整个学期的笑料。 如今兜里揣著大几百万,身体机能全部重塑,那些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窘迫,早就翻篇了。 “野哥,你刚才这手绝了!”左进拿著两瓶水跑过来“那苏晓晓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陈野拧紧瓶盖,没接话茬。 修一汀一瘸一拐地蹭过来,一屁股坐在草坪上。 “老左,你要求也太低了,苏晓晓是不错,但跟昨天找陈野搭话的沈清竹比,差远了。” 罗烈站在旁边喝水,耳朵却竖了起来。 左进嗤笑一声,摆了摆手:“修少,你这就不懂行情了。沈竹青家世好是不假,但你们以为她就是咱们江大的天花板了?” 左进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到极低。 “咱们学校真正的大魔王,是大二广播站的站长,寧姚!” 听到这个名字,陈野的手指微微一顿。 “寧姚?”修一汀来劲了,“有多牛?” “神仙长相,极度清冷,生人勿进。”左进手舞足蹈,“上学期有个家里开矿的学长,开著法拉利去女生宿舍楼下表白,满地的玫瑰花。” “沈竹青肯定看都不看。”修一汀插嘴。 “沈竹青是不理,寧姚当时在广播站值班,直接切了全校广播,用了三句古典名著的原话,把那个富二代仗著有钱就发情的行为扒得乾乾净净。 全校几万人都听著呢!那男的当场社死,第二天就把跑车开回家了,连面都没见著!” 左进说得唾沫横飞。 修一汀听得直愣神。 罗烈推了推口袋里的眼镜,没说话。 这种清高不慕名利的性格,精准踩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陈野依然靠在树干上。 手里把玩著那瓶矿泉水。 寧姚。 全校男生眼里高不可攀的清冷学姐。 前世,他投资网贷赔个精光、被身边人当成“孤儿骗子”孤立的那个大雨天。 他一个人坐在操场看台的台阶上淋雨。 当时寧姚路过,撑著黑伞没说话,但却平静地把一把备用的摺叠伞放在了他身边的台阶上。 然后转身走进了雨幕。 第16章 室友的认可 那把伞不重要,但对於当时已经处於崩溃边缘的陈野来说。 在那个阶段,寧姚是唯一一个关心过他的人。 陈野拧紧矿泉水瓶盖。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无脑的暗恋。 落魄时的雪中送炭,最重。 这辈子卡里有八百万现金,他决定找个机会,把这个人情还了。 不谈感情,只论恩义。 “嗶——” 尖锐的哨声划破操场。 “全体都有!三十秒內集合完毕!”教官赵铁军黑著脸大吼。 修一汀哀嚎出声,双手撑著草地,艰难爬起。 他拍打著裤腿上的草屑,嘴里嘟囔著抱怨:“这日子没法过了,我长这么大都没受过这罪。” 罗烈紧咬后槽牙,强忍著大腿肌肉的酸痛,动作僵硬地站直身体。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极力保持风度。 陈野单手撑地,腰部发力,利落起身。 他呼吸平稳,连一滴汗都没出,大步走入方阵。 队伍重新站列整齐。 “练习正步走!端腿悬空五分钟!”赵铁军下达口令,“抬起右腿!脚尖下压!” 方阵里传出大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烈日暴晒下,几百號人抬起一条腿。 不到一分钟,叫苦声四起。 “腿绷直!谁晃一下加一分钟!”赵铁军大声训斥。 修一汀单腿站立,浑身发抖。 汗水顺著额头流进眼睛,辣得他不停眨眼。 他脚上那双aj鞋底偏软,根本吃不住单腿站立的重压,脚后跟传来阵阵刺痛。 罗烈额头青筋暴起。 他死死维持著身体的平衡,双手紧贴裤缝。 他从小接受精英教育,自尊心极强,决不允许自己在这种场合丟脸。 赵铁军背著手在队伍里巡视。 走到第三排,停下脚步。 陈野单腿稳稳扎在地上。 初级强化液改造过的核心力量在此刻彻底爆发。 他目光平视前方,军姿极度標准,全身没有多余的晃动。 赵铁军抬起手,在陈野肩膀上用力按了两下。 陈野纹丝不动。 赵铁军面露讚赏。 他收回手,直接一指陈野。 “你,出列!到队伍最前面做示范標兵!” 陈野跨出队列,走到方阵正前方。 “踢腿!”赵铁军下令。 陈野抬腿,定住。 动作乾脆,力道十足。 旁边经管院女生方阵正在休息。 不少人的目光频频往这边看。 陈野经过改造的体魄將普通的迷彩服撑出了极好的线条。 他在一群东倒西歪的新生中,展现出的绝对从容,极其惹眼。 苏晓晓手里还捏著那张大白兔奶糖的糖纸。 她脸颊发红,直勾勾盯著陈野的侧脸。 “真帅啊,而且一点都不油腻。”短髮女生凑在苏晓晓耳边低声说话。 队伍里,修一汀酸得直咬牙。 他大腿肌肉抽搐,实在扛不住,直接歪倒在塑胶跑道上。 罗烈盯著陈野挺直的背影。 他心底暗自琢磨:这人的身体素质和定力,绝不是普通家庭能练出来的。他到底是什么背景? 中午十一点半,解散哨响。 修一汀一瘸一拐搭著左进的肩膀,嘴里不停抱怨。 “这军训要命了,本少爷的腿都要废了。” 四人前往南区食堂。 食堂里人声鼎沸,空气中瀰漫著饭菜的油烟味。 修一汀看著不锈钢餐盘上的油污,极度嫌弃,死活不肯排队打饭。 “老左,你去小卖部给我买两桶泡麵。”修一汀挥了挥手。 罗烈掏出自带的消毒湿巾,把餐具来回擦拭了三遍,最后只打了一份清水煮白菜。 陈野大步走到窗口。 他拿过餐盘,打了两份红烧肉和一大份米饭。 他在长桌边坐下,大口乾饭。 红烧肉的油脂混合著米饭,他吃得极香。 吃饭间隙,陈野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辅导员张磊发来的消息,询问班级人数核对情况。 陈野隨手掏出手机,单手解锁,快速回復。 修一汀正抱怨食堂的空调不製冷,余光瞥见陈野手里的设备,声音戛然而止。 最新款iphone顶配版。 这手机昨天刚开发布会,江城线下门店根本没现货。 圈子里的富二代群里,黄牛加价一万都抢不到首发机子。 修一汀看了看自己手腕上三万多块钱的浪琴表,又看看陈野毫无波澜的脸。 他內心受到极大的衝击。 昨天他还嘲笑陈野衣服没logo。 今天对方隨手拿出的手机,直接把他引以为傲的消费实力碾压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默默收回视线,低头扒了一口乾瘪的米饭。 左进也凑了过来,盯著陈野的手机看直了眼。 “野哥,你这手机昨天刚发售吧?牛啊,这都能拿到现货。” 陈野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平淡:“托朋友顺手买的。” 晚上八点,402宿舍。 一天的高强度训练结束。 修一汀坐在椅子上,脱下那双红黑aj。 他倒吸一口凉气。 脚后跟磨出两个巨大的血泡,已经破了皮,鲜血渗在白色的袜子上。 “疼死我了!这破鞋!”修一汀在寢室里叫唤。 罗烈背对著眾人,坐在自己的书桌前。 他挽起裤腿,偷偷拿出一管几千块的高级修復凝胶。 他挤出一点,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红肿的脚踝处。 动作极轻,生怕別人发现他其实也撑不住了。 左进在抽屉里翻箱倒柜。 “修少你忍忍,我找找有没有创可贴。”左进满头大汗,翻出一堆杂物。 陈野拉开黑色的双肩包拉链。 他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纸盒,隨手扔在修一汀的桌子上。 纸盒在桌面上滑行,停在修一汀手边。 “用这个。”陈野靠在椅背上。 修一汀拿起纸盒看了一眼,全是英文。 “医用级水胶体敷料。”陈野补充,“比创可贴防磨防水,贴上明天继续穿你的aj,感觉不到疼。” 修一汀半信半疑。 他撕开包装,拿出一片贴在脚后跟上。 清凉感覆盖了伤口,痛觉大减。 他站起身走了两步,满脸不可思议。 “我靠,这玩意儿绝了!”修一汀转头看向陈野,“你连这个都备著?” “提前查过军训强度,隨手买的。”陈野回答。 修一汀踩了踩地板,来回走了两步。 脚后跟的刺痛感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凉。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刷著手机的陈野。 昨天嘲笑人家衣服没標,今天人家掏出加价都买不到的顶配新机;早上笑人家穿得土,结果人家军姿站成了標兵,自己磨出一脚血泡;现在,自己还得靠人家隨手扔出来的高级货续命。 修一汀抓了抓头髮,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谢了啊,野哥,以后在学校,有用得著兄弟的地方,一句话。” 第17章 寧姚,好久不见 南区公寓402寢室,夜色深沉。 熄灯后的宿舍並没有安静下来,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夏虫的鸣叫。 修一汀脚后跟贴著陈野给的水胶体敷料,痛感全消。 他翻了个身,双手枕在脑后,声音里透著按捺不住的得意。 “等军训一结束,我直接拿两万块去赞助学生会,弄个外联部副部长噹噹。到时候全校的迎新晚会我来牵头,那些学姐学妹还不是隨便挑?” 黑暗中,罗烈冷淡的声音从对面铺位传来。 “学生会看的是个人能力和人脉网,不是看哪个暴发户会撒钱。你拿两万块砸进去,除了被当成提款的冤大头,换不来任何实权。” 修一汀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罗烈,你几个意思?本少爷撒钱乐意!你清高,你有本事去拉两万块赞助试试?”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左进缩在下铺,张了张嘴,没敢掺和这俩少爷的交锋。 陈野平躺在床上,听著两人的互懟,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十八岁的年轻人,对於权力的理解总是这么直白又拙劣。 “修少,赞助可以,但別直接给钱。” 陈野语气平淡,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住了宿舍里的火药味。 修一汀愣了一下:“不给钱给什么?” “去弄两厢高档矿泉水和防晒霜,打著修家企业的横幅,直接拉到操场慰问学生会干事。” “既赚了名声,又把学长学姐的人情全做了。真金白银给出去听个响,不如换成实物当敲门砖。资源置换,才是外联的核心。”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罗烈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 这手段太老辣了。 直击痛点,四两拨千斤。 这根本不是一个刚进大学的十八岁新生能想出来的操作,这是深諳社会潜规则的成年人思维。 修一汀猛地一拍床板:“臥槽!野哥,还是你高!就这么办!明天我就让我家司机把东西拉过来!” 左进在下铺嘿嘿直笑:“野哥一开口,就知有没有,修少,你这副部长稳了。” 修一汀乐不可支,罗烈陷入沉思。 陈野翻了个身,闭上眼。 没有刻意说教,隨便两句话,带著成年人的包容与幽默,宿舍的气氛彻底破冰。 第二天上午,烈日当空。 塑胶跑道被烤得发软。 赵铁军终於吹响了休息的哨声,经管学院的新生方阵瞬间垮塌,哀嚎著涌向树荫。 就在这时,操场边缘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沈竹青穿著纯白色的t恤和百褶裙,马尾高高扎起。 她带著几个后勤部的干事,推著两桶冒著冷气的冰镇绿豆汤,款款走进操场。 “是沈竹青!” “院学生会副主席亲自来慰问了!” 全场男生的疲惫一扫而空,瞬间躁动起来。 修一汀赶紧用手沾了点矿泉水,胡乱抓了抓被汗水打湿的髮胶,试图挽回一点髮型的尊严。 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左进。 “老左,我这造型还行吧?没准学姐是衝著我昨天那双两万八的aj来的。” 左进翻了个白眼:“跟个刚出锅的鸡窝似的。” 沈竹青走近。 她无视了沿途各种献殷勤的目光,连看都没看那些试图搭话的男生。 她端起一杯刚打好的冰镇绿豆汤,径直走向经管学院方阵。 目光扫视,最终锁定在队伍最前方、刚刚做完示范標兵的陈野身上。 几百双眼睛跟著她的步伐移动。 修一汀屏住呼吸,眼睁睁看著这朵公认的高岭之花,停在了陈野面前。 沈竹青递过杯子。塑料杯壁上掛著一层冰霜。 “昨天下午的方案没聊完。” “今天军训结束,总有空了吧?” 沈竹青语气清冷,但任谁都能听出里面的熟稔与执著。 死寂。 周围几个方阵的男生全傻眼了。 修一汀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罗烈推眼镜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 校花主动送水?还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主动邀约?! 这小子到底干了什么?! 陈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递到面前的杯子。 他没推辞,伸手接过。 指尖碰触到冰凉的杯壁。 “谢了。” 陈野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绿豆汤顺著食道滑下,驱散了不少暑气。 但他没有顺杆爬。 放下杯子,陈野目光平静地看著沈竹青,语气平淡:“军训太累,脑子转不动,过几天再说。” 周围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拒绝了? 他竟然当著几百號人的面,把沈竹青的邀约给拒了?! 沈竹青盯著陈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换作別人,要么受宠若惊,要么欲擒故纵。 可陈野眼里,只有纯粹的嫌麻烦。 这种油盐不进的从容,反倒让她心里的探究欲更重了。 “行。”沈竹青没生气,点点头,“等你消息。” 说完,转身离开,背影乾脆利落。 沈竹青一走,修一汀直接扑了上来,双手死死抓住陈野的肩膀疯狂摇晃。 “臥槽臥槽!陈野!你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那可是沈竹青啊!你居然还拒了?你是不是有病!” 陈野被晃得头晕,伸手扒开修一汀的爪子。 “可能是我正步踢得比较標准,她想找我取经。”陈野隨口敷衍了一句,转身走向树荫。 左进竖起大拇指:“野哥,逼王之王,我老左服了!” 罗烈站在一旁,目光深邃地盯著陈野的背影。 他太清楚沈竹青的家世背景了。 能让沈家大小姐放下身段主动请教的人,绝对是触及到了她极其看重的核心利益或者知识盲区。 正步踢得好?鬼才信。 罗烈对陈野的评估,再次拔高了一个层级。 这人身上,绝对藏著大秘密。 军训间隙,陈野独自坐在树荫下。 周围新生都在三五成群地吹牛聊天,他掏出那部最新款的顶配iphone。 单手解锁,切进证券交易软体。 界面刷新。 星海鋰能的k线图上,一根笔直的红线死死钉在涨停板的位置。 硕大的“一字涨停”,封单超过百万手。 开盘即涨停,毫无悬念。 持仓市值:770万。 单日浮盈:70万。 看著那串跳动的红色数字,陈野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70万,在江城这种新一线城市,够在市中心付一套大平层的首付。 而这仅仅是第一天。 接下来还有十四个这样的涨停板。 他隨手锁上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 钱是男人的胆。 不用去迎合修一汀的虚荣,不用在意罗烈的眼界,更不需要靠沈竹青来彰显魅力。 底气,全在这几百万的真金白银里。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操场上空被染成大片的橘红色。 一天的军训即將结束,队伍正在做最后的拉伸放鬆。 突然,校园广播站的大喇叭里传出一阵细微的电流声。 紧接著,一个女声在操场上空响起。 “各位同学,傍晚好,这里是江大广播站,我是站长寧姚。今天的军训通讯稿,由我为大家播报……” 声音清冷,温婉,吐字如珠落玉盘。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渲染,却像是一阵穿堂风,瞬间抚平了操场上的燥热。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 陈野整理袖口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层层人群,望向远处那座高耸的广播塔。 前世。 那个大雨滂沱的下午。 他像条丧家犬一样坐在看台的台阶上淋雨。 一把黑色的摺叠伞,安静地放在他身边。 那是他在深渊里,感受到的唯一一丝善意。 “是寧姚!”左进在一旁激动地一拍大腿,“我的天,这就是咱们学校大魔王的声音!太好听了吧!” 修一汀也停下了揉腿的动作,竖起耳朵。 罗烈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陈野站在原地。 夕阳的光打在他挺拔的肩膀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在嘈杂的操场上,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 “好久不见,寧姚。” 第18章 社团招新 操场上空,寧姚的广播声伴隨著微弱的电流底噪收尾。 经管学院方阵周围传出一阵低声的讚嘆。 左进一拍大腿,凑到陈野和修一汀中间。 “绝了,真不愧是大魔王。” 左进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对高岭之花的敬畏。 “你们知道去年的省高校联合辩论赛吗?江大对阵交大。” 修一汀揉腿的动作停了下来,竖起耳朵。 “当时交大的男辩手仗著准备的数据多,连著抢白三分钟,全场都被压著打。” 左进比划著名双手,“寧姚坐在四辩位置,全程连面前的资料纸都没翻。 到了结辩环节,她站起来直接甩出三条央行原版財报的底层漏洞,最后加了一句『诡辩掩盖不了数据的苍白,脱离人本谈经济就是一纸空文』。 对面几个大男生当场哑火,一句话都接不上。” 修一汀直摇头:“这女人惹不起,长得再神仙,开口能把人扒层皮,谁敢追?” 罗烈站在一侧,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他罕见地没有出言嘲讽修一汀的大惊小怪。 “上个月校报头版那篇《新经济周期下的下沉市场乱象》,署名也是她。” 罗烈语气平缓,透著一股对同类人的认同。 “底层逻辑拆解得乾脆利落,在江大,能有这种眼界的人屈指可数。” 陈野没有参与这场討论。 他坐在操场边缘的草坪上,望著远处高耸的广播塔。 除了那个大雨滂沱的下午递过来的一把摺叠伞,前世的记忆继续向前翻滚。 毕业第五年。 燕京国贸大酒店顶层,一场顶级风投圈的內部晚宴。 宴会厅內冷气刺骨。 寧姚穿著一件没有任何点缀的黑色高定长裙,手里握著细长的香檳杯。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几位掌管百亿规模的资方老总围在她身侧,谈笑风生。 她彼时已经是业內风头最盛的机构高管。 陈野自己站在十米外的甜品台旁边。 他身上穿著一件从租衣行借来的深蓝色西装,袖口短了一截,勒得手腕发红。 口袋里揣著几张名片,满脑子都是怎么挤进核心圈子混个脸熟,拿一笔救命的过桥资金。 冷餐区没有几个人。 陈野转过头,对上了寧姚所在的方向。 两人之间隔著华丽的波斯地毯和穿梭的侍者。 陈野的手指捏著酒杯底座。 他退后半步。 最终,他没有上前说出那句迟到了多年的“谢谢那把伞”。 他放下酒杯,转身推开安全通道的厚重防火门,走进空无一人的楼梯间。 修一汀用手肘重重地拐了拐陈野的肩膀。 “野哥,想什么呢?”修一汀满脸纳闷,在陈野脸上来回打量。 “沈竹青主动给你送水,你眼皮都不眨一下拒了。现在谈起寧姚这种全校男生的白月光,你连个反应都没有。你这眼光得飞到外太空了吧?” 罗烈闻言,也將注意力投向陈野。 陈野收回看向广播塔的注意力。 他抬起右手,捏住喝空的矿泉水瓶。 指部发力,塑料瓶发出清脆的响声,迅速乾瘪。 陈野隨手拋出一个弧线,废弃瓶子精准落入两米外的回收桶。 “不了解的人和事,没什么好谈的。”陈野拍掉手上的草屑,语气平淡,“大家都是刚开学,专注自己手头的事更实在。” 罗烈推了推眼镜。 他见识过太多为了融入所谓高端圈子、拼命找话题附和的同龄人。 陈野这份拒绝盲从、不隨波逐流的定力,远超十八岁的心智。 机械合成音在陈野脑海中准时响起。 【叮!检测到有效建议:『专注自己手头的事更实在』。】 【激活条件:保持清醒,拒绝无意义的情绪消耗。】 【行动判定:a级!无视跟风八卦,坚守自身节奏。】 【暴击奖励发放:获得精力恢復药剂x3(已存入系统空间),现金五万元!资金已转入尾號3341帐户。】 陈野神色如常,站起身。 兜里的手机传来微弱的震动。 五万块。 连著室友爆金幣,这种获取资金的效率简单且高效。 晚上六点,赵铁军吹响了解散的哨声。 一天的军训彻底宣告结束。 修一汀单手撑地,直接跳了起来。 他试探著踩了踩脚后跟。 陈野给的水胶体敷料紧紧贴合皮肤,將破损的血泡完全包裹。 厚实的胶体缓衝了鞋跟的摩擦,痛觉彻底消失。 “这玩意儿神了!”修一汀大步往前迈出两步,健步如飞。 他转过头,大手一挥:“走!食堂二楼,今晚本少爷安排,加餐!” 四人结伴走向南区食堂。 食堂二楼的小炒包间区,冷气开得很足。 修一汀走到点餐檯前,把饭卡往大理石檯面上一拍。 “红烧排骨、清蒸鱸鱼、蒜蓉虾、牛肉羹,再加一个乾锅花菜。” “挑最新鲜的做,我不差钱。” 四人走进最里面的空置包间。 圆桌中间摆著一个玻璃转盘。 左进跑去一旁的冰柜里拿了四瓶冰镇碳酸饮料,挨个起开瓶盖。 罗烈走到椅子旁,拉开木椅。 他低头看著桌面上残存的细微水渍,习惯性地把右手伸进长裤口袋。 手指触碰到了那包进口的除菌湿巾。 罗烈停顿了两秒。 对面的陈野已经拉开椅子坐下,隨手拆开一次性餐具。 左进拿著开瓶器在和修一汀抢饮料。 罗烈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他没有拿出湿巾擦拭桌面。 直接拿起桌上的塑料茶壶,倒出开水,简单冲洗了一下面前的瓷碗。 隨后,他拉直制服下摆,坐直了身体。 饭菜很快上齐。 四人之间的边界感,在热气腾腾的饭菜和碳酸饮料的碰杯声中彻底消融。 修一汀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看著陈野。 “野哥,我那两万块钱的赞助费,明天一早就让我家司机换成矿泉水和防晒霜拉到操场来。” 修一汀大口扒饭,“你今天这一招,算是帮我省了不少冤枉路。副部长的事要成了,以后经管院的外联油水,有你一份。” “自己留著吧,我不去学生会。”陈野夹了一筷子鱸鱼肉。 罗烈喝了一口汤,放下勺子。 “陈野的选择是对的,学生会的內部架构冗杂,论资排辈严重。花大量时间去处理琐碎的人际关係,投资回报率极低。”罗烈给出评价。 左进咽下嘴里的肉,瞪大眼睛:“那大学不进学生会不进社团,天天待在寢室打游戏啊?” “资源在校外,不在学生会。” 陈野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给出定论。 罗烈没有接话,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两人在认知上,达成了极度同频的默契。 吃过晚饭,夜风吹走了一整天的燥热。 四人顺著校园主干道往宿舍区走,准备散步消食。 走到学校中心广场附近时,前方突然涌现出大量的人流。 广场上灯火通明。 几十个红色的帐篷一字排开。 五顏六色的横幅拉在树干之间,音响里放著各种风格的音乐。 左进指著前方的帐篷区。 “百团大战提前预热了!今天是社团招新的第一天,全是好玩的!” 新生们成群结队地穿梭在各个摊位前。 吉他社在弹唱,街舞社在地上铺了纸壳开始斗舞。 各大社团为了抢夺新生资源,花样百出。 修一汀立刻来了精神。 “走走走,去看看有没有漂亮学姐。” 陈野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步履平稳地跟著走进广场。 第19章 烂菜叶理论 广场上灯火通明,音响的重低音震得地面发麻。 各大社团为了抢人,扯开嗓子在帐篷前声嘶力竭地卖弄。 修一汀走在最前面,四处踅摸,最后停在广场正中央。 那里搭著一个占地面积最大、装潢最浮夸的红顶帐篷。 背景板上印著一排极其耀眼的烫金大字:“江大青年投资与精英社交俱乐部”。 摊位前围了足足三圈大一新生。 一个穿著劣质亮面西装、梳著大背头的大三学长正站在高处,手里举著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夹,对著麦克风唾沫横飞。 “各位学弟学妹!格局打开!大学不是象牙塔,是资源的角斗场!” 学长单手猛地一挥,指向背后的大屏幕。 “这是我们俱乐部拿到的內部独家风投孵化方案!只要缴纳两千块精英会费,就能进入核心圈层。 目前我们正在对接一个即將上市的新能源前沿项目。 现在入局,大家共享原始红利,大一买车大二买房,直接实现大学阶段的財务自由!” 修一汀一听“新能源”三个字,眼睛亮了。 他老爹的集团刚涉足这个產业,这绝对是撞到了他的专业区。 他仗著兜里有钱,一把拨开挡在前面的新生,大步挤到最前排。 “学长!这项目我投了!”修一汀直接掏出最新款手机,点开扫码界面,“两千块算什么?我直接扫两万。钱不钱的无所谓,给我安排个副社长噹噹,我要进核心圈层!” 他故意提高音量,右手熟练地撩了一下髮胶固定的头髮,將手腕上那块三万多的浪琴表完全暴露在顶灯下。 旁边几个穿著短裙的学妹纷纷侧目,暗自打量。 修一汀极其享受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 他满心以为大背头学长会立刻弯腰赔笑接下这笔大单。 但事情根本没按他的剧本走。 大背头学长看了看修一汀手腕上的表,不仅没掏收款码,反而冷著脸退后半步。 他拿起麦克风,语气直接转冷。 “这位同学,请你把手机收起来。”学长板起脸,痛心疾首地嘆了口气,“我们做的是私域流量的下沉,打通的是c端生態闭环! 资本的槓桿不是简单的加法,我们讲究赛道赋能,抓手在哪里?你的底层逻辑是什么?我们要的是认知破圈,不是带著铜臭味来破坏生態矩阵的野蛮人!” 一段密集输出的连珠炮,直接砸在修一汀脸上。 修一汀懵了。 他家里是搞工程起家的,老爹平日里谈生意全靠菸酒和饭局。 他哪听过什么“生態闭环”、“抓手”、“底层逻辑”这种高深莫测的网际网路黑话。 周围围观的新生一阵窃窃私语,看向修一汀的反应从刚才的惊讶变成了看暴发户土鱉的戏謔。 修一汀脸涨得通红,额头直冒汗。 他捏著手机的手僵在半空,想张嘴反驳,却根本不知道从哪几个词下口去懟,整个人被硬生生架在火上烤,下不来台。 人群外围,罗烈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以他接受的精英教育和见识,一眼就看穿这是个劣质资金盘骗局。 这套黑话全是毫无逻辑的拼凑,目的就是筛选出心智不成熟的新生进行精准收割。 但他自恃身份,绝不可能在这种大庭广眾之下和一个骗子扯皮对骂。 左进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却又挤不进去。 就在修一汀窘迫到想夺路而逃的时候。 一只手从侧后方伸过来,“啪”地一声,直接把修一汀高举的手机按了下去。 修一汀转头。 陈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陈野穿著那件没有任何標识的浅灰短袖,单手隨意插在长裤口袋里。 他看都没看大背头学长手里那份精美的ppt。 “別扯什么生態闭环。” “你这项目说白了,就是去菜市场捡人家不要的烂菜叶。拿回来洗洗泥,裹上一层高级保鲜膜,盖个萝卜刻的假公章,转头就跑到这里当高价有机蔬菜卖给这帮学弟学妹。” 四周鸦雀无声。 那些刚刚还觉得学长深不可测的新生们全都愣住了。 没有一个晦涩难懂的专业词汇。 一句极其直白、粗暴且透著浓重市井气的烂菜叶理论,直接把那层高高在上的黑话外衣撕了个粉碎。 大背头学长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 他握紧麦克风,强行提高嗓门,企图用更大的音量压住陈野。 “这位同学!你这是在进行恶意降维曲解!我们的对標竞品和颗粒度根本不是你这种外行能懂的……” “行了。”陈野毫不客气地打断对方。 “这堆烂菜叶的上游供应商早跑路了吧。” “財务窟窿有三十万还是五十万?你现在拉人头收两千块的会费,根本不是为了什么风投孵化。你就是想拿这帮大一新生的活钱,去填你之前进货被坑的死帐。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老掉牙资金盘套路,真以为套上几个网际网路新词就能瞒天过海?” 陈野每吐出一个字,学长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带著你的烂菜叶赶紧滚,再敢拉著横幅在这骗会费,保卫处的人五分钟后就到。” 陈野收回目光,再没多看对方一眼。 围观的人群轰然炸开。 没有傻子。 陈野把话剖析到了这个地步,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能听懂里面的逻辑漏洞。 新生们纷纷捂紧口袋,看向学长的反应全变成了防备和愤怒,连连后退拉开距离。 大背头学长满头大汗,拿著麦克风的手抖个不停。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一句话都没敢反驳。 当著眾人的面,灰溜溜地关掉音响,抓起桌上的资料夹,连横幅都没来得及拆,拔腿挤出人群跑了。 修一汀站在原地,惊出一身冷汗。 刚才要不是陈野按住他,那两万块钱就真扔进水漂里听响了。 钱丟了事小,被当成纯种冤大头耍,这面子他根本丟不起。 “野哥!”修一汀转身,大口喘气,“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几句话就把这孙子底裤给扒了!” 左进挤进来,激动得狂拍巴掌:“服了!野哥刚才那句烂菜叶,神了!” 罗烈站在不远处,看著陈野的背影。 他原本以为陈野会拋出几组宏观数据或者金融法则去反驳对方。 那是学院派最惯用的打法。 但陈野没有。 陈野选了最接地气、最具杀伤力的白话。 这种能够隨时將复杂的资本逻辑拆解成市井常识的能力,才是真正的顶层手腕。 能屈能伸,雅俗共赏。 罗烈长吐出一口气,对这个刚认识两天的室友,心底升起了一股真真切切的敬畏。 “走吧,回去了。”陈野没有理会室友的惊嘆。 转身顺著主干道离开这个喧囂的帐篷区。 夜风拂过广场,吹得四周树冠沙沙作响。 陈野抬腿跨出两步,余光隨意扫过人群外围。 脚步顿住。 十几米外,一盏略显昏黄的路灯下,站著一道清冷纤细的身影。 寧姚穿著极其素净的白色衬衫和浅色牛仔裤。 海藻般的长髮顺著肩膀垂落,手里抱著一叠厚厚的广播站蓝色资料夹。 她没有去那些热闹的社团摊位前凑热闹。 整个人安静地立在光影交界处,周身的清冷气质在嘈杂拥挤的广场上极其惹眼,硬生生將周围喧囂的背景割裂开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已经站在了那里。 此刻,寧姚微微扬起头。 那双沉静深邃的眼眸越过熙熙攘攘的新生人流,不偏不倚,直直地落在陈野身上。 隔著十几米的距离。 两人的视线在喧闹的夜色中撞在一起。 周围还在放著震耳欲聋的音乐,修一汀还在旁边咋咋呼呼地吹嘘著刚才的惊险。 陈野却停在原地,手揣在兜里,一步也没再往前迈。 第20章 再遇 广场上空,吉他社的音箱正传出破了音的民谣。 街舞社的阵营里爆发出阵阵欢呼。 大喇叭里的招新口號撕扯著耳膜。 周围的重低音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屏蔽。 陈野看著那张清冷的面孔,前世大雨滂沱中的那把黑伞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没有上前搭话,也没有躲避视线,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任由目光交匯。 寧姚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她在这个位置站了十分钟。 全程看完了这个大一新生,是怎么用一句粗暴的“烂菜叶”,把大三老油条的资金盘底裤扒得一乾二净。 那种混杂著市井气与上位者从容的气场,极其罕见。 “臥槽!” 修一汀顺著陈野的视线转头,整个人猛地一哆嗦,声音直接劈了叉,“大魔王!寧姚!” 他倒吸一口凉气,双手立刻在身上疯狂摸索。 先是沾了点汗水,试图把被太阳晒得结块的髮胶重新按下去,接著又用力扯了扯衣袖,把手腕上那块三万多的浪琴表彻底推到最显眼的位置。 “老左,我髮型乱没乱?”修一汀压低声音,喉结疯狂滚动。 左进咽了口唾沫,看著寧姚的方向,根本顾不上回答修一汀。 寧姚迈开腿,朝著他们的方向走来。 她走得很稳,步伐不疾不徐。 挡在前面的新生们,在触及到她那清冷视线的瞬间,下意识地往两边退让。 硬生生在拥挤的广场上,让出了一条一米宽的通道。 这种天然的社交屏障,让修一汀更加亢奋。 他觉得这是彰显自己实力的绝佳舞台。 眼看寧姚走到近前,修一汀深吸一口气,抢先一步跨了出去。 他露出自以为最完美的阔少笑容,为了彰显自己刚才学到的“高端认知”,直接把那套半吊子黑话搬了出来。 “寧姚学姐好!我是经管院新生修一汀。” 修一汀刻意抬起戴表的手腕,指了指周围的帐篷。 “学姐也是来考察百团大战的生態闭环吗?这里的下沉市场確实有点乱。” 空气安静了两秒。 旁边的左进尷尬得脚趾猛抠鞋底。 罗烈在后面闭上了眼睛,对这个同寢室的暴发户室友感到极度丟人。 寧姚停下脚步。 她看著强装镇定的修一汀,没有嘲笑,也没有露出任何鄙夷的神色。 她只是礼貌地微微点头。 “你好,学弟。”寧姚的声音清冷温和,没有任何攻击性。 她没有去接那些可笑的网际网路黑话,目光平淡地扫过修一汀的脚后跟。 “脚上的水胶体敷料贴得有点歪,鞋底太软的话,明天军训建议换双硬底鞋,不然足弓容易受伤。” 一击毙命。 修一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 他精心准备的金融词汇,被这句最生活化的提醒直接堵死在嗓子眼。 那点强行撑起来的“阔少”外壳,被毫不留情地戳破,直接暴露了他白天在操场上被教官罚做伏地挺身、磨出一脚血泡的狼狈。 周围几个路过的大二老生忍不住捂著嘴笑出了声。 修一汀满脸通红,尷尬地把脚往后缩了缩,一句话都接不上,灰溜溜地退回了原位。 罗烈看著吃瘪的修一汀,冷笑一声。 暴发户就是暴发户,连搭訕都透著一股滑稽的土味。 罗烈整理了一下制服领口,迈著从容的步子走上前。 他绝不会犯修一汀那种低级错误,他要的是精英阶层的同频共振。 “寧姚学姐,久仰,我是罗烈。” 罗烈吐字清晰,標准播音腔,“之前在校报上拜读过你那篇《新经济周期下的下沉市场乱象》。底层逻辑拆解得非常严密,特別是关於资本槓桿反噬的那部分,受益匪浅。” 有理有据,学术探討。 罗烈自信这一手绝对能引起对方的共鸣。 寧姚转过头,视线落在罗烈身上。 眼神依然平静如水,没有任何遇到知音的波澜。 她回了一个同样挑不出毛病的完美微笑。 “谢谢罗同学的认可。”寧姚语气平和,“你的衬衫熨烫工艺很好,不过乾洗店用的雪松香薰味道偏重了些,下次可以建议他们少放一点,会更自然。” 罗烈的表情瞬间凝固。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拋出高雅的学术话题,试图建立智商上的优越感。 对方却轻描淡写地戳破了他刻意维持的“精致感”。 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太清晰了:你太端著了。 在这个到处充斥著汗水和劣质迷彩服的新生广场上,一个连衣服都要送去加急乾洗、喷上高级香薰的贵公子,显得格格不入且做作。 罗烈咬了咬后槽牙。 他默默把插在裤兜里的手抽了出来,退后半步,不再说话。 左进在旁边看得直冒冷汗。 这两个平时在寢室里牛逼哄哄的少爷,一个照面就被杀得片甲不留。 全都是不带脏字的温柔刀。 他原本还想跟著喊句学姐好,现在直接把嘴闭得严严实实,生怕引火烧身。 寧姚的目光终于越过这三人。 不偏不倚,落在了站在最后面的陈野身上。 陈野依然保持著双手插兜的姿势。 他没有像修一汀那样急於表现,也没有像罗烈那样端著架子。 他看著寧姚,嘴角带著一抹礼貌笑意。 两人再次对视。 寧姚抱著蓝色的资料夹,主动开口。 “烂菜叶的比喻很精准。” “学弟对下沉市场的理解,比很多大三的金融系学生还要透彻。” 死寂。 修一汀猛地转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罗烈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瞳孔剧烈收缩。 全校男生的白月光,不仅主动搭话,还当著所有人的面,毫不吝嗇地夸讚了一个大一新生?! 第21章 寥寥数语 陈野依然保持著双手插兜的姿势。 他看著寧姚,脸上没有任何受宠若惊的反应。 “常识而已,学姐见笑了。” 陈野的声音平稳,语气极度平淡。 他没有顺势往前走一步,没有掏出手机索要微信,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对方对这番言论的具体看法。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极其特殊的安静。 周围是音响的重低音和社团招新的喧譁。 路灯的光打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 他们隔著这十几米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开口。 寧姚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她抱著蓝色的广播站资料夹,看著陈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同龄男生常见的討好、侷促或者刻意装出来的深沉。 只有纯粹的平静。 这种不需要刻意寻找话题、仅仅通过一个眼神就能確认对方绝非普通大学生的默契,在两人之间迅速建立。 寧姚微微頷首。 “学弟们,早点休息。” 她礼貌地向四人道別,转身。 长发顺著肩膀垂落,白衬衫的衣角在夜风中扬起。 她迈开步子,顺著主干道走入夜色。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询问陈野的名字。 分寸感拿捏到了极致。 直到寧姚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修一汀才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臥槽!陈野!你疯了?”修一汀一把抓住陈野的胳膊,用力摇晃。 “那是寧姚!她主动跟你搭话,你居然回了一句常识而已?你是不是有病!你哪怕说一句『学姐有空一起探討』也好啊!” 陈野抽出胳膊,抚平袖口上的褶皱。 “探討什么?探討怎么去菜市场捡烂菜叶?”陈野迈开腿,朝著南区宿舍的方向走去,“回了。” 修一汀赶紧跟上,整个人亢奋异常。 他在陈野身边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你懂什么!这就叫高端局的切入点!她既然对经济话题感兴趣,我们就投其所好!”修一汀一拍大腿。 “决定了!明天我就去写申请表,我要应聘广播站干事!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进了广播站,天天跟她待在一个办公室,本少爷这財力和长相,拿下她还不是迟早的事?” 罗烈走在最外侧。 他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 他没有理会修一汀的咋呼,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他开始在心里盘点自己的履歷。 高中时期两次联合国难民署的海外公益项目参与证明,三届高校商业模擬联赛的主导经验,加上极度纯正的伦敦腔英语水平。 这些硬通货,足够敲开广播站那扇门。 他绝不会容忍自己在这个全校最顶尖的女生面前,输给陈野这种隨口爆粗的市井派,更不会输给修一汀这种满身铜臭的暴发户。 “野哥,一起去!”修一汀转头攛掇陈野,“你这脑子转得快,隨便准备个稿子去面试绝对能进。咱们兄弟联手,直接把广播站拿下!” 陈野双手兜在长裤里,看都没看修一汀。 “没兴趣,你们自己去。”陈野语气果断。 左进走在最后面,手里还拎著半瓶没喝完的冰镇饮料。 他连连摇头,上前一步拉住修一汀的肩膀。 “修少,別折腾了。”左进嘆了口气,“那种级別的女生,根本不是咱们能惦记的。你今天白天做伏地挺身的劲儿全忘了?回宿舍洗洗睡吧,明天早上六点半赵铁军还得接著操练咱们呢。” 陈野脚步不停,顺口接话:“老左说得对,洗洗睡最实在。” 机械合成音准时在陈野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有效建议:『別做梦了,回宿舍洗洗睡』(建议人:左进)。】 【激活条件:认清现实,拒绝无效內卷。】 【行动判定:b级!摒弃盲目跟风,保持自身节奏。】 【暴击奖励发放:获得被动技能『深度睡眠质量提升』,现金一万元!资金已转入尾號3341帐户。】 推开南区公寓402宿舍的木门。 修一汀换下那双aj,光著脚踩在地板上。 他走到书桌前,伸手就要去按电脑主机的开机键。 “打两把游戏,今晚这情绪太激动了,我得释放一下。”修一汀拉开椅子。 左进一个箭步衝上去,直接按住电脑屏幕。 “修少,明天军训六点半集合。你现在开电脑,今晚就別睡了。明天赵铁军再让你单腿站五分钟,你这脚上的血泡还得破。”左进指著修一汀的脚后跟。 修一汀动作停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后跟上贴著的水胶体敷料,白天那种钻心的疼痛感在脑子里闪过。 他咬了咬牙,把手从开机键上收了回来。 “行,听你的,本少爷是为了明天的军训保留体力。”修一汀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转身去拿脸盆和毛巾。 四人开始轮流洗漱。 陈野洗漱得极快。 冷水冲脸,毛巾一抹,直接换上灰色的纯棉睡衣,顺著床架爬上自己的上铺位置。 晚上十一点半。 宿舍统一断电。 头顶的白炽灯熄灭,整个402宿舍陷入黑暗。 窗外传来阵阵夏虫的鸣叫声,走廊里偶尔响起几声其他寢室男生打闹的动静。 陈野平躺在床上。 被动技能“深度睡眠质量提升”已经生效,他的身体各项机能正在迅速进入放鬆状態。 但他没有立刻闭上眼睛。 他睁著眼,视线落在黑暗中的天花板上。 前世那个大雨滂沱的下午。 他浑身湿透,坐在操场看台的台阶上。 那把黑色的摺叠伞安静地放在他身边。 雨水砸在伞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今晚广场路灯下。 寧姚穿著白衬衫,抱著蓝色资料夹。 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却透著绝对清醒的眼睛。 这两个画面在黑暗中不断交织重叠。 陈野翻了个身。 木板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侧过身子,面朝墙壁。 呼吸的节奏比平时略微重了半拍。 这种极度细微的动静,在这个安静的宿舍里被无限放大。 对面下铺。 罗烈的床头亮著一盏光线极暗的阅读灯。 他穿著纯白色的丝绸睡衣,背靠著墙壁,手里端著那本英文书。 听到陈野翻身的动静,罗烈合上手里的书。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直直投向陈野的上铺位置。 “失眠了?” 黑暗中没有人回答。 罗烈將手里的书放在枕头边,身体微微前倾。 “因为寧姚?” 陈野双手枕在脑后。 “想多了。” 陈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语气瞬间恢復了一贯的平淡。 罗烈靠回墙壁上,轻笑一声。 他没有继续追问。 手指伸向床头,按下开关。 阅读灯熄灭,最后一点光源消失在宿舍里。 整个402宿舍彻底归於沉寂。 几个小时后。 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 “嗶——” 极其尖锐的军训哨声划破了江城大学的上空。 “全体都有!三分钟內,操场集合!” 赵铁军粗獷的怒吼声顺著扩音喇叭,直接砸进南区公寓的每一扇窗户。 新的一天,照常开启。 第22章 碾压局 军训第七天。 高强度的站姿和正步走把南区操场熬成了哀嚎阵地。 402宿舍里,修一汀全靠陈野给的水胶体敷料挺了过来。 那点少爷架子早扔到了九霄云外,现在一口一个“野哥”喊得比谁都勤快。 左进每天回宿舍沾床就睡,呼嚕打得震天响。 罗烈依旧保持著扣紧领口的体面。 他私下里一直在观察陈野的站姿、呼吸频率和重心位置,试图偷师。 他发现陈野的身体素质和定力,根本不是普通大一新生能有的。 陈野凭藉那套“顶级军体拳格斗精通”,成了全连的定海神针。 他不刻意出风头,但每次被赵铁军拉出来做示范,动作都极其標准。 踢腿、挥拳,乾净利落。 女生方阵休息时,总有人往他这边瞟。 周五傍晚。 赵铁军站在方阵前,吹响解散哨。 “明天周末,全连休息两天!解散!” 操场炸起一片欢呼。 修一汀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搂住左进的脖子。 “老左!明天本少爷包场,去市中心的私人会所!spa、撞球、日料,全算我的!” 左进连连点头。 罗烈破天荒没有拒绝。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整理被汗水浸透的袖口。 “环境必须安静,卫生要达標。” 修一汀转头看向陈野。 “野哥,明早十点集合,咱们兄弟几个好好乐呵乐呵。” 陈野单手甩著迷彩服外套,把手机揣进裤兜。 “你们去,我明天要去市中心拿点东西,晚点回学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修一汀凑上前。 “去干嘛?野哥你不会是要去做兼职赚生活费吧?別去了,我转你五千,这个周末你被本少爷包了!” 修一汀掏出手机就要扫码。 陈野抬手挡开屏幕。 “拿点私人物品。” 修一汀还要再劝,罗烈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陈野有事,就不强求。” 罗烈没有多问。 他心里清楚,陈野有自己的节奏。 周六上午。 江城气温回升。 陈野洗漱完,换上那件毫无標识的浅灰色短袖,搭配黑色休閒长裤。 脚下踩著一双平底休閒鞋。 拦了辆计程车。 “梧桐路。”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法租界旧址的深巷口。 推开“裁云”工作室厚重的红木门。 沉香与顶级皮革的微苦气息瀰漫在空气里。 前台接待看到陈野,立刻站起身,弯下腰。 “陈先生,您来了,陆老师已经在等您了。” 老陆听到动静,从內室掀开天鹅绒布帘大步走出来。 他双手捧著两个极简的纯黑色防尘纸袋,递到陈野面前,腰背微躬。 “陈先生,您定製的两件幻影系列秋季外套,三双固特异牛津鞋,全部赶製完毕。” 陈野接过纸袋,手指隔著包装摸了摸面料。 拉开拉链。 深色的布料在室內灯光下泛著特殊的哑光色泽。 內衬左胸口的隱蔽处,银线绣著一个单字母“c”。 全手工纳驳头,没有任何品牌標识,走线挑不出半点毛病。 陈野掏出那张招行私行黑金卡递过去。 “尾款从这里刷。” 老陆双手接过卡,在pos机上操作。 “陈先生,版型我反覆调整了三次,绝对贴合您的骨架,需要安排专车送您回学校吗?” “不用。” 陈野接过银行卡,单手拎起两个装满五十万高定的纸袋,转身出门。 顺著梧桐路往路口走。 路过一家高端室內篮球馆。 玻璃幕墙內传来剧烈的球鞋摩擦地板声。 陈野偏头看去。 球场上,修一汀穿著全套最新款的aj装备,头戴髮带,正弯著腰大口喘气。 左进满头大汗,抱著球,完全找不到出球路线。 罗烈站在底角,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们对面,是三个体型高大、穿著统一篮球服的男生。 肌肉虬结,动作极其老练。 领头的平头男生猛地一个加速突破,硬生生撞开修一汀的防守,轻鬆上篮得分。 篮球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平头男生转过身,指著修一汀。 “大一的,换这身装备花了两万多吧?” 平头男生嘲讽出声。 “打球靠的是技术,不是你这身破行头,回家多练练再来包场。” 修一汀气急败坏,指著对方大喊。 “犯规!你刚才带球撞人!” 场边的裁判是个大二学生,直接摆手。 “好球,没有犯规。” 比分牌上显示著18比4。 单方面屠杀。 左进余光瞥见玻璃幕墙外停下脚步的陈野,疯狂拍打玻璃。 “野哥!救命!” 陈野本来打算直接打车回校。 看到这三个室友被虐成这样,他摇了摇头,推开球馆的玻璃门走进去。 空调冷风迎面吹来。 修一汀看到陈野,连滚带爬地衝过来。 “野哥!这几个大二体育生故意找茬,非要跟我们打半场,动作脏得很!” 陈野走到场边。 隨手將装有几十万高定成衣的纸袋扔在木製长椅上。 纸袋碰在一起,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他没有换鞋,身上依然是那套没有任何logo的休閒服。 单手插在裤兜里,走到中场线。 对面领头的平头男生上下打量了陈野一圈。 平底休閒鞋,宽鬆长裤,连个运动髮带都没有。 平头男生笑了。 他拍著手里的篮球。 “大一的,別搁这装高手,穿这身上场,把裤腿挽起来,別等会儿绊倒自己摔断腿。” 修一汀火气直往上窜。 “你嘴巴放乾净点!” 陈野抬起手,拦住修一汀。 机械合成音在陈野脑海中准时响起。 【叮!检测到有效建议:『把裤腿挽起来,別绊倒自己』。】 【激活条件:听取建议,挽起休閒裤裤腿。】 陈野弯下腰,双手抓住黑色休閒裤的裤腿,向上挽起两圈,露出脚踝。 动作极其自然。 【叮!宿主完美听取建议並付诸行动。】 【行动判定:a级!无视嘲讽,顺势而为。】 【暴击奖励发放:获得被动技能『殿堂级篮球视野』,身体协调性与爆发力获得临时加成!现金五万元!资金已转入尾號3341帐户。】 庞大的空间站位图和拋物线计算公式涌入大脑。 陈野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脖子。 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他看著那个平头男生。 “发球吧。” 陈野伸出右手。 “早点打完,我还要回学校。” 第23章 小弟的崇拜 比赛重新开始。 球馆內,灯光明亮,球鞋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陈野站在三分线外弧顶。 他没有像修一汀那样急於运球突破,甚至连重心的压低幅度都极为有限。 这种极其隨意的姿態,在对面三个体型健硕的体育生眼里,简直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平头男生冷笑一声,直接贴身上前,仗著身高体壮,伸手就要生断陈野手里的球。 陈野眼皮都没抬一下。 “殿堂级篮球视野”在大脑中高速运转,场上十个人的站位、跑动轨跡以及防守盲区,瞬间化作清晰的空间坐標轴。 陈野双手持球,往右侧极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肩膀。 平头男生重心下意识跟著偏移。 就在这一瞬间,陈野双手如同鞭子般甩出,篮球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平头男生的耳畔擦过,“嗖”地一声直插內线。 內线底线处,罗烈刚刚摆脱防守人跑出半个身位的空当。 球到了。 速度不快不慢,位置卡得极其精准,几乎是直接塞进了罗烈的手心里。 罗烈根本不需要调整身位,顺势起跳,轻鬆打板入网。 比分变成18比6。 平头男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篮筐,眉头皱起。 “巧合而已。”他嘟囔了一句。 但这绝不是巧合。 接下来的几分钟,场上的局势发生了诡异的扭转。 陈野打得极其“养生”。 他几乎不运球超过三下,步子迈得也不大,更没有展现任何爆炸性的弹跳或夸张的变向。 但他每一次跑位,都精准地扎在对方防守最难受的空当里。 他一拿球,不粘球、不停留。 单手击地、背后不看人传球、超远距离长甩……每一次传球都如同精密手术刀,乾脆利落地切开对面的防线。 罗烈在场上打控卫,他平时自詡脑子够用,但此刻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震惊地发现,自从陈野上场,全队的进攻节奏变得极度顺畅。 以前他跑位要费尽心机去找球,现在,只要他跑到战术合理的空位,陈野的球就会像长了眼睛一样,准时准点送到他手里。 陈野就像是一个拥有上帝视角的控场大师,他用最少的体力消耗,不动声色地盘活了全队。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维度的较量。 刷! 左进在罚球线接陈野的脑后传球,空位跳投命中。 比分来到18比18,平局。 整个半场完全被陈野的节奏接管,对面三个体育生累得满头大汗,防守体系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最后一回合,还剩十秒。 对面换发球,平头男生直接发狠了。 “包夹他!別让他传!”平头男生大吼一声,和另一个高大后卫一左一右,像两堵墙一样朝著陈野扑去。 他们企图用身体优势强吃这个大一新生。 陈野双手护球,面对两人凶狠的夹击,眼神毫无波澜。 他抬头,视线直逼篮筐,肩膀猛地下沉,做出了一个极其逼真的强行起跳投篮假动作。 平头男生两人瞬间起跳封盖。 就在他们双脚离地的剎那,陈野手腕诡异地一翻。篮球並没有投向空中,而是擦著平头男生的腰侧,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击地传向底角。 底角,修一汀完全空了。 修一汀接球,手起刀落,三分出手。 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高高的弧线,“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21比18,绝杀! 球馆內短暂地死寂了一秒,隨即爆发出左进震天响的欢呼声。 “臥槽!贏了!野哥牛逼!” 修一汀激动得满脸通红,刚才那一球投得太顺了。 他张开双臂,鬼吼鬼叫著冲向陈野,想要来个极其硬派的撞胸庆祝。 陈野看著修一汀那一身黏糊糊的臭汗,极其嫌弃地侧开半步。 修一汀扑了个空,踉蹌两下差点摔倒,却依然乐得合不拢嘴。 对面的平头男生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站在三分线外、连气都没怎么喘的陈野,完全摸不透这个新生的深浅。 陈野打球太邪门了。 没有绝对速度,没有绝对力量,却透著一股老辣到骨子里的算计。 “走。” 平头男生自知理亏,连狠话都没放,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带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下场休息。 木製长椅旁。 修一汀一屁股坐下,拧开一瓶运动饮料狂灌半瓶。 他心情大好,转头看著陈野扔在椅子上的两个纯黑色防尘纸袋。 纸袋极其素净,表面没有任何字母图案,连个logo都找不到。 “野哥,你大周末跑市中心去,就买了这玩意儿?”修一汀伸手弹了一下纸袋錶面,撇了撇嘴。 “连个牌子都没有,杂牌地摊货啊?听兄弟的,改天我带你去国金中心买几身supreme和巴黎世家,走在校园里绝对拉风。” 陈野隨手拎起纸袋,神色不变。 “穿著舒服就行,不讲究那些。”他语气平淡,没有半点要解释的意思。 罗烈坐在旁边,正拿著自带的毛巾擦汗。 听到修一汀的话,他顺势將目光投向那两个纸袋。 仅仅扫了一眼,罗烈擦汗的手便猛地顿住。 普通的地摊货纸袋,怎么可能用这种质地? 那黑色的纸张在球馆顶灯的照射下,泛著极其特殊的冷压哑光色泽。 纸袋的提手不是常见的棉绳或塑料,而是经过特殊鞣製的小牛皮。 封口处隱约露出的一角防尘內衬,竟然是纯正的重磅真丝。 罗烈的呼吸不自觉地重了一分。 他太清楚这种包装意味著什么了。 这不是没牌子,这是顶层圈子里那些百年手工高定工坊的专属包装。 他们从不用logo標榜自己,只服务於极少数的特定阶层。 里面装的衣服,隨便一件拿出来,都足够买修一汀脚上那双限量版aj十几双。 罗烈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震骇。 他深深地看了陈野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修一汀这种暴发户看不懂,但他绝不会跟著犯蠢。 这个陈野,背景太深了。 四人收拾好东西,推开球馆大门。 热浪扑面。 主干道上,几个女生正迎面走来。 走在正中间的,赫然是穿著纯白t恤和高腰牛仔裤的校花沈竹青。 沈竹青手里拿著一沓辩论赛的材料,原本正和旁边的女生说著什么。 看到迎面走来的陈野,她清冷的眸子微微一亮,立刻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理会修一汀刻意摆出的酷炫姿势,目光直接锁定了陈野。 “陈野。”沈竹青主动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冽,却带上了少见的真诚邀请。 “下午校辩论队有一场关於『新能源下沉市场』的內部推演。你上次的见解很独到,有兴趣来旁听指导一下吗?” 空气顿时安静。 修一汀站在旁边,眼睛都直了。 校花主动邀请去辩论队旁听?这待遇放眼整个江大绝对是独一份。 他急得直跳脚,疯狂在背后给陈野使眼色,就差替他大声答应下来了。 陈野站在原地,手里隨意拎著那两个装满几十万高定的纸袋。 他看著沈竹青,眼神没有丝毫起伏。 “下午打球出汗了,想回宿舍洗澡补觉。” “祝你们辩论顺利。” 说罢,他微微点头致意,迈开长腿,直接越过沈竹青,朝著南区宿舍的方向走去。 沈竹青身后的几个女生满脸错愕,下巴都快惊掉了。 竟然有人能拒绝沈竹青? 还是用“洗澡补觉”这么敷衍的理由? 修一汀在一旁捶胸顿足,直呼陈野脑子进水,暴殄天物。 沈竹青站在原地,看著陈野逐渐远去的挺拔背影。 她微微咬了咬嘴唇,不仅没有因为被当眾拒绝而恼怒,反而觉得心里那种探究的欲望更盛了。 在这个满是虚荣和迎合的大学校园里,陈野身上那种不为任何名声和美色所动的定力,简直像一块磁石,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注意力。 “有意思。”沈竹青低声喃喃了一句,隨后收敛心神,对身边的干事说,“走吧,去推演室。” 第24章 立威的机会 推开402宿舍的门,走廊的热气被彻底隔绝在外。 陈野把两个纯黑色防尘纸袋搁在书桌上。 修一汀和左进后脚跟进来。 修一汀连鞋都没换,反拉过椅子跨坐上去,双手拍在大腿上,整个人亢奋得不行。 “野哥,你那手不看人传球绝了。” 修一汀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那几个体育生脸都绿了,平时在南区球场横行霸道,今天连个屁都没敢放。” 左进接好一杯凉水,一口灌下大半。 “修少今天三分也准。”左进放下水杯,“主要是野哥的球给得太舒服了,我跑到哪,球就到哪。” 修一汀站起身,几步走到陈野桌前。 他收起平时的大少爷做派,背挺得笔直。 “野哥,以后打球你就是带头大哥。” “谁不服你,本少爷第一个不答应。” 陈野拉开衣柜,翻出一件乾净短袖。 “碰巧而已,洗澡去了。”陈野拿好衣服,走进独立卫浴,水声很快响起。 罗烈拿著毛巾擦著头髮,从阳台走进室內。 他没去凑修一汀的热闹,目光落在了陈野书桌上的那两个纸袋上。 修一汀看不懂这包装,罗烈却觉得有些眼熟。 表面材质呈现冷压哑光效果。 提手部分的走线,像极了手工鞣製的小牛皮。 甚至封口处露出的那点防尘內衬,质感都逼近重磅真丝。 罗烈擦头髮的手慢了下来。 普通的地摊货绝对用不起这种包装,这种风格倒像是某些小眾独立设计师工坊的手笔。 但他实在拿不准。 陈野平时穿著毫无標牌的素色衣服,在老街下馆子吃爆炒腰花也毫不挑剔,完全没有那些家族子弟的排场。 这袋子里装的真是高定?还是说只是某种特殊渠道搞来的精仿? 罗烈回想起陈野在球场上那种掌控全局的游刃有余,以及隨口拒绝沈竹青的平淡態度。 这个大一新生身上,处处透著矛盾。 罗烈並没有往陈野身家千万那个层级去想,但他心里的好奇被彻底吊了起来,对陈野的探究欲越发浓重。 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走到桌前,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温水,推到了陈野桌子的边缘。 面对修一汀,他可以维持清高。 面对陈野,他觉得有必要重新评估一下这个室友的价值了。 水声停止。 陈野穿著灰色纯棉短袖走出来,头髮半干。 “今天那几个球,谢了。”罗烈开口,卸下了平时总端著的调子。 陈野看了水杯一眼。 “你空位跑得到位。”陈野拉开椅子,顺著床架爬上自己的上铺。 宿舍里,修一汀还在跟左进復盘最后那个绝杀三分。 罗烈坐回椅子上,翻开全英文原版书。 宿舍的权力结构在无声中完成重塑。 陈野平躺在床上。 他单手解锁手机,点开证券交易软体。 界面刷新。 星海鋰能的k线图上,红色的横线死死封在涨停板。 第五个一字涨停。 帐户总资產:946万。 单日浮盈超过八十万。 前世为了凑齐十万块钱去给所谓的圈子兄弟救急,他借遍了网贷平台。 每天醒来,催收简讯塞满收件箱,那种被几万块钱压得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刻骨铭心。 现在每天帐面增加的数字,足够在江城全款买下一套房。 他锁上屏幕。 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周行简。 陈野任由手机震动了三秒,然后走出宿舍按下接听键。。 “周总。” 电话那头传来周行简熟稔的笑声,背景音极度安静。 “陈老弟,没打扰你周末休息吧。” “刚打完球。” “那就好。”周行简话锋一转,切入正题,“上周那笔五百万的顾问费,老弟收到了吧?” “收到了。” 周行简停顿了几秒。 他在等陈野的態度,或是试探,或是受宠若惊的推脱。 陈野什么都没说,只给了一个陈述句。 周行简笑了一声,声音压低。 “那笔钱,我没走机构的对公帐户。” “是从我个人的私帐上划过去的。” 老狐狸。 千亿规模的私募机构財务制度森严。 哪怕周行简是核心掌舵人,一句话划拉五百万给一个十八岁的大学生做顾问费,依然不合规矩。 从私帐走,是在测试。 测试这个能几句话掀开半导体死局的年轻人,有没有胆量接下这笔巨款。 如果不敢拿,或者表现出对金钱的畏惧,那就说明所谓的眼界只是纸上谈兵。 后续的重组方案,周行简绝不敢交到一个连五百万都兜不住的人手里。 “私帐公帐都一样,方案给了周总,这笔钱我拿得心安理得。” 电话那头,周行简端著紫砂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陈野的回答滴水不漏,看穿了意图,更顺带確立了这笔交易的对等关係。 “老弟痛快。”周行简收起笑容,语气严肃起来。 “你的低端替代方案,我在內部会议上提了。” “但底下那帮做高精尖项目的海归智库,以及两个负责出资的核心合伙人,反应很大。” 陈野毫不意外。 资本圈的利益链盘根错节。 做高端技术研发的团队,绝不允许资金流向低端重组的烂摊子。 这是资源的直接抢夺。 “他们认为收购破產老厂风险不可控,缺乏退出机制。”周行简拋出问题。 前世,周行简的私募就是死磕高端技术突破,最终资金炼断裂,几个热门標的接连暴雷。 那家濒临破產的江城老厂,三年后被外资低价抄底,转型做低端元器件替代,吃满下沉市场红利,利润翻了十几倍。 大势就在这里。 陈野对著电话说,“风险当然有。” “但做高端研发,他们连入局的门票都没有,去看看上游供应商的脸色就知道了。周总如果压不住他们,那这盘棋趁早散。” 直白,不留情面。 周行简在那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老弟说得对。”周行简控制住情绪,“压是能压住,但需要一个契机。我需要一个能拿出绝对可行性报告的人,来堵住他们的嘴。” 周行简亮出底牌。 “军训还有一周结束吧?” “下周五匯演。” “好,下周六晚,我做东,在御江阁攒个局。” “我把那几个反对的合伙人叫来,老弟赏光,正式入局。不用你衝锋陷阵,只要关键时候掌掌眼,帮我把那几个人按下去。” 陈野知道这是什么局。 带他正式进入江城顶级资本圈子的门票,也是周行简需要的一把快刀。 陈野没有急著答应,手指在床沿敲击了两下。 “可以,但我只讲逻辑,不负责公关。” “足够了。”周行简大笑。 通话结束。 陈野放下手机走回宿舍。 此刻的宿舍里,修一汀坐在电脑前打游戏,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罗烈靠在椅背上翻书,左进哼著不知名的调子在拖地。 下周六的局,必定是一场恶战。 那帮自詡精英的合伙人,绝不会把一个大一新生放在眼里。 但陈野知道,这恰恰也是他立威的机会。 第25章 轻鬆拿捏 周日上午,江城气温飆升。 南区公寓402宿舍內,阳光直射在木质地板上。 罗烈去市中心上托福强化班不在寢室。 左进趴在桌子上补觉。 陈野坐在椅子上。 手里捧著一本《货幣金融学》。 他翻过一页纸,视线在复杂的经济模型上停留。 手机搁在桌面。 星海鋰能的持仓页面没有锁屏。 那串直逼千万的红色浮盈数字安静地躺在帐户里。 陈野合上书页。 前世大一的记忆涌入大脑。 那时候,他为了拿到学生会外联部一个边缘干事的名额。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顶著大太阳,帮大三的部长跑腿买烟。 自己连一瓶矿泉水都捨不得喝,凑出生活费请客吃饭。 结果换来的只是一句“你这人太木訥,不適合外联”。 他当时的愤怒与极度的自卑,在这个逼仄的宿舍里生根发芽。 他怨恨那个副部长的势利,也痛恨自己的无能。 陈野食指指节敲击了一下桌面。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对错,只有价值交换。 拿几百块钱的菸酒去撬动学生会干部的职权,投资回报率太低。 更重要的是,学生会那点所谓的权力,在真正的资本面前,一文不值。 现在,他坐拥千万现金。 隨手布下的几局棋,赚到的钱足够买下几十个那种干事名额。 校內这种过家家级別的权力倾轧,他连下场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陈野走到阳台,双手搭在栏杆上。 一辆掛著连號车牌的黑色奔驰g63越野车,无视门卫的阻拦,直接开到了南区公寓楼下。 车门打开,一名穿著黑色西装的专职司机跳下车。 修一汀从卫生间衝出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著脚跑到阳台。 “来了!”修一汀大吼一声。 他转身抓住左进的肩膀,用力摇晃。 “老左!別睡了!干活!” 左进揉著眼睛爬起来。 “什么情况?” “我家的车到了!下楼搬东西!”修一汀亢奋到了极点。 十几分钟后。 南区公寓一楼大厅。 两辆超市借来的大型手推车上,堆满了物资。 司机按照修一汀的指示,搬下来整整十箱法国依云矿泉水。 旁边的两个精致纸箱里,装满了海蓝之谜的防晒霜。 左进看著纸箱上的英文標识,倒吸一口冷气。 “修少。这一管防晒霜好几千吧?你来真的?” “本少爷差这点钱?”修一汀擦了一把额头的汗,“野哥说了,要搞就搞资源置换,这些东西直接拉到操场,我还不信砸不开外联部的大门。” 修一汀转头,顺著楼梯一口气跑回402宿舍。 他推开门,大口喘气。 走到陈野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野哥,东西全部到位,十箱依云,两大箱贵妇防晒,司机全给拉过来了。” 陈野没抬头,手指拨过书页。 “去送吧,中午赶在食堂人多前把事办完。” 修一汀急了。 他一把拉住陈野的椅子靠背。 “野哥,你穿鞋下楼,咱们一起去。这主意是你出的,去了学生会招新点,外联部副部长我要了,干事的名额你隨便挑。这天大的人情,咱们兄弟一人一半,以后在院里横著走。” 陈野手上的动作停住。 他把书扔在桌面上,转头直视修一汀。 “去了干什么?” 修一汀愣了一下。 “露脸啊!学生会那帮人看到这些东西,绝对得把咱们当財神爷供著。这名声打出去了,多少女生得倒贴过来。” “然后呢?”陈野语气平淡。 “听他们说几句言不由衷的吹捧?端著架子配合他们演一出礼贤下士的戏码?还是说以后天天被他们拉著去买单?” 修一汀张了张嘴,一句话没说出来。 “你缺那个副部长的虚名,你去拿,我不缺,我也嫌吵。” 修一汀站在原地。 他盯著陈野那副毫无波澜的面孔。 换做其他大一新生,出了这种绝妙的点子,早就抢著下楼去领功了。 能在学长学姐面前装一把,这是多大的诱惑。 陈野连眼皮都不眨。 视校內的权力与虚荣如无物。 修一汀深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副急吼吼的嘴脸,透著股掉价的暴发户气息。 “野哥,我懂了。”修一汀后退一步,“你在宿舍歇著,这事我去办。以后校內有需要学生会出面的杂事,你一句话,兄弟给你办妥。” 陈野挥了挥手。 修一汀转身出门。 中心广场。 学生会招新点。 烈日当空。 几个学生会干事躲在红顶帐篷下,热得满头大汗。 桌子上摆著一摞厚厚的招新申请表。 外联部副部长刘波坐在最中间。他拿著硬纸板不停地扇风,脸色极度难看。 一上午只招到几个看著就木訥的新生。 拉赞助这种活,全靠新生去跑腿。 “大一的越来越难管了,一个个眼高手低,连去复印室跑个腿都要问有没有学分。”刘波抱怨。 几个学姐拿著普通的矿泉水贴在脸上降温。 “天气太热了,防晒霜全出汗化了,下午还得晒脱皮。” 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传来。 修一汀走在前面。 左进和修家的司机推著两辆满载的手推车,大步走向帐篷。 刘波皱起眉头。他 放下硬纸板,打起官腔。 “大一的,这里是学生会招新点,不是物流中转站,推车別往里面停。” 修一汀没理他,走到帐篷正前方。 “卸货。” 修一汀一挥手。 司机利落地將十箱依云重重放在桌子前方。 左进极其机灵。 他掏出钥匙,划开防晒霜纸箱的胶带。 刘波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视线扫过地上的箱子。包装上的品牌標识刺痛了他的神经。 修一汀隨手拿起一管海蓝之谜。 他递给坐在最边上的一个学姐。 “学姐辛苦,军训这几天太阳毒,补点防晒別晒伤了。” 学姐看著手里的东西,眼睛瞬间亮了。 “海蓝之谜?这是给我们的?” 修一汀指了指地上的依云。 “我家企业最近做了点新能源项目,知道各位学长学姐组织迎新辛苦,赞助一点防暑降温的物资。” 刘波彻底愣住。 他平时拿捏新生的那套说辞,在这个价值好几万的实物阵仗面前,全被压碎了。 刘波立刻换上一副极度热情的笑脸。 “这位学弟,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一点心意,学长不嫌弃就行。”修一汀顺杆爬。 “我看学弟这统筹能力和人脉格局,当个普通干事太屈才了。” “咱们外联部刚好缺一个副部长,学弟填一下表,下午直接来开个见面会。” 左进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野哥的法子,神了。 “多谢刘部栽培。”修一汀收起表格。 心里也默默地给陈野的法子点了个赞。 第26章 和教官练练 402宿舍的门被一把推开。 修一汀大步跨进来,脸上掛著掩饰不住的红光。 左进正拿著扫把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修少,成了?” “废话。”修一汀下巴微扬,“十箱依云和两箱贵妇防晒砸下去,刘波那孙子眼珠子都拔不出来了,外联部副部长,拿下了。” 修一汀几步走到左进面前,一把夺过扫把,扔在墙角。 “老左,以后这宿舍一个月內的卫生,还有每天倒垃圾的活,本副部长全包了,你们谁也別跟我抢。” 左进乐得清閒,连连点头。 修一汀转过身,看向坐在书桌前翻书的陈野。 他拉过一把椅子,跨坐上去,手臂搭在椅背上。 “陈野,你小子这脑子转得確实快,那套资源置换的把戏,连学生会那帮老油条都被套进去了。” 修一汀伸手摸了摸打了髮胶的头髮,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赏识和傲气。 “我决定了,等你以后毕业,別去外面投简歷找工作了。直接来我家的新能源分公司,我给你留个总监的位置,年薪五十万起步,跟著本少爷干,绝对亏待不了你。” 他没用“佩服”这种词,骨子里的暴发户思维让他更习惯用钱和职位去衡量一个人的价值。 他觉得陈野是个可用之才,花钱收进自家公司,是最大的肯定。 陈野手指在书页上停顿。 他没有抬头,视线依然停留在经济学模型上。 “谢了,我不喜欢打卡上班。”陈野语气平淡,一句话堵死了修一汀的招揽。 修一汀愣了一下,还想再劝。 靠在床头看全英文原著的罗烈合上书,推了推眼镜。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修一汀猛地转头:“罗烈,你骂谁王八?” 罗烈没有理会他,重新翻开书页。 修一汀气得咬牙,但顾忌陈野在场,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他转身去阳台拿拖把,嘴里骂骂咧咧。 宿舍的权力结构在这一刻彻底定型。 四个人性格各异,但在不知不觉中,陈野已经成了这个小团体的绝对核心。 时间推移。 军训第二周正式开启。 清晨六点半,南区操场。 初秋的阳光依旧刺眼,塑胶跑道散发著闷热的橡胶味。 各学院的方阵排列整齐,口號声此起彼伏。 经管学院的方阵正在进行长达半小时的军姿训练。 陈野站在最前排,身姿挺拔,呼吸平稳。 迷彩服穿在他身上,硬是撑出了挺拔的线条。 “嗶——” 赵铁军吹响休息的哨声。 方阵瞬间垮塌,新生们哀嚎著冲向树荫。 陈野走到一棵香樟树下,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喝水。 修一汀和左进一左一右瘫坐在他旁边。 操场主干道上,几个身材高大的男生正朝著这边走来。 领头的留著平头,手里抓著一个篮球,正和旁边的人高声谈笑。 正是周末在篮球馆被陈野打爆的体院学生王磊。 王磊隨意地往树荫这边扫了一眼。 目光触及到正在喝水的陈野,王磊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原本准备横穿草坪的脚步硬生生收住。 他偏过头,加快步伐,带著身边几个人一言不发地绕开了经管院的休息区,顺著塑胶跑道外侧快步走远。 左进眼尖,立刻拿手肘捅了捅修一汀。 “修少,你看那是不是周末找茬的体院那个平头?怎么看到咱们绕道走了?” 修一汀灌了一大口水,顺著左进手指的方向看去,立刻冷笑出声。 “废话,周末在球场被野哥传球溜得像狗一样,今天还有脸往跟前凑?” 旁边几个经管院的男生听到动静,纷纷凑过来。 “左进,怎么回事?体院的人怎么怕你们?” 左进立刻来了精神,站起身手舞足蹈开始比划。 “你们是没看到,周末在室外馆,那个平头仗著身体壮要强吃我们。野哥一上场,一个脑后不看人传球,直接撕碎防线。最后十秒钟,野哥吸引两个人包夹,一个击地给到修少。修少手起刀落,三分绝杀!” 新生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看向陈野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敬畏。 在这个崇尚武力和技能的年纪,球场上的绝对碾压,比什么学生会头衔都来得震撼。 陈野靠在树干上,把空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没有参与左进的吹嘘,神色毫无波澜。 十分钟后,集合哨再次响起。 方阵重新列队。 赵铁军走到队伍正前方,脸色冷峻。 “正步和队列练得差不多了。接下来的三天,进行军体拳和实战格斗训练。” 赵铁军目光扫视全场。 “这是拉练的必考项目,今天先教擒拿和反擒拿的基础变招。有没有自告奋勇出来做陪练的?” 几百號新生鸦雀无声。 赵铁军常年待在野战部队,那身腱子肉和凌厉的气场,没人敢上去当沙包。 赵铁军皱起眉头,视线最终落在了队伍最前方的陈野身上。 这几天的军训,陈野的体能和定力他看在眼里。 “陈野,出列!”赵铁军声音洪亮。 陈野跨出队列,走到场地中央,站定。 “站好位置。”赵铁军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別收著,用你最大的力气和速度攻击我,让我看看你小子的底子。” “教官,得罪了。”陈野点点头。 话音未落,赵铁军毫无预兆地猛然暴起。 他没有等待陈野先手,直接一个跨步拉近距离。 右拳带风,直奔陈野面门。 速度极快,完全没有因为是面对新生就手下留情。 “顶级军体拳格斗精通”的肌肉记忆瞬间在陈野体內爆发。 陈野没有后退半步。 他左脚小幅度外展,身体向右侧微偏。 赵铁军的拳头贴著他的鼻尖擦过。 躲过致命一击的瞬间,陈野左手如同铁钳般探出,精准地扣住赵铁军的手腕关节。 右手化掌,毫不犹豫地切向赵铁军的手肘麻筋。 赵铁军瞳孔猛地一缩。 这根本不是大一新生的反应速度。 这套变招乾净利落,没有半点花架子,全是一击制敌的杀招。 赵铁军反应极快。 他放弃右手,左肩下沉,借著前冲的惯性,直接撞向陈野的胸口,企图用体重优势强行破坏陈野的重心。 陈野眼中精光一闪。 他顺势鬆开赵铁军的手腕,身体不退反进。 右脚卡住赵铁军的进攻路线,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砰! 两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陈野上半身晃了一下,双脚却如同钉在地上一般,纹丝不动。 初级身体强化液改造过的骨骼密度和核心力量,完美承接了这次撞击。 不等赵铁军调整身形,陈野主动发难。 他右手极快地探出,精准地拿住赵铁军的左肩锁骨下方,左手同时扣住赵铁军的腰带。 腰部发力,猛地一拧。 標准的贴身过肩摔起手式。 赵铁军脸色大变,大喝一声,右腿用力蹬地,强行稳住底盘。 陈野动作行云流水,根本没有停顿。 他感知到赵铁军重心的偏移,立刻放弃过肩摔。 左手鬆开腰带,顺势向下,一记扫堂腿直击赵铁军的支撑腿脚踝。 赵铁军被迫起跳躲避。 就在他双脚离地的瞬间,陈野右手顺著锁骨向上游走,猛地卡在赵铁军的咽喉下方三寸处。 借力打力,顺势一推。 力量爆发。 赵铁军身形在半空中彻底失去平衡。 他落地后,脚步踉蹌,连续向后退了三大步。 最后右脚重重踏在塑胶跑道上,划出半米远的痕跡,才堪堪稳住身形。 第27章 预定的新车到了 全场死寂。 几百號新生连呼吸都停了。 所有人瞪大眼睛,看著场地中央那个还保持著单手前推姿势的大一新生。 那可是常年待在野战部队的教官。 开训第一天就罚人做五十个伏地挺身的狠角色。 现在,竟然被一个刚进校的新生一套连招逼退了? 两秒钟后,经管学院方阵率先炸锅。 左进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扯住修一汀的衣领用力摇晃,嗓门直接破音:“修少!你看到没!野哥把教官掀了!” 修一汀张著嘴,忘了反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运动鞋,又看了看站在场地中央的陈野。 心里暗自吐槽:这小子以前难道是少林寺出来的武僧?幸好这几天没再找他茬,不然这过肩摔能把自己的骨头架子给拆了。 罗烈推眼镜的手微微发颤。 他深知格斗这种东西,没有长年累月的实战餵招,根本练不出刚才那种不带半点多余动作的肌肉记忆。 旁边几个女生方阵爆发出极其热烈的尖叫声。 场地中央,赵铁军站直身体。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喧闹,伸手摸了摸锁骨下方泛红的指印。 隨后,他抬头看向对面的陈野。 陈野收回手,双腿併拢,站出一个极其標准的军姿。 呼吸平稳,没有半点气喘。 没有预想中的恼羞成怒。 赵铁军突然咧开嘴,发出一阵粗獷的大笑。 “好小子!够乾脆!”赵铁军大步走上前,抬起右手,重重地在陈野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这招扫堂腿接锁喉,没有实战经验根本用不出来,你小子是个天生的兵苗子!” “教官承让,瞎练的。”陈野语气平淡,没有居功。 “別谦虚!”赵铁军转过身,面向全连新生,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遍半个操场。 “看到了没?这就叫军体拳的变招!从今天起,陈野担任咱们连的副指导!军训拉练期间,他的口令等同於我的口令!”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不远处,操场外围的香樟树下。 沈竹青戴著工作牌,带著两名学生会干事正在巡视后勤供应点。 她停下脚步,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被眾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陈野身上。 阳光打在陈野宽阔的肩膀上,他依然是那副双手自然下垂、不悲不喜的冷淡模样。 甚至面对教官的提拔,也只点了下头。 沈竹青捏紧了手里的考勤表。 开学以来,她这个江大公认的高岭之花,在陈野这里接连碰壁。 送水被拒,邀请辩论旁听也被轻描淡写地用“洗澡补觉”四个字打发。 她原以为陈野只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但现在她看明白了。 这个男生骨子里有一种对所有校园规则和荣誉极度漠视的从容。 他不缺钱,不缺关注,甚至连那身让人惊艷的格斗术,也只是被逼到台前才显露冰山一角。 普通的女追男套路,或者利用学生会的光环去示好,对他根本无效。 沈竹青眼底的探究欲彻底发生了质变,转化成了一股极其强烈的胜负欲。 她把手里的考勤表递给旁边的干事。 “副主席,不巡视了吗?”干事问。 “不看了,下周学院有个关於『旧改新』企业的沙龙,你去帮我把陈野的名字加进旁听名单里,直接走院系审批流程,发正式通知给他辅导员。”沈竹青转身离开。 请客吃饭没用。 那就直接用正规渠道,把他拉进真正的专业局里。 她倒要看看,面对千丝万缕的商业逻辑和真刀真枪的辩论,这个男孩还能不能保持这种绝对的鬆弛。 同一时间。 南区操场对面的行政楼五层,广播站。 寧姚坐在落地窗前的长桌边。 阳光穿透玻璃,照在她那件素净的白衬衫上。 桌面上铺著几张带著横线的信笺纸,上面写满了清秀雋永的钢笔字。 那是今天傍晚要播报的军训快讯。 楼下操场传来的欢呼声极具穿透力,连装著双层隔音玻璃的广播站都能听见动静。 寧姚停下手里的钢笔。 她偏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 居高临下,操场上的方阵像一块块绿色的豆腐块。 她精准地找到了经管学院的位置,也看到了站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挺拔背影。 她的视线停留了大约三秒钟。 寧姚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 她拿起钢笔,在信笺纸的最边缘空白处,隨意地勾勒了几笔。 不是字,而是几个简单的线条和圆圈。 如果有个懂篮球战术的人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 那是一个极简的“v字交叉掩护”加上“底角三分绝杀”的战术战术跑位图。 正是陈野周末在篮球馆破局的最后一攻。 …… 时间推进。 军训倒数第二天,夜里十一点半。 402宿舍熄了灯。 经歷了白天最后一次高强度的野外拉练,左进已经躺在下铺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嚕。 修一汀翻了个身,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外联部拉赞助的事。 罗烈带著降噪耳机,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陈野平躺在上铺。 手机屏幕的萤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大拇指滑动,切入了证券交易软体的深层盘口界面。 星海鋰能,在经过前世记忆中那场重大的技术突破公告后,已经迎来了连续第十二个涨停板。 帐户总资產已经逼近一千三百万。 这笔足以在普通人眼里视为一生终点的巨款,此刻在陈野眼中,只是接下来撬动更大资本盘口的筹码。 他没有看那个红色的浮盈数字,而是死死盯著盘口的委託明细。 买一的位置上,原本掛著高达一百五十万手的巨额封单。 这是向市场展示强烈做多意愿的招牌。 就在十二点差五分的时候,封单数字突然跳动了一下。 一百五十万手,变成了一百三十万手。 过了两秒,又迅速补上了十万手散单。 这一极其隱秘的变动,在庞大的交易数据中如同沧海一粟,极难被察觉。 但拥有大师级金融嗅觉的陈野,瞬间捕捉到了这股危险的信號。 “拆单撤退。”陈野在心里给出了判断。 主力资金在玩障眼法。 利用深夜散户不盯盘的时间差,悄悄撤下自己掛在前面的大单,然后再用小单补在队尾维持表面繁荣。 实际上,他们的真金白银已经在准备撤离。 明天早盘开盘,绝对会有天量的拋单砸下来,直接將那些还做著连板梦的跟风盘全部埋在山顶。 鱼吃中段,落袋为安。 陈野退出交易软体。 他点开微信,直接给辅导员张磊发了一条信息:“导员,明天军训匯演排练,我家里有点急事,请假半天,中午前回校。”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顶端突然弹出来一条简讯提示。 发件人:江城奥迪进口车中心,高明。 “陈先生,深夜打扰,您订购的那台水泥灰顶配rs6,已经连夜完成清关到港。 加急板车刚把车卸在咱们店的地下车库。 选装的干碳纤维內饰和碳陶剎车全部確认无误。 您看明天什么时候方便来提车?我们安排了最高规格的交车仪式。” 陈野看著这条简讯。 近一千三百万的股市资金清仓出局,落地超两百多万的最强旅行车连夜到港。 明天的日程安排得很满。 不仅要完成资本市场的无伤离场,还要拿回那辆真正符合他身份的现实“战袍”。 周六晚上的那个资本高端局,没有一台镇得住场子的座驾,光靠几句口舌,可压不住周行简底下那帮眼高於顶的合伙人。 “明天早上九点,不用仪式,准备好车钥匙和临牌就行。” 第28章 提车遇熟人 清晨。 江城的天空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南区公寓402宿舍內,左进的呼嚕声震天响。 下铺的修一汀翻了个身,嘴里含混不清地骂了句脏话,翻身继续磨牙。 陈野掀开薄被,悄无声息地下床。 简单的洗漱后,他拉开黑色双肩包,拿出老陆赶製的那套黑色哑光高定常服换上。 他拿上手机,推门走出宿舍。 上午九点。 市区柏悦酒店六十八层长租套房。 陈野站在全景落地窗前。 单手端著管家送来的瑰夏咖啡,深色咖啡液面上倒映著江城错落的天际线。 他抬起右手,解锁手机,切入证券交易软体。 集合竞价阶段已经结束。 星海鋰能的盘口上,依然掛著超百万手的涨停封单。 但在深层明细里,主力资金撤单重掛的动作愈发频繁,偽装出的买盘繁荣摇摇欲坠。 总资產显示:1287万。 陈野喝了一口咖啡,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他点击“卖出”界面,將手中所有的星海鋰能筹码分成五十个两百手的小单,设定在跌停价之上的一分钱位置,分批按下了確认键。 没有任何贪恋。 鱼尾最肥,刺也最多。 能全身而退的才是贏家。 九点三十分。 开盘的钟声准时敲响。 庞大的拋单犹如决堤的洪水,毫无预兆地砸向盘面。 前一秒还死死封在涨停板的星海鋰能,在短短三秒钟內,k线被极其恐怖的天量卖单瞬间砸穿。 绿色线条直线坠落。 涨停到跌停。 极致的天地板。 散户交流群里瞬间炸开,哀嚎声刷屏。 那些前一秒还在做著连板暴富梦的跟风盘,被死死按在跌停板上,动弹不得。 陈野没有去管群里的信息。 他看著帐户里跳动的结算页面。 扣除手续费。 一千二百七十四万现金,已经安稳地落入招行黑金卡帐户。 从重生时的穷学生,到如今千万现金在手,短短二十天。 陈野锁上手机屏幕,將杯里的咖啡一饮而尽。 底气,彻底成型。 十点整。 江城奥迪进口车中心。 陈野刚从计程车上下来,资深销售高明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高明今天穿了一身极其正式的深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看到陈野那一身没有任何標识却质感绝佳的黑色常服,高明脸上的笑容更加恭敬,腰背压低了三分。 “陈先生,您来了,车已经准备好了,临牌也正在加急办理,请隨我来vip区。” 高明在前面引路,避开了大厅里看普通车型的客流,直接带陈野进入最深处的私人贵宾室。 贵宾室中央,停著一辆盖著黑色丝绒车衣的汽车。 “陈先生,这是您的爱车。”高明走到车头,双手抓住车衣的一角,用力向后一掀。 黑色丝绒滑落。 一台水泥灰色的奥迪rs6 avant静静地趴在射灯下。 车身线条极其流畅,外扩的轮拱充满力量感。 没有跑车那种夸张的尾翼和低趴的造型,外观极度內敛,却透著一股西装暴徒的凌厉气场。 选装的碳陶剎车盘在光线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陈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干碳纤维內饰包裹著中控台,翻毛皮方向盘握感极佳。 他按下一键启动。 轰—— 4.0t双涡轮增压v8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压抑的咆哮,排气管传来令人肾上腺素飆升的回火声。 声音控制得极其完美,不会震碎耳膜,却足以让人心生敬畏。 陈野握著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真皮表面。 这台落地超两百多万的地表最强旅行车,正是他今晚去御江阁赴周行简那个高端局的战袍。 资本圈,先敬罗衣后敬人,车就是入场券。 “尾款多少?”陈野熄火,推开车门下车,掏出那张纯黑磨砂的招行私行黑金卡。 高明双手接过黑金卡,看清上面的標识,呼吸顿时一滯。 他见多识广,太清楚这张卡的含金量。 “陈先生,您的选装全部到位,扣除定金,尾款是一百九十八万。”高明双手递过pos机,手心微微出汗。 陈野按下密码。 滴—— 交易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利落。 两百多万的车,全款结清,眼睛都没眨一下。 “手续加急,我赶时间。”陈野收回卡。 “您放心,临牌和保险十分钟內送过来!”高明转身小跑著出了贵宾室。 陈野坐在贵宾室的真皮沙发上,隨手翻阅著桌上的车主手册。 贵宾室半开的玻璃门外,大厅里的嘈杂声隱隱约约传来。 “迈巴赫gls,这才是男人的面子!高总,你看这內饰,你看这气场,开出去谈工地项目,谁敢不给面子?” “是不错,但这价格太高了,老子刚拿了一块地,帐上的活钱不多。全款得三百多万,太占现金流了。” 一个中气十足、透著粗糲的大嗓门响了起来。 陈野翻阅手册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这声音里的口音和某种得瑟的语调,让他觉得有些耳熟。 他抬起眼皮,顺著玻璃门缝隙看向外面。 大厅的洽谈桌旁,坐著一个中年胖子。 胖子留著短寸头,脖子上掛著一条极其粗大的金项炼。 穿著一件印著夸张英文logo的紧身polo衫,肚子把衣服撑得滚圆。 最惹眼的是那张脸。 宽额头,小眼睛,厚嘴唇,长相和修一汀有七分神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放大版。 陈野瞬间回忆起了上一世的某些瞬间。 对方正是修一汀那个搞工程暴富的老爹。 坐在胖子对面的,是一个戴著眼镜、精瘦的二手车部销售主管。 销售主管凑近胖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推心置腹”的诚恳。 “修总,这就是我给您说的內部特批渠道!0首付,两年期租赁,每个月租金七万。 您把车开走充门面,合同期满如果想买下,这租金全抵车款。不用压您几百万的现金流,简直是为您这种干大事的老板量身定做的!” 胖子听得眼睛放光,大手一拍桌子:“还有这好事?这等於是我拿七万块钱,每个月就能开三百多万的迈巴赫出去谈生意?” “那是当然!咱们店也是看中修总您的实力,才给您放这个名额。” 销售主管立刻递上一份厚厚的合同,还有一支签字笔,“修总,您签个字,交个押金和首月租金,车您今天直接开走!” 第29章 沈竹青再出手 修大强听得满面红光,拿著笔就要往合同上落。 陈野推开贵宾室的玻璃门,大步走出来。 他径直走向大厅一侧的饮水机,拿了一只一次性纸杯,按下冰水键。 水流注入纸杯。 陈野端起纸杯喝了一口,转身看向洽谈桌,语气平淡。 “融资租赁牌照的標准套路,0首付,月租七万,装门面確实够排场。” 销售主管手一抖,猛地回头瞪著陈野,厉声呵斥:“你哪来的?大人的事小屁孩少插嘴!滚一边去!” 陈野连眼皮都没抬。 “合同期两年,但这期间车辆登记证不在你名下,產权属於租赁公司。哪怕你交了一年十一个月,只要最后一个月晚交几天租金,租赁公司有权直接拿备用钥匙把车拖走。” 陈野將杯底剩的冰水倒进接水槽,把空纸杯扔进垃圾桶。 “两年一百六十八万打水漂,不仅多掏六十万利息,车还是別人的。所谓的特批渠道,只是人家月底冲业绩,拿你当提款机套现罢了。” 销售主管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指著陈野怒吼:“你血口喷人!保安!保安呢!把这捣乱的赶出去!” 修大强混跡建筑行当几十年,从最底层的包工头摸爬滚打起来,哪能听不出好赖话。 他一把拍开销售的手,抓起桌上的合同翻到后面的附加条款页。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里,赫然写著车辆所有权归属租赁方,且单方面违约责任极其苛刻。 修大强倒吸一口凉气,宽阔的额头上青筋瞬间暴起。 “去你妈的!”修大强双手一撕,把厚厚的合同扯成两半,狠狠砸在销售主管的脸上,“敢套路老子!真当老子工地上的钱是大风颳来的!” 销售主管被砸得不敢吱声,连连后退。 修大强吐了口唾沫,伸手在裤兜里摸索名片夹。 他转过头,想去寻刚才出声提醒的年轻人。 这种一眼就能看穿资本合同陷阱的后生,一句话就帮他挽回了两百万的损失,眼界和底蕴绝非池中物,必须结交。 可大厅里空空荡荡,陈野早就没影了。 修大强快步追出旋转大门。 展厅侧面的贵宾交车专用通道,升降杆缓缓抬起。 一阵低沉、压抑犹如野兽低吼般的引擎轰鸣声骤然响起。 一台水泥灰色的奥迪rs6 avant缓缓驶出地库。 深色车窗半降,驾驶座上正是那个穿著纯黑哑光常服的年轻人。 他单手搭在翻毛皮方向盘上,侧脸冷峻平静,根本没有看台阶上的修大强一眼。 修大强是爱车之人。 他一眼就认出那隱藏在轮轂下的碳陶剎车盘。 这台地表最强旅行车,落地直逼三百万。 真正懂行的大佬,才会买这种纯看实力不看排场的西装暴徒。 轰—— 一脚油门踩下。 v8双涡轮增压发动机爆发出极其狂暴的声浪。 水泥灰色的车身犹如一道贴地飞行的闪电,瞬间匯入主干道的车流,扬长而去。 修大强捏著名片僵在台阶上,死死盯著远处的车尾灯,震惊得说不出话。 “江城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號年轻过江龙……”修大强咽了口唾沫,將那张淡然的侧脸和两百多万豪车远去的背影,深深烙进了脑海。 市区道路畅通。 陈野单手握著方向盘,极其精准地变道超车。 顶级机械的驾驶质感顺著座椅传递到全身。 但他没有把车直接开回江城大学。 大学校园里停著一台三百万的猛兽,过於招摇,也不符合他现在大一新生的低调布局。 距离江大南门两条街外,坐落著江城最高端的住宅区“锦绣华庭”。 陈野一把方向盘,將车开进锦绣华庭的地下车库。 找到物业经理,隨手刷了两万块,直接长租了一个位於监控死角的私密独立车位。 熄火,拔下钥匙。 陈野推开车门,打开后备箱。 他脱下老陆纯手工定製的几十万黑色高定常服,叠好放回防尘纸袋。 接著拿出一套洗得发白、带著浓重化纤劣质味道的军训迷彩服套在身上。 换下皮鞋,踩进那双泛黄的绿色解放鞋里。 气质瞬间完成割裂与切换。 十分钟前,他还是驾驶百万豪车的资本大佬。 现在,他又是那个毫不起眼的大一新生。 关上后备箱。 陈野单肩挎起那个毫无標识的黑色双肩包,步行走出阴暗的地库。 他混入街边熙熙攘攘的人流,顺著树影斑驳的林荫道走回江大南区公寓。 完美错开所有熟人的视线。 底牌,永远要藏在別人看不见的地方,才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致命的势能。 下午两点,烈日当头。 南区操场被太阳烤得像个大蒸笼,橡胶跑道散发著刺鼻的气味。 经管学院的方阵正在进行军体拳的最终排练。 陈野站在队伍最前方,配合教官赵铁军下达指令。 “弓步冲拳!”陈野大喝一声,声音洪亮。 队伍整齐划一地打出右拳,伴隨著整齐的吶喊,气势十足。 这时,操场边缘走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校学生会学术部的正部长,他脖子上掛著工作牌,手里极其小心地端著一个深蓝色的硬壳文件夹。 他无视了沿途新生的目光,径直走向经管学院方阵。 部长走到方阵正前方,清了清嗓子,刻意提高了音量:“打扰一下,请问陈野同学在吗?” 赵铁军皱起眉头,吹了声短哨示意队伍原地休息。 陈野从队伍前端跨出两步:“我是。” 学术部长大步走上前,双手將那个蓝色文件夹递到陈野面前。 文件夹的封面上,用烫金字体印著江城大学的校徽。 “陈野同学,这是学生会沈竹青副主席让我亲自送过来的。”部长语气里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酸楚和嫉妒,“下周三下午,学院主办的『新经济旧改新企业沙龙』,特邀你列席旁听。” 部长顿了顿,声音更大了一些:“这是正式的內部邀请函,已经走了院系最高审批流程,连你们辅导员都已经特批备案了。” 操场上瞬间炸了锅。 “臥槽!特邀列席?大一新生去听专业沙龙?” “这算什么,你没听见吗?是沈校花亲自派人送来的!这是直接动用官方权限铺路啊!” 方阵里的男生们眼睛都红了,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全扎在陈野背上。 修一汀坐在塑胶跑道上,疯狂吞咽著口水。 他用手肘拼命拐旁边的左进,声音发颤:“老左!你听见没!特邀!沈校花为了拉野哥入局,连官方特权都用上了!这牌面,放眼江大谁有过!” 左进张大嘴巴,连连点头:“野哥这桃花运,简直无敌了。” 站在第三排的罗烈,默默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他没有跟风惊呼。 但他看著陈野挺直的背影,眼底的忌惮和敬畏又深了一层。 沈家大小姐竟然不惜拉下脸面走官方渠道,这说明陈野的价值,远远超出了一个大学新生的范畴。 眾目睽睽之下,陈野垂下眼皮,看了一眼递到面前的烫金邀请函。 他没推辞,伸出右手接了过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受宠若惊地打开看看具体內容、或者跟部长客套几句时。 陈野手腕隨意地一翻。 他看都没看那烫金的抬头和內页的落款,將那张象徵著特权和校花青睞的厚实硬卡纸,对摺了两下,极其敷衍地塞进了沾著汗渍的迷彩服侧兜里。 动作乾脆,甚至透著一丝嫌麻烦的不耐烦。 “知道了,替我谢谢沈副主席。”陈野淡淡地拋下一句。 学术部长僵在原地。 他在学生会混了三年,帮沈竹青递过不少文件。 谁接到沈校花的特邀,不是当宝贝一样供著? 这小子居然当废纸一样塞进裤兜里! “全体都有!立正!”陈野转身,根本没有理会部长吃瘪的表情,继续面向方阵下达指令。 动作凌厉,毫不拖泥带水。 部长见状,只能咽下到嘴边的话,灰溜溜地转身离开。 远处,一百米外的香樟树荫下。 沈竹青穿著浅蓝色的修身衬衫,手里拿著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她的目光一直锁定在经管院方阵前方。 刚才发生的一切,一分不差地落入她的眼中。 她看到陈野接过了邀请函。 虽然那摺叠塞兜的动作极其隨意,甚至透著明晃晃的不屑一顾。 但收下,就是妥协。 沈竹青紧绷的下頜线放鬆了下来,她微微咬住下唇,这几天连续被陈野用冷淡话语拒之门外的挫败感,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装得再怎么从容,最终不还是收下了。”沈竹青在心里默念。 她觉得陈野不过是在维持男生那种可怜又脆弱的自尊心。 用最不羈的动作,掩饰內心对进入高端专业圈层的渴望。 这就好比一只伸出爪子的幼狮,虽然在咆哮,但终究还是走进了她设好的笼子。 这种傲娇的姿態,反而让沈竹青眼底燃起了前所未有的胜负欲和征服欲。 她倒要看看,等到了全是大佬云集的专业沙龙上,面对真刀真枪的资本推演。 这个喜欢装深沉的大一新生,还能不能继续保持这副万物不縈於心的从容。 第30章 赠送礼物 下午三点。 南区操场。 阳光依旧毒辣。 塑胶跑道热气蒸腾。 全校五十个方阵列队完毕。 大喇叭播放著激昂的进行曲。军训最终匯演准时打响。 经管学院方阵排在第七位出场。 陈野身穿普通迷彩服,站在连队最前方。 “经管方阵,准备入场!” “齐步——走!” 陈野声音低沉有力,透过操场的扩音器传遍全场。 一百多人的方阵步调一致,进入主席台考核区。 左进走在第三排边缘,额头直冒汗,肢体僵硬。 修一汀走在第四排,因为昨晚过度亢奋,刚才抬腿差点抢拍。 陈野走在最前面。 他没回头,仅仅通过地面传来的微小震动频率,就判断出了队伍右侧的节奏紊乱。 “压住步子!听我口令!”陈野压低声音,沉声喝道。 队伍瞬间稳住。 “正步——走!” 陈野右腿抬起,脚底狠狠砸在跑道上。 整个连队隨之切换步伐。 军靴落地声整齐划一,压迫感十足。 进入场地中央。 停止间转法,军体拳展示。 陈野站在正中央,眼神凌厉。 “弓步冲拳!” 他动作极度標准,出拳带风。 每一个踢腿、防守反击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完全展示了极高强度的肌肉控制力。 看台上的校领导频频点头。 几个大二学生会负责计分的干事,在表格上直接打出满分。 十五分钟后,评分出炉。 经管学院方阵斩获全校一等奖。 总分第一。 操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修一汀激动得一把抱住左进,扯著嗓子大吼。 沈竹青站在外围的遮阳棚下,目光穿过沸腾的人群,死死锁定在陈野身上。 她看著这个带队夺冠的大一新生,看著他面对最高荣誉时依旧冷淡的面庞,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解散哨吹响。 方阵彻底散开。 赵铁军穿过狂欢的新生,径直走向陈野。 这个开训第一天就罚人做五十个伏地挺身的黑脸教官,此刻脸色罕见地透出几分柔和。 他走到陈野面前,抬起粗壮的右臂,重重拍在陈野的肩膀上,力道很大。 “好小子。” “我带过十几年军训,你是第一个把军体拳打出杀气的人。” 陈野站定:“教官带得好。” 赵铁军没接客套话。 他手掌翻转,大拇指搓了搓掌心。 他把一枚黄铜弹壳塞进陈野手里。 弹壳表面磨得极度光滑。 “当年在边境,我打出去的第一发子弹。” “留个念想,以后在社会上遇到难处,打我电话。江城这片地方,我老赵的拳头和人脉还能起几分作用。” 陈野看著手里的弹壳。 成年人的世界,这种带有个人深刻印记的信物,分量极重。 “谢了,赵哥。”陈野没有推辞,顺手將弹壳揣进口袋,连称呼也隨之改变。 赵铁军大笑两声,转身大步离开。 罗烈站在两米外,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推眼镜的手指停在半空,呼吸滯涩。 他太清楚赵铁军这种野战部队退下来的硬汉有多难搞。 那些企图用钱用烟拉拢关係的富二代,全被赵铁军骂得狗血淋头。 罗烈原以为,社交的尽头是利益互换和阶层叠加。 但现在,赵铁军主动交出贴身信物,给出一个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私人承诺。 陈野没有用一分钱,也没有亮出任何惊人的背景,纯粹靠著硬实力和绝对的人格魅力,直接拿下这种硬汉的尊重。 罗烈靠在背后的单槓上。 他引以为傲的履歷、家世,在陈野这种跨越阶层的硬派社交面前,显得苍白且可笑。 傍晚。 主干道林荫区。 夕阳拉长树影。 气温下降,风里透著凉意。 陈野避开要去聚餐庆祝的修一汀等人,独自走向宿舍楼下的自动贩卖机。 投幣,按下一瓶冰镇矿泉水。 弯腰拿起水瓶,转身。 迎面走来一个人。 寧姚穿著素净的浅色长裙,手里抱著蓝色资料夹。 她刚从不远处的公告栏走过来,公告栏上贴著最新一期的校报。 林荫道上人不多。 两人在树影间交错。 一阵晚风吹过。 寧姚手里的资料夹边缘滑落出一张白色的草稿纸。 纸片在空中打了几个转,落在陈野的脚尖前方。 陈野低头。 视线落在草稿纸上。 纸上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简单的点、线和圆圈。 一条实线切断了代表防守人员的交叉点,虚线从底角延伸至弧顶。 这图完美復刻了陈野上周末在室外篮球馆使用的v字交叉掩护绝杀跑位图。 连最后的传球路线,都標出了一道极其精准的拋物线。 陈野目光微凝。 寧姚停下脚步,转身。 她自然地弯下腰,伸手捡起那张草稿纸。 动作流畅,没有任何侷促或尷尬。 她直起身,看著陈野。 清冷的眼眸中毫无波澜。 “学弟对空间几何在实战中的应用,有很成熟的见解。”寧姚语气平淡。 不提篮球,不提暗中观察。 直接从数学和逻辑的层面切入。 陈野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水。 “防守出现破绽的瞬间,就是战术生效的节点。” 陈野盖上瓶盖,语气同样平静,“学姐平时也研究球场战术?” “我对竞技本身不感兴趣。”寧姚將草稿纸夹回资料夹內,“但我对资源在极端压缩条件下的最优分配逻辑很感兴趣,周末经过球馆,碰巧看了一场很出色的破局推演。” 寧姚看著陈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烂菜叶的理论適用於资本下沉市场。” “球场上的交叉跑位,適用於打破体能霸权,底层逻辑都是相同的。” 这番话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和试探。 纯粹是两个高智商同类在確认彼此的频率。 没有修一汀那种咋咋呼呼的崇拜,也没有罗烈那种彆扭的较劲。 陈野笑了。 “效率至上。”陈野给出四个字的评价。 “效率至上。”寧姚重复了一遍。 她微微点头,算是道別。 寧姚转身,顺著铺满落叶的主干道走向暮色深处。 长发在风中轻轻扬起。 陈野站在原地。他手里握著那瓶冰镇矿泉水,视线停留在寧姚逐渐远去的背影上。 在江大这个圈子里,绝大多数人都在被表象裹挟。 只有寧姚,能在剥离所有身份標籤后,一针见血地戳中他做事的底层核心。 这女人绝顶聪明。 陈野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第31章 少爷误装一把大的 周六宿舍內,修一汀刚洗完澡,他打开衣柜,翻出一件印著巨大字母的高街品牌衬衫,搭配那条满是破洞的牛仔裤。 他走到宿舍中央,大手一挥。 “兄弟们!军训结束,本少爷也顺利拿下外联部副部长,双喜临门!” “今晚,江城顶级私人会所『御江阁』,本少爷包场,全宿舍的消费,我修公子买单!” 左进从下铺弹起来,大喊一声:“修少大气!今晚必须喝个痛快!” 御江阁?没想到修一汀定的地方竟然和晚上的活动撞了? 陈野看了看时间,决定哪个活动都不耽误,到时候藉机溜一会儿应该没问题。 罗烈坐在书桌前,合上英文原版书。 他知道御江阁的门槛,那里实行严格的会员制,不仅看钱,更看身份。 这地方配得上他的身段。 罗烈站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刚乾洗过的纯白衬衫。 他解开领口的第一粒扣子,套上深色西装裤,將眼镜推到鼻樑上。 陈野擦乾头髮,走到衣柜前。 他拉开柜门,拿出老陆手工赶製的那套黑色哑光常服。 没有任何標牌,没有繁复的设计。 纯黑色的面料在宿舍灯光下泛著特殊的冷压色泽。 他换上衣服,踩进那双固特异工艺的平底休閒鞋。 修一汀转过头,看著陈野这身打扮,眉头皱起。 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陈野的肩膀。 “野哥,你平时在学校穿这些杂牌也就算了。今晚咱们去的是御江阁,那里出入的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这身连个logo都没有的衣服,保安那一关都悬。” 修一汀转身去翻自己的衣柜:“我这还有一件巴黎世家的短袖,你换上,免得到时候在门口被人拦下来掉面子。” “不用。”陈野把毛巾掛好,语气平淡,“穿著舒服就行。” “你这人就是轴。”修一汀撇了撇嘴。 罗烈站在一旁,整理著袖口。 他目光扫过陈野身上那件黑色常服,视线在领口和袖口的走线处停留了两秒。 然后收回目光,没说话。 晚上八点。 一辆计程车停在御江阁会所的大门外。 四人下车。 御江阁是一座独立的三层仿古建筑,坐落在江城中心地段,紧邻江岸。 门前停满了迈巴赫、宾利、保时捷等豪车。 两尊巨大的石狮子镇在门口,四名穿著黑色西装、戴著耳麦的安保人员站得笔直。 修一汀走在最前面。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步子迈得极大,径直走向大门。 “先生,晚上好,请出示您的会员卡。”领班伸手拦住修一汀,態度客气。 修一汀冷哼一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白金卡,直接拍在领班胸前。 “看清楚,白金卡,给我开个二楼的江景包厢,再开两瓶好酒。” 领班双手接过卡,看了一眼卡面,脸色立刻变了。 他双手將卡递迴。 “抱歉,修少,今晚顶层有资本圈的大佬封场密会,为了保证客人的绝对私密性,全店暂缓普通会员区接待。” 修一汀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陈野、罗烈和左进。 话都放出去了,现在连大门都进不去,这面子他根本丟不起。 “你什么意思?”修一汀火气上涌,指著领班的鼻子,“我这张卡可是充了五十万的!你告诉我暂缓接待?你们老板呢?叫他出来!” 领班面色不改,身体挡在门口。 “修少,实在抱歉,这是老板亲自下的死命令。今晚的客人身份极其尊贵,任何人不得衝撞。您如果硬闯,我们只能叫安保了。” 四名黑衣安保向前跨出一步,压迫感十足。 修一汀涨红了脸,捏著白金卡的手直抖。 他想发作,但看了看对方的体格,又不敢动手。 左进在后面拉了拉修一汀的衣服:“修少,要不咱们换一家吧,这地方规矩太大。” “换什么换!本少爷今天还就非进不可了!”修一汀死鸭子嘴硬。 气氛彻底僵持。 就在这时,会所一楼大堂內部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穿著银灰色西装、胸前掛著总监铭牌的男人快步走来。 此人正是周行简的首席助理,高远。 高远接到老板的死命令,必须亲自到门口迎接陈野。 今晚那几位合伙人已经到了顶层包厢,就等这位能破局的神秘高人入场。 高远走出大门,目光锐利地扫过门外的人群。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后排的陈野。 那件纯手工定製的黑色常服,加上那份超越年龄的从容气度,在几个大一新生中显得极其扎眼。 高远立刻快步上前。 “陈……” 陈野抬起眼皮。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就在高远即將喊出那个名字的瞬间,陈野右手在裤兜里微微顶了一下布料,下巴极轻微地向下压了半寸。 高远在商海摸爬滚打多年,察言观色的本领极强。 他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先生”两个字咽了回去。 他迅速扫了一眼挡在前面的修一汀,再结合刚才门口的爭吵,脑子转得飞快。 老板交代过,这位陈先生行事低调,不喜欢张扬。 现在对方显然不想在这些同学面前暴露身份。 高远立刻调转方向,走到修一汀面前。 他脸上的严厉瞬间转化为极度的恭敬。 “既然是修少带来的贵客,那怎么能让各位在门外站著。” 高远微微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领班不懂事,修少別见怪,一楼的至尊vip厅,特地为您破例全免开放,各位,里面请。” 领班和几名安保都愣住了。 他们太清楚高远的身份,这是老板身边的大红人。 修一汀也愣住了。 他根本不认识高远,但他看到了高远胸前的总监铭牌,也看到了领班那震惊的表情。 修一汀的大脑疯狂运转,瞬间得出结论:肯定是自家老爹那个新能源分公司最近名头太响,连御江阁的高层都听到了风声,特意出来结交。 “算你识相。”修一汀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衣服,转头看向左进等人,“走,兄弟们,进去喝酒!” 左进满脸崇拜:“修少牛逼!这面子太大了!” 四人迈过门槛。 陈野走在最后。 与高远擦肩而过时,陈野目光平视前方,一言不发。 高远落后半步,態度越发恭敬。 罗烈走在陈野侧前方。 他推了推眼镜。 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陈野。 陈野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罗烈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个局,绝不是修一汀那张五十万的白金卡能砸开的。 第32章 圈子不同不必强融 走廊铺著厚重的羊毛地毯,高远走在斜前方,步伐稳健,腰背始终保持著微妙的前倾弧度。 进入一楼至尊vip厅。 全景落地窗外,江城的霓虹灯火铺满江面。 包厢內,璀璨的水晶吊灯洒下冷冽的光,义大利进口真皮沙发的特有皮革香气充斥在空气中。 修一汀和左进一踏进包厢,脚步下意识放轻了。 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將外面的喧囂彻底挡住,內部的奢华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高远按了一下墙上的服务铃。 很快,两名穿著制服的侍应生推著餐车进来。 一瓶琥珀色的顶级路易十三,几个果盘和伊比利亚火腿切片摆上黑金大理石茶几。 高远极其熟练地醒酒,倒上四杯。 “各位慢用,有什么需要隨时叫我。”高远说完,视线隱晦地扫过陈野,隨后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一关,修一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几步走到沙发前,一屁股陷了进去,隨后猛地一拍大腿,原本紧绷的肩膀彻底鬆弛下来。 “看到没!”修一汀拿起酒杯,兴奋得满脸通红,“这就叫排面!御江阁的高管亲自出来迎接!” 他翘起二郎腿,指著茶几上的路易十三:“这酒起码得好几万,刚才门口那领班还说不接待,结果总监一出来,直接开至尊vip!这绝对是我家老头子最近那个新能源项目在江城商圈打响了名头,连御江阁的老板都得卖面子!” 左进瞪大眼睛,端起酒杯闻了闻,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修少,你家这实力也太顶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进这种地方,这沙发坐著我都怕弄脏了。” “怕什么!”修一汀大手一挥,阔气十足,“以后跟著本少爷,这种地方当食堂逛!” 罗烈没有接话。 他站在落地窗前,俯视著外面的江景,隨后转身走到单人沙发旁坐下。 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目光穿透玻璃杯的边缘,落在最外侧的陈野身上。 罗烈自幼出入高档会所,他太清楚人在面对超越自身阶层的环境时,身体会本能地產生僵硬和侷促。 修一汀刚才在门外的虚张声势和现在的狂喜,全是底气不足的表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但陈野不一样。 陈野脱了外套搭在扶手上,身上只穿著那件黑色常服。 他坐在沙发最边缘,双腿自然交叠。 端酒杯的姿势极其標准,没有去刻意打量头顶的水晶灯,也没有对桌上的名酒多看一眼。 那是一种见惯了这种场面,甚至对这种奢华感到些许厌倦的鬆弛感。 他前世无数次踏入过这种销金窟,见证过百亿合同在这里签下,也见过身败名裂的老板在这里痛哭流涕。 这间在大学生眼里高不可攀的至尊厅,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稍微宽敞点的包间罢了。 罗烈推了推金丝眼镜,眼底的探究欲越发浓烈。 修一汀以为这是修家的面子,但罗烈清楚,修大强那种级別的包工头,根本不配让周行简的首席助理高远亲自出面。 高远刚才在门口,分明是要去迎另一个人。 而那个人,罗烈確定,就是此刻坐在沙发角落里,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的陈野。 两杯酒下肚,酒精开始在修一汀体內发酵。 他站起身,走到茶几正前方,扯了扯衣领,大声清了清嗓子。 “兄弟们!军训结束了,我外联部副部长的位置也稳了!”修一汀端著高脚杯,意气风发,“今天是个好日子!从明天起,咱们402宿舍在经管院就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左进,以后院里的杂事你不用管,有我顶著!罗烈,你也別老端著,大家都是兄弟,以后社团活动我给你开绿灯!至於野哥……” 修一汀转头看向陈野,拍了拍胸口:“野哥,你那脑子好使,以后就在我背后出谋划策,我负责在前台拿资源。咱们强强联手,这江大还不由著咱们横著走!” 左进带头鼓掌,兴奋地吹了个口哨:“修少牛逼!402无敌!” 包厢內的气氛被推到了最高点,奢靡的灯光打在修一汀年轻且狂妄的脸上。 陈野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轻轻晃动著澄澈的琥珀色酒液。 他看著眼前这群十八岁的年轻人。 他们脸上写满了清澈的愚蠢和对未来权力的幼稚幻想。 一个外联部副部长的虚头巴脑,一间別人送人情开的包厢,就能让他们觉得掌握了世界。 陈野没有扫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喝了一口酒,辛辣醇厚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 周遭的吵闹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拉远。 陈野的视线穿过茶几,思绪一点点下沉,飘向了那段他刻意压在心底的记忆。 前世,大三下学期。 那时的他,为了保住一个创业项目的启动资金,拼了命地想要融入修一汀他们所在的所谓“高端圈子”。 那天晚上,也是在一家类似的高级会所。 暴雨倾盆。 那场局是几个富二代组的,修一汀带他去凑数。 结帐时,不知谁提议了一句aa制,为了凸显公平。 均摊下来,每个人八千块。 八千块。 对修一汀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双鞋的钱。 但对当时的陈野来说,那是一笔能够压断脊樑的巨款。 他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堂里,双手在口袋里死死捏著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他翻遍了所有的微信余额,点开了手机里每一个借贷软体。 额度全空。 凑不出那八千块钱。 几个富二代端著醒酒汤,看猴戏一样看著他。 “陈野,没钱就別硬凑高端局啊,装什么大尾巴狼。” “就是,还想拉投资?你连个酒钱都付不起,谁敢把钱投给你?” 嘲弄声在宽敞的大堂里迴荡。 陈野转头看向修一汀,那是他唯一的指望。 修一汀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在兜里。 面对陈野求助的目光,修一汀只是皱了皱眉,转过头去,装作在看墙上的油画。 嫌他丟人。 那一晚,陈野没有借到钱。 最后是领班扣下了他的身份证和学生证,让他签了欠条。 他一个人走出大门。 外面的暴雨砸在脸上,他连打车的钱都没有。 顺著积水的街道,他一步一步走回江大。 雨水混著泥水湿透了他的全身,也把他强撑了二十年的自尊心,彻底踩碎烂在了那个雨夜的泥泞里。 那是他上辈子最屈辱的时刻。 从那天起,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穷人的自尊,在资本面前一文不值。 融不进去的圈子,强融只会让自己变成小丑。 第33章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 修一汀端著水晶杯,领口敞开,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他还在唾沫横飞地规划著名经管院外联部的未来版图,左进在旁边配合著发出阵阵惊嘆。 陈野靠著沙发背,视线从那杯琥珀色的路易十三上移开。 前世大雨滂沱的街道,那些富二代嘲弄的嘴脸,领班扣下身份证时的冷眼。 这些画面在脑海中闪过,隨后迅速碎裂。 今生,招行黑金卡里躺著一千多万现金。 周行简刚打进来的五百万顾问费。身上穿的是老陆纯手工缝製、价值几十万的黑色常服。 两世交叠的落差,在这一刻彻底缝合。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站在高处俯瞰螻蚁的索然无味。 陈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端起酒杯,手腕前伸,在修一汀的杯沿上轻轻碰了一下。 “叮。” 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 “喝。”陈野吐出一个字,仰头,將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修一汀愣了一下,隨后大笑起来:“痛快!野哥今天给面子!” 陈野放下空杯。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五十分。 距离周行简定下的顶层高端局,还有十分钟。 “我去个洗手间,透透气。”陈野站起身,隨手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 “要不要我陪你?”左进连忙问。 “不用,你们接著喝。”陈野推开包厢厚重的隔音门,走了出去。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门关上的瞬间,包厢內的喧闹被彻底隔绝。 罗烈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著半杯酒,一口没喝。 他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眼镜后的目光不停闪烁。 去洗手间需要拿外套? 罗烈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滚滚流淌的江水。 他知道御江阁的结构,一楼的至尊厅自带独立卫浴,根本不需要出门。 罗烈手指在西裤边缘敲击了两下。 他克制住了跟出去窥探的衝动。 真正的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保持距离。 …… 一楼走廊尽头,vip专属通道。 这里没有监控,直通顶层。 通道感应灯亮起。 高远穿著银灰色西装,双手交叠垂在身前。 看到陈野走过来,他立刻迎上前,腰背往下压了三分。 高远双手递过一张纯黑色、没有任何標识的磁卡。 “陈先生。” “顶层一號会议室,情况不太好。” 陈野接过磁卡,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李建业带头闹事。”高远跟在陈野身侧,按下专用电梯的上行键。 “他是机构里海归派的代表,掌握著三成的出资权,他联合了另外两个合伙人,要求立刻中止收购江城老厂的计划。” 电梯门打开。 两人走进去。 “理由?”陈野看著跳动的楼层数字。 “他们拉了一条硅谷半导体实验室的线,李建业认为,低端製造毫无前途,投资回报率太低。 他要把原本准备给江城老厂的五个亿重组资金,全部抽调去投那个半导体的a轮。” 高远眉头紧锁,“周总顶著压力,但董事会那边要看具体的数据推演,李建业准备得很充分,带了整个精算团队。” 电梯停在顶层。 陈野走出电梯,將那张纯黑磁卡揣进兜里。 “知道了。”陈野语气平淡,连脚步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高远停在走廊转角,看著陈野的背影,眼底的敬畏越发浓重。 五亿资金的夺权战,换做任何一个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此刻也会面露凝重。 但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反应就像是听到今晚的夜宵是吃麵条一样隨意。 …… 顶层一號会议室。 空间极大,冷气开得很足。 空气中瀰漫著古巴雪茄特有的醇厚菸草味。 周行简坐在椭圆形长桌的主位。 他穿著深色唐装,手里把玩著一只紫砂茶杯。 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长桌两侧,坐著七八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每个人面前都摆著平板电脑和厚厚的文件。 坐在周行简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的,就是李建业。 李建业四十岁出头,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手指用力敲击著桌面。 “周总,感情用事在资本市场是大忌。” “江城那个破厂的负债率已经逼近红,它的核心业务是什么?代工!没有核心技术,没有护城河,现在入局,投资回报率低得可怜。” 李建业站起身,拿过雷射笔,指著墙上的投影屏幕。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財务折线图。 “硅谷这个半导体项目,团队全是大厂出来的顶尖工程师。 只要流片成功,纳斯达克上市,市盈率至少是五十倍起步,这才是未来!” “拿五个亿去接盘一堆破铜烂铁,去搞什么低端替代?这是对全体合伙人资金的极其不负责任!” 会议室內一阵附和声。 另外两名合伙人也跟著点头。 “李总说得对,半导体才是风口。” “江城那个厂子,上游供应商早断供了,现在进去就是个无底洞。” 周行简放下紫砂杯。 杯底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周行简抬起眼皮,扫了李建业一眼。 “风口?这几年死在半导体风口上的资金还少吗?” “那是他们缺乏专业的精算风控!”李建业毫不退让,“我们不一样,我的团队做过最严密的背调,硅谷那边的技术壁垒……” “咔噠。” 会议室厚重的红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声音不大,但在剑拔弩张的会议室里,显得极其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扫向门口。 陈野穿著那件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休閒常服,单手拿著外套。 他没有穿正装,没有打领带,手里更没有拿任何文件资料。 甚至没有看主位上的周行简一眼。 陈野迈著平稳的步子,径直走到会议桌最末端、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位置。 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极其自然,仿佛他原本就属於这里。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伸手拿过面前果盘旁的一瓶依云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然后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著前方。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合伙人面面相覷。 这可是决定五个亿资金走向的闭门核心局,怎么会突然闯进一个毛头小子? 第34章 毛头小子的警告 会议室的空气因陈野的闯入而凝滯。 李建业的话头被打断,他转过头,视线在陈野身上来回扫视。 这年轻人穿著一件没有標牌的黑色休閒服,连领带都没打。 李建业眉头拧起,看向主位的周行简。 “周总,我们现在討论的是五个亿的资金投向。”李建业语气不善,“这种级別的核心决策会,放一个毛头小子进来,是不是太儿戏了?” 周行简端起紫砂杯,吹了吹浮茶。 “李总別急。” “这位是我特意请来的特別顾问,陈野老弟,江城老厂的重组案,他有绝对的发言权。” 此话一出,会议桌两侧的合伙人面面相覷。 几声轻嗤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 李建业摇了摇头,伸手合上面前的平板电脑。 他觉得周行简是在拖延时间,找不到合適的反驳理由,隨便拉个学生来当挡箭牌。 “周总,您就算要找台阶下,也该找个像样点的专家。” “拿个连財务报表都未必看得懂的学生来糊弄董事会,这手段未免太低级了。” 陈野坐在角落,没理会李建业的嘲讽。 “叩叩。” 会议室厚重的红木门再次被敲响。 高远推开门,侧身让出通道。 一个身材肥胖、脖子上掛著粗大金项炼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著紧身polo衫,手里攥著一个破旧的公文包。 正是修一汀的老爹,修大强。 “各位老板好,各位领导好。” 修大强一进门,腰就弯成了九十度,满脸堆笑,连连点头。 周行简放下茶杯。 “这位是修大强,江城老厂外围工程的承包方代表。”周行简向眾人介绍,“老厂现在的基建债务数据,他最清楚,我叫他来旁听,顺便做个记录。” 修大强混跡建筑行当几十年,最会察言观色。 他知道这屋子里坐著的都是动輒调动几个亿资本的真正大佬,隨便一个人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他这种包工头。 他抱著公文包,目光快速扫过长桌,寻找最末端的不起眼位置。 视线滑到最角落。 修大强的目光瞬间定格。 那个穿著黑色休閒服、正靠在椅背上把玩铅笔的年轻人。 修大强瞳孔猛地收缩,额头上的汗珠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白天在奥迪进口车中心,就是这个年轻人,一句话点破了融资租赁的合同陷阱,帮他挽回了两百万的现金流。 更让他震撼的是,这个年轻人隨后开走了一台落地近三百万的水泥灰rs6。 那种视两百万如无物、把顶级性能车当买菜车开的从容,修大强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本以为这是哪条过江龙,没想到今晚居然在周行简的顶级闭门会里碰上了。 而且,周行简刚才叫他什么?特別顾问? 修大强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赶紧伸手扶住椅背,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缩著脖子在陈野斜对面拉开椅子,半个屁股挨著坐下。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和陈野对视,生怕冒犯了这位大佬。 李建业根本没拿正眼看修大强,他重新打开平板电脑,站起身。 “既然周总的顾问和包工头都到齐了,那我就继续。” 李建业拿起雷射笔,红色的光点在投影幕布上快速移动。 “老厂的重组绝对是死路一条,它的核心业务全是低端代工,没有核心技术,护城河浅得连脚脖子都淹不到。现在的市场,贏家通吃。没有技术壁垒,利润率会被压缩到极致。” “硅谷的半导体项目不一样,团队是头部大厂出来的,只要a轮资金进去,流片成功,纳斯达克敲钟只是时间问题。 这种项目的回报率至少是五十倍起步,这才是资本该去的地方,而不是拿五个亿去填一个破產老厂的无底洞!” 会议室里,另外两名合伙人连连点头。 修大强坐在角落里,听得心惊肉跳。 他不懂什么纳斯达克,不懂什么回报率,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这帮人不想投老厂了,老厂一旦彻底破產清算,他垫进去的三千万工程款就全打水漂了。修家的资金炼会瞬间断裂。 修大强急得直搓手,但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个场合插嘴。 李建业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挑衅地落在周行简身上。 “周总,数据不会撒谎,您不能因为个人对传统製造业的情怀,就拿合伙人的钱去冒险。” 周行简没有反驳。 他將紫砂杯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视线越过长桌,投向角落里的陈野。 “陈顾问,李总的精算模型很漂亮。”周行简声音平稳,“你怎么看?” 唰。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集中在陈野身上。 修大强也大著胆子抬起头,眼神里全是希冀。 陈野没有站起来,而是转著铅笔隨意开口。 “李总的ppt做得確实漂亮。” “但逻辑烂透了。” 李建业脸上的笑容僵住,猛地直起身子:“你说什么?” 陈野停下转动的铅笔,將笔轻轻搁在桌面上。 “不用扯那些高大上的英文缩写,商业的底层逻辑,其实很简单。” “你们想搞的高端晶片,就像是去顶级餐厅卖惠灵顿牛排。” “做惠灵顿牛排,肉源、松露、酥皮,甚至连烤箱的温度標准,全被外资和头部大厂死死卡在手里。你一个后来者,连进货渠道都没有,拿什么跟人家拼?” “你拿五个亿砸进去,连个水花都听不到,充其量就是给人家交一笔昂贵的学费,顺便帮那几个所谓的硅谷工程师在加州买几套大別墅。” 李建业脸色铁青,张嘴想要反驳。 陈野没有给他机会,“再看那家破產老厂。” “它做的低端元器件,技术门槛確实低,就像是路边摊的煎饼果子。” “但你別忘了,现在的大环境,满大街都是饿著肚子、等待下沉市场红利的人。高端机卖不动,低端替代品的需求正在疯狂井喷。” 陈野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煎饼果子確实不上档次,但它能迅速回笼资金,能填饱肚子。” “你不赶紧支个摊子卖煎饼果子抢现金流活下去,非要饿著肚子去学做惠灵顿牛排?” 李建业胸口剧烈起伏。 他引以为傲的华尔街推演模型,被陈野几句话贬得一文不值。 “一派胡言!” “你懂什么是技术壁垒吗!你懂什么是底层专利吗!硅谷团队手里的核心专利,就是未来的护城河!只要拿到……” “核心专利?” 陈野打断了李建业的咆哮。 “李总,你確定那个硅谷团队的核心专利,真的在他们自己手里吗?” “据我所知,那个团队的首席工程师,三个月前刚和前东家签了竞业禁止协议。他们现在拿出来骗a轮的所谓技术,底层代码根本绕不开前东家的专利池。” “你把五个亿投进去,流片还没做完,大厂的律师函就会直接送到你的办公桌上。到时候,这五个亿,全得拿去赔侵权官司。” 第35章 绝对不对劲 会议室死寂。 李建业脸色惨白。 “你怎么会知道这笔保密协议的存在?” 陈野靠在椅背上,转著手里的铅笔,没有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 资本市场,信息差就是生命。 周行简这种手握千亿资金的大佬,要的只是一个能堵住悠悠眾口的绝杀理由。 他把刀递了过去,剩下的事,不归他管。 主位上,周行简放下紫砂杯。 “老李,你的背调团队该换人了。” “五个亿的资金,差点让你们拿去给別人填专利官司的窟窿,重组江城老厂的决议,明天一早下发执行,谁还有意见?” 长桌两侧,那些刚才还在附和李建业的合伙人们,纷纷低头翻阅面前的文件,集体噤声。 修大强坐在最角落。 他手心里全是冷汗,右手死死攥成拳头,在大腿根部狠狠拧了一把。 剧痛传来,不是做梦。 他听不懂那些高深莫测的资本术语,但他听懂了结局。 那个半导体项目黄了,老厂的重组案通过了。 修家垫进去的那三千万工程款,保住了。 不仅保住了,有了周行简的注资,老厂起死回生,他还能顺势拿下后续的厂房改造大单。 修大强转过头,死死盯著斜对面的陈野。 白天在车行,一句话帮他省了两百万。 晚上在这个封闭的资本权力中心,几句话定下了五个亿的资金走向,更是间接救了修家一命。 这分明是一尊活脱脱的財神爷。 修大强恨不得现在就站起来,给陈野磕一个。 陈野手指顿住,隨手將铅笔扔在实木桌面上。 “事谈完了。” “周总,诸位,你们继续。” 没有等周行简开口挽留,也没有多看那些震骇的合伙人一眼。 陈野转身走向大门离开了。 …… 二楼至尊vip厅。 茶几上的路易十三已经空了一半。 修一汀扯开领口的扣子,满脸通红,正搂著左进的肩膀,举著酒杯高声吹嘘。 “老左,我跟你说,外联部那点资源算什么。等本少爷大三,直接进我爸的分公司当老总,到时候你给我当副手,江城的场子咱们横著走!” 左进连连点头,眼神已经有些迷离。 门把手转动。 陈野推门走进来。 他走到单人沙发旁,將外套隨手丟在上面,坐回原位。 端起自己那杯没喝完的洋酒,抿了一口。 “野哥!你这厕所上得也太久了!”修一汀大著舌头,举著杯子凑过来。 “来,走一个!今天高兴!” 陈野敷衍地跟他碰了一下杯。 罗烈坐在斜对面的沙发上。 他手里的酒杯始终没有动过。 他的视线在陈野进门的那一刻,就牢牢锁定了对方。 罗烈有极其严重的洁癖,对气味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一种极其霸道、醇厚,且带著独特乾果发酵气味的菸草香,丝丝缕缕地钻进罗烈的鼻腔。 他敢断定!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香菸。 罗烈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从小在父亲的书房里闻过这种味道。 古巴顶级的限量版雪茄。 这种东西,江城市面上根本见不到,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特供品,全在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手里流通。 一楼的至尊厅是禁菸区,连个菸灰缸都没有。 修一汀和左进根本抽不起这种东西。 这味道,是陈野带进来的。 罗烈深吸了一口气,將后背死死贴在沙发靠垫上,掩饰住眼底翻涌的骇然。 晚上十一点。 聚会结束。 高远极其周到地安排了专人结帐,並且免除了所有服务费。 修一汀红光满面,觉得今天把面子赚足了。 四人走出御江阁的大门。 江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台阶下的停车场里,豪车云集。 御江阁正门右侧的vip专属通道大门被推开。 修大强手里夹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满脸喜气地走出来。 老厂的资金敲定,他刚才在会议室外被周行简的助理叫去,当场拿到了第一期的工程结款承诺。 修大强春风得意,迈著八字步走下台阶。 他一抬头。 陈野正站在前方三米外的路灯下,双手兜在黑色休閒裤里,面容在光影中显得极其冷峻。 修大强双膝条件反射般地一软。 他在商场上爬滚打几十年,认准了真神就绝不含糊。 他立刻鬆开夹著公文包的左手,双手垂在身侧,腰椎猛地下沉,就要弯腰过去行个大礼,喊一声“陈先生”。 陈野眼皮微抬。 目光越过半空,极度平静地落在修大强脸上。 陈野的头极小幅度地偏了一下。 眼神制止。 修大强的腰刚弯下去十公分,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衬衫。 他读懂了那个眼神的潜台词:少惹事,別拆穿我。 修大强的大脑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 腰背硬生生卡在半空中,他极其生硬地將视线从陈野身上移开,余光瞬间捕捉到了站在陈野旁边、满身酒气、正傻乐呵的修一汀。 “修一汀!” 修大强发出一声爆喝,中气十足。 他借著腰部原本下沉的力量,猛地挺直身体,大跨步冲了过去。 扬起宽厚的手掌,一巴掌狠狠拍在修一汀的后脑勺上。 啪! “兔崽子!老子花钱供你来江大读书,你大晚上跑这种地方来灌马尿!” 修一汀被这一巴掌直接打懵了。 酒醒了一大半,捂著后脑勺,结结巴巴:“爸……爸?你咋在这?” “老子在这谈生意!你在这给我丟人现眼!” 修大强一边骂,一边用余光极其小心翼翼地观察陈野的脸色。 看到陈野神色如常,修大强心里稍微鬆了一口气。 他鬆开修一汀,转过身,面对陈野和罗烈等人。 原本凶神恶煞的包工头脸孔,瞬间切换成一副极度客气甚至带著点討好的笑容。 “各位是这小子的室友吧?”修大强搓了搓手,“一汀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平时在宿舍没少给你们添麻烦。以后他要是犯浑,你们该打打该骂骂,千万別客气。” 这番话,他明面上是对著所有人说的,但视线的落点,始终死死钉在陈野脚前三十公分处的地面上。 绝不敢抬头直视。 左进连忙摆手:“叔叔好,修少挺照顾我们的。” “哪里哪里。”修大强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那你们早点回学校,我就把这兔崽子先带走了,明天让他自己滚回宿舍。” 修大强揪著修一汀的耳朵,连拖带拽地走向一辆停在不远处的迈巴赫。 修一汀一路哀嚎,却不敢反抗。 唯独罗烈的眼神,从始至终都带著疑惑盯在陈野的身上。 今晚,他感觉到了很多很多的不对劲。 第36章 教授直接给满分 周日清晨。 一辆黑色奔驰g63直接开进江大南区,极其囂张地停在公寓楼下。 车门推开。 修一汀捂著宿醉的脑袋,双腿发软地从副驾驶爬下来。 修大强跟著下车,反手关上车门,一把揪住修一汀的衣领,把人拽到绿化带旁边。 “回宿舍给老子夹起尾巴做人!”修大强压著嗓子,唾沫星子喷了修一汀一脸。 “多跟你那些室友处好关係,別成天摆你那少爷架子,听到没有!” 修一汀被吼得耳膜嗡嗡响。 他满脸不耐烦地挣脱开:“爸你喝假酒了吧?我是外联部副部长,他们几个还得指望我带他们见世面呢!我抱他们大腿啊?” 修大强气得扬起宽厚的手掌。 巴掌悬在半空,脑子里忽然闪过昨晚在御江阁门外、陈野那个极度平淡的警告视线。 修大强后背一阵发凉,硬生生把手收了回来。 昨晚回家后,他托关係打听了一圈。 御江阁顶层那场局,是千亿私募大佬周行简攒的。 能坐在那个会议室里一言定生死的人,修家倾家荡產也惹不起。 “让你低调就低调!再惹事老子断你生活费!”修大强骂完,钻进越野车,一脚油门跑了。 修一汀撇了撇嘴,骂了句神经病,转身跌跌撞撞地爬上四楼。 推开402宿舍的门。 修一汀直奔阳台,抱著垃圾桶一阵乾呕。 左进赶紧接了杯温水递过去:“修少,你这酒量还得练啊。” 修一汀漱了漱口,擦乾嘴角的口水,立刻恢復了那副不可一世的做派。 “老左,昨晚那排场你看到了吧?”修一汀靠著洗手台,开始吹嘘,“御江阁的高管亲自出来迎接,直接开至尊vip!这也就是我老头子现在生意做大了,在江城商圈名头响,人家才这么给面子。” 左进连连点头附和:“確实顶,那沙发坐著都烫屁股。” 陈野坐在自己的下铺床沿,手里拿著手机。 屏幕上是周行简发来的几份关於江城老厂重组的后续推进简报。 他隨便翻了两页,没搭理阳台上的动静。 罗烈拿著毛巾从卫生间走出来。 他走到陈野床边,停下脚步。 罗烈有极重的洁癖,对气味极其敏感。 昨晚在包厢里,他就闻到了陈野身上那股醇厚、霸道的古巴特供雪茄味。 “修少这酒醒得挺快。”罗烈压低声音,看著陈野,“不过昨晚御江阁至尊厅的排风系统不太好,你外套上沾了点古巴雪茄的味儿,挺冲的。” 陈野滑手机的大拇指没停。 他连眼皮都没抬,语气慵懒:“洗手间碰到个抽雪茄的胖子,靠太近沾上了。” 胖子。 罗烈大脑高速运转。 修大强就是个胖子。 昨晚修大强从vip通道出来,看到他们时那种卑躬屈膝的態度。 还有对修一汀那毫无徵兆的一巴掌。 聪明人最擅长自我脑补逻辑闭环。 罗烈瞬间把所有线索串在了一起。 修大强根本不是出来找儿子的,他是在畏惧某个人! 而那个人... 罗烈的喉结滚了滚。 他彻底收起了那点富家子弟的清高。 “那衣服別机洗。”罗烈换了个极度隨和的语气,“我下午去市中心的乾洗店,顺便帮你带过去处理一下。” 陈野锁上手机屏幕,看了罗烈一眼。 “行,谢了。” 罗烈拿著毛巾走回自己的座位,心里极其踏实。 周一上午。 大一新生正式开课。 阶梯教室里人声鼎沸。经管系大班一百多號人全挤在里面。 修一汀和左进早早占了后排靠窗的绝佳摸鱼位。 桌面上,修一汀摆著一本崭新的教材,旁边放著一支价值五千多的万宝龙钢笔,手腕上的浪琴表特意露在外面。 陈野从后门走进来。 他今天没穿老陆定製的那些昂贵常服,隨便套了件网上几十块钱买的纯色t恤,下半身是一条宽鬆的运动裤。 手里连个书包都没有,只拿了一支两块钱的中性笔和一个薄薄的网格本。 姿態极其閒散。 走到后排,陈野拉开椅子坐下,隨手把本子扔在桌上。 周围那些如临大敌、正拿著各色萤光笔准备记笔记的新生,和陈野形成了极度强烈的反差。 上课铃响。 老教授齐建国端著保温杯走上讲台。 这是经管院的泰斗级人物,出了名的脾气臭、要求高。 齐建国放下保温杯,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 消费降级与棘轮效应。 “书本上的死概念我懒得念,你们自己会看。”齐建国转过身,双手撑著讲台,“结合现在的社会大环境,谁来给我通俗地解释一下这个现象?” 教室里鸦雀无声。 大一新生连专业名词都没认全,谁敢在这种泰斗面前班门弄斧。 修一汀觉得这是个绝佳的出风头机会。 他刚好前几天在网上刷到过相关的科普文章,背了几句高深莫测的词。 於是理了理衣领,直接站了起来。 “齐教授,我认为这是由於宏观经济下行周期中,k型復甦导致的边际消费倾向递减。 底层逻辑是消费者在面临收入预期降低时,產生的防御性储蓄行为,从而引发了系统性的消费降级。” 修一汀背得磕磕巴巴,还不忘用余光去瞟前排几个女生。 齐建国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拿起粉笔擦,重重地拍在讲台上。 “砰”的一声,嚇得前排学生一哆嗦。 “你是在这背百度百科呢!”齐建国毫不留情地开骂,“一堆生涩词汇乱拼,狗屁不通!经济学是研究人的,不是研究名词的!不学无术,纸上谈兵,坐下!” 修一汀涨红了脸,灰溜溜地跌回椅子上。 左进在旁边死死捂著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齐建国环视了一圈教室,视线落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他指了指正转著中性笔的陈野。 “后排靠窗那个穿白t恤的,你来说说。” 全班的视线齐刷刷地扫向后排。 陈野停下手里的笔。 他站起身,没有任何侷促。 “没那么玄乎。” “拿咱们学校食堂举个例子。” “一楼是大锅饭,五块钱管饱,二楼是小炒,人均二十。” “上个月刚开学,大家手里生活费充裕,二楼小炒天天排长队,一楼大锅饭没人吃,这就叫消费升级。” 教室里有几个学生跟著点头。 陈野继续说:“这个月到了月底,大家生活费花得差不多了。按理说没钱了,该去吃一楼大锅饭了吧?” “没有,大家寧愿在二楼点个最便宜的麻婆豆腐配米饭,也不愿意下楼去吃五块钱管饱的大锅饭。” 陈野单手插进运动裤兜里。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消费习惯一旦形成,具有不可逆性。哪怕收入下降,消费水平也会停留在原来的高位下不来。” “这就是棘轮效应。” 话音刚落,全班愣了两秒。 隨后,整个阶梯教室爆发出哄堂大笑。 这例子太真实了,简直戳中了在座所有月底吃土大学生的肺管子。 连前排几个平时总端著的女生,也忍不住捂著嘴笑出声。 齐建国眼睛猛地一亮。 他用力拍了两下手掌。 “好!好一个麻婆豆腐!”齐建国指著陈野,“这才是真正把经济学吃透了的解释!不用那些云山雾罩的废话,用最接底气的常识解构底层逻辑!” 齐建国翻开讲台上的花名册。 “你叫什么名字?” “陈野。” 齐建国拿起笔,直接在名册上画了个圈。 “陈野,这门课你的平时分直接满分。期末卷面只要及格,我给你优秀。” 全班倒吸一口凉气。 齐建国的课,歷来掛科率极高,平时分更是抠得要命。 这就满分了? 第37章 过目不忘的技能 阶梯教室里的气氛停滯了两秒。 隨著齐建国拿著保温杯走下讲台,嗡嗡的议论声四起。 大家看陈野的眼色全变了。 陈野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左进在旁边直咽口水,顺手把掌心里刚剥好的几个核桃仁推过去:“野哥,你这嘴皮子不去说相声可惜了,多吃点核桃补补脑。” 机械合成音准时在陈野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有效建议:『吃核桃补脑』(建议人:左进)。】 【激活条件:听取建议,吃下核桃。】 【行动判定:c级!顺势而为,补充营养。】 【奖励发放:获得被动技能『过目不忘(初级)』,现金一万元!资金已转入尾號3341帐户。】 陈野拿起一块核桃仁扔进嘴里,咀嚼咽下。 一股清凉的气流躥入大脑。 看过的黑板板书、桌上的教材目录,甚至左进刚才拿核桃时指甲边缘的一点倒刺,全部在大脑中形成了绝对清晰的高清图层。 隨时可以调用提取。 陈野转了转手里的笔。 有了这个技能,知识储备的过程能省下大量时间。 不过具体效果是不是真的很强,还得找个时间具体的试试看。 中午十二点,下课铃响。 学生们开始涌向食堂。 经管学院大班一百多號人走出门,主干道上全是人。 烈日当空。 修一汀看著前面排成长龙的南区食堂队伍,嫌弃地摆手。 “这食堂挤得要死,饭菜天天就那几个花样,走,去市中心吃日料。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黑珍珠餐厅,生鱼片空运的,本少爷请客。” 修一汀整理了一下衣服领口,准备拿手机叫车。 陈野单手插兜,转头走向南区食堂的方向。 “太远,下午还要看书,刚才在课堂上才讲完的棘轮效应,这就给忘了?走,去食堂二楼吃小炒。” 他上辈子可没修一汀这么矫情。 就算此时真的有点能装的门面,陈野也更想轻鬆地做自己。 他对日料真没兴趣,而且下午还想试验一下系统新给的技能。 市里?没兴趣!二楼小炒不香吗? 修一汀嘴里嘟嘟囔囔,脚步却赶紧跟上,满脸不情愿:“別啊野哥,食堂二楼那油烟味能把人熏晕过去,我这衣服可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带大logo的昂贵短袖,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罗烈走在旁边眉头也皱著没放下。 其实他本人也很不想去什么食堂吃小炒。 他的家境比起修一汀来说更讲究修养和优雅。 之前的后街完全因为是左进请客还是左家爸妈的热情邀请。 自从入校以后,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去学校的高级餐厅吃饭。 要么就是从外面定外卖吃私厨。 但是此刻,他没有提出异议的根本原因是御江阁那晚陈野的表现。 罗烈落后半步跟在陈野身后。 他觉得真正的上位者,不需要用环境来標榜自己的身份。 有向下兼容的绝对能力。 能入金鑾殿指点江山,能坐泥洼坑大快朵颐。 反观修一汀这种必须用黑珍珠日料来装点门面的行为,显得虚弱且可笑。 罗烈解开衬衫领口的第一粒扣子,破天荒地越过修一汀,跟上了陈野的脚步。 “二楼的麻婆豆腐,其实我早就也想尝尝了。” 修一汀愣在原地。 平时最讲究排面、恨不得吃个饭都要用酒精湿巾擦三遍碗的罗烈,主动要求去吃食堂? 左进一把揽住修一汀的肩膀,拉著他往食堂走:“行了修少,黑珍珠留著周末吃,今天先陪野哥吃豆腐!” 十几分钟后。 南区食堂二楼小炒区。 桌子上的油腻感依然存在。 罗烈这一次没有拿出他的进口除菌湿巾,而是学著陈野的样子,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四人点了四个菜。 招牌麻婆豆腐、干煸豆角、小炒肉、番茄蛋汤。 陈野掰开一次性竹筷,搓掉木刺,夹起一块裹满红油的豆腐送进嘴里。 辣味混著花椒的麻在口腔里炸开。 他连续扒了几大口米饭,动作顺畅自然。 罗烈拿著筷子,夹起一块肉片,慢慢咀嚼。 味道確实比想像中好。 他彻底放下了那层刻意维持的贵公子皮囊。 四个人把盘子扫得乾乾净净。 结帐,四十多块钱。 走出食堂,阳光照在身上。 修一汀打了个饱嗝,揉著肚子:“別说,这小炒肉还真有点东西,野哥,以后在学校吃饭全听你的。” 下午两点没课。 陈野回宿舍拿上纯黑色的双肩包,独自前往校图书馆打算认真研究一下那个过目不忘的技能。 初级过目不忘技能已经激活。 他需要用大量的知识填充大脑的资料库。 资本吃人的世界,认知和信息差就是绝对的武器。 他肯定,未来会有无数次的机会摆在他的面前。 所以,他一定要在最开始的时候把这把武器给磨炼到最好。 江大图书馆是一栋颇具年代感的苏式建筑。 陈野直接上了四楼,来到社会学旧书区。 这里是最冷清的区域,平时几乎没有学生过来。 他走在两排高大的木质书架中间。 阳光透过侧面的百叶窗,在实木地板上投下条状的光斑。 空气中漂浮著细小的灰尘,带著一股老旧纸张特有的陈腐气味。 陈野走到“西方社会阶层流动史”的分区。 刚拐进通道,一阵极淡的雪松香飘入鼻腔。 味道冷冽乾净,不带任何人工合成的甜腻感。 陈野停下脚步。 通道尽头的转角处。 寧姚穿著一件素净的白色长裙,裙摆刚好停在脚踝上方。 她正站在最內侧的书架前。 一本厚重的黑色封皮绝版外文书,放置在书架的最顶层。 寧姚身高不矮,但那个位置实在太高。 她踮起脚尖。 脚下的白色平底鞋离开木质地板。 身体微微向上拉伸,勾勒出背部纤细流畅的线条。 她的右手臂笔直地向上伸著。 纤细的指尖在黑色封皮的边缘来回试探。 就差几公分。 那本书卡在两本书中间,光靠指尖的摩擦力根本抽不出来。 寧姚收回手,平復了一下呼吸。 那张平时总是毫无波澜、透著绝对理智的脸庞上,出现了些许情绪波动。 她微微蹙眉。 这个动作打破了她身上那种生人勿进的高冷外壳。 剥离了校广播站站长、学霸女神的光环,只是一个拿不到书的普通女孩。 这让她透出了些许难得的生动。 寧姚换了个姿势,再次踮起脚尖,用力伸出右手。 这次她的脸上甚至有了一种势在必得可爱意思。 第38章 再次引人关注 陈野往前跨出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他抬起手臂,从寧姚肩侧越过,並没有贴实。 手指攀上书架最高处,指腹压住那本黑色外文书的封脊,向外一拨。 厚重的硬壳书滑落。 陈野手腕翻转,稳稳托住,递了过去。 寧姚呼吸微顿。 视线从陈野冷峻的下頜线掠过,落在书本上。 她伸出双手接书。 交接的剎那,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陈野的手背,带著一点温热。 她收回手。 “谢谢。” 寧姚转身走向窗边的长桌,顺势將一缕碎发別到耳后。 陈野跟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落座。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把实木桌面切成明暗交错的条块。 两人没有交谈,甚至没有多余的寒暄。 陈野翻开面前的社会学专著。 初级“过目不忘”运转。 六百页的专业书,他保持著两秒一页的匀速翻动频率。 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如同被高精度扫描仪读取,在大脑的记忆库中分门別类地归档。 对面,寧姚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 她偶尔停笔思考,余光会扫过对面的陈野。 翻书动作极快,却不显丝毫浮躁。 安静得过分。 寧姚笔尖顿了顿。 在广播站、在学生会,她见过太多试图用夸张言谈和刻意卖弄来吸引她注意的男生。 而陈野这种连个正眼都不给的相处模式,反而让她觉得异常舒坦。 是对等频率的共振。 陈野翻过一页纸。 闻著空气中老旧纸张的味道,他想起了前世。 那时的他,为了几万块的项目款,在乌烟瘴气的酒桌上给那些老板端杯赔笑,脑子里每天算计的都是还不上的网贷。 这一世,兜里揣著千万现金,坐在这里看閒书。 这种纯粹的安静,是花钱都买不来的奢侈品。 寧姚低头,在笔记本的空白处,隨意地画了几个圆圈。 …… 周三下午。 经管学院阶梯会议室,“新经济旧改新企业沙龙”正式拉开帷幕。 门外主干道上。 修一汀套著外联部干事的红马甲,正哼哧哼哧地弯腰搬一箱矿泉水。 左进在旁边给入场的本地企业家发籤到表,忙得脚打后脑勺。 陈野单肩挎著个纯黑色的包,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他穿了件质感极佳的深蓝色休閒衬衫,袖口隨意挽到手肘。 看到修一汀在搬水,陈野停住脚。 “要帮忙么。”陈野问。 “別別別!”修一汀把水箱重重砸在地上,喘著粗气摆手,“野哥你可是受了沈校花特邀来的大人物,你赶紧进去找个好位置坐著,这体力活本副部长包了,咱得把排面撑住!” 陈野没理会他的吹嘘。 从兜里掏出那张被揉得满是摺痕的烫金邀请函,扔给签到处的学姐。 走入会场,他直接略过前排那些显眼的位置,挑了个倒数第二排靠墙的角落坐下。 阶梯会议室里人头攒动。 前三排坐著院里的领导、教授,以及几个受邀来江大做分享的本地企业家。 后面乌泱泱全是各个年级的学生。 下午三点,专家分享结束,进入互动答疑环节。 沈竹青穿著一套灰白色的职业套装,踩著三厘米的高跟鞋走上讲台。 她的视线直接越过前排的大佬,在后排扫视,精准定格在角落里玩笔的陈野身上。 “刚才几位企业家的分享非常有启发性。” “我们今天台下,还有一位特邀的大一同学。” 会场里的窃窃私语声弱了下去。 “陈野同学。” 前排的教授和后排的学生齐刷刷转头。 几百道视线顺著沈竹青的方向,集中到了后排。 沈竹青拋出早就打好腹稿的杀手鐧。 “结合刚才的论题,关於新能源產业下沉市场,在渠道全面下沉的过程中,如何解决资本运作壁垒与资金流向监管的割裂问题?” 四个连串的宏观专业词汇砸下来。 后排的大一新生集体懵了。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大四的毕业论文答辩也没这么刁钻吧。 坐在第一排的齐建国摸了摸保温杯,眉头皱起。 这问题跨度太大,拿来问大一新生,纯粹是强人所难。 会场极其安静。 旁边一名学生会干事拿著备用麦克风跑到陈野身边。 陈野摆了摆手,把麦克风推回去。 他根本没站起来,只是身体微微前倾,胳膊搭在桌板上。 “壁垒?” “没那么复杂。” “村头王大妈去菜市场买白菜,菜农的白菜滯销,两块钱一斤打五折。王大妈只看价格,不管这白菜是哪个地里种出来的,更不管这地是不是新能源机械翻的,这就叫下沉市场的价格敏感度。” 齐建国原本紧锁的眉头鬆开了,转过了头。 陈野继续说道:“中间商发现有利可图,把滯销白菜包圆,找个三轮车拉到王大妈的村口摆摊卖,这就叫渠道下沉。” “至於你说的资本运作壁垒。” “就是这个中间商,花点钱把村口的空地租下来,或者乾脆找几个混混把进村的路堵上,不让其他卖白菜的人进去,这就叫资本壁垒。” 后排的新生堆里爆发出一阵低低的鬨笑。 这例子太粗暴,但也太好懂了。 陈野换了个姿势,靠回椅背。 “最后的资金流向监管,更简单。” “王大妈掏钱买白菜,村口的计重秤底下有没有吸铁石?钱是进了菜农的口袋,还是全被中间商赚了差价?派个人搬个马扎在旁边盯著帐本,这就叫监管。” 陈野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讲台上的沈竹青身上。 “把高端的经济学名词翻译成人话,下沉市场的资本运作,本质上是一场针对信息差和渠道控制的跑马圈地。拿宏观大环境去生搬硬套微观个体,纯属本末倒置。” 偌大的阶梯会议室,鸦雀无声。 两秒后。 齐建国第一个带头鼓掌。 “商业的本质就是交易!” “陈野同学把交易的两端解构得很透彻,各位现在做企业的,未来打算做企业的,千万別被ppt上那些花里胡哨的词汇忽悠了!脱离了王大妈买白菜的底层逻辑,再好的项目也是空中楼阁!” 前排的企业家们立刻跟著鼓掌,不少人转过身,用极度欣赏的目光打量著后排那个连正装都没穿的年轻人。 用最接地气的话扒开复杂商业模式的外衣。 这绝对不是象牙塔里的书呆子能说出来的话。 这是真刀真枪在市场里杀过才能有的认知。 掌声如雷。 讲台上,沈竹青握著麦克风。 她试图说点什么来圆场,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引以为傲的知识储备,此刻全卡在了喉咙里。 她精心准备的专业高墙,被陈野几句“王大妈买白菜”轻鬆推平。 陈野根本不屑於用华丽的词藻去堆砌自己的高度。 沈竹青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但她心里也隱隱生出了一些別样的感觉。 这个男人的身上似乎有她一直渴望的东西。 第39章 假期前的奖励 周五傍晚,十一长假前夕。 南区公寓402宿舍,刚结束了最后一节课,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即將放飞的躁动。 “兄弟们,七天长假,都別在宿舍发霉了!” “本少爷家里的那台路虎揽胜刚做完保养,加满油了!我准备了一条自驾游黄金路线,从江城出发,沿著海岸线一路向南,住海景別墅,吃顶级海鲜,晚上开泳池派对,所有消费,我全包了!” 左进一听,眼睛都亮了,从床上直接蹦了起来。 “臥槽!修少牛逼!海景別墅!泳池派对!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呢!” 修一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享受著左进的吹捧,他转头看向正在收拾书桌的罗烈。 “老罗,你也別老看你那些破书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出去见见世面。” 罗烈將一本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放进书架,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 “我假期要去听一个关於古典音乐鑑赏的讲座,就不去了。” 修一汀撇了撇嘴,又把目光投向了上铺的陈野。 “野哥,你呢?別告诉我你要在图书馆泡七天。” 陈野正靠在床头翻著手机,闻言连头都没抬。 “我有点事,不出江城。” 修一汀急了,直接踩著梯子爬了半截。 “別啊野哥!我这路线都规划好了,就等你点头了!没你这主心骨,我们出去玩都没劲!” “咚咚咚。” 宿舍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左进离门最近,拉开门一看,门口站著一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白手套的中年男人。 男人气质沉稳,身后还跟著两个同样装束的年轻人,手里抬著几个印著烫金logo的精致礼盒。 “请问,这里是402宿舍吗?”司机微微躬身,声音恭敬。 左进愣愣地点头:“是啊,你们找谁?” “我找修一汀少爷。”司机说著,侧身让开通道,“修总吩咐,让我把一些节日礼物送过来,感谢各位同学平日里对我家少爷的照顾。” 两个年轻人將礼盒搬进宿舍,轻轻放在地上。 两个泡沫恆温箱,上面印著“阳澄湖特供”的字样,旁边还有几个包装极其奢华的木质礼盒。 修一汀从梯子上跳下来,看到这阵仗,脸上瞬间红光满面。 他走到司机面前,清了清嗓子,刻意拔高了音量。 “爸也真是的,送点东西还搞这么大动静,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司机脸上带著职业化的微笑:“修总说了,朋友之间,礼数要到,这两箱是今年头茬的阳澄湖大闸蟹,六两的公蟹,这几盒是顶级的官燕燕窝,一点心意,还请几位少爷不要嫌弃。” 左进凑过去,看著恆温箱里张牙舞爪的大闸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我靠!六两的蟹王!修少,你家这手笔也太大了!” 修一汀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故作镇定地摆了摆手。 “害~这才哪到哪啊?” “行了,东西放下吧,辛苦你了。” “不辛苦。”司机再次躬身,“那我就不打扰各位少爷了,祝各位假期愉快。” 司机说完,带著人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走到门口,即將跨出门槛的那一刻。 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身体极其隱蔽地朝著坐在上铺,自始至终都在看手机的陈野的方向,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腰。 那是一个幅度极小,近乎於错觉的鞠躬。 快到连正在兴奋头的修一汀和左进都没有丝毫察觉。 司机做完这个动作,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整个宿舍,只有一个人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一幕。 罗烈看似淡定的用镜布擦拭眼镜。 他透过没有镜片的视野,模糊地看著那个司机的背影,直到对方彻底消失。 罗烈重新戴上眼镜,看向那几箱贵重得不像话的礼物,又看了看还在疯狂显摆的修一汀。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上铺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修大强是什么人?江城建筑圈有头有脸的老板,身价几个亿,会因为儿子在学校交了几个朋友,就送上这种级別的重礼? 还让自己的专职司机亲自登门,用上了“少爷”这种尊称? 这根本不合逻辑。 除非,这份礼不是送给“室友”的,而是送给某一个人的。 那个鞠躬,就是最好的证明。 罗烈的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他越来越確信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於是走到阳台,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爸,我十一不回去了。” “对,不听什么音乐会了,我留在江城,跟一个朋友学习一下投资。” 夜深。 宿舍熄了灯。 修一汀和左进还在为那几箱大闸蟹怎么吃而激烈地討论著,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为均匀的呼吸声。 陈野平躺在床上,周围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他刚准备闭眼睡觉。 机械合成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近期完美保持『低调內敛、摒弃虚荣』的生活状態,言行举止符合『大道至简』的核心原则。】 【隱藏成就『返璞归真』已触发。】 【阶段性暴击奖励已发放:获得江城核心商圈『万里北国』顶层大平层一套(面积328平米,五室两厅,带顶层露台花园)。】 【全款產权证明、电子钥匙、门禁卡已存入系统空间,隨时可以提取。】 陈野的呼吸停顿了半秒。 大平层? 他重生回来,只想安安稳稳地赚点小钱,弥补一下上辈子的遗憾。 结果系统直接奖励了一套价值至少三千万的豪宅。 陈野翻了个身,看著窗外洒进来的清冷月光,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无奈的弧度。 这个十一假期,总算有个可以一个人安安静静待著的地方了。 他点开手机,屏幕的萤光照亮了他的脸。 微信列表里,寧姚的头像安静地躺著。 陈野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划了过去。 假期,还是一个人清净点好。 第40章 共享单车进顶奢豪宅 “老左!轻点放!那可是头茬的六两公蟹,死一只你赔得起吗!” 大清早,402宿舍被修一汀的嗓门震得嗡嗡响。 他上半身套著件花里胡哨的印花短袖,下半身穿著一条热带风情沙滩裤,脚上踩著人字拖,正指挥著左进往楼下的路虎揽胜里搬东西。 左进抱著那个印著烫金logo的泡沫恆温箱,累得满头大汗:“修少,这箱子死沉,我都怕把底托漏了,咱们这去海边,带这么多吃的干嘛?” “这叫排面!到了別墅直接上蒸锅,吹著海风吃著大闸蟹,那才叫度假!” 修一汀美滋滋地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墨镜,“赶紧搬,车里空调我已经提前打好了。” 阳台边,罗烈端著一个玻璃手冲壶,热水在滤纸上画著圈。 咖啡豆的焦苦香气在空气中散开。 他视线穿过升腾的热气,死死锁在上铺正在收拾东西的陈野身上。 看著他隨手拿了两件没標牌的白色宽鬆衬衫,一条纯棉的深色休閒裤,胡乱塞进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里。 修一汀靠在门框上,衝著阳台喊了一嗓子,“老罗,真不跟我们走啊?” “去听什么破讲座啊,天天在学校窝著,人会傻的。” 修一汀话里话外都是对腐朽酸儒的嫌弃。 罗烈停下手里的动作,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不去了,假期美股有些动静,我留在江城研究研究盘口。” 每次一提这个修一汀都接不住话,最后只好撇撇嘴:“行吧,股神,赚了钱记得请客啊。” 陈野拉上双肩包的拉链,单肩挎在背上。 他跳下床,走到门边衝著屋里的几人扬了扬下巴。 “我先走了。” 修一汀赶紧凑过来,拍了拍胸脯,“野哥!你去哪玩?要是在江城遇到什么麻烦,或者去哪家场子不方便进,隨时给我打电话!报我修一汀的名字,好使!” 陈野背对著他,抬起右手在空中隨意挥了两下,头也没回地推门下楼。 走到公寓楼下。 秋天的早晨带了些凉意,江大的主干道上全是拖著行李箱赶著回家或者出去玩的学生。 陈野没去凑那个热闹。 他溜达出校门,在街角的非机动车停放区扫了一辆绿色的共享单车。 双脚一蹬,车轮轧过满地的落叶,顺著辅路慢悠悠地骑了出去。 新车还在酒店,而且今天早上陈野看了一下路线,系统奖励的房子距离学校不是很远。 於是决定先骑车去看看情况再去锦绣华庭那边退租。 就在他骑出不到一百米的时候。 校门口走出一个穿著卡其色风衣的身影。 罗烈看著前面那个骑著单车的背影。 伸手拦下一辆停在路边的空计程车。 “师傅,跟著前面那辆共享单车,別太近。” 计程车司机看著前面的背影顿时有些乐了:“小伙子,查女朋友岗啊?” 罗烈没接话,视线紧紧盯著前方的陈野。 陈野骑得很慢。 微风吹起他白衬衫的下摆。 上辈子三十五岁之前,他每天活在还不完的信用卡帐单和永远见不到底的虚荣心填补里。 拼了命地想把那些昂贵的logo往身上贴,生怕別人看出他的穷酸。 现在有了上千万的存款和系统给的底气。 他反而觉得这辆一块钱半小时的共享单车,骑起来无比的顺滑。 没人催促,没有焦虑。 不用去应付酒桌上的阿諛奉承,也不用看人脸色。 半个小时后。 共享单车顺著江城主干道,拐进了一条幽静的林荫大道。 这里的喧囂瞬间被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隔绝。 道路尽头,是一座恢弘大气的全石材建筑大门。 “万里北国”四个烫金大字镶嵌在深色的花岗岩门头上。 这是江城目前均价最高、安保最森严的顶奢楼盘。 里面清一色的三百平起步的大平层,能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 陈野捏住剎车,双脚点地。 他刚把车停在门口的减速带前,岗亭里立刻走出来两名穿著黑色特勤制服的保安。 “先生您好。” “这里是私人物业,禁止非机动车入內,请问您找哪栋楼的业主?我们需要先核实登记。” 远处的林荫道边,那辆计程车缓缓停下。 罗烈坐在后排,隔著车窗看著这一幕。 计程车司机咂吧了一下嘴。 “好傢伙。” “这小伙子胆子挺大啊,骑个共享单车就敢往万里北国里闯?这地方的门卫全是从部队退下来的,规矩大得很,没卡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罗烈双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布料,呼吸不知不觉放缓。 修一汀在江大的那些狐朋狗友,没几个人知道万里北国代表著什么。 但罗烈清楚。 他父亲名下的那家房地產公司,当年想在这片地拿个外包的绿化工程都没资格进去竞標。 这里的业主,隨便拎出来一个都能在江城商界抖一抖。 陈野来这里干什么?找人? 门口。 面对保安的例行询问,陈野並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我不找人。”陈野把单车的脚撑踢下去。 他单手將背上的包扯到胸前,拉开拉链,在里面翻找了两下。 一张纯黑色的磁卡被他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递了过去。 “我回自己家。” 卡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只有右下角用暗金色的字体烫印著一串八位数的独立编號。 保安在看到那张卡的瞬间,原本隨意的站姿猛地收紧。 两人几乎是同时併拢脚跟。 “啪”的一声。 两名保安齐刷刷地抬手,对著陈野敬了一个极其標准的军礼。 “抱歉!业主先生,没认出您来!” 刚才说话的保安立刻双手接过磁卡,在一旁的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滴——欢迎回家,顶层至尊区业主。”机器播报声清脆。 “卡收好。”保安双手將磁卡递还给陈野,隨后直接伸手扶住了那辆共享单车的车把。 “这车您不用管了,交给我们处理就行,保证给您停到指定的非机动车归还点。” 另一名保安已经迅速拿起对讲机。 “总台!总台!大门有业主步入,马上调派一辆高尔夫球车过来!对,顶层专用的那辆!” 陈野接过卡揣进兜里。 他把包重新甩回肩上,衝著两名保安点了一下头:“谢了。” “您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不过半分钟。 一辆造型极其考究的纯白色高尔夫球车从小区內部的林荫道快速驶出,稳稳停在陈野面前。 穿著马甲戴著白手套的专属管家迅速下车,替陈野拉开车门。 陈野迈步上车,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坐下。 高尔夫球车调转车头,沿著名贵树种掩映的私家道路,平稳地驶入小区的深处。 大门口的两名保安一直保持著跨立的姿势,直到车辆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才各自回到岗亭。 林荫道外。 计程车里极其安静。 司机张著嘴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乖乖……这小伙子,穿成这样,骑个共享单车,居然是这儿的业主?” “现在的有钱人都喜欢这么玩吗?” 罗烈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如果说之前在御江阁和宿舍里的那些细节,只是让他產生怀疑。 那现在这一幕,就是彻底的实锤。 万里北国顶层的业主。 那绝对不是几千万就能搞定的东西。 回想起早上修一汀在宿舍里那句张狂的“在江城遇到麻烦报我的名字”。 罗烈觉得那真是一个极其荒诞的笑话。 第41章 顶级和牛配雪碧才是绝杀 电梯上行。 数字在显示屏上跳动,最终停在三十六层。 陈野走出电梯,刷卡推开入户大门。 三百二十八平米的横厅展现在眼前。 两百七十度全景落地窗外,江城的核心江景透过高透玻璃尽收眼底。 室內是清一色的极简黑白灰基调。 全屋智能系统自动感应,厚重的遮光窗帘无声向两侧收起。 陈野把双肩包隨手扔在沙发上。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为了省钱,在城中村租了一个不到十平米的隔断房。 回南天墙皮上全是湿漉漉的水珠,下班回来还要去公用卫生间排队洗冷水澡。 后来他稍微赚了点小钱,为了去攀附修一汀他们那个所谓的圈子,死要面子跑去市中心租了高档单身公寓。 结果每个月的租金压得他喘不过气,连喝杯廉价咖啡都要算计半天。 现在,他一个人独享这座城市最顶尖的居住资源。 只不过,这套大平层里除了高级家具自带的木质和皮革气味,没有任何生活气息。 厨房的中岛操作台光可鑑人,连一滴油星都没有。 陈野走到倒台前,接了杯纯净水一口喝乾。 十一长假整整七天,他总不能在这个冷冰冰的样板间里饿肚子。 他拿上门禁卡,转身下楼。 附近不到五百米就是江城最大的skp高端商场,正好去囤点口粮。 skp地下一层,高端进口精品超市。 冷气开得很足。 陈野推著一辆银色的购物推车,停在生鲜肉类区。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休閒衬衫,衣袖隨意挽到手肘处,姿態閒散。 保鲜柜里整齐排列著各色进口肉类。 他伸手拿起一盒m9级別的澳洲和牛。 雪花纹理分布均匀,色泽鲜亮,切割手法极其专业。 陈野看了看包装盒上的標籤。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上辈子的他,到了月底常常只能去菜市场买打折的边角碎肉,回去还要绞尽脑汁放上一堆重口味的调料,用来掩盖肉质的腥气。 等到后来硬著头皮去高档西餐厅吃昂贵牛排充门面时,他连切肉的刀叉都拿得別彆扭扭,生怕露怯被人看不起。 经歷过从泥沼底层到財富自由的完整两世,物质这种东西,现在在他眼里彻底剥离了炫耀的附加值。 顶级和牛也好,打折碎肉也罢,只剩下填饱肚子这一个最根本的用途。 陈野翻看了一下生產日期,又拿了两盒不同部位的切片,扔进推车里。 隔著一排进口红酒架。 沈竹青穿著一件剪裁极好的卡其色风衣,长发披散。 她正对著货架上两瓶不同年份的勃艮第红酒犹豫不决。 前几天的经济学沙龙上,陈野那套“王大妈买白菜”的接地气理论,直接把她准备了半个月的专业砸了个粉碎。 这几天她心里一直憋著股劲。 从小到大,她顶著学霸和校花的光环,在任何领域都没被人这么毫不留情地降维打击过。 一转头。 沈竹青看到了站在冷鲜柜前的陈野。 男生身姿挺拔,白衬衫被超市顶部的冷光打亮,侧脸线条利落乾净,正专注地挑著一盒肉。 沈竹青动作顿住。 在她的固有认知里,陈野这种在专业论辩上极其犀利且老练的人,现实生活中应该是个一心扑在枯燥书籍上的学究,或者是那种为了创业不修边幅的偏执狂。 此刻推著购物车买菜的陈野,透著一股极具反差的散漫生活感。 沈竹青踩著半高跟鞋,不由自主地推著车走了过去。 距离拉近,她看到了陈野购物车里的那几盒m9和牛。 骨子里那种属於优等生和高门槛圈层的自持,让她下意识想要在这个自己极其熟悉的领域找回一点场子。 “这种高雪花比例的厚切肉,非常挑剔火候。” “稍微过火就会失去油脂的层次感,一般情况下,最好配一瓶罗曼尼康帝的副牌酒,红酒的单寧能刚刚好压住牛肉天然的腥味,提升整体口感。” 她指了指自己车里的酒,姿態矜持。 这並非刻意挑衅,而是她从小浸泡在优渥环境里养成的生活习惯,她习惯了用这种高视角的標准去评判事物。 陈野偏过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 视线落在沈竹青那张精致且端著的脸上。 他完全没有因为这通高大上的品鑑理论而露出任何侷促或者自卑。 陈野把手里最后一盒和牛放进购物车,语气隨意。 “沈学姐。”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飪方式。” “这几块肉的脂肪確实丰富,但拿去干煎太腻了,切成薄片,配上超市门口十块钱一把的金针菇,做一锅酸汤肥牛。” “最后再配上一瓶冰镇的三块钱大桶雪碧。” “一口热辣的酸汤牛肉,一口带著气泡的冰雪碧。” “这才是真正的美味绝杀。” 沈竹青彻底卡壳了。 她白皙的脸颊迅速漫上一层微热。 罗曼尼康帝配m9和牛,这是高档西餐厅的標准话术和阶层象徵。 酸汤肥牛配三块钱雪碧,这是什么离谱的吃法? 可偏偏陈野说得理直气壮,甚至把那种顶级食材拽下神坛的市井做法描述得极具诱惑力。 那种轻描淡写的幽默感和对生活本质的从容把控,又一次把沈竹青费力端起来的高级感,撕扯得七零八落。 沈竹青一时间接不上话,只能硬著头皮推车跟上。 两人並肩走向结帐区。 经过日用品通道,过道两边堆满了大促的纸巾塔,空间变得极其狭窄。 前方。 一名理货员正拉著一辆货物堆得极高的手推叉车,速度极快地转弯冲了过来。 叉车上的几箱矿泉水因为底盘不稳,隨著惯性猛地往沈竹青的方向倾倒。 沈竹青穿的是高跟鞋,根本躲闪不及,下意识闭紧眼睛。 陈野反应极快。 他脚下猛地跨出半步,右手穿过沈竹青的肩膀外侧。 极具分寸感地虚虚揽了一下她的右臂,向內侧用力一带。 沈竹青整个人顺著那股力道,向前倾倒了半个身位,刚好避开了滑落的重物。 “砰。” 几箱矿泉水重重砸在沈竹青刚刚站立的位置。 此刻。 沈竹青的后背紧紧贴在陈野的胸前。 极其短暂的半秒钟接触。 隔著薄薄的风衣布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后背传来属於男性的温热体温,以及陈野手臂上收紧的力量感。 鼻腔里瞬间钻进一股极其乾净的洗衣液清香,夹杂著些许清爽的薄荷味。 沈竹青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后背瞬间绷得极紧,白皙的手指死死捏住购物车的推手。 下一秒。 那股护著她的力量乾脆利落地撤走。 一触即分。 没有丝毫的留恋和趁机揩油的黏糊感。 陈野退后了半步,重新拉开一个绝对安全的社交距离。 “理货车盲区大,走路看著点。” 陈野语气平平,完全没有英雄救美后的那种自得与显摆。 理货员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连声道歉。 沈竹青摆了摆手表示没事。 她快速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试图掩饰刚才那瞬间的慌乱和狂跳不止的心臟。 结完帐。 两人並肩走到超市出口。 沈竹青拎著装红酒的袋子,转头看向陈野。 一向高高在上、被全校男生眾星捧月的校花,破天荒地主动发出了邀请。 沈竹青指了指街对面的那家精品手冲咖啡馆。 “刚才谢谢你。” “为了表达感谢,我请你喝杯咖啡吧,刚好关於下沉市场的宏观论题,我还有几个细节想听听你的看法。” 这是她能找到的最不丟面子、又极其合理的藉口。 陈野手里拎著那个装著和牛、金针菇和一瓶大桶雪碧的超市购物袋。 他抬腕看了一眼时间。 “改天吧。” “肉离开冷柜太久影响口感,我急著回去燉酸汤肥牛。” 说完,他衝著沈竹青礼貌地点了一下头,转身朝著大门的方向走去。 沈竹青站在原地,轻轻咬住下唇。 喝精品咖啡比不上回去燉一锅肥牛? 从小到大,她的邀请什么时候被人用这种见鬼的理由乾脆拒绝过。 她盯著陈野挺拔的背影,心里那一丝芥蒂彻底消失,但是却疯狂升起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探究欲。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高级套裙的中年女人刚好从旁边的高奢美妆店走出来,看到了站在路边的沈竹青。 “竹青?你在这儿干嘛呢?”女人走过来。 “妈。”沈竹青收回视线。 那是她母亲,江城某大行的支行行长。 沈母顺著女儿刚才看的方向望去。 只看到一个年轻男生的背影,正拎著塑胶袋走出超市。 第42章 雨天,黑胶唱片,以及…… 外面下起了绵密的秋雨。 江面的雾气渐渐升腾,把对岸的霓虹灯糊成一片朦朧的光斑。 陈野把刚买回来的和牛放进双开门冰箱的冷鲜层。 大平层里极其安静,只有中央空调极其微弱的出风声。 他拿了瓶纯净水,走到客厅,整个人陷进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伴隨著极短的震动。 划开屏幕,微信列表里,那个全白色的头像弹到了最上面。 是寧姚。 他们是那天在图书馆加的联繫方式。 理由是:方便课程上面的一些学习交流。 点开对话框。 没有一句寒暄,发过来的是一张照片。 画面是一页泛黄的纸张,几行晦涩的英文花体字被用黑色的铅笔轻轻划了线。 字体是西方老派的排版,旁边还露出半截寧姚握笔的指尖,指甲修剪得很圆润,没涂指甲油,乾净透亮。 紧接著,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这句古英语里的从句结构有点绕,查了两个版本的字典,释义都搭不上。” 陈野把图片放大。 他认得这本书,就是那天在图书馆,他帮寧姚拿下来的那本。 指腹在屏幕上轻轻滑过。 他上辈子为了接触那些所谓的海外资本,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半个翻译机,这种冷僻的从句甚至连想都不用想。 陈野没有打字。 他单手拿著水瓶,另一只手按住屏幕下方的语音键。 “这不是状语从句,是中世纪的祈使倒装,意思是,剥离了表象的荒芜,內核依然是你。” 鬆开手指。 三秒钟的语音条发了过去。 另一边。 江大女生宿舍內,窗外雨声淅沥。 寧姚穿著件灰色的纯棉家居服,膝盖上摊著那本厚重的绝版书,这次放假她没回家,打算留在学校学习。 盯著手机屏幕上的那个语音条,平时回復消息从不迟疑的手指,停在半空好一会儿,才点了下去。 陈野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略带慵懒,有些低沉。 伴著极其轻微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宿舍里被无限放大,仿佛就贴在她的耳廓边缘。 寧姚呼吸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另一只手抬起,將一缕不听话的头髮別到耳后。 白皙的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很快,寧姚的信息再次发了过来。 “翻译得很精准,谢谢。” “这周末江城交响乐团有演出,只可惜这场雨,估计出行不太方便。” 陈野笑了笑,手指敲击屏幕。 “雨天不適合出门,確实比较適合待在室內。” 一来一回。 两人的文字交流保持的有趣,没有丝毫冷场,更没有年轻男女那种刻意的互捧和没话找话。 十几分钟后。 寧姚发来一条信息:“城中那家独立黑胶唱片店今天新到了一批老货,有个绝版碟,我找了很久,想去碰碰运气。” 这条信息发出去后,寧姚的心跳微微加快。 这是这比邀请更加深入的试探。 陈野看著窗外连绵的雨丝,隨手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正好,我也要去附近买个唱片机。” 对话就此打住。 成年人之间的拉扯,往往就是点到即止,剩下的全靠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傍晚。 市中心一条不起眼的旧巷子里。 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门顶的黄铜铃鐺发出一声闷响。 黑胶唱片店內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老旧纸板和咖啡豆混杂的气味。 一台老式留声机正在极其缓慢地旋转,播放著低缓的女声爵士乐。 店內空间极其狭窄,两排高大的木质架子上塞满了各个年代的黑胶唱片。 陈野收起黑色的长柄伞,隨手掛在门边的雨伞架上。 他顺著过道往里走。 第三排架子的尽头,寧姚站在那里。 她换了一件卡其色的长裙,外面罩著件浅色的针织衫。 整个人融进店里復古昏黄的灯光中。 听到脚步声,寧姚微微侧头。 目光在两排唱片架的间隙里,与陈野交匯。 两人就这么连招呼都没打,只是目光极其平缓地交缠了一瞬,寧姚嘴角极轻地抿出一抹浅淡的弧度,隨即又转回了视线,继续翻找面前的唱片。 陈野迈开腿,走到与她並排的位置,中间隔著不到半米的距离。 两人的肩膀处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呼吸间,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气,夹杂著下雨天特有的潮湿感。 寧姚的手指在架子顶层的一排唱片间滑动。 突然,她的手指在一张略微泛黄的硬纸封套前停下。 柴可夫斯基,1968年限量压制的黑胶版。 寧姚抬起手臂,去抽那张唱片。 与此同时,陈野也看到了这张碟,他的手同样伸了过去。 陈野的手指先一步捏住了封套的边缘。 下一秒,寧姚温润的指尖,毫无预兆地碰到了陈野的手背。 仅仅只是指腹擦过手背肌肤的极其微小的一下。 寧姚像触电一般,手指瞬间蜷缩,迅速往回缩了半寸。 呼吸骤然停顿。 过道里只能听到那首爵士乐里的女歌手在拉长著尾音。 陈野的手背上残留著那一抹微弱的温热。 他没有转头,手腕借势向外一抽,將那张柴可夫斯基的黑胶唱片完整地拿了下来。 但他並没有顺势收回手。 而是手指夹著唱片的边缘,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秒。 然后,极其自然地將唱片递向了寧姚。 距离拉近。 陈野微微偏过头,看著寧姚那双漂亮的眼睛,语气温和。 “这首曲子,在下雨天听最合適。” 寧姚低垂著眼眸。 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极小的阴影,甚至能看到睫毛极其微弱的颤动。 她伸出双手,指尖刻意避开了陈野的手,將那张边缘有些磨损的唱片接了过来。 指骨微微用力,將唱片贴在胸口的位置。 沉默了两秒。 寧姚的声音极轻,带著一点罕见的沙哑。 “那……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听。” 没有约定时间,没有约定地点。 但这句极其轻描淡写的话,像是一根极其纤细却无比坚韧的丝线,把两个人隱秘地绑定在了一起。 陈野没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晚上八点。 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滴砸在路面上,溅起一圈圈水花。 万里北国大门正对面,有一家消费极高的独立咖啡馆。 二楼靠窗的位置,罗烈点了一杯手冲瑰夏。 咖啡早就凉透了,但他一口没喝。 他眼睛死死盯著马路对面的那座恢弘大门。 下午从江大出来后,他就一直在这儿守著。 他不相信陈野真的住在这里,也许只是去找什么人,也许只是恰好进去办点事。 他不信一个大一新生,一个平时穿著几十块钱衣服吃食堂的人,能跨进这道江城最顶级的门槛。 一辆计程车碾著水花,停在万里北国门前。 车门打开,陈野撑著一把黑伞走下来。 另一只手里,提著一个木製包装的復古唱片机。 依然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罗烈整个人瞬间绷紧,他看到陈野径直走向大门。 这一次,保安没有拦。 不仅没有拦,那两名穿著特勤制服的保安直接衝进雨里,抢在陈野刷卡前,替他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防爆玻璃大门。 两人齐刷刷地敬礼。 隨后,陈野穿过大门,甚至没有多看保安一眼,步履平稳地消失在林荫道的深处。 罗烈倒吸了一口凉气。 肺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乾,他推了推眼镜,手都在抖。 顶层专卡,保安亲自迎门。 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邀请。 他就是这里的主人。 罗烈靠在椅背上,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两下,喃喃出声。 “陈野,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43章 海鲜配啤酒,痛风轮椅我报销 长假第二天。 阳光透过两百七十度全景落地窗,打在黑白灰极简配色的超大双人床上。 陈野翻了个身。 床头柜上的手机疯了一样震个不停。 他抓过手机,屏幕上全是微信提示。 402宿舍群的消息已经突破了99+。 陈野揉了把脸,点开群聊。 修一汀连续甩了十几条短视频进群。 每一条都透露著极其囂张的金钱味道。 视频里是自带无边泳池的海景別墅。 远处是湛蓝的海岸线。 茶几上堆著成箱的高级啤酒,一只体型惊人的澳洲大龙虾正趴在冰盘上张牙舞爪。 修一汀穿著大花裤衩,举著酒杯懟在镜头前。 “儿砸们!看到了吗!这就叫生活!” 语音条里的声音极大,背景还夹杂著海浪声。 “你们天天在江城窝著,人都快发霉了!这別墅一天租金小两万,澳龙直接从渔船上现拉过来的。” “罗烈,野哥,別说兄弟不照顾你们,这群里现在只要叫一声爸爸,下次来三亚,机酒全包!” 紧接著,左进的消息紧跟其后。 一连串跪拜的表情包刷了屏。 左进:“这声爸爸我先叫为敬!感谢修爸爸带好大儿出来开眼界!这龙虾钳子比我脸都大!” 修一汀发了个得意洋洋的抽菸表情:“算你小子懂事。” 陈野靠在床头,看著屏幕上的闹腾。 他上辈子在酒桌上见过太多比这夸张百倍的局,为了点面子硬充大款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修一汀这种花著家里的钱在外边耀武扬威的二世祖,在他眼里顶多算个还没断奶的熊孩子。 陈野掀开被子下床。 他走到落地窗前。 万里北国的地理位置极其刁钻。 从三十六层看下去,江城的江水在这个湾口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回水沱,因为刚下过雨,江水有些浑浊泛黄。 陈野举起手机,刻意避开了一切能看出高空俯瞰视角的参照物,甚至连落地窗的玻璃边框都没拍进去。 只是极其纯粹地拍了一张泛黄浑浊的江水,以及江边一块长满青苔的烂石头。 点击,发送。 图片出现在群里。 陈野按住语音键。 “海鲜配凉啤酒,嘌呤高,三十岁以后大概率痛风。” “好好玩,下半辈子轮椅选带电动的还是手摇的,提前在群里报个型號。” “这声爸爸不白叫,当儿子的给你全额报销。” 一句话。 直接把群里刚刚建立起来的纸醉金迷气氛干了个粉碎。 修一汀那边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爆发出一连串的乱码和暴走表情。 修一汀:“踏马的!陈野你大清早咒老子!” 陈野打字回覆:“这是科学。”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对了,修大强叔叔知道你在外面到处认儿子吗?用不用我帮他老人家清理一下族谱?” 绝杀。 群里瞬间没人说话了。 左进发了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表情。 修一汀再没敢回一句话。 真要让修大强知道他在外面花钱装大爷,生活费得当场减半。 陈野把手机扔回床铺,转身走向中岛台,准备把昨晚买的雪碧拿出来冰上。 与此同时。 江城西区,一家会员制的高档茶室。 竹製捲帘半降著。 红泥小火炉上架著紫砂壶,水滚得正欢。 罗烈坐在黄花梨茶台前,今天他特意换了件剪裁得体的休閒西装。 对面坐著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王叔,江城几大高端楼盘的区域总代。 在圈子里人脉极广,罗烈父亲的老朋友。 罗烈根本没去听什么古典音乐讲座。 “王叔,我爸最近想在江城核心区再添置点私產。” 罗烈提起茶壶,动作嫻熟地给对面倒了一杯茶。 王叔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罗总名下的盘还不够多?这是想换个环境?” 罗烈笑了笑:“这不是寻思著在江景最好的地段拿一套,听说『万里北国』那边的二手房源有人往外掛?” 王叔放下杯子:“万里北国啊,那地方確实是个好盘,安保全退伍特勤,物业服务也是独一档。罗总要是感兴趣,我下周安排人带你去看看低楼层的几套。” 罗烈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低楼层就算了,採光受限。”罗烈语调放慢,“听说他们家顶层的大平层不错。” 话音刚落。 王叔刚端起第二杯茶的手,极其明显地停顿在半空。 茶水在杯子里晃荡了一下。 王叔把杯子重新放回桌面。脸上的轻鬆散去大半。 “顶层?”王叔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 “你家想要顶层?” 罗烈装作隨意地点头:“怎么?价格太高?” “这不是钱的事儿。” 王叔连连摇头,手指在茶台上点了点。 “万里北国这个盘,背后的开发商有京城的线,这事在江城高层圈子里不算秘密。” “那几套顶层三百多平的大平层,打从建房开始,就没放在销售名单里。” 罗烈眉头拧起:“不卖?留著长毛?” “送人。”王叔吐出两个字。 “这是纯粹的『白手套』房產,用来结交最顶尖、或者有绝对话语权的人物的。” 王叔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小烈,你还年轻,里面的水太深,能住进那几套顶层的人,根本不需要自己掏钱,甚至不用走常规的过户流程。” “物业只认一样东西。” 罗烈心臟猛地收紧:“什么东西?” “卡。”王叔比划了一个方形,“一张没有標识、只带独立编號的纯黑磁卡。” 轰。 罗烈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黑卡。 没有任何花纹。 独立编號。 昨天在暴雨中,陈野递给特勤保安的那张卡片,瞬间和王叔嘴里的描述完全重合! 当时保安立刻变脸敬礼的画面,原来根本不是因为陈野交了什么昂贵的物业费。 而是因为,持有那张黑卡的人,本身就是开发商都要拼命巴结的特权阶层! “行了,这事你听听就过,別去跟你爸提,没必要去碰这个硬钉子。” 王叔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罗烈坐在原地。 脊背上慢慢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不需要再问下去了。 线索到这里已经彻底断裂,或者说,真相已经大白到让他不敢继续往下深究。 修大强的鞠躬。 周行简的高级局。 特供古巴雪茄。 万里北国的顶层黑卡业主。 这些平时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的顶级资源,全集中在那个每天在宿舍吃食堂、穿几十块钱t恤的大一新生身上。 罗烈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 陈野在他心里的形象,原本只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投资高手”,现在已经直接拔高到了“绝对不能招惹的禁忌级別”。 他甚至开始庆幸,自己之前没有像修一汀那样,傻乎乎地去跟陈野摆富二代的架子。 否则,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44章 兼职洗车?那是我的! 清晨。 水流冲刷过洗手台。 陈野扯过毛巾擦乾脸。 三百多平的大平层实在太大,一个人待著,回声大得有些空旷。 东西基本搬过来了,缺辆车代步。 锦绣华庭酒店的长租房还有一段时间,那辆rs6一直停在酒店地库,落了不少灰。 换上件没標牌的黑色t恤,抓起车钥匙出门。 万里北国门口的感应门缓缓开启。 保安立刻立正敬礼。 陈野点头回应,摸出手机,在路边隨手拦了一辆出租。 半个小时后。 锦绣华庭酒店大堂。 单车停在侧面的划线区。 陈野走进旋转玻璃门。 “陈先生,早上好。”大堂经理早就等在服务台前,態度挑不出一点毛病。 之前能定下总统套房级別的长租,早就被酒店列为核心vip。 “办理退房。”陈野把门卡推过去。 “好的,您的长租套餐还有两个月,这部分的差额我们全额退还,押金原路返回您的帐户。”大堂经理双手递迴票据。 陈野接过看了一眼,隨口问:“我车停在vip区,没人动吧?” “绝对没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保安每天二十四小时巡逻,车位专门拉了警戒线。” 陈野拿著车钥匙走向地下车库。 负二层最深处,灯光偏暗。 一辆水泥灰的奥迪rs6安安静静停在角落。 造型低趴,宽体套件极具压迫感。 不过停了有一阵子,车身表面蒙了一层细灰,硬生生把这台百万级性能车的锋芒遮掉了一大半。 按动车钥匙。 车灯闪烁,解锁声清脆。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点火。 轰—— 4.0t v8发动机发出一声极其低沉浑厚的咆哮,排气声浪在空旷的地库里迴荡。 方向盘打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轻响。 车子驶出地库,匯入早高峰的车流。 江城东区的一条老街,两边全是低矮的门面房。 陈野把车停在一家名叫“老李汽修洗车”的店门口。 旁边正好是一家卖红烧牛肉麵的苍蝇馆子,大铁锅在门口支著,汤底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洗车,里外都洗。”陈野下车,把钥匙扔给洗车行老板。 老板穿著沾满泡沫的雨靴,接住钥匙,看了一眼车標。 “奥迪旅行车啊,精洗五十,普通洗三十,你选哪个?” 普通人眼里,这车不过是一台看著有点特殊的奥迪a6旅行版。 “普通洗就行,冲乾净。”陈野不在乎那些所谓的高端车漆护理。 转身走到旁边的牛肉麵摊。 “老板,来碗面,加份牛肉,多放香菜。” 扯过一把红色的塑料小马扎,隨便找了个摺叠桌坐下。 桌面有些油腻,他抽了张餐巾纸隨便擦了两下。 老板端著一大海碗麵条过来。 红油盖顶,大块的牛肉铺满半个碗。 陈野拿起桌上的塑料蒜头篓子,剥了两瓣蒜。 吃麵不吃蒜快乐少一半。 一口面,一口蒜。 吃得极其顺畅。 马路对面,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打著转向灯,停在洗车行门前的空地上。 副驾驶车门推开。 沈竹青踩著一双裸色半高跟鞋走下来。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修身针织衫,配上一条高腰西装裤。 主驾驶车窗降下,沈母摘下墨镜。 “竹青,你先在这看著洗车,我去前面路口的银行办点手续,很快回来。” “好,妈你慢点。” 帕拉梅拉重新启动,开远了。 沈竹青转身走向洗车行。 这地方是她母亲一直习惯来的老店,其实她是不太喜欢的,因为闹区也因为洗车模式不够全能。 洗车行老板正拿著高压水枪,对著那辆水泥灰的奥迪冲洗,水花四溅。 沈竹青后退了两步,免得弄脏鞋子。 视线不经意间转动。 右侧的牛肉麵摊前,一个穿著黑t恤的背影正坐在马扎上吃麵。 沈竹青愣了一下。 她认得那个背影,挺拔、肩膀很宽,从內到外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鬆弛感。 陈野? 沈竹青又往前走了两步,確认自己没看错。 假期刚开始,大一新生基本都回家或者出去旅游了。 她看著陈野脚上那双帆布鞋,又看了看他正在吃的十几块钱一碗的麵条。 视线再平移,落在那辆正在被冲洗的奥迪上。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奥迪。 那夸张的进气格柵和碳纤维后视镜外壳,稍微懂点车的人都能认出应该价值不菲。 沈竹青的脑子快速转动起来。 在超市看到他买平价雪碧,在学校里隨手扔出降维打击的经济学理论。 现在,这个长假不回家的年轻人,出现在这种老街。 一个答案在她脑海中渐渐清晰。 陈野家境不好,平时生活极其节俭。 他过人的学识和对商业底层的透彻理解,很可能是因为他早早就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接触过各种各样的人。 那辆三百万的rs6停在这里洗。 多半是洗车行老板忙不过来,雇了陈野这种大学生在假期兼职。 打打杂,帮忙把客人的豪车开过来洗,洗完再开回去。 这种事在假期兼职里很常见。 沈竹青心里没有半点轻视。 相反,她对陈野的评价又拔高了一层。 在这个遍地都是虚荣心、稍微有点钱就恨不得贴在脸上的环境里,一个有如此高智商的男生,能毫无顾忌地坐在街边苍蝇馆子吃十几块的面,为了生活踏实兼职。 这种心性,远超那些天天把资源掛在嘴边的富二代。 她平復了一下呼吸,迈步走过去。 “老板,再来一瓶北冰洋。”陈野放下筷子,拿纸擦了擦嘴。 “陈野?” 清冷的声音在桌边响起。 陈野偏过头。 沈竹青站在一步开外,高挑的身材和这破旧的麵摊格格不入。 “沈学姐。” “巧啊。” 沈竹青看著他面前那碗见底的麵条,上面还飘著两片香菜叶。 “你长假没回家?”沈竹青主动挑起话题。 “没回,有点事要办。”陈野接过老板递来的北冰洋,用起子撬开瓶盖。 沈竹青看了一眼旁边洗车行里正在擦车的老板,又看了看陈野。 “你是在这里……兼职?” 她问得很小心,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照顾对方的自尊心。 第45章 想换个地方喝茶 陈野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麵条。 扯过桌上的粗糙纸巾,极其隨意地擦了擦嘴。 面对沈竹青那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他连表情都没变,完全没有被戳穿窘境的恼怒,更没有顺势给自己脸上贴金的打算。 “算是吧。” 陈野把纸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帮人跑个腿,顺便溜溜车。” 听到这个回答,沈竹青绷紧的肩膀放鬆下来。 她从小到大接触过太多同龄人,尤其是那些家境一般的男生,在面对物质差距时,要么极度敏感自卑,要么打肿脸充胖子。 偏偏陈野完全不在乎。 十几块钱一碗的街边麵条,他吃得比高档西餐厅里的牛排还要从容。 这份坦然承认自己打杂兼职的心性,反而让沈竹青觉得,刚才自己那种端著的高级感像个笑话。 呼—— 一阵秋风顺著老街的巷口猛地灌了进来。 气温降得厉害,沈竹青身上那件浅灰色的修身针织衫本来就单薄,被冷风一吹,纤细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刚抱起双臂。 陈野站起了身。 他径直走到那辆刚洗完、车漆上还掛著水珠的水泥灰rs6旁边。 拉开后排车门,从里面拎出一件乾净的黑色衝锋衣。 回身,走近。 陈野直接把衣服扔了过去。 沈竹青手忙脚乱地接住。 衣服上带著一股极淡的雪松香,混著清爽的薄荷味。 她抱著衣服,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里的逻辑有点转不过弯。 “你……”沈竹青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不可思议,“你兼职帮人洗车,隨便拿客人的衣服?” 陈野把手机揣进兜里。 “我的。” “刚巧落车里了。” 他没给沈竹青继续追问的机会,“穿著吧,洗乾净还我。” 说完,陈野转身走到麵摊老板那张油腻的收款码前,点开扫一扫。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叔,洗车钱和面钱算一块,扫过去了。” 洗车行老板正拿著干毛巾擦手,笑呵呵地应了一声:“好嘞小伙子!下次来提前打招呼,给你留个宽敞位置!” 陈野收起手机,拉开rs6的主驾驶车门。 坐进那张包裹性极强的运动座椅。 点火。 轰—— 4.0t v8发动机发出一声极其低沉浑厚的咆哮,排气声浪在破旧的老街上炸响,震得旁边牛肉麵摊的塑料雨棚都跟著抖了一下。 陈野单手打著方向盘。 宽大的水泥灰车身极其灵活地倒出空地,一脚油门下去,尾灯拉出一道红色的虚影,迅速匯入前方的车流,消失在街角。 沈竹青站在冷风里。 怀里紧紧抱著那件宽大的黑色衝锋衣。 兼职跑腿?帮老板溜车? 谁家兼职打杂的员工,会自己掏钱给客人付精洗费? 而且洗车行老板的態度,根本不是对待一个打工仔,那是对待客人的礼貌。 沈竹青不傻,相反,她极度聪明。 所有的细节在脑海里迅速拼凑,直指一个她刚才想都不敢想、甚至强行否定的答案。 这辆可以说是价值不菲的车。 就是陈野的。 他刚才那句“算是吧”,根本不是坦然承认兼职。 而是懒得解释。 懒得去反驳她那种自以为是的猜测,纯粹是在敷衍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沈竹青白皙的脸颊迅速漫上一层烧灼感。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用一种包容、平等的视角去审视这个家境贫寒的学弟。 结果到头来,真正站在高处、用看戏心態往下看的人,是陈野。 她的骄傲,她那种从小养尊处优带来的优越感,瞬间被碾得粉碎。 “竹青?”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靠近。 沈母拿著银行回单走过来,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洗车位。 “洗好了?刚才那辆车排气声那么大,谁开走的?” 沈竹青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双手用力攥紧怀里的衝锋衣,试图用风衣的下摆挡住这件明显属於男性的外套。 “没谁。” 她破天荒地磕巴了一下,转身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帕拉梅拉。 “一个普通的学弟,恰好碰到,打了个招呼,妈,外面冷,我们赶紧走吧。” …… 夜幕降临。 万里北国,三十六层。 大平层內极其安静。 陈野洗完澡,换了一身灰色的纯棉家居服,半靠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 室內没开主灯,只有中岛台上方亮著一盏暖黄色的射灯。 两百七十度的全景玻璃外,江城核心区霓虹闪烁,繁华得没有任何真实感。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微信弹窗。 纯白色的方块头像。 寧姚:【图片】 陈野划开屏幕,点开大图。 照片背景是女生宿舍的书桌,光线柔和。 画面里是一杯冒著热气的红茶,旁边摊开著那本绝版的外文原著。 而在书页边缘的阴影处,极其隱蔽地露出了半个牛皮纸封套——那是上次他们在旧巷子里一起看到的那张黑胶唱片。 紧接著,下面跳出一条文字消息。 “雨停了,书看完了。” 陈野看著屏幕。 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 这种交流方式,非常舒服。 上辈子他为了挤进那些不属於自己的圈子,每天在酒桌上端著杯子装孙子。 遇到稍微有点姿色的女人,更是小心翼翼揣摩对方心思,当一条卑微的舔狗。 那时候他以为,感情就是单方面的付出和妥协。 现在,寧姚这种高智商女人的相处模式,给他提供了一种绝对的认知同频。 不用偽装,不用討好。 她拋出一个极具留白感的引子,你只需要接住,顺其自然地递迴去。 点到即止,没有多余的废话。 至於动心? 陈野拿过旁边的纯净水,拧开喝了一口。 谈不上。 他现在对谈恋爱没有任何执念。 这种偶尔的互动,更多的是一种高质感的日常调剂。 更何况,前世在他最落魄、被所有人踩在脚底当笑话的时候,寧姚是为数不多没有用鄙夷目光看过他的人。 冲这一点。 陈野愿意在閒暇时,陪她玩这种成年人的文字拉扯。 手指敲击屏幕。 陈野回了一条消息,“如果你愿意,不如换个地方喝茶。” 第46章 这声爸爸我先叫为敬 微信聊天框安静了几分钟。 屏幕亮起。 一个孤零零的字跳了出来。 寧姚:好。 接著是一个定位发了过来。 江城老城区,一家叫做“半浮生”的半露天茶苑。 时间定在长假第四天下午两点。 陈野看了一眼屏幕,按了一个字发送。 “嗯。” 长假第五天早晨。 402宿舍群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陈野在万里北国的大平层里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群消息早就变成了99+。 修一汀连著在群里发了五条视频。 视频里是一艘极其豪华的游艇破浪前行。 修一汀穿著大红色的花裤衩,光著上半身,手里举著半杯香檳。 海风吹得他头髮乱飞,他扯著嗓门大喊,声音直接盖过了马达声。 “儿子们!看没看到!七十尺双层豪华游艇!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包船一天五万!海鲜直接从渔民网里捞上来下锅!这厨子可是我花了两千块钱专门从五星级酒店请来的!” 下一条视频里,左进整个人趴在栏杆上,手里抓著一只巨大的螃蟹腿,嘴里全塞满了肉。 左进的声音都在发颤。 “修少牛逼!我这辈子第一次上这种船!刚才那浪拍过来,我感觉自己像在拍电影!我这辈子算是值了!” 语音条一条接一条在群里弹出来。 修一汀:“老罗,野哥,这波你们可是亏大发了啊!天天在江城那个破地方憋著,身上都快长毛了!本少爷现在吹著海风喝著香檳,这简直就是天堂!” 左进赶紧在下面附和。 “就是!修少刚才说了,只要你们现在在群里叫声爸爸,下次你们来三亚,机票住宿他全包了!不叫可没这待遇啊!” 陈野掀开被子下床。 拿起一瓶纯净水拧开喝了一口,靠在中岛台边,划拉著屏幕上的视频。 他顺手打开手机瀏览器。 输入三亚气象局。 直接截了一张图,发到了402的宿舍群里。 图片上带著大红色的感嘆號:三亚颱风黄色预警,风力十一级,下午预计登陆。 陈野按下语音键,语气极其平淡。 “颱风下午登陆。” “別急著吃螃蟹了,提前买好晕船药和人身意外险。” “受益人填我,以后初一十五,我多给你们烧几个纸糊的游艇,让你们在下面继续瀟洒,记得託梦告诉我纸船漏不漏水。” 这条语音发出去。 原本喧闹的群里瞬间死寂。 足足过了半分钟。 左进发来一条十秒的语音,带著明显的哭腔。 “野哥你別嚇我啊!我刚才就觉得天边黑得有点不正常!这破船长怎么不说话啊!修少,要不咱回吧?” 紧接著,背景音里传出修一汀气急败坏的吼声。 “船长!浪怎么这么大!把果盘收进去!我的墨镜飞了!踏马的你这船摇得我快吐了!赶紧调头啊靠!” 这时候,罗烈在群里慢悠悠地发了一段文字。 “陈野发截图之前,我看了一下美股的保险理赔板块。颱风过境,当地旅游业停摆,你们包船的钱大概率能全退。前提是你们有命回去办手续。” “顺便提一句,游艇在十一级风浪下翻船的概率是百分之七十。” 陈野看著屏幕,把手机扔在流理台上。 转身去洗漱。 江城西区,蓝山私人俱乐部。 二楼的一间私密包厢里,空气中飘著一股名贵大红袍的味道。 罗烈坐在黄花梨木椅上。 他对面坐著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著休閒西装,手里来回盘著一对核桃。 蒋青,家里做能源发家的,在江城三教九流的人脉广得嚇人,號称少壮派圈子里的百事通。 罗烈根本没心思喝茶,直接把一张纸条推到桌子中间。 上面就两个字:陈野。 “蒋哥,帮我查个人。” 蒋青瞥了一眼纸条,笑了。 “大一新生?江城圈子里有头有脸的家族,没一家姓陈的,外地来的过江龙?” 罗烈盯著蒋青的手:“蒋哥,这人平时看著低调,甚至可以说有点穷酸。但我发现他手里捏著的东西,普通人连见都没见过。你动用点核心关係,帮我查细一点。” 蒋青觉得有点意思。 “行,你在江城富二代里也算长脑子的,能让你这么忌惮,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 他拿出手机,拨了几个极其私密的號码。 包厢里很静,只能听到核桃摩擦的轻响。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过去。 蒋青接连打了四五个电话。 放下手机时,他眉头微皱。 “查无此人。” 罗烈双手猛地在膝盖上抓紧。 “不可能!他绝对不可能毫无背景!他手里……” 罗烈猛地收住话头,没敢把万里北国黑卡的事供出来。 蒋青喝了口茶,语气篤定。 “江城这片地,谁家底下有几套房產,谁新提了什么车,都逃不出我的底子。” “这个叫陈野的,背景乾净得就像一张白纸,就是一个靠资助上学的孤儿。” 罗烈手心里全都是汗。 查不到。 任何隱秘渠道都查不到。 连蒋青这种情报通都觉得这是个毫无背景的普通学生。 在罗烈的世界观里,真正惹不起的人,分两种。 一种是天天把钱掛在嘴边,生怕別人不知道的土大款。 另一种,是那些站在权力最高层,背景早就被刻意抹掉,连档案都是绝密级別的人物。 特供的古巴顶级雪茄。 周行简那种千亿大佬亲自下场的牌局。 万里北国开发商直接送出的顶层无名黑卡。 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绝对不可能属於一个普通学生。 查不到,就是最大的恐怖。 这意味著陈野所在的层级,已经远远超出了江城这个圈子的探查权限。 “小罗,你这脸色怎么这么白?”蒋青敲了敲桌子,“这人惹事了?” 罗烈猛地站起身。 “没有!” 他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有些变调。 罗烈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放缓语速。 “蒋哥,今天这事你全当没发生过。绝对不要再去打听这个人!” 说完,他抓起外套,快步衝出包厢。 罗烈觉得后背湿透了,刚才居然胆大包天去查陈野的底,要是被对方察觉到,罗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47章 带校花套圈 下午两点。 陈野换上一件没有商標的纯黑亚麻衬衫,配著宽鬆的灰色休閒裤,走出臥室。 地库里那辆rs6过於扎眼。 老城区古文化步行街附近全是单行道,开宽体性能车去纯属找不痛快。 他拿上手机出门。 一辆专车停在万里北国大门外。 特勤保安替他拉开车门。 陈野坐进后排。 半小时后。 专车停在古文化步行街的牌坊下。 十一长假期间,青石板路两侧人潮涌动。 陈野顺著导航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 “半浮生”茶苑的木牌掛在屋檐下。 踩著木楼梯上了二楼。 临窗的位置。 寧姚穿著一身素色的新中式长裙,领口绣著浅淡的墨竹。 头髮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 脸上未施粉黛。 陈野走过去,拉开对面的竹椅坐下。 两人没有普通男女约会时的那种拘束试探。 桌上摆著一套粗陶茶具。 红泥小火炉上温著水。 寧姚提壶,倒了一小杯金黄色的茶汤,推到陈野面前。 “这家主打大红袍,不过我觉得火焙味偏重,你尝尝。” 陈野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一口喝乾。 “这不叫火焙味重,这是茶叶杀青的时候没翻匀,糊了底。” 他放下杯子,拿了一块碟子里的绿豆糕。 “靠这点焦味来掩盖陈茶的发霉感,老板是个做生意的好手。” 寧姚握著茶壶的手指顿住。 指腹压在粗糙的陶土手柄上,力道收紧。 平时在学生会或者校广播站,身边那些男生请客喝茶,哪怕喝的是劣质茶包,也会强行引经据典彰显品味。 陈野几句话就把老板的底裤扒得乾乾净净。 没有刻意卖弄,只有洞穿本质的隨性。 “既然不好喝,那就別喝了。”寧姚把茶壶放回炉子上。 “我还以为你会顺著我的话说下去。” 陈野咬了一口绿豆糕。 “顺著你说,那叫奉承。” “为了几片破树叶子去逢场作戏,挺累的。” 寧姚眼睫垂下,遮住眸底的波动。 街上的叫卖声顺著半开的窗户飘进来。 两人极其自然地聊起经济学。 “我昨天看的书里提到,工业革命初期底层手工业者向上层阶级流动的阻力,现在依然適用吗?”寧姚支著下巴。 陈野单手转著空茶杯。 “当然適用,只是换了个壳。” “那时候的壁垒是蒸汽机的专利和资本。现在的壁垒,是算法推荐和数据霸权。” “上层把碎片化的娱乐信息餵给底层,底层抱著手机笑得合不拢嘴,这就是最完美的阶层固化。” “连反抗的力气都被消耗在那些短期快感里了。” 没有任何华丽的经济学词藻。 几句话刀刀见血。 寧姚看著对面这个穿著普通亚麻衬衫的男生。 这种超越同龄人的思维维度,根本不属於一个大一新生。 两人偶尔抬起头。 视线在空气中交匯。 寧姚没有躲闪。 陈野也没有移开。 碰触的当下,没有任何刻意营造的粘腻。 只有一种频率绝对相同的试探与接纳。 坐了一个多小时。 陈野站起身,走向柜檯准备结帐。 前台老板摆了摆手。 “那位穿裙子的姑娘刚才去洗手间的时候,已经买过单了。” 陈野回过头。 寧姚正站在楼梯口,手里拎著一个小巧的帆布包。 “之前你在图书馆帮我拿书。” “今天这顿算是谢礼。” 这藉口找得毫无破绽。 换作那些自尊心极度敏感的男生,可能当场就要把钱转回去,或者非要拉著再请一顿晚饭找回面子。 陈野没跟她推让。 “行。” 他走过去,並肩和她一起下楼。 “不过这家的绿豆糕確实不错,下次换一家试试別的手艺。” 下次。 没有任何具体的日期。 但在这个词出口的当下,两人之间的联繫被极其自然地往后拉长了一大截。 走出茶苑。 顺著步行街往深处走。 街面上的文创摊位变多了,游客挤来挤去。 陈野没有走在前头带路。 他始终保持在寧姚身侧偏后半个身位的位置。 这个距离不会產生肢体摩擦。 又能把从两边挤过来的游客顺势挡开。 人潮最拥挤的时候,陈野的肩膀会若有若无地擦过寧姚的手臂。 衣料摩擦。 寧姚呼吸滯了半拍,脚步却没挪开。 路过一个规模挺大的盲盒抽奖和套圈摊位。 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小物件。 寧姚的脚步停住。 她越过前排那些花里胡哨的塑料玩具,看向货架第三层极其靠边的一个位置。 那里放著一个用实木雕刻的猫咪摆件。 纯手工雕刻,猫咪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细节处理得很生动。 寧姚在学校宿舍不方便养猫,平时最喜欢这种精致的猫咪周边。 她站在原地多看了两秒。 陈野察觉到了她的停顿。 他顺著寧姚的方向看过去,定格在那个木雕上。 没有任何废话。 陈野直接朝著摊位走过去。 摊主是个染著黄毛的年轻小伙,正拿著一把红色的塑料圈到处招揽生意。 看到陈野走过来,黄毛立刻迎上去。 他又扫过跟在陈野身后半步、容貌极其出眾的寧姚。 “小哥!带女朋友来玩两把?” “咱们这今天搞情侣组队特惠,五十块钱十五个圈!套中架子上的东西直接拿走,绝不墨跡!” 女朋友三个字chuanl来。 寧姚捏著帆布包带子的指骨收紧。 换作以往,她会用最客套的措辞纠正这种越界的称呼。 此刻,周遭人声鼎沸。 她站在陈野身后不到半米的位置,鼻腔里全是男生衣服上清淡的薄荷味。 喉咙滑动了一下。 她没出声。 任由这个称呼在空气里发酵。 陈野同样没有反驳黄毛的话。 他拿出手机,对著摊位上的付款码扫了一下。 “五十过去。” “拿圈。” 黄毛递过来一叠轻飘飘的塑料圈。 周围路过的几个人停下来看热闹。 陈野手里拿著塑料圈,掂了掂分量。 太轻了。 这种圈撞到实木底座上,会因为弹性直接弹开,十个有九个套不中。 他隨手扔出第一个。 塑料圈在空中飘飘忽忽,落在第二层的一个陶瓷娃娃上,吧嗒一声弹落在地。 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阵嘆息。 “这小哥手感不行啊。” “这种圈就是坑钱的,根本套不牢。” 寧姚往前走了一小步。 两人的距离再次缩短。 “这圈的配重有问题。”寧姚在一旁轻声提醒。 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扫过陈野的耳廓。 陈野没作声。 他手指捏住第三个红圈的边缘,盯著货架角落的那个木雕猫。 大拇指抵住內侧。 手腕向下压紧。 隨后手背向上翻转,利用指力將圈平著切了出去。 红色塑料圈带著极强的旋转力,在空中划出一条笔直的线。 稳稳噹噹。 不偏不倚。 塑料圈直接套中了那只实木雕刻的猫咪。 旋转的力道抵消了碰撞的弹性。 圈死死卡在底座上。 全场安静了一秒。 隨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牛啊!这就套中了!” “这手法绝了!” 黄毛摊主脸上的笑容僵住。 那木雕可是他花了几百块钱收来的镇摊之宝,拿来当噱头的。 第48章 撞破!校花学姐的修罗场 黄毛摊主一脸肉疼。 他把那个实木雕刻的猫咪从架子上拿下来。 递给陈野的时候,还在不停地嘆气。 “哥们,你这手法绝了,这底座沉得很,一般人根本砸不稳。” 黄毛从旁边的纸箱里摸了根烟点上。 “现在这实体摊子太难顶了,这猫是我花几百块收来的纯手工件。” “要不是下个月摊位费都快交不起了,资金炼要断,我也捨不得摆出来当噱头。” 陈野接住木雕。 脑海中熟悉的机械合成音准时跳了出来。 【叮!检测到有效商业困境:线下实体文创转型困局。】 【行动判定:b级!微型文创ip孵化项目。】 【建议:投资二十万,重组线上社群渠道,预计回报率400%。】 陈野面色如常,把木雕猫递给旁边的寧姚。 寧姚伸手接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指腹擦过木质表面的纹理。 陈野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 屏幕直接递到黄毛面前。 “加个微信。” 黄毛愣了一下,赶紧掏出屏幕碎了个角的手机扫码。 “老板,有看上的其他货?” “没,我看你收手工件的眼光有点意思。” “线上社群的架子搭过没?” 黄毛吸了口烟,苦笑两声。 “搞啥线上啊,饭都快吃不起了,那玩意得烧钱推流。” “通过了。”陈野没顺著他的话往下说,只是一句带过。 “改天聊,我刚好认识有点閒钱的朋友,能帮你搭个线。” 说完,陈野转身。 跟寧姚並肩往步行街深处走。 留著黄毛拿著手机站在原地。 半信半疑地看著那个新加的黑色头像。 寧姚双手捧著那只实木猫咪。 猫咪的体態被雕琢得很灵动。 两人顺著青石板路走,雨后的地砖有些湿滑。 寧姚走在里侧,陈野走在靠街心的位置。 游客挤来挤去,两人的肩膀始终保持著一拳的距离。 寧姚余光看著旁边的男生。 她回味著刚才在摊位前的那几句话。 极其轻描淡写。 甚至像是一句为了安抚摊主的场面话。 但在学生会接触过那么多创业拉赞助的学长,寧姚太清楚真把式和空壳子的区別。 陈野那种说话时的语速、停顿,以及对局面的绝对把控。 根本就不是一个十八岁新生该有的状態。 隨手丟出去一个暗示,留足了信息差。 这种篤定,比那些捧著几十页ppt在台上声嘶力竭的人,更有压迫感。 空气里有一股街边卖糖炒栗子的甜香。 寧姚指骨微微收紧,“你对文创投资感兴趣?” 她没忍住,主动拋出了问题。 陈野脚步没停,单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 “谈不上兴趣。” “刚才那人选品的眼光很准,那个猫的刀工是苏作的老手艺,在网上包装一下,翻个十倍没问题。” “他缺的不是好货,是信息差里的那个喇叭。” “赚钱这事,就是看谁先把喇叭抢到手里。” 寧姚沉默。 道理极其通透。 这种思维方式,和她在书本上看到的那些理论完全是两个维度。 两人的步子放得很慢。 偶尔有小孩子跑过去,陈野会往里侧稍微靠一下。 手臂外侧的布料,极其轻微地蹭过寧姚裙子的边缘。 一触即分。 没有人去刻意拉开距离,也没有人主动再靠近一寸。 …… 古文化街外侧,临时停车带。 一辆黑色的帕拉梅拉打著双闪,靠边停稳。 沈竹青坐在驾驶室里。 车厢里开著冷气。 副驾驶的座位上,放著一个极具质感的深灰色纸袋。 里面装著那件黑色的衝锋衣。 乾洗过,熨烫得平平整整。 甚至在封口之前,沈竹青鬼使神差地用了一款极其小眾的雪松木质香水,在空气中喷了一点。 让衣服沾染上极其浅淡的冷香。 她拿起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半小时前和陈野的聊天界面。 【沈竹青】:你在学校吗?衣服洗好了。 【陈野】:在古文化街閒逛,明天回学校再说。 【沈竹青】:我刚好去那边办事,顺路给你送过去。 最后一条发出去后,那边回了个地址定位,就没再说话。 办事。 这藉口找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生硬。 十一长假,大下午的,谁会跑来这条挤满外地游客的商业街办事? 但沈竹青顾不上这些。 那天在麵摊前,陈野丟过衣服转身就走的样子。 以及那辆价值不菲的rs6爆发出的引擎轰鸣。 这几天一直盘踞在她的脑子里。 一个拥有绝对財力,却能毫无违和感地融入市井底层的男人。 这种极具反差的特质,彻底击碎了沈竹青以往那种高高在上的择偶標准。 她拔下车钥匙,拎起副驾驶的纸袋推门下车。 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 沈竹青把头髮別到耳后,確认了一下衣服没有褶皱。 迈步走进步行街的牌坊。 人流很大,她刻意避开地上的积水。 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在街头巷尾搜寻。 带著一点她自己都极力否认的期待。 从小到大,只有別人追著她跑。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主动地去迎合別人的行程。 顺著定位的方向,她走到街区中心的老戏台附近。 几棵粗壮的老槐树下,人群稍微散开了一些。 沈竹青的脚步逐渐放缓。 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纯黑色的亚麻衬衫,身形挺拔,即使在杂乱的人群里也极具辨识度。 就在前面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正站在一个卖手工糖人的摊位前。 沈竹青胸口轻微起伏了一下,手指捏紧纸袋的提绳。 准备加快脚步走过去叫人。 就在她跨出第一步的瞬间。 陈野转过了身。 不仅是他。 他身侧原本被糖人摊位的招牌挡住的死角里,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穿著素色新中式长裙的女生。 手里捧著一个极其精致的木雕摆件。 女生把手里的糖人递向陈野,两人似乎在说著什么,距离很近。 姿態里透著一种极其自然的熟稔。 沈竹青的脚步像被钉子砸穿在青石板上。 定在原地。 那个女生偏过头,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无比。 寧姚。 校广播站站长。 经管学院那朵出了名的,任何人都不搭理的高岭之花。 论长相、论气质,甚至论在学校里的声望,丝毫不逊色於她这个校花。 第49章 校花吃醋不敢上前 沈竹青站在老槐树的阴影里,脚底像生了根。 前面二十米,陈野把一支糖人递给身边的女生。 寧姚接过去,没吃,只是低头看著手里那只木雕猫,指尖在猫背上蹭了蹭。 她笑了。 那种笑,沈竹青从来没在寧姚脸上见过。 在广播站,在学生会,寧姚永远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校辩论队跟广播站合办活动那次,沈竹青主动过去搭话,对方也只是点头,说了两句客气话就走了。 全校都知道,寧姚这朵高岭之花,油盐不进。 可现在,她站在陈野身边,肩膀几乎要靠上去,眉眼间全是鬆快。 沈竹青捏著纸袋的手指收紧。 她认得那只木雕。 刚才路过套圈摊时她还多看了两眼。 能让寧姚捧在手里捨不得放下的东西,是陈野套给她的? 一个念头钻进脑子,沈竹青忽然觉得手里这袋熨得平整的衝锋衣有点烫手。 她低头看了眼纸袋。 现在看著那两个並肩往前走的背影,沈竹青只觉得自己这份心思显得可笑。 她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 上去干什么? 上去打断他们,然后把衣服塞给陈野?当著寧姚的面? 沈竹青从小到大都是別人围著她转。 递情书的、约看电影的、想搭话的,一茬接一茬。 她习惯了挑拣,习惯了那种被人捧在手心的分量。 她这辈子没主动追过谁。 现在她拎著一袋衣服,跑了大半个城,站在这条挤满游客的破街上,看著心里惦记的那个人,跟別的女生有说有笑。 那两个人根本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陈野侧头跟寧姚说了句什么,寧姚抬眼回了他一句,两人一起笑了。 沈竹青胸口那股劲堵得慌。 她转过身。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她低著头,绕开人群,一路往牌坊外走。 路过刚才那个套圈摊,黄毛还在吆喝“情侣特惠”,声音刺得她加快了步子。 回到车里,冷气还开著。 沈竹青坐进驾驶座,反手把车门带上。 副驾驶上,那个深灰色纸袋安静躺著。 她盯著那袋衣服看了半天。 手机在手里攥出了汗。 她点开跟陈野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停在半小时前,他发来的定位。 “我刚好去那边办事,顺路给你送过去。” 这句话是她自己编的。 现在她坐在车里,办的什么事? 沈竹青靠在椅背上,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失重感。 她一直以为自己站得很高。 家境、成绩、长相,样拿得出手。 她审视別人的时候,向来带著一点优越。 就连之前对陈野,她也是抱著一种“平等看待家境贫寒学弟”的心態。 现在她才发现,从头到尾,站在高处往下看的人,好像一直是陈野。 麵摊上那句“算是吧”。 那辆停在破洗车行门口的三百万的车。 还有现在,寧姚脸上那种她怎么也求不来的笑。 沈竹青把纸袋抓过来,抱在怀里。 衣服上还残著那点雪松的冷香,是她自己喷的。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份主动,来得多余。 …… 陈野把糖人递给寧姚的时候,压根没往老槐树那边看。 人太多了,他也没那个功夫扫街。 寧姚接了糖人,没吃,一只手护著木雕猫,另一只手拎著糖人的小竹籤。 “你不吃?”陈野问。 “留著看。”寧姚把糖人举到眼前,是个小兔子的造型,“做得挺好,摔了可惜。” “糖人放两天就化了。” “那就先看两天。” 陈野没再劝。 两人顺著步行街往回走。  天色渐暗下来,街边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游客比下午还多,摩肩接踵。 陈野始终走在靠街心的那一侧,把从两边挤过来的人流挡在外面。 走到牌坊口,路面宽敞了些。 寧姚看了眼天色,“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陈野抬手,朝路边招了辆出租。 车停下,陈野替她拉开后座车门。 寧姚没急著上车。 她抱著那只木雕猫,转过身,看著陈野。 “今天很开心,陈野。” 就这么一句。 她说得很认真,眼睛看著他,像是在陈述一件確定的事。 陈野愣了半秒。 他见过的女人不少,前世那些酒桌上,逢场作戏的话听得耳朵起茧。 他早就练出了一套本能,谁的话里带鉤子,谁的话是场面话,一听就懂。 寧姚这句话,乾净净,没有鉤子。 “嗯。”陈野点头,“下次换家茶馆。” 寧姚弯了下眼睛,抱著木雕猫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计程车匯入车流,尾灯很快看不见了。 陈野站在原地,把手插进裤兜。 这女人挺有意思。 聪明,话少,跟她待著不累。 不用揣摩,不用討好,也不用端著。 她拋过来的每一句,都刚好落在能接住的地方。 前世他为了挤进那些圈子,把自己活成了一条隨时摇尾巴的狗。 现在能有人跟他这么平平淡淡地处,倒像是白捡的清净。 至於別的…… 陈野没往深了想。 他现在对谈感情这事没什么执念。 这种偶尔的来往,添点乐子就够了。 他转身,准备找个地方拦车回去。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陈野掏出来,屏幕上是沈竹青的头像。 【刚才在步行街看到你了,没好意思打扰你们。】 下面还跟著一条。 【衣服我放在学校南门牛肉麵馆老板那里了,记得去拿。】 陈野盯著这两句话看了两秒。 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看到你了。 你们。 没好意思打扰。 三句话摆在一起,那点意思就藏不住了。 陈野对这种拐弯抹角的话头很敏感。 前世在职场跟人斗心眼,什么阴阳怪气的暗话没见过。 沈竹青这消息表面平淡淡,字缝里却全是没散乾净的醋味。 尤其是那句“衣服放学校南门牛肉麵馆”。 那天在麵摊,陈野明记得沈竹青说的是要亲自送过来。 现在改成了放在麵馆老板那儿。 从“送到你手上”变成“你自己去拿”,中间隔了什么,不用想也明白。 多半是刚才在街上看见了什么,气性上来了。 陈野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 他没急著回。 这种时候回什么都不合適。 解释显得心虚,安抚又太刻意,装傻更容易惹一身骚。 沈竹青这样的姑娘,眼光高,性子傲,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当回事地哄。 你越哄,她越觉得自己那点心思被看穿了,反而更下不来台。 晾一晾最好。 陈野对这两个女生,本来也没什么非分之想。 寧姚是难得的清净,处著舒服。 沈竹青那次麵摊送衣服,纯属对方自己脑补出来的戏码,他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至於人家怎么想,那是人家的事。 他重生这一世,图的是个自在。 不想再像上辈子那样,为了谁的一个眼色患得患失,把自己搞得又累又卑微。 陈野抬头看了看渐暗的天。 牌坊外的车流亮起一片红灯。他顺著人流往前走,路边小吃摊的油烟味混著糖炒栗子的甜香飘过来。 一个卖冰糖葫芦的推著车经过,陈野伸手拦下。 “来一串。” “山楂的还是混合的?” “山楂。” 陈野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得眯了下眼。 他一边走一边吃,把沈竹青那条消息暂且丟在了脑后。 衣服嘛,改天路过南门顺手拿一下就是。 第50章 三十块乾洗费把校花整破防了 长假的最后一天。 傍晚六点,天色擦黑。 一辆计程车停在江大南门。 陈野推开车门下车,双肩包单手甩上肩膀。 校门口人不多,几个拖著行李箱的学生正往里走。 陈野没进校门,转身往右边拐去。 南门边上的老旧牛肉麵馆亮著昏黄的灯箱。 门帘上沾著几块油渍,店里只有两桌客人在低头吃麵。 麵馆老板正拿著发黄的抹布擦柜檯,抬头瞧见来人,立马笑了。 “小伙子来了?” 老板弯腰,从柜檯最底下的隔层里摸出一个深灰色的纸袋,隔著台面递过来。 “前两天有个姑娘给你搁在这儿的,长得可俊了,她专门嘱咐我放好,千万別弄脏。” 陈野伸手接住纸袋。 纸袋的封口被人精心折了两道,边角压得极平整。 拎起来的剎那,一股极淡的香味顺著缝隙飘了出来。 不是洗衣液的味道。 偏冷,带著些许木质的底调。 有人在封口之前,刻意在袋子里喷了点东西。 陈野把纸袋换到左手,拿出手机,点开扫一扫,对著柜檯上的收款码扫了一下。 “李叔,面钱和寄存费一块扫了。” “哎哟,存个东西收啥钱——” “当提前付碗面。” 陈野拎著纸袋走出麵馆。 顺手把袋口往下折了两叠,捏紧。 香水味这玩意儿,留在衣服上太明显了。 要是真打算还件衣服,洗乾净叠好送过来就行。 偏偏要弄上一层浅淡的味道,不多不少,刚好能让人闻到,又挑不出什么刻意的毛病。 前世在职场混了那么多年,甲方送礼最爱玩这套。 嘴上说著“顺手带的不值钱”,包装盒上全是最惹眼的限量版logo。 沈竹青这点小心思,在他眼里跟开卷考试没区別。 陈野懒得多猜。 他拎著纸袋踩上校园主干道。 路两边的梧桐树掉了一地的黄叶,风一刮,叶子贴著地面打转。 路灯刚刚亮起,橘黄色的光斑落在柏油路上。 前方三十米开外,行政楼侧门被人推开。 几个穿著正装的学生会干部结伴走出来。 走在最后面的女生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裙,手里夹著个蓝色文件夹。 她偏著头,跟旁边的人交代了几句。 旁边的人点头应下,散开了。 沈竹青转过身,朝南区宿舍的方向走了两步。 脚步停住。 陈野就在她正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身姿挺拔,纯黑的亚麻衬衫被晚风吹得贴在身上,肩宽腿长,手里拎著那个深灰色的纸袋。 这个时间点,行政楼离南门少说有五百米,这“偶遇”製造得確实够硬。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沈竹青的步子顿在原地。 陈野没停,步速没变,继续往前走。 距离越来越近。 十五米,十米,五米。 沈竹青先开了口。 “你回来了?” 语气平平淡淡,透著一股公事公办的味道。 就好像只是恰好路过,碰见了一个不太熟的学弟。 陈野停步。 “刚到。” 他抬起左手,晃了晃手里的纸袋。 “东西拿到了,谢了。” 沈竹青的余光在那个纸袋上绊了一下,迅速撇开脸,看向旁边的路灯杆。 “洗乾净了就行,本来打算直接送你宿舍,后来想想,放麵馆更方便点。” 陈野点头。 “確实方便。” 说完,他单手插进裤兜,摸出手机。 沈竹青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等著陈野说点什么。 比如解释一下那天在古文化街的事,或者顺著她的话头寒暄两句。 她连回应的台词都在脑子里过好几遍了。 陈野低著头,大拇指在屏幕上划拉。 路灯的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骨相极佳,眉眼间透著股软硬不吃的冷淡。 “乾洗多少钱?” “我转你。” 沈竹青步子僵住。 那些准备好的词,那些带著试探和暗戳戳情绪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乾洗费。 她花了一下午时间跑去市中心,挑了那家最贵的乾洗店,选了真丝护理套餐。 衣服拿回来后,她在封口前纠结了整整十分钟。 最后没忍住,拿了那瓶极小眾的雪松香水喷了一下。 现在,他在这跟她算乾洗费。 “不用了。” “一件衣服而已。” 沈竹青喉咙发紧,吐出的话乾巴巴的。 陈野已经在键盘上输入数字了。 “那不行,欠人东西睡不踏实。” 叮。 沈竹青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陈野转帐:30.00元。 三十块钱。 连她那瓶香水按出去的一泵都不止这个价。 沈竹青指骨死死扣著手机壳边缘,指甲边缘泛白。 情绪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精心准备的拉扯,连带她引以为傲的自尊,被这三十块钱砸得稀碎。 陈野把手机揣回兜里,下頜微抬算作招呼。 “行了,先走了。” 他迈开腿准备走人。 “等一下。” 话直接从沈竹青嘴里冒了出来。 喊出声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陈野停下脚步,偏头看她。 沈竹青指甲抠在塑料封皮边缘,划出一道浅白的印子。 她迅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明天学校有个大学生创业集市,经管学院和商学院联合办的,规模还行。” 她把文件夹换到左手,强撑著那点高傲。 “上次沙龙你表现不错,齐教授点名让我通知你,问你有没有兴趣去转转。” 齐教授点名。 这个藉口比刚才的“放麵馆方便”听起来顺耳多了。 陈野看著她。 “看情况吧。” 没答应,也没拒绝。 沈竹青习惯了他这种不冷不热的態度。 但这次,她连追问一句“到底去不去”的底气都没了。 再问,就显得太上赶著了。 “隨你。” 沈竹青把文件夹夹在臂弯里,转身朝著女生公寓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背挺得笔直。 走出十几步,她才敢把憋在胸口的那口气吐出来。 晚风吹过来,她只觉得冷。 从头到尾。 陈野没提步行街的事。 没问她为什么临时改变主意不亲自送衣服。 没解释那个穿长裙的女生是谁。 甚至连她留在衣服上的那点香水味,他都绝口不提。 他没闻到吗? 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是,他闻到了,但他觉得无所谓。 沈竹青齿关咬住下唇內侧,眼底那点光彻底暗了下去。 后方。 陈野看著那个挺直的背影走远,没多做停留,转身朝著402宿舍走去。 第51章 修少吹了七天的牛,回来贴退烧贴 402的门开著缝。 陈野推门进去,一股混合著风油精、芒果乾和藿香正气液的诡异气味直衝鼻腔。 屋里跟遭了颱风似的。 还真就遭了颱风。 地上横七竖八地扔著两个没拉好拉链的行李箱,里面的花裤衩、大瓶防晒霜和好几管没盖帽的晒后修復凝胶散落一地。 修一汀的那双人字拖歪在过道中间,上面还粘著白沙。 修一汀整个人摊在下铺,被子裹到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黑了至少三个色號。 鼻尖贴著退烧贴,嘴唇起皮起得跟地图等高线似的,两边太阳穴还各贴了一片圆形的止吐贴。 对面下铺的左进更惨。 晒成了碳,退烧贴从额头一直糊到鼻樑,眼睛半睁半闭,右手攥著一盒藿香正气液,左手无力地耷拉在床沿。 这跟群里那个在七十尺游艇上举著香檳杯囂张的修少爷,完全是两个物种。 陈野把双肩包扔上自己的上铺。 “活著呢?” 修一汀像是被人掐了一下似的,整个人从被窝里弹了起来。 退烧贴顺著额头往下滑了一截,他一把按住,强撑著坐直。 “野哥!” 嗓子哑得跟砂纸摩擦似的,鼻音重得快把字都堵死了。 但排面,绝对不能丟。 修一汀使劲清了清嗓子,在被窝里摆出一个他自认为很瀟洒的坐姿。 “跟你说,这趟三亚,绝了!” “就颱风那天,十一级风浪,那浪拍上甲板足有两层楼高!” 他双手开始比划,一张黑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自豪。 “当时船上的人全慌了,服务员都在哭。就你修少爷我,一把抓住缆绳,指挥船长调头!” “我跟船长说,往东南方向走,那边有个避风港!” “船长一听,当时就愣住了,说小伙子你怎么知道这个?我说哥们,本少爷出海前做了三天的功课!” “这叫什么?未雨绸繆!有备无患!” “妥的。” 左进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虚弱地竖了根中指。 “你挥个屁。” 修一汀脸上的自豪凝固了。 “颱风来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是抱著马桶。”左进的声音有气无力,但每个字都在拆穿他。 “吐了四十分钟。” “中间喊了三声妈。” “我当时趴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修一汀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是……战略性转移!我在保护那个马桶!防止它被浪冲走!” “你家马桶是拧在甲板上的,冲不走。” 左进艰难地翻了个身,继续补刀。 “后来你胃里啥都没了,吐出来的全是绿水,船长过来看了一眼,说这叫苦胆汁,普通人吐不到这份上。” “修少,你开创了先河。” “你是真懂极限运动的。” 陈野靠在书桌边缘,双手抱胸。 “所以群里那些举香檳杯吹海风的视频——” “都是颱风来之前拍的。”左进抢答。 修一汀想反驳,但张了张嘴没出声。 “那叫……內容储备。”他最终给自己找了个说法。 “当代自媒体的基本功。” “你这基本功练得挺扎实。”陈野点头,“那条视频拍了几遍?” 修一汀不说话了。 左进举手。 “十七条。” “因为海风太大,香檳一直往他脸上泼。” “最后能用的那条,是我蹲在他左边,用整个身子帮他挡风。” “所以那条视频为什么画面右边有一块黑影,就是我的后脑勺。” 修一汀把枕头猛地盖在自己脸上。 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左进!我以后带你出去玩,嘴能不能缝上?” “修少,你下次还敢带我出去,我当场给你磕一个。” “滚。” 陈野看著这俩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七天群里搞得那些声势浩大的视频和语音轰炸,实际体验是:拍了一天素材,吐了五天,最后一天发烧躺平。 人均花费十万的三亚之旅,实际有效游玩时长加起来不超过十二个小时。 “那你俩这烧,退了没?”陈野隨口问了句。 “问题不大。”修一汀从枕头底下探出脑袋,“医生说就是晒伤加上肠胃炎,休息两天就好。” “他还有中暑。”左进继续出卖。 “飞机延误那天在机场大厅睡了一宿,空调坏了,闷了整晚。” “第二天起来,脸肿成了包子。” 修一汀已经放弃反驳了。 他把枕头从脸上拿开,整个人散发著一种认命的颓废。 就在这时候。 罗烈从书桌前站了起来。 他手里拿著一瓶常温的矿泉水,走了两步,递到陈野面前。 “喝水。” 但那瓶水的递法——双手,瓶盖朝向陈野,商標正面朝外,讲究得不像是递给室友,倒像是酒店行政酒廊的服务生递给vip客人的標准。 是罗烈桌上自己喝的牌子。 修一汀在这个宿舍住了一个多月,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连矿泉水的牌子都没见过。 陈野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谢了。” “不客气。” 罗烈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桌上那本英文原版书,背影从容,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修一汀压根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正忙著从行李箱的夹层里往外掏东西。 “別光看我笑话了,特產带回来了!兄弟们的份都有!”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被他一个个摆到桌上。 椰子糖、芒果乾、黄灯笼辣椒酱,还有两盒真空包装的海鲜乾货。 修一汀把最大的那盒往陈野方向推了推。 “野哥,这盒是你的,里面有风乾的深海魷鱼丝,纯手工的,当地老渔民自己晒的。”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面子。 “虽然遇上颱风,但这趟最大的收穫就是认识了当地一个做海產批发的大哥,人家年入千万,就靠这个魷鱼丝。” “所以你现在是准备转行卖魷鱼丝了?”陈野拆开盒子看了一眼。 “不是!我是说人脉!”修一汀急了,“人家在三亚有三艘渔船!说以后有什么需要隨时找他!” “那你先把自己那三百块退烧贴的钱报了。”陈野把魷鱼丝放回盒子里。 “你可真行,海鲜配啤酒一顿猛造,这才几天?嘌呤还在你血液里跑马拉松呢。” 修一汀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大脚趾。 “没事吧?”他语气有点虚。 “没事。”陈野拧上矿泉水的瓶盖,“现在没事,等你三十岁的时候就知道了。” “到时候关节里全是尿酸结晶,走路跟踩玻璃渣似的。” “你就说轮椅要什么顏色吧。” 修一汀把被子一蒙。 “別说了!让我死在这里!” 左进趁机从旁边抄走一盒芒果乾。 “我可以选电动轮椅吗?最好是那种能漂移的。” “滚!”修一汀在被子里发出绝望的嚎叫。 罗烈在书桌后面翻了一页书,嘴角极轻地动了动,没出声。 陈野坐上自己的椅子,把那盒魷鱼丝隨手放在桌角。 宿舍里重新恢復到开学以来那种乱糟糟又热闹的状態。 修一汀从被子里重新探出头来,鼻子上的退烧贴歪得更厉害了。 “对了野哥,你这七天都干嘛了?发那张烂河照片之后就再没冒过泡。” “睡觉。” “七天?” “嗯。” “你是猪吗?”修一汀不可思议地瞪著他。 陈野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 “你花十万出去吐了五天,我花零块钱在家睡了七天,你说谁赚了?” 修一汀张了张嘴,发现这笔帐怎么都算不过来。 左进在旁边已经笑得岔了气,一边咳嗽一边拍著床板。 “野哥说的对!修少你这十万块钱,买的是个胃炎確诊报告加一身晒伤!” “你再说一句试?” “我不说了。”左进撕开芒果乾的包装,往嘴里塞了一条,“这芒果乾还行,总算没白去。” 修一汀把退烧贴重新按正,发出一声悲愤的嘆息。 “下次出去玩,再也不带你了。” “行。”左进嚼著芒果乾含糊应声,“你说了算,修爸。” “去你大爷的!” 枕头飞过半个宿舍,正中左进后脑勺。 罗烈翻过一页书,手指停在某行字上没动。 他视线平直落在书本上,但注意力全在身后那个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人身上。 七天。 陈野说他睡了七天。 罗烈亲眼看到他从万里北国出来,去唱片店,去古文化街。 那辆rs6也从酒店地库开了出来。 这个人活动范围之广、出行之隨意,根本不是一个“睡了七天”该有的样子。 但罗烈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看著就行,別碰,別问,別好奇。 修一汀还在床上跟左进打嘴仗。 陈野闭著眼,听著这些吵闹,觉得挺好。 宿舍这种地方,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 吵吵闹闹,鸡飞狗跳。 不用端著,不用算计。 一切都那么让人舒服。 第52章 黄毛懂事,修少套圈疯狂吃瘪 江大的主干道两旁,一顶顶红蓝相间的遮阳棚顺著林荫道排开。 扩音喇叭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开学第一天上午没课。 402宿舍四人集体出动,顺著主干道往下溜达。 这是经管学院和商学院联合搞的校园创业集市。 “修少,你那胃还能吃辣吗?”左进咬著刚从路边摊买的烤麵筋。 “男人不能说不行。”修一汀今天特意捯飭了一番。 他穿了件亮面的机车夹克,头髮打了厚厚的髮胶。 经过了三亚那场浩劫,这小子竟然奇蹟般地满血復活了。 而且因为晒黑了几个度,反而让他看起来有了点莫名其妙的糙汉气质。 他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指著前面一个卖手绘帆布包的摊位。 “你看这定位,纯粹就是闭门造车。” “受眾群体太窄,缺乏下沉市场的穿透力。” 半吊子的商业词汇从他嘴里往外蹦。 一套一套的。 旁边两个刚路过的大一学妹停下脚步。 看修一汀的眼神里多出些许打量。 修一汀更来劲了,声音直接提高八度。 “这叫商业壁垒没建立起来,属於无效內卷。” 左进在旁边狂点头。 “修少牛逼!”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啊!” 陈野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他看著修一汀在那口若悬河。 这小子去三亚在酒店马桶前抱著吐的时候可没这气场。 罗烈走在陈野旁边,单手拿著一罐气泡水。 “他也就是现在能唬唬人。” “等人家问他財报,他就得现原形。” 陈野笑了一声。 “问题不大,他只要坚持这套话术不崩,加两个学妹微信还是办得到的。” 四人顺著人流继续往前。 前面的路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校园减压盲盒!” “五十块钱十五个圈!” “套中哪个拿哪个!没套中也有保底安慰奖!” “走走走,去看看。” 修一汀为了在学妹面前维持排面,大手一挥,带头挤了进去。 摊位铺得极大。 红色塑料圈满天乱飞。 架子上摆著各种新奇的小物件。 盲盒、解压捏捏乐、甚至还有一台最新款的蓝牙耳机压轴。 陈野站在外圈。 视线扫过架子上的陈列和旁边的宣发海报。 这摊主脑子转得够快。 他抬眼看向站在最前面吆喝的人。 染著黄毛,脖子上掛著个大个的二维码牌子。 正是长假那天在古文化街卖实木雕刻的那个摊主。 黄毛正忙著给客人递塑料圈。 一抬头。 在乌泱泱的人群里,精准捕捉到了那张脸。 这不是那天在街上一圈定音,隨便几句话点醒他的人吗! 就因为听了那几句建议,他把实体的死气沉沉包装成了校园解压,这几天营业额翻了十倍不止。 “大——” 黄毛嘴巴张开,那个称號已经顶到了嗓子眼。 陈野隔著人群,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要是敢当著全校的面喊出声,他今天就不用回宿舍了。 陈野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脸上却什么情绪都没露。 黄毛混了这么多年街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点满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飞速旋转。 大神穿得这么低调,混在一群大一新生里。 旁边那几个室友看起来完全不知道大神的底细。 这是在微服私访体验生活啊。 黄毛立刻把那口长气咽了下去。 硬生生憋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这位同学来玩两把啊!” “今天情侣不打折,但兄弟组队有优惠!” 修一汀压根没注意到这场暗流涌动。 他正沉浸在自己塑造的商界精英人设里。 旁边刚才那两个学妹也跟著挤了过来,正指著架子最高处的那台蓝牙耳机小声討论。 修一汀觉得,高光时刻到了。 他掏出手机。 “老板,来一百块钱的。” 修一汀扫了码。 黄毛利索地数了三十个红圈递过去。 “同学,这圈看著轻,得讲究个手腕发力,稳扎稳打。”黄毛好心提醒。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在大神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自己的服务態度。 修一汀把这好心当成了挑衅。 “笑话,我可是练过飞鏢的。” 他捏著两个塑料圈,转身衝著左进和那两个学妹扬了扬下巴。 “看好了,这一圈出手绝对不空。” 左进配合地鼓掌。 “修少威武!修少指哪打哪!” 陈野靠在旁边的gg牌上,看著修一汀那虚浮的步伐。 这人一旦开始放狠话,基本离丟人就不远了。 罗烈也停下喝水的动作,安静地当个看客。 修一汀站在红线外。 右腿后撤,左腿微屈。 摆出了一个极其標准的专业投掷姿势。 手腕一抖。 第一个红圈飞了出去。 哐当。 塑料圈砸在第二层的一个解压捏捏乐上。 直接弹飞了。 落在了三米开外的空地上。 “意外,手滑。”修一汀甩了甩手腕。 第二个圈。 哐当。 第三个圈。 哐当。 连续十个圈扔出去,场面极度难看。 架子上的盲盒和奖品一个没动。 十个圈全弹到了各种意想不到的角落里。 甚至有一个飞到了旁边摊位卖的冰粉碗里。 惹得那边的摊主一阵抗议。 围观的人群里开始有人憋不住笑了。 “这哥们来进货塑料圈的吧?” “这准头真没谁了。” 左进咽了口唾沫,小声找补。 “修少,要不咱换个姿势?是不是风向不对?” 今天没风,树叶子都不带晃一下的。 修一汀脸涨得通红。 这脸丟得比在三亚吐五天还要彻底。 尤其是余光瞥见那两个学妹正在捂著嘴偷笑。 他更不能忍了。 “老板,这圈绝对有问题!”修一汀咬死不认自己技术菜。 黄毛摊了摊手。 “同学,这圈可是標配,你这就有点强词夺理了啊。” “什么强词夺理!” “你这圈轻飘飘的,里面没重量,砸到东西不弹开才怪!” 修一汀转头看向陈野。 “野哥,你说对不对?这不纯纯坑人吗!” 陈野没动地方。 他看著气急败坏的修一汀,嘆了口气。 其实这圈確实没配重。 但黄毛这次学聪明了,在架子的边缘包了一层极其隱蔽的绒布。 只要落点准,摩擦力完全能把圈留住。 偏偏修一汀每次都砸在东西最硬的顶端,那弹力直接拉满。 “圈没问题。”陈野说。 修一汀愣了。 “野哥你帮谁说话呢?” 陈野走过去。 从修一汀手里抽出一个红色的塑料圈。 在手里转了两圈。 “是你发力的问题,这种圈不能硬砸,得切。” 修一汀冷笑一声。 “切?” “你当切水果呢?我砸了十个都不行,我不信你能进去一个。” 陈野没理他。 黄毛在摊位后面,眼睛都直了。 旁边看热闹的人也静了下来。 陈野站在红线外。 完全没有修一汀那种花里胡哨的姿势。 单手插兜,右手捏著圈。 大拇指压在圈內。 手腕往下微压。 隨后猛地一个翻转。 红色塑料圈带著极强的自转呼啸而出。 连拋物线都没怎么有。 直愣愣地衝著架子最高处的那台蓝牙耳机飞去。 旋转抵消了碰撞的弹性。 红圈死死卡在了装耳机的盒子上。 稳稳噹噹。 连晃都没晃一下。 人群里安静了两秒。 隨后爆发出一阵起鬨声。 “这就拿下了?” “我就说这手法有问题吧!” 修一汀眼睛瞪大,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他看看那台耳机,再看看陈野。 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 黄毛反应极快。 他直接绕出摊位,把那台耳机双手捧了下来。 “这位同学,技术確实高超!” “这台耳机是你的了!” 他把东西递过去的时候,手指都在发颤。 那是真金白银买来当噱头的高级货,但在他眼里,能拿来孝敬大神,这买卖赚翻了。 陈野伸手接过来。 拋在半空掂了掂。 “谢了。” 他转过身,把耳机盒子隨手拋给了左进。 “拿去听歌。” 左进手忙脚乱地接住,整个人都在发飘。 “野哥牛逼!” 修一汀站在旁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能搓了搓鼻子。 “运气,绝对是新手保护期发威了。” 罗烈在后面悠悠地接了一句。 “承认別人优秀很难,但承认自己菜更难。” 第53章 双女爭锋,暗流涌动 修一汀狠狠瞪了罗烈一眼,把气全撒在无声处。 左进捧著那台降噪耳机翻来覆去地看,压根顾不上修一汀发绿的脸色。 摊位里那个黄毛老板手脚麻利地收好地上的红圈,眼皮耷拉著,缩在马扎上招呼下一个过路客,大气都没敢喘。 陈野拍了拍手上的灰,正打算叫上几个人去別处转转。 集市主干道那头,几个穿广播站红马甲的干事夹著硬皮册子走过来。 步调不紧不慢,例行巡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素色白衬衫,及肩的长髮极其隨意地夹在耳后。 寧姚。 经管院乃至整个江大,她的辨识度向来不需要靠穿著打扮去堆砌。 那种生人勿近、连周遭空气都要降下两度的气场,让她走到哪里,哪里自然就会分出一条道来。 她穿过两排摊位中间的过道。 停步。 视线隔著几米落了过来。 陈野没动。 两秒钟,寧姚头极小幅度地点了一下,接著偏头去跟身边的干事对帐单。 陈野没走过去凑热乎,手揣进裤兜里,下巴微抬,算是回了个礼。 这事就算揭过了。 旁边的修一汀却直接定在原地。 他嘴巴半张著,看看寧姚,又转头看看陈野,脖子僵硬得来迴转了两圈,喉咙里犹犹豫豫。 “那个……” 修一汀做贼似的往陈野肩膀边上靠了半步,声音压在嗓子眼。 “寧姚刚才在跟你打招呼?” “嗯。” 修一汀被这个字给噎住了。 “你们认识?” 陈野没接话,从摊位上拿了瓶水拧开。 修一汀不是没在女生堆里下过功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砸钱的、送礼的、死缠烂打的招数都见过,换来的多半是那些所谓女神高高在上的敷衍。 至於寧姚这种级別的,他连要个微信的念头都没动过,那纯粹是上赶著找不痛快。 左进从耳机上抬起头,下巴朝著寧姚的方向努了一下,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一样。 “野哥,寧姚学姐这是转性了?” “去图书馆借过一次书。”陈野喝了口水。 借书。 这俩字在修一汀和左进脑袋里转了一圈。 寧姚能因为借一本书就在大庭广眾之下主动点头? 真把这当字面意思听,那这十几年的书都白读了。 修一汀把刚套圈输成狗的挫败感一把抹乾净,刚准备厚著脸皮细问。 寧姚那边走不动了。 她停在斜前方的一个手工刺绣摊前。 两个干事在翻登记册,寧姚没搭理她们,手指搭在一个用碎布拼接的掛件边缘。 没拿起来。 陈野放下水瓶,手一伸,直接从修一汀紧紧攥著的掌心里把最后一个红圈抽了出来。 修一汀手心一空。 “你干——” 后面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陈野手腕平推,塑料红圈带著残影飞出去,擦著木製展架的边缘,稳稳套中那个拼布掛件。 掛件不大,圈刚好卡死在底座上。 摊主还愣神。 陈野走过去,把那东西拎起来。 寧姚抬起脸,略一挑眉。 “你这手法。” 没夸,也没往下多说,自然地伸手把掛件接了过去。 大拇指指腹在布料拼缝的位置压了压,翻过面,借著头顶的棚灯又细细看了看。 “配色还行。”寧姚把掛件转过来,朝著陈野这边稍微举了举。 “苗绣的底。”陈野回了一句。 站在后方的修一汀和左进,下巴已经彻底合不拢了。 左进死死扯住修一汀衬衫的袖口,扯得面料全皱了。 “寧姚在跟野哥討教针线活?” 修一汀反手抽回袖子,那张原本自詡阅女无数的脸上,各种表情交替出现。 这可是寧姚。 全经管院里出了名的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平时在系里开会连个多余的字都不肯吐。 现在站在一个几十块钱的手工摊子前,捏著一个野哥隨手套来的掛件,连问话都带著商量的语气。 罗烈默默往后退开。 后背抵著一根固定的铁桿,他把手里的气泡水一口喝乾。 铝罐捏扁,隨手扔进旁边的可回收垃圾桶。 他拿起手机,假装在看英语词汇表,实则早就屏住了呼吸。 集市右侧的通道,一件浅蓝色的学生会制服裙出现在人堆外围。 沈竹青夹著硬质巡查板,正在和身边的干事低声对表。 脚步不急不慢。 接著,停在三步之外。 拼布摊前,一左一右站著的两个人,毫无遮挡地出现在她面前。 寧姚手里那个色彩斑斕的掛件,在沈竹青眼里格外刺眼。 陈野侧著身,隨口搭了一句话,寧姚脸上的线条微不可察地柔和了半分。 那种鬆弛感,沈竹青很熟悉。 那是她自己无论怎么摆出学姐的架子,都没法从陈野身上挖出来的东西。 沈竹青站在原地,握著巡查板的手指紧了紧。 大拇指按下原子笔。 咔噠。 旁边的干事翻开册子:“沈学姐?这个摊位的消防手续还没登记……” “等一会。” 干事立刻有眼力的闭了嘴。 寧姚听见动静。 视线掠过摊位边缘,在沈竹青那身制服裙上停了不到半秒。 移开。 她顺手把掛件装进身侧的粗布帆布包,偏头跟干事报了一个摊位號,准备转场。 沈竹青往前迈出一步,“寧站长。” 生硬的称呼切断了后路。 寧姚步子顿住,转回半个身子。 两个人在摊位边缘对上。 沈竹青大拇指再次按下原子笔,笔芯缩回笔筒。 “这一片的摊位隔断距离低於校园规范的六十公分,广播站接到协同引导客流的通知了吗?” 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官腔。 流程清晰,扣的帽子也正当。 寧姚整理了一下帆布包的带子。 “通知收到了。” 几个字直接把天给聊死。 四周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 原本围在附近看热闹的学生,开始不自觉地往外散开了。 陈野站在最中间。 他把手插进裤兜,往后撤了半步。 把自己从这两人直线相连的战场上挪出去。 麻烦这两个字,清清楚楚地写在他的脸上。 修一汀站在右侧两米外,攥著一把空圈筒,腿都不知道该往哪迈,最后硬著头皮朝左进那边挤了挤。 “在干嘛?”左进用极其夸张的口型问。 修一汀翻了个白眼,把圈筒夹在胳膊底下。 我也想知道。 陈野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他抬手揉了一下眉骨。 “沈学姐。”陈野最后还是选择出声打破了僵局。 沈竹青拿著原子笔的手收在身侧。 “陈野。” 平平淡淡的两个字。 却硬生生喊出了一种秋后算帐的火药味。 寧姚站在左边,手搭在包上,安静地看著事態发展。 陈野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天的日程。 確实跟这两位没什么利益衝突。 沈竹青先一步开了口。 “你...在逛集市?” “你们”两个字,咬在齿缝里,没说出来,但全在那股较劲的语气里。 陈野懒得接这种无意义的试探。 寧姚却很自然地接了话。 “巡查,顺便看看。” 顺便看看这四个字,把工作和私人行程剥离得乾乾净净。 顺便。 沈竹青脸上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效率挺高。” 寧姚没接话茬,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给。 两句话交锋,旁边的修一汀听得直冒冷汗。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第54章 商业实操教做人,贵公子室友彻底臣服 陈野被夹在寧姚和沈竹青中间。 空气绷得很紧。 换作普通大一新生,遇上两个校花级別的学姐当面较劲,这时候要么手足无措,要么暗自窃喜。 陈野只觉得麻烦。 三十五岁的灵魂,早就不沾这种爭风吃醋的戏码。 他没顺著任何一方的情绪往下走,转身从旁边摊位上拿起那个苗绣拼布掛件。 “沈学姐负责巡查。” “那你们学生会做集市规划的时候,算过这条主干道的客流转化率么。” 话题转得毫无预兆。 沈竹青准备好的那些委屈和试探,被这个硬邦邦的专业名词直接拍死在嗓子里。 她攥著巡查板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转化率?” 陈野抬手指了指脚下的青石板路。 “这是南区去教学楼的必经之路,早高峰客流量最大。你们把滯留时间最长的手工摊位,全堵在入口。” “挑东西的人一停,通道收窄,后面的人只能跟著堵。” “尾部那些卖快消品和餐饮的摊位,连点残汤都喝不上。” 陈野把掛件扔回摊位。 “用最贵的流量地段,做最低效的滯留转化,你们这集市的规划,有点浪费资源啊。” 沈竹青被噎得哑口无言。 她平时擅长的是组织纪律、规章制度,这种纯粹的商业实操逻辑,完全在她的认知盲区之外。 原本那点因为三十块乾洗费带来的小情绪,硬生生被逼了回去,她现在必须用学生会干部的身份来兜底。 寧姚在旁边接了话。 “广播站早上的监测数据,入口处拥堵指数达到百分之八十,但中段摊位的成交量,不到百分之十五。” 她拉开帆布包,抽出一份叠好的数据表,递给陈野。 “跟你说的对上了。” 两个女生的交锋,被陈野一脚踹进了专业领域的硬碰硬。 沈竹青看著那张表,脸色难看。 她连陈野的思维节奏都没跟上,直接出局。 旁边传来一声不加掩饰的嗤笑。 一个穿商学院院服的大三男生带著两个干事走过来,胸前掛著集市总控的牌子。 “一个大一新生,在这儿谈什么成交量?” 男生上上下下扫了陈野几眼。 “校园经济就是个封闭的温室模型,用不著社会上那些复杂的流量思维。” “书本上的基础理论早讲透了,供需关係决定一切。” 大三学长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沈竹青和寧姚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陈野身上,语气满是学长对学弟的居高临下。 “大家都是同学,图个新鲜,你把外面那些唯利是图的打法搬进学校,不觉得太市侩了么。” 修一汀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刚才套圈丟了人,他正憋著火,但这人是大三的集市总控,他没敢吱声,拿手肘懟了懟左进。 左进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这学长挺能装啊,背书呢?” 陈野偏过头,看著这位满嘴理论的学长。 “供需关係?” 他指著旁边黄毛的套圈摊位。 “他今天上午半天的营业额,是昨天在步行街的十倍。” 学长扯了一下嘴角。 “那是今天集市人多。” “是因为他把单人套圈,改成了情侣组队和兄弟打折。” “校园市场確实封闭,但正因为封闭,这里的社交属性远大於商品本身的价值。” “你们把手工摊位放在入口,人为製造流通障碍,这是你们这套纸上谈兵规划出来的第一个死穴。” 大三学长脸上的从容掛不住了。 当著两个校花的面被一个大一新生扒了底裤,面子碎了一地。 “嘴上说谁不会?” “你把流量说得那么神,有本事你现场给他再翻一倍流水看看。” 陈野没理他。 他转身走到黄毛的摊位前。 黄毛刚才听这几个人吵架,嚇得没敢动,一看陈野走过来,立马站得笔直。 “把架子上那些积灰没人要的滯销盲盒全搬出来,跟套圈绑一块。” 陈野敲了敲摺叠桌的桌面。 “牌子上加几个字,套不中送盲盒,叫保底安慰奖。” 黄毛二话不说,立马照办。 抄起马克笔在纸板上唰唰写字,把底下那箱积压了半个月的丑八怪捏捏乐全掏出来,堆在最显眼的地方。 “喇叭开起来,换词。” 陈野交代完,退开两步。 黄毛清了清嗓子,拿起扩音喇叭扯开嗓门。 “十块钱三个圈!套不中送盲盒!绝对不空军!走过路过不吃亏啊!” 不到十分钟。 原本因为动线堵塞而停在附近无所事事的人流,迅速被“绝对不空军”的噱头吸引过来。 抱著“反正不会亏”的心態,扫码付款的提示音开始连片响起。 摊位前转眼排起长队。 手里的红圈全扔了出去,黄毛收钱收得手都快抽筋了,脸上的褶子笑成了花。 陈野转头看向那个大三学长。 “这不叫市侩,这叫盘活资源。” “学长,时代变了,別拿死书本硬套活人。” 学长张著嘴,脸憋成了猪肝色。 看著黄毛摊位前不断增加的人群,他那套刚背完的供需理论被现实抽了几个响亮的大嘴巴。 旁边几个干事面面相覷,连句撑场面的话都找不出来。 最后学长咬著后槽牙,一甩手,带著人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走了。 沈竹青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著陈野在人群中游刃有余、隨手拨弄利益的那个状態。 那种属於操盘手的鬆弛感,根本不是装出来的。 她明白了。 陈野转给她的那三十块钱乾洗费,不是欲擒故纵。 他是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她那点委屈,不在乎她的骄傲,甚至不在乎她这个人。 在他的世界里,有更庞大的底层逻辑和规则在运转。 她自以为是的那些拉扯,在他眼里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优越感,在陈野这种人的面前,碎得渣都不剩。 沈竹青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步子迈得有些乱,制服裙的下摆擦过路边的gg牌,也没去理会。 寧姚看著沈竹青离开的背影。 她把那份数据表重新叠好,塞回帆布包里。 “我还要去南区对一下广播站的稿子,先走了。” 语气平平稳稳。 陈野点头。 “回见。” 寧姚转身离开,没有多余的寒暄。 黄毛抽空从人堆里挤过来。 “哥!你这脑子太好使了!” “我这不到半个小时的流水,顶我以前一个月!” 黄毛把脖子上的收款码牌子往后背一甩。 “以后我跟你混了,你指哪我打哪。” 陈野没推辞。 微型文创ip孵化,需要一个有极强执行力的地推工具人,黄毛正合適。 “明天上午,带著你说的那个苏作木雕的全部资料,来南区食堂二楼找我。” “好嘞!”黄毛答应得极其乾脆。 距离摊位五十米外的一棵梧桐树下。 齐建国教授手里拎著个不锈钢保温杯,把刚才这齣戏从头看到了尾。 那个被懟走的大三男生,刚好是他带的学生。 齐建国没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把微观交易心理吃得这么透,这小子有点东西。”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 本来下周的公开课打算讲点常规理论。 现在看来,得加点狠料了。 江城西区那个刚破產的工具机厂重组案,刚好拿来试试这小子的深浅。 齐建国转过身,慢悠悠地朝教学楼踱去。 集市逛完。 陈野带著还没从刚才那场精彩辩论中回过神来的修一汀和左进,往宿舍走。 罗烈跟在最后,一路上出奇地安静。 陈野在心里快速復盘著。 黄毛这条线可以作为线上流量的试验田,试错成本极低。 寧姚今天递过来的那份数据,精细且及时。 这女人聪明、懂分寸,刚好能补足他目前孤军奋战的情报分析短板。 系统奖励的千万资金还在帐户里躺著。 怎么合法合规、且不露痕跡地砸进实体,这是下一步的核心。 推开402宿舍的门。 陈野把双肩包甩在椅子上。 罗烈破天荒地主动走了过来。 他从抽屉离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平放在陈野的书桌上。 信封没封口。 露出里面几页印著红色章的复印件。 “江城老城区旧城改造的內部评估报告。” “我家里刚好有点门路,弄到了这份文件。” “陈野,我觉得,这东西对你的投资,应该有用。” 第55章 你家自己不吃,餵我干嘛 陈野视线落在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上。 信封没封死,露出几页纸的边角,红色的公章印跡透过纸背显出形状。 陈野捏著纸页抽出半截扫了一眼,隨即转头看向对床。 “江城老城区旧城改造。” “你们罗家吃这口独食不香吗?” 罗烈拿书的手停在半空。 “弄这么详细的评估报告交给你爹的地產公司运作一下,少说也是几个亿的项目。” “扔给我一个大一新生来玩,图什么?” 罗烈喉结滑了一下,张著嘴硬是没发出声。 他从进宿舍门就在琢磨怎么开口,脑子里翻来覆去过了七八套说辞,真对上陈野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全堵在嗓子里出不来。 旁边修一汀和左进还在为了一盒芒果乾吵得热火朝天。 “我家確实抽不开身。” 罗烈手心里全是细汗,强撑著把刚才准备好的腹稿倒出来。 “最近资金全压在滨江那个项目上。” “这块老城区的项目水深,光拆迁补偿和前期报批的资金门槛就不低,没几个亿根本转不动。” 陈野没接话茬,就这么安静地看著他。 罗烈后背贴著木椅的布料发凉透骨。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理由根本经不起细究。 罗家大张旗鼓的盘子要抽调资金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的常规操作。 可是话已经拋出去收不回来了。 罗烈咬著后槽牙硬著头皮往下编。 “我看你眼光准。” “上次沙龙那事加上集市那个套圈摊,你三两句话就能把一盘死水盘活。” “我就想著跟你交个朋友,全当结个善缘。” 这话刚出口罗烈自己都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这话编的,活脱脱一个桥头算命的江湖骗子。 陈野盯著他看了两秒。 就这短短两秒的停顿,让罗烈感觉呼吸都要供不上来了。 万里北国的黑卡加上古巴雪茄的味道在他脑子里不停翻滚。 这些线索要是被陈野察觉到罗家私底下查过底细,接下来的场面没法收场。 他总不能说自己假期没回家碰巧遇上了。 这种劣质藉口三岁小孩都不信。 陈野收回视线没再往下追问。 他拉开书桌抽屉把牛皮纸信封隨手丟了进去。 好处算是收著了。 至於这中间藏著什么弯弯绕绕他不问。 罗烈靠著椅背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两条腿都在发酸。 “行了。” 陈野拉开椅子坐稳,语气重新恢復成平常那种混不在意的鬆散劲。 “东西我收下,真要派上用场自然少不了你那份。” 罗烈反应过来赶紧追问了一句。 “那没用的话呢?” 陈野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没用就当没这回事。” 罗烈把喉咙里转圈的废话全咽了回去,郑重其事地点头答应。 修一汀这时候抱著一盒椰子糖从后面挤过来凑热闹,压根没看懂这边刚过去的无声交锋。 “你俩嘀咕什么国家大事呢?” “没什么。” 陈野顺手拿起桌边那盒魷鱼丝晃了两下。 “探討一下你这盒风乾海鲜能不能包装卖出天价。” 修一汀瞪大眼睛。 “边儿去,那是专门留著给你吃的!” 於是宿舍里又重新闹腾了起来。 唯独罗烈坐在书桌前盯著摊开的英文书看了半天,却连一个单词都没记进去。 他余光不受控制地往陈野紧闭的抽屉上飘。 好像这才渐渐地回过味来。 陈野刚才那短短两秒的沉默竟然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压力。 次日清晨。 经管学院的大班课阶梯教室里早早填满了人。 陈野几人从后门溜进去,修一汀背著双肩包在前面开路。 “今天这蹭课的也太多了。” 修一汀一边走一边扭头跟左进念叨。 “张明远的课也不比齐老头差多少,外边系的人全跑过来占位子了。” 左进在后面小声附和。 “昨天集市那事传得太邪乎了,全是来看热闹的。” 修一汀步子迈得大,转身的时候那个重金属背包甩出一个大弧度。 背包重重擦过靠过道的一个座位。 坐在边缘的女生个头娇小,留著整齐的齐肩短髮,厚重的圆框眼镜快把半张脸都遮住了。 她原本放在桌角边缘的一本厚皮笔记本被书包带子掛到,直接飞落在走道上摔成翻开的状態。 修一汀神经大条根本没注意到自己闯了祸,还在眉飞色舞地跟左进侃大山往倒数第二排走。 女生慌忙弯下腰去捡。 陈野刚好走到这个位置停下步子。 他抢先一步弯下腰把地上的笔记本捡了起来。 本子分量不轻,蓝色硬壳封皮的四个边角都已经磨出了白边,里头密密麻麻全是黑蓝相间的笔记。 陈野顺手拍掉封皮上沾著的浮灰递到她面前。 “给你。” 女生仓促抬起头。 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呆愣了两秒钟才意识到了有人帮忙。 “谢,谢谢。” 她说话带著点打结的磕巴,伸手去接的时候手背碰到了陈野的手腕。 於是赶忙把本子抱紧在怀里,一直贴在胸口,脑袋恨不得低进抽屉洞里。 陈野对这种社恐性格见怪不怪,也没多搭话,直起身准备往后排走。 “我叫林阮阮。” 女生鼓足了气忽然开口报出名字。 “我们,我们是同班的。” 陈野驻足打量了她一眼。 大班课几百號人乱鬨鬨的,他平时上课都是挑角落补觉,还真没留意过班上有这么一號透明人。 “陈野。” 他隨口报了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 林阮阮声如游丝继续往下接话。 “齐教授上次在课上点名夸你,我们都听见了。” 这两句话大概耗干了她一整天的社交额度,说完就把脑袋埋在书桌上没敢再抬起视线。 陈野没去接这种生硬的夸奖,只是点点头后,迈步走到倒数第二排的角落。 修一汀和左进正为了靠窗那个有电源插座的黄金位置大打出手。 修一汀招呼他过去坐。 “你属蜗牛的啊走这么慢。” 陈野拉开椅子把双肩包摔在桌面上。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前排,那个叫林阮阮的女生已经摊开了本子,手里的笔在纸上像是不停地写著什么东西。 第56章 三句拆破產老厂,前排大二听呆了 上课铃刚过,张明远夹著个旧牛皮文件夹走进来,往讲台上一搁,椅子都没坐。 直接捏著粉笔,在黑板正中央写下六个字。 “江城西区老厂。” 他拍了拍手,转身环视底下。 “上节课生產要素讲完了,今天不考理论,考你们能不能用。” “这家厂最近上了新闻,你们应该看到了。” “好,谁先来说说,这老厂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从生產要素角度分析。” 底下立刻变得极其安静。 一种诡异的、全员屏气的安静。 生產要素四类,土地、劳动、资本、企业家才能——这四个词背是背下来了,现在要按在一个活的破產老厂上往下分析,完全是两回事。 没有一只手举起来。 张明远等了十秒。 “修一汀,你来。” 修一汀猛地坐直,后背的汗毛应该是一根根立起来了,但脸上的表情收得很稳,甚至还带点从容。 他站起身,整了整领口。 “这个嘛……”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別急,这不就是小意思”的架势。 “江城西区的老厂,核心问题其实在於——產业结构的升级转型严重滯后。” “对,就是这个,新能源行业全面崛起之后,传统製造业的竞爭格局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导致这家工厂在市场竞爭中逐渐失去了核心壁垒……” 他一边说,一边侧头扫了眼黑板。 黑板上只有那六个字,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於是继续往下编。 “……最终形成了以资金炼断裂为导火索的系统性崩溃。” 说完,修一汀端正坐回去,神情里带著一股“这答案稳了”的轻鬆感。 张明远拿著粉笔,看了他一眼。 “刚才大概说了多少字?” “两百字左右?” “嗯。” “你说的每个词,我都听懂了,但你说的是哪家老厂的问题?” 修一汀愣住了。 “就是……江城西区那家。” “那我换一家,江城东区的老厂,同样破產,你刚才那段话用在它身上,对不对?” 修一汀沉默了三秒。 “……也对?” “对,也对。” 张明远在黑板上隨手画了个圈。 “这叫万能答案,能用在任何地方,也因此在任何地方都没用。” “坐下。” 修一汀慢慢坐回去,把手机扣在桌上,没说话。 脸上那个表情,是从自信到石化的完整过程。 “左进。” 张明远继续从花名册上选人。 左进反应挺快,一骨碌站了起来。 “老师,这个问题我研究过。” 他昨晚刷了一晚上新闻,憋著要跟修一汀不一样的角度。 “江城西区老厂,核心问题就是——不会卖。” “你看,產品质量其实可以,但没有做直播,没有搞短视频,消费者根本不知道他们。” “要是能搞个帐號,拍几期车间工人师傅的视频,走工业风非遗传承的路子,流量绝对起来……” 张明远冷哼出声:“我上节课讲的是生產要素,不是网际网路运营。” 左进张了张嘴,又合上。 “坐下。” 底下几个人低头扒拉课本,肩膀都在轻微地抖著。 但每个人也都害怕把自己给提溜起来提问。 修一汀没动声色地凑过来,压低声音对著陈野说。 “野哥,知道答案吗?” 陈野手里的笔在课本边距上划了个圈,没抬头。 “別问我。” “你肯定知道。” 陈野没接话。 前排靠过道那边,林阮阮早把课本翻到了生產要素那一章,用铅笔圈出了四个词。 她的本子已经开始往下写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是她自己整理的分析框架。 但没有人注意到。 张明远环视了一圈,视线在后排停下来。 他昨天接了齐建国的电话,记著一个名字。 “陈野,你来说。” 后排短暂地安静了一秒。 周围几个人侧过脸。 修一汀把脊背不动声色地挺直了。 陈野把笔放下,站起身思考了一下。 “课本上写了,生產要素分四类——土地、劳动、资本、企业家才能。” “现在大家看新闻,新闻说老厂那块地皮在核心地段,政府有意回收,价值几个亿。” “所以第一反应都是,问题出在土地那块。” “但这家厂,地反而是里面最不复杂的东西。” 张明远顿了一下,感觉有点意思。 “政府回收补偿方案早就出了,损失反而被兜住了一部分。” “真正的问题在另外两样——” 陈野扫了眼黑板上那几个字。 “第一是资本,不是钱,是那批机器。” “这家厂的工具机设备是八十年代从德国进口的,那批机器国內现在已经停產备件,会用的师傅也不多了。” “设备一旦被贱价拆解出去,就是真废铁,永远救不回来。” “第二是劳动,但不是普通劳动力——是那批干了二三十年的老工人。” “精密加工这种活不是培训三个月就能上手的,有些老师傅手上那点误差感,比检测仪器还准。” “这种熟练劳动力,流失一个少一个,市场上补不回来。” “所以老厂的问题是,资金炼断裂是导火索,但真正让这家厂没救的,是这两类核心要素在破產处置过程里的永久性流失。” “地皮卖了还能重建,但机器一旦拆碎,工人一旦散了,这厂子几十年积累的核心,就归零了。” 陈野说完,顺手把课本翻了一页,坐下来。 底下安静了大约三秒。 前排有人低著头,把刚才那句话小声重复了一遍。 “……熟练劳动力,不是普通劳动力。” 旁边那个翻开课本,找到那一行字,用笔圈了起来。 “这不就是课本上区分劳动力质量的那一段?我之前死活没明白,他这么一说全通了。” 前排两个大二来旁听的学生,等陈野坐下,其中一个偏过身子,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几个字。 “这分析……放在我们上学期的期末卷子上,是標准答案。” 旁边那个没说话,翻了翻自己的笔记本。 “大一?” “嗯。” 两个人互看了一眼,没再接著说。 张明远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才重新开口。 “生產要素这一章,你们刚背完定义,觉得理解了。” “理解定义,和能把定义按在现实案例上用,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他在黑板上补写了两行字。 “资本的不可逆耗散,熟练劳动的永久性流失。” “这两个词,刚才有人说清楚了,你们记下来,下节课案例分析要考。” 底下翻本子的声音连成一片。 林阮阮没有翻,她早在陈野开口没多久就开始记了。 本子上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大半面。 工具机设备备件断供,熟练工的人力资本属性,破產清算过程中核心要素的永久性损失…… 最后一句话,她加了两条下划线。 地皮卖了还能重建,但机器拆碎、工人散了,几十年的积累归零。 后排有个同学注意到了。 “哎,那个女生,记这么快?” “不知道,大一的吧。” “看著不像,笔记都快成弹幕了。” 林阮阮耳根微微发红,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下课铃响的时候,张明远拿起文件夹,最后说了一句。 “下节课,我换一个案例。” “难度高一点。” 视线很自然地往后排扫了一下,没多停,低头走下了讲台。 前排那两个大二的旁听生一直没走。 其中一个扭过身,越过两排课桌往后看。 “那个同学,大一的吧。” “嗯。” “刚才那个分析,是自己推的?” “课上想的。” 大二的学生沉默了一下,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个眼神,才重新开口。 “学弟,能加个微信吗?” 修一汀正把书往包里塞,动作停了一秒,低著头假装在找东西。 左进已经站起来了,脖子伸得老长,往前排那边张望。 陈野把手机揣进裤兜,站起身。 “加吧。” 两个人掏出手机,屏幕凑在一起扫了码。 大二那个把手机收回去,顿了顿。 “我们下周有个小组的案例匯报,正好也是製造业的题目。” “如果方便的话……” “我看看时间。” 陈野把双肩包单肩甩上去,没给出一个明確的回答。 大二的学生也没追问,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了。 第57章 可爱女生送的礼物 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 修一汀看著那大二学生离开的背影,憋了半天的酸水直往外冒。 “这年头,装深沉比撒钱还好使?” “我上周砸了三千块钱请大二那个播音系的学姐喝下午茶,人家连个微信都没给。你倒好,上下嘴唇一碰,学长都赶著加好友。” 左进顺手把手里捲成筒的专业课本敲在修一汀肩膀上。 “修少,你那叫撒幣,野哥这叫技术扶贫,维度不一样,懂吗?” “去你大爷的。”修一汀拍开左进的手。 陈野把桌上的几本书一拢,单肩挎上书包。 没理这俩活宝,迈步往过道走。 还没走出去半步,旁边那排座位上的娇小身影动了。 林阮阮抱著一个方方正正的粉色乐扣饭盒,磨磨蹭蹭地挪到陈野跟前。 她的脸憋得通红。 陈野停下脚步。 原本还在斗嘴的修一汀和左进瞬间闭嘴,两双眼睛瞪得溜圆。 林阮阮不敢抬头,双手把那个粉色饭盒推到陈野面前的桌沿上。 透明的塑料盖子底下,码著一圈切得极工整的苹果。 每一块的边缘都用刀刻出了小兔子的长耳朵。 刀工细致。 “陈野同学。” 她的声音压低低的糯糯的。 “你刚才课上讲得……真好。” 话说完,她压根没等陈野有所反应。 转过身,抱著怀里那本厚厚的笔记本,闷头就往教室后门跑。 修一汀凑了过来,死死盯著那个饭盒,语气有些发酸, “野哥。” “你这体质是不是背著我们去什么庙里开过光?” 左进则是咽了口唾沫。 “这刀工,这心思,传说中的田螺姑娘啊。” 罗烈坐在靠窗的位置,不紧不慢地把书收进黑色双肩包里。 他扫了一眼那个饭盒,语气清冷。 “这叫慕强。” “慕强?”修一汀急了,“我卡里也有几十万的零花钱,怎么没人给我切兔子苹果!” 罗烈一脸无语,“人家慕的是脑子,你的脑子里,全是那点零花钱。” 修一汀被噎住。 陈野没跟著他们扯皮。 单手拿起那个饭盒,顺手揣进包里。 切好的苹果不吃,放半天就氧化发酸了。 他没往深处想,权当是这个內向同学的一点谢意。 …… 中午十二点。 南区食堂二楼。 正是饭点,打饭窗口排著长龙。 靠角落的一张方桌前,黄毛早就占好了位置。 他今天把那一头扎眼的黄毛用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压得严严实实,穿了件灰色连帽卫衣。 背著个旧双肩包,怀里抱著个磨损严重的硬纸板文件夹。 就这么腰板挺得笔直,视线在打饭的人群里来回扫。 看见陈野端著餐盘走过来,他立刻站起身,拉开椅子。 “哥,这儿!” 陈野把餐盘放下,拉开椅子落座。 餐盘里是学校食堂最普通的配置。 糖醋排骨、土豆丝,外加一碗免费的紫菜蛋花汤。 “吃过了?”陈野拿过一次性筷子,剥开包装。 “吃过了吃过了。” 黄毛没敢坐,半弯著腰,手脚麻利地拉开双肩包拉链。 一叠列印纸,外加几个用回形针別著的帐本,被他小心翼翼地推到陈野手边。 “哥,你昨晚交代的社群拉新,我熬了个通宵弄完了。” “按照你说的,我把那批苏作木雕的图全部分类。连夜在几个同城贴吧和大学生二手交易群里发了帖。” “这几页是意向客户的名单,全登记在上面了。” 陈野没急著动筷子。 他翻开最上面的那个手写帐本。 字跡有点潦草,但表格画得很规整。 姓名、联繫方式、意向款型、报价。 视线停在“报价”那一栏。 “三百五?” 陈野指著其中一行,隨口出声。 黄毛连连点头。 “对,进价八十,我翻了四倍多报的,这群大学生还挺好骗,有几个刚加上好友就想付定金的。” 他说的得意,眼里全是对清澈大学生的不懂和好欺负。 谁曾想陈野直接把帐本扔回桌上,嗤了一声。 “太便宜了。” 黄毛懵了,直接愣在原地。 “哥,这还便宜?”他有点反应不过来,“我以前在步行街摆摊,標两百都有人嫌贵要砍价,三百五已经是狮子大开口了。” 陈野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后放下筷子,打算给他好好解释解释。 “步行街是过路客,买的是个新鲜和乐子。” “社群里的人点开帖子看图,买的是標籤。” “你標三百五,別人潜意识里就把这东西归到了义乌小商品批发的档次,谁会觉得三百五能买到正经的苏作手艺?” 黄毛没敢顶嘴,支支吾吾了半天:“那……报多少合適?” “翻三倍。” “一千零五?!” 黄毛声音没控制住,稍微拔高了点。 旁边一张桌子前正吃饭的几个男生回头看了一眼。 黄毛立刻缩起脖子,把鸭舌帽往下压了压。 凑近半步,声音更低了。 “哥,上千块的东西,那群穷学生能买帐?” 陈野笑著摇了摇头:“谁让你一次性全卖给他们了?” “图发出去,价格掛上去,但是在下面加一行字。” “纯手工雕刻,老匠人精力有限,每天只放三个名额,先到先得。” “这叫稀缺感,你越是不愁卖,越是端著,他们反而越觉得这东西值这个价。” “定金收一半,付全款的优先发货,剩下的,让他们排队等著。” 黄毛听完,嘴巴半张著,半天没合上。 这招太狠。 他以前摆摊,恨不得拉著客人的袖子求人家买。 一两块钱的利都要算计半天。 现在陈野几句话,直接把东西的身价抬到了他想都不敢想的地步。 把客人晾在一边的打法,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啪! 黄毛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哥,你真是神了!” “我现在就回去改文案!每天就三个,谁要是多要,我还得看心情给不给!” 他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帐本收回包里。 “哥你慢慢吃,我去干活了!” 然后背上双肩包,他转身跑下楼梯,脚步飞快。 陈野没管他,低头对付餐盘里的土豆丝。 生活节奏本来就该是这样。 事情交代下去,有人去跑腿执行,自己有的是閒工夫吃顿热乎饭。 没吃几口。 视线前方的光线暗了一块。 一只白色瓷碗突然被放在了桌对面。 陈野抬起眼。 沈竹青端著餐盘,坐在了他对面。 陈野咀嚼的动作停了半秒。 眼前的人今天没穿那身板正的学生制服。 换了一件极普通的纯白棉质t恤,袖口挽起一截。 脸上乾乾净净。 平时那条显眼的上挑眼线没了,睫毛也没刷。 唇色是自然的浅粉,连底妆都没打。 头髮隨意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散落在颈侧。 就连鞋子都换成了一双平底运动鞋。 此刻的她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学姐架子。 也没有了那种拒人千里的气场。 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端著餐盘在食堂找了个空座吃午饭。 还没等陈野开口,她竟然语气温温柔柔:“陈野,我...有话要和你说。” 第58章 傲娇校花低头,寧姚反杀护食 南区食堂二楼。 十二点的饭点,过道上全是端著餐盘找位置的学生。 陈野坐在靠窗的塑料椅上,筷子夹起一块糖醋排骨送进嘴里。 他嚼得慢,视线落在餐盘上,全然不受对面多出来的那个人影响。 一分钟。 两分钟。 沈竹青双手端著那碗一口没动的白米饭,手指死死扣著餐盘边缘。 周围来往的男生不时往这桌张望。 大二出了名难接近的校花,主动端著盘子坐到一个大一新生的对面。 这组合本身就扎眼。 沈竹青却顾不上周遭的打量。 来之前她在宿舍对著镜子演练过好几遍开场白,盘算著怎么把昨天集市上的难堪体面地揭过去。 可现在真坐到了陈野面前,对上他那副混不吝的散漫劲。 准备好的词全堵在喉咙里。 陈野吐出一块骨头,抽了张纸巾擦手。 沈竹青终於熬不住这磨人的沉默。 “昨天下午在南区主干道……” 她看著餐盘里那颗煮得发黄的小白菜,声音压得很低,带出几分极力掩盖的乾涩。 “后来学生会开会復盘,看了广播站给的数据。” “摊位安排,確实有严重的动线规划失误。” “那些理论,套用在实际操作里,太死板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长舒了一口气。 沈竹青这辈子从出生到现在顺风顺水,到哪都有人捧著顺著。 这是头一次,亲手把自己的骄傲扒开,主动向一个男生低头认错。 她没敢抬头看对方。 生怕在陈野脸上看到什么类似於胜者的骄傲。 可惜陈野並没给多余的反应。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口凉拌土豆丝,咬得咔嚓响。 咽下去后,敷衍地应了一声。 “哦。” 一个字。 没有任何后续。 沈竹青放在桌下的手绞在一起,指甲抠著掌心。 她本以为自己姿態放得这么低,出於男生最基础的虚荣心,陈野多少会顺著台阶安慰两句,哪怕是一句“你也是按规定办事,不怪你。” 但他就这么连装都懒得装。 这一声“哦”,像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她:说完了就可以走了。 陈野的这种软钉子,比昨天让她当眾被撅还要熬人。 沈竹青胸口闷得慌。 理智告诉她现在端起盘子走人,还能留下最后一点体面。 偏偏两条腿根本挪都挪不动。 昨天陈野和寧姚並肩站在一起,隨手指点利益格局的鬆弛感,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她提著一口气,把手拿上桌面。 两根手指夹著一个小信封,缓慢推到陈野手边。 陈野扫了一眼。 两张票。 黑金底色,磨砂处理,边缘印著烫金的花体字母,质感一流。 “江城湾流高端跑车私享会。” 陈野扫见票面的字。 这种级別的私享会不公开发售,混进去的全是江城本地的二代圈子,或者想结交权贵的局外人。 沈竹青努力放缓语速,儘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不带半点上赶著討好的意味。 “下周六的场次。” “学生会拉外联赞助的时候,赞助商那边送了几张內部vip票,刚好在我这。” “我记得你在老街那边开过一辆rs6,对这种性能车应该挺感兴趣的。” “就当是……当是为昨天集市的事,正式给你赔个礼。”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毫无破绽的由头。 用职务之便的资源,找个名正言顺的藉口,顺便探探陈野的底。 能开三百万rs6的人,面对这种顶级的超跑私享会,很难不心动。 只要他收下票,这周末的行程就算是定了。 这就意味著她凭本事,把陈野从寧姚手里抢了过来。 陈野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票就在手边,他却连碰都没碰。 跑车私享会。 说穿了就是一群富二代开著豪车凑一块炫耀,顺带勾搭几个想进圈子的外围。 前世这种局他应酬得太多,为了攀关係,在场子里赔笑脸,连跑车的排气管闻著都倒胃口。 如今重活一回,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去勾起不愉快的回忆。 陈野把纸团扔进餐盘。 他靠向塑料椅背,刚准备拿“周末要在宿舍补觉”的烂藉口赶人。 一股极淡的乌龙茶香,顺著右边飘过来。 一只白皙的手,从侧后方伸出,自然地搭在陈野旁边的空椅背上。 寧姚就这么突然站在了桌旁。 今天她换了件米白色的粗棒针织开衫,內搭浅灰吊带,长发隨意用木簪挽在脑后。 洗去了广播站站长的那股凌厉,倒是多出几分慵懒的隨性。 她端著一碗清汤麵,甜甜的声音礼貌开口。 “这儿有人坐吗?” 寧姚语气平稳,那只搭在椅背上的手,完全没有要拿开的意思。 陈野抬眼看她。 食堂二楼空位多的是,偏要端著碗往这凑。 “没有,坐吧。” 陈野往里挪了半寸,让出外侧的空间。 寧姚顺势拉开椅子落座。 距离贴得很近,衣袖极轻微地蹭过。 沈竹青坐在对面,脸色陡然沉了下去。 她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寧姚都出现的这么恰如其分,是故意针对她的吗? 可此时的两人偏偏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但那种气场同频嵌合的默契,生生把坐在对面的她排挤成了一个局外人。 寧姚坐下,並没有动筷子的意思。 视线越过餐盘,精准地落在两张黑金门票上。 眉尾极轻微地往上一挑。 换作平时,寧姚这种性子,遇上这种场面绝对会端著面头也不回地走人。 她嫌麻烦,也不屑在任何男生身上浪费口舌。 但今天不一样。 寧姚偏过头。 茶灰色的髮丝顺著肩颈滑落,擦过陈野的手臂。 她看著陈野,声音里破天荒带上了一点调侃。 甚至在那股清冷底下,透著几分不著痕跡的占有欲。 “周末这么忙?” “我还以为,你答应了要陪我去挑几张老唱片的。” 这句话刚出口,对面的沈竹青呼吸都凝滯了。 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在听到“老唱片”这三个字时,立刻出现裂痕。 老唱片。 私下约定好的私人行程。 对比她那冠冕堂皇找“赞助商赔礼”藉口送出的门票,高下立判。 寧姚就这么毫不失態的。 极其隨意地坐在陈野旁边,轻飘飘一句话,直接在陈野的时间表上占据了一席之地。 然后又轻飘飘的把选择权,扔回陈野手里。 陈野听著这句话。 心里生出几分想笑的衝动。 这女人平时看著与世无爭,真要伸爪子护食,手段比那些一哭二闹高级太多。 台阶都铺好递到脚边了,没道理不踩。 陈野单手拨弄著空矿泉水瓶。 伸出食指,点在黑金门票的边缘,推了回去。 “票收好,代我谢谢你们外联。” 然后偏过头,对上寧姚那双安静的眼睛。 “唱片的事没忘。” “周六下午,我去找你。” 沈竹青心里最后那点自尊彻底摔了个粉碎。 她的脸猛地失去血色,唇瓣死死抿著。 那两张门票静静躺在眼前,满是明晃晃的难堪。 陈野不仅乾脆利落地拒了她。 还是当著寧姚的面,把她送上门的脸面扫到了地上。 沈竹青一把抓起桌上的门票,塞进口袋。 端起那盘一口没动的饭,站起身,脸上的微笑还在,只是已经很勉强了。 “我还有事,你们慢吃。” 第59章 经管双姝交锋,陈野暗布大棋 就在转身的一瞬,她竭力守著最后的体面彻底消失。 陈野余光捕捉到,那一瞬间的沈竹青眼眶已经有些泛红了。 看著沈竹青快步离开的背影,再看看一旁像是有些出神的陈野。 寧姚不动神色的收回视线,盯著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麵。 陈野侧过头看向她。 “不吃了?” “饱了。” 寧姚抽出一张纸巾按了按嘴角,隨即起身。 她顺手捞起掛在椅背上的粗布帆布包。 路过陈野身侧时,她的动作很轻微地顿了一下。 白皙的手指落在陈野肩膀上,一触即离。 “陈野,周末见。” 寧姚没等陈野接话,踩著平稳的步子走下了二楼楼梯。 陈野往后靠在塑料椅背上。 这女人不按常理出牌,护食护得明目张胆,走得也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和他坐一起吃饭貌似是兴起,可陈野知道没那么简单。 周遭不少视线正偷偷往这桌瞄。 陈野没理会那些探究的打量,伸手拉开放在旁边的双肩包。 那个粉色的塑料饭盒被拿了出来。 透明盖子揭开。 几块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码在里面。 苹果的边缘已经有些发黄,氧化了。 陈野隨手拿起里面备好的塑料小签子,挑起一块放进嘴里品尝这份餐后的水果。 而此时,距离这桌几米外的承重柱后面。 林阮阮整个人缩在阴影里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她的双手死死抠著柱子边缘。 厚重的黑框眼镜后方,那双平时总在闪躲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边的餐桌。 她就这么看著陈野咽下每一口苹果。 而陈野的每一次吞咽都让林阮阮的呼吸频率变得紊乱。 那双眼睛里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像是在渴望著什么。 下午三点。 陈野回到402宿舍。 他刚推开门,一条腿还没完全迈进去。 修一汀和左进一左一右,顺著地板就滑跪了过来。 两人死死抱住陈野的大腿。 “爸爸!”修一汀喊得盪气迴肠。 左进紧跟其后:“野哥!收了我们吧!” 陈野往后退了半步,把腿抽出来,一脚一个把这俩货踢开。 “犯什么病?” 修一汀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把手里的屏幕直接懟到陈野脸前。 校园贴吧最顶上的位置。 一个鲜红的“爆”字掛在標题后面。 《大一新生恐怖如斯,经管双姝二食堂极限爭风吃醋!》 里面配著几张高糊的偷拍图。 一张是沈竹青递上门票,另一张是寧姚端著面落座。 底下的评论已经盖到了大几百楼。 宿舍里哀嚎声一片。 “野哥,你到底用了什么迷魂药?”修一汀满脸的求知慾。 他指著自己的手机屏幕。 “我昨天刚加的两个学姐,今天中午直接把我拉黑了,留言说我不配跟你待在一个宿舍!” 陈野把书包扔到椅子上,一脸无语的表情。 “我劝你们,少看点这种没营养的东西。” 左进不以为然:“这哪是没营养,这是我们大一新生的教科书啊!” 罗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跟著瞎起鬨。 他安静地拉开抽屉。 拿出一个黑色铁皮扁盒,纯正的外文標识,高奢手工古巴糖果。 罗烈站起身。 双手端著那个扁盒,走到陈野的桌边。 平平稳稳地放了下去。 紧接著,他极其自然地从旁边抽出一张湿纸巾。 顺手把陈野那边的桌沿里里外外擦了一遍。 “陈野,吃糖。”罗烈推了一下眼镜。 这种狗腿的行为,被他硬生生做出了一种浑然天成的格调。 修一汀在旁边看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还是那个连喝水都要挑牌子的贵公子罗烈吗? 靠!一定有什么他修公子不知道的內幕! 陈野挑了下眉,不动声色的把糖盒收进了抽屉。 晚上九点。 陈野刚洗完澡擦著头髮出来,桌上的手机疯狂震动。 全是黄毛髮来的语音轰炸。 “哥!神了!你简直是华尔街下凡!” “下午我按你说的,把限购文案发进群里,那帮人全疯了!” “有个富二代直接加价,把一个原木色的苏作猫雕炒到了三千块钱!” “不到半天时间,全款加定金,帐面回笼了快十万!” 陈野把毛巾扔在一旁,按住语音键。 “停掉发货。” 黄毛那边懵了。 “啊?钱都收了不发货?” 陈野拉开椅子坐下。 “把剩下的库存全部锁死。” “去发条动態,就说老手艺人累病了,短期內接不了单。” “飢饿营销得见好就收,东西一旦敞开供应就不值钱了,先把绝版这个概念做实。” 黄毛立刻回了一个立正敬礼的表情包。 “懂了哥!那我明天去哪地推?” 陈野点开罗烈给的那份旧城改造评估报告。 视线锁定在其中一个地块编號上。 “明天別去学校了。” “去老城区工具机三厂那片废地。” “找个不起眼的旧仓库,探探场地的实际面积和路况。” 倒卖木雕这种微型ip孵化,顶多算个热身的玩具。 他真正要撬动的,是江城实体资源的这个大盘子。 手机再次震了一下。 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周行简:周末江城湾流有个跑车私享会,过来转转?刚好有几个人可以让你认认脸。 大佬亲自拉线的局,隨便丟出来的资源都比学生会那种外联门票硬得多。 陈野单手打字:刚好周末要去那边办点事,到了联繫。 周行简秒回:好,给你留了位子。 周六下午。 402宿舍中央,修一汀已经换了第三套衣服。 最后套了一件满是巨大logo的限量潮牌卫衣。 他手里捏著三张略显单薄的门票。 江城湾流跑车私享会,外场普票。 不知道他从哪个黄牛手里高价收来的。 “兄弟们!今天修少带你们去见识见识,什么是江城最顶级的奢靡圈子!” 左进在旁边配合地狂点头。 修一汀扬了扬下巴,看向陈野。 “野哥,去不去?” 陈野正在穿鞋,他本来打算今天的活动是陪寧姚去看老唱片。 而他记得那个半地下老唱片店,正好也在江城湾流那条街上。 而且...周行简发给他的活动,也是这里。 “顺路,去一趟也行。” 罗烈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翻著全英文原著。 “你们去吧,我懒得动。” 他对这种拿著外场票去蹭热闹的事毫无兴趣,家里地库停著一排带字母的性能车,看早就看腻了。 修一汀直接走过去,一把將罗烈的书给合上。 “装什么清高!別扫兴!” “今天我爸刚给我提了辆新车,就停在展馆外面的露天停车场,你们必须去给我捧场!” 第60章 修少拼爹装逼被拒,王总衝出找陈公子 修一汀抖著手里的三张普票,满面红光。 陈野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票,转头去准备拿桌上的车钥匙。 这把车钥匙被陈野一直套著一个普通的黑色皮套,上面连个logo都没有。 修一汀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陈野的手腕。 “野哥,今天这场合,咱就別开你那车去凑热闹了。” 修一汀语气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苦口婆心。 “江城湾流是什么地方?江城二代扎堆的销金窟。” “你卡里那点余额,我估计也就提个十几二十的代步车。” “开那玩意儿停在展馆门口,那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听我的,今天咱们四个打车过去。”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等活动结束,我开我那辆刚提的新车带你们兜风回来!” 左进在旁边连连点头。 “修少说得对,野哥,咱今天就跟著修少混排面。” 陈野把车钥匙扔回抽屉里。 他本来想著开车过去,回来顺路的话可以去接寧姚。 现在看来省事了。 罗烈把英语词汇表合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他迈步走到陈野桌边。 “你们先下去叫车,我找陈野借个充电宝。” 修一汀大大咧咧毫不怀疑,拉著左进风风火火地衝出宿舍。 楼道里还能听见他打电话给车行確认提车细节的声音。 宿舍门关上。 罗烈看著陈野,竟然有点帮兄弟解释的意思。 “他那人好面子,你要是嫌打车麻烦,我去把我的车开出来。” “或者你开你的。” “我其实挺好奇,能被你开出门的代步车是什么配置。” 罗烈说话的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明摆著这是在替陈野递台阶。 陈野拿起手机踹进裤兜。 “没必要费那个劲。” “有人愿意花钱花精力包办路程,咱们图个清閒不好么。” 陈野拍了拍罗烈的肩膀,抬脚往外走。 三十五岁的芯子,真没那个閒情逸致去跟一个大一新生爭什么面子。 罗烈看著陈野走出去的背影,眼底的好奇更重了。 几个人在校门口打了辆计程车。 一路上,修一汀的嘴就没停过。 从v8发动机的转速讲到碳纤维车身,半懂不懂的专业词汇往外倒。 司机师傅听得直犯困。 半小时后,计程车停在江城湾流艺术中心对面的马路边。 修一汀抢著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还没走近,巨大的排气管轰鸣声顺著空气撞击耳膜。 外场是一个巨大的露天柏油广场。 三十几台千万级別的跑车呈扇形排开。 亮黄、骚粉、深紫,车漆在阳光下闪著刺眼的金属光泽。 剪刀门高高扬起。 穿著清凉吊带短裙的网红们举著补光灯,在车头前摆出各种姿势。 发动机的怠速声混杂著各种重低音电子乐,吵得人耳朵发麻。 左进站在马路牙子上,咽了口唾沫。 “乖乖,这得多少钱啊。” 修一汀理了理卫衣的领口,下巴抬高。 “这算什么,也就是外场的开胃菜。” 他领著左进往里走,眼神在一排排超跑上扫过。 旁边几个踩著恨天高的网红正围著一台萤光绿的迈凯伦拍照。 修一汀走过去,故意清了清嗓子。 他侧著身,跟左进大声科普。 “看这台迈凯伦765lt。” “百公里加速不到三秒。” “也就是我老爸修大强最近资金全压在南区那个政府工地上。” “要是那两千万的回款到了,分分钟提一辆回家落灰。” 他的声音很大,生怕旁边的网红听不见。 左进配合地竖起大拇指。 “修少牛逼!跟著修少混,吃喝全有!” 几个网红停下自拍的动作。 其中一个穿著黑色包臀裙的女生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修一汀一圈。 视线在他那件满是logo的卫衣上停留了两秒。 女生翻了个极其明显的白眼。 “哪来的精神小伙,竟然在这儿背资料。” 旁边几个同伴捂著嘴笑出声。 修一汀的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平时在学校里那一套用钱砸出来的排面,在这帮混跡名利场的网红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左进想帮腔,硬是嘴笨的半天都没憋出词来。 陈野站在五步开外,双手插兜,正低头看手机屏幕。 周行简发了条消息。 【我到了,你在哪?】 陈野单手打字,回了一条。 【外场。】 发完消息,他抬头看向前面。 修一汀显然不甘心就这么被人看扁。 他硬著头皮,避开网红的视线,快步往展馆的內场入口走去。 “外场这帮模特真没素质。” “兄弟们跟我来,咱们去內场看看真正的狠货。” 修一汀举起手里那三张黑金底色的门票要走。 展馆的大理石台阶上,拉著一长溜红色的天鹅绒警戒线。 里面灯光昏暗。 一辆低趴的流线型跑车停在正中央,整车盖著一张纯黑色的丝绒布。 只能隱约看出夸张的空气动力学轮廓。 周围空无一人。 修一汀看准了这个机会。 只要越过这道线,站在那辆蒙著黑布的神车前拍张照片发朋友圈,今天的排面就算找回来了。 他大步跨上台阶。 左脚刚迈过红色警戒线。 一只粗壮的手臂从旁边伸出来,一把推在修一汀的胸口。 修一汀根本没防备,脚下一个踉蹌,直接顺著台阶往下退了三四步。 要不是左进在后面用背顶了一下,他这下非得四脚朝天摔在地上不可。 两个穿著全黑西装、戴著耳麦的魁梧安保走出来。 居高临下地挡在警戒线前。 “干什么的?” 左边那个安保面色不善,语气不善。 修一汀稳住身形,感觉胸口被推得生疼。 在室友面前跌这么大一个跟头,他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他扬起手里的门票。 “我买票进来的,拍张照片怎么了!” 安保视线扫过那三张门票,嘴角难掩嘲讽的笑意。 “公关部散出去的外场普票。” “看清楚这儿是什么地方,贵宾私享区。” “拿著外场要饭票,就老老实实在外面待著,別往贵宾区蹭。” 左进急了,上前理论。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一张票一千多,怎么就是要饭票了!” 修一汀把左进往后一拉,脸色涨得紫红。 被人当面说是要饭的,这比刚才网红那个白眼还让他难受。 他梗著脖子,伸手去指那个安保。 “你算老几敢推我?” “去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我爸是江城建工的修大强!” “你去打听打听,江城的土地工程,我爸占了几成!” “今天你们不给我个说法,信不信我让我爸……” 话还没说完。 內场的玻璃大门被人从里面用力推开。 一个穿著定製西装、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冲了出来。 额头上全是大颗的汗珠。 江城湾流艺术中心的顶级合伙人,王总。 王总一边走,一边扯著领带,呼吸急促。 修一汀看到来人这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刚才叫囂的底气瞬间散了个乾净。 难道是自己在这闹事,惊动了里面的大人物? 修一汀双腿一软,咽了口唾沫,声音全没了。 左进更是慌得直往罗烈身后躲。 罗烈站在原地没动,手却伸进口袋准备拿手机找人平事。 王总三步並作两步跨下台阶。 安保赶紧让开一条道,低头喊了声王总。 修一汀往后缩了半步,嘴唇发乾,正准备认错。 结果。 王总连看都没看修一汀一眼。 直接越过他们三个。 径直衝向站在外围双手插兜、姿態閒散的陈野面前。 “您好。” “请问是陈野,陈公子吗?” 第61章 王总九十度鞠躬,修少当场石化 陈野转过身去,那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额头掛著细密的汗珠,定製西装的扣子绷得发紧,呼吸带著急促的节奏。 陈野点点头:“是我。” 中年男人脸上的紧绷顿时消散,那种带著惶恐的热情立刻溢了出来。 “陈先生,周总早上交代说您今天过来,我一直在內场候著呢。” 他往前凑出半步,“您怎么在外面站著,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这句话让外围全场听得真切,停车场里举著补光灯的网红以及靠在跑车旁边摆姿势的模特,连同入口处两个刚把修一汀推开的安保,所有人全部停住动作。 王总直接弯下腰去,双手从西装內袋里捧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盒子透著金属哑光质感,边角雕刻著极细的暗纹。 他双手托著盒子,毕恭毕敬地递到陈野面前。 “这是周总特意为您留的內场专属车钥匙权限卡,今天馆內所有展车您隨意试驾,全程私享通道不限时。” 他这腰弯下去的角度足以让所有人看清他后脑勺那块稀疏的头顶。 一个身价过亿的顶级合伙人,在一个穿著运动裤的大一学生面前,毕恭毕敬折成了这幅模样。 外场广场上几十號人集体陷入失声。 修一汀手里的那三张票被攥的死紧,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张嘴。 左进则是原地石化,感觉他之前简直就是在乱认爸爸。 又感觉自己是不是错过了很多东西。 他吞了吞发乾的唾沫,撑著脖子扭头去看修一汀。 修一汀同时也扭过头来看他。 两个人的表情活脱一副活见鬼了的模样。 旁边那几个方才还在翻白眼的网红举著补光灯停滯在半空。 穿黑色包臀裙的女生张开嘴巴,硬生生把刚才讥讽的话咽回肚子里。 她眼睛死盯著王总弯腰的方向。 那个被王总称呼陈先生的年轻男人穿著普通白色亚麻衬衫和休閒裤,脚上踩著一双旧款帆布鞋。 除了出挑的长相,一切都那么普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这身打扮丟在这个场子里跟路边送外卖的小哥没有区別,偏偏就是这么个人让王总折腰鞠躬。 几个网红不由自主往后退开半步,方才那点优越感彻底碎了一地。 罗烈站在最后方,手指掐紧裤缝,眉头死死皱著,他原以为自己已经把陈野的底牌摸得差不多。 万里北国的黑卡以及古巴特供雪茄连同修大强司机的低姿態,这些线索拼凑在一起让他觉得陈野属於那种不能碰的硬茬关係户。 但眼前的这一幕却依旧掀翻了他之前的推演。 王总口中称呼的周总只可能是一个人。 周行简,江城商圈金字塔尖上的名字。 能让周行简提前交代且让身价过亿的王总亲自跑出来鞠躬迎接的人,已经脱离了简单关係的范畴,这是大佬身边的核心圈层。 罗烈后背冒出的冷汗把衬衫贴得发紧。 他庆幸自己从头到尾没有在陈野跟前摆过半分架子,也知道那份旧城改造的评估报告是確確实实交对了。 比起一旁的修一汀和左进,他也仅仅只是淡定了半分而已。 陈野站在原地全程不见多余的表情。 他伸出右手,单手接过那个金属盒子,掂量几下发现分量足,隨后隨手往运动裤口袋里揣去,动作十分隨意。 王总赶忙直起腰,额头的汗擦都来不及擦便满脸堆笑。 “陈先生您请,內场这边走,我亲自带您进去。” 陈野抬手將人拦住,偏过头看向傻站在几步开外的修一汀,这小子整个人石化在原地且两条腿沉得挪不动,脸上的表情完全宕机。 陈野依旧语气平常:“你刚才不是说要进去拍照,怎么不动?” 他挥了挥手里的盒子,示意:“走吧,我带你们进內场。” 修一汀动动嘴唇,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陈野收回视线抬脚往台阶上走去。 王总立刻侧身让开去路,弯著腰走在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刚才把修一汀推下台阶又出言嘲讽的那两个安保齐刷刷撤走红色天鹅绒警戒线,並排站好九十度弯腰。 “欢迎光临。” 声音整齐洪亮。 修一汀站在原地看著那条方才还挡住自己的警戒线被人隨意卷到角落里。 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用力吞咽唾沫,喉结上下滑动两趟,旁边的左进抓住他的胳膊连声音都变了调。 “修少……” “別修少了。” 修一汀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十分钟前自己还站在这地方囂张呼喊老爹名號,人家安保连眼皮都不带抬的。 再看看陈野什么都没喊且什么名片都没掏,王总便自己跑出来鞠躬递上特权盒子。 修一汀提上一口气。 “走。” 他硬著头皮拖著左进跟上去,两条腿发飘打颤,经过那两个安保跟前时拼命把脑袋扭向另一边,生怕跟对方有视线接触,这落差著实让人面上过不去。 內场的玻璃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柔和的光线倾泻而出。 展馆內部的规格同外面完全不是一个世界,胡桃木地板搭配压低的巨大水晶吊灯,每一台展车单独放置在圆形升降台上。 几个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围著其中一台车低声交谈,眼瞧著王总领人进来便停住话音,视线齐刷刷落在最前面的年轻男人身上。 被王总毕恭毕敬引进內场的年轻人穿著运动裤。 这帮在生意场上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脑子转得极快,能让王总亲自出去迎接的人背景绝对过硬,有人开始整理袖口准备找机会攀谈。 內场通道深处传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响,一个身材挺拔且两鬢带霜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来。 他穿著藏蓝色的定製西装没打领带,衬衫第一颗扣子敞开,姿態带著常年掌控全局的从容。 周行简。 他瞧见陈野后脸上浮现出笑意,大步凑上前去伸出右手,语气中略有调侃。 “看来你比我慢一步啊。” “本来还以为能在场外碰个头,结果我先进来了。” 在场所有人全听见了这话。 能同周行简用平辈语气打招呼的人在江城不过一手之数,几个原本打算攀谈的中年商人立马停住脚步。 他们重新审视陈野,表情从好奇转作震惊又化作小心翼翼的试探。 修一汀站在陈野身后几步开外,大脑彻底罢工。 周行简可是自己老爹修大强在酒桌上每次提起都毕恭毕敬恨不得表忠心的人物,这般身份的权贵此刻正满脸笑意跟陈野握手寒暄,根本不见生分。 所以陈野到底是他喵的什么富二代世家公子啊?!!! 第62章 就帮忙看了支股票,至於吗 修一汀觉得自己的脑子,在这一刻卡了壳。 过去这段时间,跟陈野同寢室的画面,在他眼前来回翻。 开学第一天,陈野穿著不起眼的白背心,背著一个破包来报到。 每天中午去食堂打饭,也永远是糖醋排骨,配土豆丝。 手机壳底端裂了大口子,用了半个多月,都没捨得换新的。 这些寒酸日常,跟眼前这尊商业大佛一比,简直惨烈。 周行简可是江城顶层的商业巨鱷。 自家老爹修大强,在酒桌上提起这个名字时,都要刻意压低嗓门。 生怕別人知道,修家连给这位爷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这位金字塔尖的人物,居然像多年老友一样,揽著陈野的肩膀。 修一汀觉得全身血液,直往脑门上冲。 他开始发狂回想,自己有没有使唤过陈野帮忙铺床单。 那段顺手扯平床单的记忆,此刻变得万分惊悚。 他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確认当时有没有说过弱智发言。 身边的左进也跟著哆嗦。 这哥们缩在角落里,掰著手指盘算。 自己是不是在食堂当面放过话,说要罩著陈野。 自己是不是在洗漱间,顺手拿过陈野的洗衣液搓袜子。 自己上周是不是使唤陈野,帮带了一份炒饭。 而且那八块钱饭钱,到现在还没转。 冷汗顺著左进后脖颈,成串往下淌。 八块钱的食堂素炒饭,竟然让一个能跟周行简称兄道弟的人去排队跑腿。 他现在真想找个下水井盖,把自己整个人塞进去。 陈野站在前方,稍微侧过脸。 他扫见身后几个室友,快要断气的样子。 修一汀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左进整个人变成木头,连出气都不敢大喘。 罗烈表面看著稳重,却不停抬手推眼镜。 这帮毛头小子的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內。 陈野並不想在学校里,给自己贴一张生人勿近的护身符。 402宿舍那种不用动脑子算计的吵闹日子,他还打算多混几年。 他顺势开口,接了话。 “上次在柏悦酒廊,我就是顺嘴提了一句。” “那支妖股的盘面,有点漏洞。” “真没想到,周总记到了现在。” 这句话拋出去时,內场那几个竖著耳朵的生意人,同时换了神情。 顺嘴提了一句,帮忙看出漏洞,这个说法也能站住脚。 年轻大学生在酒廊里瞎琢磨股票,被大佬撞见。 大佬顺手听了两句,发现盘面不对,赶紧撤资止损。 这种剧情在圈子里,不算稀罕。 周行简听到这套说辞,视线落在陈野脸上,停了片刻。 这位在名利场上混了三十年的老手,只需要一眨眼,就把暗语破译清楚。 后面那三个冒冷汗的年轻小子,明显是陈野在学校里的室友。 陈野把话头说得全是巧合,又把身段压成了晚辈走运。 周行简秒懂。 这小子是在刻意藏拙,不想显摆真实段位。 这事也完全符合逻辑。 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刚开学不到两个月。 如果在学校那种封闭环境里,被架到一个不可高攀的位置,只会招来麻烦。 况且单从这几次的过招来看,陈野的脑子清醒得嚇人。 这会儿无非是需要一个台阶,让身边室友吃下一颗定心丸。 周行简能在江城金融圈,硬生生咬出一块肉。 別说顺手给一个潜力无限的年轻人搭台。 真到了利益攸关的节点,他连死对头都能满脸热络地捧起来。 这老狐狸立刻放声大笑。 厚实手掌拍在陈野肩胛骨上,力道里全是长辈提携后辈的热乎劲。 “你小子当初那个建议,可是实打实帮我避开了好几个亿的雷坑。” 他特意把嗓门拔高三分,声音在场子里迴荡。 言语间全是大老板恩怨分明的豪气。 “我这人做生意,向来有恩报恩。” “这点小场面,根本不值一提。” “小伙子別跟我客气。” “今天就是还你这个人情,带你多见识点真东西。” 这几句场面话,藏著毒辣心思。 既解释了刚才王总那副恭敬做派,是受了大老板的差遣。 又把陈野的核心圈层身份,顺畅降成了走大运的聪明后辈。 尤其是最后那几个字,递得恰到好处。 直接给这几个大一新生释放出一个信號。 陈野本身还是学生,只是靠大佬赏脸,临时过来开眼界。 修一汀听完这番话,整条脊梁骨终於鬆开。 他呼哧呼哧喘了两口气,差点脚底打滑,坐到胡桃木地板上。 破案了。 陈野只是走了狗屎运,帮这位巨鱷避开了一支坑爹股票。 人家有钱人觉得这穷学生脑子灵光,就顺手丟块骨头,带他开开眼界。 这种施恩做派,跟自家老爹平时在工地上,带几个机灵小伙子下馆子喝茶,属於同一种路数。 修一汀觉得自己刚才脑补出来的隱世神豪剧本,完全是自寻烦恼。 旁边的左进,也跟著拍胸口,吐出一大口气。 这逻辑闭环太合理了。 陈野这脑瓜子,確实好使到连专业课老教授都挑不出毛病。 这种人在酒店瞎转悠,隨口拽两句股票理论,帮有钱人避险,完全符合常理。 左进压低嗓门,凑到室友耳边。 “嚇死老子了。” “我刚才真以为,野哥是跑出来体验生活的顶配少主。” 修一汀翻了个白眼。 “你这脑子全是废料吧。” “哪来那么多扮猪吃虎的隱世家族。” “瞎猫碰死耗子,帮了个大忙而已。” 这话一出口,修一汀心里那桿秤,重新找到了平衡点。 运气爆表,结交有钱人,再吃上一顿大餐。 这个逻辑,他完全能够接受。 这至少证明了陈野跟他一样,也就是个靠零花钱过日子家境不错的普通大一新生。 只不过这傢伙的脑迴路,比自己清奇一点。 得到这个结论后,修一汀重新抬起脖子,挺直刚才塌下去的腰板。 他脑子里的算盘,重新噼里啪啦响起来。 等会儿怎么顺杆爬,去周行简跟前刷个脸熟。 再给自家老爹,揽下一点吹牛皮的资本。 然而站在队伍最后方的罗烈,连半点释然表情都挤不出来。 他用修长手指推著无框眼镜边缘。 看了一支股票? 还个人情? 罗烈咬著牙关,在心里把这套漏洞百出的说辞踩进泥地里。 他想起那座被江城权贵奉为圣殿的万里北国。 又想起那天,从陈野身上闻到的古巴特供雪茄余味。 那是用钱都砸不开的正规渠道尖货。 隨便捻灭的一个菸蒂,都抵得上普通人熬三个月的工资。 这些凌驾於財富之上的阶层资源,怎么可能靠一句指点股票,就被赏赐下来。 罗烈脑中,又浮现暴雨那天的画面。 陈野从万里北国大门走出来。 那个安保人员恭敬的模样。 那根本不是迎来送往的討好。 那是骨子里,对上位者的服从。 再结合之前,修大强那位专属司机给陈野递物件时,恨不得把腰折断的做派。 如果今天这齣瞎猫碰耗子的戏码成立,过去一个月里,陈野隨手露出来的线索,根本连不成完整脉络。 背后的真相,只能指向一条路。 陈野跟周行简之间的纠葛,早已经越过提携与被提携的关係。 周行简这位盘踞在食物链顶端的老狐狸,刚才那番唱念做打,分明是在给陈野打掩护。 罗烈后背的冷汗,顺著脊柱浸透了衬衫布料。 一个动动手指,就能让江城商界抖三抖的巨头,居然肯撕下身段,陪一个大一新生演戏。 这种荒谬的纵容,只能推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结论。 陈野手里攥著的筹码,已经大到让周行简觉得主动配合,才是最划算的买卖。 罗烈垂下眼皮,盯著自己那双擦得不留灰尘的皮鞋尖。 他忽然惊觉,自己前两天送出那份旧城改造內部评估报告,堪称有生以来最惊险,也最正確的一步棋。 这点善缘,可能在人家眼里,也只是一捧稍微带点诚意的泥沙。 他必须把自己这颗脑袋榨出更多价值。 这样才配留在这个连周行简都要主动示好的牌桌上。 第64章 借你的人用用,砸个场子 周行简话音刚落,在场这帮人精谁还不懂。 但懂归懂,戏得做足。 王总在一旁站著,脑子转得飞快。 周总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给一个大学生面子,这就是最大的信號。 他赶紧把手里那个金属盒子重新盖好,恭敬退开半步。 视线越过陈野,落在后头刚才还在发懵的修一汀身上。 王总混了几十年名利场,察言观色早刻进了骨子里。 他快步走到修一汀跟前。 从西装內兜里摸出一张带晶片的纯黑通行卡。 双手递了过去。 这態度,比刚才对陈野也差不了多少。 “这位少爷,刚才外面的人不懂事,多有得罪。” “这是场馆最高级別的vvip黑卡。” “今天內场所有车,只要您看上的,隨意坐进去体验。” 王总转过头,衝著不远处招了招手。 两个穿著高定旗袍、身材高挑的高级女公关立刻踩著高跟鞋小跑过来。 “你们俩,今天全程跟著这几位少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端茶递水,讲解性能,伺候不周到明天直接结帐走人。” 两个女公关连连弯腰称是。 水蛇腰弯下去,领口风光大片。 修一汀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踩在云彩上,飘得找不到北。 一张纯黑的卡片塞进手里,沉甸甸的。 他握著那张vvip黑卡,胆气瞬间成倍往上翻。 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差点扬到天花板上去。 “左进,走!” “哥今天带你坐坐真正的柯尼塞格!” 修一汀刻意拔高了音量,转身就往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门走去。 內场和外场,只隔著这一层防弹玻璃。 刚才在外面看热闹的那些人,此刻全挤在警戒线外头。 那个穿著黑色包臀裙、翻过白眼的网红,脸上的粉底都快遮不住煞白的脸色。 她死死盯著玻璃门內。 那两个正在给修一汀引路的女公关,是江城圈子里出了名的顶配交际花。 平时只有资產过亿的顶级二代,才能让她俩低头赔笑。 现在,居然围著那个被她嘲讽“精神小伙”的大学生转悠! 包臀裙网红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巴掌。 要是刚才稍微客气点,说不定现在她就能跟著混进內场,坐在迈凯伦里自拍了。 现在倒好,连过去要微信的资格都没了。 至於入口处那两个推搡过修一汀的魁梧安保。 此刻早就缩在台阶最下面。 冷汗顺著下巴啪嗒啪嗒往下砸。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腿肚子都在打转。 王总亲自送黑卡,那是连江城首富来了都不一定有的待遇。 刚才推那一下,简直是在阎王爷头上动土。 这工作百分之百保不住了,能不能全须全尾走出江城还是个问题。 修一汀隔著玻璃,大摇大摆地晃了晃手里的黑卡。 故意衝著外面那群人扬起下巴,比了个极其囂张的手势。 这口恶气憋了不到十分钟,全数还了回去。 舒坦! 爽得他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 “这台法拉利p1!” “我在杂誌上看过,落地四千多个w!” 修一汀咋咋呼呼地扑向展台中央。 那个被红线围起来、平时连靠近三米都会被警告的神车,此刻对他完全敞开。 女公关极有眼色地上前,拉开那扇夸张的蝴蝶门。 左进咽著唾沫,小心翼翼地摸著纯碳纤维的方向盘。 “修少,这质感……太他妈绝了!” 修一汀一屁股坐进驾驶座。 也不管这衣服合不合身,直接掏出手机。 “来来来,美女,凑近点。”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揽过女公关的肩膀。 咔嚓。 闪光灯亮起。 连拍十几张。 一分钟后,江大经管学院的各种大群小群,外加朋友圈,全被修一汀的九宫格刷屏了。 配文极其狂妄。 【江城湾流內场,vvip私享局。隨便摸了两台,也就那样。】 手机底下的点讚数和评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 虚荣心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內场另一边。 这边的喧闹根本传不到陈野的耳朵里。 那些动輒千万、造型浮夸的性能怪兽,在他眼里跟废铁没什么区別。 陈野双手插在休閒裤兜里。 步伐閒散。 甚至连停下来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周行简把陈野的反应全看在眼里。 这老狐狸暗暗心惊。 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到了这种顶级奢靡的场子,能做到心如止水。 装是装不出来的。 只有真正见惯了山巔风景的人,才不会对半山腰的花花草草大惊小怪。 “外头太吵了。” 周行简抬起手,朝著大厅深处的旋转楼梯比了个请的手势。 “二楼有个不对外的密谈室。” “刚弄了几斤极品的明前狮峰龙井。” “上去喝口茶,顺便聊聊上次那个旧城改造的项目?” 陈野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了一眼还在那边撅著屁股拍视频的修一汀。 “你们自己玩。” 拋下这句话,陈野转过身。 步履从容地踩著铺满手工地毯的台阶,跟著周行简往二楼走去。 一楼展厅。 罗烈没有跟著修一汀去那些超跑跟前凑热闹。 他独自一人,站在一辆纯黑色的柯尼塞格旁边。 冷气从场馆顶部的通风口打下来。 罗烈却觉得整个后背全被汗水湿透了。 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拔凉拔凉的。 他伸手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镜。 视线死死锁在二楼那扇刚刚合上的雕花木门上。 砰的一声闷响。 木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探究。 罗烈的大脑在这个瞬间,开启了极速的运算推演。 之前修一汀觉得这只是一次狗屎运。 但罗烈清楚得很。 王总那种常年跟资本打交道的食腐动物,绝对不会因为周行简的一句客套,就把vvip黑卡送出来。 唯一的解释就是。 王总极度害怕得罪陈野! 再看刚才周行简请陈野上楼的姿態。 那不是长辈带晚辈开眼界。 那是两个在同一棋盘上博弈的执棋者,进行平等对话。 甚至,周行简的肢体语言里,带著难以掩饰的客气! 罗烈呼吸急促。 能让江城商业巨头做到这一步的。 放眼整个国內,只有那些盘根错节、隱藏在权力最高层的大人物。 而且必须是嫡系核心! 京圈隱世太子爷? 或者某个不能提名字的大院里出来的独苗? 罗烈咽了一口唾沫。 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猜测,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他的心臟。 难怪查不到任何背景。 一张白纸的档案,本身就是最恐怖的护身符。 第65章 帕拉梅拉不香了,寧大校花雨中撑伞 引擎轰鸣声在主干道上迴荡。 白色的帕拉梅拉平稳行驶。 左进坐在后排,手里攥著手机,整个人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 “修少,今天这趟真没白来!” 左进激动地拍了一下真皮座椅。 “內场那台法拉利p1的碳纤维质感绝了!” “我刚才把照片发到高中群里,那帮孙子全酸得不行,非问我是不是去当富婆的司机了。” 修一汀单手扶著方向盘。 另一只手推了推脸上的蛤蟆镜,下巴微扬。 “这点小场面就扛不住了?” “以后跟著我,江城这种顶层圈子的局带你隨便进。” 装完排面,修一汀透过车內后视镜瞅了坐在后排另一侧的陈野。 陈野靠著车门。 单手撑著下巴,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修一汀清了清嗓子。 语气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痛心疾首。 “野哥。” “不是我说你。” “周行简那是多大的人物?” “江城商界的活財神!” “多少人提著猪头都找不到庙门!” “你瞎猫碰死耗子帮他看了一支妖股,这么天大的人情,你今天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用了?” 修一汀越说越觉得陈野亏大发了。 “你就跑去二楼喝了杯茶?然后就下来了?” “你哪怕让他帮忙安排个寒假实习呢?” “或者要点內部消息,买两手稳赚不赔的股票!” “这可是你大学四年最大的一张护身符,就这么白白打水漂了。” 副驾驶位上。 罗烈正用纯棉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著无框眼镜的镜片。 听著修一汀这番高谈阔论。 罗烈偏过头,看了一眼正在发呆的陈野。 喝杯茶? 去二楼那间不对外的密谈室里喝茶? 江城资產过亿的老总排著队,连那个楼梯口都摸不到。 还安排个实习? 罗烈觉得修一汀这贫瘠的想像力,实在是对不起这辆一百多万的保时捷。 不过罗烈半个字都没多提。 他重新戴上眼镜,继续保持沉默。 陈野坐在后座。 耳边是修一汀的絮絮叨叨。 他压根没搭腔。 车窗外,江城的街景一幕幕划过。 三十五岁的灵魂,装在十八岁的身体里。 这感觉很奇妙。 上辈子的这个时间节点,他在干什么? 为了填补之前租那辆保时捷的亏空,他正四处找兼职。 每天吃著最便宜的清水麵条。 穿著网上淘来的几十块钱高仿名牌。 在同学面前还要硬撑著那套漏洞百出的少爷人设。 生怕被人扒出孤儿的底色。 活得畏首畏尾,疲惫不堪。 如今重活一回。 卡里躺著上千万的真金白银。 卸下了所有虚偽的包袱。 不用去討好任何人,更不用在周行简这种巨鱷面前卑躬屈膝。 他伸手按开了一点车窗缝隙。 初秋的风夹杂著微凉的水汽灌进车厢。 吹在脸上。 这种掌控全局、不用被任何人和事裹挟的自由感,真痛快。 车子一路向东,驶近江城湾流不远处的古文化街区路口。 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 细密的雨点开始砸在挡风玻璃上,很快连成了一片雨幕。 修一汀顺手推开雨刮器。 “这天气,说变就变,简直比女人心还难琢磨。” 他在红绿灯前减速。 陈野看了一眼窗外的路牌,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 “靠边停一下。” 陈野收回看向外面的头。 “我不回学校了。” 修一汀一愣。 他踩下剎车,將车子平稳地停在路边。 “下这么大雨,你去哪?” “这附近都是老房子,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左进也在后排凑过来。 “野哥,回宿舍开黑唄,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停不了。” 陈野將身上的衣服拢了拢。 “你们先回。” “我和別人有约,晚点再回宿舍。” 修一汀降下副驾驶那侧的车窗。 雨水裹著凉风飘进车內。 他摘下蛤蟆镜,转过头。 满脸都写著八卦。 “哟,私人约定?” “看你这副淡定的架势,別是背著哥几个去见妹子吧?” 修一汀开始报菜名。 “谁啊?” “同班那个一看见你就脸红的林阮阮?” “还是上次在食堂,端著门票满场找你的沈竹青学姐?” 陈野懒得理会他这发散的脑洞。 直接推开车门:“没什么,就是去买几张老唱片。” 说完。 他顶著细雨,关上车门,踩著青石板路,朝文化街区深处走去。 修一汀看著陈野没入雨幕的背影。 摇了摇头。 “买老唱片?这也太土鱉了。” “现在的年轻人谁还听那玩意儿。” 左进嘿嘿直乐。 “修少,你这就不懂了,野哥这叫搞復古情怀。” “专门套路那些喜欢文艺范的学姐。” 红灯还剩三十秒。 修一汀无聊地跟著车里的车载音响抖著腿。 副驾驶上。 罗烈原本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漫不经心地偏过头,朝窗外的街角瞥去。 下一秒。 罗烈猛地坐直了身子。 原本斯文从容的贵公子做派荡然无存。 他甚至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膝盖直接磕在了前置储物箱上。 修一汀被他嚇了一跳。 “老罗你发什么癲?” 罗烈没有回答,手直接指著斜前方的路口。 修一汀顺著他的手看过去。 整个人直接在驾驶座上僵住了。 左进在后座探出半个身子,嘴巴张得老大。 透过迷濛的雨幕。 街角那家半地下老唱片店的木质屋檐下。 站著一个女生。 米色针织开衫,深灰色百褶裙。 露在外面的小腿线条匀称。 她安静地站在那。 不施粉黛的脸上有著清绝的气质。 经管院公认的高岭之花,寧姚。 这位平时在学校里对谁都爱搭不理的广播站站长。 此时正站在屋檐下躲雨。 而在路人的视线中。 陈野刚好走到那个屋檐下。 寧姚转过头,看到了陈野。 她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绽放出鲜活的笑意。 完全没有平日里的半点疏离。 紧接著。 寧姚做出了一个让车里三个人差点咬断舌头的动作。 她撑开手里那把透明的塑料长柄雨伞。 极其自然地往前递了半步。 伞面倾斜。 大半个遮雨的空间,稳稳地罩在了陈野的头顶上。 而寧姚自己的小半个肩膀,完全暴露在了飘落的斜雨中。 陈野走到伞下。 极其顺手地接过了寧姚手里的伞柄。 然后,他將伞面往寧姚那边偏了偏,把她护在伞下。 两人並肩站著。 手臂之间只隔著几厘米的距离。 寧姚微微仰起头,和陈野交谈著什么。 陈野低头回应。 这两人站在一起,透出任何人插不进去的默契与鬆弛。 这画面,哪里是普通校友。 这明明就是熟得不能再熟的私交! 车厢里安静极了。 修一汀觉得自己今天建立起来的全部骄傲,被这把透明雨伞砸得稀碎。 前面在跑车展馆里。 他觉得陈野只是走了狗屎运,被人当晚辈提携。 结果呢。 转头就惹得全校男生可望不可及的冰山校花,在雨中主动撑伞。 更要命的是。 寧姚那种看陈野的状態。 根本不是女生对普通男同学的客气。 那是透著骨子里的亲近! 修一汀低下头。 看了一眼方向盘上的保时捷標徽。 忽然觉得。 自己今天提的这辆一百多万的新车。 在这个雨天屋檐下的画面前,还不如一堆破铜烂铁。 他有车又怎么样? 寧姚学姐寧愿站在屋檐下给陈野打伞,都不会坐进他的帕拉梅拉里躲雨。 这就是差距。 左进在后排咽了一大口唾沫。 “那……那是寧姚学姐吧?” “野哥说的老唱片……” “是跟她一起买?” 左进的声音都在发飘。 前几天在食堂里,沈竹青学姐和寧姚学姐当眾交锋的事情传了个遍。 今天。 陈野就放著千万级的跑车不看。 跑来这破街角陪寧姚买老唱片。 谁贏谁输,简直一目了然。 罗烈慢慢收回手。 他靠回椅背上。 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陈野这个人,永远都有新的底牌翻出来。 商界巨鱷周行简愿意为他清场喝茶。 高岭之花寧姚心甘情愿为他在雨中撑伞。 罗烈突然有些庆幸。 自己之前送出那份旧城改造评估报告,是这辈子最清醒的一次投资。 要是真像修一汀这样,成天拿个富二代的架子在陈野面前蹦躂。 早晚连死都不知道怎么写的。 绿灯亮起。 后面的车开始疯狂按喇叭催促。 修一汀这才回过神来。 他踩下油门。 帕拉梅拉加速衝出路口。 透过后视镜。 修一汀看到陈野拿著伞,和寧姚並肩走下了那条通往地下老唱片店的台阶。 两个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文化街区的雨幕中。 车內的音乐依然在震天响。 但三个室友像是各自揣著心事,彼此再也不想说一句话。 第66章 修少在宿舍密谋被听到了 陈野和寧姚两人並肩走下台阶。 木门推开,门铃发出一声闷响。 半地下的老唱片店没有窗户,四面墙壁贴满了隔音海绵。 头顶吊著几盏瓦数极低的暖黄灯泡。 陈野顺手將透明长柄伞收拢,沥乾伞面残余的水珠。 寧姚停在门口的脚垫上。 她拉开粗布帆布包的拉链,抽出一张柔软的面巾纸。 陈野还在把伞往角落的塑料桶里放。 右边肩膀上覆上一股极轻的力道。 隔著打湿的衬衫布料,能感觉到对方手指隔著纸巾传来的温度。 寧姚没有说话,手腕压著纸巾,一点点吸乾他肩头那块深色的雨跡。 动作没带半点扭捏。 就是一种再自然不过的熟稔。 陈野转过身。 两人距离贴得很近。 空气里混著旧纸片的霉味和一股极淡的乌龙茶香。 那是寧姚身上独有的味道。 陈野垂下眼,视线刚好扫过她握著纸巾的白皙手背。 这是一种不用去防备的安稳。 “老板在后面理货,想要什么自己挑。” 寧姚把用过的纸巾团起来,丟进旁边的竹编废纸篓,转身往里走。 老店面积不大,木质唱片架排得很密。 过道窄得只能容下一个人侧身通行。 陈野跟在她身后半步,步伐閒散。 寧姚在一排標著“经典爵士”的木架前停住脚步。 她微微倾身,手指在一排排斑驳的硬纸壳封套上划过。 陈野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最边缘那个落了灰的封面上。 那是一张已经停產绝版的早期爵士黑胶。 他刚要伸手。 寧姚的左手也同时探了过去。 两人的手在半空中没有任何预兆地撞在了一起。 寧姚的手指带著外头雨水的潮凉,指尖划过陈野的手背。 两人都没有在第一时间缩回手。 指节就这么极轻地叠在纸壳边缘。 寧姚偏过头。 茶灰色的髮丝顺著肩颈滑下来,发尾扫在陈野的小臂上。 她就这么安静地看著陈野。 眼神澄澈,透著股说不出的篤定。 陈野迎上她的视线。 手腕往下压了半寸,手指擦著她的手背,顺势將那张边缘磨损的唱片抽了出来。 “品相还行,没划痕。” 陈野將那张黑胶递到她面前。 寧姚接过唱片,手指摩挲著粗糙的封皮。 她的唇角往上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高中有一阵子,我总觉得快撑不下去了。” 寧姚视线落在封面那个吹萨克斯的黑白人像上。 “就每天逃掉晚自习,去学校后街的地下通道站著。” “那里有个流浪歌手,天天弹这首曲子。” 她的声音平平淡淡。 把那些藏在清冷外表下的压力撕开了一角。 换作別人,听到校花吐露心声,估计早就绞尽脑汁开始嘘寒问暖了。 陈野却只是靠在旁边的空木架上。 “那种地方风口大,站久了容易头疼。” 寧姚被这句话逗笑了。 她本以为陈野会顺著话头说些励志的安慰词。 结果他连半点熬鸡汤的兴致都没有。 一句最落地的俗话,把那些悬在半空的矫情踩得踏踏实实。 “確实头疼。” 寧姚將唱片抱在怀里,下頜线微舒。 “后来那个歌手被城管赶走了,我就再也没去过。” 陈野从另一排架子上抽出两张纯音乐碟片。 “流浪也是一门生意,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没了要钱的噱头。” 他语气散漫,看事情的角度刁钻老辣。 寧姚眼底那层浅软的暖意越来越重。 她发现和陈野聊天,永远不需要费尽心思去斟酌词句。 他能接住你拋出的所有情绪,然后用最鬆弛的方式化解掉。 这份超越同龄人的心智,让她在这逼仄的店里感到一种难得的自在。 两人结了帐,一人拿著一个牛皮纸袋推开店门。 雨势已经变小。 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打著转。 街口的霓虹灯牌在水洼里碎成一片。 寧姚將纸袋护在怀里,走到马路牙子边。 正好一辆空车打著双闪开过来。 寧姚乾脆利落地招手。 计程车停在路边。 她拉开后座车门,半个身子探进车厢。 然后回过头,头髮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 “今天买的这两张碟片,我很喜欢。” “下次要是再找到好货,一起听。” 陈野点点头,“行,回去发消息。” 寧姚上车,关门。 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启动,很快匯入车流。 陈野站在路灯下,目送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手里拿著那把透明的长柄伞。 伞柄上残存著寧姚掌心的一点温度。 他將伞撑开,挡住斜飘过来的水汽。 走到路边,伸手拦下另一辆回学校的计程车。 晚上九点。 江大西区男生宿舍楼。 陈野踩著有些发湿的鞋子,顺著楼梯走上四楼。 楼道里乱鬨鬨的,別的宿舍正开著门大声互喷游戏操作。 402宿舍內这会儿热火朝天,三个人正围坐在中间空地的一张摺叠桌旁,桌上还散落著几包没吃完的零食。 修一汀双手撑著大腿,满脸都写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与震撼。 “老罗你今天在展馆可是亲眼看见的,那可是周行简。 我老爹平时在酒桌上连想去敬杯酒都找不到门路的大菩萨,今天居然主动给咱们野哥端茶递水,还特地开了二楼的私密包厢!” “我就寻思著,咱们好歹也是睡在一个屋的兄弟,我抽空去找野哥虚心请教一下。 到底怎么才能在这种顶级大人物面前说上话,或者让他帮我们家那几个被卡住的工程牵个线,这不算过分吧?” 左进坐在一旁那个有些摇晃的马扎上,双手抱胸连连点头附和。 “修少说得太有道理了,野哥平时看著不显山不露水,买饭也只挑几块钱的素菜, 结果一出手就是绝杀,要是能传授我们个一招半式的交际法则,咱们以后出了社会还怕个什么找不到好工作。” 罗烈原本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翻看著专业书,此时听见这两个人越扯越离谱。 他直接把书页合拢,修长手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后透出几分冷峻的清醒。 “奉劝你们几句,要是活腻了,趁早收拾东西搬出去,別在这拉著我一起作死。” 第67章 秘籍没学到,胆儿差点嚇没 修一汀被这番话噎住,脖子缩了缩。 刚才那股攀关係的劲头,立马消下去大半。 他挠了挠头髮,把腿盘到椅子上。 换了个舒服姿势后,他又不死心。 “你这人就爱嚇唬人。” “我就是隨便一说。” “商业机密不能碰,那换个话题总行吧?” 修一汀眼珠子一转。 他脑子里立刻冒出街角那一幕。 透明雨伞下,寧姚那张侧脸,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楚。 越想越酸。 牙根都快痒了。 “寧姚总不算商业机密吧?” “那可是经管院出了名的高岭之花。” “平时谁去搭訕,她都不带正眼看的。” “今天你们也看见了。” 修一汀越说越来劲。 “野哥放著千万级超跑不看。” “转身就去老城区那破街角。” “说什么淘老唱片。” “这手段,我是真服了。” “更离谱的是,寧学姐在那么大雨里,主动给他撑伞。” “伞还全往他那边倾。” “自己肩膀湿了都不管。” 左进听得两眼发亮。 他直接把小马扎,往修一汀跟前挪了挪。 “就是就是。” “那画面比电影还浪漫。” “野哥这把妹技术,绝对是大师级。” “沈竹青学姐那天在食堂,不也上赶著送门票吗?” “野哥连理都没怎么理。” “这招欲擒故纵,教科书级別。” 修一汀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几分。 脸颊也跟著红了。 “所以这才是重点。” “野哥这手段,玩得太明白了。” “我要是能学到一半,这江大的妹子,还不得由著我修少挑?” 他说完,凑到左进耳边。 两个人挤眉弄眼,开始低声出主意。 修一汀越说越飘。 好像自己已经看见了未来的美好生活。 “等会野哥回来,咱们先好吃好喝伺候著。” “然后装作不经意,问问买老唱片是什么套路。” “我就不信套不出半点秘籍。” “只要他肯开口,以后兄弟们的幸福生活,就有指望了。” 罗烈看著这两个活宝。 越听越离谱。 他直接无语地转过头,重新翻开英文原著。 懒得再搭理这两个脑子里,只装得下泡妞和炫耀的蠢货。 左进已经开始搓手。 他笑得嘴都快合不上。 “修少,你这招高。” “到时候我要是学会了,我也去广播站楼下蹲著。” “给妹子送温暖。” “说不定播音系的系花,都能被我的诚意打动。” 修一汀拍著胸脯保证。 “只要咱们把野哥哄高兴了。” “这点经验分享算什么?” “他吃肉,咱们总能跟著喝口汤吧。” 门外走廊上。 陈野提著还在滴水的透明长柄伞,站在402门前。 屋里的高声密谋,全钻进了他耳朵里。 他听著修一汀那番话。 从攀高枝,迅速滑到求教泡妞秘籍。 这转弯速度,比公交车师傅急剎还野。 他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上辈子这个年纪,他活得太紧。 像一只隨时炸毛的刺蝟。 为了填补虚荣心,他拼命想证明自己。 最后证明来证明去,身边什么都没剩下。 那些算计,討好,还有撑出来的体面。 现在想想,真挺没劲。 重活一回,他反倒觉得这间吵吵闹闹的宿舍不错。 这几个室友知道了他身后有点东西。 转头还能在屋里,研究泡妞秘籍和老唱片套路。 挺蠢。 也挺鲜活。 陈野不打算戳破他们。 有些大学生活,真说穿了就没意思了。 他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扭。 门开了。 陈野提著雨伞迈步走入。 宿舍里的空气,当场安静下来。 修一汀那张嘴还张著。 后半句话连著唾沫,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喉结艰难滚了两下。 他赶紧把盘在椅子上的腿放下来。 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 腰板挺得笔直。 左进反应更大。 他原本松垮地缩在小马扎里。 这会儿两条长腿立刻併拢。 双手贴在大腿两侧,像个被抓现行的笨贼。 罗烈捏著英文原著的手,也停在半空。 不过他很快恢復镇定。 他把书本合上。 起身走到自己的小冰箱前。 拉开柜门,拿出一瓶全外文包装的高级纯净水。 罗烈抽出一张乾净纸巾。 仔细擦掉瓶身上的水珠。 动作依旧讲究。 只是比平时多了点谨慎。 他双手握著那瓶水,走到陈野书桌前。 平平稳稳放了下去。 做完这些,罗烈推了推眼镜。 他坐回原位,重新翻开那本英文书。 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陈野把透明雨伞掛在门后。 雨水顺著伞尖往下滴。 他脱下有些发潮的外套。 隨手甩在椅背上。 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他的视线在屋里三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你们这又排练什么哑剧?” “大老远就听见屋里没动静。” 修一汀喉结又滚了滚。 咽下一大口唾沫。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 “没,没有。” “我们就是討论明天专业课作业。” “想著怎么写,才能拿高分。” 他停了半秒,又赶紧补了一句。 “野哥,你今天买的那几张老唱片,听著怎么样?” 陈野没揭穿这点小伎俩。 真把话说破,这几个小子今晚估计都睡不踏实。 他拿起桌上那瓶水。 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 凉水顺著喉咙滑下去。 外头带来的潮气,也被压下去不少。 “外头雨挺大。” “老街那边下水道快堵实了。” “走一路,鞋都快报废了。” 他说著放下水瓶。 弯腰从柜子里抽出一条干毛巾。 毛巾隨意搭在肩上。 他端起洗漱盆,转身往门口走。 那背影挺鬆弛。 好像完全没察觉屋里的异常。 也把这几个满肚子小心思的室友,晾在了原地。 等陈野进了浴室。 402宿舍里的三个人,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修一汀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 像被抽走了力气。 他大口喘了两下。 “我的亲娘哎。” “这问题有点大。” “我刚才真觉得自己快断气了。” “连心跳都不敢太大。” “生怕他一句话,把我们全灭了。” 左进伸手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 他压低声音,凑到修一汀跟前。 “修少,你说野哥刚才站门口,到底听见多少?” “他是不是早就看穿了?” “咱们在盘算套他的泡妞秘籍和赚钱秘籍。” 修一汀反手拍了下自己脑门。 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这还用问?” “你当野哥什么段位?” “人家今天在湾流展馆里,可是被周行简当祖宗供著的主儿。” 他说著,又心有余悸地瞥了眼门外。 声音更轻了。 “他现在还肯回来,跟我们挤这个破宿舍。” “还愿意喝老罗递过去的水。” “这说明人家真把咱们当兄弟,不然衝著周行简的手段,分分钟都能开单间儿。” “那可是周老板的恩人啊!” “真要跟我们计较,十个我们加起来,都不够他一只手捏的。” “哪还能容得下咱们,在这胡说八道。” 左进咽了咽口水,连连点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想学绝招这事,胆子確实有点大。 第68章 社恐女孩帮忙答到,暗棋落下 周一早晨。 大学公共体育课,网球选修。 秋日的阳光有些晃眼。 陈野没去场上集合排队。 他直接躺在场地边缘的连排长椅上。 昨晚盘算老城区那个商业局到后半夜。 这会儿他只觉得眼皮发沉。 外套隨手盖在脸上,挡住头顶的光线。 耳边是乱鬨鬨的脚步声。 队伍开始集合。 体育老师拿著花名册,站在队伍最前面点名。 名字一个接一个报过去。 “陈野。” 四周一片安静。 没有人应声。 体育老师合上名册,脸色沉了下来。 手里的红笔已经在名字旁边悬空,准备画上一个醒目的旷课记號。 “陈野没来?” 老师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满。 第一排的学生面面相覷。 就在红笔即將落下的那一刻。 队伍最末端的角落里,响起一个微弱的声音。 “老师。” 是个女生的声音,还带著一点磕巴,怯生生的。 “陈野他……脚扭了。” “在旁边椅子上休息。” 体育老师抬起眼,顺著声音看过去。 又转头看了一眼十几米外长椅上躺著的那个身影。 看那人盖著外套一动不动的架势,確实像是不太舒服。 红笔在名册上点了点,没划下去。 “行了,下次让他提前交假条。” 队伍重新打散,各自去器械室拿球拍。 长椅上。 陈野其实早就醒了。 在体育老师喊他名字的前一秒,他就恢復了意识。 只是懒得动弹。 他把盖在脸上的外套慢慢拉下。 视线越过球网,精准地落在了队伍最后排的那个角落。 林阮阮站在那里。 她穿著一套宽大的深蓝色运动服。 整个人显得异常娇小。 脑袋死死低著,下頜几乎要抵住锁骨。 两只手藏在袖口里,手掌攥成拳头,紧紧贴在腿侧。 哪怕隔著这么远的距离,陈野也能看清她此刻的状態。 那双被头髮遮住半边的耳朵,红得彻底。 连带著脖颈的皮肤都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緋红。 为了帮一个不太熟的男生在课堂上公然对老师撒谎。 这件事对一个严重社恐的人来说,需要耗费难以想像的勇气。 那种对抗天性的恐惧与暗自下定决心的执拗,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队伍彻底散开。 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向场地。 林阮阮没有动。 她依然站在原地,似乎还没从刚才那种极度紧张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眼前多出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视线里,一只握著矿泉水瓶的手递了过来。 林阮阮猛地抬起头。 厚重的黑框眼镜差点滑落。 陈野单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把水瓶往前送了半寸。 “谢了。”是发自內心的感谢。 林阮阮嘴唇动了动。 她慌乱地伸出双手去接。 手背无可避免地擦过了陈野的掌心。 男生的体温顺著皮肤传导过来。 林阮阮的手指骤然瑟缩了一下,猛地往后一缩。 她赶忙把水瓶抱在怀里。 双手死死箍著塑料瓶身。 目光根本不敢去对上陈野的眼睛。 睫毛不受控地剧烈颤动,眼眶周围莫名泛起一层浅红。 “不、不客气。” 声音小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说完这句话,她立刻转身。 顺著网球场的边缘通道,头也不回地跑了。 脚步凌乱,背影透著十足的慌张。 陈野看著她跑远的背影。 这姑娘的胆子,真是比兔子还小。 他收回视线,慢悠悠地走到场边拿球拍。 网球场背面的器材室后方。 这里堆满了废弃的破旧垫子,常年没有阳光照进来。 空气里带著一股潮湿的霉味。 林阮阮靠在墙壁上。 胸口剧烈起伏。 她低下头,看著怀里那瓶矿泉水。 厚重的刘海和黑框眼镜遮挡了她大半张脸。 刚才那种惹人怜惜的社恐与慌乱,彻底消失不见。 此刻她的脸上浮现的,是一种近乎於痴狂的迷恋。 林阮阮慢慢举起手里的水瓶。 她將滚烫的脸颊,紧紧贴在冰凉的塑料瓶身上。 体温渐渐把外壳捂热。 手指缓缓向上滑动。 最终停留在刚刚陈野握过的那处凹陷处。 她轻轻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片刻后。 她慢慢蹲下身子。 拉开双肩包最外层的拉链。 从一个夹层里,拿出一个加厚的透明密封袋。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瓶水放进袋子里。 这瓶水,她根本不打算喝。 因为这水是陈野亲手递给她的。 密封袋被珍重地放回书包最深处。 林阮阮站起身。 重新把背脊缩成一团,低著头,恢復了那个没有任何存在感的乖乖女模样。 然后一步步走回了阳光下。 次日上午。 专业大班课。 阶梯教室里人满为患。 陈野坐在倒数第三排的角落位置。 老师在讲台上放著ppt,讲著枯燥的宏观经济学理论。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屏幕亮起。 黄毛髮来了一长串语音,外加几张像素不太高的现场照片。 陈野插上单边蓝牙耳机,点开语音。 “哥,你让我找的地方摸清楚了。” “工具机三厂最深处那边,连著废弃的货运铁路网。” “有个最偏僻的废料库。” “全是铁锈和烂泥,平时连拾荒的都嫌那边绕路,根本没人去。” “面积不小,但连个完整的顶棚都没有。” “我找街道那边问了,这破烂地方属於边缘產权。” “一年租金撑死两万块,都没人愿意接手。” 陈野滑开那几张照片。 长满荒草的铁轨,生锈的铁皮捲帘门,还有倒塌了一半的围墙。 看起来没有任何商业价值。 但在陈野眼里,这几张照片代表著整个老城区重组案的死穴。 周行简那五个亿的资金想要入局收编工具机三厂。 这块废料库,是未来新厂区重型设备的必经通道。 这就是那个庞大齿轮上的一颗小石子。 陈野拔下耳机。 单手在屏幕上打字。 【马上找產权人签合同。】 【直接签五年死契,违约金写到顶格。】 【十万块全款,我五分钟后转到你帐上。】 消息发送成功。 陈野把手机锁屏,揣回口袋。 暗棋落下了。 他需要亲自去一趟现场,做最后的验收。 陈野拉开拉链,把课本隨意塞进单肩包里。 站起身,准备从后门开溜。 他顺著课桌间的窄道往外走。 路过倒数第四排靠过道的位置时。 他停住了脚步。 林阮阮正趴在桌子上,手里的笔在本子上不停记录著ppt上的知识点。 陈野伸出手,在她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阮阮的肩膀猛地一缩。 她抬起头。 眼镜后面的瞳孔微微放大,看著站在旁边的陈野。 陈野单肩挎著包,身形將走道的灯光挡去了一半。 “帮个忙。” “下半节课老师要是点名,帮我应一声。” 说书的语气极其自然轻鬆。 完全没有那种请求別人帮忙的客套与疏离。 反而透著一种不容拒绝的熟稔。 林阮阮呼吸停滯。 她就这么呆呆地看著陈野。 这种隨意的拜託,在她那疯狂的认知里,被无限放大。 陈野没有找別人。 唯独找了她。 这是一种只属於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联繫。 是独占的。 林阮阮用力点头,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撞到桌沿。 陈野看著她的反应觉得有些可爱,便没再多说什么。 转身迈开腿,从后门走出了阶梯教室。 直到那个高挑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框外。 林阮阮依然保持著那个仰头的姿势。 教室里依然有老师用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 周围的学生都在低头玩手机。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发生的事情。 林阮阮慢慢低下头。 她把正在做笔记的那本厚实课本合上,推到一边。 然后从抽屉的最深处。 极其小心地拿出一个藏蓝色的真皮小本子。 翻开第一页,笔尖落下。 【帮陈野答到。】 写完这几个字。 她目光定定地盯著纸面。 眼底那股隱秘的、炽热的狂热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轻轻摸了摸那个“野”字。 嘴角越来越不受控制的扬起。 第69章 砸十万买破仓库,大佬嚇得划红线 正午的太阳有些毒。 老城区工具机三厂边缘。 计程车刚在坑洼不平的土路边停稳。 陈野推开车门,鞋底踩在一滩发黄的泥水边缘。 黄毛顶著一头扎眼的乱发,从生了厚厚一层红锈的大铁门后钻出来。 他整件短袖全贴在背上,汗水顺著下巴往下滴。 手里死死攥著几页纸。 “哥!” 黄毛跑得有些急,直接把那份租赁合同拍到陈野手里。 他满脸都写著肉疼和不理解。 “十万块钱现金,全砸进去了。” “那老头看见这么多钱,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生怕我反悔,拉著我当场就按了红手印。” “违约金按你说的,直接写到顶格了。” 黄毛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身指著后面那个摇摇欲坠的铁皮仓库。 “这破地方连个遮风挡雨的顶都没齐。” “里头一根电线都没扯,全是陈年烂铁和死老鼠。” “咱们在江大卖木雕,好不容易倒腾出来的辛苦钱,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呢。” “租这么个连拾荒老头都不来拉屎的废料库,图个啥啊?” 陈野接过合同。 视线在最后那一栏的签字和红手印上扫过。 五年的死契。 成了。 “走,进去看看。” 陈野越过还在心疼钱的黄毛,伸手推开那扇只剩一个合页掛著的破铁门。 里面的地上积著厚厚一层黑灰。 黄毛捏著鼻子跟在后头,连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陈野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废料库最靠里的角落。 这里堆著几块废弃,周围全是干透的烂泥。 陈野四下看了一圈。 锁定在墙角一块完全被污泥糊死的厚重铁板上。 他走上前抬脚,用力往旁边一蹬,铁板往旁边滑开半尺。 底下的东西露了出来。 一个长满青苔、连花纹都快磨平的旧排污井盖。 黄毛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乾呕了一声。 “哥,这下面八成是个废了的化粪池,臭死个人。” “你花十万块钱,就买个化粪池看啊?” 陈野盯著那个井盖,没理会黄毛的抱怨。 这个破仓库,在那些高高在上的精算师和投资人眼里,就是个一文不值的垃圾场。 甚至白送都没人愿意接手。 但只有重活一回的他清楚,这个井盖底下到底连著什么东西。 工具机三厂建厂早,当年的地下排污管道一直没更新过。 这口井直接延伸到两公里外的那条暗河。 再过半个月,市里那份绝对保密的红头文件就会下发。 暗河周边区域,將被全线划定为市级重点水源保护区。 到了那个时候,旁边谁要是敢动土建重型工业厂房,谁就是跟红头文件对著干。 周行简那五个亿的重组项目想要盘活,新厂房的地基和重车通道全指望这块边缘废地。 这就是一卡一个准的死局。 谁拿到了这块地,谁就等於掐住了周行简的脖子。 陈野转过身。 看著还在拿手扇风的黄毛。 “明天去劳务市场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工人。” “把这个井盖周边的烂泥全清理乾净,周围立几圈挡板围起来。” “再去一趟工商局。” “用你的名字,註册一个个人独资的工作室。” “地址就掛在这个仓库名下。” 黄毛愣住,手上的动作停了。 “叫什么名?” “特种水质净化技术工作室。” 黄毛那一头黄毛差点立起来。 他彻底懵了。 “哥,咱们连换水龙头都不会,还搞水质净化?” “你这跨界跨得也太大了。” “再说工商局能批这破地址吗?连块完整的砖头都没有!” 陈野解释道:“註册资金填两万就行。” “经营范围必须把水污染治理、环境工程这几项全写上。” “卡壳了就塞点小礼物疏通一下。” “剩下的事,不用你操心。” 黄毛虽然脑子转不过弯。 但他只认一个死理。 跟著陈野有肉吃。 他立马立正站直,嗓门贼大。 “懂了哥!” “明天一早我就去办,这事保证办得漂漂亮亮!” 两人从废料库出来。 陈野把生锈的铁锁重新掛上。 沿著坑洼的土路往外面走去。 他们谁也没往旁边多看一眼。 就在距离废料库不到两百米外的一处荒坡上。 茂密的灌木丛后头,停著一辆没有熄火的黑色路虎。 车內,周行简的私人助理高远,正坐在驾驶位上。 昨天老板从江城湾流回来后,发了一通极其邪门的火。 直接连夜把他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让他带人全天候死盯老城区这边的一草一木。 高远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周行简这种能在江城商圈呼风唤雨的活阎王。 居然会对一个还没脱学生气的大一新生防备到这种地步。 这不是纯属大炮打蚊子吗? 在他的视线里,两个年轻人的身影从那个破铁门走出来。 带头那人穿著简单的白色休閒服。 身形挺拔。 转过脸的瞬间,他看清了对方的五官。 陈野。 他顿时有些两腿发软,这傢伙竟然真来了! 那天在车展上,周行简拉拢陈野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端茶。 老板回来后那句带著惊恐的“別误伤了我的局”,更是让他记了一整夜。 高远手忙脚乱地去掏西装內兜的手机。 直接拨通了周行简的號码。 此时的江城中心cbd。 周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周行简正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 面前摆著一个巨大的工具机三厂重组拆除沙盘。 旁边,海归精算师李建业正拿著雷射笔,口若悬河地讲解著清算路线图。 高管们听得连连点头。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周行简抬起手。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李建业也识趣地闭了嘴。 “说。” 周行简按下接听键。 “周、周总。” “陈先生……出现了。” 周行简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坐直。 “他在哪?” 路虎车內,高远探出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掛著生锈大锁的铁皮仓库。 “西区工具机三厂最外围,那个九號废料库。” “我刚找街道那边的熟人查了底。” “十分钟前,那个废料库的五年產权,被人用十万块钱全款买断了。” “签的是死契,违约金写到了天价。” “办手续的黄毛小子,就是一直跟著陈先生干活的人。” 这话传到手机那头。 会议室里,周行简发出一声极其清晰的倒吸凉气声。 在场的高管们全听见了。 面面相覷。 老板这是怎么了? 周行简脑子里嗡的一声。 全对上了! 昨天这年轻人喝著茶,轻飘飘地甩下一句“隨手落了颗棋子”。 今天就直接吃下了整个工具机三厂最边缘、也是最破烂的那块废地。 这种老辣到骨子里的手腕,连一秒钟的反应时间都不给对手留。 如果自己昨天没有多嘴试探。 如果这群高管按照原计划在这个周末启动推土机进场。 那这五个亿的项目,绝对会被这颗地雷炸得粉碎。 周行简咬著后槽牙。 猛地转头盯著旁边的李建业。 “李建业!” “你们那个清算路线图,是不是把九號废料库那边划成了重机通道?” 李建业被老板这凶狠的眼神嚇了一跳,赶紧点头。 “是啊周总。” “那边是全场唯一的死角废地,不值钱,刚好推平了做地基。” “挖掘机都安排好了,明天上午就进去……” “闭嘴!” 周行简直接把手里那份几十页的企划书砸在桌上。 全场死寂。 没有人敢在这时候触老板的霉头。 周行简重新对著手机下达命令。 “听著,高远。” “原定的清算路线图立刻作废!” “九號废料库周围五十米,全部划为绝对红线区!” “没有我的签字,哪怕是一条流浪狗,都不许越过那条红线半步!” “你给下面的人立死规矩。” “谁要是敢靠近那地方,影响了那位爷的局,明天自己找根绳子掛在江城大桥上。” 高远握著手机,头点得像捣蒜。 “明白周总。” “我马上下去拉封锁线。” 第70章 沈校花拿学分压人,陈野笑了 周三下午宿舍內。 一股浓烈的男士香水味直接衝进鼻腔。 陈野站在门口,看著眼前的画面。 修一汀正站在宿舍中间。 这货身上套著一件极其骚包的酒红色亮片西装。 领口大敞。 因为最近吃得太狠,腰腹那里的扣子紧紧绷著。 左进蹲在旁边的椅子上。 手里抓著半包五香瓜子。 一边嗑一边往地上吐瓜子皮。 “修少,你別怪兄弟说话直。” “你穿这身去迎新晚会。” “学校保安真的会把你当成外来传销人员当场按死。” 修一汀转过头。 翻了一个极其生动的白眼。 他伸手死死扯著那件快要把他勒断气的西服下摆。 “你懂个球。” “这是排面。” “我老爹说了,在这种大场面上混,衣服越亮,底气越足。” “谁能想到今年学生会那帮人抽风。” “迎新晚会搞得比年终表彰大会还夸张。” 修一汀好不容易把下摆扯平。 转头看见陈野进来,赶紧凑过去。 “野哥你评评理。” “咱们就是来混个大一新生的及格线。” “那帮学生会干部非逼著每个班出两个节目。” “不出节目就不让走。” 陈野把肩上的背包扔在椅子上。 拉开易拉罐拉环,灌了一口可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不出就不出,还能押著你上台不成。” 左进在旁边把瓜子皮全扫进垃圾桶。 拍了拍手凑上前。 “野哥这回你真想错了。” “听內部消息说,这次晚会的赞助商是大老板。” “直接给学生会拨了一大笔巨款。” “说要搞个什么豪华抽奖环节。” “连特等奖都是全套的顶配外星人电脑。” “那些大二大三的学长学姐全疯了。” “为了在金主面前露个脸,恨不得在台上表演胸口碎大石。” 左进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 “我还听说,赞助商的老板就在台下第一排坐著。” “这可是结交大人物的绝佳机会。” 罗烈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手里捧著一本散文集。 他翻了一页。 头也没抬。 修长的手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你们这消息太滯后了。” “赞助商不是一家。” “是两家。” 宿舍里立刻安静下来。 修一汀转过头盯著罗烈。 “老罗你又知道啥內幕了?” 罗烈將书本轻轻扣在桌面上。 语气平平淡淡。 “江大商学院今年的迎新赞助。” “一家是江城建工。” “另一家是宏宇创投。” 这话一出口。 修一汀脸上的表情直接定格了。 “江城建工?” “那特么不是我老爹的公司吗!” 修一汀急得原地转了一圈。 “我靠。” “这老头子有钱跑学校来砸场子,也不给我多打两千块钱生活费!” “他这是背著我来学校视察啊!” 修一汀立刻不淡定了。 双手扒拉著头髮。 “不行。” “我必须得上台露个脸。” “等这老头子坐在台下,一看他儿子在台上闪闪发光。” “下个月零花钱不得直接翻倍?” 罗烈看著修一汀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並没有开口泼冷水。 他的视线越过修一汀。 暗暗落在陈野身上。 宏宇创投。 这名字听起来也就是个普通的投资公司。 但罗烈早就查得一清二楚。 这是周氏资本旗下的一个空壳公司。 专干一些不方便用周氏名號直接出面的杂活。 江城建工加上周氏资本。 这两家大佬同时赞助一个大学的迎新晚会。 哪有这么巧的事。 联想到那天在跑车展上发生的事情。 罗烈百分百確定,周行简就是在藉机给陈野铺路。 这是要把排场摆到陈野眼前来。 但陈野却只是靠在桌沿上。 有一下没一下地捏著空可乐罐。 脸上的表情完全没有任何波动。 仿佛罗烈刚才说出的那两个名字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被敲响了。 左进离门最近。 他顺手扭开门把手。 门外站著一个低著头的女生。 穿著宽大的运动外套,下巴快要抵住锁骨。 黑框眼镜厚重的镜片挡住了大半张脸。 正是同班的文艺委员。 林阮阮。 左进愣了一下。 “班委?” “找野哥的?” 林阮阮的肩膀细微地瑟缩了一下。 双手死死捏著一张纸的边缘。 手指关节绷得极紧。 外人看过去,只当她是重度社恐犯了。 连直视男生的勇气都没有。 只有她自己清楚。 那薄薄的纸张下,手心里全是疯狂冒出的汗水。 这种能光明正大站在陈野宿舍门前。 把所有藉口都包装得合情合理的机会。 让她整个胸腔都在发颤。 陈野放下手里的易拉罐,走到门口。 “找我?” 听到陈野的声音。 林阮阮缓缓抬起头。 厚重的刘海下,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陈野。 然后將手里那张纸往前递了半步。 “陈野同学。” “这、这是迎新晚会的报名表。” “学生会的沈竹青学姐……让我拿给你的。” 左进在旁边探著脑袋。 “咱们班的节目单不是已经报上去了吗?” 林阮阮依然看著陈野。 “沈学姐把那张单子退回来了。” “她说。” “每个班的节目,必须有核心人物压阵。” “她指名要你填一张。” “如果明天下午之前看不到你的名字。” “学生会就会取消咱们班的入场资格。” “並且。” “扣除全班这学期的素质拓展平时分。” 这话一出。 整个宿舍瞬间安静。 修一汀扯著领结的手直接停在半空。 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上来了。 “艹。” “这特么是什么霸王条款?” “她一个学生会干部,真把自己当校长了?” 左进也跟著骂骂咧咧。 “野哥之前在食堂驳了她的面子。” “这女人还记上仇了。” “拿全班的学分来压人。” “这是想逼著野哥低头认怂啊。” 罗烈坐在后面,心里却暗自摇头。 沈竹青这种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天之骄女。 自尊心受挫后。 连最基本的格局都没了。 竟然妄想用学生会的规则和集体道德绑架来对付陈野。 这种手段在陈野那种段位的人眼里。 连三岁小孩的过家家都不如。 陈野站在原地。 看著林阮阮手里那张纸。 沈竹青的这套连招。 確实打得又蠢又急。 自己上次拒绝了她的门票。 她转头就利用手里的丁点权限。 把全班的利益捆绑在他一个人身上。 去?就是向她的规矩低头。 不去?那就是全班的罪人。 这就想要看他出丑,看他妥协。 陈野笑了。 这小姑娘的虚荣心,比他上辈子那个为了面子租跑车的自己还要扭曲。 看来他得给她一个实打实的教训了。 第71章 晚会念唐诗,急坏俩室友 修一汀扯著脖子上的领结。 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这特么是什么霸王条款?” “她一个学生会干部,真把自己当校长了!” “拿著全班的平时分来压人。” “她怎么不去当土匪啊!” 左进也在旁边狂点头。 气得直拍大腿。 “野哥,这摆明了就是沈竹青公报私仇。” “上次在食堂你拒了她的门票。” “她这就找机会来整你了。” “你要是填了这单子,就是向她低头认怂。” “你要是不填,咱们班的平时分没了,那些女生还不得在背后指指点点。” “这招真够毒的。” 林阮阮站在门口。 双手紧紧捏著那张邀请单。 肩膀细微地缩著。 她低著头,没人能看到她厚重刘海底下的表情。 修一汀著急对著林阮阮解释:“阮阮,这事不是针对你,你不要害怕。” 他担心因为自己和左进的这一番表达嚇坏了这个胆小的姑娘。 陈野听著耳边修一汀和左进的咋呼。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他动作极自然地从林阮阮手里抽走了那张报名表。 修一汀急了。 “野哥你真打算妥协啊?” “凭什么惯著她这个臭毛病!” “大不了咱们班都不去了,谁稀罕她那个破晚会!” 陈野拿著单子走到罗烈的书桌旁。 抽了根黑色的签字笔。 他没有看单子上的那些废话要求。 活了两辈子。 在生意场上见识过那么多吃人不吐骨头的手段。 沈竹青这种拿著鸡毛当令箭的虚荣心把戏,在他眼里连小孩子过家家都算不上。 为了点所谓的顏面和集体荣誉,就想把他架在火上烤? 这就想看他出洋相? 既然如此,那他就陪她好好玩玩。 陈野笔尖落下。 在节目名称那一栏写下了自己的表演节目。 写完。 陈野转过身,把那张纸直接拍回林阮阮的怀里。 “行,替我谢谢沈学姐。” 语气平淡隨意,甚至还有些礼貌客气。 连半点被胁迫的不爽都听不出来。 林阮阮双手下意识地接住。 纸张被她死死按在胸口的位置。 她没有抬头。 用极低极细的声音“嗯”了一声。 转身迈开小碎步,快步走出了402宿舍的门。 外头的楼道里很安静。 林阮阮一路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她猛地停下脚步。 胸口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 林阮阮背靠著冰凉的瓷砖墙壁。 慢慢低下头。 视线落在手里的那张报名表上。 纸页的右下角,是陈野刚刚用黑笔填写的几个字。 字跡遒劲张扬。 带著一点漫不经心的连笔。 林阮阮伸出手指。 指尖一点点顺著那几个字的笔画,极其缓慢地抚摸过去。 皮肤感受著纸面上细微的压痕。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越扬越高。 平日里那副怯懦、不敢直视別人的模样褪了个乾净。 厚重的黑框眼镜后,眼神亮得灼人。 这可是陈野亲笔写下的东西。 是陈野交给她的。 怎么可能拿去交到沈竹青的手里? 绝对不行。 林阮阮极其小心地把那张纸对摺。 沿著摺痕仔仔细细地压平。 然后再对摺。 直到把整张纸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 她拉开宽大运动服的外套拉链。 將这个纸块直接塞进最贴身的內衣口袋里。 硬纸片的边缘隔著单薄的布料,硌著她的皮肤。 隨著心臟的跳动,一下一下地贴合。 这种隱秘的接触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至於沈竹青要的报名表。 回去拿个本子。 自己对著灯光临摹一下陈野的笔跡,隨便写一张交上去就是了。 反正也没人看得出真假。 至於这张原版。 属於她宿舍床头那个私密铁盒里的新藏品。 另一边,402宿舍內。 门刚一关上。 修一汀立刻像个点了火的二踢脚。 直接窜到陈野跟前。 “我的野哥哎,你真填了啊!” “你刚才填的啥?” “街舞?还是唱歌?” “我跟你说,沈竹青绝对留了后手。” “你要是唱歌,她肯定安排个播音系的学长在你前面唱,直接把你比下去。” 左进也凑过来。 “对对对。” “咱们得搞个大排面。” “绝对不能让经管院的人看扁了。” 陈野走回自己的桌子前。 拉开椅子坐下。 顺手拿起刚才没喝完的可乐,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诗朗诵。” “《静夜思》。” 修一汀的腿肚子猛地打了个哆嗦。 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啥?” “床前明月光?” “那个李白写的静夜思?!” 修一汀急得抓耳挠腮。 “我的亲娘哎!” “这可是全院的迎新晚会!” “底下坐著几千號人!” “甚至还有投资方的大老板在第一排看热闹!” “你上去念床前明月光?” “这跟小学生文艺匯演有什么区別!” “想想那场面……还不如直接上台表演胸口碎大石呢!” 左进更是一脸生无可恋。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 “完了完了。” “这下真让沈学姐如愿以偿了。” “她估计做梦都能笑出声。” “不行!” “野哥,我卡里还有半个月生活费。” “咱们明天出去租一套专业设备,搞个打碟的台子。” “我给你配个超重低音的伴奏,配上几道雷射。” “硬生生把这首诗念出摇滚的节奏!” 修一汀直接动手去扒身上的衣服。 他那件骚包的酒红色亮片西装太紧。 脱了一半卡在肩膀上,脸憋得通红。 好不容易把衣服拽下来。 他双手捧著这件闪闪发光的西装,一把塞到陈野面前。 “对!” “打碟配亮片!” “穿我这个高级定製。” “只要台上的追光灯一打下来。” “全场最闪亮的就是你。” “管他念什么诗,只要衣服够亮,气势就在。” 陈野看著递到面前的那件红西装。 这玩意跟马戏团团长穿的行头没有任何区別。 他直接被气笑了。 单手一抓。 直接把这件衣服拋回了修一汀的床铺上。 “赶紧收起来。” “穿这身进场,我怕门卫直接把我当盲流打出去。” 他站起身,从柜子里拿换洗衣物。 直接把这俩货的提议全部终结。 “到时候上台隨便念两句对付一下就完事了。” “多大点事。” “洗洗睡吧。” 说完。 陈野拿著毛巾径直走进了洗漱间。 水声很快响起。 留下修一汀和左进在屋里大眼瞪小眼。 两人全是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完了。 这回402的脸算是彻底丟到太平洋去了。 宿舍靠窗的位置。 罗烈全程坐在那里,冷眼旁观。 他慢慢喝了一口手里的矿泉水,心里琢磨著。 修一汀这个没脑子的暴发户,只觉得丟人。 那是他根本没看透这场晚会背后的局。 江城建工。 宏宇创投。 这两大讚助商背后的老板是谁? 修大强和周行简。 这两只在江城商圈翻云覆雨的老狐狸。 修大强可是连看到陈野的背影都要弯腰的人。 周行简更不用说。 这两位大佬,明天晚上可是要正儿八经地坐在第一排贵宾席的。 罗烈脑子里已经浮现出那个极其荒诞的画面。 沈竹青坐在台下,沾沾自喜地等著看陈野沦为全校的笑柄。 然后陈野慢悠悠地走上台。 对著话筒念一句小学生都会的“床前明月光”。 台下那些不知情的学生可能会哄堂大笑。 但坐在第一排的那两只老狐狸呢? 看到自己花重金砸出来的场子。 看到自己敬若神明的祖宗。 居然被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会干部逼著在台上念《静夜思》。 那画面,绝对能载入江城商界的史册。 罗烈深知陈野的手段。 这人根本不会吃任何哑巴亏。 答应得这么痛快,就是为了顺水推舟,直接掀桌子。 罗烈放下水瓶,拿出手机。 看了一眼日历。 这个迎新晚会可真是让人期待啊。 第72章 把他排在压轴,逼出他的底气 傍晚的经管院二楼。 学生会办公室的灯有些暗。 办公桌上堆著一摞各班报上来的迎新晚会单子。 沈竹青站在桌前。 她单独拎出最上面的一张。 这是大一三班文艺委员林阮阮刚刚交上来的。 字跡看起来稍微有些生硬,不过这不重要。 节目名称那一栏,明晃晃填著六个字。 诗朗诵,《静夜思》。 沈竹青手指捏住纸张边缘。 她原本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陈野也许会来办公室找她对峙。 也许会带著怒气指责她公报私仇。 哪怕是隨便报个唱歌或者跳舞敷衍了事。 唯独没有眼前这一种。 《静夜思》。 他甚至连装都懒得装。 直接用这种儿戏到了极点的方式,把她刻意摆出来的全班学分威胁,当成了一个毫无杀伤力的笑话。 窗户没关严。 初秋的风顺著窗户缝隙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啦作响。 这阵凉风扑在沈竹青的脸上。 把她一直端著的骄傲外壳吹开了一道缝隙。 她站在窗边,看著楼下偶尔走过的学生。 脑子里突然就清醒了。 自己拿全班平时分去卡一个男生的脖子,这种手段到底有多难看。 太低级了。 从小到大,她都是被眾星捧月的那一个。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自从遇到陈野,她的优越感处处碰壁。 这不仅没把对方的囂张气焰压下去。 反而把她自己逼成了一个气急败坏、只知道利用职权撒泼的跳樑小丑。 一股说不清的挫败感从胸腔底往上返。 旁边的一个大二女生凑了过来。 “学姐,大一三班这个节目也太胡闹了。” “这大几十號人的班级,就报个这种破玩意儿?” “我这就把单子打回去,让他们重写,不然直接取消资格!” 女生说著就要伸手去拿那张单子。 沈竹青手腕一偏,把纸张抽了回来。 “不用退。”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起伏。 沈竹青转身走到办公桌前。 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 拔开笔帽。 她把那张《静夜思》的报名表压平在桌面上。 红笔在上面重重圈了一圈。 然后,她拿起压在最底下那份全校迎新晚会的总流程单。 在那串密密麻麻的节目单里。 直接划掉原本定好的歌舞串烧。 將陈野的名字,连同那个荒诞的节目。 硬生生地插进了晚会最核心、关注度最高的压轴时段。 女生在旁边看呆了。 “学姐,这可是压轴!” “大老板们就坐在第一排!” “让他去念床前明月光?校领导会骂死我们的!” 沈竹青把红笔扔回笔筒里。 “出了事我担著。” 她把排好的流程单递给那个女生。 转过头,视线落向窗外的夜色。 既然用威胁压不住他。 那就换个玩法。 把他直接推到聚光灯最亮的地方。 推到几千人和赞助商大老板的眼皮子底下。 她倒要亲眼看看。 这个永远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男生。 被架到万眾瞩目的烤架上时,到底还能不能维持住那份云淡风轻的底气。 …… 第二天上午。 江大男生宿舍402。 阳光顺著阳台的玻璃门照进屋里。 修一汀盘腿坐在床上,两眼无神地盯著天花板。 “毁了,全毁了。” “我早上拿小號去学校贴吧逛了一圈。” “晚会节目单已经排出来了。” “野哥那个《静夜思》直接上了压轴。” “现在全院都在討论这件事。” 修一汀扯过被子蒙住脑袋。 “老头子明天晚上肯定来看赞助场子。” “等野哥一开口,別人就会说,快看,那就是修一汀的室友。” “我以后在江大还怎么抬起头做人。” 左进在底下正用刷子使劲刷一双球鞋。 水花溅了一地。 “修少你就別嚎了。” “实在不行,咱们去网上买几张那种一扯就出金箔的礼花筒。” “野哥念一句,咱们在台下喷一个。” “主打一个气场拉满。” 罗烈坐在窗边翻看著德文小说。 他对这两个活宝的噪音早已免疫。 陈野穿著简单的黑t恤从洗漱间出来。 脸上带著点没擦乾的水汽。 迎新晚会节目单的事,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沈竹青的这点小动作,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放在明面上玩的小把戏,都不叫威胁。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陈野掏出手机,接通。 听筒里立刻传来黄毛焦躁的嗓音。 “哥,卡壳了!” 黄毛那边背景音很乱,听著像是在行政办事大厅。 “一大早我就拿著那份五年死契的合同来工商局了。” “各种资料我都填得好好的。” “可是那个柜檯办事员死活不给盖章。” 陈野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扯了张纸巾擦手。 “理由。” “她说工具机三厂那边的废料库早就不在市政规划的地址库里了。” 黄毛的声音带上了点火气。 “连个正规的门牌號都没有。” “系统录不进去。” “我急了,把包里那两条华子偷偷递过去。” “结果那大姐直接给我扔出来了,还说我行贿,差点叫保安把我轰出去!” 黄毛在那头委屈得不行。 “哥,这事真不是兄弟不出力。” “这死规矩卡在这,没门牌號就是办不了独资工作室。” “要不咱们换个地方掛靠地址?” 换地址? 真把工商註册地址改了。 他买下那个破仓库的意义就不存在了。 掐不住周行简重组工程的脖子,那这十万块钱就真成打水漂听响了。 “不用换。” 陈野站起身,拉开柜门。 伸手从最里面的一个夹层里,摸出一把带著纯黑皮套的车钥匙。 “你在大厅找个椅子坐著。” “合同別弄脏。” “我马上过来。” 切断通话。 陈野把车钥匙揣进裤兜,转身往外走。 修一汀刚从被窝里探出脑袋。 “野哥,你干嘛去?” “不是说好下午一起去外面租几套燕尾服吗?” 陈野头都没回,推开宿舍门。 “办点正事。” “衣服你们自己定,我不穿。” 门关上。 陈野顺著楼梯走下男生宿舍楼。 江大校区的占地面积很大。 他没有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而是穿过两排梧桐树道。 江大后操场,露天停车场角落。 秋天的太阳晒在柏油路面上,空气里透著股燥热。 陈野站在最深处的一个车位前。 那辆水泥灰的奥迪rs6上,盖著一层灰扑扑的防水防尘罩。 之前想的是为了后续方便办事,他特意把车从万里北国开过来的。 没想到今天还真就用到了。 第73章 修少强塞车钥匙,高远嚇腿软 “哎哟我去。” “野哥,你跑这废车场来干嘛?” “燕尾服你不去,咱怕选的你不喜欢啊!” 修一汀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陈野转过头。 修一汀和左进手里正一人拿著根冰棍,趿拉著拖鞋跟了过来。 修一汀三两口把冰棍啃完。 木棍往旁边的垃圾桶一扔。 他走到陈野旁边,打量了一圈周围那些轮胎都瘪了的报废皮卡。 又看了看陈野面前那辆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车。 修一汀嘆了口气。 伸手在自己裤兜里掏了半天。 摸出那把带保时捷標徽的车钥匙。 直接往陈野怀里塞。 “野哥。” “我知道你低调。” “但是咱也犯不著在这对著一堆破铜烂铁忆苦思甜吧。” “男人嘛,哪有不喜欢车的。” “你要真想摸方向盘,我这帕拉梅拉的钥匙你拿去。” 修一汀拍了拍胸脯,一副讲义气的架势。 “隨便开。” “撞了算我的。” 左进也在旁边帮腔。 “就是啊野哥。” “你连周老板的局都能隨便进,开辆保时捷出门那是基本排面。” “总不能以后出门还挤公交吧。” 陈野往旁边侧了半步,躲开了修一汀递过来的车钥匙。 “你那车太高调。” “我不爱开。” 修一汀急了。 “帕拉梅拉叫高调?” “那周老板的迈凯伦叫什么?” “你这就不懂了,在江城这种地方,没辆好车,连车库保安都不给你好脸……” 修一汀话还没说完。 陈野伸手捏住防尘罩的下摆。 用力往上一掀。 哗啦。 灰色的防水布滑落。 那辆水泥灰的奥迪rs6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夸张的宽体套件,低趴的车身,还有那极具侵略性的蜂窝状进气格柵。 修一汀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他瞪著眼睛,绕著这车转了半圈。 没看到四个圈之外的高调车標。 “这也是奥迪?” 修一汀挠了挠后脑勺。 “看著像个旅行车,a6的加长版?” “不过这顏色和包围倒是挺唬人的。” 在修一汀的认知里。 奥迪除了那几款商务顶配,別的也就是个代步工具。 跟他的帕拉梅拉比,差点意思。 陈野没接话。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系好安全带。 单手按下点火键。 轰—— 4.0tv8发动机发出的並不是那种尖锐刺耳的超跑声浪。 而是一阵极其沉闷、浑厚,仿佛某种巨兽在喉咙底发出的低吼。 整辆车的车身隨著这声轰鸣,轻微抖动了一下。 陈野降下车窗。 手搭在方向盘上,衝著还在发愣的修一汀抬了抬下巴。 “谢了修少。” “这车能开,凑合用。” “还有,燕尾服我不穿,其他你们自己看著定。” 说完,他直接掛挡。 轮胎在地面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水泥灰的流线车身平稳地驶出停车场,很快拐上了校园主干道。 留下修一汀和左进站在原地。 修一汀的手还保持著捏车钥匙的姿势。 他歪著脑袋,听著空气中还没完全散去的排气声浪。 又看了看手里那把保时捷钥匙。 “左进。” “这什么情况?” 左进也是一脸发懵。 “我不到啊。” “不过修少……” 左进咽了口唾沫。 “野哥这车,怎么听声音……” “比你那辆帕拉梅拉带劲多了?” 修一汀头皮麻了一下。 他赶紧把钥匙揣回兜里。 死不承认。 “错觉!” “肯定是错觉!” “排气管改过而已,唬外行的!” 半小时后。 老城区,九號废料库外。 三十多度的高温,地面上的烂泥被晒得散发著一股难闻的腥气。 高远穿著一身黑西装。 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领带已经扯鬆了,衬衫领口湿透。 他手里拿著个大喇叭,正在指挥著十几个同样西装革履的精锐安保。 “拉直了!” “警戒线再往外扩十米!” “把那个路口给我死死挡住!” “不管是谁,只要靠近红线范围,直接给我轰走!” “客气点?客气个屁!” “出了事你们一个个全得去江里餵鱼!” 这帮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一头汗水,把这块破破烂烂的废料库围得跟铁桶一样。 高远热得心头冒火。 他堂堂周氏集团总裁特助。 平时出入的都是顶级金融峰会。 现在居然被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拉警戒线。 但这火气他只敢在心里憋著。 昨天周行简那个极度失態的眼神,他到现在想起来还两腿发软。 就在这时。 远处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 传来了一阵极其低沉的引擎轰鸣。 高远耳朵尖。 这种沉闷到极点的排气声,绝对不是路过的拉砖拖拉机。 他立刻转头看过去。 一辆水泥灰的旅行车不急不缓地驶进这片荒地。 轮胎碾过烂泥,甩起两道黄色的泥浆。 等那辆车靠近了。 看清车头那个夸张的宽体套件和黑化中网。 高远刚刚因为高温而发胀的脑子,就像是被浇了一桶冰水。 整个人从头凉到脚。 他这种在江城顶级圈子里混的人精。 怎么可能不认识这车。 奥迪rs6,西装暴徒。 这可不是什么有钱就能买到的量產版。 看那套全碳纤维的空力套件和特调避震。 这是改装界真正的有价无市的顶级私货! 车子在警戒线外十米的地方停下。 驾驶室的车门推开。 一条穿著白色牛仔裤的长腿迈了下来。 陈野单手关上车门,手里拿著手机,朝废料库的方向走来。 高远那两条腿当场就软了。 对著还在那边东张西望的安保狂吼。 “转过去!” “全都他妈给我转过去!” “面朝外!” “站直了!不许回头!” 十几个安保被这一嗓子吼得莫名其妙。 但还是下意识地执行了命令。 齐刷刷地转过身,用后脑勺对著废料库。 高远自己也赶紧背过身去。 腰板挺得笔直,冷汗顺著下巴啪嗒啪嗒往下砸。 老板千叮嚀万嘱咐。 千万不能碰这位爷的局。 现在这位爷亲自过来了,自己要是被对方当成在刺探情报的探子。 那后果根本不敢想。 陈野压根没往这排穿黑西装的木桩子那边看一眼。 他径直走到废料库那扇生锈的铁门前。 黄毛正蹲在地上。 旁边放著两杯买来的冰镇可乐。 急得抓耳挠腮。 “哥,你可算来了!” 黄毛赶紧站起来。 “工商局那边的大姐死活不给盖章。” “我刚才又打了几个电话托人问。” “都说这块地早被註销了建档,办不了营业执照。” 黄毛擦了把脸上的汗。 “这可咋整?” 陈野没接他的话。 他拿起黄毛买来的冰可乐。 单手捏著塑料吸管,插进杯盖里。 喝了一口。 冰凉的碳酸饮料压住了身上的燥热。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个號码。 拨了过去。 直接按了免提。 嘟了两声。 电话接通。 “餵?” 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西区街道办刘主任?” 陈野语气平平淡淡,没有任何求人的姿態。 “我是。” “你哪位?” 陈野手指在生锈的铁门上敲了两下。 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姓陈。” “刚好在你辖区工具机三厂九號废料库这块。” “手底下的人去办个营业执照,说地址卡壳了?” 陈野这话一出。 不远处。 一直用眼角余光疯狂偷瞄的高远,脑子里立刻警铃大作。 绝对不能让这位爷亲自动手去疏通这种小事! 老板交代了要给对方铺路。 自己要是不长眼,等这位爷的电话真打通了那层关係。 周氏资本的面子可就彻底丟没了。 高远咬著牙,以这辈子最快的手速掏出手机。 直接翻出江城工商局一把手的私人號码。 快速编辑了一条简讯。 发了过去。 【五分钟內。】 【西区工具机三厂九號废料库。】 【特种水质净化技术工作室的营业执照。】 【立刻放行录入系统。】 【周氏资本高远。】 第74章 沈校花贴心送追光,陈野不领情 陈野的电话掛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黄毛的手机简讯提示音响了一下。 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发现是一条工商局发来的政务简讯。 上面清清楚楚写著:特种水质净化技术工作室营业执照已通过审批,请於三个工作日內前往窗口领取纸质执照。 黄毛使劲揉了揉眼睛。 把那行字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他刚才在办事大厅好话说尽,塞烟被骂,连个號都排不上。 陈野就是一个电话。 连五分钟都不到,简讯就过来了。 这是什么通天手段。 黄毛咽了口唾沫,抬头看著站在几步外的陈野。 陈野正慢条斯理地吸著可乐。 脸上的表情连一点起伏都没有。 好像这根本不是什么惊动工商局一把手的事,就是隨手买了个白菜。 “哥。” 黄毛走过去,声音都有点发飘。 “过了。” “系统真过了。” 他现在对陈野是彻底服气了,就差直接磕一个。 陈野把空了的可乐杯扔进旁边的编织袋垃圾桶。 “过了就行。” 他指了指身后那个破铁皮废料库。 “明天去建材市场。” “买最便宜的废旧水管和散装水泥。” “数量越多越好。” “把这块地里里外外全给我铺满,连条下脚的路都別留。” 黄毛没懂这操作。 既然办了营业执照,不该稍微收拾收拾门面吗? 买一堆破烂堵著门干嘛? 不过他现在学乖了。 不问。 陈野怎么安排,他就怎么干。 “得嘞。” “明天一早我就带人去拉货。” “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陈野拉开车门。 上车,点火。 奥迪rs6发出一声低吼,轮胎捲起泥点,顺著来路开走。 傍晚六点半。 江大西区大礼堂后台。 空气里混著髮胶、劣质粉底和各种香水的味道。 闹哄哄的。 快要把房顶掀翻了。 修一汀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他身上套著那件酒红色的亮片西服。 衣服勒得很紧。 肚子那一块明显鼓出来一圈。 但他浑然不觉,走起路来下巴扬得极高。 “让让。” “小心点踩著我这高定鞋。” 左进跟在他屁股后面,手里还帮他拿著一瓶依云矿泉水。 “修少,你低调点。” “刚才学生会的人都拿眼睛翻咱们好几次了。” 修一汀嘖了一声。 单手扯了扯领结。 “他们懂个屁。” “今天这晚会,那就是给咱们这种有背景的人准备的。” “要不是野哥想低调,今天燕尾服我非给安排上!” 他故意凑到几个正在背台词的男生旁边。 “知道今天第一排坐著谁吗?” 那几个男生停下动作,看著他。 “江城建工的老总。” 修一汀拍了拍自己胸脯。 “那是我亲爹。” “等会我上台,底下的镜头全得对著我拍。” 周围一圈人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这年头,富二代的头衔还是相当管用的。 几个原本爱搭不理的学姐,这会儿也凑过来打听江城建工的事。 修一汀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讲得满面红光。 礼堂后门被推开。 陈野双手插在兜里,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他连衣服都没换。 还是上午那件深蓝色的纯棉t恤,下面配了条宽鬆的白色休閒牛仔裤。 在一堆穿著各种演出服、燕尾服、甚至是汉服的人群里。 显得极其格格不入。 他没去管那些吵闹的人。 径直往后台最角落的候场区走。 舞台侧幕旁边。 沈竹青手里拿著一个黑色对讲机。 正在给几个干事安排等会儿的走位。 她今天穿了一件纯黑色的高定晚礼服。 细细的肩带搭在锁骨上。 裙摆开叉到了大腿,走动间露出白皙匀称的腿部线条。 头髮盘了上去,露出修长的脖颈。 整个后台,不管男生女生,视线几乎都在往她这边瞟。 沈竹青早就习惯了这种注视。 她正说著话,余光刚好扫到从后门进来的陈野。 声音猛地停住。 旁边拿著笔记录的男生愣了下。 “学姐?” “那几个麦克风放哪?” 沈竹青没理他。 直接把手里的对讲机拍进那男生怀里。 “剩下的流程你盯著。” 说完,她双手提了一下厚重的裙摆。 踩著高跟鞋,越过好几排杂乱的道具箱。 快步朝著陈野的方向走去。 陈野刚拉开一把摺叠椅坐下。 一阵带著淡淡木质香调的味道飘了过来。 这是沈竹青常用的香水味。 陈野没抬头。 沈竹青在他旁边停下脚步。 她没有像昨天在办公室那样摆出盛气凌人的架子。 反而在他旁边微微弯下腰。 因为领口有些低,她抬起一只手虚虚掩在胸前。 “陈野。”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 没了平时那股清冷,反而透出一点刻意的柔软。 “今晚台下坐的,都是江城商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咱们学校的高层也都到了。” 陈野这才抬了下眼皮。 扫了她一眼。 沈竹青对上他的视线,嘴角往上提了提。 “你报的那个节目……”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不那么伤人的措辞。 “《静夜思》毕竟有点单薄。” “乾巴巴地在上面念一首诗,底下很容易冷场。” “我刚才去找灯光师打过招呼了。” “等你上台的时候。” “我会让他把全场的顶灯关掉,只给你留一束蓝色的追光。” “然后再让音响师配一点古典乐铺底。” 她越说身子越往前倾。 语气里带著一种“我都在替你著想”的邀功感。 沈竹青现在想明白了。 硬碰硬没用。 陈野这种性子,吃软不吃硬。 她要利用手里的权利和资源,帮他化解这场尷尬。 让他知道,自己不仅有漂亮的外表。 还能在这种关键场合,成为他最有用的助力。 只要陈野接受了这个提议。 就等於承了她的情。 这比逼著他低头要有成就感得多。 这边的动静不大。 但沈竹青本身就是焦点。 周围很多男生一直在拿余光偷偷盯著她。 这会儿看见平时连个笑脸都不多给的高岭之花。 居然主动凑到一个穿著破t恤的大一新生跟前。 不仅弯腰低头。 还在那小声商量著什么。 几个大二的男生酸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那眼神恨不得在陈野身上烧出几个洞来。 陈野听完沈竹青这番自作聪明的安排。 只觉得有些好笑。 这姑娘是真把这场晚会当成什么选秀节目了。 她根本不知道台下坐著的那几位,都是什么级別的牛鬼蛇神。 追光?古典乐? 给周行简和修大强听这种花里胡哨的配乐诗朗诵? 估计这俩老狐狸能在台下憋笑憋出內伤。 陈野站起身。 因为身高优势,视线直接从沈竹青头顶越了过去。 他连多解释一句的兴致都没有。 “不用了。” “我就念首诗。” “別浪费学校的电费。” 一句话。 极其隨便。 也极其敷衍。 说完,陈野起身,绕开沈竹青,往另一边的饮水机走去。 完全没有把她这番“好意”当回事。 沈竹青保持著掩著领口的姿势。 站在原地。 后背的线条绷得很紧。 被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拒绝。 这要是换作以前,她早就冷下脸转身走了。 但今天。 沈竹青没有动怒。 她慢慢直起身子。 转过头,看著陈野接水的背影。 灯光打在男生宽阔挺拔的背上。 那种对任何事物都漫不经心、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態度。 不仅没有让她觉得难堪。 反而像是一把小刷子,在她那颗骄傲的心臟上狠狠刮拉了一下。 一股极其浓烈的征服欲从骨子里冒了出来。 她咬了一下內侧嘴唇。 装。 继续装。 等会儿报幕结束,你一个人乾巴巴地站在台上。 面对台下那几千双眼睛和那些挑剔的投资人。 看你这副云淡风轻的壳子还能撑多久。 到时候下不来台。 还不是要求到她这里来控场。 前台传来一阵巨大的音响轰鸣。 开场音乐响了。 礼堂里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幕布缝隙里透出几道刺眼的灯光。 后台的学生会干事急匆匆地跑过来。 “沈学姐。” “前排贵宾已经全部入座了。” “赞助商那边的周总和修总也都到了。” “校长正在跟他们握手。” “流程马上走。” 沈竹青收回视线。 深吸了一口气,恢復了那个精明干练的学生会干部模样。 “各部门准备。” 她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把压轴那个《静夜思》的台本,再核对一遍。” “绝对不能出岔子。” 第75章 压轴上场念唐诗,全校震惊 江大西区大礼堂。 前排贵宾席,红丝绒沙发一字排开。 修大强挺著啤酒肚坐在第二个位置。 他双手板板正正地放在膝盖上,半个身子微微侧倾。 旁边的主位上,周行简双腿交叠,正拿著一张节目单低头翻看。 为了坐在这个位置,修大强可是下足了血本。 江城建工平时哪有閒钱赞助大学生的迎新晚会。 全是因为他听到风声,说宏宇创投的老板今天会亲自露面。 宏宇创投背靠著周氏资本。 能跟周行简挨著坐上两个小时,一点讚助费花得可太值了。 “周总。” 修大强满脸堆笑,压低了嗓音凑过去。 “江大这帮娃娃的节目编排还是嫩了点。” “刚才那个街舞,还不如我们工地上扎钢筋的小伙子有劲。” 周行简没搭腔。 他手里捏著那张印著金边的节目单,注意力全在最后一行字上。 压轴节目,诗朗诵。 表演者:陈野。 修大强见周行简没理自己,以为老板是对节目不满意。 他赶紧顺著周行简看的方向扫了一眼。 “哟!” “现在的大学生也太敷衍了吧!” 修大强指著单子上的《静夜思》三个字,语气夸张。 “这是在糊弄鬼呢!” “大轴的节目,跑上去背首唐诗?” “这种连幼儿园小班都会背的玩意儿,也敢拿出来脏周总的耳朵。” 他搓了搓手,自作聪阴地提了个建议。 “周总您要是嫌吵,等会儿这小子一露脸。” “我直接带头在台下喝倒彩,让保安把他轰下去。” 修大强觉得这是个绝佳的表忠心机会。 既能贬低学生抬高老板,又能显示自己的手腕。 周行简把手里的节目单折了一半,平放在膝盖上。 他转过头,看著旁边这张諂媚的胖脸。 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修总懂不懂什么叫大道至简?” 啥? 修大强脑门上冒出细细的汗珠。 他甚至没听懂这个词到底在骂他还是夸他。 周行简往后靠了靠,手搭在真皮扶手上。 “真正的本事,从来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包装。” “只有没底气的人,才喜欢搞一堆烂俗的排场。” “你说对吧?” 修大强被这几句不轻不重的话搞得后背发凉。 他乾巴巴地张了张嘴。 “对对对!” “周总说得对,是我境界太低了!” “这大学生说不定是要搞什么古典文化的创新呢!” 修大强赶紧改口,抽出湿纸巾擦著额头上的汗。 他打死也想不明白,周行简为什么突然帮一个还没上台的学生说话。 但是不管原因是什么,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无脑附和就对了! 两人中间隔著一段真空地带。 校领导坐在旁边,连插话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赔著笑脸。 大礼堂后台。 气氛早就炒热了。 前面刚下台的一个舞蹈队正挤在角落里换衣服。 修一汀穿著那件酒红色的亮片西装,拉著左进蹲在幕布缝隙后面。 “看到没!” 修一汀指著第一排的位置,激动得唾沫星子直飞。 “那个留著平头、脖子上有根金炼子的,就是我爹!” “旁边那个,周氏资本的活財神周行简!” 左进看得直瞪眼,手里的矿泉水瓶都捏扁了。 “修少,你爹排面真大啊。” “居然能跟周总坐在一起看晚会。” 修一汀把领结扶正,鼻孔快要扬到天上去了。 “那还用说。” “在江城商圈,我老爹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 旁边几个同班的男生凑过来,听见这话,纷纷投来羡慕的神色。 修一汀更来劲了。 “等会老头子看我在台上发光发热,下个月我的卡里少说多十万块零花钱。” 罗烈双手抱胸,站在几米外的道具箱旁边。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看著修一汀在那边吹牛,罗烈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真是一对活宝父子。 老子在台下当小丑,儿子在台上当猴。 他们根本不知道,周行简这种手眼通天的大鱷,怎么可能会因为几十万的赞助费就跑来看小屁孩跳舞。 全场唯一的真神,这会儿正坐在后台角落里喝水。 罗烈视线穿过人群,落在最里面那把摺叠椅上。 陈野手里拿著个纸杯,低头划著名手机屏幕。 没有半点要登台表演的紧张感。 罗烈咽了下口水。 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今天这有趣的一幕,绝对能把整个江大的房顶给掀了。 舞台上,两名主持人拿著话筒,声音高亢。 “下面,有请大一三班陈野同学,为我们带来压轴节目。” “诗朗诵,《静夜思》!” 台下的观眾席安静了半秒。 隨后传出一阵小范围的交头接耳声。 后台侧幕。 沈竹青手里紧紧捏著对讲机。 她踩著高跟鞋走到陈野身边。 “马上到你了。” 陈野把手里的空纸杯捏扁,丟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站起身,把手机揣进裤兜里。 没化妆,没做髮型。 身上穿的还是白天去废料库时穿的那件棉质短袖。 下半身一条宽鬆的白色休閒长裤。 这身打扮走在校园路上刚好。 但走在几千人的迎新晚会大舞台上,简陋得令人髮指。 沈竹青看著他这副样子,深呼吸了一口。 “追光我已经跟灯光师確认过了。” “你要是忘词了,就看著提词器,別慌。” 陈野越过她,直接走到幕布边缘。 全场的顶灯在这个瞬间熄灭。 只留下一束幽蓝色的追光,打在舞台中央的麦克风架上。 陈野单手插在裤兜里,步伐閒散。 踩著深木色的舞台地板,慢慢走进了那道光束里。 没有九十度鞠躬。 更没有刻意的开场白。 他把这个全校最隆重的场合,当成了下楼买可乐的夜间散步。 台下两千多名学生。 在看到陈野这副造型的瞬间,集体愣住了。 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大礼堂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嘘声。 夹杂著男生们放肆的嘲笑。 “搞什么啊!” “穿短袖上来背唐诗,来搞笑的吗!” “我还以为是什么狠人敢抢压轴,结果是个没断奶的!” 后排的几个学长甚至站起来吹起了口哨。 第一排的贵宾席。 校长的脸色当场铁青。 他身后的几个学院主任更是急得直拍大腿。 完了。 江大的脸今天算是彻底丟在赞助商面前了。 校长这会让甚至不敢转头去看周行简的表情。 第76章 念句唐诗,首富站起来拍红了手 舞台上的聚光灯有点烤人。 陈野站在麦克风架前。 耳边全是礼堂里各种的嘘声。 后排甚至有人把矿泉水空瓶子砸在过道上。 发出劈啪的动静。 这群十八九岁的新生正把无知当成最大的狂欢。 陈野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手指在麦克风黑色的金属网罩上颳了一下。 音响里传出一声沉闷的杂音。 台下的喧闹声被稍微压下去一点。 他真觉得挺吵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想赶紧走完这个无聊的过场,回宿舍睡一觉。 明天黄毛那边还要拉几十车散装水泥进场。 那可是实打实的重头戏。 半点岔子都不能出。 陈野把麦克风从架子上抽出来。 拿到嘴边。 就这么用一种极其敷衍平淡的语调开了口。 “床前明月光。” 礼堂里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 更大规模的鬨笑声眼看就要掀翻屋顶。 前排的几个院系主任已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校长更是气得手直哆嗦。 就在这鬨笑声即將衝破嗓子眼的最紧绷的一瞬间。 贵宾席正中间爆发出一声极为突兀的动静。 周行简猛地站了起来。 他动作太快。 连带著茶几上的矿泉水瓶晃了两下,滚落在地。 周行简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站得笔直。 双手举过胸前。 脸上的表情极其严肃。 甚至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亢奋。 竟然鼓起了掌声。 这掌声在刚要爆发鬨笑声的礼堂里,突兀到了极点。 旁边的修大强直接傻了眼。 他刚刚都已经把嘴咧到了耳朵根。 准备跟著后面的学生一起喝倒彩了。 聚光灯刚好照清了陈野的脸。 那张脸,跟御江阁门外那个隨便一个眼神就能定修家生死的活財神完全重合。 再结合刚才周行简敲打他的那句“大道至简”。 修大强头皮直接炸开。 他差点把活爹给得罪死。 看到周行简起立,修大强的身体反应比脑子还快。 他那肥胖的身躯直接从红丝绒沙发上弹射起立。 动作太大。 脖子上的粗金炼子狠狠抽在下巴上。 疼得他直抽冷气。 但他硬是没吭声。 双手抡圆了,往死里拍。 巴掌声震天响,两秒钟不到手心就拍得通红一片。 “好!” “好诗!念得太好了!” 修大强扯著破锣嗓子,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句。 第一排的空气就这么停滯住了。 校领导们刚想找保安上去把陈野拉下来。 这会儿全被这惊悚的画面镇住了。 校长满头大汗。 看著站得笔直的周行简。 又看了看掌声不断的修大强。 脑子里的一根弦当场崩断。 管他念的是床前明月光还是小燕子穿花衣。 两位身价通天的金主都站起来了。 他们要是还敢坐著。 明年的赞助费就全得打水漂。 “起立!” 校长压低声音,衝著旁边那一排院系主任急喊。 一群挺著肚子的中年男人,慌不择路地从座位上爬起来。 跟著两位老总,疯狂拍手。 掌声从第一排开始迅速蔓延。 全场原本准备好爆发的嘘声,硬生生卡在了那几千个学生的嗓子眼里。 憋得他们脸色涨红,骂也不是夸也不是。 看著第一排那群江城最有权势的人在鼓掌。 后排的几个男生手里还举著矿泉水瓶。 全看傻了。 台上。 陈野刚把第二句“疑是地上霜”念到嘴边。 就看到台下这滑稽的一幕。 他停住了话头。 看著台下第一排那个带头站得笔直的周行简。 这老狐狸。 戏演得过头了。 其实周行简这会儿脑子里正翻江倒海。 他看著台上那个穿著旧t恤连衣服都懒得换的年轻人。 觉得对方浑身上下都透著股看破红尘的上位者气场。 大道至简。 这四个字,今天算是彻底具象化了。 在这个人人都在费尽心思搞排场博眼球的名利场里。 陈野就用一句最简单的诗。 在狠狠敲打他。 这不仅是念诗。 这是在告诉他周行简。 別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动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花里胡哨都是扯淡。 九號废料库那一步绝杀棋。 不也是这种朴实无华却一击毙命的手段吗。 周行简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手底下的力气更大了。 掌声传到后台。 原本等著看陈野笑话的人。 全成了泥塑木雕。 沈竹青站在侧幕旁边。 双手绞在一起。 精致的美甲直接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她刚才连台词都想好了。 等陈野被满场的嘲笑逼得下不来台。 她就拿著备用麦克风上去救场。 让陈野知道没有她沈竹青他连这个校门都出不去。 可现在。 周行简起立了。 修大强起立了。 校领导全跟著站起来了。 这场面就根本用不著她来上前给陈野解围,是所有人都捧著陈野在转。 沈竹青引以为傲的那点学生会权力,在这种级別的排场面前。 连个屁都不算。 她大口喘著气。 胸口闷得发疼。 候场区最角落的道具箱旁边。 修一汀那身酒红色的亮片西装已经皱成了一团。 他两条腿跟麵条一样软。 双眼直愣愣地盯著台前幕布的缝隙。 那个扯著嗓子喊好的胖男人。 真的是他那个平时在家里说一不二脾气大过天的亲爹? 修一汀狠狠咽了一大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之前在宿舍里大放厥词的画面。 还想给陈野传授什么泡妞秘籍。 还想让他爹提携提携陈野。 修一汀觉得自己那点可笑的优越感,被他爹这通响亮的巴掌直接扇成了灰。 以后在宿舍里。 陈野要是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偏半寸。 左进蹲在旁边。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修、修少……” “你爹……是野哥的粉丝啊?” 修一汀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只有罗烈。 他依然抱臂靠在墙边。 无框眼镜的镜片反过一道白光。 嘴角极其缓慢地往上提了一下。 他之前查到宏宇创投背后的周氏资本。 就猜到今天绝对有好戏看。 但他真没想到。 周行简这种人物,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带头起立。 这种姿態。 等於直接向全江城宣告。 台上那个念破唐诗的年轻人,是他周行简都得供著的主儿。 罗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全是因为过度兴奋冒出的汗水。 他觉得自己赌贏了。 402宿舍。 这是要出一条真龙。 台上的陈野放下麦克风。 也懒得念完后半首了。 “念完了。” “下班。” 陈野单手拎著麦克风,直接转身往后台走。 把第一排那些还在拼命鼓掌的人,全都晾在了原地。 第77章 大佬解读静夜思,校花破防 面对陈野的行为,台下两千多號学生全都傻了眼。 校长站在第一排,手心全是冷汗。 他刚想叫辅导员去把陈野拉回来,拿个话筒说点挽尊的话。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周行简直接从旁边的主持人手里抽走了备用麦克风。 这位江城商界的大鱷,拿著话筒,大步走上了舞台。 底下原本嗡嗡作响的议论声,像被一刀切断。 “各位。” “刚才这个节目,很多人可能觉得太简单了。” “甚至有人觉得,这是在糊弄。” “但在我看来,这是今晚最精彩、也是最有深意的一个节目。” 校长在台下听得腿肚子直转筋。 周行简却继续用那种从容的语调开口。 “做生意,搞投资,最忌讳的就是包装过度。” “为了排场,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最后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陈野同学这首《静夜思》,四个字概括,叫大道至简。” “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能用最纯粹的方式站在这里。” “这才是最顶级的商业智慧。” 周行简放下手,转头看向台下的校长。 “这几年江大的教育,办得越来越务实了。” “我个人以宏宇创投的名义,给江大再追加三百万的校园建设基金,以资鼓励。” 这话一出。 台下足足安静了五秒钟。 隨后,全场爆发出要把房顶掀翻的欢呼声和掌声。 那几个刚才准备吹口哨喝倒彩的学长,手掌都快拍肿了。 连三岁小孩都会背的唐诗,硬是被这位大佬解读出了资本密码。 甚至还顺手砸了三百万! 这算什么? 这就是排面! 贵宾席上,修大强激动得脸上的肥肉都在直哆嗦。 他一把揪住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回前排的修一汀。 “兔崽子!” “看明白了没!” “这才是真神!” “周总都得顺著他的路子往下铺台阶!” 修大强狠狠拍在儿子的肩膀上。 “回去宿舍,把陈少爷给我伺候好了!” “他让你买水你別买烟,让你往东你別往西!” 修一汀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看著台上那个平时只能在財经杂誌上见到的周行简。 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勒得喘不过气的高定亮片西装。 只觉得脑子转不过弯。 怎么一首《静夜思》,就把投资方搞得这么热血沸腾了? 后台角落里。 经管院的大一辅导员满头大汗。 他掏出手机,疯狂登进学校的教务系统。 手指都在打摆子。 就在今天上午,他还因为陈野体育课没请假,在后台给记了个旷课。 辅导员赶紧找到陈野的名字。 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刪除键。 把那一栏的平时分硬生生给补成了满分。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虚汗,总算喘匀了气。 …… 大礼堂外。 夜风带著初秋的凉意吹过来。 陈野顺著台阶往下走,觉得这阵风吹得挺痛快。 刚走出十几米。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音。 “陈野!” 沈竹青提著黑色的晚礼服裙摆,从后门追了出来。 她跑得有些急,呼吸不太稳。 陈野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著几步外的沈竹青。 沈竹青胸口起伏著。 她看著眼前这个穿著几十块钱短袖的男生。 回想著刚才前台周行简亲自上台圆场的画面。 她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乱了。 沈竹青咬了一下嘴边,努力维持著学生会干部的体面。 但语气里却不知不觉带上了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 “你今天运气挺好。” 沈竹青试图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刚好碰到周总心情好,愿意拿你的节目做个由头。” “不过。” 她稍微抬了抬下巴,想要找回一点平时的骄傲。 “以后这种全校性质的活动,你还是得注意点影响。” “这次算你过关了,那个报名表的事……” “我说沈学姐。” 陈野打断了她的话。 他觉得这女生的脑迴路確实有些滑稽。 “谢谢你的关注。” “但是,能不能別拿你那点可怜的过家家权限,来丈量我?” 沈竹青愣住了。 “那些加分、扣分,还有你所谓的影响。” “我压根不在乎。” “所以,收起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不喜欢。” 陈野把话说得很轻。 但每一个字却像巴掌一样,直接扇在沈竹青引以为傲的外壳上。 沈竹青脸色开始难看。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稍微降低一点姿態,给个台阶。 陈野就一定会顺著爬下来。 可现在。 对方毫不留情地把她的骄傲踩在地上碾碎。 一股极其扭曲的征服欲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她死死捏著礼服的裙角。 就在这时,陈野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声。 陈野掏出手机。 点开微信。 是一条语音消息。 安静的夜色里,听筒里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陈野,我今天新淘到了一张绝版的黑胶唱片。” “你在忙吗?” “如果有空的话,来广播站听听?” 寧姚温婉的声音透著一种让人极其舒服的鬆弛感。 这声音像是一股清泉。 没有任何目的性,也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安排。 陈野当著沈竹青的面,按下了语音键。 “留门。” “十分钟到。” 发完消息,陈野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连眼皮都没往沈竹青那边多抬一下。 直接转过身,顺著林荫道往广播站的方向走去。 沈竹青站在原地。 夜风把她礼服单薄的布料吹得贴在身上,有些冷。 她听著刚才寧姚的那句语音。 再看著陈野那截然不同的態度。 嫉妒像长满倒刺的藤蔓,死死勒住了她的心臟。 原来他不是对谁都这么冷淡。 他只是觉得她沈竹青,不够格而已。 沈竹青指甲掐进肉里。 盯著那个渐渐走远的背影,心里的不甘被彻底点燃。 …… 大礼堂后台。 人都跑去前台看热闹了。 这里堆满了杂乱的道具箱,空无一人。 角落的一片阴影里。 林阮阮慢慢走了出来。 她穿著那套宽大的运动服,黑框眼镜依然厚重。 她压根没有去管门外发生了什么。 更不在乎沈竹青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 林阮阮迈著很小的步子,走到刚才陈野坐过的那把摺叠椅旁。 椅子旁边的小型垃圾桶里。 静静躺著那个被捏扁了一半的纸水杯。 林阮阮蹲下身子。 她伸出双手。 两只手极度小心地探进垃圾桶。 把那个纸杯捡了出来。 杯沿上,似乎还残留著男生喝水时留下的痕跡。 林阮阮低下头。 鼻尖轻轻贴在杯子的边缘。 深吸了一口气。 厚重的刘海下,她的嘴角慢慢扬起。 然后拉开了书包的拉链。 从最里面的夹层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 她把那个乾瘪的纸杯,跟之前那瓶没喝过的矿泉水放在了一起。 第78章 校花直球偏爱,触发暴击送神图 陈野推开广播站的门。 屋里没开大灯。 只有调音台旁边亮著一盏昏黄的復古檯灯。 寧姚坐在高脚凳上。 茶灰色的长髮松松垮垮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 正低头摆弄著一台老式唱片机。 陈野顺手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 “寧大站长。” “全校都跑去看迎新晚会压轴大戏了。” “你一个人躲在这摆弄这玩意儿?” 寧姚把唱针放下去。 转过头。 那张清冷知性的脸上透著一种独有的鬆弛。 “太吵了。” “不喜欢那些人多嘴杂的场合。” 陈野手搭在膝盖上。 “那可遗憾了。” “你错过了我声情並茂的《静夜思》。” 寧姚从抽屉里拿出两个洗乾净的玻璃杯。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倒了两杯温水。 把其中一杯推到陈野面前。 “我听到了。” “广播站有全校喇叭的监听线路。” 寧姚端著水杯,小口喝了一下。 声音平平稳稳的。 “你念诗的时候,没带感情。” “纯属敷衍。” 陈野笑了。 他拿起水杯。 “主要是看台下那帮人閒得慌,隨便给他们找点乐子。” 寧姚放下杯子。 就这么隔著一张不大的桌子看著陈野。 “那种场合確实不適合你。” 她语气很轻,却很直白。 “不过。” “如果你真的想好好念一首诗。” “或者只是想隨便说点什么。” “只要你愿意。” “我可以在这里,私底下听你念无数次。” 陈野手里拿著水杯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两辈子加起来,在商场上见过无数精於算计的聪明人。 那些女人为了利益、名牌、虚荣,什么甜言蜜语都说得出来。 可寧姚不一样。 她没有沈竹青那种高高在上的虚荣心。 她就是用最平淡的语气。 把偏爱坦荡荡地摆在桌面上。 陈野觉得心臟猛地空了一拍。 胸口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感。 活了这么久,那副早就被练得刀枪不入的老狐狸心肠。 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的一句话,给撞开了一道裂缝。 陈野仰起头,把杯子里的温水一饮而尽。 玻璃杯放回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行。” “寧站长这话我记住了。” …… 晚上九点半。 陈野推开402宿舍的门。 屋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修一汀身上那件酒红色的亮片西服已经换了下来。 穿著一件跨栏背心。 正拿著一把蒲扇,站在陈野的座位旁边疯狂扇风。 左进则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热茶,站在另一边。 “野哥,您回来了!” 左进扯著嗓子喊了一声,赶紧把茶杯递过去。 “快喝口水润润嗓子。” “今天那首诗念得简直惊天地泣鬼神!” 修一汀在旁边连连点头。 扇子摇得更起劲了。 他现在连老爹的名字都不敢提半个字。 满脑子都是他亲爹在第一排站得笔直疯狂拍手的画面。 他爹都得供著的人,自己要是还敢拿那点乾瘪的富二代身份显摆。 那就是纯纯的作死。 “野哥你坐!” 修一汀用袖子把陈野的椅子使劲擦了两遍。 “以后在咱402,你就是唯一的话事人。” “你指哪我打哪。” “绝不含糊!” 陈野看著这俩活宝,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 拉开椅子坐下。 隨手把兜里的手机掏出来,扔在桌面上。 就在这时,罗烈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 从自己的书桌前走过来,双手递上一张纸。 “这是什么?”陈野没接。 罗烈压低声音。 “全校优质女生名单与喜好分析表。” “我花了两个小时托人整理的。” “从大一到大四,凡是有点名气的,家世背景、兴趣爱好都在上面。” 罗烈语气恭敬。 “野哥以后要是在学校里想谈个恋爱,可以参考这个。” 这绝对是他罗家大少爷能拿出来的最高诚意了,因为就根本不符合他的性子。 陈野扫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表格。 只觉得荒唐。 “不用。” “收起来。” 他把那张纸直接推开。 左进刚好凑过脑袋来看热闹。 一眼瞅见了陈野放在桌上的手机。 但因为之前没注意,手机膜早就碎成了蜘蛛网。 密密麻麻的裂纹布满整个屏幕。 “野哥。” “你这屏幕膜碎得也太惨了。” “看著怪扎手的,要不咱们明天去校门口那个修手机的摊子。” “换个新膜吧?” 陈野顿了一下。 这手机碎了几天,他嫌麻烦一直没换。 现在左进提出来,他仔细看了看屏幕边缘。 確实扎手。 “嗯,你说得对。” “確实该换了,明天顺路去弄一下。” 就在陈野点头认可的那一瞬间。 【叮!】 【检测到宿主当场承认不足並接受真诚建议,听劝系统激活!】 【任务判定:完成。】 【奖励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现金奖励:10万元(资金已转入尾號3341的银行卡)。】 【触发暴击奖励!】 【获得特殊道具:《江城老城区地下管网绝密市政图纸》。】 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陈野兜里很快震动了一下,那是银行卡的入帐简讯。 紧接著。 他的脑海里凭空多出了一份极其复杂、细致的3d结构图。 那是整个江城老城区,甚至包括废弃工具机厂地下十几米深度的所有排污、走水管网脉络。 陈野闭上眼睛,消化著这些信息。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 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兴味。 有了这东西。 他九號废料库的局,算是彻底焊死了。 这下周行简就算想用强制手段,也得掂量掂量。 ……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 老城区,工具机三厂九號废料库。 这地方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今天却热闹得像是个大型施工现场。 轰——轰—— 震耳欲聋的重卡引擎声从土路尽头传来。 足足三十辆拉著各种废旧水泥管、破烂钢筋、建筑废料的泥头车。 排成了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地开了进来。 黄毛站在一个土包上。 手里拿著个扩音喇叭。 扯著破嗓子狂吼。 “都给我往死了填!” “对对对,就倒在废料库大门那块!” “把那条路全部堵死!” “水泥管给我横著放!” 泥头车的车斗高高升起。 哗啦啦—— 成吨的废料倾泻而下,瞬间把原本还算宽敞的通道填成了一座垃圾山。 警戒线外五十米的地方。 高远西装革履地站在那。 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著那些几十吨重的水泥管子,直接把周氏资本未来新厂房必经的唯一一条重机通道,给死死堵上了。 这不仅是堵路。 这是在往周行简的脸上踩啊! 高远手哆嗦著掏出手机。 拨通了周行简的私人號码。 …… 上午十点。 周氏资本顶层会议室。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长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西装革履的高管。 李建业站在投影幕布前。 屏幕上,赫然是高远刚刚传回来的废料库现场照片。 一堆破铜烂铁和废旧水泥管,像一堵墙一样,卡在重组工程的咽喉位置。 “周总!” 李建业气得直拍桌子。 “这完全是无赖行为!” “九號废料库是我们五亿重组资金落地的核心枢纽。” “所有的重型机械和建筑材料,都必须从那里进场。” “现在被堵成这样,工期每天都在烧钱!” 李建业扯了扯领带,满脸急躁。 “我建议立刻联繫城管和当地街道办。” “派强拆队过去,把那些垃圾全部清理掉!” “这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公司的战略布局!” 底下几个合伙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资本做事,向来雷厉风行。 谁敢挡道,就碾碎谁。 周行简坐在主位上。 手里端著那只紫砂杯。 杯盖刮著杯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听著李建业的咆哮。 看著屏幕上那堆乱七八糟的废料。 周行简非但没有发火。 反而笑了。 “拆?” “你拿什么名义去拆?” “人家陈野手里攥著合法合规的独资工作室营业执照。” “签的是五年死契。” “他买的那些破烂,全堆在他自己租的地盘里。” “一没占道,二没违规。” “你信不信,只要你强拆队的挖掘机敢碰他一块废铁。” “他马上就能让你因为暴力强拆、损坏私有財產,上江城早报的头条。” “到时候你不仅要停工整顿,还要面临无休止的索赔。” 李建业愣住了。 “可是……那就这么任由他卡著我们的脖子?” 周行简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闪过陈野昨晚在台上念诗的那个閒散模样。 这小子不仅狠,还极其有耐心,他应该是在等什么。 於是周行简果断下达了死命令。 “按兵不动。” “谁敢去惹九號废料库,明天就自己捲铺盖滚蛋。” 第79章 这哪是卡脖子,是在送保命符 下午两点。 周氏资本顶层会议室的气愤已经僵持不下了。 李建业站在长桌前,领带已经被扯得松松垮垮。 他满脸烦躁,“老板,真不能再拖了!” “今天一天的误工费就烧进去上百万。” “他那个破营业执照根本扛不住查,我建议直接联繫强拆队,下午就把那些破烂全剷平!” 会议室里几个合伙人纷纷点头。 他们平时横行霸道惯了,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 周行简坐在主位上闭著眼没说话,因为他也在等,等陈野的底牌。 会议室的双开实木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高远突然冲了进来。 “周、周总!” 他手里死死攥著一份传真文件,把文件推到周行简眼皮子底下。 “出大事了!” 周行简眉头一拧。 拿起那份盖著鲜红公章的文件。 江城市政联合环保总局下发的绝密红头文件。 第一排黑体大字极其扎眼。 关於工具机三厂九號废料库地下暗河划归一级水源保护区的紧急通知。 周行简眼皮猛地一跳。 视线顺著正文往下扫。 因勘测发现大型地下暗河,自即日起,该废料库周边五十米划为绝对红线。 严禁任何重型机械驶入。 严禁任何深基坑挖掘与土层破坏施工。 违者,以危害公共水源罪立案严办。 周行简拿著薄薄的一张纸,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滯中。 李建业还在旁边不识趣地凑过来。 “周总,什么文件?不管什么批文,今天这路必须得通……” 周行简反手抓起那个滚烫的紫砂杯。 连著半杯茶水,直接砸在李建业脚边。 “通你大爷的路!” 周行简平日里极其讲究涵养,这会儿却爆了粗口。 他一把將文件拍在李建业脸上。 “你自己好好看看!” 李建业手忙脚乱地接住文件。 看清上面的红字后。 他那双腿就像被抽了骨头,直接瘫坐在了地毯上。 全明白了。 如果今天上午,他们没听周行简的压著火气。 而是派了几十台挖掘机开进去强拆。 工具机厂那片老地基脆弱不堪。 重卡履带一碾压。 地下的排污管绝对会破裂,工业废渣立刻倒灌进刚刚定性的一级水源里。 五亿重组资金全得被冻结不说。 在座的这些高管。 今晚全得排队去局子里领饭盒,没个十年八年根本出不来。 周行简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把陈野这两天的操作重新过了一遍。 花十万块买个破仓库。 连夜拉来一堆垃圾把路堵死。 这他妈哪里是在卡他的脖子。 这分明是在给整个周氏资本修了一道防弹墙! 陈野早就把市政的底牌摸得一清二楚。 用最无赖也最直接的方式,生生逼停了他们开往悬崖的车。 手眼通天。 算无遗漏。 周行简双手搓了一把僵硬的脸。 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他引以为傲的资本运作简直像过家家一样可笑。 “备车。” 周行简突然站起身。 “去江大。”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修大强的號码。 …… 江城西区某建筑工地。 漫天黄土飞扬。 修大强正端著个铝製饭盒,蹲在工棚旁边啃烧鸭饭。 看见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他赶紧把饭盒往砖头上一扔。 双手在沾满灰尘的衣服上使劲蹭了两下。 “周总!您有何吩咐?” 电话那头,周行简的声音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修。” “你那个儿子修一汀。” “不管他平时多混帐。” “从今天起,让他把他那个姓陈的室友,当祖宗一样供著。” 修大强愣在原地,张著嘴忘了合拢。 周行简压低嗓音,一字一顿。 “这位爷的手段,连我都得跪著学。” “你们修家只要能让他顺眼。” “以后江城这块地界,你修大强横著走都没人敢管。” 嘟。 电话掛断。 修大强站在漫天黄沙里。 两百多斤的胖子,腿肚子转筋转得像踩了高压线。 几秒种后,他猛地反应过来。 扯著破锣嗓子冲旁边的財务狂吼。 “转帐!” “马上给我那兔崽子卡里打三十万!” “告诉他,这钱一分不差全给我花在陈少身上!” “他要是敢买错陈少喜欢抽的烟牌子,老子打断他的腿!” …… 江大宿舍402。 修一汀正穿著大裤衩,躺在床上敷面膜打游戏。 手机突然弹出来一条银行简讯。 【您的帐户尾號2994转入人民幣300000.00元。】 修一汀嚇得手一抖,游戏角色直接掉进坑里摔死。 紧接著,他爹的微信狂轰滥炸过来。 全是让他好好伺候陈野的死命令。 修一汀一把扯掉面膜。 连鞋都没穿,光著脚跳下床。 对著陈野空荡荡的床铺,极其响亮地拜了三拜。 …… 江大校园。 人工湖旁边的林荫道。 下午的阳光刚好。 陈野坐在长椅上,单手拿著一瓶刚从自动贩卖机买的矿泉水。 耳边夹著手机。 黄毛在电话里兴奋得直嚷嚷。 “哥,全堵死了!” “那几十根破水泥管一摞,连只野猫都钻不过去。” “咱们接下来咋办?” “要不现在就去找周行简敲一笔竹槓?” 陈野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水。 “不用计划。” “放著落灰就行。” “不用我们去找,很快就会有人捧著钱来求我们清场的。” 掛了电话。 陈野把手机揣进裤兜里。 上辈子的记忆很清晰。 工具机厂重组这颗惊天大雷,当时把接盘的开发商坑得直接从二十层楼跳了下来。 周行简这种能在商海里活到现在的鱷鱼。 要是连这种救命的人情都看不懂。 那活该他死无全尸。 陈野刚想站起身活动一下肩膀。 林荫道那头,一道身影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林阮阮抱著足足十几本极其厚重的专业书。 书摞得太高,直接挡住了她的视线。 那副宽大的黑框眼镜直往鼻樑下滑。 她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最上面那本《宏观经济学》已经开始往外滑。 眼看整摞书就要彻底崩塌。 林阮阮惊呼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想去护。 哗啦。 重心彻底偏移。 陈野几步跨过去。 赶在那些书砸在地上之前。 他单手从底下一托。 极其精准地稳住了整摞书的底盘。 另一只手按住了最上面那本將要滑落的书封。 两人的距离因为这个动作,瞬间拉得极近。 林阮阮本来在拼命抓书的双手。 指尖直接擦过了陈野手腕上的皮肤。 男生的体温透过相贴的这极小面积传导过来。 林阮阮的呼吸当场停滯。 厚重的刘海下,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红晕一路烧到了耳根。 “陈、陈野。” 她结巴得像是个受惊的兔子。 可没人知道。 她现在揣在校服外套兜里的左手,手指正死死抠著里面的布料。 脑子里翻滚著一种近乎病態的狂喜。 陈野看著她这副怯生生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完全没去深究小女生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这么重,分两次搬不行吗。” 他低头轻笑了一声。 顺手帮她把最上面的六七本书拿了下来,夹在自己臂弯里。 重量一下子减轻了一半。 林阮阮赶紧低下头,视线死死盯在地面的砖块上。 根本不敢去对上陈野的眼睛。 “谢、谢谢。” 她抱著剩下的书,脚步快得像是在逃跑。 越走越快,最后变成了小跑。 落荒而逃的背影里,藏著根本压抑不住的雀跃。 陈野看著她跑远的背影。 摇了摇头,把手里的书在长椅上叠放好,准备等会儿让林阮阮自己回来拿。 他刚转过身。 一辆纯黑色的迈巴赫s680,极其安静地停在了他身后的校道旁。 这种级別的顶级行政座驾,在校园里扎眼得像个怪物。 后座车门立刻推开。 周行简大步走下车。 他今天没有带助理高远,孤身一人。 那张在江城商圈里向来带著威压和算计的脸,此刻堆满了极度谦卑的笑意。 周行简走到陈野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双脚併拢,停下。 腰杆极大幅度地往下压了压。 双手捧著一份暗金色的文件夹,举到陈野面前。 “陈先生。” “救命之恩。” “这点薄礼,请您务必收下。” 陈野垂下眼皮,扫了一眼那份印著《宏宇创投股份无偿转让协议》的绝密文件。 表情依然淡淡的,没有任何波澜。 就在这时。 校道另一头的花坛拐角。 沈竹青手里拿著一叠刚列印好的学生会报表。 正准备送去行政楼。 她的脚步猛地钉死在柏油路面上。 视线越过花坛,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不远处的那一幕。 那辆只在財经新闻里见过的迈巴赫。 那个昨天晚上在迎新晚会上带头起立鼓掌的顶级资本大鱷。 正低著他那颗昂贵的头颅。 弓著腰。 双手给那个连正装都懒得穿的穷学生递东西。 第80章 周总送股份,沈校花三观彻底崩塌 纯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沈竹青站在花坛拐角。 她半边身子藏在冬青树后头。 手指不受控制地发紧。 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份双手奉上的暗金色文件夹,封面上的几个大字毫无遮挡。 《宏宇创投股份无偿转让协议》。 她从小在经管院长大,父母都是搞金融的。 她太清楚宏宇创投在江城意味著什么。 那是周氏资本最赚钱的一棵摇钱树。 哪怕只漏出一点缝隙的股份,都足够买下整条江大商业街。 可现在。 那位能在江城呼风唤雨的活阎王周行简。 正弯著腰,低著头,把这棵摇钱树生生往陈野怀里塞。 而那个她自认为本该一无所有、连件正装都买不起的穷学生。 就那么站在原地,连手都没抬。 陈野连那份协议的內容都懒得看。 他往前迈了半步。 直接从周行简西装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了支钢笔。 周行简大气都不敢喘。 就这么保持著弯腰递文件的姿势,任由陈野拿笔。 陈野拔开笔帽,隨手把那份价值连城的协议书翻了个面。 不到半分钟,一张简易的地下管线绕行图跃然纸上。 昨晚系统奖励的那份老城区绝密管网结构,全印在他脑子里。 陈野把协议书按在迈巴赫的引擎盖上,笔尖点著图上的一个死角。 “別去碰废料库底下那根主管线。” “往南挪三十米。” “借工具机三厂那个废矿坑做沉降过滤。” “再走外围的老防空洞管线出水。” “照著这个图走。” “那条一级水源保护区的红线,就卡不住你。” 几句话看似轻飘飘的。 但周行简是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了。 他死死盯著引擎盖上那张几笔勾勒出来的简图。 困住他五个亿重组资金的死局,市政规划部那群专家熬了几个通宵都没想出办法。 陈野就这么在路边画了两道槓,全解了。 不仅绕开了红线,连施工成本都省去一大半。 周行简小心翼翼捧起那张纸。 “多谢陈董指路。” 陈董吗?陈野没去纠正这个称呼。 他笑著转过身,踩著柏油路上的树影,不紧不慢地走远。 迈巴赫很快掉头离开。 花坛后面。 沈竹青双腿一阵发软。 高跟鞋没踩稳,整个人往后一跌。 哗啦。 手里的学生会报表散落一地。 白花花的纸片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她跌坐在花坛边缘。 脑子里全在回放自己这两天的行径。 拿几分学生会平时分去威胁他? 自作聪明跑前跑后,大发善心要给他开个蓝色的追光灯? 她引以为傲的那些资本和手腕。 在陈野眼里,连耍猴都算不上。 …… 陈野顺著林荫道走回男生宿舍楼。 刚推开402的门。 迎面飘来一股极浓的茶叶香。 修一汀穿著大花裤衩,手里端著个紫砂茶杯。 杵在门板边。 “野哥您受累!” 修一汀双手把茶杯往前一递,態度恭敬的跟个狗腿子一样。 “刚泡的明前龙井,水温刚好。” 左进拿著把破蒲扇,站在陈野椅子旁边,吭哧吭哧地扇风。 陈野把门关上。 拉开椅子坐下,喝了一口茶水。 “又憋什么坏水呢。” 修一汀赶紧搬了个小马扎,老老实实坐在陈野腿边。 “我老爹刚给我卡里打了三十万。” “下了死命令,让我务必跟著野哥干点正事。” “所以野哥,你带我做点投资唄?” 说完修一汀还眨巴眨巴眼儿暗示十足。 “我想好了。” “咱们拿著这三十万,直接去把二食堂那个打饭大妈的窗口给收购了。” “到时候给她定规矩,打菜不准手抖。” “生意绝对爆火!” 旁边扇风的左进听不下去了。 扇子柄敲在修一汀肩膀上。 “修少你是不是虎。” “三十万去买个食堂窗口?那大妈能拿铁勺把头给你敲掉。” 陈野靠在椅背上不由一阵皱眉。 修一汀这建议確实够蠢。 但这三十万的本金,来得正是时候。 他本就打算在江大摸排一层自己的信息网,方便以后接触周边大学城的资源。 自己出面太扎眼。 拿修一汀当个前台打下手的,顺带薅一把系统的羊毛,稳赚不赔。 陈野放下茶杯,开始打量著修一汀。 “食堂这块我確实没经验。” “还是修少眼光独到,能看到后勤这块的油水。” 话音刚落。 脑海里那声熟悉的电子音准时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当场承认不足並接受真诚建议,听劝系统激活!】 【任务判定:完成。】 【奖励结算中……】 【获得奖励:殿堂级网际网路商业企划库。】 大脑深处轰的一声。 无数庞大且超前的网际网路商业逻辑、平台搭建方案、引流话术。 极其清晰地砸进他的脑海。 陈野满意的挑了下眉,继续表达自己的想法。 “不过食堂窗口格局太小。” “咱们顺著修少的思路稍微改改。” “做个校园跑腿和技能交换的线上平台。” “这三十万,刚好拿来做初期伺服器和地推的烧钱资金。” 修一汀根本听不懂什么平台什么地推。 他只听到陈野愿意带他玩。 当场拍著胸脯保证。 “全凭野哥吩咐,三十万明天一早我全转你帐上!” …… 次日上午。 专业大课阶梯教室。 距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前排基本没人。 沈竹青推开后门走进来。 她今天破天荒地化了全妆。 眼角扫了很淡的腮红。 头髮特意卷出了一点弧度。 身上换了一件极其显身材的白色真丝衬衫。 她径直走到倒数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 那是陈野习惯坐的地方。 沈竹青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顺手把课本放在了陈野的位置上。 占了两个座。 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著坐姿。 昨天迈巴赫那一幕,把她的三观彻底碾碎,却也把她的野心完全激了出来。 她要放下身段,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进场。 片刻后陈野的身影出现在后门。 沈竹青挺直腰板,刚准备抬起手打招呼。 旁边突然撞过来一个人。 林阮阮端著一杯刚从食堂打来的滚烫豆浆,低著头急匆匆往里走。 经过沈竹青身边时。 她脚踝极其不自然地往外翻了一下。 整个人失去平衡。 手里的塑料杯盖瞬间崩开。 那杯冒著热气的浓豆浆,一滴不漏地全泼在了沈竹青占座的那张空椅子上。 豆浆顺著椅背往下淌。 把沈竹青放在那里的课本泡了个透。 甚至溅到了她的白衬衫袖口。 “对、对不起!” 林阮阮赶紧站直身子,慌乱地去掏口袋里的纸巾。 一脸的我不是故意的模样。 “我不是故意的。” “脚扭了一下。” 她声音打著颤,肩膀缩成一团。 眼圈全红了。 沈竹青猛地站起来。 刚想发火。 视线却无意间扫过那层厚重刘海遮掩下的一双眼睛。 林阮阮手里拿著纸巾胡乱擦著桌子。 眼神却根本没看她。 而是穿过乱发,死死盯著正在往这边走的陈野。 第81章 同桌掏绝密情报,高傲校花当场吃瘪 阶梯教室里人声吵嚷。 粉笔灰在晨光里乱飘。 沈竹青身上的高定木质香水味,原本极其好闻。 但现在全毁了。 旁边那张椅子上,一滩黏腻的甜豆浆正顺著椅背往下滴。 沈竹青站在过道上。 白衬衫的袖口沾著黄褐色的污渍。 她咬著后槽牙。 胸口一阵阵发闷。 眼前这个叫林阮阮的女生,低著头,宽大的黑框眼镜快要掉到鼻尖上。 手里那张揉成团的纸巾,根本擦不乾净桌上的豆浆。 沈竹青看得明白,这女的绝对是故意的。 可人家那副要哭断气的窝囊样,惹得周围几个男生直往这边看。 她根本发作不得。 一肚子邪火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眼看陈野单肩掛著书包走了进来。 沈竹青的视线立刻迎了上去。 她刻意站直了身子。 刚才被弄脏衣服的窘態稍微收敛,等著陈野过来打招呼。 这里是倒数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 陈野平时最爱坐这。 没想到陈野好不容易走近了。 却完全没看沈竹青一眼,直接脚步一拐越过沈竹青,坐到了后排靠窗的位置。 而那个位置,刚好挨著林阮阮。 沈竹青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陈野把书包塞进抽屉。 隨手拿出一支水笔和几张空白草稿纸。 脑子里全在盘算昨晚获得的那个商业企划库。 三十万本金已经到位。 跑腿平台要在这两天內迅速铺开。 陈野转头扫了一眼旁边还在低头绞著手指的林阮阮。 他觉得比起沈竹青那种浑身上下都端著架子、总要人捧著的累赘。 林阮阮这种温顺的,说不定才適合帮他做点什么事。 一节大课很快混过去。 课间休息。 修一汀从前排挤过来,拉著左进在陈野前面的空位上坐下。 “野哥,我那三十万已经给你转过去了。” 修一汀兴奋得直搓手。 “这校园跑腿平台,咱们怎么个搞法?” “要不我先去印个一万张传单,僱人挨个宿舍楼发?” 陈野手里的笔没停。 纸上飞快地画著拉新架构图。 “印传单太慢。” “前期直接扫楼建群,用首单免费和低价代取代买搞出活跃度。” “核心是掌握每个宿舍楼的门禁规律和宿管人脉。” “但这个,我们还需要好好计划一下...” 陈野这话刚好落进过道旁沈竹青的耳朵里。 她站了一整节课,白衬衫上的豆浆早就乾巴了。 又黏又难受。 但她硬是没去洗手间。 就为了找机会跟陈野搭上话,於是假装路过听到好藉机上前。 “陈野,你们要搞校园跑腿?” 她语气里带著惯有的居高临下,却又刻意压柔了几分。 “这可不是光砸钱就能做成的小打小闹。” “没有学生会的审批和外联部的宣传批文。” “你们连宿舍大楼的门都进不去。” “不过...只要你开口。” “外联部的文件我来帮你搞定。” 她盯著陈野的脸,想要从那张漫不经心的脸上捕捉到一点感激的情绪。 “就当还你昨天在晚会上的人情。” 沈竹青自认为这个台阶递得足够完美。 既显出了自己的能耐,又给了对方面子。 陈野头都没抬,语气十分不耐。 “不劳沈学姐大驾。” “这种挣跑腿费的小生意,还犯不著让学生会盖公章。” 沈竹青就这么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里。 她下頜绷紧,眼神透出几分执拗。 “陈野,你別太想当然了。” “江大四个校区,一百多栋宿舍楼。” “宿管阿姨认死理,没有批文,你的人发传单会被当场轰出来。” “规矩就是规矩。” “沈、沈学姐……” 突然一道软糯的声音插了进来。 林阮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重的牛皮本。 她推了推黑框眼镜,依然不敢抬头。 手指却不停地翻开了本子。 “江大四个校区,一共128栋宿舍楼……” “西区42栋门禁密码初始规律为尾號加宿舍楼號。” “34位楼管阿姨的排班表,我已经全部核实过……” “南区三號楼李阿姨喜欢吃东街的枣糕,逢单日值夜班。” “北区六號楼张阿姨家养的泰迪肠胃不好,只吃皇家牌幼犬粮。” 林阮阮嘴不停,又翻了一页。 “还有。” “各院系拿国家助学金、且愿意做兼职的学生名单。” “包括他们没课的空閒时间段。” “总计三百二十人。” “全在这里了。” “这、这些。” “都可以绕开学生会的批文……直接接触的。” 阶梯教室后排。 陷入了极其诡异的安静。 修一汀张著嘴,半截瓜子皮直接粘在了下嘴唇上。 左进使劲掏了掏耳朵一脸难以置信。 沈竹青整个人定在原地。 她看著那个缩成一团的矮小女生。 又看了看那个记满信息的本子。 沈竹青引以为傲的那些学生会批文、红头文件。 在这本实打实的数据记录面前,简直就像是用纸糊的玩具。 沈竹青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乾净。 尷尬和恼怒混杂在一起。 她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出了教室。 陈野停下手里的水笔。 他侧过脸。 视线落在那本牛皮本上。 上辈子在商圈打滚,他见过太多自称尽职调查的商业间谍。 但能在这个年纪,把最不起眼的数据做到这种程度的人,极度罕见。 陈野收回目光,语气依然平稳。 甚至带了点难得的隨和。 “干得不错。” “可以的话,以后平台的底层资料库,就交给你管了。” 仅仅这平平淡淡的一句话。 林阮阮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她慌乱地低下头。 没人看清她现在的表情。 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 脸颊烧得快要滴出血来。 被肯定。 甚至拿到了对方亲口赋予的权力。 这种极端的喜悦和狂热感,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不够。 这些还远远不够。 她要把陈野想做的事,全部清扫乾净。 不仅要收集他用过的每一个纸杯,喝过的每一瓶水。 她还要替他铺出一条没有任何阻碍的通天大道。 修一汀好半天才回过神。 对著林阮阮竖起大拇指。 “你牛。” “平时闷不吭声的,你是真懂情报战的。” 上午的课很快结束。 午休时间。 校园里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走向食堂。 秋日的阳光晒得人发懒。 十二点整。 江大校园里各个角落的高音大喇叭同时传出声音。 往常雷打不动的校纪校规播报没有出现。 突然出现的是一段极具质感的黑胶唱片底噪。 沙沙的白噪音,配著几声慵懒的爵士钢琴充斥整个校园。 过路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抬头看著树上的大喇叭。 两秒后。 寧姚的声音顺著广播传了出来。 温婉。 知性。 透著一种让人极其舒服的清冷鬆弛感。 “今天中午的播音,不占公共时段。” “只为大一三班,陈野同学专属点播。” 整个校园在这一瞬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无数端著饭盒的男生愣在原地。 寧姚的声音继续响起。 尾音里带著一点浅软的笑意。 “你说昨晚《静夜思》台下太吵了。” “现在,整个校园都安静了。” “我放这张绝版黑胶底噪。” “只为给你一个人听。” 第82章 站长高调偏爱,送上门的找茬 深秋的午后。 阳光把道旁的梧桐树叶照得透亮。 校园里各个角落的高音大喇叭还在播放那段带著底噪的黑胶唱片。 寧姚平稳好听的声音顺著电流声,传遍了整个江大。 只为大一三班,陈野同学专属点播。 这话一出。 南区二食堂爆发出一阵极其夸张的动静。 男生们端著餐具,饭都顾不上咽,发出一片哀嚎。 靠窗的四人桌旁。 修一汀嘴里的鱼香肉丝直接喷了出来。 “我靠!” “江大最高冷的寧大站长!” “公费全校表白我野哥?!” 修一汀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巴。 眼睛瞪得溜圆。 左进在旁边狂拍大腿,“我就知道!” “野哥那哪是在念诗,分明是在放海王叉!” “那首床前明月光直接把校花给拿下了!” …… 广播站位於行政楼三楼尽头。 陈野手里拎著两杯刚从楼下咖啡馆买来的冰美式。 顺著楼梯往上走。 他打算趁著这股热乎劲,把寧姚直接拉进自己刚准备铺开的跑腿平台里。 三十万本金在手。 林阮阮的绝密宿管数据也到位了。 现在就缺一个能把全校流量聚拢起来的宣发口子。 寧姚这个每天准点覆盖全校的大喇叭,就是最完美的推广渠道。 只是陈野刚走到三楼拐角。 前面的走廊被人严严实实地堵死了。 五个穿著篮球背心、体格健硕的大二男生正围在广播站门外。 领头的叫张凯。 家里在江城开了几家连锁超市,手里有点閒钱,平时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惯了。 张凯一脚踹在广播站的门框上。 “寧姚!” “你清高给谁看呢!” “老子追你大半年,你连个微信都不给。” “今天居然用公家广播给一个大一的新生点情歌?” “你让他出来,我今天非得教教他江大的规矩!” 陈野停下脚步看著几人,有些无奈。 树大招风,总有苍蝇要往上撞。 张凯听到动静,转过头。 上下打量了一圈陈野全身。 “你谁啊?” 张凯往前走了一步。 比陈野矮了半个头。 他只能稍微仰著下巴,语气极其囂张。 “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耳朵?” “没看见这里办事?” 陈野单手插在长裤口袋里。 另一只手拎著塑料打包袋。 “麻烦让让。” “你挡著我进门了。” 张凯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脑子里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特么就是那个陈野?” “一个大一的穷鬼,敢吃寧大站长的软饭?” 张凯伸出右手,直接朝著陈野的衣领抓过来。 只是张凯的手指还没碰到陈野的衣服布料。 走廊另一头的楼梯口,只见高远带著四个身高超过一米九、全副武装的黑衣保鏢,大步冲了上来。 高远今天西装笔挺。 怀里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块刚用紫檀木刻好的“特种水质净化技术工作室”金字招牌。 这是周行简千叮嚀万嘱咐让他亲自送来给陈野落户的。 刚上楼,就看到几个不知死活的学生正伸手要去揪陈野的领子。 高远直接一阵恼怒。 这位可是连周行简都得供著、几笔画出保命图的真佛。 如果让他在江大被几个小瘪三给欺负了? 那他高远以后还怎么在周氏资本混! “放肆!” “给我把这几个小兔崽子的手撅了!” “敢动陈董,不想活了!” 四个黑衣保鏢动作极其利落。 根本不废话。 衝上前去。 一人一个。 反扣手臂,抬脚直踹膝弯。 刚才还囂张跋扈的张凯和那几个体育生,直接被脸朝下狠狠按在走廊冰凉的地板上。 手臂被反扭到后背,疼得当场嚎出了猪叫。 “啊——” “轻点!” “断了断了断了!” 张凯半张脸贴著地板,被挤压变了形。 高远抱著那块紫檀木招牌,快步跑到陈野面前。 “陈董。” “底下人办事不利,让您受惊了。” 陈野腾出插在口袋里的手。 接过那块沉甸甸的木质招牌。 看了看上面烫金的字体,做工確实讲究。 “东西不错。” 陈野连看都没看地上趴著的张凯一眼。 抬脚跨过张凯横在地上的腿。 径直推开了广播站的门。 確定陈野离开他的视线,高远直起身子。 抬脚就往张凯的肩膀上狠狠踹了一下。 “把这几个垃圾丟出大楼。” “告诉校保卫处,以后再敢让他们靠近这片区域。” “全给我滚蛋!” …… 广播站內。 光线有些暗。 那盏復古檯灯散发著暖黄色的光圈。 寧姚坐在高脚凳上。 依然是那副松垮隨性的打扮。 听到门响,她转过头。 视线落在陈野手里的咖啡和招牌上。 微微一笑后露出浅浅的梨涡。 “动作有点慢哦。” 陈野走到调音台前。 把那块招牌隨手放在桌面上。 拿出打包袋里的冰美式,插上吸管,推到寧姚手边。 “路上拍了几只苍蝇。” “耽误了两分钟。” 寧姚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没有追问。 而是极其自然地接过塑料杯,咬著吸管喝了一口。 “谢谢。” …… 半小时后。 陈野把平台初期的构想全盘托出。 寧姚靠在椅背上思考著。 “也就是说,你出资金和底层情报网络。” “我出宣传渠道?” 陈野点头:“这生意稳赚不赔。” “你只要每天在广播里插播三分钟的首单免费福利码就行。” 寧姚看著陈野。 眼神直白,不带任何其他扭捏。 “可以。” “但我不白打工,分红我要拿。” 陈野笑了。 他最喜欢这种不搞弯弯绕绕,直接谈利益的聪明人。 而且... 他知道寧姚这个人,不是那种简单只看表面的女孩。 “拿多少你定,我绝不小气。” 寧姚抽出旁边的一张废纸。 写下了一串数字,推给陈野。 陈野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一个极其成熟且降维打击的校园商业雏形,在这个几十平米的广播站里正式落地。 林阮阮的绝密宿管数据作为底座。 修一汀的三十万用来烧钱补贴。 寧姚的广播站负责全天候高频次曝光。 这就等於把江大所有的流量口子全给堵死了。 夜幕降临。 江大西区男生宿舍402。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几人的脸上。 修一汀光著膀子。 “野哥。” “隨叫隨到跑腿平台的伺服器已经搭好了。” “就等明天中午寧学姐的广播一响,咱们直接放首单免费券。” 陈野靠在椅子上,翻著一本商业企划书。 刚准备说话。 修一汀盯著电脑屏幕的眼睛突然瞪大。 “野哥出事了!” “校內网刚才强推了一个叫『先锋跑腿』的平台!” 陈野放下书,走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红黄相间的粗糙网页。 页面正中间掛著极其醒目的加粗红字。 【先锋跑腿正式上线,全校首单立减五元,日补十万!】 修一汀急得直抓头髮。 “业务模式跟咱们一模一样!” “连推广话术都照抄!” “关键是他们给全校发补贴,一天就烧进去十几万,这特么是拿钱砸市场啊!” 左进在旁边探出脑袋,念出了网页最下方的工商註册信息。 “法人代表……李浩?” 左进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这不是咱们经管院大三的那个学生会主席吗?听说,之前追过沈竹青。” 第83章 祝你早日破產,校花情报太滯后 大三的学生会主席? 还追过沈竹青? 那陈野大概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了。 一旁的修一汀光著膀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野哥,这孙子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他在校內论坛找水军黑咱们是诈骗,我有那三十万在手,咱们直接把补贴拉到十块,跟他硬磕到底!” 陈野白了修一汀一眼:“拿三十万去填这种无底洞,你的钱是大风颳来的?” 修一汀顿时就蔫儿了。 罗烈一直站在旁边没出声,这会儿伸手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镜。 “我觉得,这种简单粗暴的烧钱模式,他们的风控绝对是个筛子。” “既然他首单减免五块,那咱们就直接组织人註册小號去刷单,把他每天十万的补贴池子硬生生抽乾,让他自己把自己烧死。” 陈野听到这话转头看了罗烈一眼。 觉得都是富二代,但脑子方面確实比修一汀这种暴发户富二代好使。 他点点头:“老罗这个提议不错,就这么办。” 【叮】 【检测到宿主当场承认不足並接受真诚建议,听劝系统激活】 【任务判定:完成】 【获得奖励:顶级o2o平台核心算法原始码】 隨著系统的声音落下。 一大团繁杂无比的代码序列凭空灌入陈野的脑海。 从底层风控到骑手调度再到引流闭环,全套完整架构尽在其中。 这东西要是拿出去,江城现在的网际网路技术圈全得跪下喊祖师爷。 拥有这种绝对的技术壁垒,李浩那个草台班子连个渣都算不上。 陈野闭了半秒眼睛,把脑子里的胀痛感强行压下去。 罗烈见陈野竟然真的採纳了自己的意见,后背不由得挺直了几分,嘴角还藏著压制不住的一丝笑意。 能被这位连周行简都要弯腰的大佬认可,他只觉得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从胸腔里往上涌。 陈野拿起桌上的纯净水喝了一口。 “李浩这个平台,活不过三天。” 罗烈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拔下笔帽摆出一副准备记录的架势。 “做校园跑腿,核心痛点是打通最后一百米,学生为什么点跑腿?” “因为懒得下楼,李浩没有宿管的门禁资料,他雇的人只能把东西送到宿舍楼下大门口,最后还得让学生自己穿衣服下楼拿。” “花钱还受罪,这种拉胯的用户体验留存率绝对是零。” 罗烈手里的笔没停,把陈野的话一字不落全记了下来。 修一汀在旁边已经听嗨了。 “野哥牛逼!” 他转头去踹左进的凳子腿。 “赶紧的,去把隔壁宿舍的校园卡全借过来,今天老子要薅得李浩底裤都不剩!” 左进咋咋呼呼地应和著,两人开始满宿舍翻找没註册过帐號的手机號。 键盘敲得震天响,一笔笔五块钱的羊毛顺著网线就这么流进了402的口袋。 陈野靠在椅背上看著这俩活宝抢单抢得热火朝天。 连修一汀这种富二代都为了五块钱激动得大呼小叫,倒也挺有意思。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专业大课结束。 下课铃刚打响,人群顺著阶梯教室后门往外涌。 陈野单肩挎著书包刚迈出后门,几张花花绿绿的传单就直接糊了过来。 李浩穿著一身休閒西装,头髮用髮胶打理得发亮,带著几个学生会干事把路堵死了。 “各位同学,先锋跑腿今天继续补贴十万,首单立减五元!” 李浩一眼就盯上了人群里的陈野。 昨天他打听到陈野也在捣鼓什么跑腿平台,立马连夜僱人上线了自己的网页,就是为了抢在前面把市场全砸下来。 “陈学弟,听说你们也想搞平台?” “不好意思啊,学长这起步有点快,別介意啊。” 李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带,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显摆。 “今天一上午先锋跑腿的日单量已经破千了,你们要是现在收手,学长可以考虑把你们收编过来当个客服什么的。” 陈野没忍住嗤笑出声:“日单破千?” “那就...祝你早日破產。” 说完陈野直接从李浩肩膀旁边挤了过去。 鞋底踩过那张传单连个头都没回。 李浩愣在原地维持著递传单的姿势,脸色迅速涨成猪肝色。 陈野走出去没两步偏过头,刚好扫到过道拐角靠墙站著的沈竹青。 她手里捏著一叠课本没去接李浩那帮人递过去的传单,反而往后退了半步。 陈野把她的反应全看在眼里。 她看著李浩的眼神里透著一股藏不住的怜悯和嘲弄,那完全是在看一个小丑。 李浩现在拿著个破网页跑来炫耀日单量,在沈竹青眼里估计滑稽得令人髮指。 陈野懒得多看便收回视线,顺著楼梯一路往下走。 刚出教学楼,秋风裹著凉意吹过来。 背后的高跟鞋声急促地追了上来。 “陈野,等一下。” 沈竹青快步挡在路中间,她今天换了件卡其色的风衣,腰带系得很紧勾勒出极好的身段。 因为跑得急她呼吸稍微乱了节奏,风衣的带子被风吹得飘在陈野手臂侧边,带过一点高级定製香水的味道。 陈野收住脚步没说话,看著她发尾凌乱的模样。 沈竹青昨晚回宿舍反思了一整夜,之前用学生会的权力没压住,送人情也被无情拒绝。 她决定用核心的情报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只有这样才能重新拿回对话的资格。 “李浩那个平台……” 沈竹青稍稍倾身凑近了些许,似乎怕別人听见。 “他每天烧的十万块钱,根本不是拉来的正规赞助。” “那是校外的网贷资金盘,利息高得嚇人。” “只要我把这个消息捅给学校保卫处,李浩立马就会被勒令退学,你的路就彻底清净了。” 她把这番话说得熟练无比,这可是她託了经管院的內部关係才打听到的死穴。 只要陈野点头她马上就能帮他把障碍扫平。 这份人情实打实,他总不能再拒绝了吧。 陈野听完后脸上的表情连半点波动都没有。 竟然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腕錶发现快到饭点了。 肚子有点饿。 “沈学姐。” “你费这么大劲去挖这种烂大街的情报,不觉得累吗?” 沈竹青脸上的自信瞬间僵住。 “网贷资金流入校园?” “昨晚十一点半他的资金炼数据就已经在我电脑里躺著了,拿这种过时的废纸来邀功,沈学姐的情报网真的有点滯后。” “另外,我还是劝学姐一句话,少折腾点没用的,挺没劲的。” 留下这句话,男生的背影没入林荫道的树影里一步都没停顿。 风吹过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沈竹青彻底呆在了原地。 第84章 得阿姨者得天下 沈竹青从小到大顺风顺水。 只要勾勾手指,男生前赴后继往上凑。 可陈野刚才连看都没多看她一下。 她確定,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无视。 沈竹青死死咬住嘴唇。 指甲在手里的纸页上掐出极深的印子。 一种从未有过的憋屈感窜上来。 她不愿意承认这是自卑。 可这种自卑的感觉却让她久久不能释怀。 她甚至都不清楚自己对陈野到底是一种什么感情。 喜欢?爱慕?慕强?还是... 还是因为第一次在一个男人身上受到了挫折,所以鍥而不捨得想要征服。 ....... 陈野顺著林荫道往回走。 目前三十万本金已经下放。 初期的地推全面铺开。 他脑子里盘算著底层算法和引流数据。 步子刚踏进402,屋里爆发出一阵快掀翻屋顶的狂笑。 修一汀穿著大花裤衩,两手捂著肚子蹲在地上抽抽。 左进趴在电脑桌前,手死死攥著滑鼠狂点,嘴里骂骂咧咧。 陈野把门带上。 抬脚踢开掛在门后的拖把。 修一汀听到动静,直接从地上蹦起来。 “野哥!你是我亲哥!” “李浩那孙子,炸了!” 罗烈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手里端著白瓷杯。 他倒是没失態,只是伸手推了下鼻樑上的眼镜。 “老陈,过来看看好戏。” 陈野拉开椅子坐下。 电脑屏幕上是校內论坛被顶到热度第一的视频贴。 標题是:《先锋跑腿?先锋罚站!》 点开视频。 画面晃得厉害。 这视角摆明是有人蹲在草丛里偷拍的。 地点在南区六號女生宿舍楼下。 李浩雇的骑手套著件肥大的红马甲。 两手拎著六七个胀鼓鼓的塑胶袋。 全都是带汤水的麻辣烫和鸭血粉丝。 正值饭点,楼下人挤人。 骑手低著头,想混在人堆里往门禁闸机里挤。 脚尖刚碰到大厅瓷砖。 门卫室里的张阿姨撂下手里的毛线团。 两步跨出门卫室,直接挡在闸机正前方。 “干嘛的!” 张阿姨这一嗓子震得偷拍镜头直晃。 骑手嚇了一跳,赶紧堆起笑。 “阿姨,送餐的,602同学点名要,急著吃呢。” 张阿姨短粗的胳膊往墙上一指。 “墙上的字不认识?” “白名单以外的,谁也不准往楼上带!” 骑手急得跺脚。 “刚才进去那个也是送外卖的,你怎么不拦?” “人家是隨叫隨到平台的。” 张阿姨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的纸拍在手里。 “人家的名字在这单子上写得明明白白。” “你算老几?” 骑手见硬的不行,赶紧把外卖放地上。 从裤兜里摸出两个红包,偷偷摸摸往张阿姨手里塞。 “阿姨,通融通融,大家混口饭吃。” 张阿姨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就是一推。 “少来这套!” “带著你的汤水,滚出去等!” 骑手彻底傻了眼。 给钱都不赚啊! 塑胶袋里的麻辣烫来回晃荡。 视频断了。 底下的评论区盖了一千多层楼。 陈野看完,没忍住笑了一下。 修一汀急忙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野哥,不止六號楼。” “我找外联部的人打听了一圈。” “全校一百二十栋宿舍楼,今天中午全在决战门卫室。” “李浩的人,半步都没踏进去。” 左进在旁边乐得直拍桌子。 “李浩估计这会儿还在楼下吹风呢。” 陈野拿起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林阮阮办的?” 修一汀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 “这妹子办事滴水不漏!” 他翻出几条开销记录递给陈野。 “昨天下午你让我批两千块钱经费给她。” “我以为她要去印海报。” “她连夜倒两趟公交去了城南宠物市场。” “扛了两袋两百多块的皇家幼犬粮,今天一早送去六號楼,给张阿姨家的泰迪补身体。” “南区三號楼李阿姨喜欢吃东街的枣糕,她起早排队买来掛在门卫室把手上。” “北区四號楼王阿姨腰肌劳损,她送了两盒老中医狗皮膏药。” 修一汀是越说越激动,整个人都兴奋的要跳起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一百多號宿管阿姨啊,软肋全被她捏死了。” “两千块钱砸下去,见血封喉!” “阿姨们现在拿她当亲闺女。” “只要是咱们隨叫隨到的人,进门还给倒水。” “先锋跑腿敢伸腿,阿姨能拿扫帚撵他三里地。” 陈野转笔的手停住。 脑子里过了过林阮阮平时唯唯诺诺的模样。 这执行力。 十个学生会加起来也比不上。 罗烈放下白瓷杯。 手指敲击键盘,刷新了先锋跑腿的页面。 “陈野,你看。” 那个粗糙的红黄网页现在卡顿严重。 页面下方滚动著用户的实时客诉。 清一色的退款加骂娘。 “什么破玩意儿!老子打排位还得穿衣服下楼拿?” “等半小时,粉条全坨了,吃个屁!” “送不进门搞什么跑腿!” “退钱!” 成堆的退单申请在后台疯狂堆叠。 罗烈靠在椅背上。 “李浩不懂o2o的底层逻辑。” “最后一百米不通,全是给別人做嫁衣。” “他每天十万的补贴,现在全成了退单坏帐。” “差评足够抽乾他的资金盘。” 修一汀挥著拳头。 “乾死他!” “昨天还发传单装,看他资金炼断了拿什么充门面!” 陈野没接话。 弯腰从书桌底下的纸箱里抱出个黑美人西瓜。 早上在校门口买的,带点凉意。 “行,既然大家都进展这么顺利,吃点水果奖励一下。” 拉开抽屉,摸出一把带鞘的水果刀。 一刀劈下。 西瓜裂成两半,红瓤黑籽。 清甜的汁水顺著刀口往下滴。 陈野手起刀落,切成几块。 挑起一块递给修一汀,又分给左进和罗烈。 自己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清凉的汁水冲淡了燥热。 他拿了一张抽纸擦手,同时也说出了自己的一些见解和看法。 “其实在大学里做生意。” “比起那些搞什么市场占有率和资金盘太过於不接地气,也没意思。” “要我说,在这片一亩三分地上,只有得阿姨者,才能得天下。” 第85章 李浩带人闯宿舍,阿姨们抄起扫帚了 南区六號女生宿舍楼下。 正午的阳光有些毒辣。 李浩西装外套早就脱了,领带被他自己扯得松松垮垮。 他带著四个穿著红马甲的学生会干事,气急败坏地堵在门卫室的玻璃窗前。 李浩手里的手机屏幕亮著。 先锋跑腿的后台界面上,红色的退单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短短一个小时。 他砸下去的十万块钱补贴,不仅没转化成有效订单,反而全变成了恶评和退款申请。 资金盘的窟窿越撕越大,网贷平台的催收简讯已经开始往他手机里弹。 李浩满头是汗,一把拍在玻璃上。 “张阿姨,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凭什么『隨叫隨到』的骑手能大摇大摆上楼送饭。” “我的人连个门禁闸机都不让过?” 门卫室里。 张阿姨正坐在风扇底下织毛衣。 听到动静。 她把手里的红毛线团慢悠悠地放进抽屉。 老花镜往下推了推。 连站都没站起来。 “咋的?” “跑我这拍桌子来了?” “你们那是啥平台?送饭的还是一群要饭的?” 李浩指著身后几个拎著塑胶袋的干事。 “我们是正规勤工俭学的兼职!” “我是学生会主席李浩。” “我现在怀疑你收了陈野的好处,故意卡我们的脖子!” 这话一出来。 张阿姨冷笑了一声。 她直接拉开抽屉,掏出一份印著表格的塑料夹子。 “啪”地一声甩在窗台上。 “来,主席。” “你给我认认上面的字。” 李浩愣了一下,凑过去看。 “人家平台,每天早上八点更新骑手备案白名单,附带学生证复印件和辅导员签字。” “所有配送员统一定製无毒保温箱。” “不仅如此,人家还签了责任书,弄脏楼道地砖,一经查实直接赔付两百块清洁费。” 张阿姨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圈李浩那几个手下。 “你的人呢?” “拎著几个破塑胶袋往里挤,汤汤水水漏得满地都是。” “连个工作牌都没有,我放他们进女生宿舍,出了事你这个主席扛得起吗!” 李浩被懟得卡了壳。 他搞平台就是为了砸钱抢流量,把陈野踩在脚下,根本没花心思去想这些鸡毛蒜皮的安全隱患。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现在用学生会的名义命令你,把门禁打开!” 李浩急火攻心,试图用身份压人。 就在这时。 不远处的草坪小道上。 提著两把小油菜的四號楼王阿姨刚好路过。 她早上刚贴了林阮阮送的老中医狗皮膏药,现在腰部热乎乎的,心情好得很。 听见这边的嚷嚷声。 王阿姨把手里的菜往花坛边上一扔。 两步跨了过来。 “哟,好大的官威啊。” “什么主席不主席的。” “我可是听说了,你找学生兼职送餐,连个最便宜的意外险都不给买。” “小年轻骑个破电动车到处窜,摔断腿算谁的?” 旁边的保洁李阿姨也拿著扫帚凑了过来。 “就是。” “没个规矩还想闯宿舍楼。” “真当这里是菜市场呢!” 几个阿姨你一言我一语。 战斗力爆表。 把李浩几个人喷得狗血淋头。 周围路过拿快递、打饭的学生全被动静吸引过来。 围了一大圈。 对著李浩指指点点。 不远处的一棵老梧桐树后面。 修一汀和左进一人抱著半块冰镇西瓜。 正啃得满脸汁水。 “绝了。” 修一汀吐出一口黑籽,用胳膊肘捅了捅左进。 “野哥这招玩得太溜了。” 左进拿手背抹了一把嘴。 “原来江大地下真正的掌权人,是这些大妈啊。” 两人正看得起劲。 人群里挤进去一个矮小的身影。 林阮阮穿著那套宽大的灰色运动服。 怀里紧紧抱著那本厚重的牛皮纸记录本。 她被周围的人挤得踉蹌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赶紧推了推下滑的黑框眼镜。 走到张阿姨门卫室旁边。 “那、那个……” 林阮阮声音很小。 软软糯糯的,带著一贯的怯生生。 “打断一下。” 李浩正被几个宿管阿姨骂得抬不起头,转头看见是林阮阮,一肚子邪火全找到了宣泄口。 “你谁啊!”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滚一边去!” 林阮阮嚇得缩了缩脖子。 肩膀都绷紧了。 但她抱在本子上的双手却极度稳定。 手指一翻。 直接翻到了標记著红色书籤的那一页。 “我是『隨叫隨到』的数据核算员。” “就在刚才四十分钟內。” “先锋跑腿在南区六號楼、北区三號楼等区域,一共產生了十七笔汤水洒漏的客诉。” “其中有三位女生的白裙子被弄脏。” “但是你们的后台客服,一直没有接入处理。” “责任骑手现在还在楼下推卸责任,拒不赔偿。” 几句话。 条理清晰。 数据详实。 直接在李浩脸上甩了一记闷棍。 李浩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你放屁!” “你就是陈野找来故意黑我的托!” “拿个破本子隨便念两个数字,谁信啊!” 林阮阮咬了一下內侧嘴唇。 她从本子最里层的夹层里。 抽出几张刚在列印店彩印出来的照片。 双手递到张阿姨面前。 “这是她们后台的聊天记录截屏。” “还有现场楼道被弄脏的实拍照片。” “那个穿红马甲的骑手,不仅没赔偿,还对下楼拿餐的女生出言不逊。” 张阿姨接过照片。 只扫了一眼。 脸上的表情直接黑成了锅底。 那张照片上,一片狼藉的油污糊在刚拖完的走廊瓷砖上,极其刺眼。 张阿姨彻底怒了。 她抓起桌上的黑色对讲机。 调到了全校宿管內部频道的公共大群。 “各楼区注意。” “那个什么先锋跑腿,送餐极度不规范,態度恶劣还弄脏楼道。” “从现在起。” “谁也不准放穿红马甲的进楼,出了事你们自己担责!” “『隨叫隨到』的白名单继续执行。” 对讲机里静了一秒。 隨后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回应声。 “北区一號楼收到。” “南区三號楼收到。” “东区八號楼收到,刚拿扫帚轰走两个。” 一百多栋宿舍楼的门禁,在这个瞬间。 针对先锋跑腿。 全线封死。 李浩站在原地。 手脚一阵发凉。 他花了十万块钱搞出来的补贴大戏,甚至还借了高利贷的资金盘。 连大门都没进去,就被几个阿姨和一堆照片彻底判了死刑。 没有运力,单子全砸在手里。 退单潮加上封杀令,这窟窿他拿命都填不上。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学生早就掏出手机。 把李浩这副气急败坏又无计可施的狼狈样,全录了下来。 不出十分钟,这视频绝对能上校內论坛的热搜第一。 修一汀在树后看得通体舒畅。 把手里的瓜皮往垃圾桶里一丟。 掏出手机。 给陈野发了条微信。 “野哥,全垒打。” “李浩带著他的人灰溜溜滚蛋了。” 江大男生宿舍402。 陈野靠在椅背上。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扫了一眼修一汀发来的消息。 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然后回復。 “阿姨们辛苦了。” “让林阮阮下午去给每个阿姨补两份礼物,我出钱。” 刚把手机放下。 窗外的校园里。 那些掛在树上的高音大喇叭突然传出一声极其清晰的电流提示音。 这会儿还没到正式播音的时间段。 但寧姚的声音却极其平稳地传了出来。 清冷,鬆弛。 却带著实打实的杀伤力。 “各位同学中午好。” “打扰大家一分钟休息时间。” “由於某跑腿平台运力瘫痪,无法履行配送承诺,导致大量订单积压废弃。” “『隨叫隨到』平台决定,临时追加福利预告。” 第86章 寧站长一开口,校花带资源投诚 “由於某跑腿平台运力瘫痪,导致大量订单积压废弃。” “隨叫隨到决定临时追加福利。” “所有因延误退单的同学,凭后台截图,今天在隨叫隨到下单,首单全免。” 大喇叭里的电流声停了。 江大四个校区却彻底闹开了。 那些饿著肚子,在宿舍楼下吹风骂人的学生,齐齐掏出手机,退单,截图,又点进隨叫隨到重新下单。 402宿舍那台旧台式机的风扇转得发闷,机箱跟著嗡嗡响。 后台折线一路往上顶,看得修一汀头皮发麻。 “三千单了!” 他抓过手机,衝著骑手群连发几个红包。 “都给我动起来,谁在床上躺著谁是孙子!” “我再去提款,再砸十万,今天非把江大的天翻过来不可!” 陈野端著半杯水站在他身后,伸手按住滑鼠。 “停。” 修一汀正准备转帐,手指悬在屏幕上,回头时整张脸都是懵的。 “野哥,这不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时候吗?” 陈野喝了口水,“单子接这么多,你手里的人跑得过来?” “饭凉了,汤洒了,最后照样一堆退单,跟外面那个小丑有什么区別。” “现在锁后台,暂停接单。” “先把这三千单一单不少地送到各楼门卫室,別让阿姨跟著收拾烂摊子。” 罗烈转过身,点头表示认可:“陈野说得对。” “爆单的时候,最要命的是错单和差评,一次没处理好,前面攒的口碑全得漏出去。” “现在的派单逻辑太粗。” “得补简讯配送確认,汤水破损也得写清包赔。” “骑手白名单再做个评级,跑得快,零差评的多拿抽成,混日子的直接清出去。” 陈野靠回椅背,指尖在杯壁上停了停。 前面只顾著把宿管阿姨的关係打通,履约这块確实想得浅了。 “老罗这脑子,真比我转得快。” “这块是我漏了,照你的办。” 【叮!】 【检测到宿主当场承认不足並接受真诚建议,听劝系统激活!】 【任务判定:完成。】 【奖励结算中……】 【获得奖励:校园即时配送智能调度系统原始码。】 一大段代码和运算规则涌进脑海,订单怎么分层,路线怎么合併,哪一环会出岔子,连异常订单怎么抓取都补全了。 陈野揉了揉太阳穴,等脑子里那股发胀的劲儿过去,抬手给几个人分了工。 “老罗,后颱风控和白名单评级归你,规则定细一点。” “修少,你去找校外馆子谈独家折扣,钱从你那三十万里走。” “左进,你去楼下盯骑手,谁乱跑,谁耽误单子,直接换人。” 修一汀把手机揣进兜里,拎起外套就往外冲。 “馆子老板要是敢跟我装蒜,我把我爹拉过去跟他喝茶。” “你少拿你爹嚇人。” 左进跟在后头,顺手抓起一包纸巾。 “我先下去看著,谁敢把麻辣烫洒楼道里,我先把他人塞进保温箱。” 罗烈没接他们的胡话,拿著本子坐回电脑前,开始一条条补规则。 角落里,林阮阮抱著牛皮本,小步往前挪了半步。 “那,那我呢?” 陈野偏头看过去。 “你本子里的数据,比黄金还值钱。” “阿姨那边继续维护,兼职人员的排班也归你管。” 林阮阮呼吸乱了半拍,抬头看他,又飞快把脸埋下去。 “可是单子一多,门卫室的桌子根本放不下。” “我觉得能定一批不锈钢取餐架,按楼栋编號摆在大厅监控底下。” “这样不容易丟,阿姨也不用一直盯著。” 陈野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平时缩著肩膀,说话都不敢抬头,做事倒把最后一环都想到了。 他扯过便签,写下同意两个字,又在下面签了名字。 “主意不错。” “找厂子定製这事交给你,预算找修少批,拿这张便签就行。” 林阮阮双手接过那张纸,指尖碰到纸边时抖了下。 “好,好的。” 她把便签折成小方块,转身出了门。 走到走廊拐角,她才把手伸进外套里,把纸片塞进贴身口袋,粗糙的纸边蹭著皮肤,心跳快得她连步子都迈不稳。 门没关严,外面传来高跟鞋声。 寧姚推门进来,灰色针织衫配著宽鬆牛仔裤,手里拎著两杯咖啡。 修一汀和左进对视一眼,立刻一边一个架住罗烈往外走。 “老罗,走,跟我们谈馆子去。” “我还没写完。” “回来再写,急什么。” 门一关,屋里安静下来。 寧姚把美式放到桌上,拉过椅子坐下,又把一张折好的报表推给陈野。 “转化率不错。” “十分钟,广播站后台收了两千多条留言,全在问平台网址和免单福利。” 陈野端起咖啡,笑了笑:“辛苦寧站长。” 寧姚靠著椅背,长腿交叠,神色放鬆。 “平台想做久,不能只靠烧钱。” “大家得信它。” “每天固定留三分钟做专栏,报福利,也播点骑手帮忙的趣事,当个段子听,用户会记得住。” 陈野抬眼看她。 跟聪明人说话,確实省心。 “寧大站长这么卖力,想从我这儿拿什么回报?” “我说过,不会让你白忙。” “我不要钱。” “饭也不用请。” 她往前倾了点,咖啡的热气混著淡淡木质香飘过来。 “我要个正式身份。” “別每次有事,才想起把我拉过来。” 陈野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过了两秒,才从本子上撕下一页纸。 他写下平台內容负责人,寧姚。 “这个身份,寧站长满意吗?” 寧姚垂眼看著那行字,拿过去折好,放进牛仔裤口袋。 她笑起来,梨涡浅浅露出来,平时那层拒人千里的清冷散了不少。 “陈老板够大气。” “行了,不耽误財神爷忙正事,我回去写稿。” 她刚拉开门,外面站著的人让她停了停。 沈竹青穿著卡其色风衣,妆补得很齐整,抱著文件夹的手却攥得发紧。 寧姚扫过那只文件夹,没问什么,侧身从她旁边过去。 沈竹青回头看了眼。 那个平时对谁都疏疏淡淡的寧姚,刚从陈野宿舍出来,唇边还留著没收乾净的笑。 她喉咙发紧,胸口那股酸意压不下去。 沈竹青进了屋,反手把门关上。 陈野低头敲键盘,屏幕的白光落在他侧脸上。 “今天挺热闹。” “沈学姐这次又送什么绝密情报?” 他话里那点调侃没藏著。 沈竹青咬著唇边,走到书桌前,把文件夹放下。 “陈野。” 她开口时,声音发乾,平日里端著的架子也没了。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以前那些手段。” “李浩那件事,是我消息慢了。” 她翻开文件夹,里面压著一叠盖满红章的表格。 “这是经管院未来半年的大型活动赞助招商名额。” “还有迎新晚会后续的优秀商家入驻特权名单。” “我都批下来了。” “只要你签字,隨叫隨到在江大就有官方背书,別的平台想碰,也得先掂量掂量。” 陈野终於停了手里的动作,低头扫过那摞纸。 “给我看这些干什么?” 沈竹青背脊挺得笔直,尾音却藏不住一点颤。 “陈野,我想谈合作。” “不是替学生会,也不是替什么主席。” 她看著他,没再给自己留退路。 “是替我自己。” 第87章 递投名状求合作?你只够拿试用期 沈竹青的话落在402宿舍里,乾脆利落。 她双手按著文件夹,背脊绷得笔直,目光却始终没从陈野脸上移开。 陈野没有接话。 他扫了一眼文件夹里那叠盖著红章的表格,停了两秒,隨后端起纸杯喝了口水。 电脑机箱还在桌下嗡嗡转著。 沈竹青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卡在了喉咙里。 她在学校里向来不缺追捧。 现在陈野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沈竹青攥紧风衣下摆,还是往前走了半步。 “李浩原本串通了院系几个干事,准备卡死隨叫隨到的校內註册通道。” “我绕过学生会,直接去找经管院主任拿的批文。” “有了这个名额,隨叫隨到就能掛上学校认可商家的身份。” “以后谁想在校园里动你们,也得先看经管院答不答应。” 这份东西,是她顶著得罪李浩的风险拿回来的。 她原本以为,至少能换来和陈野坐下来谈条件的资格。 靠窗位置,罗烈停下敲键盘的手,起身走到桌前。 他抽出表格翻了两页,又把纸放回原处。 “沈学姐办事確实够快。” “但这章只盖到经管院。” “江大四个校区,十几个院系,经管院的名头,最多罩住南区这片地方。”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向陈野。 “陈野,咱们手里已经有几千单流水。” “既然要做平台,不如直接带著数据去校团委谈。” “首批商家的折扣福利能当筹码,全校背书一旦拿下来,后面谁想碰这个平台,都得掂量一下。” 罗烈的话,把沈竹青那份底牌的边界划得明明白白。 沈竹青站在桌前,脸上的血色淡了几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费尽心思拿到的资源,在罗烈嘴里,只够护住南区一角。 陈野放下杯子开口:“老罗这思路比我想得远。” “我原本只盯著院系这块,確实窄了。” “就按你说的办,直接去找校团委谈全校背书。” 【叮!】 【检测到宿主当场承认不足並接受真诚建议,听劝系统激活!】 【任务判定:完成。】 【奖励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校园公域流量裂变协议模板。】 一整套协议框架涌入陈野脑中。 从商家权益,到平台责任,再到校方宣传资源如何置换,条款环环相扣,连容易扯皮的地方都提前留好了口子。 陈野揉了揉眉心,拉开抽屉,抽出几张空白纸。 他拿起碳素笔,顺著脑中的框架写下十几条核心条款。 沈竹青站在旁边,看著他落笔。 她父母都做金融相关行业。 这份文件的价值,她看得出来。 陈野写完將那几张纸推到沈竹青面前。 “沈学姐。” “你带来的东西,有用。” “不过想靠这点东西跟我谈合作,分量还差一截。” 沈竹青垂眼看著那几页纸,沉默片刻后开口。 “那你想要什么?” “我不看过去,只看结果。” “你那份名单我收下,算你投平台外联公关部的试用期简歷。” “这份模板你拿走。” “给你三天时间。” “去把校团委的红章盖回来。” “办成了,平台外联负责人就是你。” “办不成,你继续做你的学生会干部,咱们两边都省事。” 沈竹青怔在原地。 她原本是来谈合作的。 到陈野这里,却只换到一张试用期门票。 她低头翻开那份手写协议,越看越沉默。 商家返点怎么分。 宣传资源怎么换。 校方承担什么责任。 平台需要让出哪些位置。 每一条都写得清楚,连细枝末节都没给人留下钻空子的余地。 沈竹青忽然明白,自己之前那点学生会手段,在陈野眼里確实只是校园里的小打小闹。 她抓起那几张纸,重重点了点头。 “好。” “三天之內,我把文件放到你桌上。” 她把文件塞进风衣口袋,转身往门外走。 拉开门时,她脚下乱了半步,肩膀险些碰到门框。 没过多久,修一汀和左进从楼梯口晃了上来。 两人刚和城南小吃街的饭馆谈完折扣,嘴里还嚼著口香糖。 拐过弯时,他们差点和低头下楼的沈竹青撞上。 沈竹青侧身避开,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左进回头望著她的背影,挠了挠头。 “我靠,那是沈大校花吧?” 修一汀伸长脖子往楼下看。 “这脸色,谁把她给收拾成这样了?” 左进看了眼402宿舍的门。 “江大还能有谁。” 两人推门进去,陈野正把沈竹青留下的经管院赞助名单递给罗烈。 “老罗,核对一下信息,录进后台白名单库。” “明天把这些商家的位置放首页推荐位。” 罗烈接过名单,扫了几眼。 “今晚能跑通。” 陈野又看向修一汀。 “折扣谈得怎么样?” 修一汀赶紧把口香糖吐出去,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菜单。 “野哥,城南小吃街那几家销量最好的馆子,全谈下来了。” “独家配送,每单给咱们两个点。” “那几个老板听说有全校广播推广,笑得嘴都合不上。” 陈野翻著菜单,隨手抽出两张看了看。 “明天推广一开,单量会往上冲。” 他把菜单拍回修一汀胸口。 “去找林阮阮。” “让她把明天各楼门卫室的值班表重新核对一遍。” “取餐架中午十二点前必须装好。” “骑手排班加三成,谁在这个时候掉链子,直接换人。” 修一汀把菜单塞回兜里。 “明白,我现在就去。” 三十万本金已经砸进去了。 宿管关係打通了。 商家折扣谈下来了。 再加上沈竹青送来的外联资源,隨叫隨到这台机器,终於开始全速运转。 江大广播站。 窗外云层压得低,风吹过玻璃窗,带起一阵细碎震动。 復古檯灯亮著暖黄的光。 寧姚坐在调音台前,手指拨动旋钮,调试明天中午的专属频道音轨。 桌角放著一张便签。 上面写著平台內容负责人,寧姚。 寧姚指尖从那行字上划过,唇边浮出浅浅的梨涡。 陈野没说什么好听的话。 却直接把平台的內容交给了她。 这种信任,比再多的奉承都让人舒服。 第88章 寧站长一开口,订单直接爆了 中午十二点。 江大四个校区的下课铃同时响起。 教学楼里的人往外涌,食堂、宿舍、快递点几条路很快挤满了人。 树上的高音喇叭照常亮起。 不少学生已经习惯了接下来那段校纪校规播报,脚步都没停。 可今天,喇叭里先传出一段黑胶底噪。 沙沙的杂音压住了周围的说话声。 隨后,寧姚的声音落进校园。 “中午好。” “今天不念通报,先讲个笑话。” 二食堂外,不少人抬起头。 “昨晚南区六號楼,有个女生点了一份麻辣烫。” “配送员刚到楼下,她穿著一只拖鞋就跑下了楼。” “餐没拿到,另一只拖鞋还被人踩进了门卫室大厅的下水道。” 食堂门口安静了半拍。 隨后爆出一阵笑声。 几个端著饭盒的男生站在原地,顺手掏出手机,已经有人开始往校內论坛搜这个事。 寧姚平时在广播里只播通知、音乐和採访稿。 她很少讲这种带著宿舍烟火气的內容。 偏偏她念得平静,连停顿都拿捏得刚好,反而更有劲。 广播站里。 寧姚坐在调音台前,手指推低背景音。 “为了避免大家以后光著脚下楼抢外卖。” “隨叫隨到平台今天正式投放不锈钢取餐架。” “每份订单都会按宿舍楼和手机尾號分类摆放。” “下楼取餐,不用挤,也不用翻。” “另外,今天中午开放一个內部福利码。” “打开隨叫隨到网页,输入——拖鞋保卫战。” “首单跑腿费,全免。” 广播结束。 南区、北区、西区、东区,许多学生低头打开手机。 有人本来只是看热闹,看到首单免跑腿费,手已经点进了网页。 男生宿舍402。 后台订单数字不断往上跳。 五百。 八百。 一千二。 修一汀盯著屏幕,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捏得咯吱响。 “野哥!” “寧学姐这三分钟,比咱们扫三天楼都有用!” “这订单还在涨!” 左进趴在电脑前,嘴里叼著半根火腿肠。 “我靠,福利码名字谁想的?” “拖鞋保卫战,这也太损了。” 罗烈坐在旁边,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南区的订单最多。” “女生宿舍那边转化率高,估计昨晚那条帖子已经传开了。” 修一汀搓著手。 “那还等什么?” “我再砸十万补贴,把李浩那个破平台狠狠乾死!” 陈野站在他身后,“先別急著烧钱。” 修一汀回过头。 “这时候不烧,什么时候烧?” “订单涨得太快,骑手、餐厅、门卫室都不一定接得住。” 陈野扫过后台。 “先把今天的单送稳。” “饭凉了,汤洒了,用户照样骂你。” “李浩就是死在只会补贴,不会履约。” 修一汀安静下来。 罗烈点开骑手后台。 “我把爆单区域標红,优先派给熟悉楼栋的配送员。” “新骑手只跑取餐和楼下交接,暂时不让他们进宿舍楼。” 陈野放下水杯。 “照这个办。” “取餐架安装好之前,南区订单先限量。” “別让大厅里堆满外卖,给阿姨添麻烦。” 修一汀点头,抓起手机往骑手群里发消息。 “都听见没?” “南区的单优先送,谁敢迟到,谁今天別想拿抽成!” …… 行政楼三层。 陈野推开广播站的门。 屋里没开顶灯。 调音台旁边那盏復古檯灯亮著,桌上放著播音稿、两只玻璃杯,还有一盘刚买来的糖醋小排。 寧姚摘下耳机,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野把饭盒放到她手边。 “寧站长,业务能力確实够硬。” “刚播完三分钟,后台日活翻了一倍。” 寧姚拆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排骨。 “別急著夸。” “刚才那段福利口播,衔接还是有问题。” 陈野拉开椅子坐下。 “哪里不对?” “gg味太重。” 寧姚把筷子放在饭盒边上。 “今天第一次听,大家觉得新鲜。” “明天还这么播,就会有人嫌烦。” 她抽出一张备用稿,在空白处写下几行字。 “平台不能只报福利。” “要让用户觉得它有人管,有人做事,有问题也不会躲。” “客服那边今天肯定收到不少差评。” “明天挑两条典型的出来。” “別刪,直接念。” 陈野看著她。 寧姚继续写。 “比如骑手迟到十五分钟,麻辣烫凉了。” “比如用户手机號填错,外卖送到隔壁楼。” “你们主动把问题摆出来,再告诉大家怎么补偿,用户反而更容易留下来。” 陈野靠在椅背上。 这確实是他没想到的地方。 前期创业都盯著获客、补贴、履约,很少有人愿意把差评拿出来讲。 可传播这件事,越藏著掖著,越容易出问题。 “寧站长这建议,比单纯播福利有用。” 【叮!】 【检测到宿主当场承认不足並接受真诚建议,听劝系统激活!】 【任务判定:完成。】 【奖励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校园传媒矩阵搭建全案。】 【附赠:舆情风控智能预警代码模型。】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校园广播怎么做內容分层。 论坛热帖怎么引导。 短视频號、公眾號、社团群怎么互相导流。 负面舆情出现后,如何抓关键词、控节奏、补售后。 陈野按了按太阳穴,拿过寧姚手边的碳素笔。 他翻过一张废弃播音稿,在背面写下新的內容框架。 “明天別只做福利播报。” “开个固定栏目。” “名字就叫,今天你下楼了吗。” 寧姚停下筷子。 陈野继续往下写。 “每天一条校园趣事,一条平台服务提醒,一条用户反馈。” “差评照念,补偿方案也照念。” “再留一个投稿入口。” “谁的投稿被选中,给一张免跑腿券。” 寧姚接过那张纸,从头看到尾。 “內容不难做。” “但得有人审核,不能什么都往广播里放。” “平台后台和广播站之间,也得留个专门的沟通窗口。” 陈野点头。 “內容审核归你。” “平台內容负责人,权限给你开。” 寧姚把稿纸折好,压在水杯下。 “那我明天留五分钟。” “你们客服別掉链子。” “放心。” 陈野看了一眼饭盒。 “排骨凉了。” 寧姚把另一双筷子推到他手边。 “再凉也比你空著肚子强。” 陈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停在门口后又迟疑了几秒。 咚,咚。 敲门声刚落,门把手已经被压下去。 林阮阮推开半扇门。 她抱著一个厚厚的牛皮纸包,运动服袖口沾了点灰,额前碎发被风吹乱。 陈野放下筷子。 “怎么了?” 林阮阮站在门边,声音软软糯糯。 “取餐架出问题了。” “我刚从城南建材市场回来。” “昨天订好的那批架子,老板不让拉走。” 陈野起身。 林阮阮把怀里的单据递过去。 “他说要加价百分之三十。” “不给钱,后院那批架子一截都不出。” 陈野翻开单据。 昨天已经交过定金,价格、数量、交付时间全写得清清楚楚。 现在卡在中午爆单的时候临时涨价,不是普通生意人的做法。 有人盯上了平台最需要补的那一环。 而眼下最希望隨叫隨到出事的,只有李浩。 陈野把单据折好,塞进外套口袋。 “建材市场在哪?” 林阮阮愣了一下。 “城南,坐公交要四十多分钟。” “带路。” 第89章 建材城遇地痞,陈野掀底牌 城南建材市场的路很难走。 到处坑洼,地上淌著泛著油花的黑水。 空气里全是铁锈和机油混杂的刺鼻气味。 切割机割金属的动静极大。 林阮阮拉著宽大运动服的拉链,一直拉到最顶上,下巴都缩了进去。 她两只手死死抱著那个牛皮本。 周围几个光著膀子扛货的工人路过,满身的汗臭味飘过来。 林阮阮嚇得往后躲了半步,肩膀撞上了前面的后背。 陈野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没说多余的话,只是稍微往外侧站了站。 高大的身形刚好挡住了那些粗獷工人的视线。 林阮阮隔著镜片看著他宽阔的背影。 呼吸慢慢顺畅了一点。 两人穿过狭窄的过道,走到最里面的一家加工铺面。 地上乱七八糟堆著焊好的不锈钢架子。 满脸横肉的胖老板正光著膀子坐在工具机前。 他手里夹著根快抽完的烟,吐出一口灰白的烟圈。 陈野单手插在兜里,扫了一眼地上的货。 “架子焊完了?” 胖老板抬眼打量了一下陈野,又看了看后面缩著的林阮阮。 “焊完了。” 他把菸蒂扔在地上,“不过价格变了。” 胖老板走到架子旁边,粗壮的手指敲得钢管哐哐响。 “这几天钢材价格一天一个样。” “之前定的三千块做不下来。” “想拉走,得补一千块钱差价。” 他仰著下巴,完全是一副拿捏住学生党好欺负的嘴脸。 毕竟马上就到饭点,要是没架子,那些盒饭都没地儿放。 林阮阮一听涨价,急得往前跨了一小步。 她手忙脚乱地翻开怀里的牛皮本,找出那张三天前写好的收据。 “可、可是我们当时签了字条的。” 林阮阮的声音软糯,还在发抖。 “上面写了三千块包送,不能涨价……” 胖老板脸色一横。 往前猛跨了一步,扯著嗓子。 “什么破字条!” “老子说涨了就是涨了!没钱就滚蛋,一个架子也別想搬走!” 这一嗓子极其响亮。 林阮阮嚇得浑身一哆嗦,手没拿稳,牛皮本直接掉在地上。 书籤和几张票据散了一地。 旁边几个正干活的工人也停下手里的活儿,纷纷转头看热闹。 林阮阮眼圈瞬间红了。 她蹲下身,慌乱地去捡地上的票据。 手心里全是冷汗。 陈野走过去,先一步把那个沾了灰的牛皮本捡了起来。 拍了拍封面上的土。 然后走到那堆不锈钢架子前。 单手抓住一个架子的边角,用力往上抬了抬。 分量不对。 陈野眉头稍微挑了一下。 他曲起食指,在钢管表面敲了敲。 声音沉闷,一点都不清脆。 陈野又伸出大拇指,在钢管切口的內侧抹了一把。 指腹上沾了一层极其黏腻的黑漆漆的东西。 是废机油。 陈野扯过旁边的一块破抹布擦了擦手,转头看著胖老板。 “201的不锈钢管。” “表面拋了光,內壁全是工业油垢。” “这是工具机厂拆下来的二手废管翻新的。” 几句话,极其平淡。 但胖老板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哆嗦。 陈野把抹布扔在地上。 “今天早上的废品回收市价,这种二手废管,一块二一斤。” “你这十个架子加起来,成本不到三百块。” “你要我四千?” 周围几个工人都愣住了。 没人想到一个穿得乾乾净净的大学生,对这些底细摸得这么门清。 胖老板脸上掛不住了,梗著脖子往上顶。 “你管我什么管子!反正就这个价,爱要不要!” 反正他吃准了这俩学生今天必须把东西弄回去交差。 林阮阮看著陈野,鼓起勇气往前挪了一步。 她伸手,极度小心地拽了一下陈野的外套衣角。 “陈、陈野……” “其实……我们不用非得买这种定做的架子。” 林阮阮推了一下眼镜。 “去隔壁区买成品的组合置物架也行。” “尺寸我看过,刚好符合我们宿舍大厅的承重墙限制,承重也不差。” “成本的话……能压低一半。” 这方案她之前就算过,只是因为觉得定做的更牢固才选了这里。 陈野转过头,看著她。 脑子里同时响起那个熟悉的机械音。 【叮!】 【检测到宿主当场承认不足並接受真诚建议,听劝系统激活!】 【任务判定:完成。】 【奖励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大学城周边物流五金底价供应商名单库。】 一瞬间,几百个商家的联繫方式、拿货底价、送货速度全数印入脑海。 陈野嘴角往上提了提。 他掏出手机。 直接翻开通讯录,按照脑海里的记忆,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老刘批发行吗?”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热情的生意腔调。 “老板要什么货?” 陈野当著胖老板的面,直接开了免提。 “你们店里的五层组合置物架。” “按你们最低的批发价,十五块一个。” “我要两百套。” 对面的老刘一听这数量,高兴得声音都拔高了。 “两百套有现货!老板你人在哪,我半小时给你包送到地头!” “送江大西门。” 陈野乾净利落地掛断了电话。 胖老板站在原地。 整张脸涨得像猪肝,半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十个破架子没宰成,现在全砸自己手里了。 这破二手管子,除了收废品的,根本没人要。 陈野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把牛皮本塞回林阮阮怀里。 “走吧,回学校接货。” 林阮阮抱著本子,快步跟了上去。 一直走到建材市场外面。 空气终於新鲜了一点。 陈野停在公交站牌下。 他拉开单肩包的拉链,从里面抽出五百块钱现金。 这是他为了以防万一隨身带的备用金。 陈野把钱对摺,直接夹进林阮阮那个牛皮本的第一页。 林阮阮愣住了。 “今天这事处理得不错。” “知道变通,这五百是给你提的备用方案奖金。” 林阮阮看著那夹在本子里的五百块。 手指有些发颤地接过去。 指尖拿过钱的瞬间,碰到了陈野留存在纸幣上的一点余温。 其实陈野只是把她当成好用的工具人。 按劳分配,只谈利益。 但对林阮阮来说。 这是陈野对她的肯定,是实打实的奖励。 她没有把钱塞进钱包里。 而是小心翼翼地把那几张钞票摺叠得方方正正。 然后拉开运动服外套。 顺著领口,將钱塞进了最贴近心口的內衣口袋里。 隔著薄薄的布料,钱的轮廓贴著她的皮肤。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臟跳得极快。 回去的公交车上,人不多。 陈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手机。 寧姚刚发来一张平台后台的日单量走势图。 折线图一路往上飆。 取餐架的问题解决了,配送效率会大幅度提升。 陈野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但他没觉得轻鬆。 明天中午,单量肯定会突破三千。 到那个时候,校园周围小饭馆的打包盒、塑胶袋根本供不上。 如果是散装的廉价饭盒,不仅漏汤水,还会影响口碑。 这才是真正的危机。 陈野关掉手机,脑子里开始盘算包揽周边餐盒供应链的事。 与此同时。 江大行政办公楼,后勤处主任办公室。 空调吹著凉风。 李浩一本正经地坐在办公桌对面。 他手里拿著一沓刚洗出来的彩印照片。 全都推到了后勤处王主任的眼皮底下。 “王主任,您看看。” 李浩用手指点著照片上那些穿著“隨叫隨到”统一马甲的兼职学生。 “这帮人现在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没有咱们学校的正式审批,就凭著跟门卫室几个大妈的关係,天天在宿舍楼里乱窜。” “饭盒到处丟,汤水弄得满地都是。” “长此以往,咱们后勤处的脸往哪搁?” 王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翻看了一下照片,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李浩见状,又加了一把火。 “而且那个陈野,完全是在搞垄断。” “他把周边的餐馆全谈了折扣,以后学生连食堂都不去了。” “食堂那边的承包商,最近意见可是很大啊。” 第90章 四十万单流量盘,分钱与私藏 中午的402宿舍。 三台电脑机箱嗡嗡作响。 散热风扇转得快冒烟了。 后台数据面板上。 一串红色的数字疯狂跳动。 破千。 破三千。 破五千。 半小时不到,总单量直接飆过八千大关。 交易流水衝破六位数。 修一汀两只眼死死盯著屏幕。 手心出的汗把滑鼠都捏滑了。 宿舍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左进端著个大红塑料盆冲了进来。 盆里是刚从冰柜买来的几瓶冰镇汽水。 “野哥!绝了!” “下面几栋楼的架子全用上了。” “大厅里一点没乱。” “南区那几个宿管阿姨,自己拿著对讲机在维持排队秩序。” “谁敢插队拿外卖,阿姨能用扫帚杆敲他腿肚子!” 左进拿起一瓶冰镇可乐,“哧”的一声拧开盖子。 灌了一大口。 “这几万单跑下来,楼下连个纸屑都没多。” 罗烈坐在靠窗的位子上。 手指还在键盘上敲,核对著流水帐目。 “陈野。” 罗烈停下手里的活。 转过椅子。 “帐户上现在趴著十几万的流水。” “平台刚起步,钱混在一起容易出乱子。” “亲兄弟明算帐。” “我建议现在就把运营备用金和团队首期分红切出来。” “別等以后帐目乱了,大家心里生芥蒂。” 陈野靠在椅背上。 手里转著一支水性笔。 老罗这脑子確实清醒。 很多草台班子就是死在早期帐目不清,最后分赃不均散了伙。 脑子里那声熟悉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当场承认不足並接受真诚建议,听劝系统激活!】 【任务判定:完成。】 【奖励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合伙人期权动態分配模型。】 一段极其细致的股权划分逻辑印进脑海。 前期出资比例。 人力贡献度。 运力调度权重。 甚至连风险剥离条款都算得清清楚楚。 陈野把手里的笔扔在桌上。 拉开脚边的单肩包拉链。 掏出两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老罗说得对。” “今天这顿折腾,不能让大家白流汗。” 陈野直接把信封撕开。 两万块钱现金。 红彤彤的票子直接砸在桌面上。 屋里安静了一瞬。 “咱们不画大饼。” “按出资和干活的比例,这是大家第一阶段的辛苦钱。” 陈野数出五十张。 推到修一汀手边。 修一汀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他老爹一个月给他几十万零花钱。 他从来没觉得钱有什么稀罕的。 可这五千块摆在面前。 他手都抖了。 “野、野哥……” “我这算是……自己赚钱了?” 修一汀两只手在裤衩上使劲蹭了蹭。 小心翼翼地把那叠钱捧起来。 他觉得自己现在拿著这五千块去他爹面前,能把那老头的啤酒肚给挺回去。 陈野又分出三千,推给罗烈。 “老罗,后台和风控,拿这些。” 罗烈没推辞。 拿起来揣进口袋。 这钱对他来说连买双鞋都不够。 但他胸口还是闷著一股说不出的爽快。 左进也分了两千。 笑得合不拢嘴,嚷嚷著晚上要请客吃大排档。 桌上还剩一个信封。 里面装著五千。 陈野把信封拿起来,转头看向站在门边的林阮阮。 她今天跑上跑下。 从建材市场回来,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一直在跟进各个门卫室的数据。 宽大的运动服贴在身上,后背渗出一小块汗渍。 陈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把信封递过去。 “拿著。” “运力调配和宿管网络是你的功劳,这笔钱你应得的。” 林阮阮低著头。 厚重的黑框眼镜下滑。 刘海完全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看著那个推到面前的牛皮纸信封。 双手伸出去。 手指碰到了信封边缘。 呼吸断断续续。 鼻腔里全是陈野身上那种乾净的洗衣液味。 她把信封死死攥在手心里。 “谢、谢谢陈野。” 陈野看了眼墙上的掛钟。 “行了,分钱结束。” “都去洗把脸睡一会儿。” “晚上饭点还有场硬仗,都给我把精神养足了。” 几个人纷纷应声,散开休息。 林阮阮把信封抱在怀里。 倒退了两步,退出门外。 转身。 她走得很快。 刚下楼梯就变成了小跑。 顺著林荫道往女生宿舍狂奔。 南区二號女生宿舍楼。 304寢室,室友都不在。 林阮阮一把推开门。 转身將门反锁。 她靠在门板上。 大口喘著气,快步走到自己的床铺前。 蹲下身子。 从床底最深处,拖出一个深灰色的铁盒。 铁盒上掛著个黄铜色的密码锁。 她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堆在別人眼里完全垃圾的物件。 一个被捏扁了一半的纸水杯。 两个还带著指纹的空矿泉水瓶。 一张被摺叠得四四方方的便签纸。 便签纸上用碳素笔签著陈野的名字。 这些东西,被她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天鹅绒的內衬上。 林阮阮拉开运动服外套。 將那个带著体温的信封拿出来。 她没有去数里面的钱。 而是將建材市场得到的那五百块抽出来,和信封里的钱叠在一起。 她的手指顺著纸幣边缘,来回摸索。 这上面有他碰过的痕跡。 她把钱压在那个矿泉水瓶底下。 指尖贴著塑料瓶壁。 慢慢闭上眼。 …… 江大二食堂后门。 气温还是很高。 泔水桶旁边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垃圾。 李浩的外套搭在手臂上。 头髮有些散乱。 他正陪著一个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站在这堆垃圾前。 对方正是后勤处的王主任。 平时油水捞得很足。 这会儿王主任的脸黑得能滴水。 “这是在搞什么!” 王主任指著紧闭的打饭窗口。 里面的大师傅正閒著抽菸。 连菜都懒得炒。 因为根本没人来食堂打饭。 学生全窝在宿舍点跑腿平台的外卖了。 那些小饭馆的打包盒、一次性筷子根本供不上。 有的甚至拿塑胶袋装汤,弄得到处都是。 李浩在旁边扇风点火。 “王主任,您也看到了。” “那个什么『隨叫隨到』平台,简直是胡搞。” “不光食堂生意断崖下跌。” “那些宿舍楼下装的铁架子,全是不合格的违规占道!” “他们连食品安全许可证都没去查,就敢满校园送外卖。” “万一吃坏了肚子,这责任还不是得您后勤处来背?” 王主任狠狠踩灭脚底的菸头。 食堂停摆,他捞回扣的油水就断了。 这才是动了他的命脉。 他转过头,“保安科的张队长呢!” 一个穿著保安制服的胖子赶紧从旁边跑过来。 “主任,我在。” 王主任往宿舍区的方向一指。 “带人去。” “把那些宿舍楼底下的铁架子,全给我拖走。” “有不配合的,直接锁车扣人!” “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江大校园里乱立规矩!” …… 男生宿舍402。 陈野正闭著眼靠在椅子上假寐。 修一汀在下铺打著震天响的呼嚕。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左进打来的。 陈野睁开眼,拿起手机滑开接听。 电话那头风声很大。 左进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焦急和火气。 “野哥!” “出事了!” “后勤处带著十几个保安过来了。” “他们开著电动三轮车。” “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拆咱们的取餐架!” “南区四號楼的王阿姨上去拦。” “被他们一把推地上了。” “野哥,怎么办,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第91章 刚想断我货,豪车大佬提箱登门 南区四號楼下。 四个穿著深蓝制服的保安正围著大厅角落的取餐架。 手里拿著大號扳手,对著不锈钢管子的连接处猛砸。 左进带著几个穿红马甲的骑手死死挡在架子前面。 “別动!” “这是我们的东西,你们凭什么砸!” 保安队长挺著个啤酒肚。 手里拿著半根保安棍,指著左进的鼻子。 “凭这是江大的地盘!” “后勤处王主任发了话,所有没备案的破铜烂铁全得当垃圾清走!” 他转头冲那几个保安吼。 “拆!” “不让开就连人一起锁车上!” 不远处的花坛边。 李浩看热闹一样地站著。 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挑著抹遮不住的冷笑。 就算陈野的平台系统再牛,跟阿姨关係再好。 在学校的硬性管理面前,一样是螳臂当车。 地盘是后勤处的。 让你摆你才能摆,不让你摆,你连个螺丝钉都留不下。 地上散落著两份洒掉的麻辣烫。 陈野匆忙赶来,只看了一眼地上的汤水,又扫了眼拿扳手的保安。 径直走到保安队长面前。 “拆东西可以。” “把后勤处的纸质扣押公文,或者执法回执单拿出来。” “字签了,章盖了,我的人帮你们一起往车上搬。” 保安队长愣住了。 他平时在学生面前耀武扬威惯了。 哪个学生见著他们不是嚇得赶紧让路。 头一次碰见要纸质公文的。 “要什么公文!” “王主任的口头命令就是规矩!” 陈野收回手,从兜里摸出手机。 点开录像功能,直接对准了保安队长的脸。 “口头命令。” “也就是没凭没据。” “没凭没据砸毁私有財產,涉案金额超过三千块。”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刚拆下一截钢管的保安。 “你们继续。” “这个视频等会儿直接发给辖区派出所。” “我看看王主任会不会认这笔烂帐,还是把你们几个推出去顶包。” 保安队长被手机镜头懟著。 脸上的肉猛地一哆嗦。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当差这么多年,领导惹了事拿底下人顶缸的套路他见得多了。 万一这小子真报警。 倒霉的绝对是他们几个干活的临时工。 一时间,几个拿著扳手的保安互相看了看,都不敢下手了。 李浩见势不妙。 赶紧从花坛边大步走过来。 他指著陈野,“陈野,你少在这拿报警嚇唬人!” “你们隨叫隨到平台根本没有学校的营业批文!” “纯属非法营运!” 李浩故意转身对著周围看热闹的学生。 “他们连食品安全许可证都没有,赚的都是黑心钱!” “后勤处清理校园垃圾,合情合理合法!” 周围的学生交头接耳起来。 非法营运的帽子一扣,加上食品安全的由头,这平台眼看就要凉了。 就在这时沈竹青从马路的另一侧走来。 她穿著卡其色风衣,长发被风吹得有些散。 手里攥著一个透明的文件袋,快步穿过人群。 直接走到陈野身侧。 把手里的文件袋“啪”的一声,拍在保安队长胸口。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这是校团委和勤工俭学办公室联合下发的双红头文件!” 沈竹青声音极冷。 完全是那种世家女自带的压迫感。 “隨叫隨到属於江大本年度校级重点扶持创新创业项目。” “平台所有设备投放,受校方全权保护。” “后勤处有什么资格越权查扣!” 那份文件顺著保安队长的胸口滑落到他手里。 队长低头扫了一眼。 右下角那两个鲜红的公章,刺眼得很。 上面那个是校团委。 江大的最高权力部门之一。 王主任在后勤处再怎么折腾,跟校团委比起来,那就是个干杂活的。 保安队长乾笑著赶紧把文件递还给沈竹青。 “误会,都是误会。” 他转头冲那几个手下猛挥手。 “別愣著了!快把拆下来的管子给人装回去!” 李浩站在旁边,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乾乾净净。 他死死盯著那份文件。 又猛地转头看向沈竹青。 “竹青……你、你疯了?” “你为了帮这个大一的新生,连经管院的立场都不要了?” 他追了沈竹青大半年。 连个笑脸都没换来。 现在她居然越过学生会,去给陈野当枪使? 沈竹青转过头看向李浩。 “李浩。” “你的眼界,就只配在宿舍楼下抓著那点小权利作威作福。” “用学生会的名头去逼几个宿管大妈,这就是你的格局?” “收起你的那套自以为是。” “以后平台的业务,再让我看见你们先锋跑腿的人捣乱。” “这份红头文件,下一秒就会拍在校长办公桌上。” 李浩张著嘴。 周围百来號学生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他引以为傲的背景、身份,在这个女人眼里,连提鞋都不配。 他涨红著脸,拨开人群灰溜溜地走了。 保安队长陪著笑脸,带著人赶紧撤了。 地上的烂摊子重新被收拢。 左进招呼著骑手去拿抹布清理地上的麻辣烫油污。 现场安静下来。 陈野把手机装回口袋。 他的目光落在沈竹青卡其色风衣的下摆,上面被溅到了一些油污。 “动作挺快。” 陈野语气平淡,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 沈竹青把文件递过去。 “你要的东西。” 陈野没接。 “原件你自己留著备案。” “今天起,平台外联部主管的位子是你的。” “月末分红,按老罗定的规矩,分你那份。” 就这几句乾巴巴的话。 完全是上司对下属完成绩效考核后的公事公办。 沈竹青站在原地。 她为了这份文件,在校团委办公室外面站了整整三个小时。 陪尽了笑脸。 甚至搬出了父母的关係网。 她以为自己这记极其漂亮的救场,能让陈野高看她一眼。 甚至能换来一点私人情绪上的拉扯。 可陈野眼底乾净得像是一口枯井。 只有利益,没有惊艷。 她拼尽全力拿来的最高筹码,在陈野这里,只是刚刚够格入局的门票。 沈竹青的手指在文件袋边缘抠紧。 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挫败感,像杂草一样疯长。 “我该去跟校报交接明天的宣传版面了。” 她压住嗓子里的乾涩,转身往行政楼方向走。 转身的瞬间,眼眶没忍住红了一圈。 陈野没去管她的情绪。 他走到取餐架旁,用手拽了拽重新拧紧的螺丝。 確保稳固后,才冲左进点了点头。 红头文件只能镇住场面。 但李浩这番折腾,算是彻底惊动了后勤处那帮吸血鬼。 此时的江大后勤处主任办公室。 王主任接到保安队长的电话后,气得把刚泡好的绿茶全砸在了水池里。 “拿校团委来压我!” 他挺著肚子在屋里来回走。 他是拿不到校团委的红头文件。 但他管著江大所有的食堂承包商。 隨叫隨到每天几千份的订单,全在挤压食堂的生存空间。 更是断了他的回扣。 王主任坐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掏出公章。 他抓起座机,拨通了二食堂承包商的电话。 “老钱。” “马上停止所有食堂窗口的外带餐盒供应。” “顺便通知周边的餐盒批发商。” “谁敢给隨叫隨到那些合作小馆子发货,以后就別想做江大食堂的生意。” 既然不能拆设备。 那他就直接从源头掐断供应链。 没包装盒,看你几千份快餐怎么拿手捧著吃! 天色越来越阴沉。 风卷著落叶在柏油路上打转。 下午两点。 一辆掛著连號车牌的纯黑色奥迪a6,缓缓驶入江大西门。 车子极其平稳地停在行政楼楼下的贵宾车位上。 司机立刻下车,绕到后排拉开车门。 高远穿著一身深黑色的西装,皮鞋擦得鋥亮。 他手里提著一个银色的密码箱从后座跨了下来。 高远抬起头。 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又看了一眼行政楼三楼掛著的后勤处牌子。 周总交代的事,他得办得漂漂亮亮。 既然陈野不稀罕周氏资本的直接插手。 那就用最商业的手段,把挡在这位小祖宗路上的绊脚石,连根拔起。 高远理了理领带。 拎著密码箱,大步走进行政楼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