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我的同桌是病娇》 第1章 正式相识 【单女主,评分刚出不知道涨不涨,故事和地名都是虚构的,不要过多扣细节哦~~丟掉脑子风味更佳???????】 旬市,第一高中。 凛冬降雪,银装素裹。 “小同桌,你……是叫杨安吧?” 恍恍惚惚中,似乎是有某个东西在戳自己的胳膊。 杨安本来想趁著课间十分钟好好休息一番,被这么一打扰,顿时眉头皱起。 他將脑袋从手臂之间抬起,睁开朦朧的双眼。 渐渐地,眼前的景象愈发具象。 一张被无限放大的婉约容顏在眼底清晰倒映。 这张脸,看起来很是陌生。 可陌生之中,又带著点熟悉…… 灰白方格围巾缠绕在白皙的脖颈,围巾的尾部在胸前垂落,外面是普通的校服。 校服之下,是隱藏不住的傲人身材。 江…… 江念溪。 这不是我那个便宜校花同桌吗! 杨安残留的困意顿时烟消云散,嚇得浑身一激灵。 下意识便要往后挪挪。 谁能想到,这不挪不知道,一挪半个屁股都离开了凳子。 重心瞬间失衡。 “哎,小心。”旁边响起一声悦耳的惊呼。 紧接著,杨安就感觉胳膊上传来强而有力的拉劲,硬生生將快要侧翻的自己又给拉了回来。 心臟砰砰跳得厉害。 他惊嚇之余,不忘说道:“谢谢,谢谢……” 女生鬆开了手,轻笑几声。 “小同桌,干嘛那么应激呀,我又不会吃了你。” 这不是应不应激的事。 完全是刚才两张脸凑的太近了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杨安陪笑两声,视线悄悄从那张惊艷清丽的脸上移开。 江念溪。 旬市第一中学的知名人物。 毫不夸张的说,从高一到如今的高三,她各个阶段的追求者络绎不绝,绝对称得上校花级別的女神。 人家之所以在三个年级都有名,不单单是依靠美貌。 学业同样极其优异。 高三的数次考试,以年级第一的身份久居不下。 是许多人心目中当之无愧的白月光。 而如今,杨安能够坐到江校花的旁边,完全是一场意外中的意外! 上个月,他通过升班考试,侥倖来到了这个学霸齐聚的四班。 结果因为来得太迟,基本上所有的位置都被占住了。 他背著书包,侷促地佇立在教室后面,不知所措。 班主任进了教室之后,第一眼便看到了后面显眼的杨安。 其实杨安是非常抗拒坐在江念溪旁边的。 毕竟树大招风,离校花这么近,保不准会有什么奇怪的麻烦惹上身。 临近毕业,估计班里的其他人也是这么想。 可奈何实在没有空閒的座位,而江念溪旁边又一直没人。 所以,杨安,这个多出来的人,就被强行安排在对方的身边。 “我向来记名字记得不太清,容易忘记……” “你……是叫杨安吧?” 江念溪挽起耳边的一缕乌髮,轻声轻语。 杨安连忙点了点头,只是视线依旧注视著桌面,不敢与其对视。 “好像做了同桌之后,我还没有做过自我介绍呢……” “我叫江念溪,思念的念,溪水的溪。” “……” 沉默了两分钟。 旁边响起了悦耳却又无奈的笑声。 “杨同学,和別人说话的时候,要看著对方的眼睛哦,要不然不礼貌呢。” 打趣的话语,但杨安能听出来其中蕴含的不满。 作为一个单身十八年的人,让他和这个鲜有交流的高岭之花对视,恐怕不到三秒钟的时间,脸蛋就要瞬间红温。 可人家都发话了,杨安硬著头皮,也只能转过脑袋。 当那张绝色动人的容貌再次撞入他的眼底。 江念溪弯弯如新月的眉梢下,是一双水光瀲灩的眼眸,正注视著他,掺和著一丝丝好奇与探究。 粉面春色,琼鼻微翘。 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合,平添一份温婉的点缀。 不出意外,杨安红温了。 甚至连三秒都不到。 “你,你有什么事。” 他喉结滚动,声音有些结巴。 见到他这副作態,江念溪笑了笑,玉葱般的食指轻轻一点,指向他桌子上被书本压著的试卷。 “下节课是数学,我卷子被老师拿去批註了,所以……” “我的小同桌,可不可以和我共用一张试卷呢?” 语气格外温柔,这对於涉世未深的杨安来说简直是毫无抵抗力。 在潜意识的加持下,他还没开始思考,手就已经把那张试卷抽了出来。 “啊,没事的。” 挪开特地用来充当分界线的书堆,皱巴巴的模考试卷才得以完全在两张桌子中间展开。 试卷不算错的多,但看起来感观就不是那么好。 杨安再怎么说,能进这个班,也是有点儿实力在里面的,不至於太过难看。 江念溪的眼神很快被试卷上的错题给吸引了过去。 这个小同桌…… 似乎,不怎么聪明的样子呢。 当然,在智力惊人的江念溪面前,杨安肯定是算不上聪明。 甚至相比之下,可能还会被定义为愚笨。 “小同桌,极坐標可不是这样解的,这里的参数显然……” 翻到背后一面,江念溪不由挑起柳眉,指著最后一道选修大题。 为了能让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同桌听懂,她特意又往中间凑了凑。 一时间,清新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钻入杨安毫无防备的鼻腔。 原本还能勉强听下去的杨安,在这般强力干扰下,顿时不小心走神了。 数学,是少数几门捡只笔的功夫,就彻底跟不上的学科之一。 杨安看著试卷上,江念溪用红笔留下的繁重解题步骤,只觉得脑海里一片茫然。 什么时候跳到这里了? 不是才过去几秒钟的时间吗,怎么多了这么多? “你……听懂了吗?” 江念溪讲解的声音一停,微微歪头,注视著旁边眼神呆滯的男生。 “呃,应该听懂了。” “呵呵,什么叫做应该呀?” “就是……” 杨安红著个脸,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解释。 虽然说他有清晰的自知之明,並没有对这个名副其实的江校花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对於青春期的男生来说,还是有点儿丟面儿啊。 “……好啦,可能是我讲的不怎么清楚吧……待会儿上课,再听老师讲一遍就好了。” 看到对方尷尬的神情,江念溪什么都知道了。 原来这小同桌是没听懂啊…… 她不由失笑,將试卷重新翻到第一面,然后將身子挪回原位。 好闻的茉莉花香总算是没有那么浓郁,杨安乱糟糟的脑袋也得以清醒。 第2章 有点不听话 “当然,这道题用泰勒展开也能做……” 年轻教师扶了一下眼镜,在讲台上对著白板比划半天。 说实话,在高三这种特殊时期,学生的精力基本上都被耗尽。 能在数学课完全认真听下去,忍住不打瞌睡,几乎是少数。 江念溪属於后者。 她的坐姿十分端正,纤细的右手托著下巴,目光始终凝聚在黑板上的一亩三分地。 儘管这些讲解的知识对於她来说,可能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毕竟老师用来讲解的卷子,就是她的。 有些解题思路,甚至是江念溪自己想出来,意想不到的角度。 或许……这样听下去,纯粹是无聊? 一旁的杨安就没有那么好受了。 昨天晚上熬夜写卷子的缘故,导致他今天非常没有精神。 原本课间的休息时间,也被江念溪所打扰。 看著看著,他就觉得台上老师的身影渐渐成了三个。 视线越来越模糊,脑子也越来越混沌。 他的理智告诉他,一定要认真听下去,其中有好几道都是他不会的题。 可最终生理上的反应还是战胜了理智。 杨安的脑袋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在空气中倒腾。 “小同桌?” 不知何时,一道轻柔的女声钻入他的耳道。 带著些许探究的意味。 “唔?” 杨安努力睁开朦朧的双眼,往声源的方向看去。 只见女生正伸出小手,准备往他的额头上摸去。 “!” 这一下可把杨安给嚇坏了。 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你干什么?” 江念溪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她看上去有些尷尬:“我只是……看你状態不太好,脸也红红的,想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 这句话一出来,两个人都齐齐陷入了寂静。 “哎,那边那个男同学,我看你在下面聊得挺欢的,来,上来把我刚讲的这道题再讲一遍。” 一枚粉笔头飞速划过空气,精准无误地砸在了杨安的额头上。 他捂著脑袋抬眼望去,正好对上数学老师面无表情的脸。 “……呃,那个。” 他顶著全班同学好奇的注视,乾笑几声,慢吞吞走向了讲台。 江念溪捂著嘴巴,像是在忍住不笑。 杨安自然是回答不上来的。 於是乎,在被当眾处刑批评了一顿之后,他灰溜溜地返回了座位。 搞什么啊,人家江念溪不也说话了吗。 怎么搞区別对待啊。 杨安低著脑袋,心里暗自嘀咕。 …… 自从江念溪主动搭话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关係似乎並没有因此而好转。 甚至,连一般的同学情谊都算不上。 更贴切的形容,应该是挨得近的陌生人。 从早到晚,每天都有不同年级,不同班级的男生跑到后门来送东西。 大胆一点儿的,整理了下髮型,拿著封情书就直接找到了江念溪。 “江学姐,我是高一七班的成永,你可能不认识我……” 这次来的男生,起码从样貌上来看,很是出眾。 一米八的身高,身姿修长,五官凌厉,剑眉横扬。 举手投足之间,似乎自带一种自信的光芒。 呃……有种体育生的既视感了。 恐怕很多女生都喜欢这样的男生吧。 杨安坐在里面,一边转著笔,一边饶有兴趣地打量著这一切。 心里不由暗自发出感嘆。 自己这位便宜同桌,不愧是校花级別,还真是招蜂引蝶啊。 幸亏他平常都对女生保持一定的距离。 要不然就凭这些个追求者,一人一个拳头,他怕是要当场变成肉沫。 然而,江念溪这边,可就没那么好脾气了。 她淡漠地扫了一眼站在面前的男生,红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自己走。” 空气似乎沉寂了那么几秒钟。 那个男生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江同学,我……” “我不认识你,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 有那么一瞬间,男生感觉自己有点儿像哥谭市的小丑。 江念溪收回目光,继续静悄悄地翻看复习资料。 在眾人的注目下,男生最终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好了,一颗嚮往青春的心,就此彻底破碎了。 杨安打了个哈欠,无奈地摇了摇头,隨即专注於手下的试卷错题。 几分钟后,一只白皙的小手闯入他的视野。 把一个包裹起来的蛋饼放在了他的试卷上。 然后是两瓶盒装牛奶,几个巧克力…… “??” 杨安看著自家桌子上摆放的一大堆吃的,嘴唇微张。 江念溪还在桌兜里翻找著什么,眉心微蹙。 等她把最后一罐旺仔牛奶放到杨安的桌上时,杨安已经完全懵住了,不知所措。 “这些人好烦……一直往我桌兜里塞东西。”江念溪垂下眼帘,看上去很是厌烦。 她指著桌子上的一大堆吃的,对著杨安说道:“小同桌,这些给你了。” “啊,啊?我吗?” 杨安指著自己,一脸茫然。 与此同时,班上有不少关注这里的人齐齐投来阴冷的目光。 显然,这堆匿名的礼物中,也有他们悄悄送的那一份。 感受到诸多不好的视线,杨安喉结滚动,只觉如芒在背。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 他试图推辞。 要是吃了这些东西……在別人看来那就是变了味儿啊。 弄不准哪天就有人把他敲晕了。 “小同桌,你……害怕什么?” 江念溪仅凭一些脸上的微小动作,就判断出杨安的想法,她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她笑著说。 “这是我给你的,不关他们的事。” “更何况,从高一到现在,你还是我的第一个男同桌呢。” “同桌之间还矫情什么。” 虽然这些话听起来很有道理。 但架不住杨安怕死啊。 周围人的目光就差没把他抽筋扒皮了,这个节骨眼上,接了恐怕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我不希望说第二遍,小同桌。” 眼见对方半天没有收下去的意图,江念溪的笑容慢慢垮了下来。 其他的暂且不论,这个新来的小同桌,真是有点儿不听话。 她不希望自己主动的示好,被別人当空气一样忽视。 “啊,哈哈……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江同学。” 情况不对,杨安瞬间反应过来,连忙將桌子上的东西揽了下来。 刚才江念溪拒绝那个男生的恼怒態度还歷歷在目。 他怕死,但更怕得罪这个校花同桌。 不出意外的话。 一直到毕业前,他都要和江念溪坐在一起。 惹人家不开心,显然是不明智的。 第3章 偶遇 夕阳逐渐垂落,在道路上洒下最后一层余暉。 杨安背著沉重的书包,漫步在鲜有路人的人行道上。 这一个月来,毫不夸张的说,他真的是如履薄冰。 到哪儿都能看到敌视的目光。 这一切的缘由,还得怪那个便宜同桌。 別人匿名给她送的东西,她转手就送给了自己处理。 当然,大多都是美味的零食,肚子是真的吃撑了。 儘管他已经很努力地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並且有意识躲避江念溪的主动接触。 可奈何人家就仿佛较上劲儿一样。 他越是躲,越是不理人家。 江念溪就越是好奇,越要和他接触。 六点上早自习,刚走到座位附近,迎面就是一句“小同桌,早上好呀。” 下了晚自习,都准备回家了,对方还要笑盈盈的说一句“再见,害羞的小同桌。” 估计有史以来,他是第一个被江校花想有如此待遇的男生吧。 惹来的麻烦也不少。 时不时就有人教室门口就把他堵住,问他和江校花是什么关係。 那杨安是真的没招了。 他说自己是清清白白。 但无论他怎么说,总是要解释一遍又一遍。 走了一个人,又来一个人。 说实话,杨安已经有些心力交瘁了。 “唉……” 他嘆了口气,隨手踢起路边的一颗石子。 由於视线凝聚在脚下,没怎么看路。 一个不小心,脑袋撞上了一团柔软。 似乎还很有弹性。 伴隨著一声闷哼。 “嗯!” 杨安瞪大双眼,连忙后退两步。 完蛋了。 走路不看路,把人给撞了。 不会要赔医药费吧。 定睛一看,却发现眼前的身影有些熟悉。 一模一样的校服,灰白色的围巾。 微微屈下的身躯,以及那张微蹙柳眉的精致脸庞。 “江,江同学,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我刚才真的没看到。” 回想起刚才的触感,再结合江念溪奇怪的表情。 他瞬间知道自己刚才撞上什么了。 现在解释什么也没用,只能祈求道歉能够取得对方的原谅。 “没事的……”江念溪缓了一下,站直身子。 新月般弯弯的眉梢总算是舒缓了几分。 此时的杨安感觉自己真是倒霉透了。 怎么这个地方都能碰到江念溪。 碰到就不说什么了,关键是还撞到人家那个地方。 真的是……不合周礼啊。 “小同桌,你家也是在那片小区吗?” 沉默了一会儿,江念溪首先打破了僵局。 她的脸上重新扬起那份温暖的笑容,看著面前手足无措的男生。 “啊,是的。”杨安有些拘束的应和。 “那还真是巧呢。” 江念溪重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围巾,喃喃低语。 “我家也在那里。” 啥? 江校花,居然和自己住一个小区? 杨安感觉有点傻了。 这三年来,他也没听说过江念溪住这里啊。 就连这条道路上,好像也没见到过对方的身影。 而且自己住的那个小区,其实不是很好,算是个老小区。 她这么优秀的一个人,也会住在这里吗。 难道……真的是自己平常没注意看? “既然顺路,那我们就一起走吧,怎么样?” 江念溪忽然笑道。 她想了想,又补充上一句。 “別误会,我平常都是一个人,只是单纯的有个伴,聊一聊。” 面对江念溪的主动邀请,这要是换做一般的男生,恐怕扬著笑脸就跟上去了。 周围的学生比较多,杨安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想要拒绝。 结果对上江念溪清纯温柔的眼神,內心又有点动摇。 他暗骂自己。 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人家只是想做个伴,自己怎么总是害怕那方面的舆论,辜负了人家的好意。 拒绝就有点不识抬举了。 听到杨安的答应,江念溪笑了笑,拉了下书包的肩带,示意杨安跟上。 隨著时间的推移,路也越走越窄。 这是老小区特有的现象。 走到后面,宽敞的街道就变成了採光不好的小巷。 说是做伴,一路上两个人几乎不怎么交谈。 杨安绝大部分时间都保持沉默。 而江念溪偶尔提了一两句,也没怎么说话。 没有了主干道的车水马龙,幽暗的小巷,更加衬托出气氛的沉闷。 “小同桌,你……是討厌我吗?” 过了一会儿,江念溪幽幽开口。 像是在阐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杨安摇了摇头,否认道:“没有。” “我看你自从和我做了同桌之后,一直在躲著我。” “……我只是不怎么擅长和女生说话。” “哦……还挺坦诚的。” 江念溪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抬头看著两侧的窗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至少,这个月以来,你给我的感觉,和他们都不一样。” 嗯? 杨安有些疑惑的转过头。 江念溪像是没看到一样,自顾自说著。 “你……很乾净,不脏。” “虽然笨笨的,但不会让人討厌。” 杨安乾笑两声:“是吗……” 总感觉这两句话不是什么好话。 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我住在这个小区,你应该也能猜出来,我的家庭不怎么富裕,只能算得上是……非常普通。” 江念溪一边走著,一边陷入了回忆。 “我的爸爸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出事了。” “妈妈又一直在外面打工……那些亲戚,都不愿意给我口饭吃。” 啊……这种话题。 真的是能隨便讲给他这个外人听的吗? 杨安嘴角微微抽动,虽然感到有些不妥,但为了照顾对方的情绪,他选择了沉默聆听。 “所以,很小的时候,我只能一个人在家里学做饭,学著打扫卫生,洗衣服,討价还价……” “呵呵,至少饿不死呀,我现在想著,只要考上重点大学,拿到奖学金,我就有能力……” 江念溪轻抿红唇,眼底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来,笑著问道。 “小同桌,你以后打算做什么呢?” 杨安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话题引到他身上。 不过细细想了想,他还是老实回答:“没想好……也就是考个好大学,不让父母失望,然后……” 他摇著脑袋。 “我也不知道了。” 第4章 可以是朋友 他一向对自己的人生规划相当模糊。 同样普通的家庭,又能翻出什么浪花呢。 杨安觉得,以后不管干什么工作,只要能养活家里人,都属於很满意的范畴。 至少不会到挨饿受冻的地步。 “……真诚实呢,小同桌。”似乎是有灰尘飘进了眼睛里,江念溪揉了揉眼睛,声音含糊。 小同桌这个称呼,总感觉怪怪的。 就仿佛两个人……关係非常亲密。 这么腻歪的称呼,自然让杨安有些难以消受。 他咳嗽两声,询问道:“那个,江同学,能不能不要一直叫我小同桌,有点儿……过於亲昵了。” 学校里,关係好一点儿的,都是直接叫名字。 或者起华子之类的简称。 小同桌……多少有点曖昧了。 “怎么,不愿意?”江念溪笑道。 杨安摇摇头。 “你这么优秀的女孩子,那么多的追求者……这么叫,明天我就会被砍成肉沫。” “干嘛那么在意別人的看法,我觉得你这个人很好啊,很有趣。” 江念溪微微垂下眼帘,呼出一团雾气。 雾气很快就被寒冷的空气所稀释,直至消散在这片静默的巷道。 她接著说。 “其实在我看来,你已经算是我的朋友了。” “我喜欢和乾净的人相处,比如……你。” 这是江念溪第二次提“乾净”这个词。 这个词,似乎对她有一些特殊的含义。 杨安低头看著坎坷不平的水泥地面,一时间有些默然。 他想了想。 “江同学,我觉得我们之间,关係很淡吧,朋友……恐怕担当不起。” 如果江念溪所说的乾净,是指他平常沉默寡言,与对方保持一定距离。 那说实话,他认为自己是配不上的。 做了同桌之后,保持距离,完全是因为害怕和江念溪走的太近,被其他男生制裁。 他也不敢对这位高岭之花动歪念头。 毕竟在这样优秀的人面前…… 自卑,才是常態嘛。 要是阴差阳错,反而导致两个人关係拉近。 那可真的是太糟糕了。 想起以后,可能会有更多人把他堵在楼梯口…… 杨安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那绝对会死的吧。 “……” 江念溪只是轻笑两声,不置可否。 两个人继续在昏暗的小巷里前行。 这位江同学的心也是真的大呀。 杨安悄悄瞥了一眼,不由暗自感嘆。 这种地方,让一个正值青春期衝动的男生来陪她。 如果换做是其他人,脑子被激素一上头,保不准要做些什么。 毕竟大家也不小了。 高三结束,也差不多成年。 面对一个身材傲人,又落单的绝美校花。 该懂的,大家都懂。 也只能说他杨安太老实了。 当然,如果他平常不老实,就不会被主动邀约过来。 正想著,杨安忽然感到一阵不祥的预感。 这种感觉非常强烈。 就像是下一秒,就要大祸临头。 他向来很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便迅速抬头一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一个黑色的东西正在左上方四楼的阳台边缘,看起来刚被人放上去不久,摇摇欲坠。 而正下方,正对著还在默默走路的江念溪。 “让开!” 杨安顿时心中警铃大作,大喊一声。 “唔?” 江念溪却没反应过来似的,停下脚步,呆萌地看著他。 不出所料,那个东西很快就重心不稳,从四楼阳台掉了下来。 已经来不及了! 很短的时间,杨安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眼见江念溪还是一脸茫然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想要避开的意思。 他知道,再不做些什么,恐怕就要出事了。 虽然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但从四楼掉下来,砸在人身上可不是闹著玩的! 更何况是女孩子。 来不及多想,他双腿蹬地,猛地向江念溪扑了过来。 “你……” 江念溪还未说出口的话被骤然堵在喉咙里。 身上传来的重压,瞬间就把她扑倒在地。 “呃唔。” 她被狠狠压在地上,坚硬的水泥地面结结实实和她后背来了个零距离接触。 钻心的疼痛直捣脊柱的神经。 她勉强发出一声痛哼。 过了好一会儿,眼里冒著的金花才缓缓消褪。 身上沉重的压力,压得她快要呼吸不了。 微弱的喘气声在重归寂静的小巷里清晰可闻。 “小同桌……起来。” 她看向脑袋耷拉在她肩颈的青年,推了推,轻声呼唤。 然而,无论她怎么言语。 身上的青年就像是死了一样,没有一点儿反应。 渐渐地,她意识到不对了。 於是她闷哼一下,加大手上推顶的力道。 忽然,就当她把手在对方的腰间一按。 温热的液体顿时浸润了她的手心。 有点儿黏,空气中似乎还有一股不可言喻的铁锈味儿。 这奇怪的触感,让江念溪不由愣了一下。 她把右手凑到脸前。 视线逐渐聚集,手心之中,赫然是一大片暗红的血渍。 一滴血液顺著手指凝聚,滴落在她的脸颊之上。 “小……小同桌……” 她喃喃道。 儘管被死死压住,但江念溪的身躯还是止不住的颤慄。 顾不上將身上的杨安推开,她在身上摸索了一会儿,颤颤巍巍拿出手机。 输入数字的时候,指尖都用力得泛白。 “喂,这里是旬市老城区……” “我旁边有人……流了好多血……” …… 救护车的警示灯十分急促地闪烁。 江念溪跪坐在地上,呆呆地注视著几名医护人员將青年抬上担架。 车厢关闭,救护车的尾气管排出刺鼻的气体,很快便消失在尽头。 由於巷道只能一次容忍一辆车进来。 所以两名警察只身便来到了女生的身前。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可以的话,请详细告诉我。” “……我,我不知道。” 警察看到了她旁边阴暗处的一把水果刀。 刀身上沾满了血渍。 仔细看去,甚至能看到一些皮下组织。 两名警察面面相覷。 涉嫌故意伤害的罪名,最终江念溪被两名警察带上了警车。 水果刀也被小心翼翼装进了证物袋。 从小巷走出来,直到进了警车后座。 江念溪都是一副愣愣的样子。 目光呆滯,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场景缓过来。 (高空坠物的那个人是不小心放上去的,会赔钱,但是不可以判几年的,也是不可以判死刑的,大家不要再纠结后续了,不是所有对主角不利的人都必须死?? ????? ??) 第5章 亲自照顾 “嗯……” 迷迷糊糊之中,男生睁开了模糊的双眼。 比光线先感受到的,是背部钻心的疼痛。 靠。 他险些疼掉眼泪。 不是吧,不过是替那个便宜同桌挡了一下。 怎么能……疼成这样。 掉下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杨安张开嘴巴,喉咙却乾涩如同针扎。 等到眼前的视线彻底恢復清晰,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趴在病床上。 空气之中,瀰漫著医院特有的奇怪气味。 应该是某种消毒水的味道。 不对! 我,我怎么进医院了?? 杨安瞪大眼睛,刚想挣扎著撑起来。 下一秒,背部的撕裂疼痛瞬间加剧。 “啊!” 悽厉的惨叫,顿时引起了外面值班护士的注意。 “二號床病人,別乱动呀!” 年轻女护士急匆匆走了进来,又將杨安扭曲的体位重新弄好。 皱著眉头,语气严肃。 “你背上的深部伤才包扎好,过大的挪动是可能导致缝合口重新裂开的。” “也幸亏不是穿透伤,如果刀再往下一点点,就插进你的左肺里面了。” 说得病床上的杨安脊背发凉。 后知后觉的恐惧,似乎连疼痛都消减了不少。 搞什么。 原来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是特么刀啊! 不是,谁家好人把刀放阳台上啊!关键还没放好! 他此时此刻,想问候对方家人一万遍的心思都有了。 值班护士整理好后,又吩咐了几句,便走出了房门。 其他床位空荡荡的,独留杨安一个人滑稽地趴在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再次轻轻推开。 杨安已经有些瞌睡,下意识以为是其他病床的病人,所以没什么反应。 直到,熟悉的茉莉花香渐渐钻入他的鼻子。 “小同桌……” 温柔的语句在耳边轻轻响起。 他愣了一下,僵硬的把头挪到右侧,正好对上一双情绪复杂的美眸。 对方眼眶红红的,像是马上要哭出来一样。 “江,江同学。” 杨安尷尬地笑了几声,打了个招呼。 他现在趴著的姿势,恐怕是有点儿丟人吧。 江念溪手里还提著一袋水果,以及一束包裹精美的花。 放下之后,便坐在了一旁的凳子。 两只小手紧紧攥著衣角。 经过简单的交流,杨安才知道他晕倒之后的事情。 在他被送上救护车后,因为凶器恰好在江念溪的身边,於是就被警察误当成犯罪嫌疑人给扣押了下来。 但最后经过多方面的调查,加上水果刀上也没有江念溪的指纹。 所以她做了一些笔录,就被无罪释放出来了。 而她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急匆匆跑到杨安所在的医院来看望。 “……谢谢你,小同桌。” 江念溪的手依旧死死抓著衣角。 她內心的强烈自责,宛如一片汪洋大海,正在淹没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怪我当时太呆了,没有及时躲掉……要不是你,那把水果刀,恐怕就要扎进我的后脖颈了……” “明明……我们才做了一个月的同桌。” 她紧咬著下唇,眼眸之中泪光渐渐泛起。 她想说,为什么要为她这样没什么关联的人,捨命去救。 她不值得杨安这样做。 “那个,你別想太多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又不是死了,是吧,哈哈……” 江校花突如其来的煽情,给杨安整尷尬住了。 他只能笑著安慰几句。 其实真不是他非要去挡刀。 如果早知道那玩意是刀的话,他就不会傻愣愣的扑上去了。 推开对方才是最好的办法。 可奈何他不知道呀! 他想著万一那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重物,没推开怎么办。 反正自己一个男生,被砸一下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能最大程度的保障江念溪的安全。 结果…… 就翻车了。 “……” 江念溪別过头去,用纸巾轻轻擦拭著眼眶。 调整好情绪,她深呼一口气,重新转了过来。 她看著病床上动弹不得的杨安,温柔说道。 “小同桌,我已经向班主任请过假了。” “你是因为救我才受这么重的伤……所以,这段时间,就让我来照顾你吧,好不好?” 啊? 杨安有些摸不著头脑。 这个,好像没必要吧。 四肢都还好好的,他其实感觉自己还是有一定的自理能力。 更何况,还有值班护士呢。 “……可以吗?” 江念溪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想起了一件事,於是接著说:“医药费,我已经帮你付了,你不用担心。” 言罢,江念溪又走出了房门。 不消片刻,拿著一个盆子和一袋生活用品走了进来。 往病床边上一放,就开始自顾自收拾起来。 “那个……我好像还没答应吧?” 杨安看著面前完全自作主张的女生,嘴角微微抽动。 “嗯?”江念溪手中的动作一顿,几秒之后抬起头来。 两道视线在空中相互交织。 困惑,还有一丝丝……固执。 “呵呵,没什么,没什么。” 杨安最终还是乾笑著应和。 洗漱用品,还有连脸盆都准备好了。 这个样子,本来就没打算让他有拒绝的权利啊。 接下来的几天,杨安都在被动地接受江念溪无微不至的照顾。 江念溪则抱著小被子,睡在了他旁边空閒的病床。 他早上起来,想要洗脸。 结果江念溪醒的比他还早。 非要给他擦脸。 晚上要洗脚,杨安看著对方端著盆子就要过来,嚇得连忙忍痛从床上爬了起来。 大名鼎鼎的江校花居然要亲自给他洗脚。 这要是传出去,他回学校的第二天就要被人砍成血雾! 而且,杨安觉得自己再怎么说,起码洗脚是没问题的。 怎么能让人家一个女生,来给他洗脚呢! 结果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江念溪显然已经猜到了他的意思。 她就端著盛满水的盆子,一动不动站在病房门口。 也不说话,就那样直勾勾注视著病床上的杨安。 精致的脸上,仿佛少了几分血色,在冰冷的灯光之下,显得有些苍白。 两个人静静地对峙。 一个忍痛在病床上坐起身子,一个捧著水盆面无表情。 “咕咚……” 杨安咽了下口水。 一丝丝莫名其妙的害怕涌上心头。 第6章 出院之后 他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江念溪僵硬的表情总算缓解了许多,她把水盆放在杨安的脚底,然后就开始帮他洗脚。 整个过程无疑是十分煎熬。 每一分,每一秒,杨安都感觉自己是被绑在火架上炙烤。 好不容易完成了这一切。 看著江念溪端著水盆走出病房,他暗自鬆了一口气。 同时,心里也不由涌现出淡淡的失落。 江同学这么优秀,还很体贴温柔…… 可惜,不是自己的风景,还是不要奢望为好。 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要趁早斩断这些不该有的幻想。 明知自己这样的人配不上,还要死皮赖脸去攀附人家,那就真的只能用一个字形容。 杨安可不想成为哥谭市的扛把子。 …… 时光匆匆,转瞬即逝。 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周的杨安终於出院了。 在一眾老师奇怪的打量下,他尷尬地笑了笑,走到了班主任刘老师的办公桌前。 “身体好些了吗?” 刘老师是一位年轻的男教师,教的是化学,虽然年轻,但平常对他们这些本班的学生那真是没话说。 出去到別的学校研学一趟,回来能偷偷带一大包小零食。 也没什么架子,有时候体育课还会和班里男生一起打篮球。 “嘿嘿,没事的,小伤而已。”杨安挠了挠脑袋。 刘老师在试卷上写下最后一句批语,隨即转过座椅,正对著他。 端详了一会儿,忽然笑道:“没看出来啊,你前段时间还体弱感冒呢,就敢上去给人家挡刀啊。” 杨安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神也不由自主地躲闪起来。 “我……哪里知道,那个掉下来的东西是刀呀,知道就不莽撞扑上去了。”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其他吃瓜的女老师相视一眼,纷纷笑出了声。 刘老师无奈地扶住额头:“杨安,意外救人也好,见义勇为也罢,自己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不能为了救別人,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了。” 杨安低著头,双手捏在一起。 “好了,现在正是高三的关键阶段,你一个周没来,各科都落下了不少,身体好些的话,就先回教室吧,把各科都补一补,向其他同学討教討教。” “有什么不会的,直接来办公室找老师也可以,我们都会抽空给你解答的。” 零零散散吩咐了几句。 在刘老师的挥手示意下,杨安总算是如临大赦,快速逃离了办公室。 “呼……” 大冬天的,办公室虽然暖和,奈何自带低气压呀。 待久了真让人有种莫名的喘不上气。 打开办公室紧闭的房门,撞入眼底的不是那见过无数次的护台,而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灰白围巾。 还有淡淡的茉莉花香。 门外是刚要进来的江念溪。 杨安后退一步,把门口给让了出来,示意对方先进。 江念溪默默看了他一眼,隨即走向刚才刘老师的办公桌。 看来也是来销假的。 杨安不敢再过多逗留,拉紧有些单薄的宽大校服,关上办公室的门后,脚步急促往四班的教室走去。 此时正值早操课间。 由於大雪封了操场的缘故,早操也被取消掉了。 有不少人趁著这漫长的三十分钟,在楼道里嬉笑打闹。 也有一些人是单纯的出来透透气,倚在冰冷的护台上,眼神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刚刚走到班级后门,杨安的右脚还没有迈进门槛,一声粗獷的男声便在他的背后骤然响起。 “咦,杨安,你啥时候出院了啊?” 这个声音…… 他嘆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 眼前站著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 將近一米九的身高,皮肤黝黑,下巴长著细细的毛绒。 只不过被校服紧紧包裹,加上那一脸呆萌的表情。 多少让人觉得有些违和。 这是和他一起,从別的班升到四班的老朋友,潘主发。 “伤口有点儿深,没好完全。”杨安背过身去,露出背上绷带的一角。 “嘶……” 潘主发倒吸一口凉气。 “哎不是,疼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嘶啥呀?”杨安看著这个傻大个,顿时有点儿无语。 “这不是共情你嘛,对了,听说你是为江念溪挡刀才搞成这副样子啊。” “什么瞎扯的,没有这回事,我这是半路上被砸的。” “呃……难道传言不准?” “你都说是传言了,那你信它,还是信我这个当事人。” 杨安肯定是不会承认的。 承认,那他单独和江念溪结伴而行的事情,就要实锤了。 肯定少不了一些江念溪的无脑舔狗对他围追堵截。 两个人打打笑笑进了教室。 高三这个阶段,能留在教室里,大多数人都是想好好补觉。 极少数人披上了大长袄,在默默写题。 见到他进来,除了几个人会投来古怪的目光,其他的都是简单瞟了一眼,然后继续手中的事。 坐到久违的座位上,杨安看著桌子上垒起的小山一般的卷子,一瞬间有些恍惚。 这些…… 都是他接下来要补的吗? 这不是梦吧。 他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痛感如电流般窜入他的神经,告诉他这些堆成小山的空白卷子都是真实的。 再次扫视了一眼昏暗的教室,杨安有种已经不在阳世的错觉。 早操课间结束,学生们也陆陆续续从外面的走廊回到教室。 第一节语文课。 语文老师撑在讲台上,拿著复习资料,一遍遍强调著一轮复习的重点。 台下的学生,大多低著脑袋。 看得出来,老师也有一些心力交瘁。 说话平平淡淡,甚至带著些许睏倦。 估计作为已经带了五年高三生的老资歷,这样的日子,也会无聊厌烦吧。 一整节课,杨安旁边的座位都是空的。 江念溪没有回来,可能还在办公室里。 杨安勉勉强强做了一些笔记,直到下课,强烈的困意侵袭,他很快就招架不住趴在了桌子上。 上下眼皮也不打架了。 紧绷的意识,隨著眼睛的合上,渐渐沦陷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坐在靠近后门的位置,自然而然是冬天寒风的首要受害者。 加上校服里面穿得也单薄。 睡著睡著,杨安就感觉浑身掉进了地下的冰窟里。 第7章 可怕的梦 梦境一转,他又仿佛是在雪原上瑟瑟发抖的落单动物。 冬风凛冽,渗入骨髓。 正当他以为自己要被冻死时,天上忽然飘来了一张暖乎乎的毛皮,將他紧紧裹挟其中。 久违的温度在体內回升,身子也不再颤慄。 儘管如今可以睡得更香,可杨安內心深处的彆扭还是渐渐滋长。 不对劲。 他顿时强制开机,从胳膊之间抬起脑袋,睁开朦朧的眼睛,四处张望。 教室里大部分都是和他一样睡死过去的人。 再一偏头,江念溪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座位上。 正在有条不紊地整理桌上堆积的试卷。 她的校服微微敞开,原先披在外面的白色棉衣却不翼而飞。 杨安摸了摸肩头,这才猛地意识到,江念溪的棉衣在自己背上披著。 看样子,应该是江念溪在他睡著的时候,亲自盖上的。 “……醒了?” 江念溪將桌子重归整洁,古井无波的眼眸淡淡看向他。 “醒了,谢谢你。” 此时的杨安,尷尬的能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他挺直腰背,就要把身上的衣服拿下来。 “別动。” 江念溪却是起身按住了他的肩膀,重新將那件棉衣搭好。 “你背后的伤还没好,刚才看你睡觉都在发抖,衣服没穿多少吧。” “吶,把手给我。” 江念溪伸出左手。 手心很是白嫩,顺著纹路微透出点点温红。 看上去十分暖和的样子。 面对突如其来的命令,杨安大脑还没转过来,那只温热的小手就已经主动抓住了他的手腕,顺势將整条胳膊抬起。 然后…… 轻柔地穿进了那件棉衣的衣袖里? 杨安有些宕机了。 等他从茫然中脱离出来,棉绒绒的棉衣已经完全套在了他的身上。 有点儿小,不过倒是把他整个上身都紧紧贴合住,门外的冷风几乎透不进来。 “这……不太好吧?” 后知后觉的他喉结微微滚动,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恐之色。 江念溪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 这要是出去了,百分百是会被人打死的啊! 江念溪却是目光坚定,执意要让他穿好。 “你才出院,是为了我才受伤的,照顾你是我的责任。” “一件衣服而已,就当是同桌之间的关怀,而且……我不喜欢给出去的东西,不被领情。” 这个挑不出毛病的理由,她的语气也不容拒绝。 杨安刚到口中的推辞被卡住,囁嚅了半天,也没能憋出一句话。 只好悻悻顺从。 第二节课是英语,踏著铃声来到了教室。 这个课表是真的神人才能排出来的。 大清早,英语和语文並列,两个科目还各占两节课。 不仅如此,它们的助眠程度仅次於恐怖的数学。 无缝衔接最为致命。 更何况还有昏暗的教室,暖和的棉衣加持。 好不容易恢復了一点精力,该死的困意在一声声没有起伏的讲课声中,再次爬上他的意识。 杨安微微低头,棉衣上残留的茉莉花香犹如挥之不去的迷药,让他的神情愈发恍惚。 清新,柔和,香迷糊了…… 仿佛是江念溪特意在上面留下的专属烙印。 唔…… 好想睡觉……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 渐渐地,沉沦在黑暗之中。 …… 睁开双眼,眼前却不是熟悉的教室。 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视野同样受限,杨安只觉得脑子迷迷糊糊,有点儿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这里…… 怎么,这么黑啊…… 他想抬手揉揉眼睛,回应他的,却只有清脆响亮的铁质碰撞声。 手抬不起来。 两条腿……好像也被什么东西给捆住了。 杨安动弹不得。 不,不是吧? 自己只是上课睡著了而已,这个样子,怎么像是被人绑了啊。 他最近也没得罪其他人呀。 內心深处的恐惧在黑暗之中被不断放大。 他试图奋力拉扯,显然是没有任何的作用。 巨大的心理压力下,杨安颤抖著大喊:“救命啊!救命!谁来救救我!” 余音在空荡的空间里迴荡。 渐渐地,远处突然出现一方刺眼亮光,似乎是某扇通往外界的门被打开。 光芒之中,沐浴著一道昏黑的身影。 那个人穿得很薄,玲瓏有致的身材曲线在光线下一览无余。 杨安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好像听到了一声极浅的轻哼。 那道身影开始逐渐往他被绑的座椅上走来。 “快,救我,我被绑……” 求救的声音隨著距离的缩短而渐渐变小。 直到那个人贴到了他的身前,他最后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江念溪。 这个人,是江念溪。 但是相比於杨安记忆中的那个女生,容顏依旧绝美,只不过平添了几分成熟与妖冶。 就好像……凭空长了几岁。 女人只穿了一身薄如蝉翼的睡衣,看见他这番挣扎的模样,扬起一个奇怪的笑容。 “乖乖,怎么这副表情?” 她的声线极尽温柔,仿佛是在安抚自己好不容易捕获到的小猎物。 紧接著不管杨安如何抵抗,她直接坐在了被捆住的双腿上,轻柔按住对方的肩头。 她的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爱恋,以及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江念溪,別这样!你看清楚我是谁……唔。” 杨安瞪大双眼,疯狂摇头。 然而乞求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张温润柔软的红唇给堵上了。 江念溪捧著他的脸颊,灵巧的舌尖撬开他的牙关。 温热的香甜顺著舌尖流入他的口腔。 “唔!唔……” 杨安的挣扎,反而极大的激起了江念溪的兴趣。 “呵呵,我真喜欢你现在这副可爱的样子……” 她笑著。 鬆开双手,杨安还没来及喘口气,就感到有一只纤细的小手顺著他的衣领…… 不要! 杨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 “啊!” 噩梦惊醒,杨安猛地抬起头来,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静悄悄的。 放眼望去,只有一排排凌乱的书和纸张。 原来是梦啊…… 杨安的牙齿还在微微打颤。 他刚想鬆口气,转头一看,却险些把他给嚇死! 女生趴在桌子上,侧著脑袋,正静静注视著他。 灰白围巾將她的半张脸遮住,看起来十分乖巧。 第8章 逮个正著 “你……你……” 杨安牙齿都在打颤,刚想起身,结果脚下一滑,连同凳子摔在了地上。 顾不上屁股的疼痛,他手脚並用往后爬,直到蜷缩在墙与课桌的夹角。 惊恐地看著旁边懵懂的女生,身子不停地颤慄。 江念溪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动静给嚇到了,缓缓低下脑袋,清澈的眼底充满了不解。 “怎么了,小同桌?” 她有些奇怪。 怎么杨安刚一睡醒,看到她就跟看见鬼一样躲闪不及。 杨安缓了一会儿,总算是清醒了许多。 但看见面前这个女生,还是心有余悸。 他喉结滚动,摇了摇头:“没,没事……做了个噩梦……” “什么噩梦,能把你嚇成这样呀。” 江念溪捂著小嘴,轻声笑道。 杨安默默起身,摆好摔倒的凳子:“没什么……” 他总不可能说,梦到了她把自己捆了起来,然后……做那种事吧。 关键是,这一切的感觉太过於真实。 甚至让他有种这不是梦的错觉。 但现实当中,江念溪又怎么可能真的绑架他呢。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不对,江同学,现在是……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吗?” “是的呢。” 江念溪看了眼墙上的掛钟,回答道。 杨安又环看了一圈,发现除了他和江念溪之外,所有的人都走光了。 整个教室,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是吧。 英语课打了个瞌睡,就把一个半小时睡过去了? “既然中午了,你怎么不去吃饭啊?” 江念溪一脸无辜:“我等你睡醒呀。” “已经下课十分钟了,你其实可以把我叫醒的。” “看你睡得这么香,没忍心。” “……” 两个人就这样相互对视了將近两三分钟。 “……” 对方的眼神格外清澈。 仿佛一个不諳世事的小女孩。 最终,杨安挪开了视线,率先败下阵来。 他低声说。 “你快去吃饭吧,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他简单收拾了桌子上凌乱的书本,准备离开教室。 江念溪却没有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两只小手合在腹前,温柔地注视著他。 等杨安上了趟厕所,再次回到教室时,已经又过去了十分钟。 他推开教室的后门,正要拿桌子上的校园卡,隨意一瞥。 熟悉的人影还在那里坐著。 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 杨安伸手把校园卡放进兜里,有些疑惑:“你不去吃饭吗?” 心想这江念溪不愧是高一到高三以来,始终霸榜年级第一的恐怖存在。 就连吃饭这种事情,都要捨弃,然后用来学习吗。 学霸的世界,果然难以揣测。 谁知道江念溪只是微微歪了下小脑袋:“等你一起。” “……” 好吧。 是他想太多了。 在他的强烈推辞下,江念溪似乎是意识到这样確实不太好,两个人最终还是分开吃饭。 然而,下午的课,绝对是杨安这三年来最难熬的时光。 下午大部分都是理科类的科目。 杨安其实可以认真听下去。 可第一节物理,事情就有点儿往意料之外的线路发展了。 他正低头翻看著复习资料。 忽然,一只白嫩的小手闯进了他的视野。 放下一颗水果糖后,便收了回去。 他疑惑地转过头,正好对上江念溪温柔得不像话的眼眸。 对方没有作过多解释,完成这一切后,就望向了黑板。 接下来的几节课,几乎都是这个样子。 江念溪冷不丁就投餵过来几个零食。 偏偏杨安有点儿受宠若惊,愣是没敢吃。 很快桌子上就堆了许许多多的小零食。 终於,他看讲台上的老师转身写板书,微微转头,压低声音。 “你到底想干嘛?” 如果是因为所谓的救命之恩,那他觉得大可不必。 江念溪替他交了医药费,又在住院的时候无微不至的照顾。 说实话,作为才认识一个月的同桌,已经够意思了。 杨安从来都不是一个挟恩图报的人。 在他看来,出院之后,重新回到之前那种略带陌生的关係,就挺好。 还是那句话,不属於自己青春的风景,就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没有自以为是的开始,也许……就少了不可避免的伤害。 江念溪原本正在偷偷打量著杨安,男生突然的转头,猝不及防被抓了个正著。 一丝丝潮红在她冷白的脸庞浮现。 她轻咳一声,重新低头,翻弄起桌上厚厚的复习资料。 轻柔的女声钻进了杨安的耳朵。 “好好听课,不许说悄悄话。” 杨安被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给噎住了。 好像一直是你上课给我塞东西吧。 况且,刚刚没看错的话,你刚才是在偷看我吧。 到底谁才是骚扰的那个啊? 本来经过这么一闹,江念溪会停手。 之后的一个小时,对方也没有再时不时往他桌上塞吃的了。 杨安的心稍稍平復了一些。 然而,还没等他安心多长时间。 吃完下午饭,晚自习才上没多久,这种现象又开始了。 只不过江念溪这次没再送小零食。 而是从桌兜里拿出一罐旺仔牛奶。 “……” 杨安终於忍不住了,余光瞟到江念溪的手伸进桌兜,他眼疾手快,立马伸出左手,牢牢抓住对方的手腕。 “呀!” 江念溪低声惊讶。 纤细的手腕被攥住,她的身躯微微颤慄了一下。 自己桌兜里的塑胶袋也隨之被抖了下来。 “哗啦……” 红色塑胶袋半耷拉在桌兜边缘,里面的东西至少有一半撒在了地上。 杨安愣了愣,低头看去。 风味牛肉乾,溜溜梅,芒果乾…… 五顏六色的包装袋,杂七杂八撒的到处都是。 不小的声响,也吸引了其他许多同学的注意。 恰巧两个人手握手的姿势,也被展露在了桌子之上。 “我靠,杨安在搞什么啊,这么大动静。” “老师刚一走就搞事,妈的,他居然敢捏江念溪的手!老子就知道这小子没看起来那么老实。 ” “咦……下头男,才和人家坐了几天啊,就动手动脚的……真噁心。” 有些女生似乎是误解了这一幕,居然摆出了一副极其嫌弃的表情。 第9章 你想约我? “不是,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听我解释啊。” 杨安顿时感觉头都大了,连忙鬆开攥著江念溪的手,想要澄清。 谁知道,那些个女生看到他把目光投过来,直接就是眉头一皱,扭过头去。 压根不想理他。 显然,这一切被女生们自动脑补成了是杨安趁晚自习轻薄江念溪。 杨安嘴唇微颤,最终把目光定格在旁边这个源头身上。 这下可好,在班上的异性缘恐怕就要彻底断送了。 江念溪倒是眼神淡然,一脸无辜地看著他。 仿佛和她一点儿关係都没有。 “你……哪来这么多吃的。” 杨安见状,目光有些躲闪,但还是低声质问。 他忽然想到,可能是对方的那些追求者送的。 毕竟人家江校花早就声名远扬。 前不久,不还有其他班的男生,光明正大跑到江念溪的座位旁送东西。 结果,下一秒,他的猜测就被立刻推翻。 江念溪微微低头,两只小手无处安放,捏来捏去。 这个时候,反而显得有些侷促。 “我买的。” 她轻声呢喃。 我……哈? 杨安脑子有些转不过弯。 “你买这么多零食干嘛?” “给你吃……” “?” 他觉得,这个脑子迟早有一天要冒大烟。 他摇了摇头:“你……別一直这样,我不需要。” “而且,我认为我们之间,还是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奇怪的是。 江念溪没有回话,只是听完之后,默默弯腰。 將地上散落的小零食一个一个捡起。 长长的发綹垂落在侧,將那张漂亮的脸遮挡住,若隱若现。 看不出来她现在的表情。 “嘘,老师回来了。” 原本喧闹的教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瞬间如同泼了一盆冷水似的,鸦雀无声。 绝大多数人都瞬间摆好自己的坐姿,低头看著手中的资料。 也有极个別因为平常被恶搞惯了,不相信老师真的会来,还在和周围的人嘰嘰喳喳聊个不停。 然后。 “张远远,晏鸣,你们两个给我滚出来!” 中年男人独有的雄厚震耳欲聋,蕴含著一丝怒气。 杨安被嚇了一跳,悄悄往后看去。 只见离得很近的后门,留著地中海,穿著蓝衬衫的禿顶男人正一脸阴沉地站著。 这节晚自习是生物,男人不仅是生物老师,更是高三年级响噹噹的年级主任。 威慑力不言而喻。 话音一落,一个虎背熊腰的男生,以及一个身材矮小的女生,便垂头丧气地往这边走去。 “还有那边那个,现在还在上课,扣什么手!嫌任务太少了是吧!” 不远处的角落,被点到的女生被嚇得浑身一颤,默默收起了指甲刀。 出门之际,年级主任又扫了一眼还在捡零食的江念溪。 杨安的心里一揪。 完了,便宜同桌要挨骂了。 可出意料的是,年级主任就仿佛没看见一样,只带著那两个倒霉蛋就走了出去。 压根没管江念溪的所作所为。 甚至连制止的倾向都没有。 就好像江念溪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內。 虽然知道对於人家这种年级第一,有区別待遇。 但杨安没想到,区別会这么大呀。 上课说话被逮到,挨骂的永远是他。 刚才那个小女生只是刚把指甲剪掰开,就被嚷了一顿。 换做江念溪,什么事儿也没有。 杨安不得不承认,他有点儿小嫉妒了。 后门被用力关上,教室外很快传来了大声的训斥。 別的不说,气势和威慑真的很嚇人。 纵使老师已经出去了,教室里依旧噤若寒蝉。 掉一根针,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江念溪將小零食重新装进袋子里,这才缓缓抬起小脑袋。 只不过,此时的她,眼底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也没有向杨安做出下一步的举动,只是默默將装满零食的塑胶袋绑好,塞进了整洁的桌兜里。 然后低头翻弄起复习资料,一声不吭。 杨安被这莫名其妙的举动给弄得不知所措,手指微微扣著桌角。 教室外的呵斥声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似乎……还有女生微弱的哭声。 看著资料上密密麻麻的归纳和练习,杨安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心很烦躁。 但更多的,是连他都解释不了的惶恐。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心,从作业本上撕下一角,按下签字笔,在上面写上一行字。 “晚自习结束,可以聊一聊吗。” 他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得仔细讲清楚,讲明白。 虽然这才出院复课一天,但江念溪所表现出来的,已经超出了一般同学的举动。 结合这三年来,没听到对方有什么緋闻,私生活之类的。 他估计江念溪是没谈过恋爱,所以在恩情的加持下,展现出过度的亲昵。 这样是不对的。 起码对於他这个单身小男生来说,是绝对承受不起的。 戳了戳一旁胳膊,江念溪身子怔了一下,微微偏头。 杨安將那张纸片挪了过去。 “……” 不知是不是杨安的错觉,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淡淡的轻笑。 很快,纸片被传了回来。 他写的那行字下面,多出了一行娟秀工整的字跡。 杨安自认为自己的字写得不差,可相比之下,还是高下立判。 內容很简单。 “小同桌,想约我?” 杨安瞪大眼睛,只觉胸中鬱结,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不是,这什么奇葩思维啊! 他连忙按住纸片,在后面又写了几个字。 “別想歪,单纯聊聊,我对你没意思。” 再次递过去时,正好撞上江念溪托著下巴,饶有兴趣地注视著他。 杨安脸上一红,別过视线。 看到纸条背后的內容,江念溪原本转著笔的手一顿,签字笔掉在了桌子上。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略微思索,她在最后的角落默默写下一个字。 “好。” 纸片重新回到手中。 杨安看著上面的应允,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这便宜同桌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他看起来是那样的人吗。 从小到大,他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更別提约人家了。 平常多说几句话,都得开启红温模式。 第10章 强烈的驱动 教室外面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前门打开,沉著脸的禿顶男人背著手,缓步走上讲台。 后面跟著的,是脸上还掛著泪珠的瘦弱女生。 那个壮实的男生没有进来,估计是在外面罚站。 “看什么看,一个个的,都高三了,一点儿危机意识都没有,高考关係你们未来……” 將书往讲台上一拍,杨安就知道,漫长的说教又要开始了。 只能希望这个折磨的过程,早点结束。 歷经三个晚自习,隨著期盼已久的铃声乍响。 “下课。” 老师咳嗽一声,关闭电子白板。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繁重忙碌的一天,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外面传来极其喧闹的笑闹声,夹杂著杂乱的脚步,以及桌椅挪动的声音。 楼上楼下,充斥著十分放鬆的气氛。 教室內,大部分人也陆陆续续开始收拾书包,手快的人,已经半只脚迈出了门槛。 等人陆陆续续都走的差不多了。 江念溪早就背起了书包,在门口静静等著。 “对了,你的衣服……” 杨安將凳子挪进桌底,这才想起来,那件从早上一直穿到现在的棉衣。 他拉开拉链,將白色棉衣脱了下来,递给了江念溪。 江念溪垂下眼眸看了一眼,接过了棉衣。 “那我们……” “你想聊一聊的话,那就一起走吧,反正我们回家都顺路。” 她轻声打断了杨安的询问,隨即转过身朝外面走去。 杨安咽下未说出口的话,默默背好了书包,跟在对方的后面。 三楼,二楼,一楼。 两个人肩並肩,路过小花园,穿过校门。 这个期间,杨安虽然是走在江念溪的身旁,但始终保持著安全距离。 不唐突,也不失礼。 直到走在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他才缓缓开口。 “江同学,以后不要对我那么好了。” 江念溪身形怔了一下。 “怎么了。” 杨安看著地上棕红色的石板,抬起头,郑重地说:“之前在巷子里,无论是谁,我都会扑上去救的,你没必要有心理负担。” 他想了想,补上几句。 “你……不能对於我这样的男生太好。” “不仅別的同学会误会,而且我也会感到……很彆扭,最关键的是,这样对你不好。” “就当是普通同学那样相处,就好了。” 眾所周知,小丑的开端往往是极具浪漫色彩。 再怎么说,江念溪这么优秀的女孩子,杨安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现在正是青春懵懂的年龄,他看到那些小打小闹的小情侣,心里同样会生出说不出口的羡慕。 当然,他有自知之明。 更何况现在是高三,学业繁忙,连锻炼都腾不开手,哪有心思想这些。 江念溪可能自己还没意识到。 这些过於亲昵的举动,实在是太过越界,也太过曖昧了。 已经对杨安本人造成了一些困扰。 “……” 江念溪低头不语,只是攥著书包背带的力道大了几分。 看样子,她並不是很认同。 “还有,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 杨安深呼一口气,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向江念溪鞠了一躬。 这是在真诚表达他的谢意。 说实话,他也从来没想到江念溪会这么关心他。 该道谢的还是一定要道谢。 他起身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回头一看,却发现江念溪还停留在原地。 江念溪就那样直勾勾的看著他。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此时却盪了一点点未知的涟漪。 她红唇微启。 “所以,你说的聊一聊,就是聊这些?” 杨安挠了挠头,有些疑惑。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他觉得自己提出来的问题应该算是比较合理。 对大家都挺好的。 “……呵,你倒是挺会替別人考虑的。” 江念溪低声笑了一下,却听不出来是愉悦还是冰冷。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好校服上的褶皱,瞥了杨安一眼。 “小同桌,你想的太多了。” “以后……不要想那么多。” 这两句话,说得很是模糊。 一时间也让杨安有些捉摸不透,她到底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江念溪也只是笑了笑,自顾自往前面的道路走去。 …… 走上楼梯,从鞋垫下取出钥匙,插入锁芯。 铁门应声而开。 江念溪走了进来,习惯性地喊了一句。 “我回来了。” 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回应。 屋子里没有开灯,依旧一如既往的漆黑如墨。 压抑。 除了压抑,就只剩下了孤独。 江念溪轻笑一声,仿佛已经习以为常了。 这样的日子,她已经过了整整六年。 她放下书包,换好拖鞋。 一个没拿稳,手上夹著的棉衣应声而落,摔在了地板上。 “……” 江念溪的手僵住了,保持著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沉闷的空气中,仿佛只有她愈发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 江念溪的胸脯微微起伏。 鬼使神差之下,她的手伸向了那件棉衣。 距离越近,她却越是不由自主的发抖。 不是恐惧。 而是……连她自己都弄不清的兴奋。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什么,到底在……兴奋什么。 可潜意识里的驱动,迫使她捡起了那件棉衣。 缓缓凑近,直至完全覆盖上了面庞。 脑海里,那个少年的身影愈加清晰。 她的心跳也愈发迅猛。 怎么会……这种感觉…… 江念溪经过短暂的思想挣扎,最终屈服了內心深处不为人知的欲望。 她將脑袋深深埋进棉衣里,猛地吸了一口。 “嗯……” 一抹潮红迅速爬上她秀丽的脸颊。 上面……是小同桌的味道。 双手鬆开,她靠著门板,缓缓瘫坐在地。 瞳孔也逐渐涣散。 我…… 到底在做什么啊…… 第二天,不知道是不是杨安昨天晚上的话起了作用。 江念溪没有像昨天那样那么夸张,弄一大包零食。 不过,没买那么多,不代表没有。 因为晚上睡迷糊的原因,杨安起床的时候没看闹钟。 在条件反射的作用下,他一大早便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生怕早自习迟到。 结果教室里,除了每次第一个到教室的江念溪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而便宜同桌,正在安静地写著题。 静悄悄的。 杨安这才想起要看时间。 五点四十,离早自习还有足足半个小时。 第11章 好吃的早餐 来早了吗。 精神一下子鬆懈,后知后觉就有些睏倦。 他低头揉了揉眼眶,顺手拉开凳子,坐了上去。 杨安本来想著现在时间还早,又困的很,可以在桌子上趴著睡一小会儿。 但看见旁边的江念溪还在写著题,困意顿时消散了不少。 脑袋里不由自主浮现出班主任常掛在嘴边的一句话。 “都高三了,人家有天赋都那么努力,你凭什么不努力。” 啊啊啊…… 我真的不想再被灌鸡汤啊! 杨安將头深深埋进胳膊弯。 可是,哪怕知道自己比不上人家,一看到对方在认真学习…… 那种莫名其妙的心慌,还有对父母的愧疚。 简直如同一根根尖锐的钢针,將他的心扎得满是窟窿! 靠。 我也学! 下定决心之后,杨安低下头,在桌兜里翻找书本。 与其在止不住的心慌作用下,补一个睡不舒服的觉。 那还不如写写资料,巩固一轮复习的没听懂的地方。 纸张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楚。 杨安把厚厚一本的资料从桌兜里翻找出来,摆在桌面上。 然而,他的余光隨意一瞅,却看到刚才没注意的课桌角落,安安静静摆放著一卷蛋饼,以及被塑胶袋套著的豆浆。 刚才…… 怎么没发现有这些东西呢。 这都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桌面上的。 杨安想起现在的教室,只有他和江念溪两个人。 於是,狐疑地转过头。 “这些吃的,是你买的?” 江念溪低著头,神情依旧淡然,轻声轻语:“给你的早餐。” 理所当然。 仿佛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那个……我昨晚不是说了吗,不用再给我带吃的了,像普通同桌那样就很好。” 杨安看了看桌子上的早餐,又看了看旁边的江念溪。 他顿时感到头都大了。 “……” 江念溪握著签字笔的手一顿。 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计算过程,在最后一个字母留下长长的拖尾。 空气沉默了许久。 她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给你的,就收下,我不喜欢別人拒绝我。” “而且,我送东西,是我自己的事。” 似乎是看到杨安还没有下一步动作,她轻抿朱唇。 带著些许安抚的意思。 “再不吃就凉了,放心,我对你没意思。” 这句话说完,她的心里莫名一阵酥酥麻麻的刺痛。 有些……失落。 杨安尷尬地笑了笑:“我,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对我没意思。” “知道就好,快吃吧。” 温柔至极的敦促,唯独没提拒绝的余地。 杨安知道,这早餐自己是非吃不可了。 罢了罢了。 人家都硬送了,他还搁这儿计较什么劲儿。 更何况,现在教室就他们两个,又没有別人。 杨安道完谢后,隨即伸手拿起那袋早餐。 刚好早上起的急,没有吃早餐。 现在好像也有那么一点点饿了。 感受著袋子里冒出的缕缕热气,他的肚子很合时宜的发出一声响声。 蛋饼还很烫手,他猜到江念溪可能也没来多久。 估计……也就比他早来个五六分钟吧。 要不然不可能这么烫。 而且,这种蛋饼也是他从来没吃过的。 拿出豆浆,插入吸管,杨安轻轻抿了一下。 豆浆里面放了適宜的白砂糖,不会显得很苦涩。 吃一口,吸一口。 十分钟左右,早餐很快就他完全解决乾净。 其他的不说,这位江校花的口味確实独到。 好吃的同时,又管饱。 谁以后要是娶了她,那不得幸福死了。 “……好吃吗,小同桌?” 江念溪合上笔帽,转过头淡淡问道。 杨安正在用卫生纸擦嘴,下意识点了点头。 “你喜欢就好。” 江念溪撩起耳边垂落的髮丝,轻声喃喃。 只是,在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似乎有些满足的意味。 听到这句话,杨安的脸上再一次浮现淡淡的红晕。 这个便宜同桌,表达的意思虽然没什么毛病。 但配上她独特的言语,以及温柔的腔调。 总会令人容易曲解这句话的原本含义。 隨著时间的推移,外面响起了零零碎碎的脚步声,夹杂著偶尔的小声抱怨。 教室里,也渐渐多了不少同学的身影。 只不过,除了江念溪以外,几乎所有人都是一脸死灰。 翻开早自习要背的诗文,就端著水杯,在教室后面的饮水机排队接热水。 很快,教室里就飘荡著淡淡的咖啡香味。 杨安对於这种现象早已见怪不怪。 以前有时候,他困到极致,也会选择喝咖啡来解困,保证听课效率。 后来发现喝久了,效果没有那么好,就偷偷把家里的茶叶抓了一把藏在铁盒子里。 喝了一次,他这才发现,茶叶的清醒效果,似乎比咖啡要强烈许多。 就是喝下去还不到十几秒,一种奇异的感觉就会瞬间衝上大脑。 杨安这时候就感觉虎躯一震,眼神也清澈了,脑子也灵光了。 如果说咖啡是缓释药,那茶,毫无疑问就是速效药。 这种效果,是喝一口,就出现一次,而且非常持久,防困效果真的没话说。 不过喝久了,他就感觉晚上的困意要强烈数倍,就跟反噬一样。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喝到最后,效果似乎跟咖啡一样,也慢慢变淡了。 到了高三,杨安主要是害怕继续高强度喝下去,会影响身体,所以就没怎么喝了。 直接拿课间补觉,他感觉比起用外物,可能会更好一点。 有些个同学拿著水杯路过身旁的过道,不由自主投来诧异的目光。 杨安和江念溪这两个一男一女,都在默默低头写著资料。 哪里都透露出一股……诡异的气氛。 江念溪不用多说,每天都是来的最早的那个。 要是有一天没看见她学习,才是真的奇怪。 可杨安不一样。 平常,他不都是早自习踩点来吗。 今天怎么会来的这么早。 然而,虽然感到惊奇,但也只是瞥了两眼,便不再关注。 毕竟,对於他们而言,也就只有江念溪这样赏心悦目的人值得继续看下去。 第12章 忘词了 至於杨安这个普通的小灯泡…… 整天吃江念溪的,喝江念溪的。 不打他就不错了,还看他干嘛。 等到早自习的铃声响起,同样睡眼惺忪的语文老师拿著课本,从前面走进了教室。 “哈……嗯,课代表上来一下。” 一如既往,呼唤可怜的语文课代表上来打工。 语文课代表是一位十分恬静的女生。 留著长长的刘海,大大的眼镜框下,是被衬托得很小的脸。 白皙,乾净。 从远处看,感觉和一个巴掌差不多大。 身高一米六左右,不算矮,但就是小小的。 “那个……呃,你叫什么名字来著?” 语文老师看著怯生生走上来的小女生,可能是被强制开机打工的原因,一时间竟然想不起对方的名字。 她只记得,前一任课代表的名字。 对於这个前不久选上的新课代表…… 嗯,只能说是印象很浅。 “老师,我叫苏令仪。” 语文课代表小声说道。 “哦,我一直记不住你的名字,不好意思哈。” 语文老师有些尷尬,扶了下圆圆的眼镜。 隨后,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她便放下书本,再度走出了教室。 而苏令仪则拿起讲台上的粉笔,在白板旁边的黑板上写起了什么。 杨安坐在后面,由於对方写的字比较小,他只能眯著眼睛努力去看。 “早自习任务……” “背诵阿房宫赋……” 他默默念著。 不是吧。 这些不是上个月才背过的吗。 什么?待会儿上课还要抽查? 还要上黑板默写?? 晴天霹雳,杨安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別的文言文都好说,这个阿房宫赋是真的要命啊。 又难背,有些字还容易写错。 属於那种考前背的好好的,一考试,看到情景默写,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正所谓,日子过得太顺,往后必有大难。 他已经半个月没有被叫到名字了。 他心里有一个强烈的预感,这次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上课要拿自己开涮。 焦躁之下,杨安也顾不上摸鱼,老老实实背了一遍又一遍。 终於在重复了无数遍之后,他觉得自己差不多了。 虽然第一节课,就是瞌睡战神语文。 但看著讲台上那道略显胖胖的身影,杨安內心深处的不安却愈发强烈。 根本瞌睡不下来! “好了,这都重复讲了四遍了,你们都会了吧?” 语文老师放下书本,打开保温杯抿了一口。 讲台下的声音参差不齐,有气无力。 “会了。” “会了就好,对了,我早上是不是说要抽查人上来默写来著?刚好给你们提提神。” 语文老师用尺子在讲台边缘拍了又拍,笑得很是无奈。 “醒醒,醒醒,一个个的,都十七八岁了,朝气蓬勃的,大早上还没我一个快三十的老人精神。” “来,那个,边上坐的那个,对,就是江江旁边那个男生,你起来。” 不出意外,杨安嘴角微微抽搐,只好缓缓站起身。 “你……是之前分班新来的吧?” 语文老师仔细打量了几秒,笑著问道。 杨安硬著头皮:“是的,我原来是一班,就是那个尖子班的。” “哦……我这人忘性大,那就你这个帅小伙上来吧。” 命令已经下达,纵使杨安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慢吞吞挪动脚步。 忽然,坐在讲台旁边的苏令仪低头看了眼手錶,轻声提醒:“老师,还有四分钟就下课了,要不还是別了吧。” 语文老师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后面的掛钟,神情恍惚。 “这么快吗……不过下节还是我的课,算了,那个帅小伙,你不用上来了,就在座位上背吧。” 杨安立马收回了迈出去的左脚,暗自鬆了一口气。 心中不由对这个语文课代表多了几分感激。 他真的很害怕上讲台。 有人那么多人注视著,光背上都能紧张出一层冷汗。 估计早上刚背的文言文,立马就想不起来了。 清了清嗓子,他低头缓缓开口。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 “妃嬪媵嬙,王子皇孙……” “钉头磷磷,多於……多於……” 好不容易背完前面最长的几段,只剩这最后一段,却偏偏卡了壳。 那些明明背得滚瓜烂熟的句子,这个时候,就像被人强行从脑子里抹去一样,再想也想不起来。 杨安心里一凉。 关键时刻掉链子,这下完蛋了。 “多於……那个,那个……” 越是紧张,越是茫然。 直到最后,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他忽然感觉有人在轻轻扯著自己的衣角。 余光飘去,原来是一直保持沉默的江念溪。 与此同时,微不可闻的声音悄悄钻入了他的耳朵。 “多於在庾之粟粒,瓦缝参差……” 杨安顿时心领神会。 “钉头磷磷,多於在庾之粟粒……” 因为后面都忘光了,几乎是江念溪念一句,他就紧跟著说一句。 儘管磕磕绊绊的,在別人听来极其不通顺。 但也算是勉强背完了全文。 “嗯……还是有点儿不熟练,算你过关了,坐下吧。” 语文老师取下眼镜,揉了揉鼻樑,做出点评。 杨安终於满脸涨红地坐了下来。 一旁的大功臣,江念溪,倒是用课本挡在面前小声地笑。 似乎是第一次见到杨安如此狼狈的模样。 偏偏是对方帮了自己大忙,杨安也不敢出言制止,只能把红彤彤的脸別向墙面。 靠。 怎么能关键时刻忘了呢! 他不由在心里暗自责怪。 熟悉的下课铃声响起,他第一时间就挪开凳子,奔向了厕所。 等到冷水泼到脸上的那一刻。 冰凉的水珠顺著下顎匯聚在下巴,滴落在地。 杨安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脸皮薄的人,註定经受不住这样的场面。 哪怕是当眾的一点点尷尬,都足以让他头顶冒烟,头晕脑胀。 “咦,这杨安。” 潘主发刚从厕所內间出来,就看见趴在洗手池,正在用冷水洗脸的杨安。 脑子灵光一现。 他顿时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趁其不备,伸出双手,狠狠往对方的腰上捏了一下。 “我靠!” 这一捏,嚇得杨安差点一头栽进了洗手池。 第13章 她对你有想法 回头一看,居然是潘主发这个傻大个。 他一巴掌用力拍对方屁股上,骂道:“你脑子进水了吧,嚇老子一跳。” “嘿嘿。” 潘主发挠了挠头,露出看似憨厚的表情。 “你还真別说,刚才你上课背阿房宫赋的时候,都要把我笑死了,可惜不能带手机。” “不然好说歹说,也要给你整个表情包,发以前一班的班级群里。” 杨安顿时满脸黑线,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 还想製作我的表情包? 看来这小子真的不知道大小王了,得找个时间好好修理一下。 “別发呆了,我靠,还有特么一分钟就上课了。” 潘主发低头看了眼手錶,忽然一脸焦急。 两个人连忙脚步紊乱地往教室赶去。 也不知道这个教学楼的布局是谁设计的,他们班的教室和厕所几乎是两个相距甚远的极端。 幸好是一路跑过来,等杨安气喘吁吁入座之后,上课铃都还没有响。 而讲台之上,语文老师已经在写这节课的板书。 江念溪合上手中的习题,有些诧异地看著旁边的少年。 对方的脸颊上是肉眼可见的湿润,睫毛前端,还掛著未晾乾的小水珠。 这是……去洗脸了? 她略微沉思,从桌兜里取出一包卫生纸,抽出两张。 正要直接伸手帮杨安擦。 可手举到半空中,却迟疑了一下。 小同桌现在那么牴触她的接触…… 这样做,会不会无意间引起小同桌的反感。 “……” 江念溪最终还是转了个方向,把纸递到了杨安面前。 “小同桌,下次洗脸……记得把水擦乾净。” 她轻声提示。 “呃,谢谢。”杨安乾笑两声,很快就接过了纸张。 直到看见他把脸上完全擦乾净,江念溪才略微满意地点点头,收回了视线。 小同桌,就应该像这样乾乾净净的才对。 …… 日復一日,一节课接著一节课。 杨安已经不知道上了多少节课。 高三的生活,就是这样。 高强度的习题训练,高密度的小型考试。 以至於到了后面,班上已经没有人去看下一节是什么课。 因为没有必要,也没有意义。 无论什么课,迎接他们的,永远都是厚厚的复习资料,以及没讲完的试卷。 这些课对於睡眠严重不足的高三学子,只有瞌睡程度的区別。 好不容易熬完了下午的课,杨安用力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都轻鬆了不少。 原本上课的睏倦,似乎在下课的那一瞬间,都减轻了不止一星半点。 江念溪因为之前他的拒绝,也就没有跟著他去吃饭。 不过令杨安感到奇怪的是,这些天,便宜同桌总是在他走之后才离开教室。 无论此时的教室,人多还是人少。 她总是那么有耐心。 就好像……是故意这样做的。 至於目的…… 杨安看向旁边正在收拾笔记的江念溪,不禁摇头。 自己这丰富的想像力是时候收敛一下了。 江念溪能对他抱有什么目的。 整天都在瞎想,真是的…… “杨安同学,你这几天看起来,好像不在状態呢。” 弱弱的女声从后面传来。 杨安闻言,疑惑地转过身,却发现声音的出处,正是矮了自己一个头的语文课代表。 那个长相甜美,戴著金丝眼镜的女生,苏令仪。 虽然平常和这个新课代表不熟,不过人家都发话了,他便笑著回应。 “大家不都这样吗,觉都睡不好,哪有精力把所有课都学进去。” 苏令仪抱著厚厚的笔记本,轻轻扶了下眼镜:“呵呵,也是的。” 语气依旧柔弱。 但似乎多了些许含糊。 “我其他科目勉强还算可以,你以后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找我,我会尽力帮你的。” 她扬起小脑袋,笑得温柔体贴。 其中也包含有一丝丝自信。 作为语文课代表,除了语文成绩突出,她的其他科目同样耀眼。 比不上江念溪那么强大,但也是年级前三十的常驻。 杨安礼貌性地微微頷首,准备客套一下:“这怎么好意思,不过,我……” 话还没说完,一只修长的手便悄无声息按上了他的肩膀。 然后巨大的力道传来,杨安一吃痛,险些腿软。 “呵呵,有劳苏同学特意跑过来关心我的小同桌。” 熟悉的声音响起,只不过相较於平常,多了几分陌生的疏远。 江念溪缓缓抬起脑袋,脸上的阴沉似乎快要凝成实质。 她偏头看了杨安一眼,五指微微收缩,加大手上的力道。 “嘶……” 杨安倒吸一口凉气,被重新按坐在了凳子上。 江念溪则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身高上的差距,让她得以睥睨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生。 长得倒挺不错。 她忽然笑道:“不过,就不麻烦苏同学了。” “作为同桌,我觉得我应该更有义务辅导他,毕竟我的学习其实也算勉强可以。” 此话一出,苏令仪的小脸肉眼可见地变白。 她不是不想爭,而是在各种方面,她和其他人尚有领先的地方。 可与江念溪这个皓皓明月相比,她简直就如同萤火虫一般渺小。 也许有些夸张,但顶多她就只能算得上是旁边作为陪衬的星星。 怎可与皓月爭辉。 关键是,苏令仪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的高岭之花,会在这个时候插上一脚,让她下不来台。 她低著头,轻咬下唇:“江同学说的对,我……不好意思。” “那个,杨安同学,其实……如果你愿意的话,什么时候我都在的,帮助同学是我的职责……” 她最后怯生生看了被按在凳子上一脸茫然的杨安,抱著笔记本快速往前门走去。 直到脚步声在外面渐行渐远,教室里又只剩下两个人时,杨安这才感到肩上巨大的压力忽然卸掉。 “唔……” 他轻轻揉著刚才被抓著的肩膀,皱著眉头,看向身边保持站立姿势的江念溪。 “你干什么?” 江念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转过身,重新坐回了座位,收拾起桌上的资料。 过了十几秒,她才神情淡然地说。 “小同桌,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啊? 杨安揉肩膀的手停了下来,整个人有些呆住。 不是,好端端的骂我干啥啊。 “你……真看不出来?”江念溪的目光定格在那张青涩的脸上,无奈地勾起一抹微笑。 “不是,我看出来啥了?” “苏令仪对你有想法。” 女人在感情方面的直觉,往往精准的嚇人。 江念溪亦是如此。 第14章 被拦截了 她已经连续好几次,在课上看到苏令仪打著捡东西的幌子,偷偷回头瞄她身边的杨安。 如今,更是主动提出这种话。 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然而,杨安作为感情史乾净如白纸的男生,显然还是一脸懵圈。 他摇了摇头。 “江同学,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呀。” 苏令仪喜欢他? 可別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说实话,杨安心底里还是有莫名的自卑在默默作祟。 苏令仪虽然没有江念溪这么优秀,也没有江念溪漂亮。 可这仅仅是相对於学霸云集的四班来说。 放在其他班,那顏值好歹也是极其抗打的。 说不定还能被捧成班花。 她对自己有想法,那绝对是人生三大错觉了。 江念溪拉上书包拉链,捏著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她上课偷看你。” “不可能,肯定是你看错了。”杨安篤定地摇了摇头。 也许是杨安心大吧,又或许是有时候上课太瞌睡了。 他潜意识里就认为,苏令仪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他可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 “……你不信算了。” 江念溪手上动作停了下来,眼底晦暗不明。 “不过以后,要和她保持距离,不许和她交朋友。” 不是商量,而是命令的口吻。 这让杨安觉得有些荒谬。 他咳嗽一声,小声提醒。 “江同学,这个是我自己的事,那个……你好像有些越界了。” 江念溪听到这句话,身形一怔。 有些……越界吗。 她不知道,这种也算……越界吗。 可能,她真的有点儿多管閒事吧。 不过,一向倔强的她,还是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小同桌现在算是她唯一值得信任的朋友。 是朋友,那不就应该相互珍视,相互关心吗。 况且,她的朋友,怎么能和其他女生玩儿到一起。 三年来,她都只有对方这一个朋友。 小同桌,也应该只能和她做朋友。 “我……这是为你好。” 江念溪背上书包,说出来的话像是在安慰自己。 更多的,是压抑住內心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低声吩咐:“反正,不要让我看见你和她有额外的关係。” “我们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同桌,还没联繫方式……” “你把电话號码写给我。” 她扬了扬下巴,伸出手心,一副索要的姿態。 杨安噎了一下。 喉结滚动,在对峙数秒之后,他还是老老实实撕下一张小纸条,写下了自己的电话號码。 纸条递到手中,江念溪將其放进了兜里,便转身往门外走去。 杨安嘆了口气,继续默默收拾著东西。 不得不说,这个滤镜算是碎了个精光。 之前没接触之前,他觉得江念溪应该是属於那种高不可攀,只存在於幻想中的白月光。 可这一个半月以来,他发现,这实际的形象……与传言完全不符。 当然,不是说他对人家有什么妄想。 他只是觉得,江念溪这个人,很奇怪。 用语言描绘不出来的奇怪。 相处久了,总会让人感到……很浅淡的压抑。 …… 接下来的日子,江念溪仿佛是被设定好了某种打卡程序。 只要早自习他一来,百分百能看见熟悉的蛋饼和豆浆。 而且连摆放的位置几乎都已经固定。 劝阻没用,江念溪只会低著小脑袋,一言不发。 她知道杨安害怕什么。 如果不吃,她就会故意在人多的地方,对杨安做出一些亲密且容易误解的举动。 杨安只好屈服,默默把早餐送进嘴里。 顶多受一点儿班里人的白眼罢了。 总比当眾社死要好的多。 “明天开始调休两天,下周就连著上了,该休息的好好休息。” “现在也高三了,不能总是想著到处跑著玩,路上注意安全。” 班主任嘱咐了几句要点,隨著下课铃掐点响起,教室里顿时喧闹不止。 晚自习也被取消掉。 杨安打了个哈欠,拎起早就准备好的书包,揣上校园卡,推开教室的后门,就往楼梯道走去。 “……” 江念溪停下手中的动作,默默注视著少年远去的背影。 眼帘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外面的过道也挤满了学生,大包小包的拎著,交头接耳,好不热闹。 这种场景,也就只有放假的时候才能目睹一眼了。 杨安被汹涌的人流卡在了墙角,动弹不得。 唉,没招了…… 他心中不由感慨。 像这样被强行卡住动不了的情况,他从高一以来就已经经歷了无数次。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默念十几秒,给自己的內心降降火。 好不容易等到人流量少了很多,楼梯上也仅有数道身影匆匆路过。 他这才迈开步子。 然而,正当杨安刚刚下了第一段楼梯,准备下第二段时,一只粗壮的手臂凭空拦在了他的面前。 “杨安,你先別走。” 杨安愣了一下,缓慢转过头。 挡在旁边的,是一道有些眼熟的高大身躯。 看著眼熟,但也仅仅局限於眼熟的地步。 而且看这个架势,八九成是来找茬的。 他后退了一小步,脑海里却在不断的翻涌。 靠。 他在什么时候得罪了这號人物啊。 怎么一点深刻的印象都没有? 青年看著这般举动,以为是对方害怕了,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就这种货色,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气。 他表面却轻笑一声,拍了拍杨安的肩头。 “杨安同学,放轻鬆,那么胆小干嘛。” 杨安没回话,只是右腿又往后稍稍挪了一下,警惕地看著他。 腿部肌肉开始紧绷,肩头也微微下沉。 这些年,旬市一中打架斗殴的事情可不少。 光他高二的时候,就有好几个因为打架受处分。 在不確定对方是什么意图的情况下,保持谨慎才是上上策。 青年收回了手臂,下顎微微扬起。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成永。” 成永。 这么一提,杨安顿时就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一个月前,跑到自家教室向江念溪表白,结果成了小丑的那个人吗。 似乎还是楼上九班的。 那找自己干嘛? 靠,又不是他杨安搞出来的事。 他脑袋有些宕机。 成永咳嗽了一声,把手插进校服的衣兜。 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我们这也算第一次认识,是吧,我也不想怎么为难你,都是一中的。” 他话题一转。 “不过……你也知道,我最近在追江同学,给兄弟个机会吧。” “大家念书都不容易,是不是?” 第15章 你没事吧 我靠。 杨安看著眼前这个身体健壮,有点小帅的青年,瞳孔微缩。 虽然,他自认为和江念溪清清白白,界限也划的很清。 但此情此景,总有种……被牛的感觉啊。 甚至有点儿……黄毛在征服苦主的既视感。 就是牛头人漫画里的那样。 杨安在江念溪对他好的开始,就预料到了会有人来围堵他。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成永同学,我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 他抚住额头。 这件事情如果要解释,一句话肯定是说不清。 然而,成永眉头一皱,显然是有些不耐烦。 在他看来,这小子就是还想腻歪在江念溪身边,不捨得走。 真当他两个眼睛瞎的。 平常只要一有时间,成永就跑到四班门口晃悠,偷看江念溪。 只是苦於上次被拒绝,拉不下脸去凑人家跟前。 结果这不看不知道。 一看江念溪和这个叫杨安的小子整天眉来眼去。 搞得他一肚子火。 他冷笑一声:“別在这儿装傻充愣,老子都看到了,江念溪还给你送吃的送喝的。” “还什么误会,你糊弄鬼呢?” 杨安顿时感觉脸上有无数道黑线。 你都说了是人家主动给我的,还找我的麻烦。 这不叫有病吗? 哪个眼睛看到他往人家身上靠的。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和对方心平气和地解释:“兄弟,有些事情不能光看表象,我敢拿我这次月考成绩发誓,我绝对和江念溪……” “你妈的,还搁这儿讲特么道理呢。” 成永本来就有点儿不耐烦。 话音刚落,他一脸怒相,立马上前一步,揪住杨安的校服衣领。 此时的杨安正在想著怎么组织语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揪了个正著。 成永另一只手则用力一推,將男生狠狠抵在了墙壁上。 “砰!” 后背猛地撞上冰冷的瓷砖。 杨安不由得呲牙,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眼神顿时冷了不少。 靠。 刚才光想著和平处理,让这孙子钻了空子。 “老子也不跟你讲什么客气话了,自己换座位,听得懂人话吗?” 成永恶狠狠地威胁,仗著个头高,想要以此来施压。 “好好学你的习,別想著打江念溪的主意,要是再让我看见……唉?” 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他说著说著,低头看了一眼,不由惊呼。 只见杨安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腕,然后…… 他的手臂,居然不受控制地被拿开。 成永大惊,连忙加大手臂的力道,想要摆脱对方的钳制。 可惊恐的是,无论他怎么用力,对方始终攥紧他的手腕,纹丝不动。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內心在大声吶喊,成永的额头上,却不受控制地冒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这个看似没那么健壮的小子,力气……怎么可能这么大。 反观另一边,杨安嘆了口气,无奈地说。 “都说了,听我说完嘛,干嘛动手动脚的。” 他一边控制青年的手臂,一边整理被扯歪的衣领。 “成永,鬆开他!” 正当两人对峙之时,上面的楼梯拐角忽然响起一声弱弱的呵斥。 听到动静,杨安的视线越过成永的肩膀,落在不远处台阶上的纤细身影。 由於背著光,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部细节。 只能通过声音,判断出这是一位女生。 他下意识鬆开了手。 成永的手臂得以挣脱,连忙后退几步,轻揉著发酸的手腕。 手腕上,还可以看见一道不深不浅的红印子。 足以证明杨安那一下,力气有多么的大。 他咽了下口水,警惕地注视著墙边的少年,心中再也不敢有丝毫的轻视。 “杨安同学,你……没事吧?” 楼梯上的人影踩著小碎步走了下来,怀中似乎还抱著一本书。 等人走到他面前距离几步的位置,他这才看清楚了来人的模样。 “课代表?” 来者正是一脸焦急的苏令仪。 苏令仪轻咬薄唇,从头到脚,仔细打量著杨安的全身。 確认没有受伤之后,她明显放心了许多。 她转过身,眼神不善地看著成永。 “成永,这里是学校,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你今天敢动杨安一下,我就去告诉年纪主任,我记得两个月前,你才被处分过了吧。” “后果你自己清楚。” 她早就知道成永是怎样一个人。 打架,斗殴,样样都沾。 听闻去年在厕所里聚眾抽菸,还被年级主任逮了一次。 今年更是另一个七班的男同学给打的浑身乌紫,吃了记大过处分。 好像是因为两个人都追求江念溪,挑衅起的头。 她又看了看杨安相比之下略微清瘦的身形,心中生出一丝丝担忧。 幸好…… 幸好她来的及时。 要不然,杨安同学恐怕要受伤了。 “……呵。” 成永凶狠地瞪了杨安一眼,冷哼一声,便转身离去。 只不过,直到消失在楼梯尽头,他都还在捂著那只手腕。 “杨安同学……” 苏令仪转过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儘是浓浓的担心。 几缕乌丝垂落在金丝眼镜的边缘,增添了些许邻家妹妹的韵味。 “我没事的。”杨安拉了下书包的肩带,摇了摇头。 其实苏令仪不来制止,他也不会有一点儿事的。 看著眼前这个少年,苏令仪微微低头,心中不由自主盪起一丝涟漪。 抱著书的手情不自禁地捏紧。 以往她坐在前排,只能偶尔偷偷看上那么几眼。 这是她少数几次,能够这么近端详这张青涩的面庞。 闻著空气中淡淡的,属於男生的气味,心跳在不知不觉间,跳得更加猛烈。 这是,苏令仪上高中以来,第一次对一个男生有这样特殊的感觉。 也许,是杨安才到这个班上的时候。 也许,是一两个月前。 杨安的身上,仿佛总是有某种气质,在深深吸引著她,召唤著她。 可能……这就是喜欢吧。 当她在聊天软体上,和自己的闺蜜说起这件事时。 她说,她好像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她的闺蜜听到之后,兴奋地打听,想知道是何许人,能让这朵常年不冒尖的清纯小白花,忽然开了瓣。 然而,在知道苏令仪心仪的对象,是江念溪身边的杨安时,顿时发来了一大串问號。 第16章 为什么不同意 闺蜜隨后紧接著发了一段话。 【小小仪,你別逗姐笑。】 苏令仪躺在柔软的床上,连续滚了好几圈,才红著脸打下字。 【阿晓,我认真的……】 闺蜜那边沉默了好一阵,就当苏令仪以为对方不会回话时,手机闪了一下。 【这人之前还偷摸过江念溪的手,你忘了吗,下头男,你也能对得上眼。】 说的是那次零食的事。 苏令仪当然记得,但她打心底里觉得,杨安不是那样轻薄猥琐的人。 其中肯定有一些误会。 “那个,谢谢你啊,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少年的声音在楼梯道迴荡,將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她本来想趁这个机会再创造一些话题。 因为这段时间,有江念溪在旁边一直明里暗里阻挠,她只能在学校偶尔偷偷看几眼。 可看著逐渐远去的少年背影,她刚迈出去的右脚,还是默默收了回来。 现在离高考,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自己这样冒昧打扰人家…… 而且,弄的太过著急,恐怕会惹起杨安同学的厌恶。 只能在平常,慢慢培养起最基础的好感。 这份衝动的喜欢,在高考结束之前,就先深深藏在心里吧。 下定决心,苏令仪回到了教室,继续收拾起没整理好的书本。 背起书包,正准备锁门时,余光却不由自主瞟向了靠著后门的那个座位。 那里…… 鬼使神差之下,她默默走到了那张她看了无数次的课桌。 桌子上几本没收好的书凌乱摆放。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少年独有的气息。 还有,淡淡的茉莉花香。 是那个女生……江念溪。 脑海里浮现出那天,那冰冷的眼神,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剥。 她本能的感到害怕,畏惧。 可当少年的气息再度瀰漫进她的思绪,她终究克服了內心深处的微弱恐慌,坐在了杨安的座位上。 她眼眸低垂,取下金丝眼镜,將两旁的刘海撩到耳边。 一张惊艷无比的容顏完全展露了出来。 她夹起其中一本书的第一页,慢慢翻开。 里面是少年工整凌厉的字跡。 透过一行行的字,苏令仪似乎都能感受的到,杨安曾在这本资料上下了很大的功夫。 曾经,未来,这本书属於那个勤奋的少年。 而在现在,在这一个不为人知的时刻。 这本书,这书页上的气息。 属於她,苏令仪。 不知在这个座位上坐了多久,她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把杨安桌子上的书本整理好,放在一角。 她的心中才得到了一丝丝极为淡薄的满足。 …… “我靠,忘记放盐了!” 杨安夹起盘子里刚刚出锅的小米椒炒肉,顿时瞪大双眼。 他才回来没多久,就被咕咕叫的肚子给催促著做饭。 结果不小心急了,居然忘记放盐。 这肉片吃起来……味道好怪。 杨安没招了,只能回到厨房,打开灶火,重新把菜又翻炒了一遍。 端著盘子,走出厨房。 他用筷子夹起一个肉片,再次尝了一口。 “……好咸……” 唉,將就將就吃吧。 总比饿肚子好。 杨安揉了揉肚子,眼底儘是无奈。 解决完这顿不算好吃的晚饭,他便走进自己的臥室,一头扎进了床上。 “啊……舒服。” 一天高强度的学习和训练所带来的疲惫,在与床单接触的那一刻,瞬间得到了释放。 四肢疲软,头脑紧绷的神经也得以鬆懈。 现在的杨安,已经什么都不想思考了。 什么考大学,模擬习题。 能在床上躺平一辈子,就是他此时此刻最大的梦想。 眼皮渐渐放下,被压抑许久的睏倦也重新浸染了大脑。 “……” “呜……呜……” 手机的震动,让差点进入梦乡的杨安瞬间惊醒。 有人打电话? 他抓住床头的手机,翻开一看。 手机屏幕正亮著,上面一串复杂的电话號码清晰倒映进他的眼底。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陌生来电。” 来电地址是旬市。 他揉了揉头髮,疑惑从心底升起。 犹豫一会儿,食指选择下滑拒绝。 既然是陌生电话,那多半就是什么推销的。 毕竟,前段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信息怎么泄露了出去。 一时间,什么辅导班的啊,保险公司的啊。 甚至还有小学卖书的,都把电话打到他这里了。 这个电话,多半也是。 杨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手机扔到一旁,重新犯起了瞌睡。 “呜……呜……” 然而,电话就仿佛催命似的,刚刚掛断,隔了还不到两秒,又打了过来。 杨安不困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的烦闷。 好不容易放了个假,这些该死的推销,连一个好觉都不让人睡吗。 他这次选择了接听。 正好,好好发泄下生气的情绪。 “喂,你有完没完啊,是不是閒……” 一开口,杨安就停不下来了。 他没意识到的是,对方从始至终,好像都没说过一句话。 “……” 等到他说到气喘吁吁,心中烦闷总算是散的一乾二净。 这才感到有些不对劲。 对面……怎么不说话呢。 “说够了?” 正当他准备狐疑掛断时,电话里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女声。 声色很是熟悉。 只有三个字,却瞬间让杨安如坠冰窟。 这个电话…… 是,是江念溪。 “那个,江同学,我不知道是你打来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语气急切 ,心里凉嗖嗖的。 完蛋了。 按照便宜同桌那强势的性格,等两天后返校,恐怕没他好果子吃。 电话那头却只是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解释。 “我在两个小时前,给你发了好友申请,你为什么不同意。” 杨安愣住了。 江念溪,加他的好友了吗。 “我,我没看见……”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底气也越来越不足。 他一回来就做饭,吃饭,洗碗。 最后躺在床上,真的没看过手机。 可因为那时实在太累了,肚子又饿…… “你同意。” 江念溪只回了一句简短的话,手机里便传来了电子提示音。 杨安心有余悸地看著手机屏幕。 上面显示,电话已经掛断了。 第17章 好友申请 没办法,杨安只好滑出电话界面,点开聊天软体。 果然,联繫人那一块儿,有一个醒目的红点。 点进去一看,却是两条好友申请。 一个,是那种原始的头像,抽象的人影背后,是灰濛濛的背景。 还有一个,头像就比较可爱,卡通女生形象,正拿著小勺子吃东西,眼睛是一条弯弯的细线。 虽然还没点进去个人简介,但在某种认知的影响之下,杨安很轻易就能分得出来。 这个原始头像的,应该就是江念溪。 至於另一个…… 算了,先都同意了吧。 想到这里,杨安不再迟疑,將两个人全部加进了好友列表。 几乎是刚刚添加上,两个聊天框就瞬间同时发来了消息。 这属实有点让人意外。 不是。 对面两个人是一直蹲守在手机另一边吗。 杨安挠著脑袋,率先点开了那个原始头像。 毕竟按照江念溪那种性子,要是再拖一会儿,恐怕又是一个电话打过来。 聊天界面,十分简洁,只有一句话。 【江中挽月:明天有什么安排?】 有什么安排…… 他慢慢打著字。 【別序:没什么安排,学校已经很累了,躺家里多睡一会儿吧。】 对面沉默许久,都不曾回话。 另一边,昏暗的臥室里。 手机屏幕的萤光反射在江念溪的柔和的容顏,衬托的有些惨白。 看著手机上那段文字,她嘴唇微张。 安静的周围,只有浅浅的呼吸声若隱若现。 她要说些什么。 好像……没有什么可说的。 她合上眼帘,胸脯微微起伏。 是啊。 她和杨安是什么关係。 普通同学,普通同桌。 她以为的,也只是她所以为的。 又有谁,会认同呢。 或许,仅凭小同桌身上那一点舒適的相处,那一丝丝冒出萌芽的好感。 根本决定不了什么吧。 “……呵。” 江念溪睁开眼眸,自嘲般笑了笑。 她缓缓打下四个字。 【江中挽月:没事,晚安。】 发送。 当显示消息送达之后,她只觉得胸口莫名地闷。 手机再次黑屏,江念溪平躺在床上,呆呆注视著漆黑一片的天花板。 熟悉的压抑,冰冷。 越是这样,心中越是痛苦。 明明,那么著急加小同桌的联繫方式。 明明,心里有那么多的话要说。 为什么…… 还是说不出来呢…… 可能,她,江念溪,就只配蜷缩在这片方寸牢笼。 消化渐渐滋长的孤独。 …… 杨安在等待江念溪消息的同时,点开了另一个可爱头像。 这个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发过来的消息却能看出来,对面很是活跃。 【有点咸:杨安同学,吃饭了吗?】 【有点咸:在做什么呀。】 思索片刻,他反问一句。 【別序:你是?】 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发来一条消息。 【有点咸:我是苏令仪。】 苏令仪。 那个……长得有点甜的语文课代表? 她加自己干什么。 杨安有些摸不著头脑。 况且,他们不是才在学校还见过面。 不过,既然是同学,那自然不能懈怠。 他想了想,回復道。 【別序:哦哦……我才吃。】 此时,远在旬市另一边的高端小区,女生早已摘下了金丝眼镜,长长的乌髮散落肩头。 她表面镇定,可红扑扑的脸蛋,还是暴露出了她內心的紧张与忐忑。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脑子一热,就发了这么几条消息。 杨安的联繫方式,是她收买了对方的兄弟潘主发,才得到手的。 可当好友请求通过时,苏令仪依旧压制不住內心的激动。 杨安同学……才吃吗。 稍稍冷静下来,她几乎是毫不迟疑就秒回。 【有点咸:这样啊。】 【有点咸:那个,这几天的作业也比较多,你要是有什么不会的,不理解的,可以给我打视频。】 消息刚发出去,苏令仪顿时后悔了。 完了。 什么叫给她打视频。 好像有些亲切过头了。 这样……会不会显得她有些隨便啊。 她连忙在后面补上一句。 【有点咸:杨安同学別误会,我刚打错字了,我的意思是,可以把题號发给我,然后我给你讲。】 然而,对面沉默了好一阵。 迟迟没有动静。 苏令仪的心都提起来了。 紧张到刚刚红润的脸蛋有些发白,两只白皙的小手也紧紧捧著手机。 终於,手机提示音响起。 【別序:嗯,谢谢。】 霎那间,她心跳急剧加快,血液大量往脑袋里涌入。 她连忙手忙脚乱地打字,险些把一些关键的拼音都打错了。 【有点咸:没事的,没事的,这是我的职责呀,杨安同学,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假期愉快!】 她的睫毛扑朔,忽然觉得有些不妥,便又添上一句。 【有点咸:早点休息,晚安?】 【別序:嗯,你也是。】 手机熄屏。 苏令仪满面红润地抱著小熊抱枕,在柔软的床上翻来覆去。 唔…… 又和杨安同学,多说了几句话了呢。 嘻嘻。 她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不过,隨后又想起了什么。 莫名的失落渐渐涌上心头。 像她这种,在学习上有所成就,其他地方却一窍不通的女生。 也只能用学习为话题,和自己暗恋的人说说话了。 “……” 恐怕,杨安其实不喜欢她这样的女孩子吧…… 失落之后,是先前从来没有过的自卑。 她脸上的笑意消失,抱紧小熊抱枕,整个人缩进了被窝。 儘管被窝很温暖。 地暖的作用下,臥室里也十分暖和。 可苏令仪还是感觉心臟那片地方,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刺痛。 …… 聊完了苏令仪这边,杨安再度返回原始头像的聊天界面。 他看到对方终於回了消息。 【江中挽月:没事,晚安。】 呃…… 之前气势汹汹打来电话,还把他从迷糊之中吵醒。 结果同意了好友请求,聊了这才三四句。 就。 就没了? 那你搞那么著急干什么嘛。 杨安已经找不到词语来形容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如果非要找的话。 那大抵……就是无语吧。 第18章 疏远的痛苦 罢了,罢了。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別序:行,晚安。】 等了將近十分钟,確保这两个再没发来消息时,杨安这才选择熄屏,將手机扔到床头柜上。 终於能放心补个好觉了。 累死累活上一整天课,回来做饭一会儿没盐,一会儿盐放多。 好不容易勉强吃完,想要躺床上睡觉,结果又被江念溪暴力唤醒。 这委屈,他跟谁说去呀。 杨安在床上蛄蛹了好一会儿,发现怎么躺都不舒服。 低头一看,原来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没脱。 难怪这么彆扭呢。 他在心中暗骂自己上了高三之后,怎么总是忘这忘那的。 这下可好,连睡觉时衣服都忘脱了。 “算了,顺便洗个澡吧。” 他摇了摇头,从床上坐了起来。 换上睡衣,將校服叠好放在洗衣机旁,打开卫生间的暖气。 等到里面足够暖和,杨安便哼著小曲儿走了进去。 玻璃门砰的一声关上。 里面传来了水流冲洗的哗哗声。 …… 夜晚的凉意,渗透进敞开的窗户。 臥室里依旧没有开灯。 江念溪蜷缩在冰冷的床角,抱著双腿,低著头,感受外界微弱的寒凉拂过她的额头。 外界的灯红酒绿,里面的孤独漆黑。 这里的一切。 连同她这个人,似乎都与外面格格不入。 她不喜欢孤独,不喜欢黑暗,不喜欢一个人消化消极,消化痛苦。 可偏偏只有在这种时刻,她反而感到寂静的安全。 一个人,也好。 反正也习惯了。 “呵……” 她抬起头,看向打开的窗户。 皎白月光轻柔笼罩在玻璃的边缘,撒进整洁的床单之上。 不过。 痛苦,就是痛苦。 怎么会有人,真的甘愿享受痛苦呢。 她淡然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悵然。 这样的日子,整整六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痛,不知道明明看似得到了很多,却还是感到失落。 从初中到高中,江念溪遇见过许多人。 因为出眾的长相,女生们很少和她玩,久而久之,她也適应了孤立。 接近她的男生,几乎都抱有目的。 有学霸,也有普通的学生,甚至校外的混混。 那些人,那些隱藏起来的贪婪。 噁心,反胃。 她记得最深刻的,是初三的时候。 那个消瘦的中年老师,下课把她单独叫到办公室。 打著教导的名义,那只脏手却悄悄想要摸上她的腰部。 江念溪没有犹豫,狠狠打了对方一巴掌,冷脸离开。 自此以后,她极度抗拒陌生男性的接近,无论是同龄人,还是年上。 直到…… 那天,那个傻傻站在教室后面,被班主任领到她面前的男孩。 小同桌,不一样。 没有那些人骯脏的视线。 乾净,是才相处一个月以来,小同桌给予她的印象。 她以为,小同桌和她是同一类人。 她看到,小同桌在诺大的班上,只有潘主发一个好朋友。 她看到,小同桌和她一样,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独来独往。 同样,习惯了孤独。 仿佛两座孤岛,在某一时刻,迷雾散去,遥遥相望。 发自灵魂的共振,让她在灰色的生活之中,第一次,找到了共鸣。 所以,她试图接近,试图更多了解对方。 她想在两座灵魂孤岛之间,搭起一道小小的桥。 可是,小同桌却总是拒绝她,推离她。 两个人,仿佛天生就隔著一道屏障。 是学业,是外貌,是不同的性別,却拥有了相似的人格。 才开始,她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但当小同桌义无反顾为她挡刀,血液顺著手指,滴落在她的面庞时。 她冰封已久的心,第一次出现了一条裂缝。 她想说,她这样一个人,不值得他拿命去救。 或许…… 如果那把水果刀,刺破了她的皮肤,分离她的內肌,刺入脊椎,切断早已疲惫的神经。 这趟灰色的人生,也算是得到了解脱。 病床上,见到小同桌坦然之中,又有一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江念溪自以为已经麻木了情感,在那一刻,乾涸的眼眶,却又有了浸润的感觉。 她说的是真的。 她已经把杨安当成了她唯一的朋友。 是在漫漫黑夜之中,可以共同取暖的旅人。 哪怕,是她一厢情愿。 每次接近他,她都能感受到久违的舒適。 如果,连这个朋友,都要远离她,把她再一次拋进无边的黑暗。 “唔……呜呜……” 泪水渐渐溢出眼眶,顺著脸颊的曲线,慢慢滑落。 凝聚在下巴,最终化作一颗颗水珠,砸落在寒冷的地板。 江念溪控制不住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会什么时候崩溃。 可起码现在,她的痛苦,是以往的千倍,万倍。 她能察觉到小同桌的疏远,冷淡。 她心思细腻,她什么都知道。 但她不知道该如何维持这段好不容易建起来的联繫。 於是这个月以来,她只能在边缘反覆挣扎。 她想用自己的好,更进一步,离杨安更近一点。 她看到別的女生接近杨安,她会恐慌,她会痛苦。 她害怕再次被拋弃。 所以,她选择了把有刺的地方,对准了其他任何想要接近杨安的女性。 是喜欢吗。 江念溪看著自己的双手,嘴唇微颤。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她只是不想失去这个和她一样的人。 她只是……想要抓住这个共振的灵魂。 用朋友来解释,相较於喜欢,可能更能让她接受吧。 “……” 抹去脸上的泪痕,江念溪抽泣几下,默默从地上爬了起来。 单薄的睡衣,遮挡不住冬风的侵袭。 可寒凉,现在是能缓解她痛苦的药。 看向不远处,那件熟悉的棉衣,被安安静静叠放在柜子边上。 自从被杨安还回来,她再没洗过这件棉衣。 每当疏远带来的心痛发作,江念溪就会捧起这件衣服。 上面曾经沾染有杨安的气息,现在早就已经散尽。 但她还是踉踉蹌蹌走到了衣柜旁边,一把抓住棉衣,將脑袋深深埋进里面。 贪恋地吸了一口。 “唔……” 明明,没有那个人的气息。 可她就是感觉,小同桌在自己的身边一样。 就像……抱著对方,埋在肩颈,近距离嗅著对方的味道 她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 是变態,是病態,是传出去会被唾弃,遭受异样的眼光。 可她现在,只想减轻痛苦。 孤寂惶恐的心,在这一刻,终於得到了一丝丝的抚慰。 第19章 消息轰炸 沉入梦境,往往会丧失对於时间的感知。 有的时候,也许只过去了十分钟。 可双眼一闭,却仿佛度过了一道漫长的人生,黄粱一梦。 有的时候,过去了数个小时。 不过是短暂的弹指之间,便已天明。 当杨安再次睁开迷糊的眼睛,柔和光线整齐透过窗帘的缝隙,挥洒在凌乱的床被之上。 “嘶……” 他揉了揉眼眶,微微皱眉。 已经早上了吗。 还真是奇怪啊…… 杨安只觉得这个觉睡得有些太快了。 眼前一黑,没有梦,没有感知。 再次睁眼,就已经天亮。 不过,相较於之前做的梦,倒是令人身心清爽。 也许这种觉,质量才是最好的吧。 杨安翻了个身,想要摸自己的手机。 摸了好一会儿,才在枕头底下翻到了熟悉的冰凉触感。 最近脑子真的是学傻了。 他暗自感慨。 明明记得手机昨晚放在了床头柜上。 如今怎么跑到枕头底下了。 按下电源键,锁屏亮起,护眼模式还在开著,算是比较舒服。 只是,左上角的时间,却属实把杨安嚇了一跳。 十三点二十四分。 什么鬼。 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他还以为现在才八九点呢。 解锁之后,很快弹出了很多条未读消息。 一共是三个人。 两个昨天才加的新帐號,还有一个,备註是妈妈。 他想了想,先点开了妈妈的聊天界面。 上面只有一条消息。 【儿子,吃了吗?】 【还没。】 【妈呀,这个时候才起床呀。】 【累呀……】 打下两个字,杨安嘆了一口气。 高三…… 不都是这样吗。 焦虑,害怕,又带著一点点期待和希望。 偏偏就是这微弱的希冀,要支撑他走完这青春的最后一次考试。 刷不完的试卷,改不完的错题。 复习完一轮,又来一轮。 这是拿身体与健康,与青春赛跑。 只为换取那张等待十二年的录取通知书。 但他情愿这样累下去。 他的青春已经足够平淡,足够枯燥。 这最后的绽放。 也许,是为了给曾经埋头苦读的自己,一个能看得见的交代。 【儿子辛苦了,妈再给你转点零花钱,去买点吃的。】 【等要高考了,妈就想办法和你爸回来陪你,加油!】 下面很快弹出来了一条转帐。 一千元整。 看著这道醒目的转帐消息,杨安的食指停留在了屏幕,却迟迟点不下去。 他心里明白,妈妈一个月的工资只有四千。 这一千,是血汗。 可更多的,是愧疚。 愧疚太过沉重,他承受不起。 对於他来说,他也从来不需要什么愧疚,也没怪过父母双双离家打工。 只要他们平安,什么都无所谓了。 自己一个人,倒也挺好。 他仰起头,看著洁白的天花板,胸中升起莫名的惆悵。 他把钱退了回去。 毕竟自己的生活费还多的多,拿那么多钱没必要。 点进苏令仪的聊天界面。 这个课代表相比於昨天的表现,明显靦腆了一点。 只说了一两句。 大概意思就是问今天吃了什么饭之类的话题。 他隨便应付了几句,就没再管了。 最后,则是消息最多的江念溪。 看著那好友旁边醒目的九十九加,杨安第一次感到有些心悸。 不是吧。 一个早上的时间,发这么多条消息。 该不会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找他? 那他睡到这个时候,岂不是误了事? 心急之下,杨安迅速点了进去。 最新的一条只有三个字。 【江中挽月:对不起。】 显示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十三分。 距离现在已经快过去两个小时了。 他再往上滑了滑。 密密麻麻的,边上提示总共有两百多条未读消息。 最开始的一条很简单。 是他昨晚回了晚安之后,凌晨两点多发的。 【小同桌,之前我打电话的时候语气有点儿冲,你別放在心上。】 接下来不知道是不是情绪变动的原因,发过来的消息也逐渐语无伦次。 【那个苏令仪,我没有贬低她的意思,我只是说,作为朋友,我更希望你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 【你有什么不会的,也可以来问我……】 【我们是朋友,对吧?你觉得呢……】 【你怎么不回话,我们到底是不是朋友,在我心里,我们应该……】 【小同桌,睡了吗,为什么不理我,我们不是朋友吗……】 【为什么不说话,小同桌……】 【我今天说的有点多了,无意打扰你,你別放在心上。】 【对不起。】 从凌晨两点开始,一直到中午十二点。 有的是连起来发的。 有的则隔了几分钟,甚至半个小时才发的。 江念溪,她晚上不睡觉吗? 杨安一条一条粗略的看著,越看越觉得怪异。 同时,心里也有种怪怪的感觉。 有点儿……惊悚。 里面的內容,前面还好,都是有关学习的正常询问。 可越到后面,大多数都没什么意义。 而且! 大半夜的发消息,谁能回啊? 从四点四十五分起,另一边江念溪就像著了魔一样。 一直在问杨安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回消息。 睡著的人还怎么回消息啊。 像江念溪这样既优秀,又漂亮的女生,突然之间在聊天软体上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严重怀疑,江念溪昨天回家之后,是不是受到了什么打击。 要不然,也做不出半夜骚扰人,还一直问是不是朋友的奇怪问题。 思来想去,杨安还是在屏幕上敲击几下。 【別序:不好意思,昨晚睡著了,没看到。】 奇怪的是,上面几乎立马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仿佛江念溪一直在蹲守他的消息。 过了好一会儿,估计是刪刪减减了半天,才发了过来。 【江中挽月:没事,昨天心情不太好,可能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你就当我没说过。】 第二条消息比较迅速。 【江中挽月:吃饭了吗?】 杨安眼眸低垂。 【別序:刚睡醒,没吃。】 【江中挽月:哦。】 另一边,江念溪在看见消息的那一刻,心臟止不住地怦怦跳。 第20章 一起吃饭 布满血丝的大眼睛,此时正一动不动地注视著手中小小的屏幕。 眼眶附近,淡黑的眼圈清晰可见。 看得出来,她昨天晚上根本就没有睡觉。 然而,对於江念溪来说,这已经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以前不知道多少个日夜,都是这样度过的。 但是现在,有了缓衝,已经好受太多太多。 在负面情绪层层叠加的情况下,能够保持理智而不崩溃。 她的心理素质,早就超越了大多数人。 而现在,她在等。 她在等小同桌回她的消息。 本来江念溪想劝说自己,先睡一觉,明早再说。 可偏偏內心的恐慌在作祟。 她不想错过对方的消息。 更准確的说,是內心害怕失去小同桌这个唯一相似的同伴。 直到等到了下午两点,终於看见手机屏幕一闪,发来了一条消息。 知道杨安还没有吃饭,江念溪捏著手机的指腹微微泛白。 她要想办法,让两个人之间的关係不再那么疏远。 也不那么尷尬。 起码,能够恢復正常的同桌关係。 於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江中挽月:那……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我请客。】 想到杨安有些抗拒和她產生男女之间的接触。 害怕被误会。 所以她又加上几句。 【江中挽月:別想多,上次你救了我一命,这顿饭是我应该的。】 【江中挽月:而且,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消息传到杨安这里。 其实杨安对於这种单独的邀请,向来不怎么感冒。 特別是像江念溪这样的校花主动邀约。 不过,人家都把话摆在那里了。 自己再拒绝,那就真的是不知好歹。 况且,也没有什么合適的理由来推辞。 【別序:好吧,谢谢你。】 至於前面江念溪发来的两百多条消息。 他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心中想到。 那就纯当没看见了。 谁都有情绪失控的时候,而且现在是高三,他觉得很正常。 至於为什么给自己发的这些內容如此奇怪…… 估计是恰好和自己在聊天,宣泄自己的情绪吧。 【江中挽月:好,那我们去这个地方。】 发来一个定位。 十分钟后,杨安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便推开了房门。 既然是隨便吃饭,他便穿了一身休閒服。 等到了指定的餐馆,远远就看到了门口站著的倩影。 江念溪。 她穿的同样朴素,一身白色连衣裙,只是…… 看上去,似乎有些憔悴。 江念溪同时也看到了他,眼神中恢復了一丝神采。 杨安快步走过去。 “哈哈,江同学,你来这么早啊……” 他挠了挠头,乾笑两声。 在线上可以聊得开。 可一到线下,那属於是勇气值瞬间减少大半。 儘管他如今面对的,是已经相处两个月的便宜同桌。 江念溪微微頷首,嘴角始终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过昨晚一夜未眠,这抹笑意,多少带著些许疲惫。 “走吧,小同桌。” 她招招手,先行走进了餐馆。 杨安紧隨其后。 江念溪选的位置相当不错,在角落靠窗的位置。 採光很好,没有里面那么沉闷。 两个人纷纷入座。 在等待上菜的期间,二人始终保持诡异的沉默。 江念溪看著对面的少年,手情不自禁攥紧了裙摆。 说不上紧张。 她也不会紧张。 此时此刻,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要对小同桌讲。 可是,说什么呢? 说,不要那么疏远她,不要离其他女生太近? 可归根结底,江念溪和他,本来就只是同桌的关係呀。 哪怕在她的意识里,两个人现在是朋友。 可反覆强调这些,也未免太突兀了。 她不想两个人的关係继续淡化。 反观另一边,杨安则完全是因为太过尷尬,所以没怎么说话。 平常他就是个比较沉默的人,社交圈子也非常单一。 让他和一个女生单独出来吃饭,真的已经是尽力了。 出於礼貌和尊重,也不能玩手机。 无奈之下,杨安只能低著头,对著那双摆在木桌上的筷子发呆。 “小同桌,你看上去……很紧张?” 最终,还是江念溪率先开了口。 她笑著说道,单手托著下巴。 杨安咳嗽一声,低声细语:“有点儿,哈哈……” “你以前,没和女孩子出来吃过饭?” 他默默摇头。 怎么可能。 以往的时间,都交给了学业和运动。 哪里有时间去和女孩子交往啊。 况且,就算他想,也不会有。 在异性眼里,杨安估计是比较老实的那种。 有句话说得好,老实人不適合谈恋爱,只適合用来接盘。 这句话价值观本来不对,可现在的一些女孩子,不都想著这样吗。 要找,肯定也不会找他这样的。 因为…… 没趣呀。 “那还不错呢。”江念溪打了个哈欠。 迟到的困意开始干扰思绪。 不过她看上去,明显开心了许多。 杨安的脸一黑。 不是。 什么叫做我没和別的女孩子吃过饭,就还不错? 这算是……某种恶趣味的嘲讽吗。 “不过……” 江念溪话音一转,笑吟吟地盯著他。 “你现在,不就在和女孩子吃饭吗。” “……那確实。” 杨安陪笑著,实际上已经尷尬到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照这么说,他確实是很幸运。 第一次和女孩子出去吃饭,就是校花级別的。 不得叫其他男同胞羡慕死。 特別是那些江念溪的追求者。 幸亏今天的事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如果传到学校里,恐怕这群人分分钟就把他堵死在教室出不来。 像成永那样的,能来十几个。 两个人之间,再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其他客人的喧闹,在潜移默化之中,倒是缓解了一些气氛。 也不知道江念溪点了哪些菜,直到现在都没有端上来。 杨安心中默默想到,无聊之际,他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这个餐馆位於老城的街道,相较於新城区,许多的设施似乎都显得比较老旧。 公路也没有新城那么宽。 也许是房价比较便宜的原因,这里的人流量,杨安这些年的相处下来,觉得反而比新城要多。 嗯,下午是这样的。 就像现在这个时间。 第21章 自以为是 “您好,麻烦让一下,谢谢。” 突兀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回过头来,原来是服务员端著盛菜盘来到了桌子面前。 服务员很有礼貌地微微躬身,脸上掛著甜美的微笑。 “好的,好的。” 杨安连忙把手从桌子上挪开。 菜品比较简单,两个人足够了。 放眼望去,两盘荤菜,加一盘凉拌丝瓜。 米饭则是后来端上来的。 想起江念溪和自己住同一片老城小区,两个人的家庭经济条件也应当差不多。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能够有这样的饭菜,相比较下,的確算是破费。 江念溪整理了下衣襟,隨后笑道。 “最近生活费比较少,有些寒酸,希望你不要介意。” 杨安摇摇头:“有人请客,我受宠若惊,真的非常开心了。” 说实话,这些菜可比他在家里自己倒腾的不知道要好上多少。 两个人齐齐拿起了木筷。 杨安吃的比较慢。 他是刻意放慢吃饭的速度,而且大多数时候都是聚焦在凉拌丝瓜上。 至於荤菜,动的很少。 毕竟是对方请客,他是客人,心里多少有点儿过意不去。 什么都不管,一味的抓著荤菜不放。 那得多失礼呀。 等碗里的米饭都吃得差不多了,杨安抬头一看,却当场愣在了原地。 只见对面的江念溪早就把筷子放在了碗边,靠在座椅上,正默默注视著他。 眼神没有一点儿的波动,平静如水。 而她面前的米饭,仍保持著服务员送过来的样子,根本没有动过。 她此时的状態,不知道是在发呆走神,还是从动筷开始,就一直盯著他看。 “……” 被女孩子这样看著,也许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可此情此景。 扬安咽了下口水。 他潜意识里,不由生出一丝丝毛骨悚然的感觉。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脑子转了转,杨安放下筷子,故作镇定地拿出卫生纸,擦拭著嘴唇。 一边试探地问道:“江同学?” 江念溪只是微微歪头,看样子有些困惑。 “怎么了?” “你刚才是在发呆吗?”杨安小心翼翼地看向她。 “没有呀。” 杨安挠了挠头。 那也就是说,江念溪从动筷开始,就一粒米没吃,一块肉没夹。 一直注视著他? “你……” 他囁嚅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这,这也太冒昧了。 “那个,你怎么不吃啊,菜还有好多呢。” 他的视线躲闪。 江念溪却是伸手撩起耳边的髮丝,红唇轻启。 “没什么胃口。” “……” 杨安低著脑袋,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江念溪看著眼前这一幕,不由失笑。 “我发现一个有意思的问题。” 她將那碗没动过的米饭挪到杨安面前,示意对方吃下。 杨安表现得有些抗拒。 虽然確实没怎么吃饱,但吃人家碗里的,明显更不合適。 可江念溪的態度强硬,他乾笑几声,只能乖乖拿起筷子。 “小同桌,我发现,你似乎很怕我。” 江念溪细长的食指在桌子上画起圈圈,有几分漫不经心。 “我之前和你说过,不要在意別人的眼光,但好像没有多大作用。” 她的动作一顿,回想起这些日子的相处。 “你之前说,你不討厌我,但你躲著我,抗拒我。” “我真的很想问问你。” 江念溪忽然直勾勾地看著对面的杨安,眼神中儘是浓浓的困惑。 “小同桌,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害怕……其他同学的誹谤?嫉妒?敌视?” “还是说,你在害怕,和我走的太近,会发展成……其他的关係?” 杨安默然,没有反驳。 江念溪说的对。 可那又如何。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自卑,逃避。 面对美好的事物,第一反应不是占有,而是警觉。 害怕太过接近,就会掉进爬不出来的陷阱。 “……我知道这样有些冒昧,可在我心里,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江念溪语气渐渐认真。 “我什么都知道,你看,你的心思多么好猜,你一直都把情绪写在脸上。” “……” 她收回目光,合上眼眸,重新靠在了座椅上。 “我希望,你不要把那些光环强加在我身上。” “我也有缺点,我和其他的人没什么两样。” “我最后问你一次,在你心里,我们……是朋友吗?” 杨安低头不语。 实际上,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为了江念溪的朋友。 他到现在都认为,自己在对方的心中,顶多就是一个普通同桌,加上救命恩人的身份。 朋友……他应该配不上江念溪的朋友吧。 “……我知道了。” 江念溪看著少年保持沉默的姿態,她有些失落地笑了一下。 呵呵…… 原来,朋友什么的,一直是自己在自作多情啊。 她对他那么好,难道他到现在还以为,她是因为报恩才这样的吗。 “……” 心臟在隱隱揪痛。 她的呼吸略显急促,下意识捂住胸口。 明明已经调整好了心態,两个人到现在,確实也算不上多好的关係。 可当真的遇到这种情况,被拋弃的感觉还是快速填满了心房。 她需要独自一人,好好消化这份消极情绪。 起码……不能在小同桌面前失態。 “你……怎么了?” 杨安看出来她的不对劲,关心问道。 然而,江念溪低著脑袋,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对不起,失陪了。” 她小声喃喃,隨即起身,迅速跑离了餐馆。 木桌上,只剩下杨安一个人独自发愣。 今天的江念溪,怎么这么奇怪啊。 昨晚发了一大堆,中午请客吃饭,又说了很多不著边际的话。 他看著桌子上还剩很多的饭菜。 算了,不能浪费,先吃饭吧。 杨安摇了摇头,把筷子夹向了那盘爆炒猪肉。 …… 放假的日子转瞬即逝。 杨安背著书包,看著头上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校门,默默嘆了一口气。 走到四班的教室,来的人很少。 江念溪还是一如既往来的很早。 不过,出乎意料。 杨安的课桌上,又一次出现了卷饼和豆浆。 只是这次换成了黑色塑胶袋。 第22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一声不吭地坐下。 谁知道,江念溪微微偏头,投来平静的视线。 像是在仔细打量。 “你今天,穿的有点少。” “其实还可以吧……”杨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江念溪不说话,只是解开身上的羽绒服,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了杨安的身后。 “嗯?” 杨安忽然感觉身上多了点东西。 他回头一看,却嚇了一跳。 “你,你这是干什么?” 江念溪只是强行拉起他的手臂,往衣袖里穿去。 等羽绒服穿好之后,又把灰白围巾取了下来,绕在杨安的脖颈上。 完成这一切,她才微微頷首,回到自己的位置。 她淡淡说道:“天很冷,给你添件衣服。” 浓浓的茉莉花香仿佛要凝成实质,將杨安层层包裹。 独属於女生身上的气息,直接让他的脸上迅速涨红。 “江同学,我……” 他正要开口婉拒。 然而,一只温热的小手顿时捂住了他的嘴巴,让他出不了声。 江念溪半个身子侧了过来,另一只手则按在凳子上。 温柔的女声缓缓钻入他的耳朵。 “杨安,我发现你这个人,是不是贱啊。” 江念溪忽然轻笑一声。 “对你好,你就逃避,找藉口。” “怎么,我的好,就那么烫手?” 杨安瞳孔微缩,下意识摇头,表示否认。 江念溪怎么了。 不过是两天假期的时间,怎么忽然跟变了个人似的。 “那你为什么不接受?” 江念溪胸脯微微起伏,捂著的手越发用力。 “我想明白了,你不想和我成为朋友,又不想和我產生纠葛,你就想像原来一样,独来独往,是吧?” 班上已经有个別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纷纷好奇的看过来。 当看到江念溪捂著杨安的嘴时,一个个都有些懵圈。 “……” 不是,大姐。 你好歹把手鬆开,让我有说话的机会啊。 我连解释都解释不了,搞毛线啊。 杨安的內心在疯狂吶喊,然而嘴巴被死死捂住,愣是蹦不出一句话来。 “既然你这么不想和我这样的人有瓜葛……” 江念溪自从那次吃饭回去以后,她想了很多。 她知道这几个月一直缠著杨安,是不对的。 可杨安,是她唯一能够获取慰藉的同伴。 既然普通的好,连一次做朋友的机会都换不来。 那就过分一点吧。 她注视著近在咫尺的少年,笑得有些淒凉。 手从嘴上挪开,杨安终於得以说出话来。 可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的脸被两只小手牢牢捧住。 那张清丽精致的容顏在眼底不断放大。 直至,嘴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唔?!” 一时间,杨安的大脑宕机了。 脑海生出许许多多的想法,在这一刻,瞬间清零。 直到几秒之后,那股湿热的感觉分离,他都还沉浸在震惊的世界里,挣脱不出来。 “江念溪,你,你疯了吗。” 他嘴唇微颤,不可思议地回应著江念溪的目光。 他想过要如何向对方解释,想过如何安抚对方的情绪。 可他万万没想到。 江念溪会直接强行亲上来! 这种事情的发生概率,无异於往钢板上踢了一脚,脚没受伤,钢板凹进去了。 反观江念溪这边,却是异常的平静。 她轻轻抿唇,似是在细细回味。 “嗯……没想到,你还是甜的呢。” “你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吗。” 杨安的手止不住的颤慄,可如今这个场景,除了质问,也没什么能谈的了。 江念溪却是笑得很是温柔。 “我知道呀,而且……这是我的初吻呢。” 什么,初吻? 杨安听到这句话,更是晴天霹雳,整个人呆呆坐在凳子上,不知所措。 江念溪,主动把自己的初吻,给他了? “怎么样,我的初吻,感受如何?” 女生歪著脑袋,笑吟吟地看著他。 “你不是不想和我有其他的交集吗,现在呢。” 他只觉喉咙乾涩:“你到底想干嘛……” 江念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朝早餐扬了扬下巴。 “……快吃吧,待会儿就凉了。” 杨安缓了一阵,终究颤颤巍巍把手伸向那个黑色塑胶袋。 缓慢的吞咽,机械的咀嚼。 蛋饼和以往的味道都一样。 可现在,他只觉得味同嚼蜡。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啊…… 直到亲眼看著杨安把早餐吃完,江念溪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与此同时,她的脸颊上也浮起淡淡的红晕。 但她並不后悔。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痛苦了太久的人,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光,也会拼尽全力去占为己有。 这对她来说,更是如此。 如果非要说是喜欢,还是单纯的需要陪伴。 江念溪没有感情经歷,也分不清楚。 她只知道,如果没有小同桌,她將会再次回到那个重复了整整六年的孤寂生活。 小同桌,是她遇到的,唯一能引起共鸣的人。 也是在危急关头,愿意救她一命的人。 那样的生活,已经太痛苦,扑朔迷离,看不到生活的希望。 如果当初任由刀锋刺入她的身体,一死了之,也就罢了。 可既然小同桌把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拉回那个灰暗的世界。 那就要负责。 她可以承受孤独,承受痛苦。 但她唯一接受不了的是,得到短暂的安抚之后,重新被疏远,被拋弃,被踢回那个没有希望的未来。 那杨安还不如不救她,乾脆让她死在那个无人问津的小巷里。 想到这里,江念溪紧紧攥住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丝坚决。 接下来的日子,对於杨安,绝对是生活在心惊胆战之中的。 江念溪自从吻了之后,行为也愈发大胆。 除了每天固定不变投餵的早餐,基本上是杨安走到哪儿,她就紧跟著到哪儿。 其他过分的举动,倒是再也没有。 不过哪怕是这样,也足够让杨安感到不適。 他总觉得,这段时间,自己仿佛是对方的某个专属物一般。 有好几次苏令仪想要过来聊聊天,都被江念溪挡在了面前。 一言不发,只是冰冷的注视,直到苏令仪小心翼翼看了杨安一眼,自己默默走了回去。 他真的觉得,江念溪绝对是有什么精神疾病。 第23章 单独的胁迫 从头到尾,对方在他心中的定位,都是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 再次一点,那也是单纯的同桌友谊。 他不想和江念溪走的太近,就是不希望两个人扯上其他的瓜葛。 结果…… 这种关係,最终还是在超出意料的情况下,以一种来不及反应的方式,变质了。 杨安现在很痛苦。 每次早上到教室,江念溪仿佛能预料到他要从哪个门进来。 刚推开门,就能察觉到那股平静的视线稳稳锁定在他身上。 一直到坐回座位。 “早,小同桌?” 江念溪今天似乎心情不错,脸上始终掛著淡淡的笑意。 杨安默默点著头。 他的余光一扫,发现之前一直挡在两人之间的书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那是他才和江念溪做同桌时,为了平常不尷尬,同时也是给两个人留缓衝的界限,故意垒起来的。 江念溪的桌子上从来都是乾乾净净,除了上课要用的书,就只有一个笔袋。 最开始,杨安的这番举动,虽然让江念溪感到疑惑,但並没有表示出不满。 可现在…… 连同这最后的屏障,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一声不吭盯著那片空空荡荡的桌角,心里只有一阵空落落。 江念溪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你桌子上的书,还有桌子里的,我都提前来收拾好了。” “我们现在的关係,我认为不需要拿这些令人厌烦的东西遮挡。” “你说……是吗?” 略带调戏的反问就这样轻飘飘传到了杨安的耳边。 与此同时,热黏黏的湿气扑打在他的耳廓。 杨安猛的一惊,眼底里顿时倒映出江念溪放大的容顏。 “你,你说话就说话,別离这么近。” 他別过头去,脸唰的一下涨红。 此时正值寒冬,天气凉薄。 仔细看去,甚至能清晰看到一丝丝热气从他的头顶上缓缓冒出,与空气融为一体。 “你……怎么脸红啦?” 江念溪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故作疑惑。 见杨安闷声不说话,她心中愈发觉得,这个小同桌真可爱。 逗一逗,就成这个样子了。 真的很乾净呢。 她轻笑两声,重新摆正了身位。 “好了,不逗你了。” 江念溪从桌兜拿出熟悉的早餐套装,轻轻放在杨安的桌上。 “今天来得早,全帮你收拾桌子了,差点忘了把早餐给你吃。” 杨安的脸色稍稍恢復正常,他看向桌上的黑塑胶袋,囁嚅几下。 “我今天其实在家里已经吃过了……” 说的是实话。 哪怕关係发展到如今这个不可控制的局面,他仍然觉得一直吃人家的东西不好。 所以今天一大早,他就匆匆在家里煮了两个鸡蛋,喝了瓶纯牛奶,才来到学校。 换作以前,他压根就没有吃过早餐。 这也算,江念溪间接帮他养成吃早餐的好习惯吧。 “……吃过了啊。” 江念溪恍然大悟似的微微点头。 正当杨安以为逃过一劫,她却话音一转。 “那就再吃一份吧。” 她一只手自然托著下巴,一只手有意无意玩弄著垂下来的髮丝。 笑吟吟地说。 “这些,可都是我五点整就起床,在家里亲自做的呢,你不吃,多浪费呀。” 看似言语隨意,可细细品味,完全没留一丝可以商量的余地。 这是铁了心要让杨安把这些吃下去。 听到这个消息,杨安整个人如同被五雷轰顶。 什么叫做……这连续两个月打满了全勤,接连不断的蛋饼和豆浆。 都是……亲手做的? 明明都是汉字,为什么连成一个句子,他就看不懂了呢。 “不吃,我可指不定做出其他越界的事情哦。” 江念溪见他依旧迟迟没有动作,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 她细长的手指在课桌上敲了敲。 “我数到三。” “三。” “二。” “別,我吃。” 杨安急了,他知道这女人是真敢说到做到。 上次一言不合就吻了上来,甚至两个人都还是初吻。 这次要是不顺著她,指定要干出更嚇人的事! 之前二人接吻的时候人少,也没人注意。 可下次呢? 现在还是高三的衝刺阶段,要是被其他眼红的同学看到了,传到年级主任的耳朵里…… 恐怕当场就要被炼化了。 “嘶……” 一股难以遏制的凉意直衝脊背。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拆开了那个黑色塑胶袋。 少年狼吞虎咽的样子,甚至差点被豆浆噎到,连一旁安静观望的江念溪都不由觉得好笑。 “慢点,没人和你抢。” 她捂嘴轻笑,整个人向杨安这边又靠近了一点,伸手安抚似的拍著他的后背。 在摸上后背的那一刻,杨安吞咽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不过,效果立竿见影。 他吃的速度马上慢了不少。 真可爱呢…… 江念溪拍著拍著,心情渐渐生出些许说不出的情愫。 她眼眸低垂,將半张脸埋进厚厚的围巾里。 这种胁迫,也就对小同桌这种既心思单纯,又乾乾净净的男生有作用了。 放在那些噁心的人,呵…… 怕是巴不得她这样呢。 不过,也好。 这样一来,小同桌也只能离自己越来越近。 想到这里,江念溪的嘴角微微上扬。 起码,现在这个时间,休想甩掉她了。 …… “醒醒,醒醒!刚睡完午觉就这个样子,六月上了考场怎么办,你们可就使劲儿睡吧!” 英语老师捧著一大堆试卷,大步流星迈进了教室的门槛。 更年期的老女人是这样的,一天到晚別的没有,脾气和嗓门绝对能和炸药扳扳手腕。 昏暗的教室,捂严实的窗帘被强行拉开。 中午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使得不少人被迫从午睡的余韵之中睁开双眼。 “小同桌,別睡了,要考试啦。” 江念溪伸出手指,悄悄戳了戳旁边少年的胳膊。 等杨安好不容易从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引入眼帘的,首先就是一双极其精巧的深色眼眸。 长而弯曲的浓密睫毛微微颤动,似乎还沾染了些许小水珠。 再往下看,琥珀色的瞳孔倒映出他朦朧的样子,只是温柔之中,多了几分担忧。 第24章 我不要 “……醒醒呀,已经在髮捲子了。” 江念溪看著眼前这个傻里傻气的少年,轻抿红唇。 不知为何,沉寂已久的心臟,忽然久违地慢了一拍。 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渐渐融化了外层保护的坚冰。 “……” 她虽然很不想就此打破这幅美好的画面,可前面的卷子很快就要传了过来。 还是狠心把小同桌叫醒吧。 “卷子……什么卷子……” 杨安睡得有点儿迷糊,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卷子……” “等等,卷子??!” 他瞬间嚇醒,浑身打了个激灵。 怎么又要考试了? 正当他懵圈之际,卷子已经传到了江念溪的手里。 “给你。” 稀里糊涂,一张纸质粗糙的英语试卷就被放在了他的桌上。 密密麻麻的单词,排版堪比莎士比亚。 他光是简单看了一眼,还没开始做题,脑子就已经先晕起来了。 搞什么。 午睡睡醒,才来教室没多久,上来就弄了个大的啊。 他使劲拍了拍脑袋,强迫自己进入到应试模式。 然而,直到听力开始播放,杨安却还是一脸茫然。 以至於听力放完,到了阅读理解部分,他的笔尖也只在某些题目前留下屈指可数的痕跡。 视线微微偏移,江念溪那边,都已经写完了第一篇阅读理解了。 这才结束多长时间啊。 他有些胆颤心惊。 全程下来,就只见女生在文章上划了几笔,选项就被標在了题目前面。 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江念溪已经完整做完了整套试卷。 不仅速度快,翻过来一看,作文部分更是工整到有些变態。 字母大小仿佛是提前设计好的,宛如印刷机直接印在了上面。 江念溪最后写上了名字,慢条斯理站起身,缓步往讲台走去。 英语老师明显是已经见怪不怪了,接过试卷简单看了几眼,满意之色顿时溢於言表。 十几秒后,江念溪又拿著卷子回到座位。 卷面开头,红彤彤的一百四十六分。 两分听力,是她当时为了给小同桌分卷子,没怎么听清。 两分作文,甚至能说的上是完美的范文,英语老师为了避免她骄傲,才扣了这两分。 “……” 江念溪默默把卷子折好,放进了桌兜。 隨后的时间,都在对著空无一物的桌面发呆。 三十分钟,不多不少。 除去恐怖的天赋之外,更多的,是日復一日的训练,和极度精確的肌肉记忆。 可每次考完试,都会陷入一种不可言喻的迷茫。 她在迷茫什么。 连她本人都不清楚。 忽然,余光一瞟,看到还在愁眉苦脸的小同桌。 “唉……” 此时的杨安,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若是换做状態最好的时候,拿下这张试卷,简直绰绰有余。 就算是只是平常,那他也敢打包票,考个一百左右也胸有成竹。 可现在呢。 又是睡梦结束,又是大中午的。 加上一早上,全是物化生的天下。 连思维都没转换过来。 负面效果完全叠满了。 最终,勉强写完作文,整张卷子还空了十几道选择题。 而此刻,距离考试结束,只剩下五分钟。 杨安无奈嘆了口气,后背往后一仰,整个人半瘫在座椅上。 这次……恐怕,撑死也就只有八十了。 算了,就这样吧。 他合上眼眸,试图平復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臟。 肾上腺素的作用开始慢慢消退。 “小同桌~” 然而,就当他已经心如死灰之时,胳膊肘又传来熟悉的戳动。 杨安睁开眼睛,疑惑地偏头看去。 江念溪却只是笑了笑,將一张撕下来的小纸条挪到他的手底。 他抬头看了一眼老师,確认没往这里关注后,便好奇地拆开纸条。 上面没有一个字。 清清楚楚標清了每一个他没写出来的题號。 冒號之后,便是工整的一行行字母。 这是……那些选择题的答案? 杨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再次看向旁边的女生。 女生正趴在臂弯,满眼温柔的注视著他,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 杨安又看了看那张唯一可能逆风翻盘的小纸条。 心中经歷了短暂的挣扎。 手心捏住,渐渐攥紧。 “谢谢。” 他低声道谢,却没有再打开那张纸条,而是重新还给了江念溪。 江念溪神情恍惚,嘴角原本的笑意也有些僵住。 显然,这番动作,超乎了她的意料,也让她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 杨安看著试卷上致命的空缺,指尖微微蜷起。 他最终选择拿起签字笔,凭运气隨便选了起来。 直至试卷上再也没有一道空题。 虽然相较於这个学霸云集的四班,他的成绩不算太理想,甚至有些失望。 可再怎么说,他,也是曾经的佼佼者之一。 从高一的平行班,到尖子班,再到如今的四班。 哪一步,不是用努力夺下来的。 无数张试卷,无数支空荡的笔芯,见证了他挑灯夜读的坚持。 无论是日常考试,还是最后的一战。 如果要用作弊的手段才可攀至峰顶。 那他寧可永远停留在山脚之下,甘拜下风。 “滴滴!滴滴!” 英语老师设定的手机铃声准时响起,她起身伸了个懒腰。 將书本在讲台上拍了拍。 声响迴荡在整片死气沉沉的教室。 “好了啊,时间到了,第一排的人从头往后收,没写完的也必须交上来。” “哎哎!那边那个靠墙的,对,就是你,时间结束了,还写什么呢!高考铃响之后,还能让你继续写吗,別写了!” “……” 教室里喧譁声渐渐淹没了英语老师的喊声。 不过,另一种角度来看,也算是有了一些应有的生气。 隨著手中的试卷被抽走,杨安心中悵然若失。 是……失望吗。 可能更多的,是对这次仓促的遗憾吧。 他一直以来,都想认真对待每一场考试。 可这次的状態,註定了他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 江念溪同样伸了个懒腰。 光线隱约透过,宽大的校服之下,是隱藏不住的傲人身材。 她转过身,一脸玩味地笑著:“小同桌,怎么,我给你递答案,你还看不上呀?” 第25章 內心的开脱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杨安摇摇头,语气认真:“谢谢你,不过……我还是觉得诚实一点比较好。” 江念溪被逗笑了。 “小老实,以后出了社会,还不得被人欺负死啊。” 在学校,诚实是教育灌输的优良品德。 如果上了大学,步入社会呢。 做一个老实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哪有那么夸张。”杨安无奈地笑道:“而且,成绩是作弊得来的,那也没什么意义。” “有出错的地方,恰恰证明,我在这一块有欠缺,后来注意就好了。” “……” 江念溪只是笑了笑,目光从杨安脸上移开,重新坐正身姿。 她打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看著上面自己留下的字跡。 呼吸声平缓而又细微。 过了一会儿,指尖用力,那张纸条便被撕成了两半。 “真不知道,该说你可爱呢,还是笨笨的……” 纸屑被揉成一团,她起身走向教室后面的垃圾桶。 再次回来,看向旁边正在找书的杨安,她眉心微蹙。 “咦……我的笔记去哪里了。” 杨安在桌兜里翻来翻去,却始终没找到那本熟悉的灰色本子。 下节课就是语文,要讲第六组通假字。 桌兜的书堆放过於整齐,又塞了很多,一时半会还真的找不出来。 “你找什么科目?” 江念溪的声音传了过来。 杨安低头隨口说道:“语文。” “最里面左侧从下往上数第四本。” 他的动作迟钝了一下。 狐疑地转头看向神態自若的江念溪。 “我帮你整理的,你忘了?小同桌。” 江念溪略显无奈。 按照她的指引,杨安再次低头翻找,果然在指定的位置,抽出了那本灰色笔记。 “……谢谢。” 杨安有些尷尬地道谢。 说实话,这种自己的东西被別人隨意支配的感觉…… 真的有点儿不舒服。 哪怕这个人是江念溪。 “下次……不用帮我整理了。”他轻咳一声,喃喃低语。 听到这句话,江念溪没有回答。 她眼底晦暗不明,思索了一会儿,拋出了一个与话题完全无关的问题。 “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 “小同桌,你想要去哪个大学呢?” 杨安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问自己这个。 去哪个大学,还真是比较难想。 他好奇地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单纯问一下。” “嗯……没怎么想好,不过,如果到时候,真的能考的上的话,我想离家近一点。” “近一点?” “嗯。” “那我们想的倒是一样,不过,离家近的,就那几个大学呢。” “我其实觉得宣城大学就不错……可惜,我感觉,我的成绩,可能有些高攀不上……” 杨安自嘲般笑了两声。 分数线六百六十多,而他现在的模考,能有六百三十分的成绩,就已经是顶破天了。 梦想终究是梦想。 还是留在梦里吧。 “哦……”江念溪似懂非懂。 “像你这么优秀的人,应该要去京城大学吧?” 想到了什么,杨安一扫脸上的阴霾,笑著说道。 江念溪听到,却是笑而不语。 她右手拿著签字笔在纸张上点了又点,始终没能写下一个完整的字。 “我……吗。” 好一会儿,她轻声感慨。 忽然,她转过脑袋,仔细端详著这个少年的脸庞。 柔和,分明。 视线上移,撞进了宛如一片汪洋大海的眼眸。 她笑了。 “其实……不出意外的话,我想去京城大学。” 话音刚落,她紧紧盯著杨安的眼睛。 像是要捕捉到任何一丝微弱的情绪波动。 “这样吗……不过你这样的学霸,去京城大学,確实是理所当然。” 杨安其实早有预料。 但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自己什么时候,能像江念溪这般聪明就好了。 京城大学,那是全国第一的学府。 多少高考生的最终幻想。 可是,又有多少人,能够触摸到那縹緲虚无的通知书呢。 感嘆,羡慕,还有……自卑。 江念溪微微蹙起眉心。 没有不舍,没有失望,没有…… 她想要看到的。 心仿佛被微微揪了一下。 “你……就这么希望,我去京城?” 她歪著小脑袋,再次淡淡问道。 杨安有些奇怪:“你的成绩,去京城大学,才不浪费啊。” “你就不想,让我留下来?” “?” 他愣住了。 什么叫他不想让她留下来。 这句话,他怎么听不懂呢。 去什么学校,那不是江念溪自己的事情吗。 为什么他要干涉? “哈哈,江同学,你说话真有趣。” 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杨安还是陪笑著回应。 江念溪的脸却是渐渐冷了不少。 她语气一转:“其实我也没想好,等高考结束再说吧。” 说完这句话,她便起身离开了座位,往门外走去。 独留杨安一个人在座位上,不知所措。 …… 今天的风,很大。 带著严冬特有的凌冽与刺骨。 扑打在脸上,仿佛要连同里面的思想一起冻僵。 江念溪靠在冰冷的护台边缘,双手蜷在兜里,迷茫地看著远处重叠的山峦。 当被情绪冲昏的头脑,再次恢復往日的清醒。 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最近的行为,是不是有点儿过激了。 好像……她和小同桌之间,本来就没多大的牵连。 仅仅因为小同桌和別人不一样,小同桌偶然救了她。 她就这样对待小同桌。 甚至,脑子一热,主动献上了初吻…… 江念溪合上眼眸,试图在內心深处挣扎,为自己的行为开脱。 没事的,没事的。 自己又有什么错。 她只不过是,想要再靠近一点,获取自己奢望已久的温暖罢了。 她有什么错。 是杨安不愿意和她接触,疏远她,抗拒她,她才不得已这样的。 她厌恶杨安用那种崇拜而又礼貌的眼神看她。 就像是……在看某种公眾人物。 她討厌这种感觉。 在黑暗的角落里待的太久,也会渴望光明,不是吗。 如果光的来临,仅仅只是偶然间的照拂。 那不妨,就让这缕光线,永远留在她的掌心吧。 江念溪睁开眼睛,瞳孔之中,倒映出绵绵群山的景象。 大雪覆盖,挥洒万里。 一抹狠绝,渐渐在心底根深蒂固。 將那份理智的思考,逐渐包裹,试图拉入早已设好的陷阱。 第26章 奇怪的举动 “杨安,你这次考的怎么样?” 江念溪走出去后,杨安有些不明所以。 此时此刻,一道糯糯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他迷茫地抬起头。 苏令仪一脸温柔的笑意。 胸前捧著两本陌生封面的笔记本。 “不怎么好。” 杨安眼里的光黯淡了几分,摇了摇脑袋。 苏令仪轻抿嘴唇:“这样啊……” 她看著面前有些失落的少年,欲言又止。 搂著笔记本的手更紧了一点。 “你有什么事吗?”杨安很快调整好心境,脸上重新勾起一抹微笑。 负面情绪,是不可以影响到別人的。 苏令仪深呼一口气,看上去居然有几分紧张。 “那个……” 她轻咬下唇,將胸前的两本笔记递到了杨安面前。 “我看你上次月考,英语和化学都不太理想……这是我自己整理过的笔记,你可以看看。” 把笔记给我? 杨安眨巴眼睛,看了看小手捧著的书本,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女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当他把目光定格在对方清秀的脸上,苏令仪好像……眼神有些躲闪。 两旁的脸蛋,也浮现起淡淡的酡红。 像小抿一口酒酿的样子。 杨安有点儿摸不著头脑。 她……在害羞? “谢谢啊,不过……你把笔记给了我,那你怎么办?” 疑惑归疑惑,他轻声细语。 谁知道苏令仪微微踮起脚尖,低头喃喃:“我这两门科目学的最好啦,都不需要这些了。” 这么一提醒,杨安才忽然回想起来。 自从他入班以来,所有的考试,苏令仪的英语和化学,確实非常优秀。 虽然比不上江念溪那种天赋选手。 但起码在这两门科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甚至,在化学上,还能和江念溪扳扳手腕。 不过,苏令仪如此的优秀,到了这个时候,估计都在刷题巩固,也用不上笔记了吧。 而像苏令仪这样学霸的笔记,对他来说,那简直是非常有用。 念及此处,杨安不再推辞,笑著接过那两本笔记:“那就……谢谢苏同学啦。” “不,不客气,应该的。” 接过的一瞬间,苏令仪的手不小心碰了一下杨安的手指。 温暖的触感顺著皮肤盪开。 苏令仪顿时浑身打了个颤。 脸上的嫣红更甚。 “你手抖什么呀?” 杨安刚哼著小曲儿,美滋滋地把那两本很厚的笔记放进桌兜,转头看去,不由眉头一皱。 只见女生的手还僵持在半空中 保持著递东西的动作。 仔细观察,手指还在微微颤动。 提醒之下,苏令仪仿佛才从某种梦境中清醒过来,眼神恢復了清明。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才发呆来著……” 她眼神躲闪,连忙收回了双手。 真没出息。 她在心里默默埋怨。 不过是轻轻碰了一下手,怎么可以……这样失態。 丟死人了…… 好巧不巧,江念溪刚从外面吹风回来,迈进后门门槛的那一刻,恰好把这一幕印入眼帘。 “苏令仪,你在我的座位上做什么?” 她原本舒缓一些的心情,顿时又紧绷起来。 她警惕的看著这个被刘海遮住部分面容的女生,语气不善。 “不好意思,江同学,我,我这就走,实在对不起。” 苏令仪被突然起来的质问给嚇到了,回头一看,那道熟悉的身影闯进她的眼底。 害怕,自卑。 一丝丝的心虚。 各种各样的复杂情绪剎那间涌上心头。 她连忙鞠了个躬,小声道歉,隨后踩著小碎步低头离开。 现场,只有杨安一个人还满脸的茫然。 “……” 江念溪深深看著苏令仪远去的背影,最终收回目光,安安静静坐回自己的座位。 后知后觉的杨安挠了挠头。 “你干嘛这样对她,她又没做错什么。” 不说还好,江念溪刚刚平復下去的情绪顿时又窜了上来。 她冷哼一声:“我怎么她了?嗯?” “我骂她了吗?” “没有……” “我阴阳她了吗?” “呃……也没有。” 杨安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主观臆断了。 仅仅是看苏令仪一副委屈害怕的表情,就自动忽略了江念溪的话语。 “呵,耳朵没用的话,可以拿耳塞堵住。” 江念溪別过头,小声呢喃。 “……不好意思啊。” 杨安喉结滚动,悄悄道了个歉。 江念溪没有吭声,只是留给他一个生气的后背。 …… 到了晚自习终於结束,教室里的学生们纷纷伸著懒腰,书本翻页,交谈声也愈发杂乱。 “给我。” 江念溪背起书包,把手伸到杨安的面前,淡淡发出要求。 这个情况,自从那次亲吻之后,已经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杨安默默取下了脖颈上的围巾。 仔细一看,正是江念溪之前时常围著的灰白毛绒围巾。 拿过围巾,江念溪的脸颊上总算是有了一些满意之色。 隨后轻轻围在了自己雪白的脖颈上。 被戴了一整天,熟悉的少年气息早已深深渗透进每一处细小的毛线交织孔。 上面,还能感知到,某种程度上的温热。 江念溪把半张脸埋进围巾,不知不觉之间,眼眸微眯,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似乎很是享受。 与此同时,一如既往的满足再度填上了心房。 那颗僵硬的心,在这一刻,也算是不再孤单。 只不过,这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稀鬆平常。 动作自然而合理。 在杨安的视角,她也仅仅只是拉了下围巾,然后缩了缩脖子。 一副怕冷的表现,连一丝微小的破绽,都被江念溪隱藏得很好。 真是奇怪…… 杨安看见眼前这一幕,对江念溪最近的举动愈发不解。 每天一早上,对方就要强行让他把围巾戴上。 到了放学,又要还回去。 而且看起来,她似乎很冷的样子。 那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呢。 他忽然感觉浑身一阵恶寒。 果然,像这种智力极其优秀的人,心理总是沾点儿莫名其妙甚至变態的成分。 现在想想。 不过做了几个月的同桌,就莫名其妙一口一个朋友。 他想保持一点男女之间的正常距离,结果江念溪不知道怎么了,又莫名其妙献上了初吻。 嘶…… 表述不出来的恐惧,忽然从心底渐渐冒出了枝芽。 第27章 你是不是变態 高考倒计时,一百一十二天。 “来两个人领一下书,两个人就够了啊。” 后面打开一条门缝,露出一张青涩的少年脸庞。 杨安抬起头,面无表情地举手。 这种差事,可能看上去吃力不討好。 但每次他都是第一个包揽。 因为在高考临近的压抑氛围之下,跑来跑去的搬书,是少数能逃避的举措。 他挪开凳子,打开后门走了出去。 另一个男生见杨安出去,也有点儿跃跃欲试。 此时,江念溪却合上笔盖,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她冷冷瞟了那个男生一眼。 “……” 男生乾笑两声,十分尷尬地重新坐下。 紧隨其后,江念溪也跟著迈出门槛。 外面,杨安正安静聆听搬书的地点,微微偏头,熟悉的茉莉花香扑鼻而来。 女生与他肩並肩,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你也来?” “嗯。”江念溪眼眸低垂,轻声应和。 “你看上去……也没多大力气。” “你想这么以为,那就这样吧。” 报信的男生匆匆说完之后,便火急火燎跑向下一个班。 一男一女,结伴走在被白炽灯照亮的长长过道,一句搭著一句聊著。 资料存放的地方,在高一楼下的仓库,需要绕很长一段路。 高三的晚自习,相比较其他两个年级,要寧静许多。 月光皎洁,淹没在白炽灯的光线之中,黯淡失色。 “江念溪。” 走到高二的楼下,杨安沉默了许久,终於主动开口。 江念溪顿了一下。 “怎么了,小同桌。” 这是杨安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叫她全名。 意识到不对劲,江念溪停下脚步,静静注视著眼前的少年。 温柔的月色倾洒在少年的碎发,蒙上一层若有若无的薄纱。 “我说。” 杨安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你为什么总要抓著我不放?” “……” 空气的寂静,在这一刻,仿佛凝重了几分。 “为什么?” 江念溪轻笑著,隨手撩起耳边的几缕髮丝。 平淡如水的眼底,微微泛起圈圈涟漪。 她反问。 “我什么时候,抓著你不放了?” 语气之中,带著些许戏謔。 仿佛杨安所说的,仅仅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甚至谈得上可笑的废话。 杨安低头不语,但左手已经攥紧了衣角。 褶皱在黯淡的光线下,愈发清晰。 今天,是来到这个班的第四个月。 也是成为江念溪同桌的第四个月。 自从两个人那次的接触之后,他就感觉自己像是一件提线木偶。 隨意摆布,任人控制。 最开始,可能是尷尬,羞耻。 或者,还有一丝丝的庆幸,以及骄傲。 他想。 无论之前怎么样,现在,同龄人所敬仰的白月光,只对我一个人好。 作为情竇初开,没有一段感情经歷的男生,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势,谁又真的能坐怀不乱。 哪怕,他也不清楚,这份独特的好,为什么只给他。 可直到现在,他当初盪起的青春涟漪,早就在这两个月的强力控制之下,消磨殆尽。 江念溪原先还能克制,但隨著时间推移,她的控制欲愈发强烈,甚至在其他同学面前都不加掩饰。 班上,乃至附近的同学,都在用异样的眼光打量著他们这对奇怪的同桌。 现在,杨安对於眼前这个面容惊艷的女生,没有被青春的激动,没有莫名其妙的庆幸。 只有,喘不过气的压抑。 “江念溪,你已经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了。” 他嘴唇微颤,声音依旧坚定。 不可否认。 他作为正常的男生,对如此漂亮优秀的异性,说没有一点点的动心,那是假的。 可他更怕被这种不清不楚的关係,被江念溪一手主导的关係,给彻底缠死。 那倒不如,现在就想將这份莫名的曖昧丟掉。 “……” 奇怪的是,没有像之前激烈的辩驳。 就连两个人浅淡的呼吸声,都细细可闻。 杨安抬头。 原来,江念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贴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连一尺都不到。 明明平常闻起来很舒服,也很清淡的茉莉花香,此时却格外浓烈。 霸道,强势。 他眉头一皱,下意识后退一小步,想要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江念溪没有继续贴上来。 复杂的眼神,紧紧锁在他的胸口。 “小同桌,你是不是真的没有心?” 她终於说出口,却是笑著质问。 “这几个月,我哪里对你不好?” “我第一次,对一个男生这样,你就那么想躲开我?”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在见我的第一面,就想著躲我,疏远我,哪怕到了现在,你还是这样,一点改变都没有。”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听到这些,杨安顿时只觉一股淡淡的怒气翻涌而上,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他指著不远处的高三教学楼。 “我问你,我们是什么关係?” “……小同桌。” “你喜欢我吗?” “……” 江念溪一时有些噎住。 “我……不知道。” 她低著脑袋,將薄唇咬得发白。 喜欢? 但她最开始,只是觉得,小同桌和她是一类人。 所以她感到亲近,想要在这段孤独的路上,多一个相似的同伴。 可自从小同桌替她挡了刀,她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是替別人痛苦。 她想,原来,真的有人愿意为了她,而义无反顾。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也许只是无意之举,足以在她的心中,留下相当重的份量。 主动献出初吻的时候,她也有短暂的迷茫。 她觉得,这样只是更好的將小同桌和自己绑定,不会让对方离开。 就像坐在河边,看著水中倒影。 她想要的,是抓住那唯一与她能够共鸣的影子。 是喜欢吗 她不知道。 她也弄不清楚。 “你看,可不可笑。” 杨安忽然笑出声来。 “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就把我当成你自己的私有物。” “好,按你之前说的,我们算是朋友。” “可別的女生和我多说几句话,你就不高兴,你就要把我身边的异性全部推走。” “考个试,你非要提前交卷,跑到我考场外面堵我。” “甚至,我课间去个卫生间,你都要跟在我后面,在外面等我出来。” “可你觉得,我们什么亲密关係都算不上,这些举动,很正常?” “你说,你是不是很变態啊?就算我们是朋友,你对朋友就这样?” 第28章 再次强吻 江念溪低著头,身子微微颤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光线比较暗,看不清对方此时此刻的表情。 杨安只能隱隱察觉到,对方的情绪有了些许波动。 “呵……” 几秒,也许是几分钟。 江念溪忽然冷笑一声。 她终於抬起头来,看似平静的脸上,竟透露出与年龄极其不符的阴鬱。 “我……变態?” “你的意思,我对你好,还委屈你了?” 她逼近一步。 两个人之间已经远远超过了平常的安全距离。 杨安甚至有种一低头,两个人就能亲上的错觉。 “你想怎么样?” 江念溪歪著脑袋,面无表情地盯著他。 想了想,她笑道。 “我知道了。” “你说那么多,不就是觉得,我是在吊著你?” “……你为什么总是喜欢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明明是你打著莫名其妙的名义控制我!” 杨安只觉心里憋著一股鬱气,而江念溪的一席话,就仿佛点燃火药桶的点点火星,瞬间让他控制不住情绪。 他抬手用力推了对方一把。 “呃!……” 力道作用在双肩,江念溪没有设防,被推得一趔趄。 不过很快便稳住了脚步。 她冷清的面庞,愣了一下,第一次出现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没想到,一向温和甚至说得上靦腆的小同桌,居然真的敢对她动手。 哪怕仅仅只是推了一下。 “江念溪,我们只是一个班上的同学,恰巧做在一起的同桌,除此之外,我们和陌生人没有区別,你明白吗。” 杨安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 “是,我是救了你,但你之前也算报答了我。” “我也承认,你对我好的时候,我也曾动过一些摆不上檯面的小心思。” “可归根结底,哪怕假设我们成为了那种关係,你这种恨不得渗透进方方面面的控制欲,也是绝对不对的。” “更何况,我们只是同桌。”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他未免有些气喘。 但他觉得值得。 没人会对一个漂亮女同桌的好感到不適甚至反感。 无论是外貌,性格,还是其他因素。 好感的诞生,都是必然的。 可隨之而来的窒息,与强行套上去的控制,往往轻易就能將这份好感,碾成齏粉。 临近毕业的男生,正值青春年华,没有人会想一直被一个奇怪的人控制。 这无疑是给自己的青春,套上一圈难以反抗的紧箍咒。 纵使杨安的青春,本身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稍稍冷静下来,想起刚才用力的一推,心中不由生出一些后悔。 虽然,如今的他,反对这种窒息的控制。 不过,曾经人家对他的好,也是真真切切发生过。 商量也好,警告也罢。 动手推人家一个小女生,確实是不对的。 “……你之前送我的那些东西,我会还你。” 他的指尖在衣角摩挲。 “我希望,我们……唔。” 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突然扑到他的身上。 唇上传来极其湿热的触感,將他的话语狠狠掐断在喉咙里。 全身上下都被柔软的身躯紧紧贴合。 紧隨而来,便是铺天盖地的茉莉花香。 “唔??” 杨安被嚇了一跳,瞪大眼睛。 周边昏暗,只能隱隱约约看到两道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倒映出五官的样子。 那是一双充满痛苦与挣扎的眼眸。 此时,正半合著,没有视线交融,却能表达出复杂的情绪。 女生的胸脯剧烈起伏,一呼一吸,像是要把杨安浑身上下的气息,都纳入自己的胸腔。 杨安后知后觉想要挣脱女生的禁錮。 可无论如何用力,始终不能挣脱半分。 两道年轻火热的身躯仍然贴合的严丝合缝,就像马上要融为一体。 挣扎无果,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恐慌。 他可以轻易掰动成永那个高大个的手臂,但眼前的女生,明明看起来比较柔弱,却不能挪开分毫。 这是怎样惊人的力气! “江念溪,你到底想干嘛!” 他努力偏头,將嘴唇从温柔乡中分离开来。 恢復了说话的权利。 然而,这份权利维持还不到几秒,杨安的脸便被江念溪腾出来的左手死死钳制。 一点,一点。 扳回了最適宜的位置。 再次吻上。 (无不良引导) 只不过这次,要更加凶猛。 舌尖在牙关处到处闯荡,试图找到一丝一毫可以撬开的突破。 显然,江念溪也是第一次尝试这种做法,不仅动作生疏,甚至十几秒过去了,也没能得偿所愿。 “嘖。” 江念溪冷哼一声,隨即环在对方腰间的手猛然用力。 “呃啊……” 这番操作,让防不胜防的杨安被迫张开了嘴巴,肺部的空气在这一刻被挤压乾净。 江念溪趁虚而入。 两道柔软湿润总算是如愿交缠在一起。 气息也在亲密接触之中,相互混杂,交融,不分彼此。 直到杨安大脑有些缺氧,两眼微微翻白,身子也变得软塌塌。 江念溪才恋恋不捨的分开。 “啵。” 由於没有经验,她只知道用力掠夺,两唇之间鲜有缝隙。 分开之时,居然响起清脆的声音。 “咳咳……你……疯子……” 杨安大口大口呼吸著。 久违的空气,在现在这个情况,显得何其珍贵。 饱受折磨的他,眼里早已没有了当初质问的怒气。 如今,发自內心的畏惧,与恐慌,彻底占据了他的思维。 他怎么也没想到,江念溪居然隱藏著如此渗人的力量。 可以轻鬆钳制住一个將近成年的男性! 缓过劲儿后,杨安以为终於结束,便抱著侥倖的心理,再度试图挣脱。 可惜的是,江念溪纵使鬆开了嘴,该使的力照样不减。 两个人依旧紧紧抱在一起。 甚至由於他的二次挣扎,江念溪还又加大了几分力度。 这下好了。 杨安只觉得仿佛有一根结实无比的粗大绳索,將他和江念溪死死捆绑在一起。 似乎即使有校服的布料作为隔挡,也能清晰感触到对方小腹的灼热。 江念溪抿了抿再次被滋润的红唇,眼眸微眯,似是在细细回味。 第一次,照著道听途说的样子,尝试深吻。 也许粗暴了些,也少了重要的情感交融。 可她觉得无所谓。 第29章 得到就够了 目的达成,就足够了。 “江念溪,你……你个疯女人!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杨安涨红了脸,咬著牙质问。 靠。 他堂堂七尺男儿,居然反抗不了这样一个女生。 传出去,恐怕都没人会相信。 相比之下,江念溪则显得尤其从容。 她的手不太老实,越过校服的下摆,渐渐向上探去。 灼热的触感,首次接触到冰冷的后背。 “你!疯女人……快放开!” 杨安本来想保存点儿体力,这么一接触,顿时浑身一颤。 坏了! 再这样下去,事情很快就会往无法控制的局面发展。 他不顾一切推搡著与自己贴合甚紧的女生。 动作之剧烈,甚至连江念溪本人都感到惊讶。 然而,她同样也是个倔脾气的人。 杨安越是抗拒,她就越是要贴近。 一男一女,就在这空无一人的街道之上,紧紧相拥。 “呀。” 忽然,江念溪感到不对劲。 仿佛是某处,在向她示威。 她低头惊呼一声。 趁著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杨安毫不留情一推。 两个本来看似如胶似漆的人,在这一时刻,得以分离。 江念溪这次就没有之前那么好运。 顛坐在地上,双手撑地。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织。 江念溪的目光逐渐往下移。 直至,聚焦在刚才的罪魁祸首身上。 “……” 她別过头去,脸颊上浮现出浓浓的潮红。 周围安静的可怕。 杨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教室的。 只知道他和江念溪,一人抱著一堆书本,慢吞吞从前门走进了教室。 全班同学的视线,齐齐凝聚在他们二人身上。 “你们两个,刚才干什么去了?” 英语老师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眉头紧蹙,一脸的不悦。 这难道不显而易见吗。 杨安黑著脸,表面上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我和江同学,去领二轮复习资料去了。” “我从进教室开始,一直到现在,已经八点五十了,整整半个小时,你搬书还挺费时间的哈。” 英语老师黑著脸,双手交叠。 而一旁,和杨安同样进来的江念溪,早已悄悄放下了书本,一声不吭回到了座位上。 此时此刻,正埋头盯著光禿禿的课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出所料,独自被英语老师留在讲台上训斥了將近十分钟,杨安终於可以挪动有些发麻的双腿。 一步,两步…… 几乎是机械式的走到自己的座位。 晚自习照旧在夜晚的流逝中缓慢进行。 直到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声敲响,教室里的人零零散散都走的差不多。 杨安默默收拾著书包。 余光一扫,发现直到现在,江念溪还保持著低头的姿势。 不说话,也一动不动。 看上去宛如一座精雕细琢的石雕。 “你……还好吧。” 终究是战胜不了內心的怜悯。 他轻轻拍了拍女生的肩头。 江念溪茫然地转过头,直愣愣的看著他。 仔细观察一下,精致的脸庞,居然还残留著点点潮红。 这副模样,活像正在做某个美梦,结果被人突然打搅了一样。 也正在此刻,杨安恰好瞅见了对方摊开的双手。 可能是之前推倒的缘故,两只手的手心,上面都破了很多皮。 鲜血淋漓。 有些伤口边缘,还沾了些没清理乾净的灰尘,还有几颗小石子。 “……” 杨安喉结滚动。 浅淡的愧疚和悔恨,缓缓衝击著他的理智。 再怎么说。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纠纷,再激烈,动手终究是不对的。 江念溪是最先越界的人。 可从小接受的家教,还是让他有些看不下去。 他从校服的兜里,拿出两张皱巴巴的卫生纸,默默递到江念溪的右手心。 “擦擦吧,纸是乾净的。” 他嘆了口气。 江念溪看著那叠纸张,睫毛微微颤动。 数秒之后,她笑了笑,握紧了手中的纸。 “谢谢你,小同桌。” 杨安没有接话,只是背起收拾好的书包,挪好桌凳,迈步往后门走去。 即將跨出门的那一刻,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江念溪,你……好好想想今天我说的话。” “马上要高考了,我不想我们之间,闹得那么难堪。” 话语落下,背影便决绝消失在楼道之间。 偌大的教室,空荡荡的。 只有后排的灯还亮著。 也只剩下江念溪一个人,还一动不动坐在座位上。 她看著手中皱巴巴的纸,渐渐被暗红色的血液浸染。 一抹异样的兴奋强烈涌上心头。 江念溪红唇微张,颤抖著吐出一口暖气。 其实刚刚回来之后,並不是像杨安想像的那样。 什么难过,伤心。 早就占据她心头的,是近乎失控的刺激。 强吻小同桌的每一处细节。 指尖划过的每一寸肌肤。 灼热的接触,是她奢望已久的慰藉。 仿佛这样,就可以凭藉这能摸得到的温度,来安抚自己孤寂的精神世界。 她回味。 她颤抖。 她的手不由自主缓缓摸上了嘴唇。 那里,有之前小同桌挣扎之时,不小心咬破的小小伤口。 虽然早已结痂。 可上面,仿佛还残留有小同桌的唇间温暖。 令人……著迷。 欲罢不能。 小同桌对她也有反应。 那就说明,小同桌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绝情。 他也需要自己。 他也正值血气方刚。 江念溪收回了手,只是身子的颤慄愈甚。 如果有人在这里,一定会被嚇一跳。 因为这个时候,她的整张脸,已经完全布满了潮红。 整个人,就像是被浸泡在血液之中,又再次冒出一样。 她不顾手上的血还没擦乾净,颤抖著捂著面庞。 暖流顺著脊柱,直直往下乱窜。 一阵失控的呜咽声,顿时响彻整个无人的教室。 呵呵。 哈哈哈…… 需要,需要就好。 只要小同桌还需要她,只要还有机会將这抹光攥死在手里。 那付出什么代价,其实也无所谓的吧。 哈哈哈哈…… 喜欢?不喜欢? 想那么多干嘛,只要把他留在自己身边,不就够了吗。 江念溪的笑声最开始很小,几乎是从指缝中渗出来。 后来,越来越大。 在整栋高三教学楼,唯一还亮著的教室。 夜幕之下,竟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渗人。 第30章 围追堵截 高考倒计时,一百天。 操场之上,摩肩接踵。 几位禿顶的校领导正精神焕发坐在主席台上,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就像是被统一设定好程序的面部机器。 主持人穿著西服,在演讲台上慷慨激昂,声色並茂。 百日誓师终得胜,马踏六月旌旗迎。 背景板的十四个字,放得很大,看起来確实挺唬人。 然而,下面密密麻麻的学生们,可就不怎么买单了。 台上激情洋溢,台下笑声打闹。 杨安坐在班级的后面,百无聊赖。 听著听著,就有些瞌睡。 但这种场合,他知道,要真睡著,那就不太好了。 索性將手中的单词本拧了几下,捲成一个圆筒。 默默划动著地面,以此来取代困意。 塑料草坪,夹杂著无数橡胶颗粒,在杨安的一手操作下,颗粒四处横飞。 有几颗,甚至掉到了鞋子里。 很快,那道迴荡操场的男声戛然而止,几个同学起头之后,先是零星的掌声,后面才渐渐变得热烈。 几秒之后,取而代之的,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杨安抬头一看,演讲台上早已换了一个人。 纵使有宽大的校服遮挡,也遮不住江念溪高挑的身姿。 作为年级第一,全方位碾压的存在。 在百日誓师这种重要的日子,如果她没有上台,那杨安反而觉得奇怪。 一如既往,江念溪看著手中早已写好的稿子,一字一句,没有一丝感情基调。 对於江念溪来说,她很討厌这种在公眾场合露脸。 若非校领导已经拍板定论,她倒想现在就撂担子不干。 “……谢谢大家。” 结束语落下,她放下手中纸稿,向著操场人群的方向,微微俯身鞠躬。 周围瞬间响起铺天盖地的掌声。 相较於之前那个主持人,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受欢迎的程度,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杨安的错觉,当江念溪走下主席台的台阶,那个人的视线,似乎微微往他这边扫了一下。 可当他真的把目光投过去,看到的,只是面无表情的身影,正在往后台走去。 “……” 可能,真的是错觉吧。 杨安拍了下脑袋,不轻不重,仿佛这样就可以让自己清醒一点。 当领誓人高举右拳,领著所有高三学生开始最后的宣誓。 响亮的声音在山间不断放大。 高三的学生们,大多有气无力。 可集合起来的效果,还是相当的震撼。 时间这么快……已经,百日誓师了啊。 宣誓完毕,杨安缓缓放下右拳,心中也有些五味杂陈。 说来说去。 高中的时间,短短三年。 还是在一眨眼时间就过去了。 记忆,仿佛还停留在才入学的那个下午。 青涩的面庞,推开教室的前门。 迎接他的,是一行行好奇打量的目光。 以及十分热情的年轻老师。 春去冬来,岁月如梭。 眨眼之间,就已经到了终点站的最后一次休整。 杨安心里清楚。 今天的百日誓师,除了鼓舞士气之外,还会额外放一天的假。 已经连续三个周,高强度的复习与考试。 所以今天,是整整一整天,都交给学生自己。 他也准备在今天,好好玩一天。 不碰卷子,不碰习题。 也不去想那些令人看一眼就犯噁心的知识点。 好好的,放纵一天。 校领导宣布解散之后,原本坐的还算整齐的方队,立马一鬨而散。 拿著凳子,勾肩搭背。 甚至有那么两三对大胆的情侣,堂而皇之的在校领导眼皮底下手拉著手。 “那边那个……嗯?” 年级主任看见旁边路过的小情侣,瞪大眼睛,刚想抬起手臂,指著那对男女。 然而,另一只手按下了他的胳膊。 他十分疑惑的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另一个头顶鋥亮的中年男人。 只不过相比之下,年龄要更老一点。 正是刚才在主席台上,一副程序性表情的副校长。 副校长摇了摇头:“隨小孩子们去吧。” “可是……” “没什么可是。” 他举起手,打断了年级主任接下来想要辩驳的话。 看著那对小情侣慌忙离去,他嘆了口气。 “还有三个月,你真要抓,那也没啥用。” “以后社会会教育他们的,太早盛开的花,同样也会过早凋零,隨他们吧。” 年级主任噎了一下,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此时,正逢高一、高二的学生大课间。 一大堆人围著护台,一脸羡慕地看著能上人来人往的高三学生。 在他们看来,可以在工作日,美美爽玩一天,那绝对是想都不敢想的。 “小同桌,你想去哪儿?” 背起书包,杨安正准备离开教室,却险些撞上一团柔软。 扑面而来的香气,远比他的意识更早一步认出对方。 江念溪背著手,用身躯挡住后门。 平静的眼神,定格在这个少年的脸上。 “回家。” 杨安瞥了她一眼,想要从旁边找到空子钻出去。 “……” 江念溪显然不会让他得偿所愿。 杨安往哪里挪,她就往哪里堵。 眼见从这里出去无望。 他有些不高兴了,乾脆就挺直身板站著。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为什么不跟我一起?” 江念溪忽然笑了。 只是这份笑,多少有点儿不太自然。 杨安知道,这便宜同桌多半是没把之前晚上说的话放在心里。 一点儿作用都没有。 感情自己那天掏心掏肺的,说的都是心里话。 而人家呢。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以前怎么没发现,和这个人相处起来这么累呢…… 想到这里,杨安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他迈开脚步,却是调转方向,朝前门走去。 外面过道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 当他走到前门时,江念溪的身影又准確无误堵在了门口。 “……” 他果断掉头跑向后门。 外面几乎同时也响起了急促的脚步。 然后…… 熟悉的脸。 再次调转。 不知来回了几次。 当杨安气喘吁吁按住门框,却发现那道身影依旧顽固的挡在自己面前。 他顿时一股恼火涌上心头。 第31章 给你想要的名分 “江念溪,你到底想怎样?” 他紧紧盯著对方的眼睛。 江念溪由於刚才的剧烈跑动,粉嫩的脸蛋也红扑扑的。 可她目光坚定,不依不饶。 “和我一起走。” “你有病吧,为什么非要赖著我不放,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杨安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真的好累啊…… 好不容易有一天完整的假期,结果誓师大会结束之后,麻烦立马就找上门了。 刚刚放鬆的愉悦心情,剎那间便荡然无存。 “和我一起。”江念溪没有接话,倔强地扬起小脑袋。 “我说了,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別的不说,你……你起码让我缓缓吧,別一直缠著我。” 杨安是真的没招了。 这个人怎么总是听不下別人的乞求呢。 他一把按住对方的软肩,稍微使力,想要將其从门口扒开,好让自己出去。 然而,女生就像是在门口扎了根一样。 无论他怎么推,始终屹立不动。 不仅如此,江念溪还抬起胳膊,死死攥紧他的手腕。 杨安试图挣脱,却感觉自己的手仿佛被钳子夹住了似的。 “小同桌,你是不是想甩开我。” 江念溪的眼眶虽然乾乾净净,但已经可以瞧见点点嫣红。 杨安气笑了:“对,我就是想甩开你。” “你从早到晚,黏在我这个普通人身上,不觉得掉价吗?” “还有,你以为你的控制和黏人,没有给我带来麻烦吗?” “其他的就不说,单论这一个月,我被堵在厕所四次,教室门口六次,有十一个人加我联繫方式討要说法,其中五个人要求不离开就不让我好过。” 江念溪攥著的力道突然加紧了几分。 这一下,捏的杨安生疼,身子一软。 感觉手腕差点脱臼了。 “和我一起走。” 江念溪仿佛一个只会读一句话的复读机。 语气渐渐有些偏激。 眼见对方好像有点儿要失控的样子,杨安即將出口的反驳被卡在喉咙里。 “……隨你了。” 他话语一转。 算是勉强同意。 他也没想到,只是反驳了几句,这女生情绪就要激动起来。 自己打不过对方,在学校里闹起来也不好看。 只能暂且先服个软。 手腕上的禁錮感终於鬆了一些。 但紧接著,温热的小手便合上他的掌心,穿过指缝,十指相扣。 “你……” 杨安的质问还没说出来,就被对方拉扯著往门外走去。 江念溪在前面,他在后面被拽著。 一前一后,吸引了不少人奇怪的眼神。 穿过校门,走过熟悉的街道,越过几条马路。 路上,到处都是放学的学生。 不同年龄,不同学校。 “你……鬆开。” 等到人稍微少了一点,杨安紧咬牙关,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这几个字。 江念溪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来,静静看著他一脸涨红。 她笑了。 柔和的弯眉轻微上挑,眼眸旁的美人痣点缀在白嫩的皮肤上。 眼底之中,秋水平漾,却仿佛掷入一粒石子,就可以盪起一圈小小涟漪。 她轻声轻语。 “小同桌,你想要个名分,我给你。” “你先把手鬆开。”杨安只觉额头上都冒出了密密细汗。 他去掰那只看似纤细的小手,却怎样都掰不开。 两只手,手心紧紧相扣,就像是天生就长在一起。 不需要任何的粘合剂。 本来就是一体。 此时的他,一心只想远离这种要命的曖昧。 哪有心思听江念溪在这里谈条件。 “江念溪,你先……” “做我男朋友吧。” 突如其来的话语,打断了杨安脱口而出的祈求。 “……什,什么?” 他手上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学迷糊了,怎么会出现幻听。 “我说。” 江念溪上前一小步,两个人再一次突破安全距离。 她笑道:“杨安,做我男朋友吧。” 短短五个字。 从眼前这个女生的口中吐出来,却犹如一道晴天霹雳。 直直打在了杨安的正头顶。 一瞬间,杨安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 许久,他才脸色煞白,连忙摇著头。 “你疯了,你绝对是疯了。”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江念溪歪著小脑袋,跟著上前一步。 “我没疯,小同桌,我是认真的。” “我认定一个人,就永远不会放弃,更何况,我把初吻交给了你。” “你愿不愿意,我都会一直赖著你。” 她撩起耳旁髮丝,呼出的热气,很快就与冷空气相互交融,在细长的睫毛之上,结下几滴微小的水珠。 她伸出另一只手,想抚上少年青涩的面庞。 杨安偏头,躲了过去。 她的手就这样僵持在半空中。 呵,没关係…… 她自嘲般笑了笑,心中还是有几分失落。 杨安后知后觉,他一咬牙,使劲用力,趁著江念溪失神的瞬间,挣脱开对方的钳制。 恢復自由,他连著后退几步。 “江念溪,我觉得我们都应该冷静一段时间。” 他喉结滚动。 “你现在已经不清醒了,就算是真的,我也不会答应你。” “你……好好缓缓吧。” 言罢,他不再过多停留,迈开步子,就往远处的巷子狂奔 在江念溪呆愣的眼底,留下一道逐渐消失的背影。 这算是…… 表白失败了吗? 她垂下眼眸,打量著双手。 右手红得厉害,也远比左手温暖。 那是方才,用力钳制小同桌而留下的温度。 原来,自己也有表白失败的一天啊…… 江念溪笑了一下,不由默念。 纵使她刚才的表白,说不清是不是真的出自男女之间的喜欢。 可心底里的那种隱隱的伤痕,仿佛又在隱隱作痛。 真是……莫名其妙啊。 …… 风声在耳边呼啸。 肺中疼的仿佛要炸开。 但杨安不敢停下来。 直到拐进一个又一个小巷。 昏暗的环境,那个女生最终被甩开。 才让他勉强平定了失控的心神。 他停了下来,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无边的荒谬不断涌上心头。 如果,放在以前没有深入了解江念溪,两个人的关係也没那么复杂的话。 这种表白,他想,自己一定会立马动摇。 第32章 未来的新生活 可他杨安,感情经歷宛如白纸,也不会轻易被美色冲昏头脑。 这个学期的相处,已经让他足够了解这个人。 之前,才成为同桌的时候,江念溪不知道什么原因,就对他主动示好。 但总归来说,两个人还保持著同学间的合適距离。 变故出现在他阴差阳错之下,救了江念溪。 自从那次之后,对方就像是维持不住表面的偽装一样。 最开始,只是试探性的投餵零食,送早餐。 之后越发大胆。 尤其是苏令仪也向他示好的那段时间。 江念溪屡屡失態,情绪也愈发偏激。 动不动就干出一些根本不符合她人设的事情。 凡是靠近杨安的女性,一律通通从中作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哪怕是女老师,她也要时不时站在旁边,就像是在监督一样。 而且,对一个认识没几个月的同桌献吻,这也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吧? 发展到后面,更是自己的方方面面,她都要插一脚。 早餐,必须只能吃她亲手做的。 午餐也必须和她一起。 甚至只要是写东西,无论写的什么,写完之后都得让她看一下。 不同意? 江念溪就要拿更出格的事来威胁。 但凡换一个品行没有那么好的人,估计都不知道逾矩到哪一步。 简直是送上嘴的美味肥肉。 可杨安始终觉得,对异性,要一直抱有尊重的心態。 江念溪作贱自己,他不能跟著看戏。 所以一次次纵容,一次次妥协。 直到现在,他忍不下去了。 他第一次回想自己这几个月的经歷,忽然对自己的决定感到荒谬。 自己,当初就不应该被內心那点小心思左右了决策。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相较於江念溪吊著自己,如今的处境,更要痛苦得多。 他终於觉得,自己承受不了对方的病態的控制。 这无关两个人是不是男女朋友。 正是因为他承受不住,所以哪怕江念溪倒贴,他也绝不会同意。 更何况,江念溪连是否真的喜欢都搞不懂。 她一时衝动,或者纯粹是因为那天晚上的过激言论,才说出表白。 不过是想要用更近一步的关係,绑死自己这个只被她控制的物件罢了。 杨安难道能跟著她胡闹吗。 这不仅是拿江念溪的未来开玩笑,更是拿他自己开玩笑。 与其在一起之后,每天生活在高压之下,用自己的平庸,给江念溪光彩耀人的青春画卷上,留下骯脏的一笔。 那提前说清楚,反而是一种负责。 杨安缓缓举起双手,看著有些枯黄的手臂,乾涩的嘴唇微颤。 说实话。 面对江念溪这样异性,回想起之前的种种曖昧,种种只对他的好。 要放弃,同样需要勇气。 不过,如果被美色所控制,那杨安觉得,自己和那些烂人就没什么区別了。 “好好学习吧,不要想那么多了……” 他深呼一口气,调整好心中的忐忑。 以及,那么一丝丝的不甘。 所谓爱情,到了以后,他相信,自己也会拥有独属於自己的温暖。 太早盛开的花,同样也会太早凋零。 何况,这朵花,只是在激素的影响下,恰好对他绽放呢。 甩掉脑海里过多的想法,杨安重新提了下肩带,將跑歪的书包背好。 望著远方的巷道拐角,缓步朝家的地方走去。 …… 高考倒计时,五十天。 今天,是他和江念溪冷战的第五十天。 那次的表白,並没有让江念溪退缩。 那一天,杨安的手机里,密密麻麻,塞满了来自“江中挽月”的消息。 电话的未接记录,也列了整整上百条。 不知道江念溪是以何种的毅力,才能在短短一天,完成这一切的举动。 本来想回家玩会儿游戏,放鬆一下的杨安,被这么连续的打扰,根本就玩不下去。 这个特赦的假期,算是被倔强的江念溪给强行搅烂了。 一回到学校,江念溪就早早顶著黑眼圈,在座位上等著他。 估计又是一晚上没睡。 那天之后,江念溪又把他拉到没人的角落。 但杨安心意已决。 “……我明白了。” 江念溪低著头,身躯微微颤慄,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两个人不欢而散。 直到现在,杨安和江念溪也鲜有说话。 江念溪不再送她亲手做的早餐,也不再要求两个人一起吃饭。 除了其他异性来,照样会被赶走。 杨安首次感到久违的自由。 这五十天以来,他从来没感到空气是如此的清新可口。 本来临近高考,压力已经够大了。 来自江念溪的控制大幅减弱,他的心情都欢快了不少。 什么对这段关係的不舍,什么小小的青春悸动。 都不如这一刻来的舒服。 畸形的关係,就应该早点断掉才对。 只是…… 讲台上,数学老师还在大声讲解著往年的高考真题。 杨安微微偏头,用余光扫了一眼。 江念溪双手蜷在一起,小脑袋埋在里面,看上去像是睡著了。 发圈也早早被解了下来。 一头乌黑的长髮,隨意披散在肩头和桌面。 由於江念溪的特殊性,纵使课上公然睡觉,也不会有人来管。 可杨安不知为何,心里总有种隱隱约约的怪异。 似乎是某种不好的预感。 他总感觉,按照江念溪的气性,绝不可能如此平静。 第六感告诉他,这个人,绝不可能就此罢休。 “……” 真是刷题刷懵了。 杨安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有这閒心情去操心这段断掉的畸形关係,倒不如好好想想。 接下来的五十天,如何考上自己嚮往已久的宣城大学吧。 现在自己的分数,已经能摸到宣城大学的最低门槛。 可也仅仅只是摸到。 如果高考是这个分数,恐怕多半要滑档。 最起码,要高上最低分数线五十分,他才有真正选择的余地。 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 可以来到一个崭新的环境。 遇见新的人,新的朋友。 也许,还有真正属於他的爱情,在某个角落,静静等待著他。 杨安握著笔的指腹微微泛白。 这迈向社会的第一步。 不论是为了父母,还是为了自己。 他一定,一定。 要走好! 第33章 临考 高考倒计时,二十天。 苏令仪正发著改好的试卷,等来到杨安这桌的时候,桌上趴著的少年还在补觉。 她轻抿薄唇,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之色。 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苏同学,请问……卷子发完了吗?” 突如其来的质问,將苏令仪嚇得浑身一颤。 转过头来,江念溪正站在门口,眼神淡漠。 “发,发完了。” 苏令仪马上低下头,唯唯诺诺。 江念溪只是微微頷首,指著不远处讲台旁边的空位。 “那就请让一让吧,我要回座位了。” 苏令仪哪儿敢违背,小声应了几声好,便匆匆离去。 转身前,最后偷偷瞄了趴在桌上小憩的少年。 眼底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江念溪神情自若,慢吞吞坐上凳子,拿起刚刚发下来的试卷。 语文,一百三十五分。 “……” 眼角余光稍微倾斜,瞥到了杨安脑袋旁的卷子。 一百二十二分。 还不错。 她记得没错的话,前些日子的考试,对方才考了一百边缘的样子。 看来这段她没掺和的日子里,小同桌进步很大嘛。 呵呵…… 江念溪手指悄悄收紧,卷子一角很快出现一条条褶皱。 她平復好心情,將卷子摺叠放好。 对於她来说,这份卷子已经没有復盘的必要。 同样,也没有什么特別价值。 只不过,一个极其隱秘的想法正在心底蛰伏。 隨著时间的延伸,在以缓慢而又稳定的速度,逐渐增长。 “嘶……” 当杨安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看到的,是一片昏暗。 怎么回事? 又是什么奇怪的……梦? 他下意识想揉揉眼睛。 然而,压在脑袋下的胳膊刚一动弹,头上就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掀开了。 眼前先是被窗外刺眼的光线所突袭,隨后才慢慢恢復。 杨安坐直身子,低头一看。 一件凌乱的校服正耷拉在自己的肩边。 视线越过校服,往前看去。 江念溪身上只有一件校服短袖,身上宽大的校服不翼而飞。 杨安又看了看面前的校服,一下什么都明白了。 他把校服拿下,叠好,然后站起身。 在江念溪淡然的注视之下,將那衣物放在了她的桌面。 “谢谢。” 杨安轻声说道。 江念溪只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之间,依旧是不变的死寂。 宛如有一道看不见的坚墙厚壁,野蛮地插在二人中间。 见到江念溪还是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杨安的心中多多少少鬆了口气。 至少,现在比之前要正常太多了。 等到高考结束,江念溪去京城大学,而他去他的宣城大学。 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以后估计也隨著毕业断绝了关联。 当然,这对他而言,绝对是一件好事。 江念溪拿起桌上叠好的校服,没有直接穿上,而是轻轻摩挲了一会儿,便放进了桌兜里。 前门门口,班主任已经半只脚迈进了教室。 纵使再困再累,杨安也只能勉强坐直了身体,睁大眼皮,打起十分的精神。 只剩二十天了。 他在心里默念。 只要挺过这二十天,就再也不用过这种痛苦至极的日子。 只要继续坚持下去,宣大绝对不再是高一高二时遥远的梦想。 而是触手可及的现实。 …… 高考倒计时,五天。 “这次放假呢,大家回去,该复习的,还是要复习,不过身体是最重要的,不要过度熬夜。” 最后的考前缓假,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语重心长地吩咐一些注意事项。 背后,是早已被涂满字句的黑板。 那是毕业之前,学生们在这个教室,留下的最后一点存在的印记。 “我也不说该如何复习,今天我说几点生活上的事,首先,考前三天,儘量吃清淡一点,不要乱吃乱喝,前些年就有学生吃坏了肚子,考试的时候浪费了半个小时。” “还有,心態放平,不要因为它是高考,就跟你们那个学长一样,激动到笔都拿不稳,结果把答题卡涂错了。” “就当成平常,你们考过的每一次试来对待,就绝对会考出你们理想的成绩。” “而且,题肯定比模考简单,不要想复杂了,一般来说,你们的最终成绩,都会比平常高上十几分,甚至几十分……” 台上苦口婆心,台下的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 这也许是少数几次,老师讲东西不枯燥的时刻吧。 杨安已经早早收拾好了东西,把书包抱在怀里,精神也是从所未有的清醒。 激动,期待。 至於几个月前,那对未来的一丝丝不安与恐惧,早已被其他积极的情绪所碾碎。 奇怪的是,明明是考前放假,大家的状態看起来也都比较高昂。 而一旁的江念溪,却几乎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坐的很端正,面无表情。 仿佛一个设定好的机器人。 在杨安看来,江念溪对於高考,应该手到擒来才对。 別说压力,估计人家往考场那么一转,闭著眼睛考,都比大多数人考得好。 说不定,还能和二中那个传奇,竞爭一下市里的状元。 结果这种场合,反而垮著个脸。 想到这里,杨安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如果……她还在为几个月前的事情困扰。 因为两个人之间的私事,影响了高考的状態。 间接影响了前途。 那自己,可真是有罪过在身上背著了。 不过……仔细想想。 於情於理,自己好像也没义务,为了他人,而牺牲自己的自由。 如果当时顺从了江念溪,这种畸形的关係,恐怕对谁都不好。 “……” 算了,不想这些令人头疼的事情了。 杨安甩了甩头。 当班主任吩咐完后,示意眾人可以回家。 与此同时,楼上楼下,也几乎同时响起了桌椅挪动的刺耳声。 “哎,值日生別著急走啊,等其他人走了以后,把卫生打扫一下,顺便把那窗台上的盆栽端到办公室里来。” 看到杨安跑出了教室,江念溪背起书包,刚想偷偷摸摸尾隨上去。 结果听到班主任的话,她才猛然想起,自己好像就是最后的值日生之一。 “……。” 再回望教室,除了其他值日生之外,基本都走光了。 她只好咽下这股气,老老实实放下书包,去教室后面取扫帚。 第34章 半路的坦白 行至半路,杨安哼著小曲儿,只觉得天空此时都是那么的清澈。 周围的花花木木,也顺眼了许多。 忽然,一道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停下脚步,疑惑看去。 是那个这几个月完全断联的语文课代表。 苏令仪。 说来奇怪。 之前才加上的那个月,苏令仪几乎一回家就要在手机上给他发消息。 聊的话题比较日常。 也多少掺了点儿说不出来的曖昧。 杨安在那个时候,才隱隱相信了江念溪的话。 这个课代表,真的对自己有那种意思。 但当时察觉到不对,刚想要礼貌回绝时。 仔细想想,人家又没真的说什么,他要到时候真那么说了,岂不是很尷尬。 况且,人家课代表平常可是很靦腆的。 谁知道,也就仅仅那个月。 之后的时间,不知道为什么,苏令仪销声匿跡了。 现实没有额外的交集,手机上也断了联繫。 而现在,苏令仪主动拦下了他,属实让他有些摸不著头脑。 “那个,苏同学,有什么事吗?” 保守起见,杨安轻声询问。 苏令仪面色很是复杂,有犹豫,也有某种驱动,似乎在逼著她说出某个事。 挣扎片刻,她还是深吸一口气,看向杨安的目光变得坚定。 她觉得,如果再瞒下去,对她和自己一直暗恋的杨安,都是很不负责的。 她说道:“杨安,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和你说清楚。” 杨安面露疑惑。 “怎么了?” “你……和江念溪,现在是什么关係?” 想了想,苏令仪又觉得这样有点冒昧,於是添上一句。 “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只是……” 杨安却摆摆手:“好了,我和她没什么关係,也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但硬要解释之前那些超出同桌的亲密举动,他好像也解释不出来。 虽然是江念溪自作主张。 可那些天,要不是內心那点贪恋在作祟,岂能腻歪那么久。 “哦……” 苏令仪轻咬贝齿。 不为人知的地方,居然冒出几分庆幸。 犹豫一会儿,她终於开口:“你……应该知道,我,我喜欢你吧。” 这已经是直接捅破了窗户纸。 杨安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打明牌。 一下子,两个人都陷入了奇怪的僵持。 周围除了车轮碾过的声音,他甚至能听到对方急促的心跳。 儘管,这是他幻听到的。 零零散散路过的行人,也投来奇怪的目光。 苏令仪其实早在心里做好了建设。 可真要当著自己暗恋的人面前,说出这句羞耻的话。 那种浑身被电流窜过的感觉,还是难以自控。 当看到杨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不由眼神黯淡。 心中的激动,也渐渐冷静下来。 果然,像自己这种人。 只在网上聊了几天,就奢望別人同样喜欢自己。 太痴心妄想了…… 她將失落暂且搁置,重新抬头,强顏欢笑。 “没事的,我也知道,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她忽然想起原本的目的,顿时语气急切起来。 “你……你不喜欢我,我不怪你,但你一定要小心江念溪,一定要小心她!” 苏令仪的声音有些颤抖。 “江念溪,她之前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知道我在网上和你聊天,就私下找了我。” “她威胁我,她说,如果我再和你进一步的话,后果自负。” “然后……当天,她就发了我们的聊天记录,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怎么弄到的。” 什么? 听到这些话,杨安的心里顿时掀起滔天巨浪。 江念溪……还去威胁了苏令仪?? 在他的印象里,江念溪纵然有点儿疯,可是也不至於这样做派。 但话从苏令仪的口中说出,这几个月,对方也確实没有主动挑起过话题。 心中已经隱隱信了八九分。 “杨安,我不是存心詆毁她,我……確实害怕她,对不起,我的喜欢是不是很廉价,也经不起考验……我认清了,我確实配不上你。” 苏令仪低著头,拳头渐渐攥紧。 “但是!” 她的声音忽然放大了一些。 “无论如何,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这里,还有她给我发的消息。” 她慌手慌脚从校服兜里拿出手机。 亮屏,解锁。 很快调出了几个月前的聊天记录。 杨安仅仅偏头一看,就瞬间认出来了。 熟悉的灰白头像。 以及……那个名字。 江中挽月。 就是江念溪的帐號。 “我……我知道,这次高考完之后,我们可能就再也见不了几次面了,所以,我想趁著这次的机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苏令仪勉强露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只是眼眶有些红红的。 她取下金丝眼镜,擦了擦眼眶。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 “最后……就祝你高考顺利,考上自己理想的学校。” 她笑著。 背影逐渐消失在马路另一边。 杨安还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但对於苏令仪说的这一些,他只有开头是惊讶的。 后面缓过劲来,反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因为现在,他本来也和江念溪没多大关係。 况且,这都要毕业了,他和江念溪还能闹出什么事情呢。 他无奈地笑了笑,隨即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丝毫没注意到,就在他走后的十几秒,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了他待过的位置。 江念溪隨意瞥了一眼苏令仪离去的方向,便很快收回目光。 仿佛只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杨安逐渐模糊的背面。 眼底晦暗不明。 …… “旬市……普通高校招生考试……二中考场,应该是这里了。” 杨父第一次送儿子来高考,又长时间在外工作,自然对一切都弄不准。 不过为了不搞错,他依旧反覆確认了好几遍。 杨安则拿著笔袋,看著面前挤成一团的人群,只觉得头晕目眩。 道路早就被交警给封截,现在没有一辆车可以通过这里。 旁边的人行道,甚至还有一些陌生公司支起的小帐篷。 里面无非就是许多箱的矿泉水。 还有各种各样的小零食。 可以免费拿,不过要看准考证,只有参加本次高考的考生,才能使用。 第35章 格外顺利 市二中的大门口,站了整整一排全副武装的武警。 几辆警车停靠在不远处,警灯熄灭。 杨安想过人会很多,但毕竟是第一次高考,也没想过人会这么多。 除了考生,家长起码占了一半。 都是给自家孩子加油鼓气的。 而杨母好像是去买什么东西,到现在都没回来。 也有可能是人太多了,一时之间找不到父子俩的位置。 警戒线被缓缓拉开。 看来是到了可以进校的时间。 考生们一拥而上,往里面挤。 杨安將刚才免费拿的水递给杨父:“爸,那我先进去了。” 杨父接过水,儘量让自己笑的很和蔼。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內心同样也很紧张。 “加油,儿子,不要太有压力了,尽力就好。” “嗯嗯。” …… 考前熟悉了考场,所以杨安进了二中的校门之后,很轻易便找到了地方。 他相对来的比较早。 停在考场门口,离第一场的语文开考 还有整整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能做的事情可多了。 足以对那些没掌握完全的古诗词临阵磨枪。 爭取短期记忆,保证到考试的时候不拖后腿。 “灭六国者,六国也,族秦者……” 曾经难以记忆的词句,此时此刻,由於体內各种激素的刺激下,居然很轻易便记住了。 还不到二十分钟。 那些需要额外注意的知识点,便被他快速过了一遍。 他真有种自己能超常发挥的感觉了。 高兴之余,一回头,却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躯正佇在自己背后。 “江念溪?” 杨安有些诧异。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江念溪收回目光,看起来十分平淡。 “我也是这个考场。” 说实话,她也没想到,在这里能够遇见杨安。 当初看考场名单,也仅仅只是扫了一眼,知道自己的名字就好。 可杨安也在这里,確实让她小小惊讶。 “哦哦。” 杨安尷尬地点了点头,再看看周围,已经有不少的学生聚集。 这里的考生,大多数都是其他学校的,没见过江念溪。 所以江念溪的外貌自然而然吸引了很多人。 一时间,惊艷,欣赏。 各种各样的关注都有。 不过,现在毕竟考试是最重要的。 基本上都只是看了几秒,便匆匆挪开目光,专注於手中的复习资料。 “你……不复习吗?” 杨安本想著离进考场还有十分钟,还能再贪吃一点考点。 结果刚看了几分钟,就看不下去了。 因为江念溪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靠在他的身边站定。 在他还在复习的时候,就那样静静注视著他。 这种犹如被一直视奸的感觉,纵使他是男性,也属实是不好受。 “没必要。”江念溪笑了一下。 杨安挠了挠头,好像確实是这个道理。 人家平常除了作文,语文的其他题基本上都是满分。 这么问,是有点白痴。 但你没事干,別一直盯著別人看啊。 “你能不能……先別看我了,行不行?” 他的语气充满了无奈。 而江念溪只是后退一步,靠在了护台边上。 “还有不到几分钟,在语文这一科,你想靠这点时间,记那些答题模板,没用的。” 她说的话很是直白,不过並不让人討厌。 看到杨安刚才在记这些所谓模板时,她都不由有些失望。 道理是这个道理。 问题不是这个问题啊。 杨安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错觉。 “可以进了。” 监考人从门口探出头,向外面等著的考生们示意。 大家陆陆续续排成一条单列队伍。 杨安比较迟,所以排在了后面。 江念溪则紧隨其后,贴在了他的后面。 “伸手。” 两个监考在门口站著。 杨安伸出手,顺便把笔袋交给左边的监考。 另一个监考则拿著探测仪,对著他的身体来回扫描。 对照身份证和准考证,又检查了笔袋。 確认无误后,杨安得以坐到自己的位置。 隨之而来的江念溪,则十分巧合地坐在他的后面。 在高考这种重大考试之中。 最令人感到压力的,不是看到试卷,也不是遇见难题。 只有两段时刻。 一段,是试卷还没发下来,等待的那十几分钟。 考场寂静,监考一个在台上,一个到处转,还有一个在后面坐著。 尤其是期间还会播报违规处罚条例。 確实压抑。 一段,则是离考试结束,只剩下五分钟,结果作文才写四百字的。 这种也確实绝望。 髮捲子,贴条形码,再次检查身份…… 等开考铃终於响起,杨安几乎是瞬间就在答题卡上涂上了两道选择题。 这是他在开考之前,看卷子在心里想到的答案。 一路很是顺利,甚至有些顺利过头。 情景默写,情感分析…… 几乎畅通无阻。 而且出乎意料的简单。 在距离结束还有一个半小时,就写完了除了作文外的所有题目。 杨安顿时心中信心倍增。 不过,正所谓骄兵必败。 越是这种时刻,他越是不能轻敌。 激动很快被平復下来。 他开始认真构思作文的框架。 落笔的瞬间,思如泉涌。 然而,等到还有半小时结束的时候,身后却忽然传来了动静。 隨著台上监考走了过来,检查无误后,江念溪把笔袋和证件都放下,起身离开。 “??” 不是,他才写完三分之二的作文,人家都已经弄完了。 哪怕足够自信,但在高考这种场合,起码还是要检查一下的吧! 幸好杨安很快便把注意力再次集中在试卷上,没有被对方扰了心神。 他和江念溪不一样。 他没有人家那么强劲的实力,只能在写完之后,用最笨的方法,一遍又一遍的检查。 將每一道题,甚至只有一分的小题,都要看上两三遍。 结束铃乍然响起。 而杨安也最后读完了自己的作文。 出了考场之后,他看向外面晴空万里,甚至都有些不可置信。 顺利,太顺利了。 节奏也几乎完美。 可以说,这是他高中三年以来,做过最有手感的试卷。 杨安有种感觉,自己这次的语文,很有可能要比平常高上好多分。 周围的考生们有喜有忧,表情不一。 在熙熙攘攘之后,大多已经下了楼,准备回家吃饭。 当他还在感嘆之际,余光一扫,却发现江念溪还站在不远处,静静看著他。 第36章 尾隨 “……” 那一刻,杨安呼吸都有些凝滯。 心里不知为何,瞬间有种被捏紧的感觉。 就像是…… 被一条毒性猛烈的眼镜蛇给死死盯上。 连方才的春风得意也一同湮灭。 还好,江念溪仅仅只是和他对视了一眼。 便很自然的转身,往楼梯拐角走去。 没有多说什么话。 安静,清晰。 直到听见楼梯间踩踏的声音愈来愈小,杨安提著的心才缓缓放下。 “靠。” 他用力按住笔袋,不由骂道。 最近到底怎么了。 …… 高考的进程只有短短两天。 理科综合刚刚考完,杨安便火急火燎蹲在二中考场的对面街道。 一手啃著白面饃,一手捏著英语衝刺模板。 作为他学得最差的学科,也是高考的最后一门。 杨安深知,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供他休息了。 虽然前面的三门考试极其顺利,远超预期。 但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他最怕的就是一时放鬆,结果在英语这里栽了跟头。 往年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 前面简单让你放鬆警惕,后面就突然发难。 何尝不是一种直观的筛选。 所以刚刚考完,他就决定不回家,而是直接在这里扣紧每一分钟。 中午饭管饱就行,在哪儿吃都一样。 与杨安有同样想法的,不在少数。 很多校服不一样的考生们,也零零散散到处蹲著坐著。 只是,没人注意到。 在杨安后面的居民楼,幽暗狭窄的楼道口,一道幽幽的目光正安静注视著他。 江念溪不需要复习。 高考考到这个程度,对於她来说,已经没有多大的担心。 现在,最应该考虑的,反而是某件事情。 她默默注视著那道蜷缩起来的背影。 那是曾经因为救她,险些没了命的人。 几个月后,又成了和那群人一样,想要拋弃她的人。 多么讽刺啊…… 呵。 江念溪微微垂眸,將眼中险些瀰漫出来的冷光盖住。 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窈窕的身影便悄悄消失在黑暗深处。 …… 二中考场,嬉笑声,呃嘆声,四处洋溢。 考生逐渐稀疏。 杨安离开二中考场的时候,距离考试结束已经將近二十分钟了。 不是其他的原因。 他本来打算考完,就赶紧回家吃饭。 考成啥样,就交给天命。 结果刚走到半路花坛,潘主发突然从路边窜了出来。 说什么都要和他对一下答案。 杨安当场整个人都不好了。 俗话说得好,考完不对答案。无论最后是多少分,起码出成绩前可以毫无负担放鬆十几天。 奈何这小子是铁了心,不撞南墙不流泪。 一口一个“没事的,真没事的。” 然后,由於没有卷子,杨安只能勉为其难在记忆里翻找那点转瞬即逝的解题过程…… “啥?” 潘主发猛地一拍脑门,两个眼睛瞪得像铜铃。 “原来那个词是医生的意思,不是司机啊??” 听到这句话,杨安的大脑顿时感觉皮层都被某种神秘力量给抚平了。 这两个词,除了开头字母一样,其他的属实找不到能混淆的点。 他看著眼前追悔莫及的潘主发,一股怜悯油然而生。 “哎呀,早知道就不那么早交卷了,唉……” “我的两分啊……悠悠苍天……” “呃……其实,你知道了,也不一定会做对。”杨安想起对方之前在三模考出五十二分的成绩,挠了挠头。 “你他丫的,会不会说点好话嘛。” “错了,我错了……” 两个人打打闹闹,总算是走出了二中的校门。 杨父早就在外面等候多时。 作了简单告別后,杨安便和潘主发往相反的分离。 结果行至半路,杨父接了个电话,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看。 “儿子,你先回家吧,我有点事情要离开。” “可是,你和我妈的行李……” 杨安早就对父母的各种奔波免疫,但还是欲言又止。 谁知杨父摇了摇头,把手机揣进兜里:“这次本来是回不来的,我和你妈给上面打了招呼,说是高考,才给准了三天假。” “事情比较急,你妈已经先走了,行李里面也就几件衣服,到时候如果要的话,我们给你打电话,你给我寄过来就行。” 说完,他兜里的手机又再一次响起。 就仿佛一颗定时炸弹,下秒就会炸了似的。 杨父眉头紧锁,不再犹豫便在旁边叫了一辆计程车。 事到如今,杨安只好大声喊道:“那你们路上小心!” 车门关上,隨著一道尾气喷涌而出,很快消失在马路的尽头。 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见。 “……” 虽然这种事情是常態,父母经常因为一个电话就被千里迢迢的叫回去。 这也是他习惯了独守的原因。 可再次遇到,才和他们相处了仅仅两天,心里总是有点失望。 杨安微微低头,眼神不由黯淡了几分。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方走去。 “咣当……” 杂乱的地面,金属易拉罐被一脚踢到了一边,发出刺耳的响声。 杨安背著书包,独自漫步在光线昏暗的巷道。 走了几步,那个变形的易拉罐再次滚在他的脚底。 嘖…… 他又踢了一次。 清脆的响声在小巷里来回游盪。 就在要转进拐角的时候,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杨安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回头看去。 不看不知道。 来的巷道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黑漆漆的身影。 “谁?” 他疑惑地喊了一声。 没有收到任何的答覆。 杨安不由咽了下口水。 那个人就像是被精心雕琢的雕塑,不说话,也没有想走的意思。 儘管已经隔了相当一段距离,杨安內心的异样却在逐渐蔓延。 距离比较远,他看不清对方长相,也分不出性別。 只是视觉上有些辨识,对方似乎比较纤瘦。 搞什么。 刚刚高考结束,就来这一出啊? 杨安非常希望这只是恰好和自己同路的人。 然而,他走一步,后面的人就跟上一步。 他不走了,对方也刚好停下脚步。 两个人之间始终维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第37章 生日快乐 说真的。 当確定后面那个人確確实实是在跟著自己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这辈子得罪过的所有人都想了一遍。 他自认为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应该不会有人找自己麻烦才对。 难道……又是江念溪的追求者撵上来了? 杨安再次往后看了一眼。 那个人几乎同时停下,站在不远处的巷道拐角。 没有眼神的相互交流,可一阵恶寒不由分说涌上心头。 强烈的理智告诉他,必须立刻远离这个身份不明的尾隨者! 他回过头,不再犹豫。 空空荡荡的暗巷,只有垃圾被踩踏的声音,以及两道急促的脚步略显嘈杂。 杨安的步伐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 谁知道身后的人就跟著了魔一样。 直到拐了几个弯,他几乎是迈开步子在狂奔。 后面的人也不甘示弱,甚至听著声音,两个人的距离还在不断缩减。 风声在耳畔呼啸。 杨安的肺都要跑炸了,仍不见甩开对方。 他一时之间,有些上头。 “靠。” 他暗骂一声,再次路过一个拐角,果断停下脚步。 顺手从笔袋里掏出圆规,握紧尖锐的一面。 那个人明显是体力出眾,但好像不太灵光。 本来现在已经很近了。 对方见杨安忽然转角消失,居然没剎住脚。 与此同时,杨安一咬牙,瞬间探出半个身位,刚想把圆规高高扬起。 好巧不巧,两个人狠狠撞在了一起。 “啊!” “呃嗯!” 两道声色完全不同的喊声同时响起。 一个是惨叫,一个则是闷哼。 只不过,惨叫的不是那个尾隨者。 是准备先发制敌的杨安。 他被这股力狠狠撞倒在地,连同手中的圆规也不知道飞到哪儿去。 下一秒,他的眼中布满惊骇。 “江,江念溪?” 距离足够近,让他得以仔细看出对方的面貌。 熟悉的容顏,垂落鬢间的乌髮。 不就是江念溪吗。 他万万没想到,尾隨自己一路的,居然是这个便宜同桌。 另一边,江念溪虽然也被撞得够呛,但扶了墙壁一下,便很快站稳。 她的身上还穿的校服,只不过明明现在是炎热的夏天,却还穿著校服外套。 “你跟著我干嘛??” 杨安缓过劲来,疑惑发问。 儘管认出来是熟人,可杨安刚才那下属实是嚇得不轻。 没有立马爬起来给两拳就不错了。 江念溪没有回答他,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掉落一旁的圆规。 尖锐一头,在昏暗的光线之下,泛著寒凉的冷光。 她的呼吸猛地一紧。 “你……刚才想捅我?” 杨安齜著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我又不知道是你,况且,谁知道你跟个变態一样尾隨我,我肯定要先手反制啊。” “你跟著我到底干啥?” 然而,江念溪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便低著头从他的身旁擦肩而过。 “我只是想告诉你。” “你……甩不掉我的。” 巷道里留下这句话,杨安甚至能听到一声极其浅淡的笑声。 直到视野里,已经没有那个人的影子。 明明对方只是个女生,但杨安却不由自主生出了丝丝寒意。 神经病,真是莫名其妙。 他不由心里暗骂。 …… “生日快乐。” 杨安坐在沙发上,看著手机屏幕里传来的祝福,嘴角微微上扬。 心里仿佛被暖暖的阳光所包裹。 他轻声说道:“谢谢。” 屏幕里,杨父杨母正挤著镜头,纵使工作的原因,难掩疲惫之色。 但那份衷心的祝福,实打实驱散了屋里的冷清。 今天,是高考结束后的第七天。 也是杨安的十八岁生日。 过了今晚,他就是一名要担当起责任的大人了。 “儿子,那我们先掛了哈,红包记得领哦。” “嗯嗯,你们在那边也注意身体。” 嘟——嘟—— 电话掛断。 杨安放下手机,目光飘忽不定。 桌子正中央,摆著他自己买的一个小蛋糕。 只插了一根蜡烛,火光却异常明亮。 黄色的光晕小心翼翼地挥洒在桌面。 “那就……祝自己,生日快乐?” 虽然只是一个人的生日,不过,也不算孤独。 杨安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 “呼。” 气流吹出,摇曳的烛光应声而灭。 微弱的刺鼻烟味在空中缓缓消散。 “咚,咚,咚。” 忽然,门的方向传来缓慢而又沉闷的敲击声。 正要挪小蛋糕的杨安停下动作,好奇地看了过去。 奇怪的是,那阵敲击声仅仅响了两次,便戛然而止。 他站直身子,挠了挠脑袋。 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敲他家的门呢? 疑惑之下,杨安轻手轻脚来到了门前。 掰开猫眼上的盖子,他谨慎地往外看去。 年久失修的过道灯在偶尔闪烁。 过道静悄悄的。 哪里有人?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凑上猫眼。 这次他观察更为仔细,就连边缘处看不清的昏暗角落也要努力分辨。 可无论杨安如何寻找,始终没有人的踪跡。 难道……是敲错门了? 他的心中如是猜想。 但好奇心的驱使之下,他还是鬼迷心窍按上了门把手,准备亲自一探究竟。 “咔嚓。” 门开了一条缝。 外面黯淡的灯光悄悄洒在鞋垫上。 “……” 再三確定没有人,杨安便放鬆了警惕,將门完全敞开。 “嗯?” 忽然,门似乎轻轻撞上了某个东西,顿了一下。 杨安当即低下头看去。 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正静静躺在冰冷的地面。 礼盒方方正正,绑有礼带,甚至还在顶端正中央打了两个叠在一起的蝴蝶结。 他再次探出半个身子,四处张望。 “有人吗?” 声音在楼道来回游盪,却始终不见人应答。 见没什么反应,杨安便鬆开了门把手,往外挪了挪,蹲在礼盒的旁边。 刚才因为光线的原因,没看清多少。 这下距离近了,他才注意到漂亮的蝴蝶结下面,压著一张白色便利贴。 虽然在不知道是否给自己的情况下,就贸然动人家的东西,有些不礼貌。 不过,他还是轻轻拨开那团蝴蝶结,抽出纸条。 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十分娟秀的字跡。 “生日快乐。” 第38章 奇怪的电话 “生日……快乐?” 这是给我的吗? 杨安捻著那张便利贴,又看了看地上包装精美的礼盒。 奇怪。 今天他是过生日不错。 可这些年来,好像除了父母和潘主发之外,就没人记得自己生日吧。 会是谁这么好心? 他抓住上方的蝴蝶结,拎了起来。 沉甸甸的。 关上门,小心翼翼提进家里,顺手打开客厅里的灯。 光线充足,杨安这才看清楚,除了那张便利贴以外,礼盒的四面也印有漂亮的花纹。 而这样的样式,杨安在小时候见过很多次。 不出意外的话,是蛋糕。 虽然不知道是谁这么好心,但既然是给自己的…… 杨安挠了挠头。 他儘量放轻动作,將礼盒表面的丝带拆开。 挪开盒罩,一个精美可口的奶油蛋糕闯进他的视野。 看起来相当有食慾。 最顶端点缀著几颗切半的小草莓,青提,还有一块刻著“生日快乐”字样的巧克力板。 看著这个蛋糕,杨安心里有了些不確定的猜测,便给爸妈发去了消息。 “你们给我买蛋糕了吗?” 可能是爸妈早早预定好,然后在今天让蛋糕店给送过来。 然而,得到的答案却是否定的。 爸妈都表示不知道。 “……” 杨安的视线在手机和蛋糕之间来迴转换。 吃,来路不明,不敢下口。 不吃,万一真的是谁一片好心,那岂不是辜负了对方的心意? 经过短暂的挣扎,他最终决定把蛋糕盒罩重新盖上,放进了冰箱里。 俗话说的好,陌生人的东西不能隨便吃。 他还是不拿自己的安全去赌了。 时光匆匆。 转眼间,已经到了查成绩的时刻。 这天的杨安起得格外早,几乎是在开发查询的前两个小时,就蹲守在家里的过时电脑面前。 听说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卡住很长时间。 而杨安家的电脑,又卡又慢,平常访问个瀏览器都请求半天。 好在时间一到,却发挥出了平生最快的一次访问速度。 滑鼠一点,仅仅是几秒过后,显眼的表格便呈现在他的面前。 六百六十七分。 靠! 杨安看到成绩的那一瞬间,激动的差点从椅子上侧翻下来。 这个成绩,远比高中三年考过的所有成绩都要高。 其他的不说,起码在宣大选择大部分专业,绝对是十拿九稳。 回想之前拼命去换取分数的日子,现在看来…… 杨安仰头看向窗外,不由感慨万千。 確实挺值。 “呜——呜——” 突如其来的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从兜里拿出手机,定睛一看。 江念溪。 那个自从高考结束之后,就十几天没见过的同桌。 她打电话给自己干什么。 杨安眉心微蹙,拇指上滑,选择接听。 奇怪的是,电话接通之后,却是一片莫名的安静。 只有十分微弱的呼吸声,隱隱约约传进了他的耳朵。 像是…… 对面在对著手机呼气。 以至於十几秒后,杨安甚至以为自己刚才手滑,没按上接听键。 可手机取下来,明明显示是已接通的界面。 他更是一头雾水。 轻咳几声,他试探性地问:“江……念溪?” 这次,电话终於有了回应。 “嗯。” 女生的声音不轻不重,仿佛刚刚睡醒一般慵懒。 神经病。 杨安在听到女声之后,顿时心里暗骂。 打电话就好好说话,打过来一声不吭是几个意思。 把他嚇的,还以为和恐怖电影一样,是什么诡异电话找上门了。 他鬆了一口气,声音都沉稳了不少。 “你给我打电话干嘛?” 同一个小区,另一边。 江念溪靠在过道的通风窗户,神色不明。 不远处,是被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小阳台。 她缓缓將手机挪到唇边。 “小同桌,你多少分?” “呃,也就那样,六百多嘛。” 杨安看著电脑上的数字,犹豫片刻,选择模糊回答。 “嗯……现在,该结束的,也结束了,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 “和我在一起。” 话音一落,杨安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现在,考不考虑和我在一起。”江念溪看著对面的小阳台,轻声重复。 “不是,江念溪,你到底在想什么?” 杨安顿时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有完没完啊。 他索性坦白:“首先,我几个月前就说过了,我不会和你在一起。” “其次,现在考也考完了,我们也毕业了,以后各奔东西……” “然后呢?”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再一次被清冷的女声给打断。 “然后……你不要再给我联繫了,好吗?” 虽然这样说显得有些自作多情,但想起江念溪之前的种种举动,他噎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说完。 “什么意思?” “江念溪,你……你想干嘛?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我想干嘛……小同桌,我们的关係,你就对我这个態度?” “那你想怎样。” 杨安真的无语了。 “我是觉得我配不上你,我们两个根本不般配,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其次,已经毕业了,不要把你那些控制欲再强加到我的身上,我们现在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別,懂了吗?” 他认为自己的话,应该算是比较重了。 现在的他已经想明白,如今就是没有和江念溪在一起的想法。 而且换个人来,恐怕也觉得这个同桌的行跡有些诡异了吧。 认识了几天,一次举手之劳,就跟甩不掉的口香糖一样。 多次拒绝抗议之后,反而更加过分。 后面更是演变到严格控制他的社交,接触,以及饮食。 虽然杨安本身也没多少社交。 再之后,便是私下威胁苏令仪,尾隨,隔段时间还发一些奇奇怪怪的消息。 说实话,哪怕想和江念溪处对象的人,看到这些,估计兴趣也会立马消减一半。 这哪里是正常人,明显精神有问题啊。 另一边,江念溪表面还掛著淡淡的微笑,但左手已经死死扣住窗户边缘。 本来年久失修的窗户塑料边,在这等压力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像是下一秒就要崩裂。 “你现在……已经不在乎我了吗?” 第39章 视频查岗 “……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你在想什么,江念溪。” “我在问你,现在,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你只用回答,愿意,或者不愿意。” 窗外,颳起一阵柔柔弱弱的小风。 她耳旁的几缕乌髮隨风飘起,呼吸却略显沉重。 其实她的心中有了答案。 可她还是要在这个问题死磕下去。 心里在隱隱作痛。 直到,电话的扬声器里,传来男生无奈而又坚定的声音。 “我们不可能的,太突兀,太奇怪,而且你现在需要的是冷静。” “以后不要联繫了,哪怕现在有站在你身边的资格,我同样不会选择和你在一起。” “你听明白了吗?” 咔嚓。 在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塑料边框应声破裂。 看不见的地方,塑料碎渣已经刺入手心白嫩的皮肤。 江念溪睫毛微微颤动,明明早有预料,可巨大的恐慌和窒息笼罩了她的心臟。 不要她了。 不要她了…… 像那些人一样,把她拋弃了…… 她已经给了小同桌这几个月的自由,难道还不够吗。 高考前,她已经很克制自己了。 她努力压抑住那些天以来,日益增长的孤独与冷落。 她忍住不去打扰对方的生活。 小同桌说,嫌她控制欲太强,嫌她多管閒事,嫌她没有分寸。 但她真的已经在反思了。 这些,还不足以让小同桌看到她的改变吗。 “……呵。” 江念溪有些淒凉地笑了一声。 但她的眼底,却缓缓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她抬起压在窗户边框上的左手。 抬起之后,点点新鲜的血跡沾染在塑料碎片边缘。 “什么资格,我说你有资格,你就有资格!” “……你要我说什么好呢,江念溪。” 臥室里,杨安看著手机上的通话时长,顿时有种发自內心的无力感。 十二分钟。 说实话,今天查成绩的好日子,接到这样莫名其妙的电话,真的有点儿诡异了。 都毕业了,干嘛非要逮著他这个萍水相逢的同桌使劲儿捏呢。 他关闭成绩页面,对著手机,语气儘量柔和:“掛了,祝你以后能找到真正属於自己的幸福,开开心心的,好吗?”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好了,你好好休息吧,再见。” 嘟——嘟—— 电话被掛断的提示音悄然响起。 “……” 江念溪低著头,看著已经跳转界面的手机屏幕,原本的笑也渐渐僵硬,定格在有些惨白的容顏之上。 她微微抬头,直直盯著对面窗帘紧闭的小阳台。 那里,是她这些天以来,不断尾隨杨安,才摸清楚对方的住处。 而这里的视角,位於杨安所在的对面居民楼。 刚刚好可以透过窗户,看到对方的臥室。 “……我不可能放过你。” 江念溪看向扎满塑料碎片的左手,鲜红如同刺眼的標识,无时无刻不在刺痛她敏感的神经。 她低声喃喃,手心蜷起。 一滴暗红色的血液顺著手边,缓缓聚结,滴落在地。 我只是…… 不想那么痛苦下去了。 …… “发哥,快,你快给点火力压制一下,我被闪到了。” “我没子弹呀,你等我换个弹。” “不是吧,这进攻雷能丟到我脸上,隔这么远,对面是超人吗。” 杨安看著手机边角,一颗刚刚砸落的手雷,一瞬间生出自己已经回仓库的错觉。 幸好,关键时刻血量回升了那么一点,当雷声炸响,他居然在还剩一丝血的情况下存活下来。 然而,旁边的潘主发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隨著“呃!”的一声,转睛一看,已经变成了香喷喷的盒子。 “安子,快探头打他们,他们要压上来了,我装备就全靠你了。” 潘主发急切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 此时此刻,杨安也是紧张万分。 血量虽然还在持续回升,可已经跟不上敌人逼近的步伐了。 为今之计,只能拼死一搏。 他检查了下弹夹,还剩一半。 够用了! 杨安深呼一口气,右手滑动,手机中的人物顺势探头。 正面,刚好看见三个全副武装的敌人正在狂奔而来。 显然是以为一炮双响,自信收枪了。 他手心隱隱浸出冷汗,正要扣动扳机。 就在这紧要关头。 “呜——呜——” 一道视频通话强行打断了杨安的操作,隨后几乎是瞬间便占据了原本的游戏界面。 这么一两秒的功夫,手机中便传来“呃!”的惨叫。 撤离失败。 “……” 潘主发惊讶的声音混杂著失败的背景音乐。 “不是,安子,你咋回事啊,怎么瞄准了不打呀,刚才他们都没持枪,多好的……” 然而,杨安的脸已经有些红扑扑的,这些都被他当成杂音忽略掉了。 他只有一个想法。 究竟是哪位神通广大的人物,竟敢把这要命的电话,打到他的战场上! 蕴含著满满的怒气,杨安指尖上滑,完全进入了视频界面。 最顶上正中间,醒目的黑白原始头像。 加上头像下面的一行字。 江中挽月。 江念溪。 是她。 杨安顿时怒气值再次上升一个档次。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试图冷静一下。 他选择了接通。 “呜——” 隨著一阵震动,一张绝色容顏展现在小小的手机屏幕里。 江念溪依旧美丽动人,但有很重的黑眼圈。 整个人……仿佛平添了几分憔悴。 就像是没睡过几次好觉一样。 杨安看到这副场景,就察觉到对方情况的不对劲,连带著火气也消减了不少。 不过,一码归一码。 他还是没好气地问:“江念溪,你知不知道我有重要的事情,还有,我上次说了,我们就当陌生人一样,不行吗。” “你打视频,想干嘛?” 这番质问,倒是没让屏幕里的江念溪產生多大情绪波动。 江念溪似乎从接通视频通话的那一刻起,脸上便掛著淡淡的微笑。 “你在做什么?” 她语气悠閒,托著下巴,目不转睛地盯著那张小小的影像。 她的背景很是昏暗,隱隱约约可以看见天花板。 周边都是纯色的床单,以及轻轻盖在她身上的薄被。 第40章 为什么没吃 看样子,江念溪应该是在自己的臥室里。 只不过,现在正是晌午,阳光明媚。 她……拉窗帘干什么? 杨安眉心微蹙,显然是不太理解对方这一奇怪举动。 “我在做什么,和你好像没多大关係吧?” “噗嗤……呵呵……” 屏幕里,江念溪捂住小嘴,不由得笑出了声。 杨安问道:“你笑什么?” 她却只是笑著,没有回答。 刚刚被压下的火气,被这么莫名其妙的一笑,顿时又烧起来了。 “笑够了,没什么事,就掛了。” 烦躁之下,杨安正准备点下掛断键。 “等一等。” 江念溪终於不再笑出声,只不过嘴边还掛著残留的笑意。 她轻咳几下,故作思考。 “让我来猜猜……你在玩游戏,对吧?” “没错,我在玩游戏,所以呢?”杨安面色疑惑。 “嗯……你现在,应该和那个潘主发一起玩。” 江念溪不紧不慢,纤细的指尖在屏幕上微微画圈。 似乎用这种方式,就可以触碰到另一端的少年。 “还有,你好像,只穿了一件睡衣呢。” “江念溪,你什么意思??” 听到这里,杨安就算是再迟钝,也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警觉,谨慎看著屏幕里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没其他原因。 因为……他现在,確实只穿了一件睡衣啊。 而且从他的视角来看,自己真的就只露了一张脸,连睡衣的边角料都没露出来。 “別紧张。” 另一边的江念溪却显得十分轻鬆。 她笑著说:“是你刚才接通的时候,不小心露出来,恰巧让我看见了而已。” “你除了我,不就只有潘主发那个傻大个愿意和你做朋友,这很难猜吗。” 她忽然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悄悄靠近屏幕。 那张容顏,在杨安的眼底不断放大。 “怎么,以为我在你的房间里,装了摄像头?” 她的笑声虽然清脆,却宛如一个不怎么响亮,侮辱性极强的巴掌,轻轻扇在了杨安的脸上。 杨安的脸瞬间涨红。 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刚才,真的也是那样猜测的。 但仔细想想,纵使现在他和江念溪之间的关係闹僵,可人家一个全方位优秀的人,顶多像现在这样噁心噁心自己。 还装摄像头。 自己几斤几两啊。 后知后觉的羞愧往往更为尷尬。 杨安被这三言两语,直接给架在上面烤了。 他乾脆硬著脖颈,转开话题。 “你说这么多,到底是什么事!” 江念溪微微歪著小脑袋。 “没事呀。” “那你打视频?!”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视频嘛?” 她打了个小小哈欠,將身上的被褥裹紧了几分。 “你有病吧!” 杨安嘴角抽搐,立马点击了掛断。 当那张脸消失在手机屏幕,他將手机放在床边,仰望天花板。 靠。 他当时真不应该接这个神经病的视频通话。 给自己找麻烦。 “呜——呜——” 然而,才刚刚掛断,又一阵急促的震动便紧接而至。 杨安再次拿起手机。 明晃晃的名字。 江中挽月。 又是江念溪。 虽然心中有些隱隱的不安,但他还是硬著头皮按下拒接。 “嘟——” 不过数秒,手机的震动声又响了起来。 宛如某道催命符一般。 就这样,掛了一道,又来一道。 来来回回,不知道掛了多少道视频通话。 杨安率先败下阵来。 他无奈地按下接通。 熟悉的面庞再次出现在眼前,依旧是那抹淡淡的笑意。 “江念溪,你有完没完啊?”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这几个字。 江念溪却神色自若。 “掛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你到底想干嘛??” “你过生日,我给你买的蛋糕,你为什么不吃?” “什,什么蛋糕。”杨安的声音越来越弱。 什么意思。 那天他过生日的时候,放在门口的匿名蛋糕。 难,难道。 是江念溪放的?? 啊? 杨安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个蛋糕,自从被他放进冰箱后,就遗忘了一段时间。 等他想起来,想要取出来,却发现已经腐烂了,不能吃。 所以…… 他就用黑色大塑胶袋给装了起来,偷偷摸摸丟到楼下公共垃圾桶。 “那个,我,我不知道是你送的,抱歉啊……” 事到如今,杨安已经有些底气不足,他眼神躲闪,本来心中被打扰的鬱气也早已散得乾乾净净。 忽然,他想到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几楼?” 他记得,他从来没有告诉过班上任何人自己家的具体住址。 生日也是一样。 尤其是江念溪。 她是怎么精准找到自己家,然后还能在生日那天,准时把蛋糕送到门口的? “唔……我问了潘主发。” 江念溪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发难给震住,表情自然,看不出一点点的破绽。 或者说,她早就想到杨安会这样问,所以提前做好了说辞。 这个理由,站得住脚,逻辑也没有问题。 潘主发作为杨安唯一的朋友,確实是知道他的详细家庭住址。 因为两个人经常在假期串家。 但…… 杨安挠了挠头,又问道:“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没吃你的……蛋糕?” 从把蛋糕放进冰箱,到最后烂掉丟进垃圾桶。 这个过程他敢確定,百分之百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甚至蛋糕都是装在黑色塑胶袋里,哪怕被人看见,也猜不出什么东西吧? 除非那个人去翻垃圾桶。 不过,他也不会相信江念溪会干出这种事情。 “……” 然而,江念溪却是罕见的沉默了。 她脸上的笑意也有些僵住。 安静了好几秒,她呼出一口气,选择转移话题。 “先別问这些,你先回答我,为什么不吃?” 杨安愣了一下:“我不知道是谁送的,当然不敢吃呀。” “免费的,你也不吃?” “万一有毒呢?” “嗯……你的想法,还挺独特的。” 江念溪挪动手机,屏幕中的影像一阵晃动。 等再次稳定清晰下来,她已经是侧臥在被窝里,一头乌髮隨意披撒在被褥和脸颊旁。 第41章 我来帮你 杨安没好气地说:“如果只有这些,那我先掛了。” 想了想,他补上一句。 “还有,谢谢你的蛋糕。” “你连多和我说几句话,都不愿意吗?”江念溪柳眉上挑,有些情绪低落。 我的天吶。 我不是说,以后不要联繫了吗。 杨安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语去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怀疑,江念溪是根本就没把他的话放在心里。 之前上学的时候,是这样的。 这都已经毕业,还是这样的。 再拉扯下去,估计连打游戏的心思都不剩多少。 他果断按下了掛断键。 “嘟——嘟——” “……” 昏暗的臥室里,江念溪看著已经掛断的视频界面,眼眸低垂。 经过断断续续的事情,她面对这个场景,倒是能够保持基本的平静。 反正,日子还长著呢。 她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 “嗯……” 记得不错的话,最近这几天,就是报志愿的日子。 在被窝里蜷了几个小时,也是时候办一些正事了。 她揉了揉眼睛,在手机瀏览器上打开报考平台。 由於没有电脑,只能在手机上完成这些,所以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儿不方便。 志愿表上,映入眼帘的就是一行字。 第一志愿。 几乎是没怎么犹豫,便填上了准备好的院校代码和专业代码。 很快,代码后面便弹出了相应的文字。 宣城大学。 网络与信息安全。 这是宣城大学里,算不上最好,但也是差不多並列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它符合江念溪以后真正想要拥有的。 至於其他志愿…… 她仅仅只是瞥了一眼下面的空格,便没有再多看。 以她的高考成绩,不存在第二志愿等等的问题。 有这一个,就够了。 京城大学么…… 手机熄屏,江念溪坐起身子,缓缓偏过脑袋,望向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窗户,不由发呆。 如果她想报,同样也是囊中取物。 正如一开始的打算,就是考上重点大学,能够有奖学金,勤工俭学,不让自己像以前那样挨饿,也不用让妈妈如此劳累。 京城大学,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但…… 江念溪悄悄攥紧手中的被褥,收回了目光。 她不打算改了。 自从和小同桌经歷了这些事情之后,她就已经有了其他想法。 对她自己而言,最好的打算。 宣城大学虽然比不上第一学府,可也是重点大学。 她学习能力极强,在哪里都会发光。 但是…… 有些机会,错过了,就真的只有一次了。 …… 当录取信息发到杨安的手机上时,杨安没有预想之中的高兴,也没有之前刷视频时看到的哭泣。 平静。 十分平静。 他此时此刻的状態,就像一潭难以激起波动的湖面。 可能,內心里只有苦尽甘来的感慨。 以及淡淡的释然吧。 他轻笑一声,將手机揣进兜里。 家里的菜快要吃完了,现在才早晨八点半,还要去买菜呢。 简单穿了一件不怎么显眼的运动服,换了双板鞋,便扭动了防盗门的门把手。 杨安哼著小曲儿,脚步轻快,很快便来到了楼道口。 距离最近的大超市,不过二公里左右。 虽然他没有车,但走过去,也是十分不错的选择。 就当是锻炼锻炼身体。 半小时后。 “靠!” 杨安踉踉蹌蹌,最终还是支撑不住,把两大袋买的东西放在地上。 早知道这么沉,他就不应该看到那两个西瓜而嘴馋了。 可最近的天气真的很热啊。 谁能在经过水果区的时候,瞅见红彤彤的果瓤不心动。 要怪,也只能怪他太贪心了。 拿一个还好,结果他贪图方便,便拿了两个。 这下好了,纵使他之前练过一点点,也经不住如此重量啊 杨安看著被勒得通红的双手,咬紧牙关。 算了,认栽! 他就不信了,驯服不了这两大袋东西。 今天无论如何,哪怕是爬,也要把这些扛回家! 再次提起,杨安刚刚休息了一下,所以前些步子还算稳重。 然而,走了还不到十几米。 脚步重新踉蹌。 这时,杨安已经不是累不累的事情了。 而是两只手都仿佛被一条结实的细绳给死死勒住,火辣辣的疼。 “完……蛋……” 他喘著粗气,只觉得双手的承受能力已经到达了极限。 忽然,一只冰凉的小手悄悄抚上了他的左手手背。 紧接著往下,把他蜷起来的手指轻柔掰开。 左手的重量瞬间消失。 他嚇了一跳,立马往左边看去。 却见江念溪站在他的身边,笑吟吟的,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 两只小手,拎著刚才那袋东西。 “怎么,没看过我?那么惊讶的表情。” 江念溪歪著脑袋,笑意浓厚。 前不久的衝突,像是早就被她遗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如今的样子,在杨安的恍惚之间,仿佛又回到了之前两个人才做同桌的时候。 那天,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江念溪的正脸。 尷尬,极其隱蔽的羞涩。 她借卷子时的笑靨。 精雕细琢的五官。 仿佛在这一时刻,再次復现。 杨安顿时甩了甩头,不由暗骂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的神情重新恢復平淡。 “你怎么在这里?” 江念溪没有直面回答,而是往前面扬了扬下巴。 “一起走吧。” “我……我不需要你一个女生来帮。” “你的手都有点儿肿了,在我面前,还嘴硬呀?” 杨安一时间仿佛被卡住了喉咙,脸涨得通红。 “走啦,还站在那里干什么。”江念溪已经走到几步之外的地方,回头笑著说道。 无奈之下,他只好乖乖闭上嘴巴,低著头,老老实实跟了上去。 只用拎一袋东西,儘管也比较沉,但少了一袋负担,已经轻鬆了太多。 杨安也不至於被弄的直冒细汗。 夏天的风没有春天那么丰富,独属的炎热,却赋予它比另外三个季节更为清凉的意义。 尤其在卸下重担之后,风轻轻扑打在脸上,穿透薄薄的衬衫。 那种凉爽,是难以形容的舒服。 如果硬要用语言去表达,那大抵是有人捻起沾著水珠的柳叶,在皮肤上温柔拂过吧。 杨安享受著,似乎连肿胀所带来的疼痛,都在隨风消解。 而一旁,江念溪则默默放缓了脚步。 不知不觉,两个人从一前一后,变成了並肩而行。 第42章 我喜欢你的味道 这个角度,刚好方便她用余光偷看。 “你没必要这样……” 安静许久,杨安的声音忽然响起。 江念溪回过神来,装作一副隨意的样子。 “嗯?” “我说,你这又是何必呢……” “我喜欢你,需要解释吗?” “……” “我之前確实没想清楚,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现在,我就是喜欢你,对你有好感,这……很难理解吗。” 杨安嘆了口气:“那你喜欢我什么,我改还不行吗?” 他感觉右手有点儿酸,便换了一只手提。 顺便继续说著。 “你这样,我也很难受。” “而且,无论是高三,还是高考后,我已经和你认真谈过很多话了,我想我应该已经说的很明白。” 可惜,江念溪微微撇过头去。 “我忘了。” “……” 怎么这么爱耍无赖呢…… 脚步没有停下,杨安和她说话,只感到深深的无力感。 道理是讲不通的,纠缠是一定要纠缠的。 “那我问你。” 江念溪看向他,轻声轻语:“在你心里,我是怎样一个人?” 这个问题,属於是明知故问。 对別人做了什么,自己都是心里跟明镜似的。 问出来,不过是想得到確认,或者单纯是有其他更加隱瞒的目標罢了。 但杨安却是认认真真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 “呃……” “执行力很强,学习优秀……很有耐心?” 他的音节在最后一个词上略微上扬,其实杨安也不知道这个词形容的对不对。 说实话,在他面前,他觉得江念溪的耐心真的是属於量子叠加態的。 在学校,讲题或者指导的时候,往往真的很有耐心。 只要不会,哪怕是三遍四遍,江念溪也会照样给你讲。 当然,对其他只是单纯来问题的女生,她同样也是如此。 可其他方面……尤其是和她讲道理的时候,那也確实是一点儿耐心都没体现出来。 “呵呵?” 江念溪不置可否,只是意义不明地笑了一下。 她忽然停下脚步。 见她停住,杨安已经一只脚迈了出去,迟疑几秒,又默默收了回来。 “那……你觉得……” 江念溪侧过身子,上前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急剧缩减,几乎要贴到了一起。 杨安被这一举动给嚇住了,下意识便要后退。 然而,江念溪的手比他的动作要更快,直接按住了他的肩头。 一股难以抵抗的力量压在他的身上,他顿时动弹不得。 只能瞪大眼睛,放任江念溪那张绝色脸庞在眼底里的倒影不断放大。 直到,连对方呼出的热气,他都能清晰感受到,钻进他脸上的细微毛孔。 江念溪的视线在他的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打量某件私有的珍贵物。 最终,定格在他的瞳孔。 她笑了。 “我好看吗?” 儘管杨安的內心有一万个抗拒和牴触,可靠得如此之近,异性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浸染他的心脾。 刻在基因里的脸红和紧张,是他完全无法控制的。 “我,我……” 他很没出息的结巴了。 “嗯?”江念溪笑得很是温柔。 “还……还行。” 杨安囁嚅半天,红著脸把头扭开,错开对方带有侵略性的目光。 “嗯……还行……那你怎么脸红了呀?” “你有病啊。” 他咬了咬牙,乾脆骂出口。 他很討厌这样来自异性的故意挑逗。 又控制不住身体的下意识反应。 无能为力,又极其尷尬,真的很让人难受。 特別是对於他这种之前没有过亲密关係的男生来说。 他想强行挣脱,结果肩上的压力,硬生生將他控在原地,连挪动一点点的脚步都做不到。 好吧,这下不止是精神上无能为力。 现实中也无能为力了。 江念溪笑出声来,贴的很近,银铃般的笑声在他的耳边迴荡。 “吻都吻过了,你还害羞啊。” “吶,你脸红,说明我应该在你的审美之上,对吧?” “而且,我离你这么近,你却没有一点点的厌恶,那你在生理上,起码不討厌我,甚至……喜欢我,不是嘛?” 这,这哪儿门子的歪门邪理啊! 听到如此一席话,杨安的內心如同万马奔腾,脸上更是宛如出现了一条条黑线。 是他不想走吗。 是他喜欢和江念溪贴贴吗。 那是他完全挣脱不开啊! 你把人死死按住不让动,又说不走是因为生理性喜欢。 这不是强盗逻辑吗。 “唔……其实,我也挺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江念溪歪著头,不经意间往杨安的颈窝凑近几分。 小小的琼鼻轻嗅,眼眸低垂。 “呼……” 最后吐出一口湿润的热气。 像是十分陶醉的模样。 “靠,江念溪,我以前真没看出来,你是这样一个变態!” 杨安几乎是瞬间炸毛。 在对方闻上的那一刻,他只觉得浑身上下仿佛被一道细微的电流窜过,甚至颤慄了一下。 与身体的反应不同,他的內心却诞生出了强烈的不安与恐慌。 不是排斥,不是抗拒。 而是……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害怕。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狮子按在地上的猎物。 这一举动,仿佛是狮子在品尝著猎物身上甜美的味道。 毛骨悚然。 背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右手一松,一大袋的东西摔在地上。 然而,江念溪却仿佛没看见一般,依旧自顾自地左闻闻,右闻闻。 而路边有些路过的行人,已经在十分诧异的看过来了。 毕竟现在两个人的姿势,属实奇怪。 杨安用手推搡对方,低声说道:“江念溪,你適可而止,旁边有人在看。” “呵……你在意那些人的目光?” 江念溪微微抬头,眼神略显迷离。 “无论在不在意,你这种行为,你不觉得是一种性骚扰吗?”杨安试图和她讲道理。 “那又如何,我喜欢,你难道……不喜欢吗。” “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你先赶紧把我鬆开。” 旁边已经有閒人在驻足观看,杨安有些焦急。 江念溪不要脸,可他还不想当眾社死啊。 “怎么,有本事,你就去告我,去报警,说我骚扰你,你觉得他们会信你,还是信我这个柔柔弱弱的女生?” 第43章 引狼入室 “唔……” 江念溪最后在他的脖颈处深深吸了一口,恋恋不捨地鬆开了对方。 当肩上的力道撤去,杨安第一次感觉全身上下是前所未有的轻鬆。 宛若好不容易,才从捕食者的利爪下逃出生天。 那种深刻的压迫和窒息,同时也消减了许多。 但没有完全消失。 而是残留在心底,心有余悸。 他立马后退一步,將两个人的距离拉开。 “好了,不逗你了。” 江念溪幽幽说著,察觉到杨安那不假思索的后退,她的眼中多少溢出一些失落。 她轻哼一声,弯下腰身,將刚才被杨安摔落在地的一大袋东西提起,转身向原来的方向走去。 “走吧,有什么事,回去了再谈。”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观望。 眼神多了几分淡然,仿佛是在示意杨安跟上。 “你……其他的先不说,你一个人,能提的动这两袋东西吗?”杨安咽了下口水,看著江念溪走起路来,连身形都不曾歪斜半分,他顿时惊骇不已。 这个女生的力气,之前早有领教,可如今的比较之下,恐怕要更为惊人。 他不明白。 江念溪一个女生,甚至都不知道有没有成年,是怎样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跟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江念溪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商量的余地,也没有把手中袋子递出去的意思。 “……” 让一个女生提这么重的东西,杨安受过良好家教,自然不允许自己就此袖手旁观。 女生提著重物,走的很快 他快速跟上,直到两个人肩並肩。 “谢谢你帮我,我还是自己提一个吧,谢谢……” 结果他刚伸出手,江念溪摇了摇头,神情轻鬆。 “再有几条街,就到小区里了,你手都肿了,用不著。” “……我可以的。” 虽然是温柔的安慰,可听起来,总是那么的……奇怪。 就像是,有人在你耳边,轻声细语地说:“不用勉强,你已经很棒了。” 杨安一时间有些尷尬。 可无论他如何劝说,江念溪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熟悉的大门,熟悉的楼栋。 直到江念溪轻车熟路拐到他家门口,他才发现了不对劲。 这,这路怎么走的比他自己还熟啊?? 他面色惊疑,目光在江念溪和自家防盗门之间来回移动。 愣是没想清楚,这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和物,在今天是怎么凑到一块儿的。 弯弯绕绕的熟练程度,在巷道打底的老小区,是需要时间的。 他当时和父母搬到这里的时候,早出晚归了半个多月,才算勉强熟悉了这一带。 “开门呀,干嘛那样看我。” 江念溪放下手中的两大袋子,后退半米,腾出插钥匙的位置。 “……” 不知道为什么。 看著眼前一脸无辜的江念溪,杨安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潜意识里,似乎认为把对方带进家里,无异於引狼入室。 不仅潜意识这样想,就连真实的身体反应也是汗毛直立。 他的手缓慢摸向裤兜里的钥匙,却迟迟不肯拿出来。 “你一个大男子汉,磨磨蹭蹭……” 江念溪笑了笑:“我帮你这么大忙……怎么,连请我进去坐坐,也不行嘛?” “哈哈,说什么呢,怎么可能。” 乾笑几声,杨安走到防盗门前,颤颤巍巍拿出钥匙,往门锁插去。 可能是手抖的缘故,插了几次,都合不上。 而一旁江念溪饶有趣味的注视,更是让他感觉压力巨大。 他真的能察觉到,身体在抗拒打开这扇自家的门。 仿佛打开之后,將会引发什么不可预料的后果。 但江念溪在旁边,明明看出了杨安不怎么欢迎她,可就是背著手,靠在墙边,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 丝毫没有自觉离开的意思。 她就是在等。 等杨安把门打开。 “……” 咔嚓! 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十几秒。 总之挣扎了没多久,那扇原本象徵著绝对安全的防盗门,终究还是被拧开了。 杨安深吸一口气,暗骂自己疑神疑鬼。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他自己的家。 而且人家江念溪一个女生,两个人之前还是同桌,怎么可能有不好的事情。 他正要去把门拉开,一只白皙的手优先握住了门把手。 视线向上偏移,正是笑吟吟的江念溪。 “吶,你不先进去,给我这个昔日同桌,倒杯热水嘛?” 她扬了扬下巴,主动將门拉开。 “……” 杨安看了眼地上的两大袋东西。 “这些我帮你拿进去,快去吧,我都要渴死了。” 催促的声音依旧温柔。 他只得老老实实先往厨房走去。 然而,没人看见的角落,江念溪的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得意。 她目送杨安走进厨房,隨后低下头,悄悄將还插在门锁上的钥匙给拔了下来。 细细端详片刻。 她本来是打算用手机拍照,可仔细考虑,又觉得不是特別周全。 索性轻笑一声,將那枚钥匙放入了自己的衣兜里。 隨后整理了下衣服,才慢慢悠悠拎著地上的东西,走进这片充满生活气息的房室。 等她把东西提到厨房,杨安也恰好端著一杯热水出来。 “那个,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吧。” 杨安挠了挠头,指著沙发说道。 “现在也差不多快十二点了,要不我去做点……”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说句心里话,他其实是不希望江念溪留在家里吃饭的。 当然,这可不是他懒啊。 而是只要江念溪留在他家里,他就总是感到莫名其妙的不舒服与彆扭。 更准確的形容,是不安。 对,不是对这件事的不安,而是……对江念溪这个人的不安。 所以他这样说,也仅仅只是想客套一下。 他也觉得,像江念溪这样的人,肯定不会稀罕在他家蹭一顿饭。 那多掉价啊。 “好呀,好呀,我还没尝过你的手艺呢。” 出乎意料,江念溪的小脑袋一歪,十分顺利地答应下来。 春风拂面,目光温柔似水。 哪里有不好意思的样子。 “……” “如果,我说,我只会煮方便麵呢?” 第44章 另有目的 杨安回想起自己那稀巴烂的厨艺,小心翼翼地询问。 这也算是在变相的劝退。 如果真的让他来做,估计自己一个人应付应付还可以。 让別人来吃,无异於往別人嘴里塞泥巴。 “方便麵啊……” 江念溪拉开外面的防晒衣拉链,里面雪白的衬衣渐渐暴露出来。 强烈的阳光从窗户挥洒而进,傲人的资本一览无余。 这绝对在同龄人之中,足够力压群芳。 甚至可以比许多年上都要出眾。 她一边脱下防晒衣,一边故作思考。 “嗯……其实,我也很少吃方便麵,偶尔尝尝鲜……也可以?呵呵。” “那我要是,连方便麵都不会煮呢。” 杨安擦了擦额头上並不存在的冷汗。 “哦……” 听到这句话,江念溪不置可否。 她將脱下来的防晒衣简单摺叠,放在了身边。 隨后站起身来。 “其实,你是不会吧?” 她撩起耳边的髮丝,表情忽然变得十分戏剧化。 “或者说,是做的不行,小同桌?” 戳心窝子的话,杨安站在原地,一副老实作態。 家里厨房的器材其实都很齐全。 奈何没有得到真传啊。 父母离家的这段漫长时光,往往只有那一口锅,承担了太多太多的责任。 不该承担的,该承担的,可怜的铁锅全都包下了。 “……其实我也没打算让你做饭。” 无奈的声音传来。 杨安抬头,眼中瞬间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如果这样,那可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最好喝完水就走。 他再包个红包意思一下,当做路上帮忙的酬劳。 起码不会这么煎熬。 而且除去心理方面的那种悸动,这也是第一次有女孩来他的家里。 关键是走的时候单纯想著买菜……也没想过人家会跟过来。 卫生都没怎么收拾。 客厅还算比较好的,瓷砖地板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亮光,阳台也种著几个大小不一的盆栽。 观赏性比较给的足。 可一旦到了杨安自己的臥室…… 靠。 要是让江念溪看到了,那绝对会社死的吧。 念及此处,杨安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同时在心里,也在不停的念叨。 赶紧走……赶紧走…… “不会做的话,买这么多菜都浪费了。” 江念溪伸了个懒腰,与他擦身而过。 杨安一愣,转身看去,却瞧她已经半只脚迈进了厨房的门框。 “那我就勉为其难,给你展示一下我的厨艺。” 啊? 他瞳孔一缩,连忙跟了上去。 “你刚才说啥?” 江念溪很有耐心,一字一句:“我说,我,给,你,做,饭,吃。” “这怎么可以,再怎么说你也是客人,我確实做出来的饭不好吃……不过,我可以给你点份外卖呀。” “说什么呢……出去玩去,同学同桌情谊的份上,给你做顿饭怎么了。” 江念溪说得理所当然,人已经蹲了下来,自顾自在刚买的东西里面翻找。 新鲜的白菜,鸡蛋,黄瓜…… 翻著翻著,她眉心一蹙:“小同桌,你怎么……买的都是素菜呀?” 她抬起头,精致的脸庞上儘是淡淡的不解。 “你平常都不沾荤腥吗?” “我……其实是不太会做的。”杨安说著说著,有些心虚。 他还记得之前有一次做那个小米椒炒肉。 那已经是他做过最好的荤菜。 结果……盐放多了。 所以,一般情况下,他想吃肉的话,都是点的拼好饭。 “没肉的话,好像確实有点儿难办呢。” 江念溪看著整整齐齐摆在面前的蔬菜,还有那两个肥硕的大西瓜,不禁有些头疼。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光是素菜,怎么可以呢。 小同桌正值青春期,是长身体的关键时候。 怎么可以缺少肉类的补充。 她的家里虽然不富裕,是单亲家庭,可她妈妈足够补贴母女两个,也不至於吃不上荤菜。 正当江念溪为难之际,门口的杨安默默挠了挠头。 犹豫片刻,他眼神飘忽:“那个,我冰箱里,还有一些冷冻的猪肉……” 他上次只切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就全冻冰箱里了。 “嗯?在哪里?” 江念溪站起身子,好奇地问。 杨安稍微侧了下身子,指著不远处冰箱的下半截。 “那里打开后,第二个冻柜。” 想了想,他突然觉得不妥。 人家都做饭了,难道连食材都让人家自己拿吗。 太没礼貌了。 后知后觉的杨安立马跑了过去,打开冰箱,將那块冻得发粉的猪肉块捧了出来。 从水池旁的收纳盒里取出小铁盆,把肉块放进去,又將刚才烧的热水倒了一点。 直至刚好漫过肉块表面,他才停下手。 別的不说,起码基本的厨房常识杨安是有的。 “如果你真的要做的话……呃,其实我点外卖也可以。” 杨安还想再推辞,江念溪却没给这个机会,她已经拿起洗好的菜刀。 刀光闪烁,残影顿生。 只闻一阵咯噔咯噔的碰撞,再次定睛一看,方才完好无损的温玉白菜,已经化作一条条纤细的菜丝。 动作之迅速凌厉。 杨安只在老妈的身上见到过如此刀功。 “你想吃外卖,我可不想。” 江念溪淡淡说著。 这么一句话,顿时把杨安接下来的语句全给堵死。 让人家做饭,顶多就是欠一顿人情。 不过人家是客,如果真的用外卖来款待,好像確实不尊重。 话已至此,他也知道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能默默关上了厨房的推拉门。 里面很快响起了油烟机的轰鸣。 杨安前脚刚刚关上门,江念溪听到声响,手中洗菜的动作一滯。 她放下了还没洗好的菜。 而是静静聆听著外面的脚步。 越来越远。 最后传来关门的声音,那个方向……她之前进门的时候观察过,似乎是卫生间。 她放心了。 仿佛在自己家似的,用抹布轻轻把小手擦乾净。 然后,从之前偷钥匙的衣兜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盒子。 黑色盒子只有拇指盖大小,普普通通,看不出什么名堂。 但江念溪的呼吸却在无形之中变得沉重。 第45章 打趣 虽然时间还早,没必要这么急。 但江念溪有更加完美的计划。 如果要执行这个计划,那这东西就是必要的。 而且,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吗。 她再次看向厨房门口,再三確定杨安不会过来之后,便打开了小黑盒子。 里面呈放著几枚的药片。 药片通体为白色。 只是质感较为粗糙,能看出来做工不是很好。 不过……足够了。 江念溪低头轻笑,转而拿起一旁的塑料水杯。 倒满热水。 此时还很烫,不適合放进去。 所以她选择先將小盒子放回兜里,开始倒腾起案板上的食材。 都说人在干不可告人的事情时,多少会有些紧张。 可紧闭的厨房推拉门里,却隱隱约约传出来愉悦的曲调。 卫生间內。 杨安一边洗著手,一边感嘆。 这几天怀著侥倖心理,一直吃拼好饭。 结果没想到报应这么快就来了。 刚刚和江念溪说完话,后脚就突然闹肚子。 连收拾房间都来不及,就一头扑进了卫生间。 然而,当他推开卫生间的门,饭香已经扑面而来。 “出来了?” 桌子上已经提前摆上了热气腾腾的米饭。 而江念溪正端著两盘卖相不错的菜,瞧他出来,便笑呵呵地说。 “呃……” 杨安尷尬的笑了笑。 “筷子我已经拿好了,先坐那里吃吧,还有一盘菜没拿。”江念溪放下之后,理了理稍显凌乱的头髮。 她的身上,不知何时,居然穿上了那件閒置很长时间的小围裙。 杨安记得没错的话,好像是半年前的时候,老妈才用过一回,然后就掛在门口吃灰了。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好顺著对方的意思,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看著眼前丰盛的饭菜,他刚刚清空的肚子很合时宜的发出响声。 但他没有动筷。 饭都是人家做的,肯定不能抢在人家之前吃。 不久,江念溪便端著剩下的一盘炒肉,走出了厨房。 左手还额外拿著一杯水。 她將菜放好后,又把那杯水推到了杨安的手边。 “对不起啊,小同桌,我可能不小心把盐放多了,只能给你倒杯温水,將就一下?” 她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尷尬。 每一个小动作,甚至微表情,都十分的自然。 让人看不出破绽。 “哪里,哪里。” 杨安没有意识到不对,连连摆手:“说实话,其他暂且不论,单单是你帮我拿东西,又做饭这个事情,我就已经十分惭愧了……” “之前……我的话可能有点儿冲,也没怎么真正顾及你的感受,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的……”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不由黯淡几分。 “嗯……” 江念溪拿起筷子,从盘子里夹起一片猪肉,轻轻放到他的碗里。 猪肉还冒著丝丝热气,与白嫩嫩的米饭相互映衬,让人很有食慾。 她笑著说:“你不用这样,之前也是我想的太激进,做出一些……嗯,可能引起你不適的事。” “我也想了,那些举动在我看来是亲密的,但也伤害了你。” “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代劳一顿饭又算什么呢,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了。” 她的语气格外认真,原本拿筷子的右手也將筷子放下,转而轻轻握住了杨安的手腕。 杨安愣了一下,心中那抹淡淡的牴触再度浮现。 他下意识想把手从那个温热的手心中抽离出来。 奇怪的是,这次的江念溪却没有阻拦。 两个人的手分离的异常顺利。 江念溪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隱晦的失落,不过她很快又扬起微笑。 “……你不喜欢我碰你,那我就不碰你好了。” “先吃饭吧。” 她指著桌上的饭菜。 杨安默默点头,也拿起了筷子。 江念溪做的饭……他还確实比较想尝一尝。 毕竟,以后要是自己有孩子了,还可以向孩子吹嘘。 说他当时是多么厉害,连人家校花都给自己做过饭吃。 上了大学,还能向舍友吹嘘。 当然,吹嘘是吹嘘,要真让他顺著江念溪,发展成男女朋友关係,那还是算了。 先前的隔阂不考虑,就单单是啥都要管的控制欲,都足够把他压死。 找这样的女朋友,不是享福,而是会折寿的。 他將刚才夹到碗里的肉片混杂著米饭咽下。 “……好吃。” 细细品尝,杨安不由出言称讚。 这绝对比他自己在家里捣鼓的要好上好几倍。 色香味俱全。 就连米饭,都蒸的粒粒饱满,不干,也不过於黏糊。 这得是经歷过多少年的打磨,才锻炼出这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呵呵,你喜欢就好呢。” 江念溪笑的很是温柔,双手却安安稳稳放在身下,没有接著动筷的意思。 她轻声轻语。 “我妈妈出去工作,几乎没有人管我,所以我小学的时候,就已经在尝试学。” “还得感谢那个阿姨呢,可惜现在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我上初中,都是阿姨教我。” “……” 闻言,杨安的手一顿。 但他保持沉默。 他之前也能看得出来,江念溪小时候的生活可能过得很差。 加上小巷时的坦白,亲戚之类的字眼…… 不过,杨安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哪里顾得上可怜別人呢。 顶多就是小时候,比江念溪过得舒服一点儿罢了。 “你不喝水吗?” 饭已过半,江念溪看著桌上快要见底的饭菜,又看了看丝毫未动的水杯,心中生出一丝丝不適。 她可不想光顾著说,耽误了好事。 杨安挠了挠头:“其实我感觉不是很咸的……” “你刚才好像是闹肚子吧?” “啊,你怎么知道?” “你在卫生间,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呢。” 江念溪右手轻托著下巴,目光柔和。 “不是闹肚子,难道……?” “你想哪里啊喂!”语句的略微停顿,杨安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暗指,差点儿没把嘴里的饭给喷出来。 他哪怕品德再低劣,也干不出女同学还在家里,就火急火燎包餛飩吧。 “好了,开个玩笑嘛,在我心里,你也不是那样的人呀。” 江念溪捂嘴轻笑。 第46章 难以抵抗的困意 她指著那杯水,接著说道:“吃饭时多喝一点儿水,能够促进肠胃吸收。” “而且闹肚子,应该多补充点水分。” 杨安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於是他慢吞吞拿起那杯水,凑到唇边。 水可能是因为放的太久,已经不怎么热了。 在触碰到舌尖的一瞬间,才开始还算正常,就是普通水的感觉。 可直到水流滑进舌根,一种…… 很奇怪,又很淡的苦涩渐渐泛起。 他眉心不由一皱,將喝了半杯的水拿到眼前,端详了几秒。 见此情形,江念溪掛在脸上的笑容一僵:“怎么了?” 难道被发现了。 她的手下意识捏紧衣角。 “没什么……可能是我的错觉。” 眼前的水晶莹剔透,也不存在变色的痕跡。 只是……杯底沉淀了些许几乎看不见的白色颗粒。 当然,杨安並没有往奇怪的方向想。 他思索片刻,认为可能是烧水的时候,残留下来的水垢罢了。 因为他之前也不小心喝过水垢,確实是略微泛苦。 想到这里,杨安的心已经放鬆大半。 他朝江念溪笑了笑,隨后將剩下的半杯水一饮而尽。 丝毫没有发现对方脸上闪过的一抹侥倖。 “接著吃吧。” 江念溪见好事成了,私底下暗暗鬆了一口气。 她笑著招呼。 很快,桌上的饭菜便全部吃完了。 江念溪很自然的站起身,收拾起碗筷。 “那个,还是我来吧,不能一直麻烦你。”杨安几乎是同时站起身,面色有些尷尬。 “我可以的,之前在家里都习惯了。” 江念溪摇了摇头。 “就当是我为之前的冒犯表达歉意,好吗。” “……” 杨安还想再说什么,江念溪已经端著几个空盘子往厨房走去。 奇怪…… 江念溪今天好像有点儿不太对劲啊。 他咽了下口水。 没有其他原因。 乖巧。 太乖巧了。 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 刚才在大街上的那种强势,似乎只是一种错觉。 而自从女生进了他家的门,从始至终,表现的都异常柔顺。 像是一只怎么摸都不会炸毛的小猫。 甚至……还在为自己的行为道歉。 这放在以前的江念溪身上,几乎不太可能发生啊。 哗啦啦的水流,缓慢衝击著碗筷。 厨房没有像往常那样关门。 声音很是清晰的传到他的耳边。 似乎…… 还伴隨著,某种没听过的小曲儿。 是软糯糯的女声在轻声哼唱。 听著听著,一阵莫名其妙的困意,在以极其缓慢的方式爬上他的大脑。 杨安揉了揉眼睛,眼前的景象却在无形之中变得有些模糊。 不是事物变糊,而是……那种,意识层面上的变糊。 困。 很困。 此时的他,只觉得有一只瞌睡虫趁著自己不注意,悄然藏在那轻柔的小曲儿里,钻入他的耳朵,在大脑里释放某种物质。 “唔……” 可怜的杨安,直到现在,还以为是自己吃太多了犯困,於是挣扎著从椅子上站起来。 不行。 他心中迷迷糊糊地念叨。 江念溪还在这里。 他要是睡著了,怎么看都不合適吧。 而且…… 他的脚步踉踉蹌蹌,想要往自己的臥室走去。 起码…… 先收拾一下房间。 先…… 意识越来越模糊,步伐也越来越凌乱。 杨安想靠掐自己来保持清醒,可这次的困意,来的比之前要强烈数倍。 不。 数百倍,数千倍。 根本就……抵抗不了…… “唔……” 眼前一黑,杨安此时內心就只有一个忽远忽近的声音。 完了。 几乎是合上眼皮的瞬间,整个人的身子便直直往地上摔去。 “嗯哼……” 没有肉体撞击的声音。 比地板先接触他的,是一双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 从后面环住他的腰部,將他稳稳接了下来。 原来是刚刚还在洗碗的江念溪,此时却悄无声息出现在了杨安的背后。 稍微用力,不省人事的杨安便完全瘫软在她的怀里。 她低下脑袋,看著怀中双眼紧闭的男生,嘴角微微上扬。 小同桌…… 果然还是太单纯了。 这么明显的圈套,还能直直往里面跳呢。 她腾出右手,动作轻柔,缓缓抚上对方略显青涩的眉眼。 感受著指尖不断升起的温度。 “呵……” 江念溪笑了。 放心,这才是第一步。 小同桌,以后的日子…… 还长著呢。 …… “嘶……” 缓缓睁开双眼,刺眼的白炽光几乎是瞬间便穿进杨安的眼眸。 身后感受到的,不是冰冷的地面。 而是……很细腻的柔软。 他愣住了。 他记得,自己不是太困了,然后…… 摔到地上了吗? 他迅速爬起身来,四周环视。 周围的一切都很熟悉,床单,电脑桌,窗帘…… 这,这不是他自己的臥室吗? 杨安意识到什么,整个人瞬间从刚才的朦朧中彻底清醒过来。 对了。 江念溪在哪里? 他瞳孔一缩,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 身上奇怪的空荡荡,让他感到有些不对劲。 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原本穿在身上的外套,不知什么时候被脱了下来。 现在身上的,只有单薄的衬衣。 鞋子也被脱了,不知道放在了哪里。 而杨安又看了眼刚才躺过的床,心中顿时凉了一大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当时离开的时候,床上还放了几件衣服,以及一件內裤。 而此时此刻,居然全都不翼而飞了。 床被也远远没有如今这么整齐。 他自己的外套,则被整整齐齐叠放在床头柜上。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心中有了最不想承认的猜测。 “嗯?你睡醒了?” 忽然,熟悉的温柔女声从门口处传来。 杨安看了过去,正是一身白衬衫的江念溪。 他的脸瞬间爆红。 一时间,羞愧,自责,恐惧 各种各样的情绪都失控的涌上他的脑海。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 那……大抵是糟糕透了。 “你中午吃完饭,就睡著了,我看你睡得那么香,就没忍心打扰你。” 江念溪倒是神情自若,走进臥室之后,把手中切好的一盘西瓜片放在床头柜上。 第47章 手机没电了 “是……这样的吗?” 看上去,她从进门开始,各方面的举动都很是自然。 但越是平静,越是正常。 杨安就越是感到有些……彆扭的地方。 他指著空荡荡的床铺,小心翼翼问道:“那个,你帮我收拾臥室了?” “嗯呢。”江念溪面不改色,將一旁的小凳子挪到自己身下,拿起西瓜片,小口小口品尝起来。 她组织了一会儿语言。 “当时你都睡地下了,我只好把你扶进臥室,可你的床上又堆满了东西,就顺便帮你收拾了一下。” “本来呀……我做完之后,就准备回去,但是害怕你睡得太死,没人照顾。” 天衣无缝。 杨安被三言两语哄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样吗,谢谢……” “嗯。” “……” 江念溪倒是一点儿也不认生,在这里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啃完的西瓜皮,在面前晃了晃,便丟进旁边的小垃圾桶。 视线跟隨过去,杨安才发现,原本快要堆满的垃圾桶,此时此刻也乾乾净净。 里面的垃圾袋早已被换成新的。 唯一的垃圾,就只有刚才丟进去的狭长西瓜皮。 “真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刚才吃完饭会那么困……真奇怪,以前也会犯困,但都没有这么严重的。” 他跟著坐在床边,眼神有些躲闪。 “你来我家,亲手做饭不说,还要照顾我,害得你这时候都没回家……对了,现在几点了?” 江念溪没有拿出手机,却仿佛心里已经知道了时间,淡淡开口:“晚上七点。” “啥!?” 屁股都没捂热,杨安差点儿从床边站起来。 晚上七点。 七点!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时江念溪进自己家的时候,才十二点左右啊! 这一睡,怎么就直接睡到晚上七点了?! 也就是说,江念溪为了照顾他,足足待了六七个小时没回家? 他喉结滚动,扭动僵硬的脖颈,恰好碰上江念溪投来饶有兴趣的目光。 “不好意思,等一下。”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便要伸手去拿自己兜里的手机。 然而,摸了半天,都没摸到口袋。 他低头一看。 “……” 杨安忘了,自己的外套都被脱了下来,身上就一件单薄的衬衣,哪里有口袋的影子。 於是,他便把目光投向了床头柜上已经叠放好的衣物。 出乎意料的是,任凭他在那堆衣物中如何翻找,始终不见自己手机。 外套就整整齐齐放在那里,口袋里的其他钱財也好好的。 就是手机,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 “……你是在找手机吗?” 江念溪看著眼前手足无措的一幕,轻咬一口西瓜,冷不丁说道。 男生尷尬地点了点头。 她像是没有丝毫意外,转而把手伸向了身上的裙子。 定睛一看,原来这袭长裙的顶部,竟然留了几乎看不出来的口袋。 而手指抽出,紧隨其后便是熟悉的手机外壳。 “我害怕你醒来找不到手机,就帮你保管了。” 她將手机递了过来,杨安接过之后,打开屏幕。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江念溪说的没错。 现在真的是七点了。 他神色惊疑,忽然直直看向坐在小板凳上的女生:“你……看我手机了吗?” “……呵,你怎么能这样想。” 想起之前做过的事,江念溪当然是不可能承认。 她的脸色恰到好处地失落不少。 “我什么都没有动,仅仅只是帮你保管……” 不是,大姐。 手机这个东西,好像是不可以隨便替他人保管的吧? 杨安看著一脸委屈的江念溪,心中瞬间如同吃了生薑一般难受。 他很感激今天江念溪所做的帮助。 但一码归一码。 不能隨便动人家的隱私呀。 而且无论偷没偷窥,如果是普通人,手机在別人手上几个小时,心里也会止不住的猜疑吧? 肯定会有个疙瘩。 “咳,时间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吧?” 当然,杨安肯定不能因为这点儿小事就忽略了大事。 现在最大的事,就是江念溪这个女孩子,在他家待太长时间了。 孤男寡女,本身就不太好。 说不定让街坊邻居看到了,对人家的声誉產生影响。 有些老年人的认知,是有局限性的。 特別是女孩子。 他搬家之前,隔壁住著一个大他六岁的姐姐,在上中学。 就是因为暑假的时候,经常喜欢往楼上那个亲戚家跑,恰好亲戚是她的表哥,年龄也不大。 时间一长,一些个老人就传出些碎碎话。 说两个人在私下乱搞,年纪轻轻不检点。 说的还有鼻子有眼的。 虽然按照江念溪的情况,人家可能压根就不在乎。 但杨安有自己的道德准则。 最重要的是,他和江念溪的情况很特殊。 之前就因为各种原因纠缠不清,既然要断联繫,那就更不能让江念溪在自己家里待太长了。 “……都这么晚了。” 听到这句劝说,江念溪看向被窗帘遮住一半的窗户。 窗外,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叫。 她声音落寞:“我家也在这片老小区,不过是另一边,走过去也要一段时间呢。” “那些小巷里,又不装路灯……” 她话语里的潜台词很明显。 一句话总结,就是害怕。 害怕天这么黑,走夜路,害怕遇到危险。 毕竟……这一片区域已经有二十几年了,楼栋建的极其不规律,路又弯弯绕绕。 不过,凭江念溪那一身比自己还大的力量,恐怕別人遇见了,害怕的是对面还差不多…… 杨安想著,嘴角微微抽搐。 他指著刚才江念溪拿出手机的裙边:“你不是有手机吗,怕黑的话,可以把手电筒打开。” “……我手机没电关机了。” 江念溪略显无辜地拿出她自己的手机。 比较朴素,也比较旧的机型。 外壳仅仅只是一层透明塑料壳。 不过很乾净,居然没有发黄,手机屏幕也光可鑑人。 与杨安的手机相比,那可以说是超级战损版。 她按了几下电源键,手机没有丝毫反应。 似乎是为了让杨安相信,江念溪又长按电源键十几秒。 第48章 赖著不走 手机很快就显示开机界面。 几秒之后,进入了屏锁界面。 但刚刚进入没多久,就弹出了低电量警告。 “您的手机电量不足,还有三十秒关机,请儘快为……” 连十几秒都没到,手机便不堪重负“嗡”了一声,彻底失去了生机。 江念溪將黑屏的一面给杨安看,歪著小脑袋,眼底里仿佛写满了无奈。 像是在说,你看吧,我没骗你。 “……” 杨安看了看她手中的手机,又看了看电脑桌上的充电线,不由陷入深深的怀疑。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可无论怎么看,好像都是故意的吧? 她的手机,明显和自己的手机是一个品牌,充电口都是一模一样的。 七个小时,知道手机快没电了,充电器不就摆在那桌子上面吗。 江念溪不可能没看见。 有功夫帮他整理床铺,收拾衣服,没功夫给手机充电。 骗鬼啊。 他杨安再笨,也能反应过来,江念溪就是不想走。 “充电器就在你身边,你要不转身看看呢……” 江念溪的身形明显愣了一下。 她微微偏头,那圈充电线正静静躺在距离她不足十厘米的桌面上,顺著灯光倒映进她的眼底。 “……” “……可能是我没看见,哈哈……” 她轻抿薄唇,始终如一的笑意出现了点点裂痕。 “如果我没记错,我在睡著之前,充电头是一直插在插座上的。” “……你记错了。”江念溪別过头去。 “我没有拔充电线的习惯。” “……” 杨安嘆了口气,站起身子:“江念溪,你何必呢……” 他知道江念溪对他的好,给予他的帮助,这些都是发生过的事实,他肯定是不会忘恩负义的。 但对方明显就是居心不良啊。 哪有那么巧的事。 在他拎不起东西的时候,恰好出现帮忙。 还明里暗里非要进他的家。 “你不要打我主意了好不好……我就一个普通人,真的消受不起。” “好聚好散不行嘛,你去京大之后,遇到的人哪个不比我强,干嘛耍这些小心机……” “……” “小同桌,你在说什么呢?” 如果按照以往,江念溪听到这些话,肯定是沉默一会儿,就要和他吵起来。 奇怪的是,今天的江念溪仿佛就是要装傻充愣到底。 “我真的是忘记给手机充电了,我一个女孩子……肯定害怕呀。” 她放下掉光生命值的手机,转而再次拿起一片西瓜,一脸委屈巴巴。 反正就主打个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我们好歹也做了將近大半年的同桌,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没关係,可你就放心我孤身一人,走那种一点光都没有的巷道吗。” “万一……半路上走出来什么奇奇怪怪的人,要对我做一些……” 越说越委屈,江念溪甚至娇小的身躯都颤慄了一下。 好像真的很害怕的样子。 “停停停。” 杨安看不下去了,他终於打断对方的施法。 要不是之前亲自被迫“领教”了对方的控制,他说不定还真会被那张楚楚动人的脸给欺骗了过去。 而且,江念溪如今的做派,多半是想赖他家了。 他面露无奈:“那你想怎么样?” 一瞧见杨安有妥协的意思,江念溪原先的畏惧仿佛瞬间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笑意。 “吶,你应该不会拒绝……我借宿一晚吧?” “那我寧愿把你送到你家门口。” 说到做到,杨安拿起一旁的外套穿好,就要往臥室外面走去。 “唉,別呀!” 江念溪没想到他会这样一点情面不留,略微慌了神。 虽然她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 可谁能拒绝,在小同桌的家里再留宿一晚呢。 这等好事,她是万万不可能轻易放弃的。 手中的西瓜片还没吃完,江念溪便急匆匆追了上去,拉住对方的衣角。 “我又不跟你一起睡,你那么牴触干嘛。” “问题是,你一个女孩子,不能隨便在人家男生家过夜,知道吗?” 杨安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著同样衣衫单薄的江念溪,顿时有种说不出来的无力感。 “我都不怕你对我做什么,你怕什么。”江念溪明显是铁了心,依旧嘴硬。 “怎么,你害怕……你半夜控制不住你自己?” “你,你,你胡说什么。” 杨安瞪大眼睛,极力否认。 他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 “那我在你家睡一晚怎么了嘛!”江念溪柳眉上挑,面色有些不悦。 “真的不行……” “哪里不行?” “我……哎呀,你是女孩子,我,我们……” 杨安用手比划半天,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辩解,好像都不足以支撑他把江念溪撵出去。 用他个人的道德去衡量人家的行为,显然是行不通的。 “……你要是一直拿那些所谓的男女授受不亲来拒绝我,反而让我觉得你很虚偽。” 江念溪轻哼一声,手下却用力一拉,衣角被大力扯住,杨安一个踉蹌,后退数步。 “唔……” 忽然,杨安的背后,一团柔软抵住了他的后退。 伴隨而来的,还有一声微不可闻的哼叫。 江念溪的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趁机两只手绕过对方的腰,紧紧抱住。 “而且,我们吻也吻过了,抱也抱过了,我们……也不算是陌生的男女关係吧?嗯?” 她將小脑袋搭在对方的肩颈,对著耳朵的轮廓,轻轻呼气。 似是在挑逗,又似是在为自己的东西打上专属印记。 杨安的耳朵肉眼可见的红温了。 “江!念!溪!” 他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这几句话。 每次都是这样。 明明中午吃饭的时候,还一口一个“我错了”“对不起”,態度诚恳,甚至让他都以为对方是真的悔过了。 可现在,又是要赖他家不走,又是强行抱抱。 哪里有认错的表现。 就是“我知道错了,但我还敢。” 什么校花,什么无数人的白月光。 这分明是长得漂亮,但完全不讲理的女流氓啊! 他试图挣脱,江念溪倒是没怎么用力抱,所以杨安很轻易就从对方的怀里逃了出来。 第49章 我要穿你的 “……反正你撵我,我也是不会走的。” 江念溪后退一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她看向窗外。 杨安见状,也不说话。 两个人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互相沉默。 一分钟。 五分钟。 直到他的腿都站麻了,双方都还没有妥协让步的意思。 更可笑的是,江念溪站著站著,就若无其事坐回小板凳,继续吃著盘子里的西瓜片。 现场还在干站著的就只有一个人。 最终,他嘆了口气,选择了妥协。 “行,天这么黑了,你一个女孩子,独自走夜路,也確实不安全……” “那……我去给你整理床铺吧。” 话音落下,江念溪顿时绽放出开心的笑容。 “我就知道,小同桌不会丟下我不管的。” “……” 杨安没有回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隨后转身离开臥室。 他家里总共有三间臥室。 最大的是爸妈的,其次就是他的这间,最小的本来打算当客房用,但最后还是堆满了杂物,沦为名副其实的杂物间。 既然江念溪要在家里留宿,那就只能让对方在主臥室睡一晚了。 幸好高考的时候爸妈回来过两天,被子和床单都是崭新的,不需要过多翻弄。 等杨安收拾差不多了,江念溪也悄悄跟了过来。 “你……干嘛?怎么跟个鬼一样的没脚步。” 转过头,差点儿懟上对方的脸。 他忍不住说道。 江念溪看著他惊嚇的表情,不由笑出声:“我有那么可怕吗。” “说实话,你的行为比鬼还可怕。” “……我要洗澡。” 她没有理会杨安的抱怨,而是指著外面的卫生间,说出这样一句话。 杨安正在翻柜子,想要重新找一个充电器。 他头也不抬:“你等一下,我待会儿去给你开暖气。” “……” 江念溪幽幽说道:“那我穿什么?” 此言一出,杨安的动作顿了一下。 对啊。 如果江念溪要洗澡的话,肯定是要穿乾净衣服的啊。 既然已经决定留宿,那总不可能让人家洗完澡后还穿著原来的衣服。 先前家里唯一的女性,就只有老妈。 要不…… 先让江念溪將就穿一晚上? “我去找找。” 杨安將抽屉合上,转身走向侧边的衣柜。 打开一面衣柜,里面清一色都是男士的休閒服,夹杂著两件西装。 开错了。 他打开另一面,只是里面的衣服多少有些不尽人意。 大多数都是女式休閒服,睡衣也有一件,不过看上去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穿了。 甚至……有点儿灰尘的味道。 看来爸妈上次回来,確实是比较匆忙。 连衣柜里不常用的衣服,都几乎没整理过。 他取出这件红色的棉睡衣,抽出衣架,在空中拍打了数下。 一阵倒腾,那股灰尘味散了一些。 但在臥室灯光的照射下,总有种……时光沉淀的旧感。 给江念溪穿,绝对是不怎么合適的。 奈何只有这一件能穿呀…… “唉……不好意思啊,江念溪,你……” 杨安挽著那件睡衣,转过身来,本来要说的道歉却被堵在口中。 原因无他,刚才还站在门口的女生,此时却早已无影无踪。 主臥室的其他角落,也不见对方的影子。 “江……念溪?” 他轻声呼唤,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奇怪。 人去哪儿了? 杨安走出主臥室,在客厅四周扫视了一圈。 客厅的大灯很亮,照得物品明晃晃的,所有都保持著他刚回来时的样子,却同样没看见人影。 刚才江念溪说是要洗澡,难不成已经在洗了。 可是,卫生间的灯是灭的啊。 也没有听见一丁点儿的水声。 “江念溪?” 他心中一紧,声音都不由大了几分。 这次,终於收到了熟悉的女声。 “嗯?” 杨安鬆了一口气,顺著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居然是自己的臥室。 他顿时心中生出淡淡的疑惑。 走进臥室,那道身影正在自己的衣柜里翻找著什么,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 “你在我衣柜里找什么?” 杨安上前几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找睡衣呀。” 江念溪直起身子,眼睛里是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而她的右手上,正拎著一件淡蓝色的睡衣。 正是杨安閒的没事,经常在家穿的那件。 上面还印有占比很小的卡通形象。 “啊?”杨安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在自家睡衣和那张脸庞之间扫视。 “这是我的睡衣啊?” “我当然知道。” 江念溪抱著睡衣,坐在床边,扬起小脑袋,神色却有些不解:“你的睡衣,不能穿吗?” “你肯定是不能穿的呀。”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的。” “你的睡衣,是什么金子做的吗,还不能让別人借用一下?” “你穿了,我怎么办?” “那你就不穿嘛,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 一番爭论下来,杨安只觉得整个人晕乎乎的,找不到东南西北。 果然,无论什么阶段的女人,对於诡辩这个技能都是无师自通的。 之前,老妈为了骂他,都能东扯西扯,扯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如今,江念溪更是简单粗暴。 就是要用他的睡衣,別的就是不行。 他有点儿后悔了。 后悔当初为了不那么难堪,允许江念溪留下来。 “……我给你找了一件,求你把我的放下来吧。” 江念溪摇了摇头,態度坚定:“不要,你手上那件都旧了。” “还是你的睡衣最有人味儿,穿起来舒服。” 言罢,也不管杨安此时此刻是什么表情,她直接起身离开。 哼著小曲儿,便一头钻进了卫生间。 当杨安反应过来,便急匆匆跑到离卫生间门口数米的地方。 “那暖气我还没开呀,你现在直接洗的话,会有点儿冷的……” 迷糊的女声透过磨砂门。 “笨蛋,我会看字的呀。” 灯光映衬之下,模糊的人影微微俯身,似乎是在脱著衣服。 见此情形,他识趣地別过视线,没在看那道磨砂门。 “那好吧。” 杨安轻咳一声,说道:“我手机也快没电了……我去帮你再找个充电器,床什么的都铺好了,你待会儿去主臥睡就可以……” 第50章 喜欢不廉价 也不知道对方听没听见,杨安便近乎狼狈的离开这里。 他翻遍了主臥室的每一个小抽屉,甚至床底。 始终不见充电器的影子。 这对於杨安来说,真的是有点儿奇怪。 他明明记得,当初家里有两三个充电器。 除去自己臥室的一个,主臥室应该至少有一个。 可如今已经找了快五六分钟,连个线头都没有。 保守起见,他又去客厅的四周寻找,同样一无所获。 “这可怎么办。” 杨安蹲在沙发前,看著手边敞开,但空无一物的抽屉,未免有些头疼。 江念溪的手机已经彻底熄火。 他的手机又何尝不是呢。 当时,从对方手中接过时,电量就已经只有百分之十七左右。 这也是他为什么怀疑对方动了他手机的原因。 因为自从他回来开始,手机甚至都是八十左右的电。 全程待机七个小时,就漏完六十多的电。 而且,他的手机没有密码。 不过看在江念溪的情况特殊,加上自己的手机確实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白天睡这么长时间,晚上肯定睡不著。 杨安还想著,晚上可以玩几把游戏来消遣。 要是把现在唯一的充电器给江念溪,那他今晚岂不是关灯之后,要对著黑暗乾瞪眼? 他急了。 手机还在臥室的桌子上充电,又跑去放杂物的客房搜寻。 客房大多摆放著大型东西。 塑料凳子,烤火电炉,等等…… 等他翻到满头大汗之时,一道窈窕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背后。 与此同时,淡淡的清香也渗透进空气之中,混杂著陌生的灰尘,悄无声息钻进他的鼻腔。 “……” 杨安停下手中动作,缓慢转过身子。 “你,你洗好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江念溪打了个哈欠,微微点头。 “呵呵,那你……先去睡觉吧,床都铺好了。” “不要。” 她的身上,是那件经常被杨安穿在身上睡觉的淡蓝色睡衣。 睡衣本身的尺码不大,套在女生的身上,却怎么看都比较彆扭。 宽宽鬆鬆,下摆能耷拉到女生的大腿处。 反而衬托出江念溪身材的娇小。 她蹲在地上,双手环抱住膝盖,似乎是有些瞌睡:“我想和你多聊一会儿。” 杨安失笑:“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聊的,那些个事,就当高中的一点儿调味料算了。” “不一样。”江念溪摇摇头。 “我想真正问你,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我之前在电话里已经说的很明白……” “你又开始摆你那套说辞了。” 她將脑袋微微埋深,看不清她此刻的真实表情。 “毕业前,你总是说,你有太多的顾虑,你害怕和我走的太近,会有人找你麻烦……我能理解。” “我忍了几个月,直到毕业后,你又拿配不配得上,还有控制欲来说事。” “我想问,我在你的眼里,就是那么不堪?” 杨安愣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不是的,你很优秀……拋开那些事情,起码我是真的很敬佩你。” “不,你在害怕。” “我害怕?” “嗯,你害怕我。” “哈哈……怎么可能。” 他乾笑两声,矢口否认。 江念溪鬆开双手,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平视他的双眼。 她忽然笑道:“我喜欢你。” “……別这样。” “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是我感到几年来最舒服的事,就像现在这样。” “我认为,你是和我一样的人,你和我一样乾净,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你不也是孤独吗,你一个人独来独往,父母不在家里的日子,你不会感到害怕吗?” 一连串的发问,让杨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囁嚅半天,就憋出了一句话。 “我和你可不一样,起码,我没有你那么……神经。” “是吗?” 江念溪闻言,表情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她继续问:“那你告诉我,你是害怕孤独,害怕黑暗,还是……更害怕我?” “神经病,你洗个澡,怎么胡乱说话。” 杨安想走,但江念溪却堵在客房的门口。 “我没谈过恋爱,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样的,但现在,我离不开你。” “时间不早了,真的该睡了……” “杨安,我喜欢你。” “你真的……別犯浑了,现在已经大半夜。” “你救了我的命,我要报答你。” “……” 杨安实在是没招了。 狭小的空间里,说不出的压抑。 他后退几步,面色无奈:“我说了很多遍了,我救你,只是一个意外,我不需要你的报恩。” “那你就別救我啊。” 江念溪冷笑一声。 她缓步向前逼近,眼中似乎还闪烁著刚才的点点温柔。 “那天的刀,如果没你挡著,早就插进我的脊背,刺断我的神经,將我从苦难之中解脱。” “我甚至有时候在想,那天,我死在小巷里的话,其实是件好事呀。” “可是,你……” 她越来越近,杨安背后却是一堆杂物,退无可退。 指尖还残留著洗澡留下来的余温,轻轻按在男生的胸膛,逐渐向上滑动。 碰到喉结,挑逗似的揉了揉,接著忽然一把捏住了喉咙。 “既然不接受我的好,那就一开始,就不要跟个傻子一样扑上来啊!” 她的声音变大很多,说完之后,连同身子都在隱隱颤慄。 “怎么,嫌我控制欲太强?嫌我一直纠缠你?” “你以为你是什么?你去看看,有哪个女孩子肯像我一样,对你无微不至的照顾?” “苏令仪?她不过是个敢想不敢干的胆小鬼罢了,简单的几句恐嚇,就能让她放弃你。” “这样廉价的喜欢,你不觉得可笑?” “相比之下,我才是一直想和你待下去的人,我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我拒绝所有人的追求。” “我的喜欢,不比那个小贱人贵重吗?” 第51章 夜间来访 “江念溪,我没有,我跟苏令仪没关係你,你有点儿激动了,先冷静下来,好吗?” 杨安被扼住脖子,说话都不怎么利索。 所幸对方仅仅只是捏住,没有使很大的力气。 所以他还能试图出言安抚。 “你……你先鬆手,我们去坐著说,好不好,求你了……” “……”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確实有些过激。 江念溪的身躯渐渐恢復了稳定。 她看向杨安的眼神,从毫不掩饰的痛苦,逐渐演变为迷茫。 最后,似乎慢慢清明起来。 脖颈上的禁錮被鬆开。 “咳咳……” 儘管没有大碍,杨安还是情不自禁乾咳了几声。 不得不说,刚才对方掐他脖子的一瞬间,他甚至有种真的会死的错觉。 这种感觉是如此的强烈。 以至於几乎是没怎么犹豫,就选择妥协了。 “对不起,嚇到你了。” 江念溪低下头,往左边挪了挪,让出了门口。 客房只亮著一盏床灯,光线很是昏暗。 看不清楚她此刻是什么表情。 杨安没有选择出去,而是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 “本来今晚麻烦你,刚才是我情绪比较失控,对不起……” 江念溪深吸一口气,胸脯微微起伏。 她终於抬起头,看著身前略显警觉的青年,不由失笑。 “你应该……不会被我嚇到吧?” “……其实你刚才確实挺嚇人的。” “当初去搬书的时候,你都敢推我,现在倒害怕了?”她歪著小脑袋。 杨安面色无奈,摊开双手:“那能是一个性质吗?” “……我是永远不可能放过你。”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念溪紧紧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像是在宣誓一个必须实现的誓言。 看著对方一脸紧张的样子,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睡衣。 “你拒绝不了我的。” “等以后你就知道了,除了我,没人会把你如此放在心上……时间不早,我先去休息了。” 话音落下,她最后深深看了青年一眼,慢条斯理的走出门去。 隨著脚步声渐行渐远,杨安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追上几步,稍微放大声音。 “那……你晚上还用充电器吗?” 女生的脚步在主臥的门口停住。 然而,杨安始终没有等到对面的回覆。 数秒之后,主臥的门被轻轻关上,发出咔嚓的闭锁声。 整个客厅,不,应该是除了主臥之外的地方,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咕咚……” 他的喉结滚动,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 到现在为止,脑袋里还是一团浆糊,搞不清江念溪的逻辑思维。 但杨安记住了那句最重要的话。 “我永远不会放过你。” 看来,他和江念溪的这段孽缘,在这个暑假,恐怕是很难扯断了。 心累啊…… 他感嘆著,神色黯淡往自己的臥室走去。 关上臥室门,再次拿起手机。 百分之三十二的电。 普通充电器果然还是太垃圾了。 瞅见屏幕右上角的电池量,杨安差点儿有了骂人的衝动。 刚才和江念溪纠缠半天,起码有十几分钟。 结果,就充了十格电左右? 算了…… 杨安想著,三十多就三十多吧,好歹能先打一局。 他划开屏保,在界面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应用图標。 最令人难绷的来了。 才进入游戏界面,手机电量便在无形之中消耗了百分之二。 而手机的尾端,还插著充电线…… 目光在插板上的充电头和手机之间反覆扫视。 浓浓的无语漫上心头。 杨安决定了,以后要將每年的今天標记为不幸日。 从早到晚,儘是一些坏事砸在他的脑袋顶上,不叫人好好安生。 既然玩手机只会倒充电,杨安便放弃了睡前打几把游戏的念想,老老实实放在电脑桌上充电。 没有睡衣,这对於习惯穿睡衣睡觉的他来说,绝对是一场大灾难。 穿著短袖吧,总感觉哪里不对。 没有穿睡衣的那种睡感。 索性眼一闭心一横,直接选择脱光衣服,钻进被窝里。 还比穿短袖要舒服一点儿。 杨安从小到大,不算是很缺安全感的人,不过因为小时候父母也经常不在身边,所以习惯了蜷著身子睡觉。 白天刚“睡”了七个小时,晚上再想睡著,往往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对於杨安,也是如此。 在床上翻来覆去,蹬了一会儿被子,脑子居然还是清醒的。 “……” 他蜷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眼睛闭上没有用,便对著对面的衣柜傻傻发呆。 手机还在桌子上充电。 他不知道自己清醒了多长时间。 也许是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也不一定。 漫长的发呆中,生物的本能开始发力了。 他渐渐的,感受到一丝丝微薄的困意。 隨著时间的推移,困意仿佛是在脑海里扎了根,发了芽。 在慢慢生长,眼皮也有了睁不开的趋势。 终於……可以睡著了…… 这是杨安在即將睡著之际,脑袋里唯一欣慰的想法。 …… “吱呀……” 半个小时后,臥室的门被轻轻扭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一道极其隱蔽的视线,通过门缝,落在蜷成一团的青年身上。 但迟迟没有推门而入。 似乎是在確定,青年是真的再次睡著了。 约莫五六分钟之后,门外的黑影才有了动作。 她轻轻推开房门,但没有完全推开,而是留了一半。 黑影缓步走了进来。 直到,在熟睡的青年面前站定。 窗帘没有拉紧,皎洁的月色顺著不算大的缝隙照射进来,勉强勾勒出黑影面部的大致轮廓。 江念溪。 她也没有其他的举动,只是静静端详著。 仿佛在……观赏一件,很有艺术成分的物品。 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江念溪回到主臥室后,一直都没有睡著。 她穿著那件原本属於杨安的浅蓝睡衣,低头垂眸,轻嗅著睡衣上还残留的混合香味。 那是她身上的茉莉花香,与青年身上味道的交融。 令人陶醉。 她的视线,始终凝聚在一方小小手机上。 没错。 她骗了杨安。 为了好事,她其实带了两个手机。 一个,是她本来的手机,確实没电。 但另一个,是以前非常过时的旧手机,电量是满的。 第52章 来自梦的恐慌 分开处理,自有江念溪的考量。 屏幕上,没有过多的提示。 只有几乎占据整个界面的……监控影像。 被切割成了许多块。 江念溪轻点左上角,那块监控影像便被完全放大。 像素比较模糊,但不妨碍看清青年的面孔。 这里,是杨安的臥室。 她把隱形摄像头,藏在了床头靠背的边缘夹缝里。 没人知道,她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床边,对著这个影像看了多久。 直到,影像里的主人公,总算是抵挡不住困意,面部表现渐渐趋於平和。 江念溪这才把旧手机熄屏,装进了之前的衣裙小兜里。 隨后,悄无声息,来到了杨安的房间。 她本来是只想在门外待一会儿。 可没想到杨安居然没有锁门。 这倒是令江念溪十分意外。 青年睡的很沉,完全察觉不到身前来了一个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沉寂的空气之中,仿佛只有两道呼吸声在相互交织,於月色中共鸣。 他的呼吸,是梦境的反馈,平稳而又悠长。 江念溪则在意义不明的注视下,呼吸愈来愈急促。 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在以缓慢稳定的趋势加快。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要使劲往这胸腔方寸之地里钻。 可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克制住自己的兴奋。 这无端的兴奋,令江念溪困惑,同样令她感到上癮。 毫不避讳地说,她喜欢这种兴奋。 这种……所有的事情,都在自己掌控之中的感觉。 这一时刻,看著昏暗下紧闭双眼的杨安,江念溪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人,这里的一切,都被她牢牢攥在手里。 这里的所有,都是属於她的。 杨安是,哪怕他的衣服和物件,也是。 这里,到处都是……青年独有的气息。 她放长呼吸,渐渐沉醉。 “唔……” 江念溪缓缓睁开眼眸,古井无波的眼神里竟闪过一丝丝微不可察的情慾。 终於,在站立了十几分钟后,她悄悄屈下身子。 越是靠近那张熟睡中的脸,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欢呼雀跃。 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 她想近一点,再近一点。 理智告诉她,不可以打草惊蛇,扰了计划,要放长线,钓大鱼。 可她的身体,她的潜意识,却强力怂恿她,离这个青年更进一步接触。 像那天清晨,只有两个人的早读。 像那天搬书,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紧密相拥。 她控制不住。 身体里的激素在疯狂分泌作用,让她的浑身都忍不住颤慄了一下。 这是她在以往那些追求她的男生中,从来都没有过的感受。 渐渐地,两个人的面庞越来越近。 近到最后,甚至能清晰感知对方所呼出的气息。 钻进毛孔,吸入肺部。 真实……令人无法自拔呀。 哪怕距离如此之近,江念溪犹豫几秒,还是收回了已经伸出去的右手。 为了安抚自己躁动不已的身体,她选择在杨安的唇边,轻轻沾了一下。 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起码现在,她不可以为了一点点私慾,把青年弄醒。 这样,对她的亏损,是最大化的。 早在几个月前,杨安就已经对她產生了很大的牴触。 她不能再像刚才的爭吵一样,火上浇油了。 点到为止,倒也算是一种解渴…… 江念溪重新挺直腰身,默默扫视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小臥室。 这里的一切,是陌生的。 但同样,也让她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准確来说,她是第一次真正来到杨安的臥室。 明明,杨安和她,是同一类人。 为什么。 为什么这里,却与她的房间,截然不同呢…… 江念溪目光泛起些许迷离。 她的房间,只有孤独和死寂。 正如她从小到大的生活,是永恆不变的灰色。 但她並不討厌这里。 相反,她喜欢这里。 很舒服,仿佛被暖暖的包裹。 不是她的臥室,却能给她十分饱满的安全感。 不能再多待了。 江念溪猛地从迷离中惊醒,她下意识看向床铺。 还好,青年睡得正香,没有丝毫醒来的跡象。 她默默挪动脚步,准备离开这里。 临走之际,江念溪的余光忽然瞟到某个角落。 只见床的半边,一只脚丫袒露在被褥外面。 看样子,是杨安蜷起来的时候,无意识伸出来的。 小同桌,这样睡觉,可是不行的哦…… 江念溪不由轻笑,微微屈身,动作轻柔地拉过一点被褥,將那只裸露在外的脚丫完全盖住。 再次检查,除了脑袋,没有其他露在外面的身体。 完成这一切,她才放心地走出臥室,轻轻拉动房门。 “吱呀……” 极其轻微的门轴声缓慢响起,隨著最后的咔嚓声,房门被彻底关上。 今夜的事情,杨安不会知道。 他也绝对不会想到,当好不容易熟睡之际,会有人悄然潜入自己的房间。 当然,外面的弯月,是除了江念溪以外,唯一的知情者,也是见证者。 但它所能做的,也仅仅不过是挥洒所剩无几的光亮。 为这一切平添一丝意义不明的心慌罢了。 …… “唔。” 幸亏窗帘比较厚,遮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 少数刺眼的光线,顺著缝隙,透射进杨安的眼皮。 杨安醒了。 这一觉,不知为何,睡得比以往都要不安。 他揉了揉眼睛,將残留的困意一点一点赶走。 昨天晚上做了个梦。 梦的內容很奇怪。 他只觉得,自己身处一眼望不到头的浓雾之中。 无论他怎么走,怎么骂。 始终走不到头,也没有一丁点儿的人声。 是的。 杨安能感觉到,自己的的確確在骂,但却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 走啊,走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正当他一脸颓废,准备坐在原地不动的时候。 正前方,似乎出现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特別在浓雾的加持下,几乎是没有一点儿可以辨別的特徵。 仅仅只有一道人形的轮廓。 当时杨安就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极致的恐惧与慌乱。 感觉来的十分强烈,在那一瞬间,几乎要吞噬了他整个身躯。 人影似乎笑了一下,开始慢慢逼近。 杨安警铃大作,顾不上这里是梦境还是现实,便拔腿就往后面跑去。 第53章 情况不对 跑著,跑著。 不知道跑了多久。 背后的人影始终紧追不捨。 就在此刻,他的脚下突然踩空。 巨大的恐惧震慑,直到他已经醒来,都还心有余悸。 对了,江念溪还在家里。 杨安忽然想起这件极其重要的事。 他简单穿好衣服,穿上拖鞋,便走到门口,拧开房门。 虽然没有看见对方的身影,但比声音先到的,是空气之中瀰漫的淡淡……米饭香。 “嗯?醒了?” 厨房的门是敞开的,江念溪探出上半身,笑著问道。 “嗯……” 说实话,对方非但没走,反而还在厨房里做饭,是杨安万万没想到的。 他轻声应著。 江念溪缩回身子,但温柔的女声丝毫不减:“去洗脸吧,饭马上就好了。” 这话说的。 杨安的嘴角微微抽搐。 他怎么感觉,有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感。 就像是长辈,在吩咐晚辈一样。 他没有去卫生间,而是走进了厨房。 江念溪还在案板上捣鼓著什么,一旁的桌子上放著零星的瓷碗。 里面是几种提前切好的备料。 “那个,你不用这么……呃。” 话到嘴边,杨安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述。 他的意思,是从昨天开始,一直到今天早上,都是江念溪一手承包了做饭。 明明按理来说是客人,却总让客人弄这弄那的。 又是做饭,又是帮忙整理臥室。 他的良心过不去。 “我知道你想说。” 江念溪继续捣鼓著案板上的食料,语气照常温柔。 “我不做饭,那我们吃什么,你不能总是吃那些不太乾净的外卖吧。” “你们男生现在还在长身体呢,不能在吃的上面亏待自己,知道吗?” “……对不起,让你忙碌这些……”杨安低著头,小声说道。 “对了。” 他想起自己手机里还有一千多块钱,於是便急匆匆跑回臥室,將手机从充电线上拔了下来。 打开聊天框,迅速找到那个熟悉的黑白原始头像。 再怎么说,人家对自己这么好。 可不能心安理得去享受。 打工都还要工钱呢。 想了想,他指尖轻轻点了几下,聊天记录里便出现了一笔红色转帐。 两百元。 不算太多,其实想起之前对方的种种帮助,杨安甚至觉得,这都有些太抠搜了。 他再次回到厨房。 “江念溪,待会儿……你记得领红包。” “什么红包?” 江念溪身形一怔,缓缓转过身来,清澈的眼底儘是不知所以的迷茫。 杨安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正好看到对方的右手还拿著沾满菜屑的菜刀。 他才发现,江念溪起床之后,並没有换衣服,身上还是昨天强取豪夺的那件蓝色睡衣。 只是表面披了一层小围裙。 儼然一看,就仿佛是某个家庭主妇似的。 加上江念溪长得比较成熟,眉眼也很柔顺。 一时间,杨安竟有些恍惚。 这……真的是那个一同坐在教室里,冬天围著厚厚围巾的那个女同桌吗。 “小同桌?” 江念溪疑惑的声音响起,將他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啊……不好意思,我,我……那个红包,是给你的,不对,是感谢你的。” 他目光闪躲,不敢与那双楚楚动人的眼眸对视,试图掩盖自己走神的尷尬。 “我们之间,还感谢什么呀。” 江念溪闻言,呵呵笑著,左手轻轻撩起垂落耳边的髮丝。 她微微昂首。 “你要是觉得我做得好,我还想……以后都只给你一个人做饭。” “哈哈,你真会说笑。”杨安被这句话给噎住了,卡了一会儿,才陪笑著说:“你会遇到真正对的另一半,我也会祝福你。” 然而,不说还好。 一说出来,几乎是瞬间,他就感觉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江念溪没有接话,脸上的笑意却已经缓缓僵住。 “那个,你,你先忙,我忽然想起起床这么久,脸还没洗,你先忙……” 意识到氛围有些不对劲,杨安一边后退,一边尷尬地说。 走到厨房门口,顺手合上了推拉门。 直到他走了出去,江念溪都保持著右手拿著菜刀,一动不动的样子。 隔绝了那道令非常不舒服的视线,杨安长舒一口气。 昨天江念溪才失控过,今天怎么就忘了这茬儿,又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真有种想打自己两巴掌的衝动。 真是嘴贱! 不想和江念溪有过多牵扯,也不应该是这个时候。 对方的力量明显比他大的多,情绪也更容易因为一些言论控制不住。 如今对方还在家里,只能选择暂时避其锋芒。 洗脸,刷牙。 整个过程花不了多少时间。 当杨安收拾好仪容仪表,从卫生间走出来,客厅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江念溪则坐在桌子边,身上的围裙也早已取下,正一脸笑意地看著他。 仿佛刚才的事情,仅仅只是无关痛痒。 “坐下吃吧。” 她单手托著下巴,眼眸之中,犹如秋水涟漪。 淡淡的一抹情意,若隱若现。 儘管已经是第二次面对这种场面,杨安的侷促依然能够明显看出来。 桌子是圆桌。 他犹豫片刻,选择在江念溪的对面坐了下来。 “……” 江念溪的笑意微微收敛。 她默默站起身子,端著面前的一碗米饭,走到了杨安的旁边。 隨后拉开凳子,从容坐下。 挨得不算太近,但绝对说不上远。 女生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慢慢顺著空气的流动,仿佛要將杨安整个人包裹住。 “咳……” 杨安轻咳一声,本来想提议分开一点,不过一想起昨晚被掐住脖子的心悸,瞬间哑火。 他只能老老实实的坐著不敢动。 那股迷人而又致命的茉莉花香,就宛如一个调皮的小顽童。 不是一股脑的蔓延。 而是一阵,接著一阵。 若有若无,却又仿佛在故意挑逗。 他记得,之前和江念溪做同桌的日子,对方是从来不喷香水的。 可身上偏偏就有这种味道。 闻得久了,他甚至感觉,自己有点儿…… 上癮? 杨安赶紧摇了摇头,把脑袋里的迷糊想法全给甩出去。 第54章 专业 “怎么了,为什么不吃呀?” 一旁,江念溪始终没有动筷,而是转过头,轻声细语地问道。 “没,没事。” 杨安缓过神来,顺从地拿起碗边摆好的筷子。 今天早上的菜,和昨天的一样可口。 没有荤菜,但並不影响诱人的色泽。 看见杨安动筷了,江念溪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隨即也执起了筷子。 时间过得很慢。 客厅的窗户开了一扇,能隱隱约约听到外面晨鸟的偶尔鸣叫。 两个人彼此沉默。 江念溪吃的同样很慢。 就像是故意的一样。 时不时还往杨安的碗里,夹一些菜。 而对方夹得最多的菜,她反而只是象徵性的吃了几口,便再也没吃过。 杨安因为有江念溪在身边挤著,本来就比较紧张,拿筷子的手都在隱隱发抖。 哪里能注意到女生的小巧思。 这顿饭,对於他来说,无疑是比较痛苦的。 说不上煎熬。 只是……很尷尬,对,非常尷尬。 他没谈过恋爱,在遇到江念溪之前,几乎不怎么和女生近距离接触。 挨在一起吃饭,对他而言,確实有些超纲了。 至於昨天。 那是两个人完全是分开坐的。 虽然也有一丁点儿的尷尬,不过不影响正常交流和吃饭就对了。 沉默成为了这顿饭的主要基调。 江念溪给自己盛的米饭比较少,所以吃的很快。 早早放下了碗筷,双手合在腿上,静静观赏著青年吃饭的动作。 看著看著,嘴角微微上扬。 好像这样的场景,对她来说,得到了某种意义上的满足。 “我……我吃饱了,谢谢。” 杨安吃完碗里最后一口米饭,还没咀嚼下去,便稍显慌张地站起身来,想要主动收起碗筷。 “吃好了,就去躺床上玩吧,碗我来洗。” 江念溪则比较稳重,隨后端著碗站起来,向杨安伸出手。 示意將碗筷递过来。 杨安看了看手中的碗筷,又看了看神情淡然的江念溪,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给我吧。” 不过,江念溪可没有傻站下去的兴趣。 她主动拿过对方的碗,便开始收拾起桌子上的盘子。 “那……麻烦你了。”杨安乾笑几声。 “不麻烦。” 江念溪端著东西,当与他的目光撞上之际,她忽然笑道:“要不然,怎么好意思收你的红包呢?” 隨后,也不管杨安此时做什么,便往厨房走去。 这次,厨房的门被关上了。 里面很快就传来了哗哗的水流声。 杨安还站在桌子旁边,感觉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有些手足无措了。 …… 江念溪终於还是离开了他的家。 那两百块钱的转帐,发了过去,也没有收到被接收的消息。 而是被退还。 在洗完碗之后,杨安本来以为她会多滯留一会儿。 毕竟按照她之前的那些举动,死皮赖脸要著自己家里过夜,现在居然一声不吭就走了。 属实是有些超出了杨安的预料。 不过,也好。 他內心鬆了一口气,暗自庆幸。 如果江念溪继续耍赖,非要在他家再赖上几天,那他还真的就没有什么反制手段。 但没收他的转帐,其实让他还存有一定的愧疚。 不得不说,走得如此乾脆,倒是让对方在杨安心中的形象上升了不少。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念溪没有再找其他理由跑他家里。 手机上的联络却愈发高频密切。 基本上是每天一早醒来,打开手机,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某度某条推送过来的猎奇新闻,而是好几条连在一起的问好。 “早上好呀,杨安。” “还没起床嘛,小懒虫。” “在干嘛?” “……” 那个灰白头像,就像是被植入了某种病毒似的。 每天雷打不动,准时准点。 他才开始出於之前的帮助和情谊,便打字回復。 可后来,渐渐地,这种消息,就有些令人疲以应对了。 太密集了。 也……管的太多了。 吃饭要问一句,吃的什么饭,有没有营养,还要拍张照片给她。 睡觉的时候,则仿佛炮火轰炸一般,一直追问他今天干了什么,和谁在一起玩,有没有对她的表白回心转意。 最让杨安恼火的是,每次一打游戏,江念溪的“查岗”视频就打了过来。 搞到最后,潘主发都对杨安的经常断线表示不满。 而一旦表现出不耐烦,或者冷淡。 对方立刻字里行间都渗透进浓浓的委屈。 就像杨安真的当面凶了她一样。 实际上,现在的杨安,在见识到对方的疯狂和力量后,那是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凶她呀。 所以之后,杨安实在不堪其扰,便直接將那个头像给设置成了免打扰模式。 不得不说,指尖就那样轻轻一点,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也对江念溪的消息,是有一句,没一句。 有时候,避免对方找上门来,便偶尔挑时间回復对方。 杨安不敢赌。 如今,江念溪已经將他家和几条熟悉的道路都记住了。 他相信,江念溪绝对能做出来亲自上门堵人的行为。 然而,隨著杨安的消息变得十分稀少,江念溪似乎也意识到了对方的冷淡。 於是,当时间爬过七月份的中旬。 她发的消息也越来越少。 以前半个小时,就能九十九加。 现在,反而如同过客一般。 除了早晚的问好,以及动不动还是要打过来的视频通话。 “小同桌,你报的什么专业呀?” 此时此刻,杨安正一脸黑线地趴在床上。 手机里传来江念溪饶有兴趣的询问。 而屏幕的背景,是一行醒目的字。 撤离失败。 又是在偷人的关键时刻,又是在和队友打配合的时刻。 江念溪一个视频通话,打过来了。 视频里,江念溪似乎还在被窝里臥著,背景依旧灰灰的。 应该是把窗帘拉紧了,又没开灯。 能清晰地看到她的秀髮隨意散落在面颊旁边,在白皙的脖颈上微微弯卷。 她一只手撑著小脑袋,一只手捻起一缕髮丝,在两指之间打转。 看上去,既隨意,又有一种……慵懒美人的美感。 第55章 「惊喜」 “……你问这个干什么。” 杨安嘆了口气,无奈地滑出窗口,將游戏界面从后台刪掉,转而点了一下。 视频通话的影像便完全占据整个屏幕。 “就简单问一下,不可以吗?” 影像一阵短暂的晃动,当江念溪的脸再次出现在通话里面,距离似乎更近了一些。 她没有在笑。 但眉梢微微下弯,头髮丝黏在额头上,让人情不自禁对其產生微薄的好感。 “……” 杨安没想太多,为了早点结束这个话题,便顺口而出。 “网络信息安全。” 他没看见得是,在他说出这句话,传递到另一边的耳边,江念溪的眼眸忽然亮起惊讶的光芒。 小同桌,也报的是这个专业? 江念溪此前並不知道杨安的具体志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至於为什么能篤定对方一定会报宣城大学,是她在高考前几个月,旁敲侧击就能推断出来。 但,她没想到。 这是何等的运气,居然能让两个人在同一个大学的前提下,还能不约而同地报同一个专业! 在江念溪看来。 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情。 同一个专业,意味著两个人线下的接触机会將无限增多。 正是她所期盼的。 见手机屏幕里江念溪有比较明显的表情变化,杨安眉心微皱。 “怎么了?” 疑惑的男声將江念溪从惊喜之中拉回了现实。 “没什么,就是……比较惊讶。” 她轻咳一声,半张脸陷进柔软的枕头里。 柔顺的长髮在脑袋的偏移下,也隨之软榻在侧脸边缘。 如此一来,仿佛是刚睡醒的样子。 “惊讶什么?”杨安靠在床边,目光渐渐上移,定格在洁白的天花板上。 “我看你不像是学这些的料子。” “嗯?什么意思?” 江念溪侧躺著,嘴角微微勾起,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 她轻声喃喃:“经过我们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觉得……” 声音在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杨安心里的好奇,也被这拖得长长的尾调给勾了出来。 看见对方的目光终於从天花板回到她的脸上,江念溪忽然笑著说。 “我觉得,你最適合什么都不干。” 什么都不干? 啥意思。 云里雾里,杨安满脸疑惑。 “在我身边一直待著。” 江念溪笑呵呵地补上最后一句。 不说还好。 这一说倒是提醒了杨安。 手机里的这个女人精神有点儿问题。 自己之前还那么牴触,现在却一直被对方牵著走。 靠。 他心中暗骂。 但还是选择岔开话题,避免在这个地方继续被对方引进陷阱里。 “……江念溪,那你呢?你不是要去京大吗?” 看来在青年的观念里,江念溪如此的学霸天才,铁定是去京大的料。 毕竟高考前,年级主任和副校长都找了她谈话。 杨安其实並不知道他们聊天的內容。 不过…… 也能猜到八九不离十。 肯定就是做志愿这边的思想工作。 “京大呀……” 听到青年的询问,江念溪微微抬头,神色稍显迷茫。 京大。 呵呵。 她当然不会去那种地方。 为什么要去? 小同桌要留在宣大,她怎么放心將小同桌一个人丟在这里? 更何况,现在两个人还是恰巧同一专业。 在点下提交志愿的那一刻,副校长们的谈话,早就被她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小同桌,自己也在宣大的事情。 惊喜…… 要留到开学的时候,才更精彩嘛。 一个月,还长著呢…… 她想了想,说道:“嗯,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的莫名其妙。 杨安一头雾水,也没领悟江念溪话中的深意。 他以为,可能是在学校的光荣榜上见到吧。 然而当他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江念溪却忽然甜甜一笑。 “好啦,不打扰你了,拜拜。” 紧接著,手机屏幕便传来了掛断的提示音。 界面转换,重新回到了聊天软体。 真是个……奇怪的人。 手机的萤光反射到杨安略显苍白的面庞,他闭上眼睛,將手机反手扣在枕头边。 罢了。 现在游戏也没心情打了。 不如,好好在床上睡一觉吧。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身子微微蜷缩,侧臥在床的时候。 床头靠背角落的一处未知地方,忽然闪烁起微弱的红光。 …… 同一个小区,在较远的另一边。 江念溪缓缓从床上坐起身子。 此时的手机,正停留在和“別序”的聊天界面。 而再往下,却是另外一部,看起来更为老旧的裂纹手机。 而旧手机的屏幕同样亮著。 只不过,显示的是一块块整齐分明的监控录像。 画质很模糊,针孔摄像头的质量不太好,但並不影响她监控对方的一举一动。 杨安也绝对不会想到,自己自以为非常安全的家。 早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被人牢牢锁定在视界之內。 没有隱私。 没有秘密。 他的一切,都在她的眼底中放大,倒映。 然后,刻在脑海里。 江念溪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是犯法的。 但她控制不住。 准確的说,她喜欢这种……窥视小同桌的感觉。 几乎是全天候。 无时无刻。 这个旧手机,带在她身上的时间,远比正在用的手机要多得多。 每当看到小同桌开始褪去衣服,她紧紧注视著屏幕,仿佛连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愿意遗漏。 胸脯在时间的推移之中,起伏越来越快。 杨安所谓的隱私,在她眼里,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也是为什么,杨安每次打游戏,她的视频通话都能精准打到对方的手机上。 江念溪是故意的。 她观察著一切。 她看到小同桌发脾气,脸蛋涨得通红的样子,心臟会不自觉地急剧加快。 可爱。 太可爱了…… 她欣赏对方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正因如此,她才能感受到强烈的掌控欲望。 仿佛真的已经將杨安捏在手心,永远逃不出去一般。 江念溪收回思绪,目光望向一旁的闹钟。 现在已经九点。 她起床其实很早,一般情况下,五六点就完全醒了。 之所以现在还赖在被窝里,一副昏昏欲睡的姿態。 第56章 必要的手段 “……” 江念溪屈身在被窝里默默摸索。 直到,取出一件被揉的皱巴巴的衬衫。 一抹极淡的嫣红在她的脸颊缓缓浮现。 回想起那天的场景。 “女娃儿,你复製这钥匙干啥子?” 师傅看著江念溪递过来的金属钥匙,左看看,右看看,狐疑地问。 怎么看都像是民宅的钥匙。 江念溪只是低下头:“叔,我家只有一把钥匙,但是我最近要去外地办事情,害怕一把钥匙弄丟了,所以想著多配一把备用。” 可能是江念溪本来长得很漂亮,就很有亲和力。 师傅拿著钥匙端详了几秒,沉吟之后,便將这件差事揽了下来。 没有怀疑,也没有其他的询问。 江念溪顺利拿到了杨安家钥匙的备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这件衬衫,是她昨天,趁杨安出去找潘主发的时候,偷偷用备钥打开对方的防盗门。 在杨安的房间里,找到刚换下来的衣服,包括贴身衣物,悄悄带回了自己的家。 衬衫原本没有那么皱,还算比较平整。 但今天早上的时候,实在按捺不住內心的孤寂与恐慌。 她需要拥抱。 需要温暖。 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人来抚慰她。 可现在……起码今天早上。 没有办法实现。 江念溪只能颤颤巍巍抓住那件叠放在床头的衬衫,將其拽进了被窝里。 既然暂时拥有不了。 那不妨,用替代品吧。 可怜的衬衫,原本属於杨安的,此时却被女生紧紧捂在怀里。 江念溪將脸埋进其中,红唇微张。 她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茉莉香,在与衬衫上青年铺满男性荷尔蒙的味道交融混杂。 吸入口中,强烈的兴奋和愧疚感疯狂刺激著她全身的神经。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已经和电视里的那些变態没什么区別了。 她也知道,这和自己以往受到的教育严重背离。 偷窃,窥视,骚扰。 但现在的江念溪,在汹涌澎湃的衝击下,已经没有办法再想其他的事情了。 大脑几乎是一瞬间就完全放空。 身子蜷在被窝里,止不住的颤慄。 直到…… 心理和身体上症状渐渐平復下来,她终於愿意把头从衬衫里抬起来。 但依旧没有鬆手。 被窝里,全是二者混合的味道。 如此的安心。 以至於余韵迟迟停歇不下来。 当与杨安打视频通话的时候,她才勉强收敛了一点儿。 另一边。 “咦?” 杨安刚刚醒来,忽然想起来自己要洗昨天换下来的衣服,便急匆匆在衣筐里翻找。 “奇怪……” 抱著所剩无几外套,他挠了挠头,一脸的惊疑。 “我记得,昨天就是放在这里面的啊。” “怎么……就只剩下这两件外套了。” “难道是放其他地方,记错了?” …… 距离开学,拿录取通知书报到,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杨安坐在床边,对著手中紧致的通知书反覆摩挲,爱不释手。 封面上,金灿灿的四个大字。 “宣城大学” 这是他初中上到高中以来,最大,也是自认为最不可能实现的目標。 没想到,今天,通知书就静静躺在自己的怀里。 果然,网上的学长们说的对。 高考之后,只有三个时间是开心的。 一个,是刚刚考完,无忧无虑。 一个,是出成绩,旗开得胜,超出预期。 最后一个,便是收到录取通知书。 一切尘埃落定。 初中,高中,六年的累积,最终都化作通知书上的一笔一划,一撇一捺。 某某同学前面的名字,不仅仅是录取的象徵。 更是浓缩了数不胜数的苦涩,日日夜夜的煎熬。 “呼……” 合上通知书,杨安十分郑重地將它重新装进邮封,放在了书架最顶端。 “咚咚咚。” 不巧的是,敲门声突然响起,强行打破了屋里的氛围。 杨安沉思一会儿,隨手拉开遮挡的窗帘,让臥室里添加几分阳光。 他本人则快步离开臥室,走向了防盗门前。 “谁啊?” 询问声比较大,不过刚好能穿透防盗门,传递给外面敲门的人。 很快,门外便同时响起了回应。 “小同桌,是我呀。” 这个声音,这个称呼。 是江念溪无疑了。 杨安打开了防盗门。 门外,江念溪穿著很稀疏平常的运动服,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虽然没有穿裙子时的那抹惊艷,也没有校园时期清纯滤镜的加持。 但这副装扮,不施粉黛,反而更有生活气息。 更让人觉得……很平常。 少了些许说不出来的攻击性。 “江念溪,你怎么想起来到我家?” 杨安有些无奈,他后退一步,將防盗门完全拉开,让出进门的空间。 这番意外的小细节,倒是使江念溪心里的好感又升高了不少。 她缓步进来,坐在沙发上。 杨安则先去厨房给她倒水。 “……你喝茶吗?” 他走到门口,脚步一顿,转过身轻声问道。 江念溪摇头:“不习惯,白开水就好。” 他默默点头,便直接走进了厨房。 在没摸清楚江念溪此行真正的目的之前,保持適当的礼貌和顺从,还是很有必要的。 等两个人分別坐在沙发的两端,江念溪捧著手中刚刚倒好的温水,低头轻抿一口。 说出了一句差点儿让杨安把水喷出来的话。 “杨安,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他咳了几声,狐疑地看向女生。 “和我在一起,这半个月以来,我对你的好,我对你的喜欢,你应该是能真切感受到的。” “……” 江念溪笑了笑。 杨安的沉默,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不过是既不想和她在一起,又因为无论主动被动,都接受了她的好,难以表达罢了。 她的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但她也没指望杨安今天能答应她。 毕竟现在对方对她还是有相当程度的排斥和……“畏惧”。 要想让杨安真正和她绑死在一起,或者说,喜欢上她。 要么用时间去磨,磨掉杨安心中的落差和自卑,磨掉对她的阴影。 要么,只能採取另一种手段。 儘管可能违法。 儘管可能会有意外的严重风险。 儘管……可能会让小同桌更加牴触她,厌恶她,恐惧她。 但江念溪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现在甚至连对方的一件衣服,都离不开了。 她的渴望,她的孤寂,几乎在没日没夜的折磨她的精神,瓦解她的思想。 小同桌,就是她的特效药。 可以用一辈子的药。 况且……只要能把人留在身边。 那其他的,似乎也不算特別必要,呵呵? 第57章 安心跟我走 “隨口说说而已,如果很为难的话,或者你现在还没想好,不必著急回答我。” 江念溪似乎永远都是一副眉眼柔顺的样子。 无论在什么场景,与什么人对话。 仿佛是在刻意收敛自己的稜角。 这也是杨安觉得这个人十分矛盾的地方。 “杨安,陪我去周围玩一玩儿吧。” 她仰头笑著,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啊,我陪著你,我吗?” 杨安指著自己,神色怪异。 “嗯。”江念溪微微頷首。 “我想不去。” 他摇了摇头,拒绝了女生的提议。 他们之间,说实话没什么好逛的。 而且再过一个月,两个人就各奔东西了。 去周围玩一玩儿,显得没什么必要。 “……” 江念溪却没有丝毫生气的跡象,只是淡淡笑著说道。 “今天是我生日。” 啊? 杨安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惊讶的情绪都写在脸上。 “你……生日?” “嗯。” 相比之下,江念溪则显得更为从容不迫。 她拉了一下衣摆,小声呢喃:“还记得吗?” “你过生日的时候,我给你买了个蛋糕。” “那是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现在,我只想你陪著我散散步……都不可以吗?” 话音落下,她忽然看向一旁站著的杨安,眼底是浓到化不开的柔情。 这份柔情,只属於一个人。 也只给一个人。 “……” 杨安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眼神微微闪躲。 如果,今天是江念溪的生日…… 那么於情於理,他都不应该如此绝情。 更何况,仅仅只是一起去散个步,这么简单的事情。 他不可能因为两个人之间的矛盾,而忘记了对方的恩惠。 “好吧,那我陪你一起走走……” 他轻咳几声,不过目光还是不敢对上对方的眼睛。 江念溪听到之后,没有所谓的欣喜,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仿佛早在意料之中。 她轻笑著说:“去换身衣服吧。” 不过因为只是简简单单转一转,散散步的原因,所以杨安没有过多收拾。 简单打理一下,便稍显尷尬地走出了臥室。 另一边,江念溪早早就在防盗门门口等著。 “嗯……不错呀。” 她看著眼前的青年,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 男孩子,还是需要收拾收拾的。 “对了,我们去哪里?” 关上防盗门,將钥匙放进兜里,杨安忽然想到,便好奇地看向一旁的女生。 谁知道,江念溪只是笑了笑。 “跟著我,就好了。” “……好。” 两个人下了楼,兜兜转转。 江念溪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哪条巷子,通往哪里。 杨安在这里住了多年,甚至感觉自己都没江念溪熟悉这些弯弯绕绕。 他自从住在这里,生活就是两点一线。 上学,放学。 再上学,再放学。 除了潘主发主动邀他出去,他几乎没怎么出过门。 整天泡在学业里面。 儘管学业最后……也不是那么突出的。 到了一些陌生的道路,他只能稍微落后江念溪半个身位。 看对方往哪里拐,他就跟著。 走了十分钟左右,两个人还在建筑之中游荡。 杨安忍不住了,犹豫片刻,他选择点了点江念溪的肩背。 “怎么了?” 江念溪停下脚步,笑著回头。 “呃……”他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问:“我们到底是去哪里啊?” “已经绕了十多分钟了……” 听到青年的话,江念溪只是轻轻歪起小脑袋。 她说:“和我一起,你很煎熬吗?” 当然是煎熬的。 杨安心里默默想著。 但今天是江念溪生日。 他不可能这样说。 也不会说一些搅人家兴致的话。 “不会的。”杨安乾笑两声:“我只是……感觉走的有些累。” “嗯……你真好笑。” 显然,这副表里不一的样子,心思敏锐的江念溪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她上前一步,先是细细端详几秒对方的脸庞,隨后低下头,两只小手攀上对方的衣领。 指尖捏过,褶皱被轻轻抚平。 “你看,我很喜欢你的,就是这一点。” 她的笑,清淡,意义不明。 “你知道吗,你总是藏不住你內心的情绪。” “我看著你的脸,看著你的眼睛,你的嘴唇,我就仿佛透过你的皮肤,直视你那颗还在稳定跳动的心臟。” “你总是想要隱瞒,可你不是一个合格的表演家,不是吗?” 杨安的瞳孔微缩,矢口否认:“我哪里……我说的都是真话。” 他慌了。 当对方忽然逼近的那一刻,他真的有些慌了。 江念溪怎么就跟在他心里安装了窃听器一般,能精確捕捉到他的每一缕思绪。 仿佛他的思想,在女生的眼里,躲无可躲,无所遁形。 “……我又不会吃了你,怕我干什么?” 江念溪整理好他的衣领,没有分开,而是扬起精致的容顏,忽然笑道。 “我也不会把你带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把心放进肚子里吧,小同桌。” “……” 杨安慌乱的情绪稍微平復下来。 不过,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疑惑。 江念溪鬆开手,转身接著往前方走去。 他深呼一口气,紧跟著上去。 巷道比较杂乱。 地上经常会出现一些凌乱的垃圾。 尤其是和水泥墙的边缘,更是重灾区。 住在这里的人们,大多素质不是很高,所以经常出现把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都从窗台丟了下来。 或者是晾在防盗窗上的各样风乾食品。 一串柿子,半截腊肉。 有时还会是一只落单的脏鞋。 懒得捡,便在这里堆积。 形成了……看上去观感非常不好的场景。 如果市里的领导真的愿意亲身来这里视察,去走一走,逛一逛。 也许就会知道,在繁华之外,某个地段,还需要真正有效的治理。 再走了將近五六分钟,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走到头了。 不,是走出去了…… 杨安看著面前热闹的小街道,不由揉了揉眼睛。 不是。 这里,真的还在旬市吗? 他虽然是搬家到这里,但从小到大,都是在旬市里长大。 顶多就是住的地方不一样。 杨安还真就不知道,这片区域的另一边,有这样一条小吃街。 第58章 一天的情侣 “没来过这里?” 江念溪转头,轻声问道。 杨安仔细在脑海里搜寻了几遍,没能找到有关这个地方的一丝蛛丝马跡,便摇了摇头。 “那……走吧,我带著你,就当熟悉熟悉了。”她拉起杨安的右手,向著前方热闹非凡的街道迈开步子。 感受著手腕处温热的触感,杨安不动声色地想要抽离。 然而女生仿佛早有预料,小小的一只手,却宛如铁钳子一般,牢牢禁錮住他。 “杨安。” 江念溪说话了,声音不浓不淡。 “今天是我的生日,不要让我太难堪呢。” “我……” “就当……你今天,当我一天男朋友,好吗?” 她直勾勾盯著杨安的脸,水汪汪的眼眸之中,似乎蕴含著被压抑至极的委屈和脆弱。 这是乞求。 杨安喉结滚动,说不出话来。 “今天,好好陪我一天,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了,你也不用为之前我对你的恩惠而愧疚,你愿意,你答应,就在今天,我的十八岁生日,我们两清。” “就当,让我体验一次这种得到的感觉,可以吗?”江念溪拋出了一个完全无法拒绝的条件。 她的表情在精心控制之下,呈现恰到好处的紧张和挣扎。 仿佛真的是在做出极大的让步。 “我明白,在你心里,对我有很大的芥蒂,上了大学之后,谁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你说的,真的吗?”杨安犹豫一下。 “如果你拒绝我,那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区別?” 江念溪当然不会蠢到把话说死。 杨安逃到哪里,她绝对就跟到哪里。 放手? 放什么手。 她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 生活条件的贫瘠,生长在缺少爱意浇灌的土壤,早就让她將占有的习性刻在骨子里。 她决心得到的。 只会,更加不择手段。 这句话,不过是个勾引小同桌咬鉤的诱饵罢了。 可惜的是,此时的杨安並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但对方的乞求却实打实触动了他的內心。 他默默想到,只是扮演一天的情侣,以后还不会担心再次被纠缠,被骚扰。 不过今天一天的时间。 多么划算的一件好事! 而且他现在害怕的,不就是上大学之后,江念溪还不死心,又搞出什么难以解决的么蛾子。 短暂的权衡利弊,杨安深吸一口气,低声回应:“……好。” 他咬鉺了。 杨安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样的深渊陷阱。 究竟该说是天真呢,还是缺少防备。 或许,单纯就是把江念溪这个高中同桌,想的过於简单了吧。 “嗯。” 江念溪重新绽放出明媚无比的笑。 恍惚之间,杨安仿佛在那张绝色端正的容貌上,重新看见了一丝稚气未脱的影子。 那是这个年纪,刚刚成年的人,应该有的气质。 之前的江念溪,总是给人一种过於成熟的错觉。 长相成熟,身材成熟,就连一举一动,都饱含不属於这个年龄段的稳重。 心智上,又十分的两极化。 在杨安面前,她更多是展现出不依不饶的幼稚。 不过现在,他终於能在对方的身上,得到一点点同龄人的共鸣了。 “不要发呆了,说好了,我可得到了你一整天的使用权哦。” 江念溪走了几步,转过身来,单手背到背后,歪头笑著。 这话说的…… 怎么这么奇怪。 儘管被对方拉著手,心里有些毛毛的,但杨安终究还是勉强压下那股子莫名其妙的不適,任由对方拉著自己走。 “杨安,你看,这个棉花糖好漂亮呀。” 行至某处小摊位,江念溪开心地扯了扯他的手臂,指著摊位前五顏六色的云状棉花糖 。 摊位上停著一辆铁皮车,看上去大概四十多岁的阿姨,戴著口罩,手上胶质手套,笑眯眯的:“小伙子,要不要买两个,俺这儿都乾净的嘞,又甜又绵。” 说话的同时,她的手也没有閒著,正拿著细长竹籤在锅状机器上转来转去。 不一会儿,隨著淡淡的丝缕源源不断从“锅”底升上空中,竹籤也渐渐捲起糖丝,最终形成厚厚的棉花糖。 阿姨把它插进了一旁的底座。 一旁卖玩具摊的老姨则笑著:“你咋净给年轻娃们吃这些,人家又不是小孩子。” 杨安还没回应,紧贴著的江念溪抢先一步上前。 “谢谢姨关心。” 她微微頷首,隨后面向棉花糖后的阿姨:“买两串。” 两串棉花糖被递给她的手上,她又转过来,將最大的一串塞进杨安的手中。 杨安看著手中大大的棉花糖,连忙低头拿手机:“江念溪,你,你等一下,我来付钱。” 开玩笑。 这种情况,怎么可能让江念溪出钱啊。 虽然只是比较小的数额。 可本来江念溪家里的条件就不好,高中的时候,听说寒暑假还在洗盘子赚小费,要是这点钱让人家给了,那他杨安良心绝对过不去。 但他扫码的速度再快,显然比不上早把手机拿在手中的江念溪快。 当他才进入付款界面,摊位上早就响起了提示音。 “微信收款……” 江念溪笑吟吟地看著他。 此情此景,杨安举著手机,一时之间有些尷尬。 “你忘了?今天,我们是情侣关係,我的就是你的,干嘛弄这么生分。” 女生晃了晃手中那部旧旧的手机,屏幕上正是一条长达两分钟的录音音频。 “我只是……觉得不太好。”杨安语气有些蔫蔫的。 “吶,对男朋友好,不是应该的吗。” 江念溪轻咬一口棉花糖,一边嚼著,一边疑惑地说。 “可我们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 “起码现在,我们就是真正的,我这里可有录音,说好一整天,你不许赖帐。” “……” 其他暂且不论,这个还真就没法反驳。 他轻咳两声,视线稍微偏移:“就算这样,也是我给你买。” “不要。” “……那我待会儿把钱转给你。” “不可以,发了我也不会收。” “好吧,谢谢你。” “都说了,现在我们是情侣,说什么谢谢……快走吧。” 第59章 给你的標记 两人走走停停,在热闹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游逛。 江念溪脸上的笑意从来没有消散过。 对她而言,生日?不过是无聊而又重复的日子。 妈妈是痛苦的,而她同样痛苦。 她不怪妈妈將她带到这个世上,她只是难受,只是习惯性把一切都埋在心里,不愿意给任何人讲。 怕被人担心,怕给本就破碎的家庭再捅一个窟窿。 她喜欢学习吗,不见得。 甚至说得上是厌恶。 不过是用来证明自己的一种手段罢了。 只是今天,却是她迄今为止,唯一不感到麻木的生日。 不是因为今天是十八岁的分界线。 不是想到之后那些骯脏的计划。 仅仅只是因为,小同桌在自己身边陪著罢了。 “杨安,你怎么吃这么快呀,我的还没吃完呢。” “杨安,你喜欢烧烤嘛,我请客呀,让你吃饱饱的!” “杨安,你怎么不说话呀,什么?不好意思?我们之前都亲过了,还不好意思呀,对了,我是不是第一个和你一起逛街的女生?” 一路上,江念溪的小嘴仿佛张开了就合不上似的。 一下问东,一下问西。 杨安严重怀疑,现在的江念溪和去年八月份遇到的江念溪,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模糊记得,当初的江念溪虽然会对他表示友好,但可从来没有如此话癆过。 “嗯……你看这个手炼怎么样呀?” 清晰的女声在他耳边骤然响起,將他从回忆之中拉回了现实。 不知不觉,两个人已经走到了一处卖饰品的地摊前面。 江念溪蹲下身子,拿起一串五光十色的小手炼,对著阳光看来看去。 看样子,她似乎很喜欢这个小手炼。 当杨安也看过去时,也未免有些好奇。 像这种摆地摊的饰品,往往便宜而又结实。 就比如江念溪手中的小项炼。 虽然在阳光的投射下,泛著淡淡的各种顏色。 不过,很容易就能判断出,这些被串起来像宝石的东西,其实就是塑料製品。 价格也很便宜,只要十五块钱。 廉价归廉价。 江念溪却爱不释手。 她的视线很快从小手炼上,又移到了旁边杨安的左手腕上,滯留数秒。 隨后毫不犹豫的买了下来。 事后,两个人照常往前走。 江念溪故意放缓脚步,笑著说道。 “杨安,把手伸出来。” “嗯?”杨安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 “不怎么,你伸手就好了。” 鑑於两个人目前是临时情侣的状况,於是杨安不解归不解,还是乖乖顺从地伸出右手。 “错啦,伸左手呀。” 他又把左手也伸出来。 江念溪嘴角微微勾起,接过他的左手,从兜里拿出刚刚买的小手炼,动作温柔的戴了上去。 这番举动,给杨安看得有些奇怪。 “你给我做什么?” 他想著,江念溪买这个,可能是出於女生天生喜欢亮晶晶的物品。 但没想到,居然是给自己戴的。 “这是我给你的標记,別的女人看到之后,就知道你是有主的。” 江念溪將杨安袖口往下拉了拉,隨后鬆开了手,抬起头,目光不小心撞进眼底,儘是浓到快要凝成实质的温柔。 宛如用一条条细而结实的丝线密密麻麻交织起来的无形大网。 这是名为温柔的情感陷阱。 险些挣脱不出来。 杨安抬起左手,刚想仔细端详一下。 “不许摘下来。” 忽然,江念溪稍显冷淡的命令从一旁传来,带著毋庸置疑的威严。 “……你答应的,你一整天都要听我的。” “好,好,听你的,我只是想看一看而已。”杨安无奈地放下手,顺著对方的意思。 不过,他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 要是……江念溪真的是自己的女朋友。 好像,也不错? 这条街道確实是杨安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 但也不算很长。 没过多长时间,他和女生就快要走完了这段路程。 而越往前走,摆地摊的人们便愈加稀疏。 以至於到了最后,甚至连一个都没有了。 而前方的出路,车辆交错来往,汽轮和沥青地面的摩擦声清晰可闻。 偶尔伴隨著阵阵鸣笛。 已经走到大马路了。 路上行色匆匆的路人,大多都是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以及很多身穿校服,两两相伴的中学生,谈谈笑笑。 杨安和江念溪,就这样站在小路和大路的交匯处,静静不动。 杨安答应了做江念溪一天的男朋友,所以顺著对方的安排,他不动,是在等江念溪下一步的动作。 而江念溪…… 似乎也在等待。 在等杨安的下一步。 跟个傻子似的站了足足几分钟,杨安忍不住率先问道:“那个,我们现在去哪里啊。” 江念溪则面向他,脸蛋上透著淡淡的粉嫩。 倒是有些可爱。 “接下来,不应该你带著我去玩吗。” “我?” “作为男朋友,这是你应该做的。”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杨安挠了挠头。 他连个恋爱都没谈过,哪里知道这些。 该怎么哄女孩子开心。 该带女孩子到哪里去玩。 都是一脸的懵圈。 说句丑话,他甚至害怕说错了话。 要不是现在和他一起的,是相处相当长时间的江念溪。 估计只是出来站在一起,都要结巴到说不出完整的问好。 “……” 江念溪幽幽地看著他。 “笨蛋。” 不过,也好。 这样的小同桌,和白纸没什么区別。 以后……才好弄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呢。 想著,她主动拉起对方的手。 “走吧,小笨蛋,我们去河边走走吧。” 江念溪也是第一次和男生以“男女朋友”的关係交往。 不过,她和杨安不同。 有些事情,女生是无师自通的。 而且,这只不过是一个诱饵罢了。 “呃,好……” 事到如今,杨安也知道自己有些不好,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绕过车水马龙的大道,拐过几个十字路口。 渐渐地,远远就能听见河水奔腾的咆哮之音。 有些事情就是很奇怪。 明明在城市化相当高的这里,声光污染往往是最为严重的。 可一到河边,儘管河流並不宽,流量也没有很大,但就是感觉耳边的声污染瞬间消失。 在城市里,人和自然,仅差一条河流。 第60章 时间会磨合我们 而流水潺潺,鲜有数只野鸭於河面上舞动翅膀,三两成群。 人和河流,便又隔著一排长长的石柱铁链。 杨安被江念溪拉著,肩並肩走在河边的橡胶小路。 “杨安……你相信命吗?” 步伐缓慢,静听河水平涌,江念溪神色淡然。 杨安將目光投向边上的一排排石柱锁链,听著对方的话,未免悵然。 他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我一直觉得,你也许,就是我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江念溪的脚步没有停顿,却微微昂首,眼帘垂下。 “……说笑了,我哪里有如此大的魅力。” 杨安只当对方是像往常那些一样,时不时蹦出两句曖昧的话,也就並没有放在心上。 他现在最主要的,反而是无处安放的尷尬和羞涩。 “……也是,我对你的感觉,是你永远体会不到的。” 很奇怪,江念溪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 正所谓,人与人之间的悲欢,並不能够相通。 她是患得患失,把对方看成是解药。 可哪怕先前坦露了那么多次,杨安和她感同身受了吗? 並没有。 小同桌只会觉得她神经,觉得她偏激,固执己见,没有道理的控制欲。 甚至,觉得她脑子有些问题。 以前的江念溪,会因为杨安的一句急於脱离的话,而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会崩溃,会极端。 她觉得,杨安就是没有心。 为什么总是要躲著她,甩开她,不愿意真正去深刻了解她的难受,她的害怕。 可现在…… 江念溪对很多事都有了不一样的见解。 没有人有那个义务,去花时间精力去看另一个人的內心。 就像是喜欢,难道你喜欢某个人,对方就必须要和你感同身受吗。 就必须要浪费一些生命去给你吗。 没有感觉,不喜欢,时间紧,学业重要…… 呵呵。 江念溪低下头,默默打量著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 杨安的手,要比她要大一些。 很暖和,带著青年特有的血气。 她不由攥紧了几分。 什么理由,不过就是那个人,认为不合適罢了。 不合適,就是不合適。 有的时候,甚至连理由都没有。 她总是太天真,凭藉出眾的容貌,就想將小同桌牢牢拴在身边。 学那些情感丰富的女生,觉得主动一点,对方便会缴械投降。 但江念溪错了,错的离谱。 她忘记了,如果真的用外貌,就可以让小同桌盲目臣服。 那小同桌和之前想要猥褻她的中年老师,沾花惹草的海王,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別? 他们臣服的,永远不是她这个灵魂。 而是这副美丽傲人的躯壳,而是…… 生物繁衍的本能。 什么样的东西,就能招来什么样的人。 愿意剖开果皮的水果,也许会有人主动吃掉它。 但相比之下,只会招来成千上万的噁心苍蝇。 所以…… 才显得小同桌如此珍贵啊,哈哈…… 看不见的角度,江念溪的呼吸渐渐有些变快,嘴角似乎在微微往上弯起。 好不容易遇到小同桌这样善良而又乾净的人。 哪里有放过他的道理呢? 不愿意和她感同身受?都不重要了。 她只需要把这个人,永远绑死在自己的人生之上就够了,不是吗。 放过杨安,那谁又来放过她! 她就是自私,占有欲旺盛,想占据杨安的全部。 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哪个不是自私的。 那些追求她的男生,不也是想占有她吗? 她是控制欲强,眼里容不得沙子。 她想和杨安在一起创建一个没有其他人能进来的地方。 人生中,能遇上几个灵魂共鸣的对方。 既然遇到了,那就乖乖相拥死在一块儿啊! 杨安不了解她,不愿意了解她……没关係。 有隔阂,有牴触…… 呵,也没关係。 现在,江念溪不在乎了。 先让杨安永远跑不掉,那么时间就是最好的磨合剂。 一年不行,就两年。 两年不行,就十年。 杨安走不掉,总有一天,两个人的形状会在岁月的挤压之下,可以完完全全,严丝合缝的嵌合在一起。 江念溪不会在孤寂了。 因为有另一颗心臟在与她共振。 不会委屈,失望,痛苦,难受。 因为温柔和安抚,会顺著血液,从两人相接的血管,流进她的全身。 想到这里,江念溪的身躯开始有些隱隱约约的颤慄。 呵。 呵呵。 哈哈哈哈…… “嘶……江念溪,你別用这么大的力气啊。” 一旁的杨安齜牙咧嘴,就不好受了。 他不知道这女人忽然抽了什么风,手劲陡然增大。 如今,只感觉自己的左手仿佛被放在了液压机下面,而且开了最大档。 再用力一点点,骨头都要被捏碎。 目光放在江念溪的身上,杨安顿时嚇到。 不,不是吧。 她……她怎么了。 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你,你……你还好吗?” 他试探性拿右手在对方的面前晃了晃。 江念溪低著头,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只是杨安的小心翼翼,传到她的耳边,似乎起了一些作用。 身子的颤慄渐渐变小,平息下来。 杨安吞咽一下口水,总感觉有不祥的预感:“江念溪?” 怎么看,都有点儿……犯癲癇的样子啊。 他记得之前班上有个同学,犯了癲癇之后,也是浑身抖个不停。 只不过,江念溪好像只是微微颤慄。 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竟然有点儿像过度悲伤,或者……兴奋的样子? 想到这里,他的面色一下子古怪了不少。 最终,经歷短短十几秒后,江念溪的身子终於停下了颤慄。 不过,也没说话。 只是微微抬起脑袋,看向杨安。 此时此刻,杨安才得以看清楚对方的面部。 “你……怎么了?” 看清楚之后,杨安非但没有放心,反而瞬间把心提到嗓子眼了。 没有其他原因。 只是江念溪现在的样子……太诡异了。 整张脸仿佛是被关在桑拿房蒸上几个小时的样子,面部充满了血,看起来红彤彤的。 人往往在愤怒悲伤到极致,才会有这样的表情。 但她的眼睛里,却没有愤怒,或者任何伤心的情绪波动。 第61章 进一步引诱 相反的,眼眸之中仿佛瀰漫著看不清摸不著的蒙蒙水雾。 犹如失焦一般。 失去了灵动和平静,却有一种女性独有的迷离之感。 她的眼神,在看著杨安。 又仿佛没有在看。 搞得杨安心里毛毛的。 就像那个恐怖片里的女鬼,在盯著自己的目標。 別提有多么彆扭。 “江念溪,那个,你先別看我了,要不,先松鬆手?” 杨安感觉左手好像要被捏到缺氧发紫,於是咬著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 江念溪红唇微张,不知道是在愣神,还是单纯的看。 反正就是没有丝毫反应。 搞我呢兄弟。 杨安真的感觉左手要碎了。 他的余光已经可以明显看到手露出来的皮肤,已经呈现淡淡的紫红色。 这是手部缺氧,血液不通的现象。 再弄下去,真的要截肢了。 这个江念溪,怎么就跟进了某种余潮一样,精神恍惚,说什么也好像没听见。 “……” 江念溪的眼眸似乎恢復了些许清明,眼神都感到聚焦起来。 被钳制住的左手终於被缓缓鬆开。 当杨安看向颤颤巍巍的左手时,一股恶寒自胆边升起。 同时不由自主生出十分强烈的后怕。 先前的他,都没有多么害怕江念溪。 但如今,对这个女生,他是真的身体和心理上双重惊悚。 杨安是真的没见过有哪个女生,能直接把人的手捏成这个样子。 手心处,有明显的白色压痕,呈现半个手掌的轮廓。 而周围的边缘,包括五根手指,几乎都呈现紫到发黑的顏色。 隨著时间的流逝,中心发白的区域,也渐渐有些肿胀。 “啊,小同桌,不好意思啊,刚才不小心走神了……” 江念溪后知后觉,满是愧疚的想要捧过对方的左手。 然而,杨安因为刚才的事情,有些应激,一看见她的两只手伸过来,嚇得立马把左手往后缩了缩。 她的双手僵在半空中,维持著张开捧著的姿势。 “对不起……” 虽然刚才的失態,並不是江念溪真正的本意。 是下意识身体激动的结果。 但江念溪看到对方有些害怕的动作,心中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舒服。 两个人就这样,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你不动,我不动。 维持著比较诡异的氛围。 所幸现在这个时间段,大多数人都不会来河边散步。 不然看到这一幕,多半还以为两个人在搞什么奇奇怪怪的行为艺术。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杨安想到今天是江念溪的生日,自己又答应人家做一天的男朋友。 这样做,有些不合適。 於是,他乾笑两声,默默把捂著的左手放进了江念溪两手之间。 “……” 江念溪的面色终於有了些许鬆动。 她將那只左手捧到面前,细细端详。 很明显,手上的肿伤超出了她的预料。 “对不起……很痛吧?” 她轻抿薄唇,抬起小脑袋,眼底水汪汪的。 杨安默默点头。 这都要把他的手给勒断了。 不疼才怪。 “不是,江念溪,这里还有人的,你,你別这样。” 忽然,左手上传来一阵阵湿滑温热的触感。 他疑惑向下看去,却差点儿惊掉下巴。 “江念溪,我不需要,你快……別……” 江念溪没有丝毫放开他手的意思,只是一味地低下头,用粉嫩舌尖轻轻舔舐著肿伤的皮肤。 当滑嫩的舌头,触碰到手心的那一瞬间,仿佛一股电流突然窜遍了杨安的全身。 老脸“唰”的一下涨红。 现在,和江念溪的脸一样红了。 杨安想把手赶紧抽离,可完全不现实。 无奈之下,只能勉强被动接受来自江念溪的温柔安抚。 “呼……” 舔完之后,江念溪对著他的掌心轻呼一口气,隨后扬起精致的脸庞,像是在哄小孩子。 “舔一舔,吹吹就好了,就不疼了。” 不得不说,明明是温热的呼气,喷打在刚被舔过的手心,居然生出一丝丝不可言喻的凉意。 不仅是手凉。 杨安的心也凉凉的。 这也……太那个了吧。 真正的情侣,真的会当眾这样吗? 一直单身,让他对於各种形式的异性接触,產生了难以抵抗的敏感。 羞愧,紧张,害怕。 可碍於江念溪,又不能隨意动弹。 “……还有半天时间,我感觉再转下去,好像也没多少意思呢……” 杨安的左手是轻鬆了,但江念溪换了个身位,从另一边握住了他的右手。 经过刚才的事情,江念溪也有些意兴阑珊。 不过相比之下,更多的,是对之后计划的迫不及待。 她已经等不及了。 身体在催促,灵魂在欢呼。 不能再这样引诱下去了。 对於她的提议,杨安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的不对劲,而是认真想了想。 “那听你的安排,我答应了你的。” 江念溪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故作样子,假装在仔细思索:“那……我们去我家里吧。” “啥?” “我说,你跟我回家吧。” 江念溪一字一顿,儘量將每个发音都弄標准。 这下,杨安是彻底听清了。 他不知为何,牙齿有些打颤:“那个,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呀?” “有什么不好,今天我们不是情侣吗,到女朋友家里玩,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江念溪歪著小脑袋,表情疑惑。 显然,她是不理解对方发出这个问题的意思。 “可我们是临时的……以后……” “那我不也去你家玩儿了嘛,而且,就今天一天,我只是……不想给自己留遗憾,毕竟今天以后……” 江念溪欲言又止,眼眶里仿佛又浮起了薄薄的水雾。 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好,好,我依你,不要哭……” 杨安最怕这招了。 可以吵,可以爭执。 但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女生在自己面前哭。 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和邻家一个女孩子钻到桌子底下玩,结果把人家惹哭了,於是结结实实挨了十多抽。 从此之后,就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听到对方妥协,江念溪的表情总算是好看了许多。 但杨安没注意到的是,女生的右手在衣袖里紧紧攥紧。 仿佛是在极力克制著什么。 第62章 压抑的房间 来的时候,总觉得走了相当长的时间,相当长的路程。 回去时,时间却过得非常快。 在杨安的感知里,似乎连半个小时也没有,就重新返回了弯弯绕绕的巷道。 左拐一下,右拐一下。 江念溪在前面拉著他的手,脚步格外轻快。 心情很是不错。 终於在经过一系列的跋涉之后,二人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栋年代感很足的旧式居民楼。 和杨安印象中的比较不一样。 他所住的楼栋,虽然也有些年代,但其实在这里算是比较乾净,也比较新的了。 这栋居民楼则是能一眼看出年代的堆积。 看来,这里,就是江念溪住的家了。 “杨安,跟我走吧。” 不知为何,杨安忽然感觉右手上被握得更紧了一些。 像是在防止他逃跑。 与此同时,江念溪也拉著他,往那道黑黢黢的楼梯口走去。 看著光线暗淡,犹如血盆大口的楼梯口,杨安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颤。 一丝丝不安的感觉,在悄悄蔓延全身。 江念溪的家,楼层並不高。 在四楼的靠左一侧。 而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住。 对门的样式也差不多,不过堆满了杂物,而且门把手上肉眼可见的积灰,证明房间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江念溪,你妈妈……” 眼见江念溪从兜里取出钥匙,即將插入门锁,杨安有些抑制不住內心的紧张。 江念溪明白他的意思,头也没回,继续扭动钥匙:“我妈没在家,她一年只回来几次……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 门开了。 隨著门轴的转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仿佛在微微剜割著青年敏感的神经。 房子里面很黑,没有开灯。 似乎……连窗帘都拉的严严实实的。 还没有进去,杨安仅仅只是站在门口,就感觉一阵微弱的凉意从里面扑面而来。 明明不可能有风。 可,內心里仿佛有一个强烈的声音在提醒他。 不能进去。 不能进去。 不能进去! 杨安一动不动,实则已经默默打起了退堂鼓。 而先行进门的江念溪,则已经坐在一旁的小木凳,开始换鞋。 脱下乾净的白色运动鞋,露出里面的白皙脚踝。 穿上了一双黑色拖鞋。 她起身,看见杨安不敢进的样子,有些疑惑:“你傻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呀。”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想起了客厅的灯还没有打开,於是扭身摸向某个角落。 “啪嗒。” 灯亮了。 杨安也在对方的催促下,缓缓走了进来。 当光线恢復安全閾值,他环视周围。 果然,无论是客厅阳台的帘子,还是臥室的房门,全部都紧闭著。 几乎没有光线能够渗透进这个地方。 房子不大,但比起他自己的家,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如果让杨安非要做个类比的话。 那大抵,就是和江念溪这个人一样吧。 “我的拖鞋比较小,不过,我们家这些年从来没有准备过男人的拖鞋,所以……” “只能委屈你穿我的了。” 江念溪从小鞋柜里拿出一双同款的黑色拖鞋,屈身放在杨安的脚边。 拖鞋確实很小。 与正穿在杨安脚上的运动鞋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过…… 当杨安脱下鞋子,尝试穿上那双拖鞋时。 “嗯?” 居然出奇的具有容纳性。 起来走几步,甚至没有丝毫的不適。 对於他的脚而言,很像是穿上了一件紧身衣。 虽然紧,不过並没有勒到人难受。 等他的视线从拖鞋挪开时,江念溪已经打开了一处门。 女生笑得很浅,也很礼貌,若有若无的柔意让人感到很是舒服。 仿佛连房子里很重的压抑和幽闭,都在这个笑容的感染之下,如同坚冰在缓缓融化。 “到我房间里待会儿吧。”她轻声呢喃。 “我去给你弄些吃的,现在也快要吃饭了,不能让我的小同桌饿了肚子。” 言罢,她却没有离开去厨房的意思,反而在臥室门口站定。 脸上依旧是温暖的笑,目光停留在杨安的眼睛上。 “好……” 本来杨安想说,在客厅里坐著就可以。 女孩子的臥室是不可以隨便进的。 可看见对方那不进去,就在门口不走的架势。 他是不进去,也得进去了。 罢了,是人家率先邀约的,自己又不到处乱看,害怕什么。 杨安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终於迈开步子。 当一直目送青年走进自己的臥室,江念溪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弧度。 “这里好像没有凳子之类的,我出去拿吧。”杨安挠了挠头,有些尷尬。 总不能直接一屁股坐人家的床上。 那多不礼貌。 然而,江念溪只是扬了扬下巴:“坐床上就可以呢。” “不太好吧。” “我床是乾净的……嫌弃我的床,不乾净?”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坐就是了……” 这么大个帽子扣在他的头上,这谁受得了。 杨安发现,江念溪最喜欢也是最擅长的事之一,就是用各种莫名其妙的方式和角度给人扣帽子。 这是他在快大半年的相处时间里,真正切身体会到的。 那事已至此,还能怎样。 人家说什么,自己作为一天的临时男友,就照著做就好了。 江念溪垂下眼眸,將门轻轻关上。 臥室的床並没有想像之中的那么软。 相反,杨安坐下去,第一反应,居然是觉得自己是不是坐在了一块厚厚的木板上。 太硬了。 就像是在地板上铺上简单的垫被,就可以称之为床了。 江念溪,一个女生,怎么能睡这么硬的床呢? 他不理解。 如果长时间睡很硬的床,对身体的发育確实是会有一定的负面影响的。 尤其是对女生柔弱的身子而言。 不过…… 江念溪那般恐怖的力量,让睡软床的话,好像还真可能睡不习惯。 大为震撼,但他尊重就是了。 奇怪的是,江念溪说是去做饭,可外面却仅仅只有才开始还有锅碗瓢盆的叮咚碰撞,而到后面,几乎是一成不变的安静。 只有……忽远忽近的脚步声在来回走动。 第63章 故意的暴露 门关著,他看不见对方到底在弄些什么。 只是……没有油烟机的轰鸣,和炒菜时的刺啦声。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今天这顿饭,不需要用锅吗? 杨安心里有一万个疑惑,可没有人会为他解答。 无奈之下,他只好简单打量起这间臥室的各个地方。 臥室里的陈设相当之简单。 一张不大不小的硬板床,一台安在窗户和墙壁夹角的木桌,以及床的边上,窗户的对方,竖著一个廉价衣柜。 衣柜半敞开著,推拉门上印著鸳鸯戏水的古早装饰。 而敞开的那一侧,零零散散掛著三四件裙子。 上层,则堆放著两层叠好的被褥。 整洁乾净的不像话。 这还是杨安第一次,也是真正意义上到一个女孩子的臥室里。 在他的认知里,女孩子的房间,应该是和动漫里那些女主的房间差不多。 贴著什么海报呀,桌上堆著些许许多多的可爱小玩意儿。 床铺可可爱爱的,整体氛围也应该是暖和而又治癒的。 但江念溪…… 果真是简朴到了极致。 不是那种没钱而不得不简朴,而是个人的……风格。 而且,整个臥室,色调很是奇怪。 仅仅只是坐了几分钟,杨安就感觉哪哪不舒服。 总有种凉嗖嗖的错觉。 压抑,沉闷。 有些…… 嗯,准確来说,是呼吸都有些出乎意料的困难。 江念溪怎么还没有回来? 等了十几分钟,杨安有些坐不住了。 太压抑了。 他感觉这里真的不適合他这样的人久坐。 与其待在这里,他更愿意去客厅里站著。 焦躁,莫名的慌乱。 杨安站起身,在床边狭小的空间內来回缓慢踱步。 奇怪。 不是说去做饭吗。 为什么,连一丁点儿的厨房烟火都感受不到? 他喉结滚动,在经过短暂的思想挣扎之后,便走到了臥室门的面前。 正当他准备摸上门把手,把门打开,看对方在弄什么时,眼角的余光却不小心瞟到某个隱秘的角落。 “嗯?” 杨安眉头微微蹙起。 原本搭上去的右手,也缓缓放了下来。 这里…… 怎么会有一个黑色的边角? 他向床边走了几步,凑近看了看。 只见枕头底下,不小心露出了黑色一角。 看上去似乎是某种衣物的布料。 杨安看了看,收回目光。 说实话,这个没啥好看的。 说不定……还是那啥呢。 他轻咳一声,转过身去。 “……” 不对! 杨安脑海里闪过一丝狐疑。 那个边角……怎么那么像他那天丟失的那件衬衫的布料…… 他又回头,凑近了一些。 越看越熟悉。 而且无论是用料,还是这个角的形状。 明显就是属於短袖衬衫之类的边角啊。 “真是奇了怪了……” 最终,奈何不住心里十分强烈的好奇欲望,杨安在心里默默念了几句道歉,隨后伸出手,小心翼翼揪住那个黑色衣角。 稍微用力,轻轻扯出。 “啪嗒!” 当看清楚那件东西时,杨安的眼前一黑,手上的抓握能力瞬间瘫痪,东西掉落在地。 如果先前仅仅只是怀疑,可现在…… 这分明就是之前他换下来,想要清洗,结果不翼而飞的衬衫。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江念溪臥室的枕头底下??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巨大的荒谬感几乎是瞬间衝垮了他的思想。 不是。 他的衣服,怎么会在江念溪这里。 江念溪什么时候拿走的,他为什么连一丁点儿的印象都没有。 对了,丟失的衣服,还远远不止一件。 难不成…… 怀揣著有些震惊的情绪,他颤颤巍巍地拿开那个被弄得整整齐齐的白枕头。 枕头下面,倒是什么也没有。 这让杨安稍微平復了不少。 然而,当他的视线聚焦在垫被的边缘,瞳孔又猛得一缩。 他不可置信地拨开垫被,接下来的一幕,险些让他腿脚发软,差点摔倒在地。 只见垫被之下,是好多好多交叠糅杂在一起的各式男款衣物。 绝大多都是贴身的那种。 甚至连內裤都被压在最底下。 杨安取出一件,又取出一件。 这件,是他一周之前忘记洗的。 那件,是他刚洗没多久,就莫名失踪的。 密密麻麻的十几件,全是他曾经不翼而飞的衣物。 要么被蹂躪的一团糟,要么能明显看出来长时间拉扯的痕跡。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杨安傻眼了。 他看著床上留著,地上散著,许许多多的贴身衣物,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踉踉蹌蹌往门的方向后退。 “她是个疯子……变態,对,她果然是个变態!” 作为一个才过十八岁的懵懂青年 杨安哪里见过这般变態的场面。 结合之前江念溪的种种行为。 一时间,各种各样在电视里看到的词汇开始一个一个往外面蹦。 恋物癖,跟踪狂,有特殊性癖的怪女人…… 不择手段,犯罪,心理变態…… 杨安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他就不应该相信江念溪那个女人的鬼话,被骗到这里来。 然而,当他转过身,准备扭开门逃跑时。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 女人的身影,就那样静静靠在门板上,双手背著。 她什么时候来的? 杨安心中警铃大作,刚才的景象,已经彻底將江念溪在他心目的形象给完全顛覆。 现在,他总算知道。 自从和江念溪接触以来,那种……很是奇怪的压抑和恐慌,是从哪里来的了。 那是潜意识在给他敲响警钟。 那是未来在给他提醒。 告诉他,这个女人绝不可亲近。 可他却一直把那些当成自己太过敏感多疑,一次次,一次次。 现在,他的眼底倒映出女人意味深长的笑意,却只感到寒冽刺骨。 “小同桌,想去哪里呢?” 江念溪微微扬起下巴,一顰一笑,眼神多了一些捉摸不透的情愫。 “怎么,饭还没有吃呢,干嘛这么著急走呀?” 她笑吟吟地向前走了几步。 杨安被嚇的跟著后退几步。 “你,你,我……” 极度的恐慌和紧张之下,他甚至连腿都有些打颤发软。 第64章 抓住你了 江念溪的视线挪到他颤抖的双腿,歪著小脑袋:“你……抖什么呢?” 说话之间,她已经抬起脚尖,向对方走近一步。 “你,你別过来。” 相较於江念溪的戏謔,杨安显得很是惊恐。 女生逼近一步,他就往后退一步。 直到最后贴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本来想咬咬牙,强行从边上闯出去。 可刚要有所行动,杨安回忆起之前对方钳制自己时的强大力量,充盈的胆气几乎是瞬间就泄了个一乾二净。 呵呵。 反抗? 怎么反抗。 恐怕还没等他把手伸出去,江念溪就有一万种办法让他瘫痪。 那怎么办。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特么是个变態啊。 不跑,准备留这里过年吗? “你都看见了?”江念溪伸出小手,莞尔一笑,想要摸上杨安的脸颊。 杨安想躲躲不掉,只好一边冒著冷汗,一边摆出凶狠的模样,恶声道:“你想干嘛!” “……嗯哼,你说呢。” “江念溪,我以前真是看错你了,只以为你只是偏激了一点,没想到……” “那又怎么样?” “你,你……不可理喻,你別堵我,让我出去!” 江念溪却是笑出了声:“……杨安,你是在逗我笑嘛?放你走?我什么时候不让你走呢。” “路就在这里,你出去呀。” 言罢,她微微侧身,露出半人宽的空隙。 杨安可不管三七二十一,是机会就要抓住。 结果刚到那里,江念溪身子一移,立马將口子堵上了。 “……” “你到底想怎么样!” 杨安咬牙,渐渐后退到刚才的位置。 江念溪不语,只是缓缓逼近,奇怪的笑著。 神经! 杨安被逼到绝境。 在肾上腺素和极度的恐惧之下。 他没经过脑子,就下意识高扬起手。 “啪!” 清脆的击打声在昏暗的臥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空气似乎都在这一时刻完全凝结。 江念溪伸出去的手还停滯在半空中,原本笑盈盈的精致脸庞偏到了一边。 渐渐地,白皙柔嫩的皮肤之上,浮现出浅浅的粉红印子。 她的笑僵住了。 杨安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刚刚打过去的右手,指尖制止不住的颤抖。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 刚才真不知道怎么了。 真就是想都没想,就打了过去。 可能是心理过於恐慌,在面对近在咫尺的威胁时,长时间的肌肉记忆,竟然让他不由自主出了手。 “……” 江念溪缓慢地把头回正,脸上的笑意也荡然无存。 “本来,还想让你自由一会儿,现在看来,对於会炸毛的小猫,温柔只会適得其反呢……” 她表情冷漠,另一只背在背后的手也拿了出来。 杨安靠在墙角,警惕和无处不在的恐惧扰乱了他的思绪,不知所措。 江念溪没管他,而是屈身,默默捡起一件件被丟的到处都是的贴身衣物。 隨后,先拿起一件韧性比较强的衬衫,扯了两下,確定不会轻易扯坏后,她重新抬起头。 “你別过来,江念溪,我们有事好商量,你,你……” 这样的哀求,自然被江念溪当成空气给过滤掉了。 她一手拿著,一手向角落的青年伸去去。 “干什么,鬆手,你干什么!” 杨安被攥住手腕,顿时警铃大作。 他想要奋力挣扎,但显然是徒劳无功。 江念溪只是稍微用力,就死死擒住了他的两只手。 两只手被合拢压在一块儿,手腕则被五只手指牢牢固定。 她面无表情,用刚才捡起的衣物充当绳索,开始在手腕上绕圈。 见此一幕,杨安心中的慌乱和惊嚇到达了最顶峰。 这是。 这是要绑他啊! “江,江念溪,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翻看你的东西,求求你,別这样。” 他有些口不择言了,试图用诚恳的服软和认错来换取对方的宽恕。 不过,显然把话说出多大的名堂来,江念溪也是绝对不可能放过他。 毕竟…… 蓄谋已久的一刻,怎么可能因为几句毫无意义的话语,就轻易放弃呢? 话?谁都能说,可此时此刻,什么实际都带来不了。 江念溪想要的,从来不是简单的几句话。 杨安口中的哀求还在继续,但手腕已经被死死绑住。 “绳索”勒的相当紧,用力之大,让他都不由呲牙。 最后绕了几圈,在边上打了个死结。 衬衫的质量確实没话说。 哪怕杨安使出毕生全部力气,都不能挣脱半分。 现在的他,和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太大的区別。 “呃啊!” 完成这一切,江念溪嘴角总算是微微上扬。 像是完成了某个杰作。 她隨即用力一推,將青年狠狠推倒。 床很硬,在体重猛地压上去后,嘎吱作响。 儘管有被褥的缓衝,但杨安也绝对好受不到哪里去。 更別说倒下来的时候,胳膊肘率先砸到了床上。 那种从胳膊肘到神经的疼痛,不是闹著玩的。 疼的他屈身扭动。 来不及过多的喘息,一道温热的身躯便陡然压了下来。 “呃!” 身体被强行拉直,被绑著的手腕被稳稳抓住,从怀里举到了头顶。 仅剩自由的双腿,也被对方结实压住,动弹不得。 杨安整个人,宛如被用力拉直的虾米,所有脆弱的部位都完全暴露在江念溪的触碰范围內。 “唔……” 江念溪用力將小脑袋深埋进杨安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 久违的迷人味道,让她的身躯都不由自主数次颤慄。 她已经很久没有真正被这种味道给包裹了。 一次次,一次次! 只能用偷来的东西,贪恋吸食著上面的残留。 对著可看不可及的监控影像,压抑著自己的痛苦和卑劣。 她早就受够了把灵魂寄託到一件没有意义的换洗衣物之上。 她想要的,只有这个人。 而现在,她终於把这头不听话的猎物,给捕获了。 兴奋,激动。 全身的细胞,在亲自接触到对方火热的体温之后,彻底疯狂了 它们在尖叫,它们在欢呼。 宛如一瓶好不容易得来的解药,又强烈,又有效。 几乎是一瞬间,就让江念溪的大脑有些空白,险些缓不过劲。 第65章 你好香啊 今天,不是她一时兴起,而是她精心设下的陷阱。 想要得到这一切,就必须想办法把杨安引诱到自己的家里。 可如果按照杨安往常那般警觉,显然是不怎么现实的。 江念溪为了降低对方的心理防线,在最近的一个月,刻意降低了自己与对方的直接接触。 她明白,忍不住自己,过多的现实接触,只会適得其反。 別说把小同桌骗到家里,甚至有可能到了今天,她连小同桌的家门都进不去。 所以,她忍耐,她潜伏。 她在监控里,在录音里,在一件件偷过来的贴身衣物里。 以极其隱秘的方式,短暂品尝杨安的一部分生活。 功夫不负有心人。 到了最近,也许是她的疏远政策起了效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杨安確实对她放鬆警惕了。 加上今天早上的诱饵,江念溪相信,他一定是不会拒绝这个条件。 毕竟……这不是他梦寐以求的吗。 呵呵。 鱼儿在咬鉤之前,也会只以为自己吃了这个甜头,就可以全身而退。 不过,有一点,江念溪没骗他。 那就是今天確实是她的生日。 当一天的临时男友? 江念溪可瞧不上。 她想要的生日礼物,已经被她亲手给打包好了。 “江念溪,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杨安扭动著身子,声音止不住的发颤。 “你放了我,我什么都答应你,真的,你不是要我和你在一起吗,我答应你,我发誓……” 与其被一个证据確凿的心理变態绑著,不知道待会儿要面临怎样的命运。 他寧可暂时答应对方的诉求。 有哪个女生喜欢別人,会像江念溪一样,拿一大堆衣服做奇怪的事情。 之前,敢神不知鬼不觉摸进他的家里,偷走贴身衣物。 现在,就敢把他缺手缺脚,甚至取了性命! 谁能保证一个行为上的变態,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做出极端的事! “嗯呢……杨安,你好香呀,嗯……” 江念溪就像是吸上了癮,琼鼻耸动,红唇微张。 说的也是完全和杨安刚才的话语不相干。 儼然一副有些上头的样子。 浓密的秀髮从她的肩头披散,盖住了杨安的下半张脸。 不知道为什么,江念溪身上的茉莉花香明明才开始很淡,可如今却仿佛浓稠到快要实质。 將被压著的杨安重重包围,强行钻进肺腔,融入他的每一寸血液。 就宛如……江念溪的身体,在和他紧密接触之后,会加大身上香气的释放量一样。 “杨安,我真的好喜欢你……又恨你。”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能早点儿接受我呢,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呢,和我相处不好吗。” “我给你吃的,给你做饭,省吃省喝,给你精心准备礼物,帮你赶走那些烦人的苍蝇……你怎么就不懂得感恩呢……” “杨安,你没有心,但我有呢,你听,我的心跳的正厉害,它在兴奋,在欢呼,你听到了吗。” 江念溪的呼吸粗重,一边说著,一边稍微上移身躯。 杨安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两团高耸的山峦所淹没。 霎时间,比茉莉花香更为浓烈的奶香味,几乎是横衝直撞刺激著他的嗅觉神经。 “唔……鬆开……喘不过气……唔……” 他奋力挣扎,拼命扭动身子。 但一切都是徒劳。 双手被绑住,身子被压住。 他无论如何闹腾,始终逃不出江念溪的控制。 只能被动接受著这份强行给予的馈赠。 可他真的要喘不过气了…… 时间久了,渐渐地,脑子也变得有些迟缓。 反观另一边,江念溪感受著胸怀里的轮廓,更是不停颤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兴致高昂。 但她不抗拒这种感觉,甚至有些食髓知味。 “小……小同桌,我,我……” 突然,江念溪的身子几乎是瞬间绷紧。 连说话都带著颤音,像是已经不受控制。 她仰起面庞,长长喟嘆一声。 “呜……” 与此同时,隨著前所未有的猛烈颤慄。 (无不良引导) 留给江念溪的,只有脑海的一片茫茫空白。 她呆了。 短短的几秒,似乎什么思绪,什么烦恼,都隨著刚才的情况,被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此时此刻,甚至两个人身上的衣物都还完好。 稍微显得有些凌乱。 江念溪虽然右手还死死攥紧杨安的手腕,整个人却已经如同被抽了魂的躯壳一样,瘫软在身上。 体位错开,杨安也终於得以从山峰之中重获清明,呼吸到一口新鲜的空气。 “咳,咳……” 他咳嗽几声,长时间捂著,导致面色有些苍白。 杨安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事情会失控到现在这个样子。 江念溪的疯狂,病態,已经快要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別这样……江念溪,放我走吧。” 他在哀求,想要博取怜悯。 显然,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接触,还远远不能让江念溪停手。 她,要让身下这个苦苦挣扎的青年,在往后的几年,十几年,一直到生命的尽头,都打上她江念溪的独属印记。 杨安討厌她?厌恶她? 可能还会觉得她噁心吧…… 不过,无所谓了。 只要先困住这具躯体,不契合的灵魂,就交给时间去磨合吧。 总有一天,杨安会心甘情愿接受她的好,心甘情愿……离不开她。 江念溪笑了。 笑得很是病態。 这一幕倒映在杨安的眼底,不由让他打了个寒颤。 再诚恳的哀求,不停的放低底线。 似乎都不能让身上这个女人有一丝丝的动摇。 等女人缓过刚才的劲儿来,脸上的兴奋迷离仿佛又上升了几个档次。 纤细的小手缓慢搭上杨安的胸膛,向上游离,又婉转向下。 酥酥麻麻的感觉,让杨安瞪大眼睛,却丝毫反抗不了。 最终,那只温热灵活的小手,从底下钻进了他的上衣,真正与他肌肤相贴。 “唔。” 杨安嗯哼一声,在浑身激素不受控制的作用下,呼吸也渐渐急促。 很快就脸红的不成样子。 他不想这样。 他更不想失態。 可身体和大脑,仿佛是两个独立的部分。 任他在心中如何吶喊,身体却远远经受不住这般挑逗。 第66章 交融 感受到不可言喻的坚硬,伏在身上的江念溪娇躯一怔,连同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 她微微低头,恰好撞上杨安憋屈的目光。 安静,过於安静。 以至於两个人彼此错开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杨安此时想一头撞死的心情都有了。 最令人羞耻的,不是有了反应。 而是在这种紧急关头,居然仅仅因为碰了几下,就完全失去了控制! 他咬著牙,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话来:“江念溪,只要你放开我,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你想要什么,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可以接受。” 真是不见黄河不落泪啊。 江念溪有些玩味的看著身下不肯放弃的青年,忽然生出一丝挑逗的小心思。 真可爱,天真。 都这个样子了,还在像一只小羊羔一样,不断的哀鸣。 只是…… 喜欢之人的恐惧,谁不想好好品尝一下呢。 她笑著说。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眼见江念溪有了鬆口的跡象,杨安的眼里顿时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他连忙回答:“不,不,你先起来,我可以的,反正我现在手也被捆住了,也跑不了,是不是?” “嗯~”江念溪的脸悄然靠近。 绝美的容顏,平常是那么的赏心悦目,可在现在,却显得有种让人心里毛骨悚然的感觉。 长而弯弯的睫毛微微颤动,宛若一排整齐的小刷子。 “那我要你,你给我。” “给什,什么。” 听到对方的要求,杨安咽了下口水,结结巴巴。 “你说,给什么呢。” 江念溪在他的耳边轻轻呼出一口灼热的湿气,隨后咬住了他柔软的耳垂。 “呃。” 杨安被咬得电流乱窜,整个耳朵很快也红彤彤的。 仿佛下一秒就要渗出血来。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 这是赤裸裸的明示。 可他是绝对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搞什么。 要做这种事,不应该只能和未来的妻子一起吗。 “不行!你,你换个条件,求你了……先放开我……你也要自重一点,好不好……” 他奋力扭动身躯,面色潮红。 “我们可以慢慢来,不是吗,我答应你,我们先相处一阵,培养一下感情……” “你看,杨安,你不愿意给,那我只好自己来取。” 江念溪轻笑一声,坐起身来,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而是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旁的枕头,单手將枕套取了下来。 “小同桌,在你走进我家的那一刻,你想跑,也跑不掉了呢。” “对了,让你安静一点,免得扰了兴致。” 她將枕套揉了揉,隨后在杨安惊恐万分的眼神之中,往他的嘴里塞去。 “別这样,我们慢慢来,好不好,这种事情真的不行,求求……唔……唔。” 哀求的话戛然而止,剩下的则被死死堵塞在喉咙里面。 世界,仿佛一瞬间就完全安静下来了。 江念溪扬起下巴,合上眼眸,胸脯微微起伏。 呵。 这里,现在,她是唯一的主导者。 小同桌,真的和梦里一样,完完全全任她採擷了。 呵呵。 哈哈哈哈…… 真的,真的好高兴,好开心呀。 她笑得愈发病態,身下的杨安则拼命摇头,眼底里儘是溢出来的恐慌与不安。 “唔……唔……” 衣物被一件件褪去。 杨安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活久了。 刚毕业没多久,就被曾经的同桌用另一种方式毕业了…… “嗯哼……呃” 身上的江念溪直起腰身,微微一沉,柳眉蹙起。 (无不良引导) 与此同时,杨安只感觉一阵陌生的阻滯感,接著瞳孔猛地放大。 “呵……” 缓过劲儿的江念溪俯下身子,伸出丁香小舌,在他的脸上温柔舔舐。 就像是……对自己的猎物进行安抚。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一切,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杨安双目无神,动作也不再挣扎,任由对方像个八爪鱼一样完全攀附上来。 他知道,再激烈的抗议和挣扎,如今已经彻底失去了意义。 再也没必要了。 在江念溪的一手引导下,两个人彻底突破最后一层的界限。 他和对方,自此之后,再也没有可能恢復到以前的关係了。 “唔……” 江念溪似乎有些隱隱的颤慄。 但是在杨安的意识下,这份颤慄被无限放大,清晰感知。 (无不良引导) 两个人终於真正意义上在一起。 可她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瘫软在杨安的怀里,安安静静。 不知过了多久,江念溪鬆开了钳制对方手腕的手,转而抚摸对方的头顶。 她稍稍起身,视线下移,定格在青年那张面如死灰的脸上。 嘴里,还塞著被揉捏过的枕套。 “杨安,我说过,我永远不会放过你的呢……” 她笑著。 渐渐有小幅度的浮动。 荒谬,不可置信,痛苦。 种种情绪交杂在一起,最后与一种莫大的屈辱融合延伸。 伴隨著身体上的阵阵欢呼,竟让他的大脑有了一丝丝晕乎乎的感觉。 (无不良引导) 杨安闭上了双眼,再也没有了反抗的心思。 放任江念溪的索取和强占。 累了。 他真的累了。 …… 下午的时间尤其的长。 或者说,在杨安的感知里,这里度过的每一秒,都是一种折磨。 终於,隨著江念溪紧紧抱住,將小脑袋埋进他的肩颈,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呜咽。 结束了…… 杨安的手还被死死绑著,拉上头顶。 眼瞳失神,意识似乎也隨著最后的完成,而逐渐消散,墮入无边的茫然当中。 “哈……哈……” 江念溪满足了。 她眷恋地依偎在杨安的怀里,闭上双眸,感受著胸膛里剧烈的心跳。 那是刚才留下来的余韵,还没有完全平息。 额头上的涔涔细汗,证明这里存在过无度的索取。 今天,是江念溪的十八岁生日。 她很喜欢这个生日。 很喜欢今天。 这个礼物,是她会铭记一辈子的“恩赐”。 她和小同桌,终於在物质上融为一体了。 这是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接下来,就差灵魂了。 灵魂……哈哈,就交给时间吧。 未来,还长著呢。 第67章 无效通话 休息了好长时间,她仍想贪恋这一丝丝的温存。 可已经快要五六点。 经过刚才的事情,体力大量消耗。 要是再不吃饭,小同桌估计就要被饿死了。 她最终还是爬起了身。 身体的抽离感霎时间出现,让江念溪的意识一阵恍惚。 仿佛少了一些什么,整个人都没有完整的感觉。 “啪嗒,啪嗒,啪嗒……” 拖鞋与地板的粘连声愈行愈远。 臥室门敞开著,杨安的意识逐渐恢復。 渐渐的,厨房传来米饭蒸熟的香气,以及女性愉悦的哼唱。 他扭动僵硬的脖颈,想要坐起身来。 可惜的是,身体的虚脱让他仿佛丧失了腰腹的力量。 加上双手还被死死捆住,连翻身都是一个困难。 他只好微微低头。 身上的衣物早已不翼而飞。 江念溪留下来的温度也在隨著时间而渐渐消散。 真正打下的印记,是小腹处,那被抹的一塌糊涂的红色血痕。 他明白,完了。 一切都完了。 怎么会这样…… 不是说好了,只是当一天的临时男友,以后就彼此放过,各走天涯吗。 不是说好了……只是到家里玩一会儿…… 杨安的喉咙只觉乾涩,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將他重重包围。 这算什么? 被一个女人给强上了? 还是自己几个月前的同学兼同桌? 说出去,恐怕都没多少人信。 可信不信是別人的事。 他第一时间,就是想要挣扎著去摸衣服,想要夹出自己的手机。 事情发生的时候,江念溪几乎是把他的衣服甩的东一块西一块。 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到了一半在床上,一半耷拉在地下的外套。 可惜的是,用被捆住的双手探来探去,他却始终摸不到那块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奇怪。 手机去哪里了。 一时间,杨安心里忽然有了荒诞的猜测。 江念溪,这个变態。 该不会早就把他的手机给没收了吧? 情绪激动之下,他又不信邪地在床上扭动,试图再度寻找到那道熟悉的物件。 不过,这次显然误会了江念溪。 手机原来仅仅只是掉到了地板上,被內衬盖住了而已。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杨安看著被夹在手心的手机,顿时有了想哭的衝动。 按住电源键,划开屏保。 指尖几乎是颤颤巍巍按上了紧急通话。 “嘟……嘟……” 彩铃提示音骤然响起。 声音很大,嚇得杨安赶紧按死音量键。 这该死的手机! 他暗骂一声,下一秒便有些畏惧地看向半敞开的臥室门口。 厨房的油烟噪声早已停止,炒菜声似乎也变得微不可闻。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刚才的动静,这个变態女人不要听见。 “喂,先生?请问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电话那头,男性接听员懒散的声音缓缓传来。 杨安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隱瞒,將自己如何被骗到屋里,如何被捆绑,如何被强迫的过程都尽数讲了出去。 “啥?先生,你的意思是……你答应做那个女生的临时男友?” “对的,她说是她生日,我就没有多想……” “然后,你就被她骗到家里,然后……噗呲……咳咳,把你给那个了?” 电话忽然传来不合时宜的憋笑声,不过转瞬即逝,神经紧绷的杨安也没有注意到。 “是的,警官,你一定要来救我,我在……” 报了一长串的地名之后,杨安那颗急促的心臟总算是稍微缓解了一些。 然后,等了几秒钟,却没有等到应有的答覆,而是……对方有些含糊的回答。 “那个,先生,我们知道了,你先平復一下心情,好吗 然后和你的女朋友好好坐下来,谈谈心……” “不是,警官,我们真不是情侣关係啊。” “嗯嗯,小年轻有点儿矛盾也是正常的。其实什么都是缺乏沟通的结果……” “是她强迫我啊,我是受害者呀!” 另一头,接线员看了看手中的固定电话,不由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头。 现在的小年轻,可真会玩儿。 动不动就拿这些事情报警。 那警力也是有限的好不好。 如果是涉及拐卖,强姦,杀人伤人,或者其他偷窃之类的,他会认真聆听安排。 可…… 两个刚成年的小年轻? 还是女的……强姦男的? 男的最后还报警? 这……这就有点儿离谱了吧。 说实话,他干接线员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奇葩的理由的。 加上最近一些小情侣,经常因为一些鸡皮蒜毛的小事,就火急火燎来报警,所以他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不过,看对方情绪激动的样子,他还是无奈地说。 “兄弟,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法律上,也是判不了你女朋友罪的,哪里有女性閒的没事,去强姦你个男性啊。” “撑死也就个强制猥褻,以后这种闹脾气的事,就不要报警了,我们是管很多事,但你们小情侣的事,还得你们自己解决,好吧。” “警官,你真的听我……” “嘟……嘟……” 电话那边的声音戛然而止。 接线员放下固定电话,嘆了口气。 “怎么,老刘,又是什么案子啊?” 一旁的人转过头笑著问道。 “哪有。”接线员挠了挠头:“又是小情侣闹掰了唄。” “哎,到底啥事儿啊,八卦讲出来听听。” “有啥好听的,不就是那兄弟报警,说之前的女同学强姦他。” “噗嗤……哈哈哈……啥?还有这种好事。”那个人差点將才喝进嘴里的茶一口喷出来。 “我单身二十多年,啥时候也能有……” “哎呀你可得了吧你,就你那磕磣样儿……” 这一边,臥室里。 杨安看著屏幕上被掛断的通话记录,捧手机的手都在微微颤动。 为什么。 连警员都不愿意相信他吗。 “……” 空气之中,似乎有淡淡的茉莉花香瀰漫开来,渐渐钻入了他的鼻腔。 杨安下意识抬头,正好撞上一双饶有趣味的眼眸。 江念溪?? 他嚇得往后缩了缩,心中刚刚平復的恐惧,在见到床前的身影之后,瞬间死灰復燃。 不对,她不是在做饭吗? 什么时候…… “杨安,你可真是好样的……” 第68章 江念溪的睡衣 江念溪的手上,还拿著沾著菜沫子的菜刀,眼中的柔情却近乎消散。 剩下的,只有令人胆颤的冷漠。 “把手机给我。” 她伸出空閒的手,冷声命令。 菜刀刀口锋利,在柔和的光线下泛起淡淡的寒光。 不知为何,杨安直起鸡皮疙瘩,总感觉这把刀,下一秒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哪敢有反抗的心思,只能默默把手机捧了过去。 “呵……” 当江念溪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那一行醒目的数字,心中残留的情慾也渐渐清醒。 报警。 真讽刺啊。 半个小时前,小同桌还与她缠绵交融。 怎么,现在就想著报警抓她了? 当真一点旧情都没有? 她没有一点儿的犹豫,將手机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你很好……饭好了,出来吃饭吧。” 江念溪手上还拿著那柄寒光闪闪的菜刀,转身走出了臥室。 压抑的气氛,隨著女人的离去,也清淡了许多。 杨安鬆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床边。 心有余悸。 不过…… 江念溪,知道他报警之后,居然……没有报復? 反应的平淡,有些超出他的预期了。 在被发现的那一刻,他本来都已经觉得自己恐怕要遭受非人的折磨。 不过,不管是真不在意,还是將情绪隱藏在平静之下。 如今最主要的,还是想办法先安抚对方。 现在警员也不相信他。 起码,不能再让这个变態伤害自己,保全自己才是上上策。 杨安咬著牙,在床上扭了几下,勉强坐起了身子。 拖鞋不知道被江念溪藏到哪里去了。 没有鞋,他只能光著脚,踉踉蹌蹌走出了臥室的房门。 之前的事,本来是不至於连路都走不稳。 可江念溪生怕好事弄一半,趁她虚弱的时候逃走,便死死压住他的双腿。 等一切尘埃落定,杨安就感觉自己的腿仿佛断了一样,麻麻的,差点儿失去知觉。 突然,身上凉嗖嗖的,杨安刚迈出房门的脚一顿。 完了,衣服没穿。 他看著床上床下四处凌乱的衣物,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双手也被绑著,江念溪也没有给他鬆绑的意图。 穿衣服,完全是极其困难的事。 可杨安是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穿,直接走出去的。 好巧不巧,也许是江念溪见他半天没出来,便主动找了过来。 谁知道刚刚拐过弯角,就看见杨安坐在门框边上,双膝併拢,被绑著的手环抱住膝盖,儘量遮住关键部位。 “噗呲……” 江念溪捂嘴笑出声来。 小同桌,怎么这么可爱啊。 越看越可爱。 “你笑什么。”杨安没想到江念溪会突然杀个回马枪,自己身上连个被子都没有,顿时涨红了脸。 “你遮什么呢,刚刚才睡过,害怕我看你呀?” “……你放我走吧,你也得到你想要的了。”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儿尷尬,不过杨安还是硬著头皮说了出来。 他骨子里,对江念溪的恐惧远远不止失去了清白。 而是喜怒无常,心理病態。 正是因为这些,他才不能確定,如果再在这里待下去,会有怎样更加噩梦的遭遇在等著他。 他才十八。 他还想活。 “你以为……你走得掉?” 听到杨安的再一次哀求,江念溪的笑意丝毫不减,反而走到他的面前,缓缓蹲了下来。 看著眼前浑身不著片缕的青年,看著他脖颈上,胸膛上,胳膊上,隨处可见的咬痕和红痕。 她轻歪著小脑袋,伸出手,动作温柔地触碰到对方的脸颊。 恐慌,不安,似乎……还有一点点仇视? 有趣。 不过,她就喜欢看杨安这副模样,却拿她无可奈何。 江念溪最终站起了身,意味深长地打量杨安的全身,隨后哼著小曲儿走进了臥室。 不多时,她拿著一件睡衣出来。 然而,睡衣居然是白色的。 纯白无瑕。 看上去,好像提前清洗过一样。 杨安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女款的睡衣。 多半就是江念溪自己的。 “你干嘛?” 他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顾不上隱私,想要往后移。 江念溪解开睡衣的扣子,甩了两下,凭空对著杨安比划。 隨后笑著走向杨安。 “给你穿衣服呀。” “我穿我原来的衣服就好,求你了……” “不可以。” “……” 一番折腾,杨安被迫套上了那身並不合身的女款睡衣。 双手虽然被短暂的鬆开,但很快,江念溪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事先准备好的胶带,取下衣物之后,又给他死死缠上。 然而,哪怕是这样,江念溪看了看,还是有些不满意。 毕竟,吃饱喝足之后,还有好事要做呢。 手穿过袖子绑起来,脱衣服还要再次鬆绑。 太麻烦了。 江念溪厌恶这些扰人兴致的繁琐。 所以,她又把杨安的手从袖筒里抽出来,光溜溜地缠上,然后直接扣上了扣子。 嗯,很好。 她看著上半身全部缩在睡衣里的青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才方便开袋即食嘛。 “走吧,去吃饭。” 江念溪扯住杨安的衣袖,几乎是强制性的把对方给拽了出来。 这个过程,对於向来自尊心很重的杨安来说,绝对是折磨且煎熬的经歷。 桌上的饭菜异常丰盛。 四菜一汤,全部齐全。 除了一盘油麦菜,其他全是荤菜。 鱼汤正散发著比米饭香还要诱人的香气,卖相很好的草鱼,则两眼翻白,静静平躺在汤汁之中。 看得出来,江念溪对於这顿饭,是绝对下了很大的功夫。 而在刚才短短的半小时內,就完成这一切,显然是不可能的。 她也不可能会去点外卖。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 杨安的余光悄悄瞄了身旁的女人一眼。 那就是,江念溪早在去他家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要用的食材。 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且安排縝密的。 就等著他这只懵懂无知的猎物,自觉往里跳,还以为自己即將获得解脱。 利用他的道德,利用他的怜悯。 第69章 亲口投餵 却在施展暴行之后,还能若无其事。 真是……没有底线。 在杨安的心里,江念溪本就岌岌可危的形象,再次坍塌了一个层次。 “……我坐那里就可以。” 来到餐桌前,杨安喉结滚动,但由於手在睡衣里伸不出来,只能对著江念溪的对面扬了扬下巴。 江念溪不说话,用力拽了他一下。 杨安一个趔趄,被迫坐在了和她紧贴的位置。 “……” “张嘴。” 女人动作优雅地夹起一块油麦菜,送到杨安的嘴边。 杨安咽了下口水:“我可以……自己吃吗?你鬆开我,我不会跑的。” 心里却在想,等鬆绑的那一瞬间,他立刻就將对方推开,拉开防盗门就跑。 等跑到警局,他还不信,江念溪这么神通广大,能追到警局,当著警察的面逮他。 至於反抗,甚至反制江念溪? 那是想都不敢想。 人家的力量远超自己,贸然动手,自己多半会彻底出不去。 不过,江念溪显然不会信他这一套。 劫匪会相信人质的话,主动把枪给废掉吗? “吃。” 她的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笑也很温柔,有种家庭主妇的样貌。 可吐出来的字,却仿佛含有凛冽的冰霜。 无形的威压,让杨安心中熟悉的恐惧再度爬上他的理智。 不行。 不可以再违抗这个变態的命令了。 之前报警的事,江念溪还没什么表態。 他忽然觉得,不停的动嘴皮子,真是一种找死的行为。 看著青年乖乖把嘴张开,江念溪托著下巴,眼眸如同秋水盪起点点波澜。 真乖。 杨安宛如一台只知道张嘴和咀嚼的进食机器。 江念溪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 不敢有丝毫的违抗。 桌上的普通饭菜很快就要见底。 但鱼汤仅仅只是舀了几勺,那只可怜的草鱼基本上就没有动过。 这可不行。 鱼里富含多样的生物蛋白,可以很好补充小同桌不久前失去的营养。 而营养,都在鱼肉里面。 不过,草鱼毕竟还是有很多的刺,如果贸然餵给小同桌,会不会把他给卡死呢…… 江念溪眼眸低垂,筷子在那条草鱼身上点来点去。 戳出一个又一个的浅窝。 而一旁的杨安,趁著对方愣神的功夫,嘴巴总算是消停下来。 一直嚼东西,一直嚼东西。 不仅胃撑得要死,嘴边的肌肉也有些嚼累了。 纵使江念溪做的美食再美味,他感觉自己也快提不起太多的兴趣。 “嗯~” 想了想,江念溪选择夹起草鱼腹部的一块鱼肉,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不过几秒,几根细小的刺,便被她吐到了一边的纸巾上。 此情此景,杨安不由鬆了一口气。 方才,江念溪一直在餵他吃东西,自己反而没吃几口。 这下对方开动了,他也能暂时把嘴巴休息一会儿。 然而,事不遂人愿。 正当杨安暗自庆幸之际,江念溪却忽然转过头来。 在他还在发愣的时候,单手捏住他的脸颊,迫使他把嘴张开。 “啊?啊……” 杨安睁大眼睛,眼睁睁看著那张绝色脸庞不断在眼底放大,放大。 直至嘴唇上,传来湿热滑嫩的触感。 那是另一张柔软得多的红唇。 似乎带著描绘不出来的甜味儿。 突然,那张小嘴微微张开,一团浆糊通过唇齿迅速滑了过来。 进入了杨安的口腔。 “唔!” 杨安感受著口中被咀嚼好且没有鱼刺的一摊肉糊,顿时一阵噁心泛上心头。 他想吐。 这是第一次,吃別人吃过的东西。 对於有一定洁癖的他来讲,无疑是灾难性的行为。 可杨安的舌头把那团肉糊往外顶,想要吐出来。 江念溪偏偏吻得更紧,硬是把东西往他的喉咙里送。 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也掐住了杨安的腰肢,稍微用力一拧。 “啊!唔……” 嘴巴张大的同时,门户大开,那团混杂著江念溪口水的鱼肉就这样滑进了他的食道。 完成这一切,江念溪恋恋不捨在他的口中探索了一圈,才缓缓分开。 才分开,杨安便屈下身子,对著地板乾咳起来。 前所未有的噁心和痛苦,几乎要將他的所有理智衝垮。 讲真的。 吃別人嚼过的东西,儘管江念溪有种莫名的甜味儿,他还是觉得非常反胃。 可不论怎么样,东西已经咽下去了,在胃里开始消化,变成他身体里的一部分。 他想吐,也完全吐不出来。 “乖,再来一口。” 江念溪看著杨安嫌弃噁心的样子,心里顿时没了很多滋味。 呵。 她有那么让人感到噁心吗。 论起乾净,她绝对比杨安要乾净的多。 她也根本没打算就此放过杨安。 毕竟,鱼肉还有那么多,浪费食物多不好啊…… 江念溪一把將屈身的杨安给拎直了背身,隨后故技重施。 在对方惊恐万分的目光中,不顾对方剧烈的扭动,强行凑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连同桌子上的鱼汤,也基本见底。 而那只草鱼,则只剩下了没多少肉的鱼头。 鱼身到鱼尾,空荡荡的骨架,证明那些鱼肉存在过。 杨安生无可恋地仰著脑袋,双目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至於江念溪,则在默默收拾著仅剩下的一些菜渣。 她的胃口似乎一向都很小。 配著一些杨安吃剩下的菜,就能將碗里的米饭吃完。 倒也不嫌弃这些是剩菜。 筷子自然是只有一双,因为江念溪本来就只打算在家里用一双筷子。 准確来说,是两个人共用一双。 “……饱了吗,杨安。” 放下筷子,江念溪看向一旁的呆愣青年,目光温柔。 青年没有回应,仿佛死了一样。 只是胸膛还在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江念溪也不在意。 她站起身子,第一件事不是收拾碗筷,而是拽著对方空荡荡的衣袖,將杨安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杨安如同行尸走肉,眼神呆滯,任由女人將他拉著走。 两个人很快回到了熟悉的臥室。 这里,不久前才发生过噩梦。 看著那张凌乱的床铺,那些场景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海里不断浮现。 杨安的身躯一怔,总算是有了些许反应。 第70章 可爱 只是表情依旧麻木。 “在里面呆好,不许乱动东西。” 江念溪將他推了进去,关上臥室门,拿出钥匙反锁。 隨后开开心心洗碗去了。 青年在听到身后关门的声音,瞳孔渐渐恢復了些许神采。 扑通。 他腿脚一软,跪倒在地板上,张开嘴巴。 害怕,噁心,绝望。 各种负面情绪相继涌上心头,让他不得不生理性的乾呕。 可无论怎样翻腾,始终吐不出一点点的食物残渣。 那些江念溪强行“给予”他的东西,仿佛已经渗透进他的血管,转换为细胞的养分。 彻底……分离不开了。 不行。 必须要立刻逃出这个魔窟! 杨安的额头抵在冰凉的地板,双目半合,心中却宛如被一只乾枯的手紧紧攥著。 嚼碎了餵饭,还把人双手给捆住…… 种种场景,在他的脑海里彻底扎下了根茎。 没人想和一个变態独处一室,提心弔胆。 “咳,咳……” 乾咳两声,杨安挣扎著从地上站起来。 没有双手的协助,仅凭没被束缚的双腿,比较困难。 但他还是抵著门板,站直了身子。 如果想要出去,也不是不行。 上半身的睡衣是一定要想办法脱下来的。 有了这层睡衣,就像一团蚕蛹,將他的双手再次加上了第二重禁錮。 不过还好,两只手只是手腕被绑著,手掌还能正常张合,手指也能弯曲活动。 杨安试图从最顶上的衣领处开始,反向解开第一颗扣子。 难度出乎意料的大。 可能是有点儿別手的原因,从里面解外面,始终有些不舒服。 特別是往前顶,想要把手指钻出去的时候,脖子仿佛被人从后面勒住了似的。 眼见从上面难以找到突破口。 杨安果断放弃,选择从下面的最后一颗扣子开始。 这次就比较容易得多。 因为在衣摆处,可以很轻易將边缘翻过来。 解开了! 他看著那颗鬆开的扣子,眼睛里第一次闪过希冀的光芒。 正所谓万事开头难。 有了希望,逃脱的概率就高了许多。 如果试都不试,那概率只能永远为零。 接下来是倒数第二颗,倒数第三颗。 从下往上解,就是顺手又轻鬆。 不一会儿,又只剩衣领处的第一颗扣子。 可能是兴奋,或者紧张的缘故。 这最后一颗扣子,愣是花费了更多时间才解开。 第一层束缚,终於被脱了下来。 可紧紧缠绕在手腕处的胶带怎么办啊…… 杨安低下头,將双手举至胸前。 黑色的胶带,似乎和平常用的那些胶带不太一样。 更像是……用来弄重物加固的那种款式。 而且缠了整整五六层。 他尝试著手腕用力,使劲往外扯。 遗憾的是,胶带非但没有出现一丁点儿的裂开,甚至连张裂的白色痕跡都没有。 如墨的漆黑,胶质的外表,在臥室泛黄的灯光下,增添了一丝诡异。 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杨安多试了几遍,很快脸色变沉了下来。 想要靠单纯的蛮力来挣脱束缚,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像这种绕腕式的缠绕,因为特殊的圆形结构,更容易分散压力,难以扯断。 真想要双手自由,就必须寻找到尖锐的锐器。 剪刀也好,水果刀也罢。 哪怕是一根针,都能找到破绽。 可江念溪为了这一天,不知道做了多少准备,怎么可能没想到这一点? 他在臥室里走来走去,愣是连一点尖锐物品的影子都没看见。 心存侥倖之下,杨安还试图用桌子的稜角去磨。 很显然,胶带的质量十分的好。 磨了半天,甚至连点破损都没看见。 腿都蹲麻了。 就当他反覆折腾的同时,门外也渐渐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江念溪收拾好了厨房,心情不错地走向这个臥室。 “咔嗒。” 门把手被扭动,正在用桌角磨胶带的杨安嚇了一跳,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幸好身体的动作跟得上反应。 在门完全敞开,里面的景象暴露在女人的视野之前,他就迅速钻进了被窝。 “……嗯?” 江念溪的手还按在门把手上,目光移到鼓鼓囊囊的被褥,不由歪起小脑袋。 小同桌怎么钻被子里了? 难道……是有点儿冷吗? 她忽然想起来如今正值秋初,才脱离夏季没多久。 昼长夜短,温差也比较大。 而现在差不多也快七点多,天气转凉,单单一件不怎么厚的睡衣,好像也会感到冷。 是自己考虑不周了啊。 不过…… 影响不大? 毕竟,她本来就打算这样的呀,哈哈…… 小同桌自己钻被窝,倒省了一些事情呢。 江念溪的心情瞬间愉悦了不少。 她脚步轻快,走到了床边,坐了下来。 杨安不敢让对方知道他脱了上半身的睡衣,所以连同脑袋也一起蒙在被窝里。 感知到一阵脚步之后,旁边突然凹陷下去。 他明白,江念溪就在离他很近的位置。 “杨安?” 温柔至极的女声轻声呼唤。 可杨安哪里敢露头,只能闷闷嗯了一声。 “还记得……我们最初见面的时候,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这种紧张的情况下,杨安哪里能想的起来。 只能把自己蜷缩在被窝里,一声不吭。 “嗯……我说过,说话的时候,要看著对方的眼睛哦,小同桌?” 女人似乎是俯下了身子,他能够清晰的感知到,有一只小手隔著被子,在缓慢的抚摸著他。 一遍,又一遍。 像是在捋顺炸毛小猫身上的绒毛。 很有耐心,也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杨安的思绪有些恍惚。 小时候,当他又哭又闹,缩在被窝里不肯动弹的时候。 妈妈也是这个样子。 將温柔安抚,隔著粗糙的布料,传递到里面的幼年生命。 “出来吧?” 江念溪糯糯的声音,顿时將杨安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她捏住被褥的一边,想要缓缓拉开一个口子。 杨安嚇了一跳,赶紧伸出被绑住的双手,抓住布料,又给压了下去。 “嗯?” 这番动作,给侧著身子的江念溪逗乐了。 这么害羞呀。 第71章 出不去的 还是说,在和她玩躲猫猫? 她全身侧躺在这个糰子的旁边,轻声笑著,枕著手臂,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掀开被子的一角。 而里面的杨安差点就要急哭了。 不是,这女人故意的吧。 他刚刚压下去,顿时又换了一个角度掀开一条缝。 鬼知道他花费了多大功夫。 渐渐地,额头上也开始冒出一些热汗。 “好了,不和你玩了……” 被窝外面,江念溪似乎打了一个哈欠。 那只不安分的手也终於消停了下来。 睏乏不知不觉间爬上她的眉梢。 在小同桌身边,有了足够的安全感,果然很容易犯瞌睡呢。 江念溪喜欢这种在信任的人面前,昏昏欲睡的状態。 自从一个人在家里独立生活,已经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没睡过一个好觉。 似乎之前最舒服的一次,还是比较小的时候,自己的妈妈哄著睡。 之后的日子,加上一些噁心的事,极度缺乏安全感成为了江念溪的常態。 幸好。 在小同桌替她挡刀的时候,安全感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转移到了这个人身上。 不。 准確来说,是再生了。 “我们还有好事没有做呢,小同桌。” 然而,看著被窝里的一团,江念溪可不想就这样睡著。 那多没意思呀。 中午的事,她的感受並不是特別好。 因为是第一次,又要发力压住对方的双腿和手腕,防止挣扎。 还是有点儿疼的。 不过…… 正所谓孤身待久了的人,对伴侣的索求同样高涨。 才短短隔了两个小时,江念溪又有点儿压制不住內心燃起的邪火了。 她微微昂首,想要劝说杨安自己钻出来。 可杨安哪里敢。 愣是好话坏话说尽了,也不肯把一根头髮伸出去。 直到现在,江念溪还以为对方只是害羞,或者还没从刚才的餵饭之中缓过来。 所以她也不急。 而是撑著床面,缓缓坐起了身子。 双手攀上衣领,开始解开外衣。 哪怕是隔著不厚不薄的被褥,里面的杨安也能清楚听到女人哼唱的曲调儿。 舒缓,悦耳。 可越是这样,杨安越是感觉浑身要起鸡皮疙瘩。 那件被脱下来的上身睡衣,还被他压在身下。 脱掉上衣,江念溪又著手解开裙子边缘的小扣子。 “杨安,我对你並没有恶意,这一点儿你永远可以相信我……”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伴隨著轻快的女声。 “我是偏激了一点,可我真的很喜欢你,很喜欢你,可你从来就没把我的喜欢放在心上,我只能用这种摆不上檯面的手段……” “你知道嘛,杨安,我的喜欢,一点儿也不廉价,在当初吻你的时候,我就在心里埋下了种子……” “你就安安心心和我在一起,好不好,我不会拿你怎么样的,我会比外面那些女人更好,我能给她们给不了的东西……” “嗯……反正你拿走了我的初吻,我的第一次,你不要我,以后也不会有人要我了,杨安,你出来嘛,不要一直缩在里面……” 不能再犹豫下去了。 杨安满头大汗,被捆住的双手使劲握住。 虽然上半身脱了,可睡裤还穿著。 现在如果能跑出去,也许会招致一些奇异的目光,但相比之下,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而且,现在江念溪正在解裙子,有一定的空窗期,不能立马抓住他,那他就有机会去拧开防盗门!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杨安,你要是……能把你的目光,一直分给我就好了……我们会一直……” 江念溪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她惊讶的视线之下,那团本该一直蜷著的被褥,忽然被掀开。 杨安几乎是丝毫不敢有迟疑的动作,起身就扭开了臥室门。 “杨安!” 江念溪美眸睁大,大喊一声。 “杨安!你回来!你干什么?!” 青年没有理会,直接光著脚跑出了外面的客厅。 原本气氛曖昧无比的臥室,现今只剩下了江念溪一个人。 营造起来的氛围,一瞬间,因为青年的动作,被破坏了一半。 江念溪的面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呵呵。 果然,还是想走,对吗。 原来,她刚才说那么多安抚的话,那么多掏心窝子的话。 全被这个负心郎,给当成耳旁风了? 她看著床铺上散著的上身睡衣,捏著裙摆的手猛地攥紧。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另一边,杨安已经光脚跑到了防盗门面前。 距离彻底逃出这个魔窟,仅剩一门之隔。 兴奋,欢快。 肾上腺素仿佛一瞬间被彻底激活了。 杨安感觉自己拉开这扇门之后,能一下子跑五六公里,都不带喘一口气的。 他迫不及待按上了门把手。 嗯? 按了一下,门没开。 门锁只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但没有一点点的鬆动痕跡。 杨安不信邪,又用力按了一下。 还是只有勉强能听见的咔嚓声。 门依旧纹丝不动。 我靠! 別搞我啊,兄弟! 反覆按了好几次,杨安脸上的欣喜也渐渐僵住。 额头上的冷汗更是唰唰往下冒。 明明,明明就只有一门之隔。 为什么这个防盗门扭不开啊!! 他急了,真的急了。 哪怕手腕间被磨的生疼,他也不管不顾。 身后,渐渐传来模糊的脚步声。 是拖鞋与地板的摩擦。 “杨安。” 江念溪看向门口著急的青年,面无表情,轻声呼唤。 杨安被这一声嚇得浑身一怔,喉结滚动,手上的力道更是加大了几分。 不可能。 这不可能! 江念溪怎么可能在家里还反锁门呢! 防盗门是老式的,里面也有一道锁孔。 这也是最让杨安绝望的地方。 因为如果真的反锁,那只能用钥匙插进里面这个孔,扭上两圈,才能把门打开。 可他真的想不通。 为什么江念溪这个变態,明明在家里,还要反锁防盗门啊! “放弃挣扎吧,钥匙在我身上,你出不去的。” 江念溪幽幽的劝说,缓步靠近。 “走什么呢?这里哪里不好,有我陪著你,给你做饭吃,陪你睡觉,为什么想走呢?” “我不够漂亮吗,不够主动吗,回你那个没趣的家有什么好?” 脚步声也从最初的模糊,变得越来越清晰。 这对如今的杨安来说,无疑是恶魔的低语诱惑。 第72章 寧愿共死 “靠!” 迟迟打不开门,杨安紧咬牙关,狠狠在防盗门上踢了一脚。 声响很大。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楼上楼下的人,在听到这么大的动静之后,应该会怒气冲冲跑过来对峙。 可十几秒过去了,这栋楼的其他住户就跟死了似的,愣是一声也不吭。 好像他弄出多大的声势,都不会有人来理会。 江念溪没有再靠近,而是站在离青年数步之远的地方。 身上是刚刚系好的裙子,简单套在肩上的外衣。 眼神淡漠,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 像是在等待青年发泄完这场註定没有回应的闹剧。 出不去了…… 杨安在彻底確认门打不开的情况下,眼前一黑,倚靠著防盗门,身子宛如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缓缓下滑。 完了。 他看著几步之遥的江念溪,心里第一次升起了放弃抵抗的念头。 可怕。 这个女人,心思的縝密程度,完全不是一个刚成年的人该有的。 甚至在已经將他绑住的情况下,还把防盗门给反锁。 说实话,现在这个情况,杨安已经有些心如死灰了。 “跟我回臥室,我这次,就当没看见。” 江念溪终於开口,朝杨安伸出了白皙的右手。 掌心向上,手指纤细。 既是討要,也是某种忍耐限度內的邀请。 不过,杨安向来不是容易服软的人。 已经到了现在的地步,只要还有一线生机,那他就永远不可能再回到那张鐫刻恶梦的床。 他左右张望,忽然看见离左手方向很近的地方,一只小板凳静静待在靠墙的角落。 没有过多的犹豫,杨安当机立断,双手拿起板凳,横在胸前。 与此同时,背紧紧贴在防盗门上。 整个人呈现防御的姿势。 他强装镇定,试图再一次谈判:“江念溪,放过我吧,这样闹下去,我们谁都不好受。” “你放我离开,今天在这里发生的这些噁心事,我就当是一场噩梦,不会找你的麻烦。” “以后,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我们彼此放过。” “……” 江念溪睫毛微微颤动,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 她上前一步。 杨安立马弓起身子,双手死死握住凳子的一角。 “彼此放过?”江念溪指著自己,听不出是喜是悲:“我把我最宝贵的东西给了你,你让我放过你?” “是,杨安,我是强迫了你,可你损失了什么?今天,你从这个门走出去,你当然可以什么当做没发生过,因为你什么都没损失。” “你还是那个你,说不定,以后的某天,你会把我的献身当成饭后的谈资。” “可我呢!我呢!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江念溪的情绪忽然激动,眉眼之间,渗透出浓重的悲伤和痛苦。 空气仿佛都被这一层情绪给缓慢笼罩。 单薄的外衣,並不能阻挡窗外的寒风徐徐侵袭。 很冷。 零散的髮丝微微飘动,拂过她的脸颊,越过嘴唇。 而她早已被失控所裹挟。 江念溪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我的清白就是廉价的吗?” “呵……杨安,我真想把你的心给挖出来,看看你的心,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 “我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我愿意把自己交给你,可这並不代表我的身子,我的灵魂就是一分不值,任人採擷!” “你这是道德绑架,做那些事,是我想要的吗,是我的错吗!”杨安的胸膛剧烈起伏。 客厅没有开灯,仅有窗外的月色在见证里面的一切。 模糊之中,他看到江念溪的手向上抬了一下,不过很快放了下来。 似乎……是擦了一下眼眶。 “道德绑架?” 沉默数秒,江念溪冷笑著说:“对,我就是道德绑架你。” “你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我,体会过我的心绪,你当然可以自然而然把我的行为解释为变態。” “但如果……我把希望寄託於你来主动走进我的心,那这辈子,我註定只能蜷缩在阴暗的角落,目睹你所谓的幸福。” “凭什么,凭什么?” “明明我们才是同一类人,明明我们才应该生活在一起,凭什么你要逃离我!把我拉出深渊,又狠心把我推下!” “如果……如果今天,我把这扇门打开,让你离开……未来有一天,让我亲眼目睹你被其他人占据,那我寧可杀了你,让我们两个人一起走进地狱。” 说著,江念溪的身影在昏暗的环境里愈来愈近。 只有几步的距离,却让杨安有种头皮发麻的不安。 他大喊一声:“別走了!你再靠近,別怪我动手!” 他知道,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徒手打过江念溪。 可他还是把希望寄托在这方方正正的小板凳上面。 万一……万一能够反抗。 “……杨安,回到我的身边吧……” 女人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味的重复一句话。 “来我的怀里……” 不能再犹豫了! 杨安一咬牙,然而他刚刚把凳子举起,巨大的力道瞬间施加在凳子的另一端。 视线的范围里,隱隱约约看见板凳边缘的另一头,一只惨白的小手正稳稳抓住。 本来手腕被绑住,很不好发力。 这一变故,直接让他一个没抓稳,手中的板凳瞬间打落在地。 虎口火辣辣的疼。 “碰。” 木质板凳在地板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侧躺著不再动弹。 其中的一角,似乎被摔断了,看得不是很清楚。 来不及有其他逃跑的动作,杨安猛地被那只手抓住肩膀,惊人的力气再度从手心狠狠压在他的肩头。 “啊!!” 他同样惨叫,被迫跪倒在地上。 可双膝的疼痛,远远抵不过心中源源不断冒出来的恐惧。 愤怒之下的女人面前,杨安喉结滚动,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恐怕就是落在身上的拳头了吧…… 一秒。 两秒。 隨著时间的推移,预想的暴力並没有真正降临在他身上。 正当他想要睁开眼睛时,那双冰凉的双手离开了他的肩膀。 手腕上忽然传来被攥紧的感觉。 第73章 相互折磨 “杨安,如果真情打动不了你。” 江念溪淡淡说道,身子向后走去,同时右手用力。 “那就让你的身体麻痹吧,习惯我的存在,习惯我们的紧紧相拥。” “呃!” 被这么一拉扯,杨安几乎是一下子就趴在了地上。 江念溪拽著他,他被拖在地上,朝著刚刚好不容易逃出来的臥室移动。 冰冷的地面,不断刮擦著他上半身光溜溜的皮肤。 疼,生疼。 他试图反抗,可一察觉他乱动,江念溪立马就用力一拉,强行打断他的动作。 “江念溪,我错了,我不走了,我为我的行为道歉。” 杨安看著那道熟悉无比的臥室房门,眼底里的不安快要溢了出来。 中午的一幕幕,每一秒的细节,仿佛完全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再怎么想要遗忘,也根本不可能。 他不想再经歷一次那样的噩梦了。 “放了我,我真的不逃了,你打我也行,骂我也行……” “江念溪,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对我,靠,我特么到底做错什么了啊!你鬆开我,鬆开……” “江念溪!你个疯女人,神经病!我不会放过你的!” 臥室门被狠狠关上。 “碰。” 这一声,宛如隔绝了內外两个独立的空间。 只能透过隔音效果不是很好的房门,隱隱约约听到杨安极度慌乱的叫骂声。 “我们是同学……你忘了吗,我曾经还救过你的命……” “江念溪,你个疯子!等我逃出去,让你付出代价!” 杨安被拖到床上,双手再一次被死死按在头顶。 挣扎,叫骂,抵抗。 任何的手段,都不能够让身上的江念溪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她只是红唇微张,静静看著身下不断扭动的青年。 如果骂声能起作用。 那她无疑是最有发言权的人。 她笑了。 她开始单手褪下外衣。 杨安看著这一幕,瞳孔猛地缩小,扭动的幅度愈发变大。 “江念溪,你不得好死,你会下地狱的!” 已经知道无法阻止,他乾脆大声骂道。 “地狱?” 江念溪的手顺著完美的身体曲线,渐渐下滑,搭上了裙子的扣缝。 隨著最后的隔阂被解下,两个人就差最终的一步。 她趴在对方的胸膛之上,垂下眼眸,在对方的唇边呼出灼热的湿气。 气体顺著唇间的缝隙,钻入杨安的口腔。 她笑吟吟的,稍微低下脑袋,在他的耳边喃喃说道: “我当然会下地狱,那就……让我们一起走吧?” “你会后悔你今天所做的一切,我发誓,我出去之后,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永远不会后悔。” 她笑得肆意。 她不会后悔。 永远不会。 本来就在地狱的人,怎么会害怕再次回到地狱呢。 在杨安惊恐的目光下,江念溪缓缓沉下腰身,发出一声轻哼。 …… 夜很漫长。 远处的另一边,窗户没有关。 空无一人的臥室之中,那张被夹在书架里的录取通知书,被晚风轻轻一吹,摔落下来。 “啪嗒!” 连同书桌上的信件,一同砸在地上。 相互交叠,却无人问津。 只是,月色朦朧。 “宣城大学”四个露出来的鎏金字体,还在反射著淡淡的余暉。 …… 杨安的惨叫,充斥著后半夜的落幕。 中午的经歷,已经让杨安有些身心疲惫。 可江念溪放开限制的索取,几乎是將他给架到火架子上烤。 这个夜晚,江念溪没有给他一丁点儿的活动空间。 连在床上滚动的权利都没有。 他全程被用力压住,暴力夺取。 到了后面,杨安甚至感受不到双手双腿的一丝知觉。 仿佛浑身都完全麻木。 等到他真的已经进行不下去的时候,江念溪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 他惨叫,是因为真的有痛觉衝上了他的脑海。 原本的叫骂,也渐渐转变为卑微的哀求。 “江念溪,放过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求你了……” 然而,换来的,只是江念溪面色潮红的粗重呼吸。 “呃!” …… 当迟到的白昼终於到来,杨安有些僵住的眼球微微转动。 不是感应到了光照。 臥室的窗帘一直是拉得紧紧的,哪怕到了日出的时候,也没有哪怕一缕的光线穿透进来。 之所以杨安知道早上了,是他高中时期刻在骨子里的生物钟开始提醒他。 身上,到处都是红痕和用力掐过的伤痕。 特別是大腿,明显有一道很粗的肿痕。 那是昨晚,江念溪为了固定他,用她的腿给压了很长时间的结果。 而一切的罪魁祸首,现在正侧躺在杨安的身边,仿佛一个考拉似的,紧紧抱住他的身躯,睡得酣甜。 仔细观察,脸上似乎还带著不久前的酡红。 是余韵,是得到满足之后的安寧。 杨安发誓,昨天发生的一切,绝对是他最耻辱,也是最恐惧的事情。 从男孩,成长为真正的男人。 让他对这种事情產生了极度的牴触。 他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被曾经的同桌,一起学习过的女同学,给强行索要了一切。 他张开嘴巴,想要从喉咙里发出任何一个音节。 结果得到的,只是一些毫无意义的低吼。 他的嗓子,起码现在,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杨安心如死灰,儘管四肢的知觉在潜移默化的恢復,可他依旧不想有什么动作。 累。 痛苦。 不仅是心里饱受折磨,身体同样异常难受。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 加上各个地方的酸麻感,更是给他一种整个人即將要轻飘飘飞上半空中的错觉。 为什么,为什么! 他在心中疯狂吶喊。 为什么对方只是一个女人,自己却根本反抗不了! 她是怪物吗?!! 躺了不下一个小时,江念溪醒了。 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唔……杨安?” 如果不是昨天一整天的疯狂,这副小女人姿態,倒是很会把人的心给萌化。 不施粉黛,单单的素顏就已经足够令人神魂顛倒。 杨安只是冷冷瞟了她一眼,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当累累的伤害一旦刻下,想要抹去,就不可能如此轻易。 第74章 如何逃离 江念溪见状,笑了笑,倒也不恼,缓缓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出来。 相比於杨安的狼狈,她反而显得精神十分饱满。 脸蛋粉扑扑的,宛如春风拂面,好不愉悦。 她捡起昨晚掉落一旁的手机,按住电源键。 很快,屏幕就亮了起来。 简约的界面,左上角有一行数字。 九点三十二分。 已经九点多了啊…… 江念溪放下手机,撩起黏在脸颊旁边的几缕髮丝,心中不由感嘆。 这还是她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睡到了这么久。 以往在生物钟的作用下,五点多就已经睁开双眼。 不是因为自己想。 纯粹是被迫清醒。 偏偏每天晚上,睡得还格外晚,有的时候甚至会失眠。 她的睡眠质量一向都不怎么好。 不过,今天看来,这种困境终於被解决了。 “杨安,你真的是我的解药呢。” 江念溪轻笑著说,侧过身子,视线停留在杨安的半边侧脸。 语气平平淡淡,没有丝毫调笑的意味。 可传到了杨安的耳朵里,却仿佛充满了讽刺和调侃。 他乾脆闭上眼睛,將身子背过去,儘量在脑海里无视这个人的存在。 “……不要试图逃跑。” 青年的反应,在江念溪的意料之中。 她也不怎么在意。 毕竟……昨天的事,她做的確实比较过激了。 她找到昨天被丟到一旁的衣裙,坐起身子,开始慢条斯理的穿起来。 “这次,是你的惩罚。” “下一次,我不会再对你这么温柔。” 穿好衣裙,江念溪便哼著小曲儿下了床。 九点多,是时候去做早餐了。 谁知道,当她走到臥室门口的时候,一向保持沉默的杨安却突然发话。 “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大学报到了,你就准备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 他声音沙哑,好不容易才从嗓子里挤出这么几句话。 如同被粗砂纸反覆磨过。 江念溪的脚步稍微停顿,手还搭在臥室的门把手上。 “如果你不离开我,我可以养你一辈子。” “放了我,这是我最后一次请求,出去之后,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杨安的手紧紧攥住被褥的一边,深吸一口气。 臥室门被轻轻拉住,不过留了一道缝。 而女人已经走了出去,声音依旧清晰可见。 “想离开,当我死在你的前面,你就可以离开。” 这句话,无疑是给这份关係板上钉钉。 她在警告杨安。 如果他离开,她绝对会不择手段的把他找出来。 无论逃到哪个地方,无论经过了多少年。 “……” 靠,疯子。 杨安睁开双眼,看著那道被留出来的门缝,心臟却不由自主的再次加速。 越是这样,他越是必须儘快远离这个魔窟。 这个人的思维,已经扭曲病態到无法用语言去形容。 完全不能用正常人的三观来衡量。 亏他当初儘管有所防备,还是给予了对方一定的信任。 偏偏就是这一点点的信任,才造就了如今的噩梦和痛苦。 可……想要逃离,谈何容易? 昨天的经过已经让杨安知道,江念溪为了防止他逃跑,考虑的十分周全。 防盗门肯定是一直反锁的。 如果能够找到钥匙,那还要面临一个问题。 自己手腕上的胶带怎么办? 可以说,因为这层胶带,自己很多事情都受到了严重的限制。 想要发力,绑的是手腕,几乎是使不上力气。 不多时,江念溪推开臥室门,走了进来。 端著一个盘子。 盘子上面,是一杯正冒著热气的牛奶,以及几层抹好番茄酱的麵包片。 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江念溪笑著说:“这几天忘记买一些食材,只能用这些將就一下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哪怕杨安再怎么生气,再怎么不甘,面对旁边的早餐,也咽了咽口水。 饿吗? 肯定饿啊。 昨天早餐和午餐都没吃,就六七点的时候吃了一顿饭。 人是铁,饭是钢。 再怎么厌恶眼前这个女人,如果不把身体餵饱,没有力气。 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用什么来逃脱。 经过短暂的挣扎,杨安还是抬起僵硬的手臂,伸向那盘早餐。 “……我餵你吧,昨天你辛苦了。” 突然,江念溪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不用了,我自己能吃。”杨安沉声拒绝。 他抓住那瓶牛奶,想要凑到自己面前。 可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的原因,手一直颤颤巍巍的。 玻璃杯在手上来回颤动,里面的牛奶更是晃动的厉害。 甚至撒出了一些在被褥上。 江念溪见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看著。 进食过程无疑是煎熬而又困难的。 两只手被绑著,十分的不方便。 等好不容易吃完这些,身前洁白的被褥已经有了许多深深浅浅的印子。 都是一口气喝牛奶的时候,不小心撒上去的。 很奇怪,哪怕到了这种地步,江念溪依旧是一句话也不说。 吃完之后,就端著盘子走了出去。 平静的不像往常。 这反而给杨安的心里蒙上了一层不安的阴影。 他不知道待会儿江念溪要怎样对待他。 不过可以预料的是,对他而言,绝对不会好过。 事情果真如此。 中午,下午,一直到晚上。 江念溪除了去做饭,洗碗,还有洗衣服。 几乎是全天在床上抱著他。 而且江念溪下了死命令,除了上卫生间,杨安只能在床上躺。 等力气恢復了一些,杨安也试图再次用暴力挣扎反抗。 没有用,根本就不可能! 一味的暴力,只会换来更加“柔情”的报復。 而之后,哪怕是在卫生间,她也要在门口等著。 本来,江念溪是想要全程在旁边旁观。 可杨安当然不会同意这么荒谬的决定。 暴力不行,他便用绝食来抗议。 江念溪见他如此作態,便效仿昨天给他强行餵食。 不过,只能餵一些稀食。 渐渐地,江念溪也只好妥协,不再进卫生间,而是在门外等著。 並且出来一次,她就要检查一次手腕的胶带有没有破损,有没有划伤。 而晚上,简直是杨安这辈子都不想重复的噩梦。 女人的索取,不讲道理,而且是强制的。 最近可能是心情不错,或者有所平復。 第75章 行动 今晚的江念溪,动作更加偏向温柔和缓慢。 像是捕猎者,在逮到自己心仪的猎物之后,剥皮,抽筋,放血。 每一步,都极其仔细。 她在享受。 在细细品味其中的妙感。 ……对於杨安,唯一值得庆幸的,恐怕就是比昨天好受很多。 他也试图反抗,试图讲道理。 到了最后,甚至同意对方的索取,只哀求能够推迟几天。 可惜,这一切都被江念溪给一票否决。 是啊…… 猎物,怎么有资格和猎人谈条件呢。 “嗯……杨安……我以后叫你乖乖,好不好?” 急促的呼吸,喷打在杨安的皮肤上,仿佛要钻入每一个毛孔,融入每一寸血液。 江念溪將脑袋倚在他的肩上,眼神迷离。 此时的杨安,被浓浓的茉莉花香给重重包裹。 这些来自江念溪身体上的体香,宛如某种致命而又无形的催情剂。 闻得久了,加上身体的双重刺激,让杨安的思想都有些麻木。 甚至……荒唐地想著,就这样在快感之中沉沦下去,倒也不错…… “嘶……” 杨安凭著仅剩的意识,咬了舌尖一口,整个人顿时清醒了不少。 他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只是身体的微微颤动,暴露出了他此刻的难受。 “……乖乖……乖乖,我就叫你乖乖,你是我的乖乖……” “乖乖,不要闭眼睛嘛……看著我,嗯……好不好……我好喜欢你呀……” “乖乖,留在我身边,我可以把我的全部都给你……你能对我做任何事,都是可以的呢……嗯,乖乖,怎么不说话呀……” 极具魅惑的低语,在源源不断刺激著杨安的神经。 同时,也化身一柄並不锋利的小刀,在漫漫长夜之中,缓慢而又轻柔地剜割著脆弱的理智。 在意识消沉的最后一刻,杨安迷迷糊糊地想到。 江念溪,果然是个……恶魔…… …… “乖乖,我们一起去洗澡,好吗?” “嗯哼,今天你怎么这么听话呀……” “……想要吃水果?好呀,我出去给你买……” “乖乖……” 接下来的半个月,杨安活成了一个机器。 没有情感的机器。 准確来说,是变成了江念溪的私人禁臠。 江念溪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只要不是触及底线的,他便服从。 杨安知道,现在的反抗,只会伤害自己。 自己的处境,不会因为几句对江念溪无关痛痒的斥责和辱骂,就能得到改善。 现在,自己要做的,仅仅只是服从。 生的契机,从来都不在一味的莽撞。 而是在每一处不易察觉的细节之中。 毕竟是才成年没多久,江念溪的心智其实也没有太过成熟。 不,应该是没有太过縝密。 她看杨安认命一般的態度,原先还抱有一定的警惕。 可正所谓,长时间待在温柔乡里,与欲望缠绵,是会腐蚀人的斗志的。 江念溪以为他真的习惯了自己的存在,平常也就没有那么严格的去检查。 机会,在某一天,突如其来的到来了。 这天,正值凌晨两点。 杨安面无表情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对著天花板发呆。 窗帘依旧紧闭,透不进来一丝丝的月色。 而江念溪,则一脸饜足,侧身抱著他沉沉睡去。 这样的流程,在过往的半个月里,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不过,养成习惯的 有且只有江念溪一个人罢了。 她睡得安稳,仿佛在把之前没睡好的觉都一口气补回来。 她也睡的很沉。 这是杨安长时间失眠观察出来的。 特別是刚刚完事之后的两个小时,女人会陷入深度睡眠。 不是难以叫醒。 而是……轻微的动作,是不会把她给弄醒的。 原本,这个发现也没有什么实际的作用。 可今天不一样的是,江念溪的睡姿变了。 以往,都是非要把杨安的双手给压在脑袋底下,才能入睡。 可今天,可能是之前的麻木和顺从,让江念溪放鬆了警惕。 她没有继续压著杨安的手了。 转而抱著对方的腰。 这可让杨安死寂已久的眼神终於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要知道,手在脑袋底下,稍微的动静,无论人睡得有多么沉,都很容易醒来。 但仅仅只是抱住,那就不一样了。 人在睡著的时候,连翻身都无法察觉,更何况只是轻轻挪动一只手臂呢。 不过,为了保险,杨安屏住气,一直等到江念溪的呼吸完全平稳,已经陷入深度睡眠的时候,才开始有所动作。 他轻轻握住对方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动作极其缓慢。 这个过程同样很煎熬。 杨安不敢有一丁点儿的大意。 生怕力气大了,或者哪里把人家弄疼了。 那一切都完蛋。 终於,在精神极度紧绷的情况下,杨安勉强將自己从对方的怀抱中腾了出来。 不过,光是人腾出来,还不行。 江念溪的习性,他都知道。 如果怀里少了东西,没有多长时间也会立马反应过来。 这才是最棘手的。 幸好,杨安早就想出了对策。 他把故意丟在一旁的枕头用双手夹紧,从下往上,十分缓慢的塞进江念溪空荡荡的怀里。 “唔……乖乖……” 忽然,江念溪眉头一蹙,咂巴几下。 这动静可把杨安给嚇坏了。 靠。 难道这女人要醒了吗? 一瞬间,浑身的冷汗仿佛都齐刷刷的冒出来。 杨安承认,这绝对是他最紧张的时刻。 幸好,江念溪似乎只是梦囈。 迷迷糊糊说了一句之后,便將怀里的“杨安”给搂紧了几分。 看来,这个替代品相当的完美。 杨安见状,鬆了一口气。 “呼……” 他躡手躡脚爬下了床。 双手的不便,並不影响他动作的缓慢轻柔。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他一直在试图寻找防盗门钥匙的位置。 可惜,江念溪对这方面警惕性很高。 哪怕是半个月过去了,杨安也不知道钥匙的具体位置。 但是。 大概的位置,可以摸索出来。 在江念溪这里栽了跟头,不过是一时大意的信任所造成。 並不代表他傻。 第76章 解放双手 地板的质地,一不小心就会发出声响。 杨安可不敢有那个閒心去穿拖鞋。 胶质拖鞋一旦和地板接触,在相当重量的加持下,很容易就製造一些刺耳的动静。 光著脚,无疑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只要动作足够轻,足够小心,完全可以做到悄无声息。 整个过程,提心弔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时不时还要转头观察江念溪的情况。 终於,磨磨蹭蹭,才挪到了臥室门口。 明明只过了两三分钟,可在杨安的感知里,却宛如过了一个多世纪。 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確认真的没有反应之后,才將手缓缓搭上了门把手。 “吱——” 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將他嚇了一跳。 靠。 这门怎么拧不开啊? 声音刺耳,也比较小,江念溪依旧抱著那个枕头“杨安”,睡得正香。 杨安的脑门上渐渐冒出来细细的冷汗。 按理说,这个臥室门没有里外两层插锁的结构,应该只能在外面反锁才对。 他和女人都在臥室里面,怎么可能……会锁住呢。 人在黑暗压抑的场景,尤其是曾经受到过伤害和虐待,往往会產生其他地方没有的紧张和慌乱。 这一点,对於现在的杨安而言,几乎是完全得到了印证。 他的手心也在冒汗。 可他不敢停。 事到如今,这是罕见的可以逃离的机会。 如果放弃了,谁知道下一次是在什么时候。 万一……万一江念溪那天的话不是开玩笑。 是真的想要把他关在这里关一辈子呢。 对自由和生存的嚮往,短暂压制住了內心深处不断作祟的不安。 杨安儘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既然江念溪和他在一个房间,那臥室门应该是不可能反锁的。 他的手指缓缓发力,將门把手向下压。 “咔嚓……” 金属的尖锐摩擦应声响起。 不过,相较於第一次,要小了很多。 与此同时,锁芯传来清脆的弹动声。 渐渐地,轻轻一拉,臥室门透进来一缕隱晦的光线。 门,开了。 杨安的心几乎快要兴奋的跳出来。 果然,刚刚应该只是门比较旧,所以卡住了而已。 毕竟有些老式房门,確实会出现偶尔拧不开的情况。 他回头看去,看著床上鼓起的被褥。 靠近枕头的一侧,一头乌黑的秀髮凌乱披撒。 看不见女人此时的真正状態。 刚才的门锁弹动很响。 但从对方轻微的身躯浮动可以推断出,女人应该是依旧没有从睡梦中醒来。 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杨安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將门缝拉的大了一些,直到刚好可以容纳得下一个人侧身挤出去。 躡手躡脚,钻了出去。 之后,又將门轻轻关上。 杨安觉得,刚才的动静都没能让江念溪醒来。 那关门的动作放得足够轻,应该也不会醒。 关门,是为了起到一定的隔音效果。 他不敢过多在臥室门前停留,而是毫不犹豫来到了厨房。 江念溪不会將防盗门的钥匙隨身携带。 这也和这半个月的习惯有关。 因为两个人绝大部分时间,都是黏糊在一起。 如果把钥匙带在身上,有被杨安趁机顺走的风险。 至於杨安为什么能知道她把钥匙藏在厨房…… 江念溪出门的次数,也就那几次。 而且每次出去,在以往杨安的记忆里,似乎都要去厨房拿些水果。 美其名曰,出去之后,让他不那么无聊,可以吃点儿水果。 可杨安的直觉一向极其敏锐。 这点不易发现的异常,还是让他给留了一个心眼。 为了验证某种猜测,杨安有一天故意给江念溪说,自己想要吃点儿西瓜。 果不其然,江念溪迟疑了一会儿,起身走进了厨房。 由此,杨安几乎可以確定,防盗门的钥匙,百分之八九十就在厨房某个地方藏著。 但推测是推测。 在不大的厨房里面,想要找到钥匙,谈何容易。 杨安站在厨房里面,扫视一圈,只觉得头都有些大了。 算了,先把手腕上这层禁錮给解决了,其他的待会儿再考虑。 现在这个状態,找东西也是非常受限制。 放眼望去,厨房十分乾净,所有的东西都摆得井井有条。 和自己家里的厨房不同,在有烟火气的同时,也给人一种很温馨的感觉。 並且,没有厨房常常有的那些煤气,还有……呃,物理上很难形容的混杂气息。 他最终把目光定格在墙壁掛著的木筷小篓上。 小篓里面,只有寥寥几双筷子。 是平常家用很普遍的木筷,没有过多的装饰。 看得出来,在杨安还没有被迫入住之前,江念溪过得很是清贫。 自己过的都不好…那这些天,那些蛋肉,又是从哪里来的? “……” 不行。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杨安摇了摇头,想要把心中莫名升起的那一点点动摇给抹除掉。 江念溪是对他很好。 除了某些方面的限制和强迫,几乎是全身心毫无保留的付出。 是真將他当成廝守一生的另一半来对待。 可一码归一码。 难道就因为这份好,他就要稀里糊涂接受这一切吗。 明明从始至终,他才是那个被强迫的受害者啊。 从变態手中逃脱的人,不会因为囚禁期间的一些好,就忘记了伤害,为变態洗白。 杨安真正的注意,是放在了木筷小篓下面的一排掛鉤。 一共五个塑料掛鉤,但看过去,只有三个掛鉤上掛有东西。 一柄菜刀,一柄水果刀,还有一个长柄杓。 至於另外两个为什么是空的。 他来不及多想。 双手夹住那柄中间的水果刀,小心翼翼將其从掛鉤上取了下来。 紧接著调转刀口,將刀尖朝向自己。 黑色胶带勒的很紧,也很结实。 不过,在足够尖锐的刀具面前,显然是不够看的。 费了一番功夫,这副“镣銬”总算是从中间被完全割开。 杨安的双手自由了。 剩余的胶带並没有隨著割裂而掉落,反而依旧紧紧粘连在他的手腕皮肤上。 接下来的过程,他发誓,绝对是这辈子再也不愿经歷第二遍的折磨。 第77章 再见,江念溪 “嘶……” 狠心扯下左手的胶带,钻心的痛苦直捣杨安的大脑。 幸亏憋的比较狠,忍了下来。 险些叫出声! 再定睛一看,原先胶带覆盖的手腕处,已经出现了一道深红色的印子。 不少细小的毛髮隨著胶带被扯了下来。 这种既视感,很难不让人想到网上一些人用胶带拔腿毛的场景。 如果有可能,杨安愿意给那群想脱毛的人说一声。 別用那垃圾的透明胶带了,用这个黑色胶带才是真正的拔毛神器。 如法炮製,另一只手的胶带也被忍痛扯下。 这下,是真的可以自由活动了。 只不过,手腕处的深深红印,看上去不那么美观而已。 而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赶紧找到江念溪藏起来的防盗门钥匙。 杨安不敢有丝毫迟疑,几乎是立马就开始翻箱倒柜。 反正能不能成功逃出去,手上的胶带没了,第二天江念溪绝对会发现。 到时候,肯定会遭受比第一天更加折磨的惩罚。 厨房搞得有多乱,都无所谓了。 只要能找到钥匙,只要能够走出这扇门。 他就有绝对的把握可以避开江念溪。 去警局,去人多的地方,去哪里都可以。 等到大学开学,哪怕江念溪没有受到惩罚,那自己去宣城,她去京城。 两个地方,相距一千多公里。 杨安还不信,这个女人能拋弃京城大学的身份,千里迢迢到宣城来逮他。 更何况,即使这次没找到钥匙,他也觉得江念溪不可能杀了自己。 顶多……就是遭受一点儿皮肉之苦。 “这里没有……会不会是藏到这些碗里了……” 杨安在底下的柜子里翻来翻去,眉头紧锁。 “咦……难道是,藏到柜子下面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这个期间,他已经翻找了所有可能藏钥匙的地方,却始终一无所获。 渐渐地,被擦掉的冷汗再度冒了出来。 不可能。 江念溪绝对是把钥匙藏在厨房了。 怎么会找不到呢。 会不会…… 对了! 那件江念溪做饭经常穿的围裙,还没有翻过。 杨安眼前一亮,站起身来,四处张望了一会儿。 旧旧的围裙,正安安静静掛在门口推拉门的后面。 他赶紧上前,把手伸进围裙的小口袋里。 上面……似乎还残留有淡淡的茉莉花味。 是江念溪身上的味道。 可能,是穿的时间久了,就无意间沾染上去的吧。 不过,很快,他轻鬆的心情再一次紧绷。 没有,还是没有。 围裙的小口袋里,確实有东西。 不过,只是一些蒜皮,还有两颗早已乾枯的小红椒。 根本就没有一丁点儿钥匙的影子。 可是,围裙抖了抖,明明……像是有东西啊。 杨安这下,是真的慌了。 不怕江念溪杀了他,不代表不怕遭受那些惩罚。 一想到可能到来的更严厉的惩罚,他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慄起来。 不对,围裙里面还没有看。 想到这个遗漏的地方,杨安的心里顿时又重拾了希望。 围裙是只有前面一块布料,后面都是用两道细绳系起来。 他將围裙翻了个面,果然在腰间细绳缝製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极其隱晦的小缝。 位置的隱秘,如果平常看到,恐怕只会以为是细绳没缝好,导致开了线。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条缝隙是隔著层的。 杨安试探性把食指伸进去。 勾了几下,冰凉的触感几乎是让他瞬间激动。 钥匙! 单片的钥匙! 在把这个钥匙捧在手心的那一刻,杨安激动的想哭。 鬼知道,他为了找到这个钥匙,在这半个月任由江念溪摆布,有多么丧失尊严! 每天的汤,他从来就没有自主进食的权利。 都是江念溪一口一口,给他兑进嘴里的。 这些汤汁里,可能含有江念溪的口水…… 一想到这里,他的胃里就忍不住犯起噁心。 现在,希望终於把握在了自己手上! 可纵使再激动,杨安也没有因为找到钥匙而乱了分寸,去火急火燎开门。 现在这个情况,依旧不能吵醒江念溪。 如果动静闹大了,比如激动之下跑到门口,结果把哪里给绊了一下。 这就坏事了。 江念溪醒来,绝对是有百分百的把握把他给抓回去。 可能是在拧门锁的时候,被猛地从背后抱住。 可能是已经跑到楼梯道的时候,被狠狠扯住后衣领。 无论哪种情况,等待杨安的,绝对不可能是好结局。 最好的打算,也就是留著一条贱命,这辈子沦为江念溪的性慾奴隶。 所以,压制住內心的狂喜和激动,杨安深呼一口气,躡手躡脚离开了厨房,朝著防盗门的方向缓慢移动。 等等。 我靠,自己全身上下连个衣服都没有,出去岂不是要被迫裸奔啊?! 杨安突然意识到这一点,整个人的大脑仿佛被抚平了褶皱一般,呆站在原地不动了。 可……睡衣,早就在江念溪动手动脚之前,就被强行脱了下来,现在还甩在臥室的地板上。 回去拿,肯定不行。 他脚步一转,向阳台的方向走去。 阳台的晾衣架上,倒是掛了几件衣服。 一件黑色短袖,一件明显带著女性特徵的裤子。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贴身衣物。 看了一圈,就是没有找到他自己来的时候穿的衣服。 估计是江念溪给藏起来了,为的就是防止他逃跑。 可钥匙就在手上,箭已搭弦,不得不发。 为了衣服,而丧失自由的机会,简直是不可理喻! “算了,穿就穿,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能再继续耗费时间。 杨安一咬牙,把手伸向那两件看上去勉强偏向中性的衣物。 …… “咔嗒!” 在钥匙扭动的下一秒,防盗门应声开启。 这扇困住了杨安半个月之久的禁錮,再次敞开了缝隙。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轻轻关上了防盗门 隨后快速下了楼梯。 即使在下楼梯的过程中,他也是儘可能让自己的脚步放小。 直到出了楼梯口,走到了楼栋前的小场子,杨安才立刻卯足了劲,迈开步子一路狂奔。 晚风在耳边连绵呼啸。 长时间的不运动,胸腔似乎也承受不起如此剧烈的奔跑。 但他知道,在到达警局之前,绝对不可以停下来。 现在,只有警局,才是能给他提供庇护的地方。 第78章 大惊失色 拐过一条又一条小巷。 没有灯光,周围的环境格外漆黑。 地上的渣子很多,杨安光著脚,皮肤被划开的痛苦难以忍受。 等到跑出巷道,面前出现宽广空旷的大路,他身体分泌的肾上腺素还迟迟分解不下来。 这里,已经距离那个魔窟有了相当远的路程。 哪怕江念溪现在来抓他,也要花费一定的时间。 站在十字路口,杨安左右张望。 回忆起脑海里这附近警局的位置,他不再犹豫,果断往左边跑。 不知跑了多久,那一行做梦都想看见的字,终於闯入了他的眼眸。 警局里,有三四个值班的警员。 其中一个拿著水杯,正抵著饮水机接水,忽然看见门口闯进来光著脚的青年。 “兄弟……你这是?” 迈进警局的那一刻,杨安只感觉浑身都使不上劲儿。 原先的超负荷运作,仿佛是迴光返照似的。 他现在,只有唯一的想法。 安全了。 眼前一黑,顿时瘫倒在门口。 这一幕可把几个警员给嚇著了。 纷纷放下手中的事情,一窝蜂围了过来。 “兄弟,你可別嚇我啊。” “醒醒,醒醒?我靠了,不会……那个了吧。” 年长的警员横眉怒目,一巴掌拍在年轻警员的脑袋瓜子。 “不会说话把嘴缝上,尽说些不吉利的,有这閒嘴的功夫,还不赶紧看看是什么情况!” “……” 年轻警员摸了摸有些生疼的脑袋,闭口不言。 一群人蹲在杨安旁边。 又是按脖子,又是翻眼皮。 左看看,右看看。 幸好,人还活著,只是脚底有些血肉模糊。 其他的,倒没有什么大问题。 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鬆了一口气。 鬼知道大半夜的,这个青年进门就睡有多嚇人。 …… “唔……” 杨安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警局洁白的天花板。 以及……很清淡的花卉混合味。 像是那种门口种著的观赏植株所散发的气味。 闻起来,给人比较浓郁的安全感。 直到一个穿著通勤制服的男人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的意识才清醒了不少。 这里不是那间压抑沉闷,很少见光的囚笼臥室。 没有整日縈绕在身边的茉莉花香。 敞亮,清新。 最关键的是,还有活人! 他真的逃出来了。 一时间,杨安看著那个男人,甚至有了想跳起来蹦两下的衝动。 “哎哎,兄弟你別激动啊,这里是警局,你已经安全了。” 警员见对方挣扎著要坐起来,连忙出言安抚。 “嘶……” 脚底的钻心疼痛,几乎是瞬间衝上了杨安的脊柱神经。 他低头看去,发现左脚多了许多细小的伤痕。 皮肤上面涂抹了一层棕黄色的液体,凉嗖嗖的,不动的话倒也不会突然作疼。 另一只脚,也是如此。 奇怪的味道,让他一下子就辨认出来,这涂的应该是碘伏。 感激的目光传递到警员身上。 “那个,兄弟,方便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吗?” 警员挠了挠头髮,坐在了旁边,儘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亲近感:“你一进来就晕倒,昏了一个多小时才醒。” 另一边,坐在窗口处的两个警员,则也把视线投了过来。 毕竟大半夜的,他们值夜班,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虽然这么多人看,让杨安总有些不自在,不过事情紧急,顾不上什么羞耻了。 他的话逻辑比较混乱,主要是刚刚逃出来,还是晚上,脑子不是很清醒。 但警员们拼凑一下,还是能够大概知道事情的走向。 杨安坐著,几个人站著,面面相覷。 “……” 年轻警员嘴角微微抽动,悄无声息后退了几步,凑到老警员的耳边悄悄问道:“哥,你说……这是真的吗?” 显然,如此离谱的案件,对於涉世未深的年轻警员来说,还是太顛了。 老警员是见过大场面的,虽然也没听说过这等事,相较之下却冷静许多。 他又是一巴掌打在年轻警员的头上:“人家当事人都这个样子跑过来,还能有假?” “你管它什么样,人都来了,你就认真处理,明白吗。” “……哦。”年轻警员有些委屈,明明只是好奇问了一句,怎么又挨一个巴掌。 老警员咳嗽几声,走到杨安的面前。 “你现在状態不怎么好,要不这样,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等到天亮了,再带我们去找那个变態。” “小伙子放心,有我们几个在值班,哪怕对方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毕竟看这个小伙眼睛里全是血丝,整张脸乌黑乌黑的。 別的大问题没有。 一看就知道是长时间没睡好,身体遭不住。 万一猝死过去,那后果不堪设想。 杨安点了点头,算是同意这个决定。 他也確实应该好好补一觉了。 这半个月以来,几乎就没有睡过几个安稳觉。 甚至熬到第二天早上,都是一种常態。 强烈的困意,也在激动消散之余,逐步占据了他的脑海。 …… 几个小时之后,天刚蒙蒙亮。 杨安正沉浸在难得一见的美梦之中,被人摇醒了。 “?” 他睁著朦朧的双眼,撑起身子,看著警局里几个面色奇怪的警员,一脸茫然。 不是说让自己好好补一觉吗。 ……他还没睡够啊。 “咳咳,兄弟,不好意思,你先別睡了,待会儿再睡……” 叫醒他的,是那个看著很年轻的警员,此时正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而视线越过年轻警员的身形,杨安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玄色长裙,头髮隨意披在肩头上。 绝美惊艷的脸庞,此时正带著尚未平息的慌张。 江…… 江念溪?! 她,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自己不是还没给警员说她的住址和名字吗! 一时间,巨大的荒谬和恐惧瞬间席捲了杨安的全身。 原本的安全感,也在看清来人之后,消失的一乾二净。 脸上血色尽数消褪。 “你是说……你男朋友,半夜离家出走了?” 女警员捧著记录本,一脸的懵圈。 “他偷偷跑出去,我不知道他会不会遭遇什么危险,刚睡醒我就来这里了。” 江念溪轻咬薄唇,身子都在微微颤抖,动人的眼眸雾气蒙蒙,仿佛泪水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 可怜兮兮,很难不让人动容。 第79章 谁真谁假? 在场的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浓浓的诧异。 半夜……男朋友……离家出走…… 这些都是汉字。 怎么组合在一块,就有些让人看不懂了呢。 他们齐刷刷把目光又放在了刚被叫醒的杨安身上。 “……干嘛都盯著我看。” 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让本就如坠冰窟的杨安更是瑟瑟发抖。 与此同时,红著眼眶的江念溪也顺著警员们的目光看了过来。 剎那间,两道视线在空中完美碰撞。 江念溪神色一怔,红唇微张。 气氛莫名其妙就变得有些微妙。 “呃,江女士,这位先生是昨晚来报案的……你……” 杨安身边的年轻警员眼见情况不对,挪动了脚步,稍微挡在了杨安的面前。 可在场的警员,无论男女老少,谁都没有想到,江念溪居然就这样直接走了过来。 “江女士……” 年轻警员还想问一下。 结果,江念溪根本就不理会,而是伸手將他推到一边。 紧接著,泪眼婆娑地向前扑去。 “呃!” 杨安坐在椅子上好好的,忽然一个人的重量压在身上,顿时疼的齜牙咧嘴。 还没等他推开,怀里的江念溪就紧紧环住他的腰,声音呜咽:“你知道我早上起来,看你不在身边,我有多担心你吗?” “你为什么要离开我,我哪里对你不好,我改就是了……” 啜泣了好一会儿,她缓缓抬起头,精致的脸上已经哭得通红。 她偏过脑袋,对著一旁的警员说:“不好意思,警察同志,他就是我的男朋友。” “刚才失態……让你们见笑了。” 杨安慌了。 什么叫他好不容易逃出去,结果江念溪直接来警局报案了? 倒反天罡?! 可不能让警员们误解啊。 “警察同志,她就是那个囚禁我的变態!你鬆开我……” 他咬著牙,按住对方的软肩,想要將其从身上推走。 可女人抱的十分用力,愣是扯不下来。 最终,在几人的合力劝阻之下,两个人才算是勉强分开一段距离。 看著旁边柔情似水,满眼含情脉脉的江念溪,杨安顿时回想起之前的种种遭遇,浑身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 “说说吧,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 老警察轻揉著眉心,终於开口。 他指著江念溪:“你先说。” 在这种场合,还被好几个人围观,如果换做普通的人,估计多半会紧张到胡言乱语。 可江念溪显得十分镇定。 她看了眼旁边的青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很快恢復如初。 她的眼尾渐渐红了起来。 “警察同志,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和我男朋友本来感情很好的,昨晚不小心闹了点矛盾,睡得好好的,一早醒来,他就不见了。” “我真的很担心他,又著急,没有办法,才来这里寻求你们的帮助……” “没想到,这个没良心的,原来……躲到这里来了。” 老警员微微頷首,又朝满脸惶恐的杨安问道:“你呢,大半夜跑过来,又是怎么回事?” 轮到杨安讲话,那可把他激动坏了。 “大哥,我发誓,我之前说的话都是绝对真实!” “就是她,不仅非法囚禁我,还不间断……虐待我,我是趁她熟睡的时候,找到机会,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对了,你们看。” 说著说著,他想起了什么,把衣袖往上一擼,露出两只手的手腕。 经过一晚的沉淀,手腕上的勒痕虽然有所减轻,但醒目的红肿依旧清晰可见。 旁边的几个警员面面相覷。 而江念溪,则安安静静坐在旁边,低著头。 看上去古井无波,甚至有些楚楚动人。 实际上,在衣袖里,小手已经死死攥紧。 “她拿胶带,把我绑了整整半个月,半个月,我无论是上卫生间,还是出臥室门,都必须经过她的同意。” “她就是一个变態,精神病,我甚至想要睡个好觉,都不能够实现!” “……” 杨安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张脸涨得通红。 说实话,这些事情,本来就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 一个大男人,能被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给诱骗囚禁。 更何况,来的时候,已经和警员们说了一遍情况。 现在,又要当著江念溪的面,再说一遍。 这无疑是火上浇油。 他的心理压力其实是相当大的。 平復心情之余,偷偷瞄了旁边的女人一眼。 “嗯……嘶……不是,你们两个……” 老警员毕竟是有一定的经验,从杨安那惊恐之中又带著一些痛苦的表情,就能判断出说谎的可能性不大。 可矛盾的是,江念溪那边在听到这一切后,明显表现出惊讶和伤心的情绪…… 唯独没有心虚。 眼角的嫣红,又要溢出来的泪水。 微表情也很自然。 甚至在他的直觉里,江念溪的反应,要比杨安真实许多。 这就非常矛盾啊。 不过,在內心里,他还是比较偏向杨安的。 人会偽装,伤口不会作假。 那手腕上的一圈红肿,確实是用力绑过,才可能有的痕跡。 “警察同志,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来刺伤我……我昨晚是拿胶带绑了他,可当时也是在气头上,而且,我一个女生,哪里来的力气去虐待他。” 江念溪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平常,什么好吃好喝的,都恨不得全餵给他,有的时候,我自己都吃不饱……如果,非要伤害一个人,那我寧愿伤害我自己。” 话音落下,她恰到好处落下一行清泪,低头不语。 这一幕,別说其他男警员,远处看戏的女警员都不由得为之动容。 对啊。 这么柔弱的女生,连个子都没有那个青年高,怎么可能会搞出这种……变態的行径。 哪怕有想法,也没法实现啊。 “哥。”一旁的年轻警员不忍心见到这个场景,凑到老警员的身边,轻声细语:“我倒觉得,这不过是小两口闹了点脾气罢了,发点疯很正常嘛。” 第80章 你想跑哪儿去 “你个榆木脑袋,一点心都不用。” 老警员脸黑了下来,又在头上打了一巴掌。 “不是,怎么老打我啊。”年轻警员委屈巴巴。 “这都算轻的。” 老警员没有过多解释,而是把注意力再次放到了座椅上心思各异的男女。 “小伙子,如果是闹脾气的话,你们就好好谈一谈,和气生財嘛。” “要是她真的囚禁虐待你,那……有没有什么具体一点儿,更有力的证据?” 杨安噎了一下,一时之间,好像还真拿不出什么。 这半个月,江念溪除了把他的手给绑起来,確实没有打他,而且…… 江念溪的家里,又没有强制性的工具。 靠。 真的没有证据啊。 见杨安保持长久的沉默,老警员眉头紧锁。 谁说的是真话,暂且不论。 哪怕这个小伙子是真的,没有实物证据,仅凭一张嘴就说自己被囚禁虐待。 从客观理性来看,可信度就有待斟酌。 “警察同志,谢谢你们帮我照顾我的男朋友……” 在这时,江念溪忽然站了起来,微微鞠躬。 隨后,露出一个有些委屈的笑。 “他有时,就是这样……” “精神也有点儿问题,经常幻想被迫害。” “平时正常的时候,我们很恩爱的……可能是昨晚吵了一架,让他精神不太稳定,有些犯病了……回家睡一觉就清醒了。” “对了,警察同志,我这里还有我们两个的合照,还有一些生活日常……能够证明我们是情侣的。” 江念溪拿出手机,打开屏保,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点进了相册。 隨后將里面的一些照片给几位警员看。 照片有很多,也很杂。 大部分都是两个人在各种地方的合照。 里面的江念溪,笑得很开心,很自然。 而杨安同样也在笑。 只不过,相比之下,可能有那么一点点的生硬,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其他的,则是一些美食之类的照片。 从背景来看,两个人確实是在家里拍的。 而且拍照的角度很刁钻,几十张照片,全是只有上半身。 甚至,还有两个人接吻的照片。 至於杨安的双手有没有被绑住,还真就无法考证。 江念溪的证据摆出来,在场的警员顿时对其的信任度上升了不少。 然而,一旁的杨安瞬间急了:“这些都是她逼迫我拍的啊!我从来都不是自愿的!” 这些看似亲密的照片,都是江念溪用各种理由胁迫,他才不得不服从。 “你们没看出来,我笑得很彆扭吗?” 年轻警员和老警员相互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不解。 彆扭? 嘶……照片上,不知道是不是手机角度的原因。 看上去……確实不怎么彆扭啊。 只是没旁边女人笑的开心罢了。 加上昨晚,大半夜的,杨安穿著女人的衣服,光著脚就跑了进来…… 说实话,就连老警察把这些联繫起来,都不得不承认。 江念溪说的更有理有据。 从照片还有一些生活琐碎可以推测,这应该就是日常隨手拍的。 做作的可能性不大。 而且……这个小伙子,情绪一直都很激动,而且有的时候语无伦次。 倒是很符合有精神问题。 最主要的是,老警员上岗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有这么漂亮的女性,去囚禁和奴役这样一个……呃,看上去就有些不聪明的小伙子。 不。 应该说,全国都几乎没有这样的案例。 要不然,法律里面也不会没有女强男的判刑標准。 渐渐地,加上女人可怜兮兮的微表情,老警员其实已经有些认同江念溪了。 证据完整,逻辑清晰,也找不出撒谎的痕跡,各方面都很符合女友的身份。 最终,他还是不能够就这样下定论,所以转过身去,和其他几位旁听的警员凑在一起交流。 “其实我觉得这个女士没问题……” “我也认为,看上去就挺柔弱,那兄弟膀子上都是肌肉,怎么推都不可能啊……” “应该就是情侣,这兄弟多半精神真的有问题,还穿著女人的衣服……” “……” 警员们的私语声音不大,但好巧不巧,杨安刚好可以听见一些片段。 不要啊! 他疯狂摇头,大声抗议:“警察同志,我真的是受害者啊!她力气一点儿都不小,抓住我,我都动不了……你们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 显然,在確凿的证据面前,语言的辩驳往往是苍白无力。 可杨安走得太急,除了手腕上的红肿,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证据! 偏偏这份红肿,也被江念溪用“精神病”和“吵架”给糊弄过去了。 在警员们急於討论的时候,江念溪默默收起了眼泪。 脑袋微微偏动,那张精致的脸庞就面向了青年的方向。 “……” 忽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杨安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往旁边一看。 好巧不巧,正好將江念溪意味深长的神情全部纳入眼底。 江念溪笑了笑,红唇微微张合。 像是在说无声的话语。 杨安內心的恐惧被无限的放大。 “你。” “想。” “跑。” “哪。” “去。” 一个字,一个字。 明明没有声音,压迫感却宛如一张巨大的手掌,將杨安死死压在下面。 喘不过气,寒毛直竖。 “兄弟,救我,快救我!” 他顾不上什么形象,连滚带爬从座椅上离开,抓住年轻警员的胳膊,咬牙切齿。 “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我们也不是情侣,你们一定要相信我,不要被她的外表给骗了……” 年轻警员被这一动静嚇了一跳,连忙蹲下身子,轻轻拍打著青年的肩膀。 “没事,兄弟,你太激动了,先缓缓,好不好?” “是啊,有什么矛盾,和你女朋友好好谈谈心嘛,小两口有什么隔夜仇呢。”另一边的女警员抿了口茶水,应声附和。 “小伙子,平常把心態放平,有什么实在难过的,以后也可以联繫我们帮助,或者找我也可以,感情的事情,这些虽然不在我们的职责以內,但我们还是可以帮你们调解的嘛。” 沉吟一会儿,老警员终究还是开口劝说。 第81章 短暂的分开 他还是觉得,江念溪的语调是真实的。 “谢谢警察同志理解……乖乖,我们回家。” 江念溪抹了一下眼眶,像是在擦拭眼泪,缓步向杨安走去。 伸出小手,想要拉起对方的手臂。 “……江念溪,你真是好手段。”杨安紧咬牙关,身体本能不断的往后退。 他的潜意识,在畏惧。 在害怕。 甚至连一点点的触碰,都会微微的颤抖。 现在,警员不相信他,再多的辩解,也只会被当成胡闹。 可如果让他跟著江念溪,回到那个恶魔一般的巢穴。 绝对不可能! 杨安的大脑在极速的转动,思考著成千上万种可能的逃脱方法。 无论如何,只要出了警局的大门,江念溪肯定不会放任他再一次逃走。 跑? 恐怕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就会被拎住衣领,捂住嘴巴。 哪怕有幸回到家里,也根本不敢出门。 只有在这里,有诸多警员在,江念溪才不敢隨意造次。 “警察兄弟,你们不相信我说的话,就算了……但我不会跟她走的。” 杨安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语气认真。 “哪怕你们让我在这里待在这儿,每天只能睡椅子上,我也愿意。” “……” 此言一出,无论是年轻警员,还是老警员,都纷纷沉默。 只有江念溪走近他的面前,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喃喃:“好了,乖乖,不要生我气了,我们回家,给你做好吃的,不要再给警察同志们添麻烦了。” 言罢,便不顾杨安的抵抗,强行勾住他的臂弯。 这一切,看上去画风多少有点诡异。 可先前江念溪就给他扣上了有精神问题的帽子,反而让周围的警员觉得很是合理。 已经没什么悬念。 最后还是老警员站了出来,劝说道:“姑娘,你不要那么强硬嘛。” 他又面向杨安,接著说。 “小伙子,你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按照你这个情况,要是赖在警局不走,规定上也是不可以的。” “真不可以吗?” 臂弯被用力拉扯,杨安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世界上最绝望的时刻,也莫过於此。 明明安全地就在眼前,明明罪魁祸首就在旁边。 却治不了罪,还要被强行拉出去。 “……算了,姑娘,你俩是一直住在一个地方吗?” 江念溪停下手中的暗劲儿,表情愣了一下。 “是……” “我有自己家的,那是她的家!”杨安连忙说道。 老警员点了点头,索性找了一个折中的方法。 “那……姑娘,现在你男朋友情绪也不怎么稳定,还害怕你,这样吧,我们把他送到他自己在家里,你们分开几天,让他冷静一下。” 听到这个方案,杨安的眼底终於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与其被带回那个魔窟,一直躲在家里,躲到开学的时候也行啊。 回去他就把门堵上,女人本事再大,还能撞门不成? 然而,江念溪显然不愿意,紧紧勾住杨安的胳膊,生怕对方跑掉。 “警察同志,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事……他也是偶尔就这样,平常都很正常的,我回去好好照顾他,睡一觉就好了……” 都半只脚走出去了,要是这个节骨点上让杨安回自己的家。 那和钻进乌龟壳没什么区別。 不过,事情从大半夜扯到现在,老警员已经不愿意扯下去,於是乾脆盖棺定论。 “行了,姑娘,他那个样子,回去你俩也避免不了闹一阵,清醒两天得了。” 他转身叫来那个年轻警员:“你跟我来,把这个小伙子送到他自己家里吧。” 年轻警员点了点头,隨即走到杨安的面前。 他想要把杨安拉走,结果发现另一端抱的很紧。 他疑惑看向另一边的江念溪 。 “……” 江念溪轻咬红唇,犹豫片刻,还是缓缓鬆开了手。 最后,只能目送两个警员把杨安带进了警车。 隨著轰鸣声骤然响起,排气管喷出一团尾气。 警车也消失在大路的尽头。 而江念溪站在警局门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女警端著茶杯走了过来,轻轻拍打著她的后背。 她笑著安慰:“没事,冷静冷静也是件好事。” “看起来你没多大,我比你年长,感情上遇到的事情多的多。” “男人嘛,你不要总是强迫对方做不喜欢的事,谁没吵过架呢?” “……” 声音在耳边迴荡,江念溪目光呆滯,宛若失了魂魄的布偶娃娃。 …… “兄弟,你家路还挺难走啊。” 年轻警员看著面前的居民楼,抹了抹头上的汗。 十几分钟前他们就在马路边下了警车。 因为巷道太窄,容纳不了车辆进去。 所以老警员留在了车里,剩下年轻警员陪著杨安,直到把对方送到楼下。 “……其实我说的都是真的。” 看著那道离去的背影,杨安还想再做最后一次挣扎。 谁知道年轻警员头也没回,嘆了口气:“兄弟,有些事情要看开点,心情要是不舒服了,可以去諮询一下心理医生,不要总是一个人憋著。” 显然,他们都把杨安当成一个有心理问题的人。 没有证据,哪怕杨安不是精神病,也没办法定江念溪的罪。 杨安垂头丧气走进了楼梯间。 好歹…… 现在也算另类的逃出来了,不是吗? 事情耗到到这个地步。 能够回家,摆脱那个魔窟,已经非常不错了…… 他默默想到。 打开自家房门,长时间没见,空气中似乎飘浮著一股奇怪的气味。 没住人的老宅子经常有这种味道。 不过,也正常。 杨安拉开阳台的窗帘,让外面的阳光洒进这片昏暗的客厅。 半个月没人住,恐怕一些食材都坏了。 当时在被骗走之前,他还想著回去自己尝试炒一盘土豆丝,所以买了一袋子土豆。 结果因为江念溪到访的太意外,那些土豆就放在了厨房门口,一直到现在才有閒心去看。 走到袋子面前,杨安扒开袋子的一角。 “果然,都发芽了。” 这些土豆算是白买了。 他觉得,高考完后的这几个月,真是倒霉到家。 报警,接线员说他扯淡。 好不容易逃出来,亲自跑到警局,结果人家江念溪也跟著过来报案。 还反咬一口。 第82章 来路不明的髮丝 找警察没用,那就只能跟对方耗。 杨安看著冰箱里还算丰盛的食材,暗自下定决心。 我打不过,还躲不过吗? 只要耗到大学开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江念溪家里条件不好,肯定不会因为一己私慾连学都不上了。 现如今,只要把门窗全部锁死,不留一点儿可以进来的渠道。 这样想著,心里总算安定一点。 事不宜迟,他走到房门面前,立马把两道內锁都扭上。 隨后又去各个窗户检查。 客厅,臥室。 虽然杨安知道,江念溪不可能从这么高的地方进来,但不锁上,总感觉有点儿怪怪的。 心中缺乏那份安全感。 完成这一系列的操作,杨安一屁股坐在床上,对著面前的电脑桌发呆。 “呜——呜——” 桌上的手机嗡嗡作响,很快没了动静。 经过长时间的折磨,他对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异常敏感多疑。 犹豫几秒,便拿起手机。 手机的界面很乾净。 乾净到只有顶部弹出来的一条消息。 时间显示,一分钟前。 来信人:“江中挽月” 內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你想跑到哪儿去?” “……” 寒芒在背,毛骨悚然。 儘管只是一条无关痛痒的消息,狠话谁都会说,江念溪也没在身边。 可杨安已经有了强烈的后遗症。 不是简单处在相对安全的环境,就可以消解女人对他的深刻影响。 没事,只要再躲十几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是吧? 他安慰自己,一阵模糊的睏倦渐渐压过理智。 都说人紧张的时候,是睡不著的。 可紧张过度,往往身体会採取睡眠的方法,来缓解情绪。 加上昨晚光顾著逃跑,没睡几个小时就被叫醒。 现在……应该算是安全了。 好好补一会儿觉,確实是必要的做法。 他揉了揉眼睛,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了什么。 当看清楚物件后,不由皱起眉头。 “我的录取通知书怎么掉地下了……” …… 一朝大梦,睡得格外久。 没有具象的內容,倒是十分放鬆。 杨安中途断断续续醒了好多次。 醒了之后,也是去冰箱拿点吃的填肚子。 饿急眼了,就將就自己炒饭。 不是他懒。 实在太困了。 也太累了。 身心上的深深疲惫,早就让杨安需要一个充足的休息时间。 反反覆覆,直到晚上八九点。 杨安再三確定门窗全部都锁好,便再一次躺在床上。 江念溪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谁来敲门,他就只管闷头大睡。 他不信,女人的能耐再大,还能无视防盗门。 低头看著身上皱巴巴的女式上衣,杨安多少不是滋味。 他索性便把这些不合身的衣服脱下来,快速钻进被窝里。 “……” 但愿,没有那个女人的阴霾,今晚可以睡个完整的梦吧…… 合上眼睛之前,杨安在心里默默想到。 …… “吱呀……” 铰链摩擦的声音,在夜间突兀响起。 细小,而又尖锐。 月色柔和,映入窗台。 青年沉浸於睡梦之中,虽然双眼紧闭,难掩疲惫之色。 丝毫没有察觉到,一旁的木质衣柜,正缓缓打开一条微不可见的缝隙。 …… 回到家里的几天,是杨安睡得最安稳的日子。 什么都不用思考。 门窗一锁,被子一捂。 睡醒了就吃,吃完了就睡。 江念溪没有来找过他了。 这是几天之后,杨安最为诧异的一个地方。 按理来说,他从对方的束缚中挣脱,还闹到了警局里面,江念溪应该非常愤怒才对。 加上她还摆脱了警员的怀疑,天衣无缝的歪曲两个人之间的关係。 下一步,百分百就是要来报復。 可……这都多长时间了。 別说报復,甚至房门都没有被敲响过。 诡异,太诡异了。 这样反常的平静,反而让杨安愈发的不安。 每天坐在床上,都如坐针毡。 他寧可江念溪来闹上那么几回。 穿好拖鞋,摸了摸肚子,准备先去做点儿早餐。 现在已经早上九点多。 这几天,杨安的睡眠质量都异常的好,每天晚上不到十一点就睡著。 第二天一般八九点就会自然醒。 醒来整个人神清气爽,除了肚子会很饿之外,其他都是前所未有的舒服。 走到臥室门口,他刚刚把臥室门拉开,眼睛余光瞟到一个角落。 “嗯?” 他的动作停住。 久久站立不动。 只见门口角落,靠近悬空架子的位置,似乎……有一抹若隱若现的黑色。 本来,杨安是不想过多关注这个东西。 可不知为何,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蹲下身子,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这是……头髮? 鬼使神差之下,伸手捻起那一缕髮丝。 只一看,杨安就觉得有些奇怪。 这不是他的头髮。 之所以能够如此的肯定,那是因为头髮虽然只有一根,可很长很长。 先不说他的头髮不可能这么长。 其次,髮丝弯曲柔顺,哪里是自己的硬发质。 奇怪…… 自己的臥室门口,为什么会有这么长的头髮呢。 他將这缕头髮丝拉直,凑近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髮丝上面好像有著一种熟悉的味道。 似乎……是茉莉花? 一瞬间,杨安突然想起了那道令他胆颤的身影。 不可能。 他摇了摇头,心中却总是存有一些疑虑。 在他的认知里,江念溪绝对进不来。 门窗都是锁死的,而且还上了內锁,除非对方是超人,会缩骨功都没用。 但是……这缕髮丝,明显又是女人身上才有的。 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掉这么又软又长的头髮吧? 最终,他站起身来,把那个来路不明的头髮丝丟进了垃圾桶。 也许是之前江念溪来他家的时候,不小心落在这里,又忘记打扫了吧。 他自嘲似的笑了笑,真不知道自己一天到晚疑神疑鬼什么。 家里的食材虽然多,但是比较单调。 还都是上一次江念溪和他一起的时候买的。 呃,最下面还冷藏著四分之一块的西瓜。 不过现在已经硬的跟石头一样,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杨安试探性的咬了一口,差点没把牙崩坏。 里面的果瓤解冻之后,跟吃了块纤维一样,口感十分难评。 第83章 自然脱落 確定无法吃下去,他就將剩下的西瓜瓢丟进了垃圾桶里。 家里的牛奶也喝光了,只能自己煎鸡蛋吃。 但有句话说的好。 人一直吃单调的东西,无论之前有多么好吃,总会有没味儿的一天。 之前的半个月,江念溪总是拿各种好吃好喝的餵给他。 而这几天,杨安本身厨艺又不行,凭藉记忆里的那点东西,想要做出好吃的饭简直难上加难。 等到了中午,肚子又咕咕的叫了起来。 仿佛是在宣泄著不满。 “唉……” 別的暂且不说,他倒是有点儿怀念江念溪的一手好菜了。 要不叫个外卖? 看著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杨安一想起自己那糟糕的手艺,不由幻想起来。 如果单凭自己这半吊子,恐怕还没等江念溪把他抓走,或者踏上去宣城的火车。 就已经饿死在家里了。 当然,那个概率还算小的,自己最有可能是被毒死。 第二天,旬市新闻上就会报导:“震惊,某某小区一准大学生被自己做的饭毒杀,尸体在房子里发臭三天……” 杨安真不想死后自己的大名还被掛在网上。 再怎么躲江念溪,那总不能以弄死自己为代价。 其实他的心里还是怀有一些侥倖心理。 毕竟这几天以来,那个女人从来就没有找过他。 除了第一天给他发的那条莫名其妙的消息之后,就宛如凭空消失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江念溪怎么可能整天蹲在他家门口。 刚刚成年的准大学生,心思往往都比较单纯。 特別是关於危险的种种方面,总会有所缺漏。 在危机只是短暂消失之后,很容易就会放下戒备心理。 这对於杨安来说,正好適用。 他总想著,现在是法治社会,面对恐怖的事情,会有事物来保护。 没被囚禁之前,把希望寄託於江念溪的自我反省。 囚禁后,又想著让警员来保护他。 甚至最后逃脱回到了家里,都还心存幻想。 法律惩罚未果,就想用这一方屏障挡住那个人。 现实哪有那么多的防护罩,去保护他这一个。 “您的订单十分钟后即將取消,请及时支付……” 饿了吗外卖上,醒目的消息在手机顶部弹出。 在美食的诱惑,以及逐渐扩大的侥倖心理下,杨安点下了支付按钮。 难受了这么多天,奖励自己一个水煮肉片,应该不过分吧? 图片上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美味,让杨安不由自主咽了下口水。 到时候让外卖员直接和自己交接,自己几秒钟的时间就把门打开,然后取回来。 哪怕……哪怕今天江念溪突然在外面蹲守,他也有把握不让对方进来。 到时候拿著菜刀出去不就好了。 而且,有第三个人在呢。 二十分钟后。 “砰,砰!” 敲门声骤然响起。 与此同时,外面响起一道模糊的声音,是个中年男人。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来了来了。” 心心念念的水煮肉片送到了家门口,杨安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门前,打开了房门。 “来,你拿好,记得给……我靠!”外卖员一边看著手机,一边將手中的外卖递了过去。 然而余光一闪,恰好看见里面青年手上拿著的菜刀。 这可把他嚇得浑身一颤,还以为是遇到了什么精神不正常的人,准备报復社会。 杨安接过外卖,悻悻將手中的菜刀往后收了收:“哥,没什么,我刚搁厨房弄东西,来的太急了,就忘记把刀放下去了,你別害怕,我没別的意思。” “咕咚……” 外卖员惊魂未定地点点头,喉结滚动。 “小伙子,下次可不能这样,可嚇人了,记得给一个五星好评。” “好的,哥。” 咔嗒! 防盗门被轻轻关上。 直到外卖被拿进来,外卖员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面,那道身影也没有出现。 看来,江念溪最近是真的不打算找他麻烦了。 起码,这几天是这样的。 杨安拎起手中的水煮肉片,闻著其中散发出来的香味,心中的紧张感也消散了不少。 本来拿菜刀,是想著万一江念溪在外面,可以把人逼退。 没想到把外卖大叔给嚇到了。 话说……自己长得应该也没那么凶神恶煞吧? 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的样子啊。 有一说一,这送餐效率確实顶尖。 太快了也不好,要是到时候整个十分钟送过来,他反而怀疑是预製菜,不敢动嘴。 肉片很嫩,也很滑。 虽然是鱼肉,含嘴里却尝不出一点点的肉刺。 几乎是入口即化。 伴隨著蕴藏其中的辛辣佐料,简直一下子就將味蕾全部打开。 拌著米饭吃了几口,杨安差点眼泪下来了。 自己这几天过的什么苦日子。 青菜是一定会炒糊的。 盐是一定会放多的。 鸡精是一定忘记放的。 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就只有煎鸡蛋和蒸米饭。 拋开江念溪的三观不谈,他要是有人家的那个手艺,別说在家里待十几天。 哪怕是待半年,都不带出门的。 正当他满眼含泪,吃的正香之际,臥室里却突然传出来一声摔东西的动静。 “……唔?” 嘴里的米饭还没开嚼,杨安停下手中的筷子,一脸茫然的转过头,看向臥室的方向。 啥玩意? 他站起身子,小心翼翼的走到臥室门口。 打开房门。 臥室里面的一切几乎都完好无损。 只是…… 杨安屈身捡起地上的一个螺丝,原本茫然的表情变得更加茫然。 环视一周,终於在衣柜的把手找到了螺丝的鬆动孔。 奇怪。 这种小螺丝也会自动脱落吗? 他拿著那个螺丝,对著把手下面的小孔比划两下。 最终摇了摇头,把螺丝放在了床头柜上。 估计是衣柜有一些年头,螺丝鬆动倒也正常。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再说吧。 什么事都没有吃饭重要,都快饿出胃病了。 他返回了客厅,临走之前还把房门再次给关上。 原本的臥室,隨著主人的离去,再次变得寂静。 直到,另一个紧挨著的衣柜里面,开始窸窸窣窣起来。 第84章 我给你的爱 时间流逝的很快。 现在杨安也不怎么玩游戏,日常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坐在沙发上,对著那道看了无数遍的防盗门发呆。 要么就躺在床上,任由自己沉入梦乡。 眨眼之间,便已经来到了晚上。 百无聊赖的杨安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像往常那样往自己的臥室走去。 不过在睡觉之前,他决定今天洗个澡。 天气一如既往的热,哪怕一直待在家里,也会感受到无处不在的不適。 洗个澡,既可以让全身保持乾净,又能放鬆缓解一天的心情。 之前的睡衣由於被江念溪穿过,所以他这次回来洗了一遍。 现在正掛在阳台外面,正好可以用上。 不一会儿,臥室里面多出几件刚刚脱下来的衣物。 而不远处的卫生间里,传来花洒淋浴的水声。 声音不大,却足够掩盖一些微小的动静。 “……” 衣柜里面再次窸窸窣窣起来。 渐渐的,柜门从里面被慢慢打开了。 首先暴露在灯光视线下的,是一双捉摸不透的眼眸。 接著是推著柜门的小手。 江念溪还穿著那天从警局出来的玄色长裙,乌黑的秀髮被髮簪挽著。 没有化妆,却能在这张精致的脸上同时看到成熟和青春。 她什么时候躲在这里,躲了多长时间。 没有人知道。 但这並不是个严防死守的秘密。 江念溪走出衣柜,身后是被隨著滑下来的成片衣物。 但她没有去刻意整理。 而是径直走到了床边,看著床上零零散散的衣物。 那是……小同桌刚刚才换下来的。 明明只有几天的分离,江念溪却觉得自己真的跟上了癮一样。 只要品尝到一点点的甜头,就会產生十分严重的戒断反应。 现在,仅仅是看著这些衣物。 她的身躯就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慄。 不是害怕,是兴奋。 是源自於身体每一个细胞的欢呼。 只是几天没有接触,可是仿佛独自熬过了几个世纪一样。 她双手颤抖的捧起那件最近的贴身衣物,离得越近,呼吸越发急促。 白嫩的脸上也迅速浮现出一抹红霞。 直到……將小脑袋埋了进去。 里面不仅有小同桌的味道……还有刚刚残留下来的体温。 “……唔……” 都怪小同桌。 为什么要跑呢。 平常就吃那些没营养的东西,怎么可能吃的白白胖胖的。 离开了自己,也就只能吃那些不知道干不乾净的外卖了呢。 江念溪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 男性的气息,几乎快要通过她的肺融入到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 交融,缠绵。 浑身上下仿佛都因为这若有若无的气息,给活跃起来了。 在不为人知的部位,催產素的分泌远远超越了平日的量。 等到这件贴身衣物已经完全被茉莉花香给浸染,闻不到小同桌的味道时,她才恋恋不捨放了下来。 与此同时,卫生间的淋浴声停了。 杨安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臥室里发生了怎样一幅场景。 他正拿著毛巾擦好身子,穿上睡衣,对著镜子整理几下。 隨后心情愉悦地打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果然,洗澡这件事,真的会让人全身上下都放鬆下来。 “要是一直这样平静下去,该多好呀……” 他的手搭上臥室门的把手,喃喃感嘆。 隨后打开了臥室门。 然而,由於低著头,却一头撞上了某处柔软。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杨安有些茫然。 还没等他后退看清楚,脑袋就被一双手死死抱住,动弹不得。 浓浓的奶香,和清新的茉莉香相互混合,霸道闯进了他的鼻腔。 “唔!是谁唔……” 杨安奋力挣扎,按住对方的腰,想要用力推开。 可他迟迟得不到对方的回应。 腰部捏那一下,反而让对方的身子猛地颤慄一下,抱得更紧。 似乎是被敏感到了。 “……小同桌,又抓住你了呢。” 江念溪红唇轻启,咬住杨安的耳垂,在耳边呼气嘶鸣。 小同桌。 小同桌…… 听到声音的一瞬间,杨安浑身一怔,停止了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缓缓鬆开,將他的脑袋释放出来。 他刚从致命的温柔之中脱离,就对上对方柔情泛滥的视线。 他喉结滚动,声音乾涩:“你怎么……进来的……” 他不明白。 好不容易消磨下去的恐惧和不安,在这个时刻,重新席捲全身。 江念溪笑了笑,在杨安的眼里,却宛如恶魔的故意挑逗。 她轻轻抚摸著杨安的后脑勺,像在安抚一只因为淘气逃跑而被抓回来的小猫。 饱含无限温柔。 “我一直在看著你……” 在你不知道的地方。 监视著你的一切。 江念溪之前就考虑到多种因素,所以早早复製了杨安家的钥匙。 在杨安被警察送回家里的那天晚上,她就凭藉复製品,悄悄打开了杨安的家门。 什么地方,可以全程欣赏小同桌的所有。 呵呵……那当然是离床最近的地方呀。 所以,她藏在了衣柜里。 为了看看小同桌接下来的有趣表现,往后的数天,她只在夜间往返。 走之前,只吃一顿饭,用来维持一整天的能量消耗。 杨安夜间熟睡的时候。 坐在床上,对著窗外发呆的时候。 时不时翻看录取通知书傻笑的时候。 甚至脱衣服,换衣服。 有没有那一刻,背后有毛骨悚然的感觉呢。 那是一双贪恋而又迷离的目光,透过衣柜小小的缝隙,躲在黑暗里面,正在窥视著自己心中的恋人。 病態吗。 江念溪看著面前面露恐惧的青年,嘴角微微上扬,左手用力按住对方的后脑勺,垂下眼眸,缓缓贴了过去。 湿热与乾涩,在恐慌和愉悦中交缠互融。 她不认为。 在她的世界里,如果以爱的名义,占有对方的一切。 又怎么能叫病態呢。 如果爱不是占有,不是自私,不是融为一体,荣辱共进。 那什么才叫爱呢。 呵呵…… 她感受著对方口腔里的滑湿,身上沐浴露夹杂若有若无的体香,愉悦之色漫上眉梢。 看吧,这就是爱。 小同桌。 我给你的,独一无二的爱。 第85章 自信 清晨。 杨安从昏睡中醒来,只觉得全身被强行抽空了所有力量一般,酸软无力。 他勉强睁开眼皮,察觉到右臂的麻木,想要稍作挪动。 “不,许,动。” 幽幽的命令在右侧突然钻进他的耳朵,腰间攀上了一只温热的小手。 杨安偏过头,江念溪蜷缩在被褥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正枕在他的右臂。 难怪总感觉右臂一直被东西压著,原来罪魁祸首,就在身边。 接下来的数天,杨安明白了什么才叫真正的地狱。 为了惩罚他的私自逃跑,江念溪不復往前的温柔。 折磨,索要。 这不是欲望的交织。 是纯粹的报復,以快感的名义,打上她个人的专属標籤。 没有物质上的束缚,但单凭每日的疯狂,就足以让青年丧失行动的能力。 “你会离不开我的……” 江念溪轻嗅著青年身上的迷人味道,轻笑一声。 宛如从深渊之中,伸出无数只乾枯的手,想要將快要悬空的杨安,彻底拖下去。 …… 窗外的景色,在风声的呼啸中极速后退,留下捕捉不到的残影。 走出回忆,杨安靠在窗边,双眼闭合。 只有胸膛的微微伏动,能证明他还活著。 面色失去了青年该有的朝气蓬勃,略显苍白。 他逃出来了。 没有预想之中的喜悦。 可能……现在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悵然吧。 没人知道,这一次的逃脱,究竟花费了他多少的精力,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当他关掉家中的水电,提著好不容易收拾好的行李箱,背上书包,准备迈出家门的时候。 江念溪回来了。 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这个女人的脸上才第一次显现出惊慌之色。 那是杨安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 他说,你让开。 江念溪单薄的身影佇立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倔强,不甘。 她当然知道,青年不会真的割下去。 不过,她最后还是挪动身形,將门口让了出来。 一回想到这些,杨安都不由嘆了口气。 幸好,他赌贏了。 当时也没想到,江念溪会突然回来,就跟在家里安了监控全天监视一样。 多亏他留了一个心眼,在怀里揣了把水果刀,用自己来胁迫对方。 现在,坐上去往宣城的火车,听著车厢不远处大叔传来的阵阵鼾声,杨安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怎么说呢…… 死里逃生吗,有点儿过了。 毕竟江念溪並没有真正威胁他的生命。 可能……是摆脱深渊之后,重见天日的感慨吧。 爸妈也不在家,除了过年,恐怕很长时间都不会回这个家了。 江念溪不是轻易冲昏理智的人。 越是和她相处,杨安越是能意识到这一点。 而且对方的家庭经济条件也不好。 因此,他才敢篤定,对方不会为了抓他,放弃京城的大好前途。 忽然想起什么,他將桌子底下的书包拿起来,拉开拉链,从中取出那张录取通知书。 看著上面金灿灿的字体,他轻轻触摸,视线定格在开头那行名字上面。 杨安。 没事……都过去了…… 他合上录取通知书,靠在座位上,调整好呼吸。 只要到了宣城大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些噩梦般的记忆……终有一天,会消散在时间的角落。 …… “爸,来给我拍张照。” “我靠,咱们是一个宿舍啊,那不爽歪了。” “学姐,我真不办卡,不要帮我拎行李了,我自己可以的。” 宣城大学,北门。 (真的是虚构的?????,写之前我也不知道有这个) 人来人往,大多都是家长带著人来,也有十几个穿著志愿衣服的学长学姐在到处帮忙。 虽然人多,却意外不显得拥挤。 杨安背著书包,將行李箱从计程车的后备箱取了下来。 “谢谢啊,师傅。” 他合上后备箱,朝前方的车窗喊了一声。 司机师傅摆了摆手,隨后发动机轰鸣,扬长而去。 这里的车费好贵啊…… 看著手机上还停留在支付页面,杨安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里程,如果换成他的家乡旬市,只要十块钱左右。 但刚才的司机师傅,收了他整整二十五。 还是看他来大学报到,减了五块钱后的价格。 果然,城市与城市之间,亦有差距啊…… 不再想这些,杨安摇了摇头,拖著行李箱,望向不远处壮观简约的校门,缓步走了过去。 人真的很多。 而且校门口围了一堆拍照的。 甚至有些穿志愿服的学长学姐,还被拉去做了摄影师。 不过,最多的,还是两两成群的家长。 有些是孩子第一次出远门,不怎么放心,跟过来也情有可原。 “你好?” 杨安正准备走进去,身旁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他疑惑转身,原来是一位女生叫住了他。 女生长髮及腰,妆容精致,脸上带著大方的笑容。 嗯……穿著绿色的志愿服? “你好。”杨安点头,拉了下书包的肩带。 “你是……新生吗?” 女生瞟了一眼他的行李箱,有些小心翼翼。 看来和那些人一样,是帮忙的学姐。 不过,因为之前能够收拾好行李箱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里面並没有装很多东西。 重量够轻,杨安觉得自己还是能独自弄的。 让人家学姐帮忙,多少有点儿不合適。 於是,他尷尬地笑了笑:“那个,学姐,你去帮其他的新生吧。” “哎呀,没事的学弟,不说二课积分,为新来的学弟学妹提供帮助,也是我们的义务嘛。” 女生却笑盈盈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举手投足之间,无不透露出一股青春洋溢。 自信的无形光芒,差点儿將杨安的眼睛给亮瞎了。 他连忙抓住行李箱的另一端:“真的不用了学姐,我一个人可以的。” “我才来不久,都没什么活干,小事嘛,我还能给你介绍介绍学校,要不然学弟你才进来,跑错了地方可不好。” “……学姐,我也不办卡,我有套餐的。” “你把学姐想成什么人了,我像那样的人嘛。” 这句话仿佛触碰到了女生的底线,她顿时站直,挺了挺傲人的胸脯,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第86章 挥之不去的阴影 最终,抵不过女生的执拗,杨安只好任由对方拿著自己的行李箱,在前面带路。 看著领先自己半个身位的靚丽背影,以及若隱若现的蜜桃香味。 甜甜的,沁人心脾。 杨安的思绪有些恍惚。 这样的场景,曾经是高中时期,幻想了无数遍的大学开头。 漂亮的学姐接待,环境清新的校园。 一切的一切……多么像美好感情的开始。 如果是之前的自己,绝对会激动到说话都结巴。 可那也是之前。 在江念溪的事情之后,不知为何,他总是感觉自己对身旁接近的女性產生了……莫名的牴触。 不仅是心理上的牴触。 身体上也有些若有若无的抗拒。 这不是说,除了江念溪之外的女性,都丧失了兴趣。 而是对包括江念溪在內的,距离很近的情况下,全都会產生牴触。 杨安看向自己空閒的左手,上面还残留著昨晚江念溪咬下的红痕。 此时此刻,却仿佛在隱隱作痒。 脑海里,女人凑在他耳边的喃喃私语,走马观花般一句一句重复。 “只能看著我……” “你身上现在只有我的痕跡呢……” “等到了年龄,我们就去结婚,给你生好多好多孩子,好不好……” “乖乖,你想跑哪儿去?” 你,想,跑,哪,去。 “……” 猛地惊醒,杨安的额头上凉嗖嗖的。 他下意识伸手一抹,是刚刚冒出来没多久的冷汗。 ……看来,江念溪留给他的心理创伤。 只靠时间来修復,还需要很长很长的路程。 “怎么了,学弟?” 前面,女生忽然停下了脚步,杨安没注意差点儿撞了上去。 他尬笑两声,摆了摆手:“没事啊,学姐,天气有点儿热……” “热吗?”女生歪著脑袋,面露不解。 对方额头上的细密小汗,不像是作假的样子。 可现在,明明是秋天啊,况且宣城气温才十几摄氏度。 她沉吟片刻,从隨身携带的小包里面摸索一阵,拿出两张卫生纸,递到了杨安的面前。 “那擦擦吧,不然会有点儿难受的。” “……谢谢。” 这个小小的闹剧,並没有改变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女生在前面高兴地介绍,杨安在后面心不在焉的低头跟著。 “图书馆比较远,我刚看你是在十九號宿舍楼,平常可以骑小黄车过去,花不了多少时间,环境还可以……话说,学弟你会骑车吗?” “西区操场就在你们宿舍楼向右走两百米左右,东区操场比较远,选课可不要选那边去了……” “对了,学弟,我们加个好友吧?” 女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笑靨如花。 杨安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提这个要求,愣了一下。 “……为什么?” 不得不说,这个学弟的情商真是低到离谱。 女生柳眉微挑,心里不由自主想到。 自己的魅力是不够大吗? 要是换別的学弟来,早就麻溜把手机好友码给亮出来了。 真是……好呆。 她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儘量温柔舒缓:“学姐没別的意思,就当是扩列啦,平时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都可以问我呀。” “你们新生,不知道一些坑,很容易踩进去的。” “……哦。”杨安被哄得一愣一愣的。 加好友吗。 他打开手机,看著自己寥寥无几的好友列表。 爸妈,潘主发,还有一些之前的初中同学,现在都不怎么联繫…… 原本还有江念溪,和苏令仪的联繫人。 结果早在被囚禁的时候,江念溪就把苏令仪的给拉黑刪除了。 以及一些女性联繫人。 而在火车上,他也同样把江念溪给拉黑刪除。 所以才会显得空荡荡的。 加上好友,女生忽然想起一件事,笑著说道:“这个小熊头像就是我,我叫顾水瑶,流水的水,瑶池的瑶,你呢?” “我……杨安,顺遂安寧的安。” 恍惚间,杨安回想起当初和江念溪的见面。 “我叫江念溪,思念的念,溪水的溪。” “……” “杨……安?” 一只白皙的小手在眼前晃了晃,杨安回过神来。 只见顾水瑶柳眉微蹙,表情有些奇怪。 她见杨安缓了过来,便小声呢喃:“杨安,你怎么看起来……真的傻傻的。” 动不动就走神发呆。 真是奇怪的一个人。 不过,这也算是她第一个接待的新生,其他倒也不需要考虑太多。 大概十分钟左右,两个人便来到了十九號宿舍楼面前。 顾水瑶指著上面的標识,笑道:“这里就是你大学四年要住的地方了。” 说著说著,她提著杨安的行李箱便往里走去。 “我们学校的宿舍一向都是四人间,上床下桌,也有独立卫浴,只是冬天的时候淋浴会忽冷忽热的……” “你们男生宿舍和我们的应该差不了多少,嗯……除了倒霉的医学生,要挤六人间,还是上下铺。” “咦,你是信科院的呀,我们院办就在你们学院的旁边,我是文学院的,今年就上大三了,大你两岁,哈哈……” “那个。” 沉默许久的杨安,终於忍不住开口:“顾学姐,这里是男生宿舍,你是女生,好像不適合进来吧?” “咦?” 顾水瑶身形一怔,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她想了想,有些尷尬:“我看我们宿舍其他人都是直接进去的……应该没有问题……吧?” “可是,门口掛著女士止步的牌子……” “……” 顾水瑶表情凝固,几秒钟后,给他一个尷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呵呵,应该没事的,走吧,都到这里了,我帮你整理下床铺吧。” 这是她第一次接待新生,没有经验,自然很多地方都有些过於热情。 一些流程,还是听之前接过新生的舍友说的。 志愿群里也只管发二课积分,其他啥也不管。 不得不说,热情到杨安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爬到二楼,来到宿舍门前,里面已经传来隱隱约约的叫骂声。 “匪家!匪家!我去了,哎呀……” “完了,人在中门,对,我特么刚被中出了……” 第87章 初见舍友 这个动静,之前杨安去潘主发家里玩,人家打的时候他也听过类似的。 多半是先到的舍友在玩csgo。 只是……中出两个字喊的老大声。 弄得他和顾水瑶不小心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无处安放的尷尬。 推开宿舍门,其他三个舍友都已经到齐了。 果不其然,和杨安床位紧靠的另一个床位下面,一个长得比较魁梧的青年正戴著耳机,破口大骂。 估计是打输了。 另外两个室友,看起来都很文静,不过一个戴了眼镜,一个没戴。 此时都在收拾床铺,整理被单。 看见这副场景,杨安的社恐属性又要犯了。 这要是让舍友看见,他和学姐两个人一起进来,那以后多半要传出点儿荤话。 於是他转过头对一旁的顾水瑶说:“顾学姐,要不你先回去吧,这些事情我自己来就行了,我一个大男人……” “哎呀,举手之劳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而且你们男生都不怎么会整理床被。”顾水瑶摇了摇头,拎著行李箱强行挤进了宿舍门。 她接著说道。 “我平常都整理的整整齐齐的,让我来更好一点。” “真的不行啊,学姐。” “……你不会是害羞吧?” 她脚步一顿,笑盈盈的看过来。 “我,我……” 此言一出,杨安是真没招了。 宿舍里都是男生,门突然打开,还传来女生的悦耳声音。 自然让两个舍友都齐齐转过头来。 至於为什么只有两个。 那是因为还有一个打csgo的完全听不见。 已经沉浸在警家和匪家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了。 “……你们好。” 顾水瑶对上那两个人的视线,笑著微微鞠躬。 “呃,你,你好。”戴眼镜的似乎有些靦腆,一手挠著脑袋。 而另一边没戴眼镜的倒没那么多拘束:“你好。” 他们也没想到,这个新来的舍友,居然还带了一个女生过来。 “呵呵,你们干你们的事情就可以,我是来帮学弟铺床的。” 顾水瑶落落大方,到处都洋溢著自信的气息。 儼然一副开朗学姐的样子。 另外两个室友相继哦了一声,便继续刚才的动作。 床很快就铺好,连带著一些洗漱用品也被顾水瑶摆放完整。 连杨安自己都不得不承认,顾学姐的整理能力確实出眾。 床铺平整的甚至没有一丝褶皱。 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个学姐有强迫症。 “……学弟,你是学网络安全的呀。” 在合上行李箱的时候,顾水瑶看著上面贴著的单子,抬头笑道。 “好专业呢,出来肯定能找份很好的工作,现在学网络到哪里都吃香。” “像我这样学汉语言文学的,估计毕业就失业了……” 她的脸色稍显失落,不过很快恢復笑嘻嘻的模样。 “以后还有联繫的话,说不定还得仰仗学弟,给我赏口饭吃呢!” “不敢不敢,现在就业形势都不好,我哪有那个能力。” 杨安连忙摆手。 等到顾水瑶吩咐几句,离开宿舍之后,那两个室友面面相覷,很有默契的放下手中的事情,团团围在杨安的身边。 “兄弟,可以啊,开学还带女朋友来,长这么漂亮,真是有福了。” 没戴眼镜的青年调笑说道:“我叫邓千万。” “我叫邓发財。”戴眼镜的青年隨著介绍。 “不是不是,你们误会了,她是大三的学姐,专门接待新生的。” 杨安挠了挠头,乾笑著回应。 不知为何,提到女朋友这三个字,他的脑海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一闪而过。 对了,这两个舍友同一个姓,名字还这么有个性。 而且两个人长得確实挺像的。 他试探性问:“你们……是双胞胎吗?” “不是。” 邓千万摇头否定。 而旁边的邓发財则接著说:“他是哥哥,我是弟弟,我们差了两岁。” “啊?那你们为什么是同一届学生?”杨安感觉自己大脑受到了衝击。 邓千万嘿嘿一笑:“因为我上学比较迟……因为身体的原因,导致和我弟一起嘍。” “不过现在那烂病早就好了。” 邓发財不说话,表示默认。 还真別说。 杨安看著眼前这两兄弟,心中暗暗想到。 哥哥开朗,弟弟明显比自己还害羞。 这难道都是每一个兄弟家庭的標配吗? 杨安自己是独生子,但他小时候去亲戚家串过门。 那个亲戚也是一个哥哥,一个弟弟。 同样是哥哥比弟弟要更会说话,也更会活跃气氛。 所以他才有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 “嗯?等一下,我舍友来了。” 这边发生的一切,让一旁正在打csgo的青年感受到了不对劲。 他转头一看,这才发现杨安的身影,恰好自己掛掉,索性对著麦克风说了几句,便连忙摘下耳机。 他尷尬地走到杨安身前,伸出右手:“不好意思啊,刚刚打游戏被气到了,耳机声音开的有点大,没注意到,我叫郭吉。” “没事没事,我叫杨安,顺遂安寧的安。” 儘管四个人都是第一次见面,可几乎没多长时间就熟络到了一块儿。 到了晚上,郭吉想要邀请大家一块出去下馆子,他请客。 邓家兄弟答应的爽快。 而杨安本著未来四年的舍友情谊,也跟著过去。 说是下馆子,其实也没啥好弄的。 东门出去,就是小吃街,而且大部分都千篇一律。 郭吉是本地人,自然知道哪些好吃,哪些专宰大学生。 所以弯弯绕绕,很快就来到了一处麵馆。 四人一人整了一碗香辣牛肉麵。 在邓千万的活跃下,气氛一下子就被盘活了。 杨安也跟著有说有笑,听著他们互相扯大皮。 心中的那丝阴霾,似乎就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变淡了一点点。 …… “杨安……” 信息技术与科学学院,江念溪拿著新生名单,目光渐渐定格在最后一排名字。 二零二六届,网络信息安全,杨安。 “你可真是……好样的……” 名单的一角,在她的指尖用力下起了褶皱。 而名单的第一个学生名字,赫然写著: 二零二六届,网络信息安全,江念溪。 第88章 新生大会 江念溪的阴影,一直伴隨著杨安开学后的几天夜晚。 躺在宿舍床上,眼睛一闭,那道熟悉的身影就仿佛自动躺在了自己身边,伸出手將自己紧紧抱住。 压抑到喘不过气。 每次好不容易挣脱,从床上惊坐起来,额头上已经冒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外面天色尚暗,打开手机,更是只有五点多。 明明已经逃离了那个人…… 可为什么,总是感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人的身边一样。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一切都过去了。 总是把那些噁心的经歷掛在脑海里,又怎么能够面对现实的生活。 “咦?杨安,你怎么也醒这么早,又做噩梦了?” 对床,郭吉微弱的鼾声还在响著。 而床下,邓千万已经爬下了梯子,正疑惑地问。 杨安擦乾额头上的冷汗,轻声回应:“嗯……” 他朝邓千万扬了扬下巴:“你呢,前几天不都是九点十点醒,今天怎么五点就起床了?” 郭吉,邓千万,两个人都是专业熬夜户。 每次不熬到三四点,那是绝对不肯善罢甘休的。 还睡得特別死,雷打不动的那种。 所以有时候十一点多起来都是常態。 “你忘了,今天院里要开会。”邓千万打开檯灯,將光线调到最暗。 “什么?” “就是新生大会,还要自我介绍呢。” “啊?” “而且,我们院新生也才一百多人,一个一个上前,都不知道弄到猴年马月去了,服了……” 新生大会,自我介绍。 这两个词凑到一块,让杨安的脑子晕乎乎的。 一百多號人,还要站在最前面发言。 那对於他这样的社恐人士,简直就是一件天大的噩梦啊。 邓千万倒是显得不怎么害怕,反而……好像有点儿兴奋。 “所以,八点半就要去那个阶梯教室,我得赶紧收拾一下仪容仪表,听说我们这一届有不少漂亮美女呢!” “……” 杨安只是勉强扯了下嘴角,不置可否。 新生大会的地点离宿舍楼其实並不远,单纯走路的话,应该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奈何宿舍里有个睡神,直到杨安和邓家兄弟都准备离开了,郭吉甚至连衣服都还没有穿。 “醒醒。” 邓家兄弟有说有笑走出了宿舍门,剩下的杨安便走到郭吉的床位前,用手拍了拍床边的护栏。 “嗯?!!”郭吉正打著呼嚕,被嚇得顿时坐了起来,两眼惺忪。 杨安指著门外,无奈地说:“走了,还有半小时就开会了。” “啥会?我咋什么也不知道。”郭吉一脸茫然。 “新生大会,每个人都必须去的。” “我靠,啥时候通知的啊,我衣服……” 磨蹭半天,他才和郭吉两个走出了宿舍楼。 等他们两个赶到阶梯教室时,里面已经零零散散坐了好多的人。 打开门的一瞬间,所有在座的和台上的辅导员都齐齐看了过来。 “……呵呵,不好意思。” 杨安的脸上还带著剧烈运动留下来的红润,微微鞠躬。 郭吉反应慢了一拍,也有模有样学了起来。 辅导员是个年轻女性,很是和蔼,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进场。 就这样,杨安和郭吉两个显眼包在眾人的注视下尷尬地坐到后排。 这何尝不算是一种出丑呢。 “对不起啊,兄弟,我不该打游戏打昏头了,啥也不知道,还要你陪我一起迟到……” “都叫兄弟了,別放在心上。”杨安摆了摆手。 院里自己举办的新生大会不算繁琐,但流程和全校的没啥区別。 甚至白髮苍苍的院长都赶了过来,在一旁笑呵呵的坐著。 小老头总是会让人对其產生莫名的好感。 对於大部分学生同样適用。 哪怕在介绍之前,都没人知道这个坐在小板凳上的小老头是院长。 经过前面的一系列流程,终於到了自我介绍环节。 这同样也是杨安最为紧张的一个环节。 所幸,上来的人並不是按名单上进行的。 而是从左往右,从下往上一个个来。 杨安和郭吉坐的位置刚好是最后两个。 但有句话说的好,有的时候,等待反而比直接上更要磨人。 因为那种紧张和手抖,只会隨著时间的延长变得更加明显。 “大家好,我叫张治,来自扶风市……” “我叫赵无铭,是宣城本地人……” 一个人上来,一个人下来。 显然紧张的人,不止杨安一个。 有些人是提早做了功课的,就像舍友邓千万。 语言表达清晰流畅,言简意賅,还能精准的表述自己的爱好。 而有些人和杨安一样,都是早上醒来才知道有这道环节,上台之后更是显得手足无措,支支吾吾。 基本上就报了个名字和地方,隨便扯了个新兴趣,便草草下场。 有的男生甚至前言不搭后语, 总感觉头顶尖尖的。 然而,这些人的出丑,並没有让杨安感到一丝一毫的放鬆。 不过邓千万说的確实没错,自己这一届的学生里,女生非常多。 甚至粗略估算一下,差不多一比一的比例。 长得漂亮的也不在少数。 不是都说这个专业女生很少吗? 他眉头微皱。 一旁的郭吉不愧是打csgo练就了一身抗压的本领,面对这个场面,居然还能饶有兴趣的刷视频。 杨安不由给他竖了个大大的拇指。 等待过程中,他本来视线是全程凝聚在讲台上面的。 可看著看著,內心的紧张和畏惧,又迫使他四处乱看看,看其他人的反应。 忽然,视线定格在正前方第二个左侧位置。 杨安的神情愣了一下。 那里坐著一个女生。 头髮没有任何的束缚,而是慵懒披散在肩上。 托著下巴,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之所以他的目光定格在这个女生,是因为……他在对方的身上,总感觉有莫名的熟悉。 对,虽然单凭一个背影並不能判断什么。 可那种说不出来的气质…… 真的很像某一个人。 一个他不愿提起姓名的人。 第89章 他是我男朋友 不过,按时间来说,现在的她,应该已经去了京城才对。 “……” 但愿是自己多想了吧。 杨安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打羽毛球,打得比较差,各位同学以后有兴趣,可以找我切磋一下,谢谢大家!” 台上,女生有些紧张,不过还好发挥比较正常。 座位上响起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场上寂静了一会儿,没有下一个学生,而是辅导员走上了讲台。 “咳咳。” 辅导员咳嗽两声,將座位上有些睡著的人惊醒,眼神迷茫地看向这里。 “接下来的同学,是来自旬市的一位女生,嗯……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上台说几句。” 她笑著说:“这位同学,既是旬市的理科状元,也是我们院里的新生之中,排名第一的新生。” “她的分数,本来是足以去京城大学,却在深思熟虑之后,选择我们这里,这確实是让我们学院的几个老师十分惊讶,欣喜万分。” “选择我们,说明是信任我们的教学,本来说这么好的苗子,我和学院的领导商量之后,决定把她转到基地班进行培训。” “可她却决心留在我们院,同样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我想,像这样的人才,值得大家去结交和学习,这对你们以后的大学生活也会有所精进。” “好了,不多说了,接下来把时间交给这位同学,请大家欢迎!” 说实话,这样的排场,让场上的学生们都不由面面相覷。 大家都是各个地方的佼佼者,虽然不是家乡的状元,可也是位列前茅。 这番让辅导员亲自上场引言的人,倒是一下子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话音刚落,便响起了激烈的掌声。 杨安见状,也跟著鼓起了掌。 他也好奇,如此阵仗的新生,到底是何许人也。 旬市,那不就是和他一个家乡。 难道……是二中那个復读的第一? 听说成绩和那个女人不相上下,也考到这里来了? 很快,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前排缓缓站起来一个女生。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这……不就是他刚才觉得眼熟的那个女生吗? 他记得二中那个能人,好像是个男生啊。 女生走得很慢,也很稳重。 在院长和几个领导满意的注视下,她在讲台站定,面貌完全展露在眾人的面前。 “我去,兄弟兄弟,你快看,特么大美女啊!” “不是吧,我们信科院今年怎么了,女生多也就不说,这里怎么还有一个爆款啊?” “別的不说,这脸,这能力,唉,老付,你不是说你要找高质量女大吗?” “……” 台下议论纷纷,各类兴奋的目光相互交叉,最终都凝聚在台上一个人的身上。 就连一些女生,眼里都闪起了欣赏的小星星。 以至於还没等女生开口,便再一次响起了掌声。 並且这一次,比以往的都要热烈。 女生古井无波的眼眸,在台下的新生中隨意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 最终,后排末尾,一道埋著头的身影映入了她的眼帘。 她怔了怔,嘴角微微勾起。 绝色的容顏在这丝笑意的衬托之下,更平添几分柔美。 小同桌。 找到你了。 “我叫江念溪,来自旬市。” “……” “唉,杨安,那个美女是你老乡啊。” 郭吉挠了挠头,用手肘碰了一下旁边的人。 没有反应,也没有回覆。 他有些疑惑的转过头,却看见杨安趴在桌子上,脑袋埋进臂弯里。 似乎……还在隱隱约约的颤抖? “杨安?” 他又碰了一下。 然而,此时的杨安,早已陷入极度的恐慌之中,无法自拔。 江念溪。 江念溪。 江念溪。 怎么会是她! 怎么可能是她! 她,她不是去京城了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新生大会上?! 不对,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说不定……说不定恰巧是重名呢? 他猛地抬起头,带著希冀的目光,看向讲台上那道身影。 现实註定让他绝望。 因为在他把目光投过去的之前,江念溪就已经全程凝视著他。 视线交融,却宛如一根根细小的钢针,深深刺进杨安的灵魂。 杨安只看了一眼,便浑身脱力,如坠冰窟。 后背的鸡皮疙瘩都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 巨大的荒谬感几乎快要衝昏他的意识。 因为名字,可以重名。 成绩,也可以巧合。 但样貌,是独一无二的。 那极具占有欲的眼神,直击他的灵魂。 他的身子抖得更厉害。 这不可能。 如果,如果江念溪根本就没报考京城大学,而是一开始就是宣城大学。 那自己费尽心思的逃脱算什么? 算什么? 精心编排的独角小丑吗? 难怪那天,在门口,他拿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时,江念溪只有那么几秒钟的挣扎,就让开了身位。 原来,哈哈…… 原来,他根本就没逃出江念溪的手心! 这一切,不过是一个比囚禁更为庞大的计划。 是一个从高考前就已经规划好的,针对他未来的计划! 不,是营造一个更大的囚笼! “……还有,那是我的男朋友,杨安,希望你们不要来打扰我们之间的私人生活,就这些,谢谢大家。” 江念溪最后看著后排末尾,杨安那副宛如见了鬼的惊嚇模样,留下这么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隨后微微躬身,走下了讲台。 显然,这个完全可以评为院花,甚至校花的美女,说出有男朋友,著实让不少男同胞傻在了原地。 他们的目光隨著对方的手指方向,又齐齐聚焦在杨安的身上。 一时间,羡慕,嫉妒,大部分还是单纯的好奇。 被诸多视线聚集,本来就恐慌的杨安更是往后缩了缩。 可背后就是墙壁,哪里有后退的空间呢。 “唉……老付,高质量女大已经被吃掉了,你没戏了……” “六六六,开局就享福了,这大兄弟够有实力,我认可他了。” “我去了,就你还想挖人家墙角,你可得了吧……” 江念溪下了讲台,却没有回到座位上,而是顺著过道,慢悠悠往后排的位置走来。 前面的领导和导员看见了,却也没有阻止,只是相互看著笑了笑。 第90章 为什么拉黑 “……不好意思,我有点儿事。” 杨安看著那道愈行愈近的身影,面色变得煞白。 顾不上这里还有一大群人在观看,他起身就想离开。 结果刚刚走到后门,半只脚还没迈出去,后衣领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给拉住了。 “你想去哪儿?” 耳边响起细微的耳语,紧接著往后一拉,杨安差点儿踉蹌。 不过,因为存在视角差,在外人看来,江念溪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隨后两个人便贴在了一起。 看上去很是亲密。 这一幕让刚才杨安旁边的郭吉都一脸震惊。 “……江念溪,有什么事出去说,別拽我。” 杨安自知已经跑不掉了,咬著牙小声说道。 “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事,你也不想闹到人尽皆知吧。” 此话一出,江念溪轻笑一声,只是在他的耳边轮廓悄悄吹了一口气。 “好……” 一眾院里领导还在前面站著,面面相覷。 一百来號人,眼睁睁看著两个人从后门明目张胆走了出去,却没一个人前去阻拦。 “……” 现在新生大会还在开著,这样做虽然有些不礼貌,但…… 辅导员尷尬地笑了笑,拿起话筒:“没事,接著下一位同学哈,我们继续。” …… 两个人並没有直接出了门口就不动,而是顺著过道往北。 一直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杨安背后的力道才陡然消失。 然而,紧隨其后的,便是江念溪用力扳过他的双肩,使他转了个面,被抵在光滑的墙壁上。 冰凉的小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眸。 “……” 杨安的喉结滚动,周身气压低得喘不过气。 此情此景,多么像霸道总裁里面的一些狗血桥段。 但问题是,现在被堵在墙上的,是他啊。 江念溪静静凝视著青年,轻声轻语,不像是质问,倒更像是一位妻子在责怪晚归的丈夫。 “你为什么把我拉黑了,我给你发消息,打电话,都联繫不上你。” 这话问的,简直就不是人能说出来的。 都跑路了,留你的联繫方式干嘛?藕断丝连,余情未了,然后等某一天再续前缘吗! 杨安压制住潜意识对眼前女人的恐惧,开口说道:“江念溪,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我有一点可以明確告诉你,我们之间已经完全没关係了!” “放过我,对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好,大学了,我们都应该有自己的新生活,再纠缠下去,我们只会彼此伤害。” “……伤害?” 江念溪笑了笑,眼神之中仿佛闪烁了一下。 “你走,才是对我最大的伤害,我把我的全部都给了你,你走了,我怎么办?” 又是这个理由。 之前在被囚禁的那段日子,江念溪不止一次用这些话来洗脑。 道德绑架,企图用他的善良来完成自己的目的。 可这一切,是杨安自己强迫的吗。 是他愿意的吗。 杨安真觉得,自己今年是不是命中犯桃花。 而且不是一般的桃花,是病態的桃花。 如果,在双方都不知情,或者都是自愿的情况下,发生了关係。 杨安绝对不会因为其他的什么来否定这种事情。 他也从来不是什么逃避责任的人。 同样,他更不是见江念溪长得漂亮,就忘却了伤痕,舔著脸去无限包容对方的人。 难道变態把人囚禁起来,百般凌辱,用各种噁心的举动来“缩短”两个人的距离,但是因为他或者她长相出眾,就可以原谅,甚至甘愿变成奴隶吗? 那是贱,杨安做不到。 这是对他人格的侮辱。 他生下来,有自己的尊严,有自己的理想,自己想走的路。 而不是成为任何一个人的奴隶和附庸! 杨安扬起脑袋:“你要么把我杀掉,要么就让我走。” 可怜的杨安,江念溪比他聪明太多了,怎么可能没想到对方会拿死来要挟她呢。 “你不会死。” 她的脸稍微凑近了一点,舌尖舔了下红唇。 看起来有一种妖冶的美感。 “你不信,那你大可把我从这里拽回旬市,看我会不会死在你的面前。” “而且我死了,你以为你会好过?” 江念溪的笑收敛了一些:“你不敢。” “我敢。” “如果……你死了,你的父母怎么办呢。” “我……我……” 一句话,就戳穿了杨安故作威胁的偽装。 他嘴唇微颤,却不知道找什么理由来反驳。 江念溪说的没错。 他不敢。 他只是想用自己的生命来威胁对方退步。 他怎么可能会死。 哪怕猪狗一样的活著,他也不会选择自杀。 因为这个世上,还有他在乎的人。 死了,爸妈怎么办。 外面已经隱隱约约传来男女笑嘻嘻的声音,看来应该是新生大会结束了。 不过,因为两个人现在的位置极其隱秘。 目前还没有人发现这里的异常。 “……真可爱,小同桌,你知道吗,你越是这副抵抗我的样子,我就越想把你占为己有呢……” “真后悔,高中的时候,没有早点占有你,而是天真的以为,你会可怜我,喜欢上我,用不值一钱的喜欢来捆绑你。” “啊……小同桌,你知道吗,那些个夜里,我为了你落泪,为了你纠结,不敢打扰你,又害怕失去你,当时我有多傻。” 江念溪垂下眼帘,强行把杨安的下巴抬起来,然后缓缓吻了上去。 “唔!……” 甘甜顺著舌尖的缠绵,慢慢流进杨安的口腔。 杨安瞪大眼睛,顿时开始剧烈反抗。 靠。 这女人分得清什么是场合吗! 这个地方……要是让別人看见了怎么办。 他刚想用手去推,结果好巧不巧挨上了两团柔软的高峰。 软绵绵的手感,几乎是瞬间让他意识到自己按错地方了。 “嗯哼……” 突如其来的一捏,让江念溪发出一声闷哼。 仿佛有两道电流顺著神经,直击她的意识。 身子的敏感,让她不由自主软了下来,力气收回了不少。 感受到禁錮的力量明显减弱,杨安也顾不上刚才乱捏的失礼,转而用力將女人一推。 第91章 无法抗拒 江念溪刚才就跟触电了一样,浑身瘫软,哪里反应的过来。 两个人顺势分开。 “啵。” 空气中响起一声尷尬的动静。 杨安是將女人推开了,可两个人的嘴唇之间,还若隱若现连著一条细小剔透的水丝。 藕断丝连。 另一边,江念溪还沉浸在刚才的亲昵之中,眼神迷离。 “啪!” 忽然,一阵力道袭来,狠狠打在她的左脸。 她意识恍惚,捂住脸颊,缓缓看向面前喘气的青年。 渐渐地,原本白嫩的皮肤,隱隱浮现出淡淡的粉红。 这一下,力道很大。 江念溪从来没有被別人这样打过。 或者说,她从来都没有被心中在乎的人打过。 杨安的呼吸稍微平復,他看著对方,目光倔强。 “江念溪,你不可理喻,你摸著自己的良心,从高中做同桌开始,你去威胁苏令仪,去隔绝我的人际关係,跟特么看管囚犯一样看管我,我有说什么了吗,我没容忍你吗!” “我好歹之前救了你,为你挨过刀子,你就是这样报答我?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遇上你这个变態!” “……” 江念溪捂著左脸,低著头,久久不语。 等到杨安身上的肾上腺素慢慢消退,气也消散了不少,他再度看向眼前的女人,却发现对方忽然抬起了脑袋。 血液从左边的嘴角渗出,在下巴上留下一条细小而又醒目的血痕。 江念溪鬆开了手,静静注视著他,一动不动,就那样站著。 而她绝美的面庞,原本只是粉红的印记,现在已经变成了红肿。 美感被破坏,杨安的心也跟著揪了一下。 他这才想起来,刚才火气一上头,加上对方一直压著他,衝动之下,用了全力。 虽然说力气比不上江念溪,可自己的力量同样也不小。 清醒下来,一抹极其微妙的愧疚在他的心底里钻了出来。 刚才……怎么可以用这么大的力气。 “杨安。” 江念溪擦掉唇边的血跡,乾咳了两声。 点点血沫咳了出来,融进杨安的白色外套。 极其醒目。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用暴力去制服这个抵抗的青年。 而是安安静静和对方对视了十几秒,忽然笑了。 她笑著说:“你以为,我来这里,是听你讲道理,看你怎么打我的吗?” 她的笑,掛在半边伤肿的精致容顏,平添几分说不出来的卑微。 如果有人看到这个场景,只要不是铁石心肠,都会不由自主生出怜悯之心。 杨安也同样如此。 可他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我给你选择权了吗?” 江念溪走了一小步,再次逼近。 两个人又一次突破了安全距离。 刚刚杨安好不容易推开获得的一丝喘息,现在荡然无存。 “你什么意思。”他咽了下口水,抵住冰冷的墙壁,表情谨慎。 正当他做出防御的姿势,等待对方用暴力制服时。 江念溪却只是从衣兜里拿出那部旧旧的手机。 嗯? 杨安神情一愣,有些不知所以。 这种情况,不应该……报復他吗? 拿手机干什么? 现在,就像是你暴打对方一顿,结果人家转头拿起长刀。 你以为是要来捅你,然而人家削了个苹果。 江念溪不管杨安此时怎么诧异,她只是一脸平静地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 隨后,將手机反过来,屏幕完全呈现杨安的眼前。 只一眼,杨安的瞳孔顿时猛缩。 一时间,什么反抗,什么报復,什么人格尊严,都被拋到九霄云外了。 他的牙齿轻轻打颤,面色前所未有的惊恐。 “你,你……给我……” 他想要抢过那个旧手机,然而江念溪笑了一声,反应更快,没有让他得逞。 “小同桌,喜欢吗?” 江念溪舔了舔嘴角的咸涩,歪著小脑袋。 她似乎还不满意,把手机的亮度又调高。 屏幕里的画面很简单。 是一个视频,正停留在暂停的界面。 视频里的场景很暗,但依稀可以辨別出背景紧闭的窗帘。 以及……床上模糊的团状物。 似乎是被褥里面裹了什么东西。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占据了杨安的理智。 他早早认识到江念溪有多么疯狂。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疯到这个地步。 “……看起来,不是很喜欢呢。” 江念溪似乎是觉得他的反应不够强烈,便笑著点开了播放,顺手將音量键也按大了许多。 男女之间的喘息声清晰可见。 “……乖乖,说爱我……” “乖乖,你脸红的样子,我好喜欢啊……我们一直这样,一辈子好不好……” “嗯……乖乖……” “……” 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著这方偏僻的角落。 甚至產生了回声。 为什么。 为什么…… 杨安背靠墙壁,浑身瘫软,滑倒在地板上。 他看著手机上还在不断规律起伏的被褥,双目无神,心如死灰。 为什么。 会这个样子啊…… “嗯哼。” 江念溪暂停了视频,缓缓蹲了下来,打量著一脸呆滯的青年。 “你说……我要是把这段视频,发给你的父母,发给你所有在乎的人……会怎么样呢?” “或者,你看上哪个贱人,我就让她亲眼看看这个,你觉得如何,嗯?” “江念溪,求你了,放过我……”杨安嘴巴一张一合,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憋出一句话。 这是他在发出最后的哀求。 视频,是一颗定时炸弹。 而遥控器,就在江念溪的手中紧紧攥著。 只需要那么简单的一按。 杨安的大学四年,彻底陷入无底的深渊。 身败名裂。 什么美好的憧憬,对未来的希望。 没有了……全都没有了……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自然不会把它传出去……” 江念溪伸手,摸上他毛茸茸的头顶。 摸了摸,又慢慢向下移,抚上他的脸颊。 这个动作很是亲昵,杨安却早已失去了反抗的心思。 “毕竟,我只想你过得更好,不是吗,哈哈……” 明明那么悦耳的轻笑,传到杨安的耳朵里,却是如此的讽刺和冰冷。 他颤抖著说:“你到底想怎样……” 第92章 还卡 “把你的手机给我。”江念溪掌心朝上。 青年哪里敢有一丝一毫的不顺从,颤颤巍巍从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放在了上面。 “你想干什么?” 他没有等来回答,女人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柳眉微蹙:“你为什么要设密码?” 之前的杨安,从来都没有设过密码。 主要是为了方便。 可自从江念溪的事情之后,他不仅把对方拉黑刪除,更是特地给自己设了一个数字密码。 隱私被窥探无余,如此的心理阴影,让他严重缺乏这方面的安全感。 在家里,由於江念溪严格把控他的社交,所以不敢改。 可一上火车,他立马就设置了密码。 原本以为,这道密码,会为未来的自己保住一点点私人空间。 但从设置到今天,不过短短数天。 就要被强制撕碎。 “四一九二六三……” 得到密码,江念溪很顺利便点进了熟悉的桌面。 看著身前瑟瑟发抖的青年,她展露出一抹意义不明的笑意,点击设置图標。 找到密码,將杨安弄的屏锁直接刪除。 退出设置之后,又去检查联繫人,隨口说道:“以后不要设这种没有意义的密码,我们情侣之间,不需要隱瞒。” 看著依旧乾乾净净的聊天记录,江念溪满意地点点头。 通过一番操作,又將自己给加了回来。 电话號码也从黑名单移除。 “以后,我给你发的消息,打过来的视频通话,不许拒接,必须第一时间回应我,听清楚了吗?” 此时的杨安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只是僵硬的点头。 “……真乖。”江念溪將手机放回了他的衣兜里,贴近一些,摸上他的唇角。 有些乾涩,微不可见的死皮有点儿扎手。 她笑了笑,收回手指:“没我照顾的日子,都瘦了,多喝点水哦。” 说完,又摸了摸杨安的脑袋,神態温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自己脸上的伤肿还在隱隱作痛,嘴角再次渗出血丝。 然而,女人却仿佛完全不放在心上。 “……现在我还没有钱,不过,时间不会太久。” “等我找到工作,我们就不用住在学校的宿舍里,忍受分离的痛苦……” “我们出去租个房子,往后的每天,给你做饭,洗衣服,和你一起学习,我们会一起毕业……” “嗯……我们会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小家,你说呢,乖乖?” 悦耳的笑声,如同春风拂过寧静的湖水,荡漾涟漪。 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 杨安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浑浑噩噩回到宿舍的。 躺在床上,眼前仿佛自动浮现出江念溪拿著视频的样子。 心慌,不安。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明明……已经摆脱掉了啊? 为什么。 为什么?! 他蜷缩在被褥里面,双手抱头,身子止不住的颤慄。 为什么她非要跟个鬼一样,死死缠著自己不放啊!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呜——呜——” 兜里的手机忽然嗡嗡作响。 经歷过刚才的事情,他几乎是应激似的把手机拿出来,颤抖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 幸好,打电话的不是江念溪。 而是……一串十分陌生的號码。 杨安鬆了一口气,钻出被窝,將手机贴到耳边。 “餵?学弟?” 另一头,某处女生宿舍。 顾水瑶头上顶著个卷卷,一边拿著手机,一边看著手中单薄的银行卡。 银行卡上有许多花纹,但背景是独特的宣城大学建筑。 毫无疑问,这是学校寄在录取通知书里的专属银行卡,用来打学费的。 “那个,你看有没有时间出来见一面呀,那天收拾东西的时候……咳咳,我不小心把你的银行卡给带走了……” 这件事还真是一个意外。 她给杨安收拾床铺的当天,刚刚下床,就瞅见门口角落掉了一张银灿灿的银行卡。 不是她故意去捡,而是她本身也习惯把身份证、银行卡之类的东西隨身携带。 所以第一时间主观臆断了。 这下好了,回来好几天,洗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兜里怎么两张一模一样的银行卡。 对照卡號,顾水瑶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把学弟的卡给拿错了。 “……是顾学姐啊……抱歉。” 这一边,杨安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常轻鬆。 他和江念溪的那点儿见不得人的事,绝对不可以让第二个人知道。 自己这几天確实找不到银行卡。 “那……学弟,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顾学姐,我可能不太方便出来见面,要不,你把卡放在……放在宿舍门口,可以吗?”他小心翼翼询问。 最近的节骨眼上,江念溪肯定会对自己各种纠缠。 对方本身就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要是让她发现,身为“私有物”的自己,和別的女人私下接触…… 杨安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哦……好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有些失望。 毕竟对於顾水瑶来说,她其实还是比较愿意和这个学弟聊聊的。 之前高中的老师总是说,不要谈恋爱,不要谈恋爱,到了大学,有更好的。 世界上最大的谎言,就是上了大学之后,找对象很容易,都是高质量,能相互帮扶。 顾水瑶也是当初信了几个老师苦口婆心的忽悠,高中时好几个追求自己的男生都给拒绝了。 自以为大学四年,凭藉自己的魅力,应该不至於打四年光棍。 可是,现实是残酷的。 她还真就实打实保持了两年的单身。 没什么原因,就是单纯的找不到。 大家上了大学之后,愿意出来参加社团活动的都少之又少,绝大部分都是在宿舍窝著。 自己的汉语言文学专业里,男生更是一个没有。 公的都见不到一只,更別提那些高中时期的憧憬。 这不,刚好逮到一个还不错的小学弟,心里还是有点儿……不为人知的衝动…… 收回思绪,顾水瑶想了想,说:“这周周六,我放到你们楼下宿管那里吧。” “谢谢了……” “没事,责任还是在我,这是我应该的,不好意思啊学弟。” 第93章 你怎么在这里 掛断电话之后,杨安的心缓缓安定了下来。 江念溪能干出这样的事情,他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 特別是……居然还提前用手机摆好角度,完整拍了下来。 可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呢。 他除了服从,除了忍受,还能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只要视频一日在江念溪的手里,他就一日难以翻身。 这是一道坚硬无比的枷锁。 被江念溪亲手套在他的脖颈之上。 要想挣脱,难如登天。 杨安把手机扔到一边,平躺在不大不小的床铺上,闭上眼睛。 或许,短暂的沉睡,才能麻痹濒临崩溃的神经吧。 …… 军训,是每个大学生必须经歷的一道硬性程序。 晴空万里,总教官在主席台上激情洋溢,雄心壮志。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十几个教官也站著军姿,顶著大太阳守著自己的队伍。 很快,漫长的讲话终於结束。 教官们也领著自己的方队,走到规划的训练范围。 杨安排在队伍的最后面,跟著队伍来到靠近西区操场边缘的地方。 他们的教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到了地方,並没有著急训练,而是憨笑著介绍起自己。 原来,这位教官也是宣城大学的学生。 不过,是前些年被录取的,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回来继续上大二。 准確来说,杨安这群新生,应该要遵守规定,喊教官才可以。 然而,教官摆了摆手,表明私底下叫学长就行。 接下来,便是从小训到大的流程。 站军姿,练步伐。 经常就是练一个小时左右,就休息一段时间。 如今已是秋季,虽然太阳高悬,也没有云群遮蔽,可真的谈不上有多热。 这个训练强度,说实话,和高中初中那会儿相比,要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毕竟……当时可没有大学这样的人性化,而是专挑太阳最毒最辣的时刻。 杨安在队伍末尾,机械式的跟著周围人摆动手臂。 累吗。 说不上累,顶多就是出了点微不足道的小汗。 只是……心里的那片庞大的阴霾,哪怕还在训练,都无法消解分毫。 就像是扎了根,认了主。 再怎么试图用体力上的消耗去遮挡,都始终无法实现。 在以前,杨安遇到什么烦心事,会选择慢跑上几公里的路。 等到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什么烦恼,什么焦虑,都被运动后的內啡肽所衝散。 起码,短暂不会被困住。 可现在哪怕到了中场休息,杨安的內心依旧无法保持平静。 罪魁祸首没在身边,自然不会感到恐惧。 但恐惧只是一瞬间的情绪,往往会隨著日常的琐事而被缓缓衝淡。 比恐惧更让人痛苦的,是无处安放的不安,是无孔不入的焦虑。 这些,远远胜过直接的情绪衝动。 它们不会隨著带来者的离去而得到改善。 反之,它们只会慢慢渗透进人生活里的各个角落。 先是低落,再是睡眠,最后扩散到整个人的全身。 影响人的决策,压抑人的思考。 “杨安,你怎么这几天……都不怎么开心啊?” 杨安在末尾,同为一个宿舍,郭吉和邓家兄弟自然也默契站在后面。 邓千万在他的身边,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背,小声问道。 “没什么。” 杨安嘆了一口气,勉强笑了笑:“只是……有点儿想家。” 他自然说的是假话。 然而邓家兄弟相视一眼,却信以为真。 毕竟他们也是外地来的,相比於旬市和宣城的近,他们要远的多。 第一次离家上学,开学几天,没几个人是不想家的。 不过,等在这里適应一两个周左右,自然就会不想家了。 忽然,一阵不可抗的感觉袭来,杨安皱起眉头,从地上爬了起来,举手报告:“学长,我去上个卫生间。” 教官正在队伍最前面和几个男生说说笑笑,听到声音,也只是转过来点点头,示意离队。 西区操场有两个独立的公共卫生间,但杨安这边的分队,显然是距离最远的。 几乎横跨整个操场。 要过去並不容易。 操场不仅跑道边缘有队伍,中心的草坪更是密密麻麻。 杨安一直不喜欢从人多的地方穿行,最重要的就是延续数年的社恐。 而且,现在是中场休息,大家都是坐著的。 就寥寥无几的人在站著走动,本身就很显眼。 对社恐人士的压迫感简直是难以言喻。 可没有办法,要解燃眉之急,就只能绕著边缘走了。 等他好不容易走到了左边的公共卫生间,拿出手机一看,三分钟时间转瞬即逝。 这还是他加快步伐才取得的。 如果不害怕被当成嘉豪,直接从操场中央大摇大摆穿过去,倒不需要一分钟就能回去。 上完卫生间,杨安用纸擦了擦脸上冒出的汗。 走出来之后,他想著剩下休息的时间不多,得赶紧回到方队。 结果行至操场出口,一道惊奇而又欣喜的女声顿时叫住了他。 “学弟?” 杨安脚步一停,视线往声源处看过去。 不远处停放小黄车的区域,顾水瑶正拿著两瓶矿泉水,戴著小帽子,看样子是在停车。 在手机上將车锁好,顾水瑶便笑盈盈地快步走到他的面前。 “你怎么在西区军训呀?” 杨安也没想到,校区这么大,上万的人,居然还能撞见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学姐。 他指著主席台的方向:“我也不知道,估计隨便分的。” “哦……”顾水瑶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你在十九號楼,那还是一件好事呢,几步路就到了。” “顾学姐,你这是……” 杨安瞟见对方手里的两瓶矿泉水,疑惑问道:“送……水吗?” 说到这里,顾水瑶有些尷尬,目光不由自主躲闪。 “啊,呵呵,是的。” 她也是被舍友兼闺蜜给怂恿过来的。 毕竟再这样单身下去,等出来工作,想要找到理想的对象更是难上加难。 於是她的舍友们一合计,便让她买两瓶矿泉水,来东区操场和西区操场碰碰运气。 说什么现在新生都在军训,看上那个就上去送水,顺便把联繫方式要到手,那对象不就来了吗。 顾水瑶虽然开朗,可要面对这种大场合,还是有些畏惧。 要不是被舍友们反覆洗脑加怂恿,她也不会稀里糊涂就骑著小黄车过来了。 第94章 为了你好 杨安没有多想,便隨口说道:“那学姐你去吧,我要回队伍里了。” 他转过身,正准备沿著来时的道路返回,袖口却被人轻轻拉住。 与此同时,顾水瑶弱弱的声音传来:“学弟,要不……给你一瓶吧?” 她对这个学弟其实还是有一些好感。 虽然加起来只见过两次面,但对方始终保持距离的做法,收拾的乾乾净净,在她的心里留下了很好的第一印象。 如果……有可能的话。 总要尝试尝试嘛。 “可是,你不是要给你男朋友吗?” 杨安看著顾水瑶递过来的一瓶矿泉水,眉头微蹙。 在他的理解里,学姐既然千里迢迢来西区操场送水,那肯定是对象在这里。 这把水给自己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顾水瑶只是摇了摇头:“我没有男朋友。” “那你……” “哎呀,学弟,不要想那么多啦,快拿上吧。” 她小脸一红,把矿泉水往杨安的手里塞。 “顾学姐,我不用,我有水的。” “收下嘛,要不然我也是花钱买的,你不要,我自己也不喝,不就浪费了。” “真不用……” 两个人相互推辞,顾水瑶也是较上劲儿了,脸蛋红扑扑的,硬要杨安收下。 最终,杨安眼见时间不多,只能半推半就接过。 “你们在做什么?” 忽然,不远处传来冰冷的女声。 声音平淡,却又仿佛包含了无数的质问。 杨安听见这个声音的一剎那,下意识身躯一颤。 他连忙转身,果然,在一旁的围栏边上,一个同样身著军训迷彩服的女人,正拿著米白色保温杯,面无表情的注视著他。 虽然戴著迷彩帽,拉高的衣领,遮住了部分的容貌。 但只是那双布满阴霾的眼眸,就让他瞬间认出这是谁。 江念溪。 他喉结滚动,后退了几步,与旁边的顾水瑶分开一定距离。 “……” 江念溪看了看两个人各异的表情,最终把目光定格在杨安的身上。 她走得不快。 但在杨安的感知里,几乎是数秒的时间,就走到了自己面前。 他甚至有种错觉,能够清楚听到对方的呼吸。 “……学弟,她是?” 一旁,顾水瑶摘下了帽子,眨巴著大眼睛,视线在杨安和江念溪之间来迴转换。 “你以后不要再靠近他了。”江念溪淡淡说道,然后紧紧盯著杨安:“你跟我来。” 江念溪已经发话,杨安纵使心中有万分不肯,也只能乖乖迈动步子。 不一会儿,原地就只剩下顾水瑶一个人呆呆站著。 此时,她的心里却是一片茫然。 什么情况? 突然冒出来一个大一新生,然后……给自己的可口小学弟拐跑了? 小学弟这么抢手的吗? 她还记得,当初帮忙拎行李的时候,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 学弟当时可是清清楚楚的表示,没有女朋友的。 她又把目光转移到手中仅剩的那瓶矿泉水。 不过,好歹把水给送出去了。 真是奇怪…… 顾水瑶最后看了一眼操场上一望无际,坐著休息的新生,选择转身骑上小黄车。 经过刚才那么一弄,她也没心思去物色其他的异性了,现在想想,倒不如回宿舍看会儿小说。 “……江念溪。” 杨安被江念溪带到操场的角落,树荫之下。 他咽了下口水,左手不禁捏紧了那个矿泉水。 “解释。”江念溪双手环在胸前,淡淡开口。 只有两个字。 却让杨安內心一紧。 “解释什么。”他目光躲闪。 “你心里清楚。” “……” 每次都是这样。 杨安低下头,不由自主咬紧牙关。 “我和她没关係。” “把那瓶脏水给我。” “我说了,我们没什么牵扯。” “看著我的眼睛,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江念溪的声音不大,却总让人感到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 杨安默默不语,將刚才顾水瑶塞给他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碰!” 一声巨响,附近的新生们和教官都纷纷看了过来。 只见江念溪拿过矿泉水,没有犹豫,直接就往树干上一摔。 塑料外壳瞬间爆裂,里面的矿泉水尽数倾洒在土壤之上。 顺著土壤的孔隙,缓缓渗了进去。 还有一些液滴,溅到了她自己的迷彩服上,以及杨安的脸颊。 她……把这瓶水,给打爆了? 杨安擦掉脸上的液体,看著浸湿的衣袖,不可思议地再次看向女人。 他想过对方可能会没收,可能会丟掉。 可真的没想到,对方会选择现场就给销毁。 而离得近的一些学生也开始窃窃私语。 “……嘶,那是情侣在吵架吗?” “……听不清,不知道是不是,不过那女的好凶啊……” “……我靠,直接把水给打爆了,別看了別看了……” “纪律!” 方队的教官站起来,皱著眉毛喊了一声,新生们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了眼角落的两人,又坐了下来。 虽然也很好奇,不过不是自己连里的新生,也管不著。 吃吃瓜得了。 “江念溪,你疯了吗?” 这一边,杨安后退一步,指著江念溪右手里的塑料残骸,小声质问:“现在人这么多,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回去和你一起,非要在这里发疯?” 江念溪嗤笑一声。 “我发疯?怎么,前些天刚刚给你说的事情,你都当耳旁风。” “那些不乾净的女人,只会诱导你,伤害你,你以为她们的目的很单纯?” “不过是图谋你身上的东西罢了。” 听到这些所谓的诡辩,杨安只觉得一股鬱气从心中冲了出来。 他不怒反笑:“好,別的女人就是害我,就是脏东西,那你呢?” “你拿那些不堪入目的视频威胁我,你就很乾净?” “我是为了你好。”江念溪不以为然,眼神灼灼:“只有这些必要的手段,你才离不开我,才不会被那些外面的女人拐骗。” 一边说著,她一边靠近。 “而我,只会对你好,给你想要的。” “我从始至终,想要贪图的,只有你这个人,別的我都不在乎。” 第95章 我等你 “你不过是个自私而又偏执的小人。” 杨安捏紧拳头,额头上的青筋隱隱鼓起:“你要是真的为我好,就不该录那些视频,不该把我骗到你的家里!” “你从来只管你想要的,那我呢,我活该?” 然而,听到这些,江念溪的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沉默片刻后,选择把话题拖了回来:“……反正,不要让我看见你和任何一个女人走近。” 她贴近杨安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吩咐。 “我就是自私……如果,你不想那些东西传出去,就老老实实的。” “等我租了房,我会让你觉得,和我在一起,是你人生中最正確的决定。” “把这个拿上。” 她主动后退,將另一只手的米白色保温杯递到杨安的身前。 “这是我的杯子,你以后要是口渴,想喝水,来十一连找我,我的保温杯里,永远为你盛满温度適宜的水……” “……我有拒绝的余地吗?” 杨安自嘲地笑了笑。 江念溪没有说话,只是歪著小脑袋,温柔的笑著,恬静柔美。 显而易见,答案是否定的。 秋风萧瑟,颳得树上落叶飘零。 “喝吧。” 她伸手,捻起一片落在青年头顶的枯黄叶片,轻声呢喃:“要喝完哦。” 想了想,她的睫毛忽闪忽闪。 “只要你服从我,听我的话,不离开我,你才有和我提条件的资格。” “听懂了吗。” “……” 杨安垂下眼帘,將保温杯里的温水一饮而尽。 提条件的资格? 呵呵。 连喝水都无法拒绝。 又能提什么条件呢? …… “杨安,你大爷的,去趟厕所这么长时间啊,唉,是不是偷偷包餛飩了?” 杨安面无表情回到方队,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刚刚坐下,一旁的邓千万便迫不及待凑了过来,嘿嘿一笑:“还是说,看到哪个学院的美女……走不动道了?” “……你们看到了?” 他身躯一颤,僵硬地扭过脑袋,直视邓千万的眼睛。 “啊?看到什么?”邓千万明显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你不是去上厕所了吗?” “大爷的,你不会真的去跟別的院美女搭訕去了吧?” 其他两个舍友也好奇的看了过来。 显然是什么都不知道。 也对,距离隔这么远,他们怎么可能看得到呢。 想到这里,杨安暗自鬆了一口气。 “没什么。”他笑著说:“只是……滑了一跤,怕你们看笑话罢了。” 邓千万等人面面相覷,不知所以。 军训依旧按部就班的进行。 相较於杨安近期的沉默寡言,邓千万,邓发財,还有郭吉,都显得十分活跃。 练著正步,还能在后面小声兴奋的聊起来。 也得亏教官是憨厚的老实人,对他们看管很鬆很鬆。 要是换到其他连队,多半要以破坏团体纪律为由,被单独拎出来罚做伏地挺身。 杨安在旁边,自然也能听到他们聊的內容。 无非就是討论那个女生好看,这个女生身材好之类的话。 等到下午六点,今天的军训结束之后,四个人便勾肩搭背走在一起,说说笑笑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只是,杨安是被勾搭的那个。 “唉,杨安,我怎么感觉你自从来到这里之后,有点儿奇怪呢?” “对啊,平时倒头就睡,睡醒了就吃,也不打游戏……” “停停停,都听我说一句,那个,杨安,你是不是有点儿……呃,抑鬱之类的……” 郭吉轻咳两声,小心翼翼地问。 “你们一天天到底在想什么……”杨安黑著脸,有些无语。 “我只是想家,不是脑子有问题。” 郭吉听了,神情尷尬:“我只是好奇,毕竟我从来没有见过上大学连游戏都不碰的……” 如果放在之前,杨安不仅打游戏,还算比较沉迷呢。 可是最近的事情,早就將他的兴致压制死死的。 玩游戏? 现在,连吃饭都有些索然无味。 更何况游戏呢…… “哎呀別聊这些了,你们待会儿吃啥,我请客!” 一旁的邓千万摆了摆手,儼然一副准备大出血的模样。 “六六六,邓哥大义,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还说啥了。” “我其实觉得校內的食堂不怎么好吃……又贵又辣。” 正当三个人为去哪里吃吵的热火朝天,杨安的裤兜忽然嗡嗡作响。 感受到某个东西的震动,杨安瞳孔微缩,连忙把手机拿了出来。 打开屏保,上面只有一个联繫人发过来的消息。 江中挽月:【我在你宿舍楼下。】 他嚇了一跳,看了看身旁还在欢声笑语的舍友们,低头打字。 別序:【你想干什么?】 很快,上面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江中挽月:【你过来,我等你。】 “……” 靠。 真是阴魂不散。 这个疯女人,到底要干什么! 杨安暗骂一声,转身对舍友们说:“不好意思啊,我有很重要的事情,不能和你们一起了。” “啊?什么事?今天没预算啊,你真不来嘛,机会难得。”邓千万挠了挠头。 “不了,下次我请你们,我先走了。” 说完,杨安满怀歉意地微微躬身,便向前方跑去。 “哎哎,杨安,你身份证掉了!” …… “呼……” 风声在耳边不断呼啸。 杨安咬著牙,终於在离宿舍楼不远处,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背影。 江念溪站在外卖柜旁边,身上的迷彩服早已换成普通的运动装。 “……小同桌,来的挺快。” 她看了看面前气喘吁吁的青年,又低头看了看手机,笑著说道。 “这么著急见到我吗。” 然而,杨安可没心情扯这些,他深吸一口气:“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先上去换身衣服吧。” 江念溪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向宿舍楼扬了扬下巴。 “……有什么事,现在就可以给我说。” “……” 她听了之后,只是笑而不语,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看来,不照做,这个疯女人是不会走了。 “……好。” 等到杨安换了身普通衣服,再次下来时,江念溪正站在自动售货机面前,点著什么。 当他走到女人的身边,售货机的出货口也隨之敞开。 第96章 酒店? 里面静静躺著两瓶脉动。 江念溪取出来,一瓶自己拿著,一瓶递给了杨安。 杨安见状,顿时感到莫名其妙。 “跟我走吧。” 江念溪一味的当谜语人,也不说到底要干什么,有什么含义。 杨安当然是不愿意这样被牵著鼻子走。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命脉掐在对方的手上,稍有不从,就会陷入无尽深渊。 江念溪会不会真的把视频发出去,他不知道。 但他不敢赌。 现在,他就感觉自己宛如一个拥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明明有自己的意识,有反抗的心思,却只能被无数条丝线牵著走。 路程很长,也很绕。 除了杨安两个人之外,也有其他漫步的学生。 总体来说,至少江念溪没带他走一些偏僻的路。 如果是那样,可真就要提防提防了。 杨安刚想为这个想法鬆一口气,结果走著走著,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条路,这个路线…… 与记忆里,刚刚来报导时,顾水瑶学姐带他走的路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 这是出校的路!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对劲。 九分乃至有十分的不对劲! 这个女人,绝对没有抱有好心思! “江念溪,你要带我去哪里?” 这番质问,没有让前面的女人有过一丝一毫的停顿。 仿佛没听见一般。 “江念溪,你別装哑巴!”杨安加快脚步,一把拉住了对方的手臂。 对方的手臂很细,握起来手感很轻盈。 不敢想像,就这么纤细柔嫩的手臂,前段时间,居然能把一个成年男性给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江念溪终於停了下来,转过身,嘴角还带著不易察觉的笑意。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黯淡,杨安哪里能注意到,只是环视四周,低声问道:“如果,你还在为早上的事情生气……想怎么惩罚我,大可说出来,没必要这样。” “……你想多了,我怎么可能忍心惩罚你……不要问去哪儿,跟著我就好。” “你不说,我就不走了。” 杨安刚想硬气一下,结果女人的下一句话,却像一盆极其冰凉的冷水,直接泼到了他的头上。 將心中好不容易生出的反抗怒火浇的一乾二净。 “杨安,你是想……让我帮你重温一下视频是什么內容吗?” “我……” 他哑火了。 最终,硬著头皮跟在江念溪的后面。 走上这条不知道目的地的道路。 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当杨安再次看到那个简约而又大气的校门,以及门口的刷卡门禁,不知为何,心中的紧张愈发强烈。 他看向外面霓虹遍布,灯红酒绿的都市世界,来来往往的车辆。 第一次,產生了莫名的恐惧。 就像是待会儿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杨安先前是不相信自己的第六感的。 可自从江念溪的事情后,他觉得自己的第六感准的嚇人。 凡事感到恐慌,不安,那接下来一定会有让他痛苦的事情发生。 这不是迷信,是经歷过无数次的折磨之后总结出来的教训。 已经快要走到门禁,江念溪见杨安站著不动,饶有兴趣地问:“怎么,害怕我吃了你?” “……” 吃人的事,她乾的还少吗? 杨安捏紧拳头,心中暗暗骂道。 他是真的不想走出这个校门。 在他的潜意识里,一旦出了校门,其实也就变相的相当於失去了学校的保护。 他不是一个学生了,是一个社会里的成年人。 所以他有些退缩,对出去感到牴触。 可又有什么办法? 还是那句话,只要命脉还在江念溪的手里攥著,他只能无条件服从对方的指令。 除非杨安不准备在学校和家里混下去了。 或者说,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名誉。 要知道,凡是这种视频,哪怕主人公是受害者,一旦流落到网上,很少有人会去同情。 无论是谁,无论是不是被迫,无论是什么原因,名声只会一直臭下去。 嘴上不说,不代表別人心里不这样想。 “滴!” 江念溪拿出学生卡,在识別区一放,门禁机器隨之发出一声脆响。 紧接著,门禁便完全敞开。 门卫在一旁抽著烟,估计是见多了男女一起的场面,任由江念溪牵著杨安的手走了出去。 繁华的街道,到处都是匆匆赶路的上班族。 时不时有公交车停在等候站,车门一开,许许多多的蓝色校服学生一涌而下,交头接耳。 外面的世界,与校园里面就像割裂的兄弟关係。 一边,象徵著知识和青春玩乐,天马行空,到处充斥著幻想与衝动。 一边,是真实社会,无处不在的压抑和压力。 工作,家庭,冷漠的人际关係。 相互关联,而又相互隔绝。 宛如国中之国。 这让被拉著走的杨安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他有时真的觉得,上大学,不是来学东西的,而是来逃避的。 是学生到社会零件,给予的四年缓衝。 就像信息技术,年年都在革新,年年都在变换。 科技的发展速度,超乎课本上鐫刻的知识。 高中班主任有句话,在现在看来,果然正確。 真正的知识,人生的成长,从来不是局限於方寸大小的课本。 去实践,去劳动,去生產。 课本上的,教授讲授的,绝大部分是从劳动实践中已经得到或推出来的。 如果只闷头去爭取所谓的排名,去卷绩点,脱离了社会生產,脱离了大学四年对社会的感触理解。 那少数人的成功就將是偶然,绝大数基数大学生的失业將是必然。 …… “盛北酒店。” 杨安站在门口,看著上面大大的牌子,一脸茫然。 他转头对身边的江念溪说:“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然而,江念溪只是紧紧攥住他的手,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像是害怕杨安自己挣脱跑掉似的。 在她的牵引下,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酒店。 来到前台,杨安终於反应过来,试图甩掉江念溪的手。 可惜,註定是徒劳无功。 “您好,二位……呃,请问是来办理住宿的吗?” 前台小姐站了起来,看著面前两道略显青涩的面孔,一时间愣了神。 第97章 万分之一的机会 江念溪的手指蜷起,紧紧錮住青年的左手,看对方一脸抗拒的表情,忽然笑了。 “对,开一间。” 她从容不迫拿出身份证,挪到前台上,同时用力掐了杨安一下。 显然,是示意杨安把自己身份证也拿出来。 至於开一间房,干什么。 都是成年人,该做的都做了,再迟钝也能反应过来。 接下来的事,有一套完整的流程。 杨安使劲挣脱不开,又不能让前台小姐瞧出破绽,额头上很快渗出了冷汗。 不是害怕。 是昏了头的荒谬。 搞什么? 今天军训一结束,江念溪迫不及待在楼下堵他,就是为了这个? “……江念溪,我们……” 他欲言又止,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不愿意。 眼见杨安不肯拿出身份证,江念溪觉得有些好笑,便附在他的耳边。 “你应该不想让视频被爸妈看见吧?” “……” 杨安噎了一下,动作僵缓的从裤兜里拿出身份证,略微颤抖地放在前台。 看不出来,这么大的小伙子,年纪轻轻的,还害怕女友啊。 接过两张身份证,前台小姐简单扫了下信息,心中不由感慨。 办好手续,拿上房卡,杨安一直被江念溪牵著上了电梯。 直到走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前。 六零二。 金色流边的门號牌,是精心鐫刻的复杂花纹。 门是看似木材的哑光质感,门把手处,则有著房卡感应区。 “咕咚……” 杨安喉结滚动,看著这扇房门,心中不由自主生出一丝丝彆扭。 在对方家里的那段日子,那些挥之不去的噩梦阴影,在此时此刻,仿佛再度在脑海里重现。 怕什么。 他暗骂自己,反正又不是会丟掉小命。 “滴!” 江念溪伸手刷卡,顺势將房门推开,接著把卡插进了一旁的卡槽。 一瞬间,房间里的灯亮的耀眼,照亮了房间里的布局。 “今天累了一天了,去洗洗澡吧,乖乖。”她坐在床边,取下绑在头髮上的发圈,乌黑秀髮如流水般倾泻而下。 或许,是酒店的灯光的问题,也有可能是场合本来就很曖昧。 鬼使神差之下,杨安看著床上的女子,居然隱隱觉得……更加动人了一些? 他赶忙摇了摇头,將脑袋里那些不堪入目的想法甩出去,后退一步,抵上刚刚关上的房门:“如果……你是想著那些,我劝你还是趁早丟了心思。” 回想起之前江念溪的强制举动,还有用力打爆水瓶的场景,使用暴力,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 这一点,他在往常无数次试图逃脱的经歷中,深有所感。 而且,江念溪也不是什么只会用暴力的愚蠢之人,恰恰相反,能取得那样耀眼的高考成绩,她的智商很高。 所以,短暂权衡之后,杨安选择以理服人:“江念溪,你现在也不小了,你也成年了,要洁身自好。” “呵呵,你还对我说教呀。” 江念溪打了一个哈欠,眼神里流露出浓厚的兴趣:“我只和你一个人,怎么不洁身自好了。” “而且……刚刚你也看到了,这里住一晚上並不便宜,我是为了你,才愿意花这些省下来的钱。” “你不愿意,就忍心把我一个孤单的女生丟在这儿?” 一番歪理邪说,给杨安说的气不打一处来。 他乾脆不再和对方扯这些,而是直接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才肯刪视频。” 这是他最关注,也是最关乎命运的地方。 “不刪。” 江念溪摇头。 “……行,你说吧,到底要什么条件,才愿意刪?” “不要。” “江念溪,我在认真和你商量,不是闹著玩儿的!” “……你现在,有和我谈这个的资格吗?” 她站了起来,缓缓走近,露出十分耐人寻味的表情。 “你以为,你手上有什么筹码吗?” “我……” 杨安目光躲闪,下意识咬了咬牙。 然而,江念溪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凑近。 两张脸距离不过一二厘米。 杨安能清晰感知到对方脸颊的温度,灼热,滚烫。 目光下移,却只能看到粉扑扑的脸蛋。 江念溪嘴角勾起,用极具诱惑性的语气喃喃低语:“……想让我刪视频,也可以。” “真的?”杨安的眼里瞬间迸发出希冀的光芒。 “嗯呢。” “什么条件,你……” “嘘……” 江念溪没有等他说完,而是抢先用纤细的食指抵住他的嘴唇,止住了还没出口的话。 她笑了,只是看上去多少有点儿说不出来的狡黠。 可著急之中的杨安哪里能注意到这些微妙的细节。 “今天晚上,不要让我白来,你才能知道是什么条件。” “当然,现在我心情好,你要是不想要这个机会,大可离开,门就在你的后面。” “……”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 要么陪睡,换取一线自由的契机。 要么拒绝求爱,但视频永远不会刪除。 孰轻孰重,早就在杨安的心里上了天平。 眼看江念溪终於鬆口,有刪视频的可能,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也要奋力爭取。 在赌桌上,如果已经欠了巨额债务,但是这个时候有人说,只要再赌一局,就有可能將所有债务一笔勾销。 概率捉摸不透。 不赌,那只能背负巨额债务苟活一辈子。 那你,赌,还是不赌? 杨安选择了赌。 睡一觉,只是睡一觉而已…… 他闭上眼睛,內心在和最后的道德三观做斗爭。 反正……反正来之前,发生关係的次数都数不胜数。 也不差这一次。 对吧? 而且,他一个男人,又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 看见杨安低头不语,江念溪知道,这只可怜的小猫妥协了。 不过,小同桌也太天真,太好骗了。 哈哈,哈哈哈…… 一听到有虚无縹緲的机会,什么思考和理智,就全被焦急不安给麻痹掉了。 刪视频,那种蠢事情,江念溪怎么可能会做呢? 在没有捆死对方的心之前,刪了的话,她还拿什么来让小同桌百依百顺呢? 这么明显的逻辑漏洞,小同桌急於摆脱她的样子真是……好可爱啊。 与此同时,江念溪的右手,也悄悄从门把手上收了回来。 第98章 答应好的 当然,哪怕杨安脑袋清醒,分辨出她的文字游戏,那她也是不可能放杨安离开。 手按在门把手上,就是为了防止杨安突然开门就跑。 钱也交了,房也订了。 无非就是……使不使用暴力的问题。 “我的乖乖,真听话……去洗澡吧?” 江念溪温柔地摸了摸杨安的脑袋。 就像在抚慰自己饲养已久的宠物。 …… 卫生间水声戛然而止。 不消片刻,杨安穿著浴袍,整个人僵硬走出卫生间。 而大床上,江念溪早已盖上被子,侧身躺好,饶有兴趣地打量著刚刚出浴的青年。 她单手托著香腮,嫵媚之中似乎带著些许睏倦。 不过,当对方走近的那一刻,睏倦也很快烟消云散。 “……说好了,这次之后,就告诉我什么条件。” 杨安坐在床边,低著头。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自己像是被嫖的那一个。 呃…… 对,就是嫖。 一旁的江念溪只是笑了一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抱我。” 她张开怀抱,將被子掀开一点。 杨安咽了下口水,视线默默向下。 对方虽然也穿著浴袍,但完美无缺的身体曲线刚好映入他的眼底。 “……” 这是必要的牺牲。 他心中默念,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浮现出过往的一幕幕。 黑暗,压抑。 粗重的喘息声相互交织,宛如漫漫长夜独一份的交响乐曲。 “……乖乖,我好爱你啊……” “……” 他猛地惊醒,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回过神再向旁边看去,江念溪还张著手臂,目光温柔而又炽热。 在等待他的主动回应。 渐渐地,这张脸,与记忆里的那张贪恋的脸完全重叠,化作了一个。 “……” 他一狠心,压制住內心深处的惶恐与不安,顺著江念溪刚才留出的口子,钻进了被子。 怀里贴上温热坚实的胸膛,周围再度被男性强烈的荷尔蒙所包围,江念溪的双手穿过他的腰侧,紧紧抱住后背。 小脑袋埋在对方的肩颈,陶醉地深吸一口。 “嗯……” 整整一周,七天的时间。 她总算是再次紧拥了这个令她著迷的人。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叫囂。 “乖乖。” 她在杨安的侧脸吻了一口,轻笑一声:“该你了?” 杨安嘴唇微颤。 这一切,快点儿结束吧…… 他一咬牙,扳过江念溪的软肩,將对方完全压在身下。 平常力气深不见底的女人,此时却宛若被抽去了骨头,浑身都软塌塌的,任由摆弄。 …… 一夜无言。 第二天早上,才六七点,杨安便醒了过来。 而右手胳膊上,江念溪还在熟睡之中。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嘴角似乎还在隱隱上扬,一抹笑意从现实带进了梦境。 看得出来,她昨晚確实十分满足。 可杨安就不怎么好受了,甚至还顶著黑眼圈。 昨天夜间熬到很晚。 他之所以醒这么早,一方面是军训八点就要集合,另一方面,也是著急让江念溪兑现昨晚说好的承诺。 “江念溪?” 他尝试著摇了摇女人的身子。 “江念溪,醒醒?” “……唔。” 然而,江念溪就像是沉浸在美梦之中无法自拔了一样,粉嫩的小嘴吧唧两下,就…… 没有然后了。 不是,大姐,別搞我啊。 杨安急了。 他坐了起来,又是捏脸,又是摇肩,都没有任何要醒的跡象。 忽然,脑袋里灵光一闪。 也许……不需要江念溪的承诺。 反正她现在怎么弄都弄不醒,倒不如……直接去拿她的手机? 杨安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 这样做,被发现的代价也很大。 如果换做一切开始前的自己,遇到这种事情,估计二话不说就会付诸行动。 可现在不一样。 尤其是经歷过一系列事件,江念溪在他的心里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心理创伤和阴影。 他做什么事,都要再三权衡。 考虑可能到来的惩罚,考虑可能导致的后果…… 不管了。 如果等江念溪提条件,那必定是非常离谱的条件。 就算侥倖完成,也必定付出很大的代价。 而且,江念溪……真的会遵守约定,刪掉视频吗? 不会弄十几份的备份? 杨安沉默了,以对方的人品……这件事情发生的概率远比直接兑现承诺要大的多。 他心一横,目光將房间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另一头的沙发椅上。 上面,正是江念溪昨天褪下来的衣物。 他悄悄掀开被子的一边,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身上没有衣物,自然会冻得一哆嗦。 想要下床,却发现女人的手臂依旧牢牢环抱住他的腰间。 哪怕自己还在睡梦里,也不愿意鬆手。 这下麻烦大了。 估计是上次,因为手臂抱鬆了,让杨安得以狸猫换太子,跑出家门。 所以这次,江念溪抱的格外紧。 想要再次使用之前那招,完全不现实。 杨安试图扳动,可他仅仅只是扳开了半只手掌,江念溪几乎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就像是被惊醒一样,或者说,是防逃跑机制被触发了。 “你在干什么?” 突兀的女声在他的背后乍响,他顿时浑身一颤,手上动作也僵硬不动。 紧接著,他只感觉腰间的力道开始收缩,背后同时贴上了温热而又柔软的触觉。 “有点儿冷……不许起床,再睡一小会儿……” 似乎是真的被刚才漏进来的寒风刺激到了,江念溪睡眼惺忪,將好不容易钻出半个身子的杨安再次拉进了温暖的被窝里。 “……” 幸好,幸好这女人睡得有点儿迷糊。 杨安喉结滚动,显然刚才扳手臂的时候来这么一下,也给他嚇得不轻。 如今,想要拿到江念溪的手机,恐怕是难以实现。 无奈之下,他只能转过身来,小心翼翼摇动女人。 “江念溪,先別睡了,你忘了昨晚答应我的事吗?” 按理说,江念溪刚才惊醒了一小会儿,现在应该更容易醒来才对。 谁知道,对方只是发出轻微的嚶嚀,把脑袋往他的怀里钻了钻。 第99章 被白嫖了 没办法了。 既然晃不醒,那他只能再次试图扳开对方的双手。 “唔……乖乖,你干嘛呀……” 不得不说,江念溪真是一只神奇的生物。 刚才还死活醒不过来,这会儿只是想要挣脱怀抱,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便睁开了水汪汪的眼眸。 “醒了吗?” 杨安也是觉得自己脾气真的温和,没好气地说:“醒了,就赶紧说,什么条件才愿意刪视频。” “……呜。” 显而易见,江念溪只是可怜兮兮瞄了他一眼,呜咽著又往他怀里钻去。 不一会儿,刚才毛茸茸的小脑袋便再次缩进了被窝里面,只留一片乌髮还散落在枕边。 “江念溪,你別装死。” 杨安气笑了,掀开胸前的被子,刚刚躲进去的女人又暴露在空气之中。 “你昨晚上答应好的,只要我……就有刪视频的机会,你不要拿我对你仅剩的信任来欺骗我。” 然而,江念溪只是再度把掀开的缝隙盖上,在里面蛄蛹两下,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嚶嚀。 过了十几秒,才有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面透出来。 “再睡一会儿,睡一会儿再说。” “……” 这句话一出来,杨安顿时有了一种被欺骗的既视感。 有那么一刻,甚至觉得自己是马戏团里耍杂技的小丑。 多么耳熟的理由。 小时候,长辈答应自己买玩具,结果第二天早上,当他提起的时候,也是拿这些理由应付。 无非就是拖延,不愿意。 而杨安最討厌欺骗,还有口是心非。 “……那我走。” 他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转过身去,准备下床穿衣服。 “呜呜……不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江念溪怎么可能让他轻易下床,马上抱住他的腰,任他如何挣扎,都死活不肯鬆手。 这下好了。 问又装糊涂,走又走不掉。 杨安无奈地说:“那你想怎样?” 他有一肚子的火,可又不能对这个女人发泄。 把柄还在一天,就只能让自己不那么凶。 毕竟……真的惹恼了这个女人,保不准又要拿视频做出什么事。 “……不怎么样,睡觉。”江念溪手臂用力,身体再次紧紧贴合。 与此同时,她將被子向上一拉,將两个人都罩在被窝里面。 这副形象,倒是与先前那种强势的举止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杨安看著怀里轮廓模糊的江念溪,不禁有些怀疑。 真的不是……睡错人了吗。 他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顺手去摸那张脸。 滑滑嫩嫩的,虽然被蒙在被窝里,视野很差,基本上漆黑一片。 但摸来摸去,精致的五官总不会骗人。 特別是那小巧又挺的鼻子,被摸的时候,江念溪还蹭了一下。 “……这么喜欢摸我?” 她小声笑著,喃喃低语。 明明什么都看不真切,杨安却总感觉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眸在与自己对视。 確实是江念溪,没错了。 “……你答应过我的……” “什么呀,我忘记了……”江念溪的语气略显无辜,仿佛真的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你別得寸进尺,你要求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该你兑现承诺了。” “我真的忘了……” 也许之前还能骗自己,说是对方可能才睡醒,思维不是很清醒。 那现在,就是明摆著欺负老实人了。 “好,江念溪,昨晚算是我白白付出了,鬆开!” 杨安咬著牙,气不打一处来。 儘管心里早就有了可能反悔的猜想,可真当对方开始赖帐,怒火只会越烧越大。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要。”女人紧紧抱住,声音倔强。 “呵,你能不能要点脸?江念溪,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就把你要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听到青年还敢向她质问,她不满地掐了一下对方的腰。 “嘶!” 力道不大,但胜在腰部敏感。 只这么一下,杨安疼的直咧嘴。 “哼……” 不过,拿过手机,看到上面的时间,哪怕江念溪再不情愿,也只能冷著脸穿起了衣服。 而好不容易下床的杨安如蒙大赦,收拾好之后,便將房门狠狠关上,把江念溪一个人留在里面。 倒了八辈子霉了。 他下了电梯,一边拉好上衣拉链,一边骂道。 答应好的事情,一觉醒来就赖帐。 那他昨天晚上算什么? 被白嫖了吗? 可有些事情,往往是不得不做的。 他也不傻。 刪视频,就意味著没有把柄在对方手上,就不会如此被动。 哪怕重来一次,再次回到被江念溪堵在房门的时候,他肯定还会答应。 只要有一丝的机会,都要毫不犹豫的把握住。 而且…… 杨安闭上眼睛,闻著周围清新的空气,一回想起昨晚的经歷,就觉得怒火平息了一大半。 江念溪说的对,他从来就没有拒绝的权利。 在对方拉著他进酒店的那一刻,他想跑,对方也绝不可能让他跑掉。 这种事,是不可能避免的。 不想做,也会用各种理由来威胁。 就当昨晚……调换了位置算了。 他在心中不断安慰自己。 …… “集合!” 总教官发號施令,底下的方队也开始集结。 学长教官清点著自己的连队,看著站的很齐,可无论怎么数,都少了一个。 “咦?” 他挠了挠头,可惜有帽子给挡住了。 这都超时几分钟了,別的连队早就开始训练,怎么就他这里少一个人呢? 眼见这边迟迟没有动静,旁边十一连的女教官对自己的连队吩咐几句,连队便练起了步伐。 她则走到了学长教官身旁:“你们连咋弄的啊,还不训,待会儿老周就要吼你了。” “全体都有,向左看齐!” 一想起老周那不留情面的训斥,学长教官打了个冷颤,连忙让连队的代表出来,先训练其他项目。 他本人则四处乱看,有些担忧:“別说了,我连上少了一个,你也知道,我记不住人,不知道长啥样……” “我去,你去跟他们辅导员说啊。”女教官指著不远处的空地。 “我……” “唉等等,我连上好像也少一个。” 她本来想继续开点儿玩笑,结果想起刚刚报数的时候没注意…… 好像同样缺了个人。 这下两个人面面相覷,心中惊悚。 完蛋,坏菜了。 第100章 如何反制 “报告!” “报告。” 一男一女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他们转过身来,正是气喘吁吁的杨安,以及一脸淡然的江念溪。 只不过……江念溪的脸蛋上,多了几分很容易就能看出来的红润。 “我靠了,你看,是不是杨安和那个江念溪啊……” 邓千万本来跟著大部队,脚步差点儿一趔趄。 他连忙招呼一旁的郭吉。 郭吉只瞄了一眼:“对啊。” “不是,这小子吃这么好吗?” “那女的在新生大会不是表过態,说老杨是他男友吗。” “啊?有这回事吗……” 入队之后,便是继续进行日常的训练。 正练著蹲起,邓千万用余光看去,却发现杨安脸色不怎么好。 而且动作也经常晃两下。 於是趁著休息时间,他嘿嘿一笑,拍了拍对方的肩头。 “嗯?” 杨安正用纸擦著脸上的汗水,疑惑地转头。 然而,邓千万笑道:“杨安,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和江念溪去干坏事儿了?” “……” 不是,这么明显吗? 杨安的嘴角微微抽搐,压下那一点点的心虚,强装镇定:“你胡说什么,我和那女人没关係,只是恰巧走到一块儿了……” “啊呀,你可別了吧,还搁这儿糊弄兄弟呢,都虚成这个样子了,都是大男人……” 邓千万摇了摇头,一脸“我懂你“的表情。 事到如今,杨安知道再多的辩解也是无用,索性保持沉默。 这越发证实了邓千万的猜测是准確的。 什么鬼啊。 他不由暗自咂舌。 果然,人与人之间的差距非常巨大。 当自己还在幻想的时候,人家才开学没几天,就已经过上幸福生活了。 不行。 等今天军训结束,他必须得去好好请教请教。 搞不好,得了秘籍之后,自己也能一飞冲天,迎娶白富美…… …… 怎么办。 怎么办? 杨安坐在食堂角落的桌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却提不起一丝一毫的食慾。 现在的他,满脑子都是那个视频。 江念溪说话不算数,还故意戏耍他。 想要通过提条件的方式,让江念溪主动刪,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说不定…… 他的脑海里忽然蹦出来一个可怕的想法。 万一……万一江念溪手机里,根本就不止这一个视频呢? 想想之前在旬市,两个人发生关係的次数十分密集。 按照江念溪那种病態心理,收藏癖好 又怎么可能只有这一个视频。 说不定,早就堆满了相册。 甚至可能还都有备份。 一想到这些,他就觉得浑身发冷,连手中筷子都抖到拿不住。 红烧肉掉到地上,滚了两圈。 如果真是这样,那江念溪同意刪那个视频,还有其他的视频呢? 对方同样可以找藉口,刪了一个,又会蹦出一个新的。 而且,只要两个人之后还保持那种男女关係,江念溪完全可以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再次放上隱秘摄像头。 刪一个,那就重新再拍。 “……” 看来,要想彻底去除这些命脉,把希望寄托在江念溪这个疯女人身上,那將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杨安抽出纸张,將地上的红烧肉捡起,丟进了垃圾桶。 与此同时,他眼底闪过一抹挣扎。 现如今,只能想办法弄到对方的手机。 只要手机在自己手上,破解了密码,將一切都手动刪乾净…… 没有了筹码,他也可以有底气向女人说不。 可是……要怎样,才能接触到江念溪的手机呢…… 杨安吃完饭,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一路都在想这个困难的问题。 目前,最简单也是最容易得手的一个方法。 就是主动接近,去討好。 江念溪想让他变成什么样,那他就变成什么样。 只要將两个人的距离,拉到足够近…… 不。 是让江念溪给予他足够的信任。 那偷到手机的可能性將大大增加! 眾所周知,怀柔政策往往是百试百灵,很少有失误的时候。 而且,江念溪一直想要的,不就是那些…… 可让杨安去討好一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对他的心理压力无疑是巨大的。 江念溪给他留下的心理创伤,导致他现在只要一见到对方,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蹦出那些不堪入目的受辱画面。 胶带捆绑,语言洗脑,极其有限的活动空间,口对口的餵饭…… 甚至前不久,他还在被噩梦所困扰。 最经常梦到的,就是梦见自己回到了江念溪那间压抑无光的臥室。 窗帘紧闭,漆黑沉闷。 他双手被绑著,四处张望,大声呼救。 直到臥室门打开,那道令他心惊胆战的身影压了上来。 他的身躯在疯狂颤慄,牙齿在打颤,动弹不得。 可那道模糊的身影不管不顾,只是压在他身上,恶魔的轻笑迴荡在耳畔。 “……” 从回忆中惊醒,杨安抬头一看,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宿舍楼下。 这段食堂到宿舍的路,这么短吗…… 他咽了下口水,忽然感到衣兜里一阵震动。 拿出手机,却是一个视频通话。 备註名是老婆宝宝。 这是之前,江念溪拿他手机改的,把“江中挽月”改成视频中的样子。 还威胁他,说是敢改成其他的,就等著惩罚。 杨安深吸一口气,勉强將脑海里的胡思乱想拋之脑后,滑动接听。 “嗡——嗡——” 手机震动两下,屏幕很快就被一片模糊的影像所覆盖。 对面似乎是用手指给挡住摄像头了。 几秒之后,手指移开,江念溪绝美精致的容顏便呈现在影像里面。 “乖乖,你接视频怎么这么慢。” 这也不慢啊。 杨安冷哼一声,刚才从听到直至接听,也不过花费了五六秒的时间,怎么就慢了。 他开口问道:“有什么事吗?” “乖乖,你可真好玩儿,十几个小时前,我们还在一张床上抱著,怎么,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看背景,江念溪似乎已经在床上躺著了,单手托著下巴,清澈的眼睛里蕴含满满的笑意。 “你骗我,辜负我对你最后一点儿信任,你还想让我给你好脸色?” 第101章 校门口等你 “我又没有强迫你。” 她將髮丝缠在手指上,慢慢转圈圈。 “……是你自己抱上来的,你情我愿,怎么就骗你了。” 別的不说,这句话给杨安整气到了。 自己抱上来? 昨晚要不是江念溪放出那一点点希望,他能主动吗? 不过…… 想起刚才路上思考的一些事情,杨安的情绪渐渐变得冷静下来。 现在,一味的发怒,发脾气,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除了让这个女人看笑话。 他揉著太阳穴,无奈问道:“任你怎么说吧……所以,请问江小姐打视频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谁知道,江念溪抿了下红唇,语不惊人死不休:“嗯……陪我睡觉呀。” “啊?” 昨晚不才开房了,而且她不是说开房的钱也是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吗。 这附近的酒店可不便宜。 还要出去,那哪来那么多钱? 杨安懵圈了,久久没能说出来一句话。 “噗呲……哈哈,好啦好啦,逗你玩呢,傻可爱。” 另一边,江念溪捂著嘴唇,咯咯笑著。 如果有条件,她倒是想一直和小同桌生活在一起。 可惜现在才来这里,还找不到合適的工作。 哪怕得到的报酬只够房租,只要和小同桌一起,每天也足够开心了。 “我只是想见见你。” “见见我?” “嗯。” 杨安刷了学生卡,把大门推开一半,又缓缓鬆了手。 还是……在外面聊吧。 走到外面小花园的某处小角落,他蹲了下来,一只手拿著手机,一只手拨弄著沾著水珠的小草。 “见我干什么?” “想你了。” “江念溪,幼不幼稚啊。”他垂眸看著那株清脆新鲜的小草,不由失笑。 有什么好想的。 人,就是这样一个人。 几个小时前,还见过一面。 “想你了,就要见你。” 江念溪放下右手,喃喃细语。 哪有那么多的理由呢。 “……” 不知过了多久,视频通话还在连接著。 杨安的腿已经蹲麻了,便站了起来。 他看著手机里,还在默默注视著自己的女人,轻声问道:“你还要看多久?” “看多久,都不够。” “……” 真是受够了这个女人的肉麻…… 他索性把头偏开:“没其他事的话,我先掛了。” 江念溪没有回应,只是笑得非常温柔。 “嘟……嘟……” 视频通话被掛断,那张绝美的脸也消失在黑幕之中。 杨安鬆了口气,转身往宿舍门口走去。 “我靠,神特么內格夫,服了啊……” “不是吧,这能给我……哎呀……完了,我手滑了给道具了,对不起……” 一走进宿舍,迎面而来的便是郭吉大声的怒骂。 果不其然,他正戴著耳机,电脑的萤光打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片惨白。 不知道为什么,宿舍没开灯,也没有把窗帘打开。 邓千万躺在床上玩手机,一声不吭。 只有邓发財的床上,隱隱约约传来轻微的鼾声,看来是累了一整天,忍不住睡著了。 杨安內心暗自感嘆,这邓发財真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睡个觉。 郭吉那么大的声音,愣是阻止不了他沉入梦乡的速度。 平时可能有点儿內向,不怎么说话,但入睡真的是悄无声息。 “回来了?” 邓千万探出一个脑袋。 杨安点了点头,坐在了自己床位的椅子上,把手机充好电后,就对著空空如也的桌子发呆。 眼见杨安没有聊天的心思,邓千万便重新躺好,继续刷起了视频。 一切都是如此的正常。 打游戏的打游戏,睡觉的睡觉,刷视频的刷视频。 整个宿舍,仿佛就只有杨安一个人什么都没干。 只是在发呆。 脑袋放空,谈不上迷茫,却也提不起做事的兴趣。 然而,这一现象持续没多久,脑海深处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江念溪的身影。 为什么会想起。 不知道。 不想知道。 就当她已经在自己的潜意识里住下。 因为现在,杨安有远比思考这个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如何拿到江念溪的手机,並且將一切不堪的东西全刪乾净。 对他而言,无疑是困难的。 想要拿手机,就必须想办法去接近江念溪。 討好,虚情假意,逃脱不开。 可让他对一个还在伤害自己的人,去假意逢和,他真的能做到吗…… “……” 罢了,大丈夫能屈能伸! 杨安紧咬牙关,拳头死死攥紧。 只要……只要把那些全刪了,江念溪手上没了自己的把柄,自己才能更好的有下一步。 他当然清楚的知道,只刪视频,无法真正逃离江念溪的魔爪。 可如果不刪,那他连第一步都走不出去。 只能任凭江念溪捆绑自己的人生。 同居……毕业……结婚…… 光是想想,杨安就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他將失去对人生的抉择权,而这个权利,会完全转让到江念溪的手里。 他只会成为灵魂和身体上的双重奴隶。 不能再等了…… 不能…… …… “同学们,这三个周的军训生活,我……” 军训结束,总教官在台上拿著话筒,声音依旧鏗鏘有力。 这种军旅生涯锻炼出来的精气神,是普通人难以拥有的。 杨安站在队伍里,看著台上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 结束了啊…… 他闭上眼睛,周围人都在压低声音兴奋地交流不停。 军训是结束了,可属於他的路程,还远得很呢。 只要和江念溪的纠缠还没有得到结果,那他就永远得不到解脱。 以前,把希望寄託於对方良心发现,或者和平解决,各自安好。 可如今,他明白之前的自己,有多么天真。 结局只会有两个。 要么,他成功了,以后的路重新回到自己手中。 要么,失败…… 被江念溪一直控制,夺走人格尊严,沦为附庸。 如果连试的勇气都没有,那他还不如就此放弃,甘心沉沦在江念溪的怀里。 “嗡——” 刚刚解散,邓千万本来还想请几个舍友出去吃顿好的,结果杨安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杨安拿出来一看,果然是“老婆宝宝”发过来的消息。 老婆宝宝:【我在校门口等你。】 第102章 走错地方 呵呵……这下,连遮掩都懒得遮掩吗? 他可不认为,江念溪把他叫出校门,是为了和邓千万一样,请他吃饭。 不过,倒也算是个好的切入口。 想到这里,他转过头,对搂著自己的邓千万说:“不好意思啊,我有点儿事,可能……不能跟你们一起了。” 邓千万早就瞅见了他手机上大大的“老婆宝宝”四个字,嘿嘿一笑。 “没事,我们这几个大老爷们吃饭也就那样,还是兄弟的人生正事要紧,快去吧!” 四个人在操场护网的门口分开。 杨安走得很慢,以至於到了校门口,天都完全黑了下来。 可是,四周环视一圈,並没有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啊…… 难道,自己走太慢了,导致江念溪等不下去,提前回宿舍了? 可慢也是不得已的啊。 总要有些心理建设吧。 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居然鬆了一口气。 “嗡——嗡——” 正当他准备打道回府,手机的铃声仿佛催命似的,再次响起。 屏幕上,正是“老婆宝宝”的备註。 没错,江念溪不仅改了聊天备註,连电话联繫人也一併改了。 “杨安。” 接通之后,那边传来的第一句话,就是直呼他的名字。 语气冰冷,往日的柔情似乎已经消散殆尽。 杨安低下头,轻声说道:“我在。” “我酒店都定好了,一百二一晚的套房,你放我鸽子?” “我没有。” “……你现在在哪里。” “校门口。” “你说谎。” “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他嘆了口气。 电话那头沉默一阵,说“那你发定位,要实时定位,还有,见到人之前,不许掛电话。” 听到这个命令,杨安不由失笑:“电话费不是钱啊。” “酒店的钱不是钱?今天你要是放我鸽子,下次我们就不去酒店了,就在你们宿舍门口的小树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 靠,这女人真敢想。 杨安暗骂一声,指尖在手机上点击两下,便把实时定位发了过去。 “……你怎么在南门?” 另一边,江念溪看著手机上遥遥相对的定位,怒气顿时消散了不少。 原来小同桌是跑错了校门啊…… 不过,也確实是她没有说好,小同桌估计以为和上次一样,就去了南门。 不怪小同桌。 “你来北门,我在校门口的停车位等你。” “……” 当杨安发现两个人的定位相错,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明明是对方没有通知是哪个校门,结果见不到人,第一时间不是反思自己,而是质问。 这很江念溪。 他摇了摇头,有什么办法呢,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半小时后。 宣城大学,北门。 江念溪穿的並不多,甚至说得上有些单薄。 她想著,出来住酒店,不需要穿多么厚。 上次出来,也不是很凉的。 可宣城最大的特点,就是昼夜温差大,变换无穷。 今天清晨刚刚下过几小时的濛濛细雨,晚上又怎么可能不冷呢。 她孤零零佇在原地,不知何处来的晚风拂过她轻薄的衣料,宛如一枚枚极其尖锐的绣针,穿透皮肤,直扎骨头。 耳边的几缕髮丝隨风舞动,时不时掠过嘴角。 本来就等了很长时间,在如此寒风的侵袭下,江念溪不得不蹲在地上,蜷起身子。 “……江念溪。” 电话里传来杨安的呼唤,她缓缓抬起小脑袋,正好看见不远处,青年同样拿著手机在注视著她。 电话掛断,杨安也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我来了。” “嗯……” 江念溪站起身,虽然冷得有些颤慄,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怎么穿这么少。”杨安看著她只有一层的长袖上衣,不由皱起眉头。 天气冷,连自己都多穿了一件外套。 然而,江念溪没有回答,而是先拉起他的左手,沿著人行道往前方走去。 “不冷吗?” “……” 她只是固执地抓紧,看样子是想儘快去酒店。 生怕半路上让青年跑路了。 “我又不是不去……” 杨安嘴角微微抽动,转而挣开了对方的手。 江念溪身形一怔,转过身来,似乎是还想拉起他的手掌。 不过,杨安只是將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在对方没反应之前,就把外套披在了对方身上。 “你……” 感受到背后的暖洋洋,江念溪低头看了看肩上的衣领,又看了看面前的杨安。 红唇轻启,什么也说不出来。 或者说,她的思维,已经被杨安刚才的举动给打乱了。 一直以来,她在青年身上,所能受到的反馈,往往只有负面的。 厌恶,噁心,恐惧,惊慌,仇恨…… 还有唾弃。 只能收到杨安给予她的负面情绪。 但她不在意。 她依旧试图把自己的温柔和爱意,把自己所有的正向情绪强塞给对方。 哪怕是使用暴力的手段。 这一次,是她第一次从杨安身上,收到名为“关心”的反馈。 儘管,她不知道这是故意的,还是杨安本身就很善良。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杨安见对方的手停滯在半空中,忽然觉得自己真是活久见。 这还是第一次在这个疯女人身上,见到手足无措的表现。 不就是披了件衣服,至於这副样子吗…… 他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你不是要带我去酒店吗?” 走了几步,后面的女人还愣在原地。 他转身问道。 江念溪默默拉了下身上的外套,低著脑袋。 “好……” 很暖和。 和小同桌身上一样。 这是她做出错事以来,第一次,收到来自心爱之人的善意。 感觉……不错呢。 她轻笑一声,淡然如水的眼眸里,渐渐泛起不易察觉的泪光。 …… 卫生间,女人窈窕的身姿透过磨砂玻璃,模糊呈现在杨安的眼底。 可现在的杨安,却没心情去欣赏。 他的视线在定格在卫生间外面柜子上,那里放著的一摊衣物。 杨安绝对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 要有,那也是江念溪有。 洗澡之前,他亲眼目睹江念溪把手机放进了衣兜里。 之所以现在没有去偷偷拿走,是因为他在思考。 在不知道密码的同时,贸然行动,不仅刪不了视频,还百分百会被抓。 而且被发现了,下一次有了防备,只会更加难以接触到对方的手机。 第103章 憋坏了? 可先刺探一下情报……应该,不会有事吧? 这样想著,杨安再次注视著那块隔绝卫生间和大床的磨砂玻璃。 直到里面的水声变大,能明显看到朦朧的雾气將那道完美的曲线重重包裹。 他收回视线,儘量放轻自己的脚步,避免製造出其他什么动静。 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卫生间门口。 里面的江念溪似乎很开心,隔著玻璃门,都能听到里面隱隱约约的哼唱。 夹杂著淅淅沥沥的淋浴,別有一番岁月静好的美感。 “……” 应该是注意不到我的。 杨安心情紧张,缓缓伸出手,朝柜架那堆衣物摸去。 衣物上还残留著温暖的体温,伴隨著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 不一会儿,便摸到了一块坚硬的方块。 有了! 他眼睛里顿时泛光,小心翼翼將那个方块抽了出来。 果不其然,正是那部旧手机。 背面包裹著透明塑料外壳,没有任何贴纸和图案,简单的同时,也十分乾净。 倒是奇怪,按理来说用了这么长时间,像这种塑料手机壳,应该早就发黄了。 拋开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他摁下电源键。 手机屏幕没亮。 “嗯?” 他不信邪,又摁了一下。 还是没亮。 不是。 关键时刻掉链子! 卫生间里,女性温婉的哼唱与水声重合交叠,浑为一体。 外面,杨安已经有些急了。 虽然说,这次只是试探,顺便看对方手机有没有密码。 可也不至於用关机来恶搞他吧。 刚刚在酒店外面,江念溪还拿手机查看钱包余额,怎么就这个时候没电呢。 要不要这么巧啊。 死马当活马医。 杨安乾脆长按电源键,看能不能强制开机。 可惜,手机屏幕確实显示了开机界面。 但短短两秒后,便火速关机。 连给杨安滑屏的机会都没有。 “……” 看来今天运势不佳。 算了,反正不差这一次。 然而,正当他准备把手机放回衣物里,突如其来的一幕出现了。 卫生间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嚇得杨安连忙把手机藏到了背后。 水雾繚绕,沐浴露和茉莉花的味道混合瀰漫,钻入人的鼻腔,令人倍感清新,心旷神怡。 而江念溪的身躯被朦朧水雾所遮盖,正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门外的青年。 一时间,两道视线相互碰撞。 淋浴喷头还在源源不断倾洒著热水,打在女子的肩头,顺著曲线滑落。 她在卫生间里呆呆佇立,杨安背著手,站在门外,同样一动不动。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鸦雀无声。 “……你……在门外面做什么?” 最终,江念溪歪著脑袋,红唇轻启。 而对面的杨安后知后觉,几乎是几秒钟的时间,脸直接爆红。 他连忙別过脑袋,大声说道:“你,你突然开门干嘛,衣服都没有,知不知道羞。” “可是……我是看你一直在门外面晃来晃去,我才把门打开的。” “我只是,只是……我只是想出去喊一下服务员。” “床头不是有座机么,可以打电话呀。” “我……你……行了,你赶紧,赶紧把门关上,羞不羞……” 杨安硬著脖颈,单手想要去拉玻璃门的门把手,结果江念溪的动作更快,抢先一步按住了门框。 “唔……”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江念溪微微昂首,忽然饶有兴趣的笑了起来。 她缓缓走近,湿漉漉的乌髮披撒在肩边,还在慢慢掉落著水滴。 “你不是……想趁我洗澡的时候,干坏事吧?” “我没有,你快把门关上。”杨安现在真的是害羞和紧张双重叠加。 一方面,面对坦诚相待的江念溪,从小种下的观念让他下意识就要迴避。 另一方面,江念溪的手机还被自己的右手握住,藏在身后。 如果……如果因为这个变故,导致对方发现他偷拿手机。 那可真的有他罪受的了。 “唔……难道……是这两个周没有陪你,把你憋坏了?这么迫不及待。” “你赶紧关门,什么事情洗完了,把衣服穿好再说,好不好。” “你要和我一起洗嘛,我隨时欢迎哦?” “我……”杨安真的要急哭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他就只想偷看一下手机,了解了解情况。 手机没电关机也就罢了。 怎么还能摊上这样的事啊。 “咦?你手上拿著什么?” 忽然,江念溪的目光停留在青年藏在背后的右手,好奇问道。 杨安连连摇头:“我手上没东西啊,你乱想什么呢。” 实则背后的冷汗都开始冒出来了。 “不对劲,乖乖,你是不是瞒著我,把你右手拿过来。” 女性的感知能力往往极其精確,特別是在一些极小的细节问题上。 尤其是江念溪这种,任何蛛丝马跡都逃不过她那剪水眼瞳。 她又走近了一点,杨安隨之后退了一点。 “没什么,你別疑神疑鬼,好不好。” “真的没什么?”她眯起眼睛。 “真的没什么。” “嗯……你骗我,你心里有鬼。” “哪有,能不能给我一点点的信任啊,江念溪。” “你骗我的次数还少吗,上次我给你好吃好喝的,你半夜还去偷我钥匙……” 淋浴喷头还在哗啦啦喷洒著水流。 江念溪柳眉轻挑,开始翻起了陈年旧帐。 不能再这样尷尬的耗下去了。 而这一边,杨安已经紧张到手心冒汗,牙齿都有些打颤。 疯女人已经察觉到了不对,拖延下去,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情。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个大胆的想法忽然占据了他的思绪。 都说人在极度紧张和焦躁下,肾上腺素的大量分泌,会让人的胆量变得无穷大。 另一边,江念溪还在念叨著那些往事,丝毫没有防备,娇躯就被猛地抱住。 “呃!” 她闷哼一声,感受著身上贴过来的粗糙布料,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什……什么情况。 青年粗重的呼吸声在她的耳畔迴响,腰间被单手紧紧搂住。 也就是趁女人愣神的这一段时间,杨安空閒的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机塞回了衣物底下。 第104章 无事发生 他鬆了一口气。 为了不被发现破绽,右手也放在了对方腰身上。 “乖乖,你……” 相比於杨安的如释重负,江念溪此时却显得格外手足无措。 她不知道小同桌为什么要突然做出这样举动。 思想变得一片空白。 甚至连刚才杨安背著她藏的东西,都被拋之脑后了。 “我……对不起……” 杨安这边后知后觉有些尷尬。 可抱都抱上了,怎么想个合適的理由开脱,才是现在最重要的。 总不能说,我是看到刚才的场景,一时精虫上脑,衝动之下才抱上了吧。 “我之前没体谅你的情绪,是我不好……对不起……” 思来想去,杨安只能憋出这么一个安慰道歉的幌子。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用心对我好,只是极端了点,我先前只知道逃离你,推开你,却从来没照顾到你的心意……” “……” “你的喜欢,我都看在眼里,我都知道,对不起。” “……” “对不起……” “……” 杨安还在对方的耳边不断低声道歉,可时间长了,渐渐发现有些不对劲。 嗯? 这女人……怎么……不说话了。 他心中的紧张在逐渐消失,肾上腺素带来的衝动效果也在减弱。 冷静的理智重新执掌大脑。 可越是这样,越是觉得怀里的女人不对劲。 因为……他透过衣料,能清晰感知到,江念溪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杨安喉结滚动,將刚才自己的话都回想了一遍,没什么伤人的语句啊…… 当然,无论如何,人家女孩子身上还一件衣服也没有。 自己刚才的举动,只是为了掩盖事情真相。 不能说一直抱著人家不鬆手。 他鬆开了双手。 可江念溪却反过来,紧紧抱住他的后背。 “江念溪?” 杨安看著把头埋在自己颈窝的女人,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得到回覆。 但卫生间地面又全是水渍,他也不敢轻易把对方推开。 只好就这样任由对方赖在自己身上。 “……”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可能是几分钟。 也有可能是十几分钟。 江念溪缓缓鬆开了他。 直到这时,杨安才得以看清楚对方的脸。 没有声音,两道清泪徐徐滑下。 似乎连眼眸都受到水汽的影响,雾蒙蒙的,隱约有水光泛闪。 …… 杨安稀里糊涂躺在床上,静静等待著江念溪的下一步动作。 可江念溪只是把被褥向上拉了拉,把两个人都完全盖住。 隨后伸出小手,像在刚才浴室那样,將杨安重重缠住。 没有下一步了。 熄灯,套房里只剩下两个人一深一浅的呼吸声。 “你……不做了……” 迟疑片刻,杨安小声问道。 “……睡觉。” 黑暗之中,江念溪闷闷说了一句,额外抱紧了几分。 这倒也是好事。 杨安暗地里鬆了一口气。 不做,不做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他巴不得不和江念溪做那种事。 每次都像一个无底洞一样,只知道索取。 每次,都是一种变相的折磨。 渐渐地,枕边人的呼吸趋於平稳。 应该是入睡了。 说实话,这份安静,是以前杨安和她在一起时,从来不敢奢望的。 杨安看著没有光线,黑漆漆的天花板,也闭上了眼睛。 仔细想想,今天其实运气也没有那么背。 虽然差点儿被抓包,但……矇混过关了。 附赠免受一晚上的折磨。 还不错? …… 某处教室,老教授正对著座下將近一百多人的学生讲课。 杨安坐在后排靠墙的位置,百无聊赖地看著台上老教授写板书。 一旁,江念溪正在笔记本上写著什么。 课已经上了一半,她似乎都没有把头抬起来过。 杨安偷偷看了一眼,不由感嘆,人与人的差距又拉大了不少。 这疯女人都在写不知道后面多少章的內容,遥遥领先。 而他呢,还在一知半解。 有时候听不懂了,还要呼唤小包来解释。 “小包,小包,傅立叶……” “你在干什么。” 江念溪看到他低下头,在手机上点来点去,便合上笔帽,凑了过来。 “没什么,问小包呢。” 杨安一边打字,一边隨口说道。 如今,距离那次去开酒店,已经过了一个周。 军训结束,一切也正式步入了大学生活正轨。 为了那个目的,他对江念溪的態度好了不少。 起码……把排斥给收起来了。 江念溪接近他,坐在他旁边,拉著他一起去食堂吃饭,他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 如果短时间內,让他对江念溪有特別好的举措,那无疑是困难的。 毕竟……心理创伤摆在那里,还没有缝合。 当然,这一切,都是为了取得信任,拿到手机和密码做伏笔。 而且江念溪最近,似乎是在找什么校外工作。 所以接触的次数减少了一些。 “傅立叶变换啊……小乖乖,怎么不问我呢。” 江念溪进一步挨近,小脑袋都快凑到了杨安的胸前。 她扫了一眼手机小包的对话框,忽然笑道。 “你问我,我比这些人工智慧要聪明多了,干嘛把这些精力浪费在这些没感情的东西上。” “……” 杨安没回话,只是嘆了一口气,將手机退出程序,熄屏,无奈看向她。 女人见状,也投来无辜的视线。 两两相对,久久无言。 “……待会儿我请你吃饭。” 她想了想,歪著小脑袋,笑著撇开了话题。 不知道是不是杨安自身的错觉。 他总觉得自从那次酒店的相安无事之后,江念溪的表现一直很……曖昧。 不是平常那种男女关係之间的曖昧。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反正,就是……很曖昧。 既然江念溪说了要请客吃饭,那绝对是没有拒绝的余地。 儘管这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怎么提起那个不堪视频的事。 可杨安很清楚,不提,不代表他现在有拒绝的权利。 胁迫一直都在,只是藏在了无处不在的温柔里。 “好……” 下课铃准时响起。 今天早上,只有一节课,下午半天都没有课。 对於其他大学生,无疑是最幸福的事情。 第105章 我请客 江念溪带的东西很少,基本上只有课本和笔记本,用小挎包装著,所以早早就收拾好了。 相比之下,杨安则慢一点。 等到他把书包背好,一旁的江念溪也跟著站了起来。 顺势摸向他的左手,想要牵上。 在肌肤相触的那一刻,杨安的身躯明显僵硬了一下。 很快恢復原状。 任由江念溪將两个人的手十指相扣。 今天上课的人比较多,楼道里人头攒动,夹杂著各种各样的声音。 当然,人一多,拥挤堵塞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而且……味道也不太好闻。 杨安被挤在墙角,不由皱起了鼻子。 是那种各种香水混合起来的味道。 其中也不乏一些……外国人身上喷的古龙。 混来混去,竟然有股火药味儿。 总之,非常冲鼻子。 紧挨著的江念溪看出了他的窘境,笑了笑,特意贴紧了几分。 胳膊將团团柔软挤压变形。 一时间,清雅的茉莉花香,似乎掩盖住了那些不可名状的味道。 “……” 好不容易下了楼梯,江念溪笑著对他说:“乖乖,想吃什么?” “……隨便,都可以。” 杨安摇了摇头。 “我最近攒了六十多块钱,可能不多,但请你吃顿饭还是够的。” “你不说,那我们就去校外?” “校外”这个两个字,仿佛一下子勾起了他脑海里那些不好的回忆,浑身一激灵。 这么明显的颤慄,怎么可能逃得过女人的细心感受。 “那么紧张干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她的手指从指缝抽出,轻轻在杨安的掌心挠动,像漫不经心的挑逗。 接著,又將小脑袋凑近,在对方的耳边呼出烫烫的热气。 “我省下来的钱,还不够开房,你害怕什么……” 痒痒的,仿佛直接在杨安的心里面用小爪子不停挠啊挠。 杨安的脸很快就红了。 这疯女人。 他咬紧牙关,別过脸去。 “呵呵……” 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 不该做的,也已经做了。 没想到,经歷了这么多,小同桌还是容易脸红害羞。 江念溪轻笑一声,两只手重新十指相扣。 真是可爱…… 目光前移,不再言他。 …… “这谁家小孩子,怎么不长眼呢,啊呀,撞了人还不道歉……” “爸,你换个手势吧……拍照不要总是比耶……” 出了校门,不远处就是小吃街。 与常见的车行大道不同,这里的人很多。 大多都是几个长辈,带著零星的晚辈,或者两两相伴的情侣。 灯火通明,熙熙攘攘。 能把馋虫勾出来的香气四处飘逸,流窜於人山人海之中。 江念溪则拉著杨安的手,在眼花繚乱的店面间慢走。 宛如閒庭信步。 “……” 这一幕,多么似曾相识啊…… 看著周围摩肩接踵的人们,时不时响起的吆喝,灯红酒绿。 杨安的思绪忽然有些模糊。 当初,也是江念溪牵著自己,走进一处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小吃街。 买了很多东西,玩了很多好玩的。 可那一天,是快乐,也是一切噩梦的开始。 明明只过去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但不知为何,杨安竟觉得好似已经过去了半年。 他还记得,当时江念溪还给他买了个手炼。 只不过,囚禁的日子里,对方本来还想给他戴上,可爭执之中,摔成了一片狼藉。 在江念溪的牵引下,两个人最终在一处饺子馆落座。 “对了,再……拿一份油饼过来吧。” 服务员刚拿著记菜板准备走开,江念溪沉吟数秒,再次开口吩咐。 杨安坐在她的对面,看著她把一双筷子递了过来:“怎么又叫了个饼?” “这里饺子还不错,但比较少……怕你吃不饱。” 饺子还没有端上来,江念溪就拿过两个小蝶,调起酱水,轻声回应。 想起什么,她將调好的小碟推到杨安面前:“最近,外面的工作都不要在校生……所以,还没赚到钱……不过。” 她的眼眸里仿佛流淌著温柔溪水,潺潺不绝。 “你愿意待在我身边,我就不会让你受苦,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会让你吃上更好的。” “……说这些干嘛。” 杨安拿筷子在小蝶的酱水里面蘸了蘸,未免失笑:“你手上有视频,想让我留在你身边,还需要徵求我的同意吗。” “……” 听到这句话,江念溪垂下眼帘,小声地说:“如果没有这些,你又怎么会留在我身边……” 小蝶里面,几滴醋液还浮在油麵之上,倒映出女人绝色倾城的姿色。 她的思绪放空了一些,稍微愣神。 “我也把我能给的,都给了你,我长得应该还不错……为什么要牴触我呢……” “饺子好了,您二位请慢用。” 服务员端著一大盘饺子,还有一块被包起来的油饼,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桌子上。 饺子確实很饱满,鼓鼓囊囊,第一眼就很有食慾。 杨安放下筷子:“你的感情太扭曲了,我承受不起。” “呵,扭曲吗……” 女人低声笑著,却只是朝那一大盘饺子扬了扬下巴:“先吃吧,味道挺不错的。” “好……” 说是吃饺子,实际上直到这一大盘饺子吃乾净,江念溪也很少动筷。 偶尔夹起一个饺子,送到口中。 反观杨安,则没管那么多。 本来就是半推半就过来的,秉持著不吃白不吃的原则,他愣是一口气吃完了这些饺子。 口感鲜美,有的还会爆汤汁。 確实美味。 抽出卫生纸,把嘴巴上的油渍擦乾净,他抬头看去,正好和江念溪温柔的视线相交。 那个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小孩子似的,总是有无限的包容和抚慰。 “……” 杨安看了看手中啃了几口的油饼,又看了看对方小碟里几乎没少过的酱水,喉结滚动。 是不是,吃的太多了…… 他轻咳一声,稍微將油饼递去一点儿:“你……要不吃点儿?” 吃一点儿? 江念溪笑了笑,刚想著拒绝。 她也没打算吃多少。 不过……目光定格在油饼上咬过的几道缺口。 江念溪改变主意了。 第106章 给手腕拧了 “乖乖给我的,无论什么,我都很开心呢。” 她从杨安的手里接过油饼。 而杨安可就有些愣住了。 不是。 只是客套几句,怎么江念溪还真的接过去了啊。 他当然不会在意这点儿吃的。 问题是,这块油饼,被他啃过啊…… 江念溪看著上面被咬过的形状,唇角微微勾起,若无其事咬了下去。 就正对著刚刚杨安吃过的地方。 看上去……似乎还吃的津津有味。 “……” 算了,只要不是逼迫自己吃她吃过的东西,其他就任她隨便弄了。 杨安收回目光,不由嘆了口气。 不久,就到了结帐的时候。 江念溪和杨安几乎是同时起身。 “我付钱,你去外面吹吹风吧。” 女人拿著手机,往前台走去。 杨安看著那道孤单的身影,没有选择出去,而是跟了上来。 他和江念溪同时走到前台面前。 “我……” 江念溪还在输入支付密码,手机的老旧,导致响应速度很慢。 她不好意思地看了前台一眼。 然而,就在此刻,支付通报传入了她的耳朵。 “小信收款……” 她的支付密码的最后一个数字还没按下去,指尖停顿在屏幕上。 一旁的杨安收起手机,淡淡说道:“之前,在高中的时候,你请过我了,现在就当我请你。” “我有钱的……你不用……” “只是扯平了而已。”他伸手打断了江念溪的话语:“以后,你高中的那顿人情,我就不欠你的了。” 杨安向来对这方面拎的很清。 一码归一码。 而且……无论之前和对方有多大的衝突,现在也不是闹的时候。 如果能让江念溪对他多一点儿信任,一顿饭钱没什么。 “……我待会儿转给你。”江念溪默默收起自己的旧手机。 杨安只是笑了笑。 就像之前,江念溪第一次给他下厨的那天说的一样。 哪怕转了过来,他也不会收的。 “……” 此情此景,真感觉场景復刻啊。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打了个冷颤。 奇怪…… 两个人手挽手,一起走出了饺子馆。 江念溪主动贴了上来,从杨安的臂弯穿过,紧紧贴合在一起。 在別人的视角下,这无疑是一对再亲密不过的正常情侣罢了。 天色近黑,月亮的轮廓被包裹在重重云层之中。 街上的人依旧很多。 或者说,吃了饭出来,外面的人流量似乎只增不减。 看来下班之后,很多人都愿意带著家人和朋友,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閒逛呢。 不过,也有一些外国人。 杨安在旬市,从来没见过真正意义上的外国人。 第一次见,就是在宣城大学里,经常能看到一些外教或者留学生。 有白皮肤的,也有黑色人种。 当然,黄皮肤的外国人最多,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东南亚,偶尔还能见到日本来的学生。 女性居多,男性反而占极少数。 杨安微微低头,在內心不由感嘆。 大城市除了经济和底蕴,唯一独特的地方,恐怕就是外国人很多吧。 “啊!!” 忽然身边猛地炸起一声惨叫。 隨后,一个带著兜帽的黑人捏著手腕,跌跌撞撞后退了几步,险些將后面的人撞倒。 “嗯?” 杨安的臂弯被拉了一下,他看过去,却见江念溪鬆开了他,目光冰冷地盯著刚才那个跌倒的人。 一动不动,隱隱有压抑的气氛蔓延开来。 周围也渐渐围过来一些好奇的路人。 “怎么了,江念溪?” 他疑惑地问。 江念溪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著重新站起来的人。 “what fuck doing?(搞什么?)” 等兜帽男甩了甩手腕,抬起头来,杨安才看清楚,这是一个外国人。 还是个黑的。 不等眾人反应,那黑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走近江念溪。 “……” 杨安皱起眉头,伸手横在江念溪的胸前,將其往后推了点距离。 他看著越来越近的黑人,问道:“what are you tryna do?(你想干什么?)” 谁知道,老黑厚厚的嘴唇咂巴几下,先笑著看向后面的江念溪,又把视线移到杨安的脸上。 “your girl?(你女朋友?)” “……” 杨安没回应,只是谨慎看著这个痞里痞气的兜帽黑人。 两个人差不多高,但老黑似乎一点儿都不畏惧,反而更近一步。 视线还时不时往江念溪身上乱瞟。 此时,一直保持沉默的江念溪开口了,她拉了拉杨安的衣角,轻声细语:“他刚才想摸我,刚伸手,就被我拧手腕了……” 不是,这算什么情况。 杨安脸都黑了几分。 江念溪啊江念溪,你可真够招花引蝶的。 当然,也就心里吐槽一句。 疯女人肯定没错。 他早就听说过,一些来国內的外国人,手脚不乾净。 特別是某些黑人。 听了外网上一些“easy girl”之类的言论,就喜欢专挑国內女性下手。 了解了来龙去脉,杨安重新认真审视起面前这个留著小短胡的兜帽黑人。 看上去不算胖,但足够精壮。 可只是这点儿不算太近的距离,也让他不由得拉著江念溪又后退一步。 原因没有其他的。 单纯就是……太难闻了。 对,就特么是难闻。 狐臭之中,夹杂著劣质香水的味道。 刚刚没反应过来,这下反应过来了,差点儿没给杨安熏死。 搞什么。 学校卡在楼梯的时候,要忍受难闻的体味,怎么吃个饭,还能吸进这种味道。 这种体味……不仅难闻,而且飘得还远。 杨安不知道,那些国內的“esay girl”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heheh...your girls tender,real nice.(嘿嘿,你女人看上去挺嫩,长得不错。)” 老黑舔了下厚嘴唇,侵略性的目光一直凝视著江念溪。 他摊开手,耸了耸肩。 “tiny yellow monkey...small in every way, huh? no wonder she looks elsewhere.(黄皮猴子,像你这样短小的人,满足不了你女人吧?)” 神经病。 杨安像看傻子一样看著这个自言自语的老黑,脱口而出:“shit you, nigger. hard and ugly as a shit house rock.(去你的,黑鬼,长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 ” 第107章 你很听话 “motherfucking chink!(你妈的,黄皮猴子!)” 不说还好,一说这老黑瞬间就暴怒了。 特別是那个特殊的词汇,刚刚蹦出来,他的脸本来就黑,这下子直接更黑。 在霉国,被那些白人叫黑鬼,也就算了。 特么到了这里,还被这些该死的黄种人叫黑鬼。 “you watch. im gonna fuck that bitch till she dies!(看我待会儿怎么上死你的婊子!)” 话音刚落,他扬起拳头,直扑杨安的面门。 周围人一片惊呼。 “碰。” 然而,青年被一拳打倒的场景並没有出现。 等观眾定睛一看,却发现老黑的拳头在距离青年十几厘米的地方被紧紧握住。 这些该死的黑鬼。 杨安冷哼一声,真是把这里当自己老家。 他还没动手的欲望,结果人家倒是先打上来。 “……” 靠,真的好臭啊! 在这种近距离的接触下,那股狐臭味儿更加明显了。 而眼前的老黑还在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扭动手臂,试图把拳头挣脱出来。 “go nigger. get.(一边去,黑鬼。)” 杨安骂道,鬆开了钳制的手。 老黑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刚想收回手,准备第二次攻击。 杨安可不会给这个臭气熏天的黑鬼机会,上前一步,转身右脚便狠狠蹬出,直袭黑鬼的脑袋。 “砰!” “啊!” 这一脚,看似迅猛有力,实际上威力也確实很大。 只是那么一蹬,便正中老黑的左脸。 隨著惨叫声乍响,再次看清,人已经抱著脑袋在地上翻滚哀嚎。 “我们走吧。” 杨安只是轻蔑地瞟了一眼,便拉起身后江念溪的手,往人群里钻去。 刚才那下,他並没有用太大的力道,所以不会造成严重的伤害。 不过……口腔出血,脸肿上那么几天,还是有的。 再怎么说,是那个黑鬼先出手,自己属於是正当防卫。 追究起来,他也不怕。 周围的人神色各异,面面相覷,默契的任由两个人从身边离开。 等杨安和江念溪走远,他们又在刚才那个黑人跟前围成一个小圈。 嘰嘰喳喳,不同的討论此起彼伏。 “我靠,咱们要不要……叫救护车?” “叫个蛋,早看这些满嘴洋文的死黑鬼不爽了,活该!” “刚才那小伙挺厉害啊,都给这黑哥们踹吐血了……” “人好像晕过去了,咋整啊。” “走吧走吧,都散了吧,让他在这儿睡……等城管吧。” 七嘴八舌,等热度散去,大家也就相继离去。 街道上,恢復了之前的人来人往。 只不过,晕死在地上的老黑依旧躺在水泥地上,无人问津。 直到过了一会儿,身穿城管制服的中年人发现了他。 “醒醒?醒醒?” 城管蹲下,拍了拍老黑的脸,半天没有得到反馈。 妈的,谁这么心狠手辣,给国际友人打成这个样子! 他啐了一口,拉住周围的几个人一直问。 可得到的始终是“不知道”“才来”“没看见”这些模糊不清的回答。 “事儿可大了……这不胡闹吗,谁这么缺德,要是外国人在这里被打的事情传出去,以后还有哪个友人敢来这里。” 城管咬了咬牙,便招呼周边的人搭把手,把老黑拖到城管车上。 喊了半天,周围路过的人只是冷眼旁观,没一个上来帮忙。 没办法,他只能自食其力。 …… “好了,刚刚到底怎么回事?” 走到人少一点儿的地方,杨安鬆开了手,转过身来,正对著江念溪。 “那个黑人,一直跟著我们,刚才人比较多,他就想趁机摸我,被我发现了……就这么简单。” 江念溪撩起耳边垂落的髮丝,语气不轻不重,就像是在敘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刚才,我要是不动手,你……” “我会让他,这辈子失去做男人的资格。” 青年的话还没说完,她扬起脑袋,忽然笑了起来。 笑得明明不怎么奇怪,却让杨安的心底生出一丝畏惧。 “真这样,你就不怕坐牢?” “所以,我才让你来呀……你不会袖手旁观的,不是吗。” “……” “话说,你刚才的样子,真可爱呢。” 江念溪再次挽上他的臂弯,轻声笑道。 “……” 杨安保持沉默。 刚才那个黑鬼,出言侮辱江念溪的时候,他確確实实是有些控制不住內心的情绪。 知道江念溪有制服的手段,可还是下意识將其拦在了身后。 是愤怒吗? 还是应激? ……不知道。 但就像身体里的各种激素一下子被激发出来一样,失控般往大脑里涌入。 精神几乎是瞬间紧绷,呼吸也急促起来。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那恐怕就是……有些上头了。 不过,杨安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就推断出了大概的原由。 估计是因为两个人发生了关係,身体的本能会將江念溪默认为亲密对象。 所以,遇到对方被淫语侮辱,才会不受控制的採取反制,本能短暂接管理智。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原始记忆。 是自然界中,雄性应该守卫家庭成员的代码。 过多的关係接触,自然而然就会让身体本能將江念溪视为其中一员。 这不是所谓的日久生情,也不是杨安脑子有毛病,真的喜欢上了江念溪。 就是单纯的,本能反应罢了。 两个人肩並肩,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江念溪的脚步放的很慢,加上两个人的手还挽在一起,导致杨安也不得不走慢一些。 此时,路边的路灯已经完全点亮。 虽然无法照亮各个角落,但交缠的光线,足以撒在平直的道路之上。 今天的云,似乎也格外密集。 从出校到现在,月色只是从边缘透射出来。 而它的主人,却静悄悄隱秘在灰暗里面,很少示人。 “……你最近,很听话。” 走著走著,江念溪冷不丁的一句话,打破了二人之间不可言喻的静寂。 杨安的身子微微一怔。 “呵呵……有吗。” 第108章 没有视频 “……我喜欢你学乖的样子,如果……你能一直听话下去,该有多好。” “……” 什么意思。 尾音落下,杨安的眉心微微蹙起。 可能是最近神经比较敏感。 他总感觉……江念溪话里有话。 不过,表面工作还是需要去做的。 “我现在反抗你,对我也没好处啊,反正……你也不可能放弃我的把柄。” 江念溪垂下眼帘,闻言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真不知道该说你聪明呢,还是小笨蛋。” 半小时后,熟悉的校门出现在二人的视野。 此时已是傍晚,校门口走动的学生也比较稀少。 门卫还在房间里坐著,百无聊赖玩著手机,只有车辆进出的时候,才会站起身子。 本来,杨安是打算在校门口就分別,赶紧脱离这种压抑的气氛。 奈何女人不肯鬆手,愣是一路送到了他的宿舍楼下。 “我会很快赚到钱的……” 江念溪的指尖在青年的脸颊缓缓摩挲,摸过眉眼,逐渐下滑,最终放下了手。 她笑著说。 “不会太久。” 江念溪走了,杨安带著一身疲惫推开宿舍门。 邓家兄弟和郭吉都没有睡,还在各自桌子上各忙各的。 里面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三盏檯灯还在努力发出光亮。 “和女朋友约会回来了?” 杨安默然,只是自顾自走到几个人面前看了一眼。 邓千万和邓发財都在写作业,好像是上个周专业课布置的。 旁边的郭吉居然没有在打csgo,而是看起了游戏直播。 一切都是那么的祥和寧静。 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著自己有些发白的双手。 杨安的神情未免恍惚。 不行。 不能再和这个疯女人耗下去了。 他能清晰感受到,女人抚上他的嘴角,心臟在扑通扑通的加速跳动。 如果继续用时间去磨,去打感情牌,註定未来有一天会遭遇不可抵抗的变故。 必须儘快想办法快速拉近距离,去拿到女人的手机。 等到把一切不堪的东西都刪乾净,就不会……就不会受制於人了。 为此,付出一些虚偽的情感代价,是必要的。 …… “呃……” 伏动之中,江念溪忽然身子猛得颤慄。 她漂亮的瞳孔隨之涣散,软塌塌伏在杨安的胸膛上,宛如被抽去了骨头。 渐渐地,空气里只剩下一男一女相互交织的沉闷呼吸。 曖昧的灯光,床单的凌乱,仿佛在昭示著刚才发生的缠绵悱惻。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本来,江念溪是打算就这样抱著小同桌,一觉睡到明天早上。 可身上总是黏糊糊的,而且……全是小同桌的味道。 所以赖了会儿床,便恋恋不捨走进了卫生间。 很快,里面就响起淅淅沥沥的淋浴声。 而躺在床上的杨安胸膛微微起伏,听到这个声音后,立马睁开了双眼。 他坐直身子的第一件事,便是四处打量。 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江念溪年纪还小,比较单纯。 这一个月,花费了一些违心的举动,压抑著內心深处对江念溪的恐惧和牴触,终於换来了对方的短暂信任。 之前,江念溪总是或多或少有些说不出来的戒备。 凡是落单的情况,手机肯定是隨身携带。 只不过最近,她似乎觉得杨安真的认命了,愿意全心全意待在她身边。 其实在杨安的观感来看,这並不是某种真正的信任。 更像是……不由自主放鬆了警惕。 这次,手机没有带走,而是在刚才对方躺过的枕头底下。 杨安很顺利就拿到了手机。 可惜的是,前段时间为了不打草惊蛇,所以並没有故意去试探密码。 而是想通过各种角度的偷窥,去瞟到密码。 然而,江念溪似乎解锁的时间都特別短,都没怎么注意,就已经进入了桌面。 不过,能够走到这一步,倒也不算太差。 这一次,摁住电源键。 屏幕亮了。 有电! 他强压下心中的欣喜,拇指在屏幕上滑动。 “嗯?” 仅仅只是轻轻一滑,屏保翻动,然后…… 然后,主桌面就直接呈现在他的眼前。 这,这…… 他傻了,熄屏之后又打开。 还是一样的操作,一样顺利进入桌面。 江念溪,从来就没有设过密码。 霎时间,巨大的荒谬和惊喜险些將杨安给冲昏过去。 他小心翼翼打感情牌,去顺从,去用各种理由靠近偷瞄密码。 结果……结果…… 江念溪,根本就没有密码? 管不了那么多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既然上天给了他这一次的绝佳机会,就要爭分夺秒。 手指在打颤,不是因为害怕被发现,而是单纯的激动兴奋。 杨安咽了下口水,身体的空虚在这一刻似乎也可以被忽视。 他果断先点进相册。 滑动的速度很快,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 旁边淋浴的水声,非但没有减少內心的紧张,反而像是一类心理催化剂,在源源不断强化著焦虑和紧急。 奇怪的是,江念溪明明说录了视频,可翻遍了整个相册,根本什么都没找到。 照片同样一般,都是两个人之前“依偎”在一起的亲密照,还有一些风景和自拍。 有关那方面的,完全没有。 不可能。 这不可能。 杨安翻完相册,心凉透一半。 既然不在相册,那……对,文件管理! 忽然想起有一些视频是直接储存在文件里面,相册並不显示。 他的眼底顿时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划过两页,看到那个黄色的图標,立马点进去。 “……” 没有。 还是没有。 此时此刻,杨安的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手抖的差点儿拿不住手机。 他当然知道,有些视频文件,在视频图標分类里面不显示。 可分类之外,类似的大文件有上千个。 或许……江念溪看他最近表现不错,早就刪了? 不,绝对不会这样。 江念溪的为人,杨安再清楚不过。 卫生间里的水声渐渐变小,江念溪欢快的哼唱声愈发明显。 纵使隔著玻璃房,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还是让杨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时间了。 短暂的权衡利弊,他最终选择来到了设置里面。 很快就找到了三个字的指令。 “格式化。” 第109章 不是莽撞的时候 在江念溪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足够煎熬,都违背心意。 这次找不到,不代表下次就能找到。 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既然视频在手机里面,不妨直接將手机格式化。 杨安知道,自己和江念溪撕破和平的脸皮,只是时间问题。 他也有那么一瞬间的猜想。 疯女人会不会是把视频拷贝到u盘里了? 会不会,早就转移到了其他储存设备里? 一想到这些,就忍不住浑身颤抖。 原本这些想法还算比较浅淡,可在刚刚,翻遍手机都没有视频之后,杨安的理智愈发偏向后者。 按下去。 按下去…… 杨安喉结滚动,食指颤颤巍巍想要点上那个命令。 就在距离屏幕只有不到几毫米的地方,他瞳孔猛地一缩,手指停住。 不行。 这样……太莽撞了。 如果,如果视频早就被转移,而他现在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鲁莽的格式化,只会彻底让两个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桥樑彻底崩塌。 江念溪不会再信任他。 他永远不可能知道视频藏在什么地方。 未来將会一直被这些视频捆绑。 可用来威胁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 如果……放下內心的衝动,还有机会…… 还有机会…… 理智渐渐占据了上风。 杨安原本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放鬆了下来。 眼眸重新恢復清明。 另一边,卫生间的水声已经完全停止,里面的人似乎是在穿浴袍。 时间不多,杨安立刻將手机恢復原样,后台程序也清除乾净,熄屏之后,重新塞回了枕头底下。 “乖乖,该你洗啦。” 卫生间的门被打开,里面传来沁人心脾的清香。 江念溪裹著白色浴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好……” 杨安低著头应和,挪动僵硬的双腿,准备穿上拖鞋。 “……乖乖,我洗澡的时候……你没有干坏事吧?” 两个人擦肩交错,江念溪揉了揉眼睛,忽然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 不说还好,一说出来,杨安差点儿咬到了舌头。 “怎么可能啊,我现在……已经认清现实了,做这些没意义的挣扎,又有什么用呢。” 昧著良心,自然会感到彆扭。 谁知道江念溪听了之后,却是捂嘴笑了起来。 笑声宛若檐角悬掛的铜铃摇曳,清脆而又俏皮。 “你在说什么呀,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在我洗澡的时候,做那种坏坏的事情呀,小笨蛋……” “……我不是那样的人。” 江念溪没有察觉,杨安心里鬆了一口气,表面一脸正色。 “啪嗒。” 卫生间的门被关上。 里面雾气还很浓,暖洋洋的,茉莉香与沐浴露的气味齐齐钻入鼻腔。 当温热的水流打在杨安的皮肤之上,冲刷掉身上的污垢。 他缓缓睁眼,呼吸有些急促。 本来以为,拿到手机,还没有密码,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是板上钉钉。 没想到…… 这个变故,真的是他从来没有预料到的。 如果……视频还在手机里,只不过隱藏的比较深,那都好说。 反正他也知道了,江念溪没有密码。 可…… 万一,江念溪把视频转移,或者拷贝到其他设备了呢。 “……”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要把所有的困难都强加在他一个人的身上啊! 杨安捏紧拳头,可一想到外面还有江念溪,抵在瓷板墙上的手泄气般垂了下来。 如果真的是后者。 那想要刪掉一切包括视频在內的威胁物品,难度將会是前所未有的大。 甚至……是不可能完成的举动。 因为思维能想到的地方是有限的。 可……网络空间,无穷无尽。 理论上,只要储存够大,就可以把威胁一份份复製,塞满无数的隱秘角落。 按照最为糟糕的情况来推,杨安通过偷设备来刪掉威胁的措施,就像人在黑熊面前玩弄刀剑一样,无力又可笑。 只能拋弃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换一条更为现实的路线。 是夜,二人相拥而眠。 女人唇角微微勾起,似有淡淡的幸福钻入梦境。 杨安却无论如何都睡不著,烦心事鬼魅一般縈绕心头,久久无法平静。 想的越多,心也就越浮躁。 夜已入深,枕边人的体温源源不断向他输送著热量,最后竟然觉得燥热难耐。 …… “早啊,乖乖。”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撒在杨安的脸上。 醒来看到的第一眼,不是白洁的天花板,而是江念溪无限放大的容顏。 距离很近,近到杨安可以看清楚对方瞳孔中的倒映。 以及睫毛的细微颤动。 “你……唔?” 感受到身上的压力,他刚想开口让对方起来。 结果下一秒,江念溪闭上眼眸,捧著他的脸颊吻了上来。 这一吻,饱含极其绵长的柔情。 仿佛要將自己的爱和温柔,全部揉碎之后,藏在口中给青年渡过去。 “唔……” 刚睡醒没多久,一睁眼就要被吻。 这换谁来都得傻在这里啊。 更何况杨安才醒来,脑子不怎么清醒,还比较混乱,夹杂著一些梦境碎片。 一愣神,便让江念溪轻而易举撬开牙关,长驱直入。 “……” 十分钟后。 “唔……吸溜……” 江念溪跨坐在青年的腰上,缓缓坐直上半身。 而下面的杨安总算是如释重负,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 老脸憋的通红。 “呀……乖乖,不老实呢。” 忽然,感受到了什么,江念溪惊呼一声,很快便意识到罪魁祸首。 杨安別过头去,咬著牙推搡起身上的女人:“你快起开,別坐我身上。” 一方面,是被压的难受。 另一方面,也是有些羞耻。 毕竟有些事情,真不是人的意识可以控制得了的。 请神容易送神难。 要想冷静下来,还得先把身上这个祸害弄走。 然而,任由他如何推搡,江念溪始终不为所动,反而意味深长地笑道:“乖乖,喜欢我,就直说呀,拧巴干什么……” 她的目光逐渐下移,轻歪著小脑袋。 “很难受吧,我来帮帮你吧?……” 第110章 租房 荒唐。 荒唐至极。 “吸溜……唔。” 当江念溪再次坐直,丁香小舌舔去唇边的残留,扬起下巴。 清晰的吞咽声,填充了安静的空白。 此时此刻,杨安双目无神,只有手指还在微微颤动。 这种在教学视频里才有的片段,如今却实打实发生在他的身上。 多么的荒谬。 “嗯……” 江念溪闭上眼睛,细细回味。 说实话,这个味道並不是很好。 不过,她喜欢。 “今天是周六,陪我出去走走?” 洗漱完毕,她看著还在床上慢吞吞穿上衣的青年,轻声轻语。 青年不说话,穿好衣服,只是点了点头。 早上的事情,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没有一个人提及。 走出酒店门口的旋转门,外面微凉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就钻入脑海。 將杨安从刚才浸泡的曖昧硬生生拎出来。 然而,还没等他放鬆多久,胳膊便被轻轻挽住。 “去哪里。” 杨安刚开口,喉咙就有些乾涩,皱著眉头咳了两下。 “到处走走,顺便……帮我物色物色房子。”江念溪笑道。 “物色房子?” “下个月,我就有钱了。” “你这么快……就要租房?” “怎么,你不开心?”她歪著头。 “没有。”杨安摇摇头,他怎么可能真的说自己不开心。 一切都还扑朔迷离,找不到头绪。 暂时维持现在的“信任”关係,尚且没有坏处。 只是…… 江念溪找工作的速度,实打实让他心惊胆战。 在校生,还不能全天去服务生產。 电子厂也不敢要这亏本买卖啊。 他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其实觉得,不用这么著急……” “这里的租房价格不便宜,你挣到钱也不容易,这些钱……以后你存著,都有其他要用的地方。” 想了想,他又补上一句。 “其实住在宿舍,也没多少影响,只要你给我发消息,我都会出来的……” 租房? 租房的那一天起,就意味著两个人要重新恢復到以前那种同居的生活。 不。 与其说是“同居”,更准確的形容,应该是更方便江念溪控制自己。 他当然明白江念溪在打什么算盘。 在学校有限制,可出了校门,可就身不由己了。 起码待在宿舍,还能好好舔舐自己心灵上的伤口…… “不行。” 可惜的是,江念溪的態度异常坚决。 按照她的话来说,那就是哪怕赚的钱只够房租,她也要为二人租下一个“小家”。 她不想再等了。 也不可能再过这种一两周才能亲密一次,压抑至极的生活。 “我……可以不去吗?” 情况如此,杨安深吸一口气,还想再做最后的挣扎。 显然,得到的答案也是否定。 江念溪停下脚步,抬手替他整理歪歪扭扭的衣领,轻笑一声。 “你不去,我花钱租房的意义在哪里呢。” “非去不可?” “嗯。” “……” 杨安垂下头,低声回应:“我明白了……” 实际上,藏在袖口里的右手紧紧攥住,指关节都因用力而发白。 这种不能反抗的胁迫,令人厌恶牴触,也让人无能为力。 平常女人总是用温柔体贴的外表作为迷惑,可一旦在关键决策上,胁迫立马暴露无疑。 撕破亲密无间的表面,两个人之间本质上还是威胁与被威胁的关係。 …… 江念溪带著他去了城市的很多地方。 各式各样有待出租的房屋,令人眼花繚乱。 共同点就是面积都不大,但五臟俱全。 而且採光都挺不错。 看得出来,其实早在很久以前,她就已经在挑选房子。 如今带著杨安,只不过是让杨安自己来选罢了。 一路上,江念溪始终热情的给他介绍,指指点点。 可杨安人是跟过来了,嘴巴却跟缝上了似的。 已经看了將近五六个房子,愣是一声不吭。 低著头,面无表情。 宛如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只是为了应付差事。 不过,江念溪发现了青年的消极状態,也不恼怒,反而依旧笑吟吟地拉著对方。 既然小同桌没有主见,那就……让她来帮小同桌做主吧。 最终,在一处离学校不远的地方,江念溪拍板定案。 房东是一位单身女人,看上去很年轻,大抵不超过二十六七的样子。 这个房是她当时买下来的,不过最近要回老家,好几年用不著,就放出来出租了。 由於是个人出租,房东人也很好,租金相比於相同面积的房子,要便宜很多。 家具什么的都很齐全,在下了决定之后,江念溪问道:“姐姐……这个房子,可以为我们留到下个月吗,我现在身上暂时还没有这么多钱……押金也不够……” 谁知道房东姐姐摆了摆手,笑嘻嘻的。 “没事没事,你们可以先住下来,下个月把这个月的租金补齐就好。” “谁没个困难的时候,看你们还在上学吧,我愿意相信你们的人品。” “真的太谢谢了。” 江念溪深深鞠了一躬。 …… 事情的发展之快,超乎了杨安的预料。 原本以为,起码还有一个月的缓衝时间。 可房东忽然表示可以先住,这真的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啊…… “怎么样,明天我们就可以住在一起啦。”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江念溪显得十分高兴,笑容始终都没有减弱过。 “今天回去,我们就先去院办,办一下手续……” 后面还说了一大堆,不过杨安已经无心去听清是什么了。 他只觉得有些恍惚。 好像……从始至终。 幸运女神都站在江念溪的那一边。 而留给自己的,往往是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糟糕生活。 他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在长时间的相处之中,江念溪把属於自己的运气,全给吸到了对方的身上。 …… 学院的人很是诧异,一男一女一起来办手续,倒是十分罕见。 他们见过谈恋爱的,很少见过两个一起出去住的。 不过,罕见归罕见。 反覆確认意愿之后,脱离宿舍的程序便走了一遍。 杨安当然打心底里不愿意。 可不愿意也得愿意。 他只能假笑著,说些违心的话。 出了院办,江念溪一直挽著他,送到了宿舍楼下。 第111章 得不到的答案 “明天,我在你楼下等你。” 她笑著,在杨安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蜻蜓点水,像是在做最后的克制。 杨安失了魂一般,走进了自己的宿舍。 “咦?杨安,你……你这是?” 本来还在全心全意打csgo的郭吉,死了之后刚放下耳机,就听见旁边叮叮噹噹的动静,好奇转过脑袋。 好巧不巧,正好看见青年打开行李箱,在把叠好的被单往里面塞。 “没什么。” 杨安低著头,继续忙著手上的事情。 放好被单,又打开衣柜,將里面寥寥几件的衣物掛在左臂。 “我以后……不住这里了。” “啊?为什么?” 郭吉手上还拿著耳机,一脸茫然。 忽然,他瞪大眼睛。 我靠。 不会是自己平时打游戏的时候,吼的声音太大了,把人家给弄跑了吧? “呃……杨安啊,哈哈,这个事情还是要慎重考虑的……我有时候输了,就容易情绪激动,哈哈……对不起,要是打扰到你了,我以后绝对小点儿声!” “……” 听到旁边紧张的道歉,杨安噎了一下,不由失笑:“想什么呢,不要多想,我是个人原因,才搬出去住的。” 说真的,这一两个月,杨安自己都睡习惯了。 才开始確实很烦郭吉动不动大吼大叫。 但不久之后,居然觉得有些美妙。 再睡下去,產生一定的依赖,反而如听仙乐耳暂明。 因为本来就没睡多长时间,要带的东西也不多。 基本上装在行李箱和背包里,都可以带得动。 除了……一床被子,还有垫板。 这些,都是来报导之后,才现场买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被子好说,可以找大袋子塞进去。 可垫板的尺寸,硬度,不可摺叠,本身就很难带走。 杨安也不打算今晚睡觉了。 一想到明天,想睡也会焦虑不安,根本睡不著觉。 所以他早早把床上的东西扒了下来。 今天晚上,宿舍三个人都在屋子里面酣睡,偶尔有微弱的鼾声穿过阳台小门。 杨安的行李都放在了床位下,自己则关上阳台门,靠在护栏边缘,对著满天繁星发呆。 同居…… 往日的囚禁折磨…… 他迷茫了。 对未来感到迷茫,痛苦。 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想起曾经的幻想,高考结束后爽玩一个暑假,考上理想的大学,学自己喜欢的专业,享受美好的大学生活。 找一个真正喜欢的女友。 这才是应该走的人生轨跡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杨安抬起头,一望无际的夜幕,远处是灯红酒绿,车辆匆匆来往。 这里的所有,都在按照自身的道路向前迈步。 唯独有个人,已经脱离了轨道。 与另外一个人的轨道暴力合併,驶向扑朔迷离的迷雾。 至於那迷雾之后,是什么,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似乎谁都给不出確切的答案。 夜已深,远处的灯火也渐渐稀少。 杨安合上双眼,思绪放空,任由晚风灌入衣袖,穿过里面,將浑身的燥热尽数带走。 …… “我六点给你发消息,你怎么拖了半小时才下来?” 杨安提著行李箱和被褥,背著书包,刚推开宿舍楼的大门,就看见左边阶梯,江念溪早早佇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 面对质问,杨安只是低声说道:“有些东西忘记弄了,走的时候才想起来……” “……昨晚没睡觉?” “睡了。” “撒谎,你眼圈都是黑黑的。” “……” 女人无奈的笑了笑,走到他的身前,宠溺似的揉揉他的头顶。 “在我面前,不许骗人,知道吗?” 两人的身高差不算大,可此番举动,却显得杨安和一只宠物一样,任人揉摸。 她摘下青年头髮中夹杂的毛线,轻声地说:“你骗不了我的,永远骗不了……” “……” 杨安没接话,视线越过她的腰际,不免心生疑惑。 女人的背后空空如也,哪里有行李箱之类的影子。 不是说搬出去住吗,怎么…… “嗯?” 视线的偏差,让江念溪回头看了一眼,大致能猜出青年在想什么。 她笑著说:“我的东西,早就搬出去了,我来你们宿舍楼之前,还將屋子的卫生打扫了一遍,就差你啦。” 杨安闻言,默默点了点头。 他刚刚迈开步子,走下阶梯,江念溪便主动伸手,替他接过手中的行李箱和被褥。 一路上,女人一直在主动找话题。 但青年面无表情,直到走到了昨天租的房子底下,女人具体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印象。 …… “咔嗒!” 钥匙插进门锁,隨著白皙小手轻轻扭动半圈,房门也隨之敞开一条缝。 江念溪伸手一推,拉著行李箱先行走了进去。 杨安跟在后面。 房子確实被收拾过,而且多了一些昨天没有的物件。 看样子,应该是江念溪从宿舍带过来的。 虽然面积比较小,极致的乾净却让人感到很是舒適。 在放下行李箱之后,江念溪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转身面对他,从兜里拿出另一把钥匙。 “吶,这是房东给我的备用钥匙,你带在身上。” 杨安拿过钥匙,冰冷的金属上,还带著一丝丝不属於这里的温度。 就这样,稀里糊涂。 大学开学还不到三个月,便从安全的宿舍环境搬了出去。 他不知道之后迎接他的会是什么。 可能是和先前的囚禁一样。 也可能会稍微温和一点吧。 不论怎样,他知道,自己已经半只脚踏入这个温柔陷阱。 再向前一步,就会跌落万丈深渊。 后果將是无法挽回的。 到底……该怎么办呢…… 杨安將钥匙揣进兜里,简单环视了一圈,眼神变得有些黯淡。 “不开心?” 一旁,江念溪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了下来。 “没有……只是,怀念我的几位舍友。”杨安摇头,解释道。 然而,这个解释显然令江念溪忍俊不禁。 她再次伸手,摸向青年的头顶,柔声安抚:“我们只是搬出去住了,又不是不让你上学。” “上课的时候,也可以见面呀。” 第112章 你不记得我了? “也许吧……” 杨安失笑几声,不置可否。 …… “这个,叫杨……杨安是吧,杨安同学,在这里吗?” 早上十点零八分,临近下课还有两分钟。 讲台上,中年禿顶教授关掉ppt,扶了下眼镜,对著手中拿著的纸质名单,凑近了眯起眼睛看。 无人应答。 原本有些喧闹的教室顿时安静了不少。 只有小部分人听了之后,埋头小声询问。 “杨安?是那个江念溪的男朋友吗?” “好像是的……他人好像不在这里啊。” 其中一个男生悄悄环视一圈,嘿嘿笑道:“咱们院儿的江院花好像也没来……你们说,不会是……嘿嘿。” “你特么乱嚼什么舌根呢,江院花哪来的男朋友。” “人家……” 渐渐地,连討论声也消失了许多。 台上教授看了两遍,又喊了几次名字,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嘴里念叨著:“这个杨安啊,最近几次的课都没来,咱们这个课啊,一周也就一节,也不是说什么很严格的是吧。” “考核很简单,只要你们都来了,平时稍微用点儿心,期末我都会儘量让你们过的。” “像这种好几次不来的,平时分可怎么整啊,唉……” 这时,正门突然被敲响。 “咚咚咚。” 中年教授目光被吸引过去,开口说道:“进?” 门被推开,青年气喘吁吁按住门框,声音结巴。 “对,对不起……我,我迟到了……” “我就是杨安……杨安。” 教室里的目光也齐齐向这里对准,鸦雀无声。 “……” 中年教授先是沉默片刻,又低头看了眼手机。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对,对不起。” 杨安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態度诚恳的不能再诚恳。 这几天,早八起不来是常態。 不是他不想起,是那个疯女人不要他起。 每次都低声下气,说自己早上还有课,偏偏江念溪就是不愿,非要拉著他赖床。 两个人的课程一样,所以迟到自然是两个人一起迟到。 只不过…… 江念溪不去上课,好像都没人注意。 反倒是他这个普通学生,每次被迫迟到都能被查出来。 去的时候不点名,一旦不去,立马就点名。 真是摆脱不了的魔咒啊…… “你下次一定要记得来,这次……我暂且给你到课,但我们总不能一直纵容,是吧。” 中年教授无奈地收拾起自己的小挎包。 一边放东西,一边碎碎念。 “我也不指望你们能有多大成就,这门课,確实是没多少真正用的上。” “不过,咱们考核总得过,下次注意啊。” “谢谢老师,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得到赦免,杨安如释重负,连忙感激的连连道谢。 数秒之后,下课铃声乍然响起。 教室里的学生也零零散散走出后门。 只上了两分钟的课…… 杨安神情低落,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说实话,他已经竭尽全力从房子赶过来了。 要知道,早上江念溪硬生生把他拖到九点五十,才不情不愿的鬆手。 中途又是骑车,又是奔跑。 正面看不出来,可他的后背早已湿了一大片,全是剧烈运动渗出来的汗水。 最无语的,无疑是这件衣服,洗乾净没多久,昨晚才决定穿上的…… 结果今天不出意外,又要重新洗一遍。 到了教室,被说了两分钟,下课,待会儿又只有晚上有课。 这意味著他现在还要回到那个出租屋里。 也就是说,刚刚一路狂奔,还不如直接在床上睡到十二点呢。 “没事没事。” 杨安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好歹拯救了一次出勤,不是吗。 教学楼下,有专门停放共享单车的区域,一般下课时间,都会有很多的学生和部分老师簇拥在这里。 既然早上再没课了,杨安也拿出手机,站在一辆通体黄色的共享单车旁边,对准那个二维码打开扫一扫。 “滴。” “叮咚。” 刚刚付上钱,最上面就弹出一条消息弹窗。 明晃晃的四个大字备註,看的人很不是滋味。 【老婆宝宝】:乖乖,回来买点儿盐,还有两瓶啤酒哦。 【老婆宝宝】:早饭做好了,等你回来吃,待会儿中午了,给你做酸菜鱼ヾ(≧u≦*)ノ〃。 【老婆宝宝】:看到消息没有呀,怎么不回话? …… 买盐?还有啤酒…… ……还真有点儿家庭的样子呢。 杨安垂下眼帘,指尖不断触碰手机屏幕。 【別序】:好…… 那一边,江念溪正拿著器具,刮著鱼身上的鳞片。 厨房里顿时响起一声很大的消息提示。 那是她为了及时收到小同桌的消息,特意设置的特別关心。 她立马放下盆子里血肉模糊的鱼,简单擦了擦手,便拿起手机。 看到对方的回覆,江念溪无奈地按住语音输入。 “你不要一天到晚都那么无精打采的嘛。” “问你什么,就回一个『好』,一点儿年轻人的昂扬都没有。” 很快,手机便再次响起。 【別序】:嗯…… “……” 唉…… 真是无趣呢。 不过,倔强的样子,也很可爱。 江念溪唇角微微上扬,放下手机,转身蹲下继续刮鱼鳞去了。 仿佛刚才的事情,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 “杨安?” 提著江念溪指定要买的东西,杨安刚刚结帐,就碰上冷不丁一句话。 他愣了一下,抬头直视。 只见一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女生,穿著超市的工作服,正站在收银台对面,一脸惊讶。 这位是…… 杨安试图在脑海里找到有关这个人的任意片段。 可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精力不振,明明看起来很眼熟,就是想不起来。 仿佛……仿佛记忆里被淡化或者抹去了一样。 “你是……” 女生取下帽子,露出一头乌黑的秀髮。 她看上去,似乎也有些手足无措。 “你……你不记得我了?” 杨安真的已经在很努力去回忆了,但確实是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 真的想不起来。 “……” 眼见女生低下了脑袋,两只小手在衣角揉捏,杨安尷尬地挠了挠头:“要不,先结帐吧?” 第113章 久別重逢 “好……” 女生小声应和,拿起手中的仪器。 “滴!” “滴!” 她在电脑键盘上又点了两下:“十五……” 杨安拿出手机,调出自己的收款码。 付完钱之后,他刚准备拎著东西走,身后却突然喊住了他。 “我是苏令仪。” 苏令仪。 苏令仪…… 杨安的脚步顿住,不可置信的转过身。 虽然,这个名字如今听起来,总感觉忽远忽近,在记忆里淡化。 可努力回想高三的时候,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了那道戴著金丝眼镜,有长长刘海的身影。 苏令仪。 他想起来了。 是和江念溪一个班的语文课代表。 当时……当时好像还暗恋过自己。 杨安的大脑一时之间有些宕机。 眼前这个肤若凝脂的漂亮女生,真的是以前唯唯诺诺的苏令仪吗。 “苏令仪……你怎么在宣城?” 平復了下杂乱的心情,他將买的东西放在一边,走上前去。 苏令仪不知为何,看到青年靠近的身影,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眼神躲闪。 “我……我也在这里上学,来这里打兼职工。” “哦……哈哈,那挺好,挺好……” 可能是突然遇到老同学,杨安或多或少还有些尷尬。 毕竟刚开始,他都没有认出来对方。 在此之前,最后一次见到苏令仪,好像……是在五六个月之前了吧。 苏令仪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自嘲似的笑了笑。 她早已摘下了金丝眼镜,原本的刘海也变成了披肩的长髮。 有句话说的没错,眼镜往往会將人的顏值封印起来。 对於苏令仪,更是如此。 简直和以前那个小小的课代表判若两人。 不过,除了外貌,本质上的那股子怯懦,还是能够明显感受的到。 正当两个人都感觉气氛有点尷尬,苏令仪率先说道:“我……我在宣城科技大学,离你们学校不远的。” “嗯……” 忽然意识到某个地方不对劲。 杨安看向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女生,皱著眉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个学校?” “……突然这样问干什么。” 苏令仪明显怔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 “我是……是在学校录取榜上看到你的。” 录取榜? 杨安在脑海里回忆,自己的学校每年確实会张贴这个玩意。 他礼貌回道:“那我们还挺巧的,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 “不过……”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有些著急:“我还有点事情,必须得赶紧回去。” “好……你先走……” 最后一个语气词还未说出口,青年的身影便急匆匆消失在了超市的门口。 苏令仪的手僵在半空中,视线停留在门口的感应门,久久不语。 后面又来了一些客人提著东西催著。 她的肩膀被拍了拍。 “姑娘?姑娘?” “啊,啊?”苏令仪回过神来,原来是一个大娘提著一大袋蔬菜。 “不好意思,阿姨,我这就给你扫。” …… “咚咚咚。” 杨安站在这扇房门面前,难以言喻的陌生漫上心头。 “谁呀?” “我,杨安。” “咔嗒”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首先露出来的是浅蓝色的睡衣,视线往上,才是江念溪笑盈盈的容顏。 她笑著问:“怎么回来这么迟?” “其实不迟吧……” “……” 江念溪从兜兜里拿出手机,將屏幕对著杨安:“诺。” 杨安瞟了一眼:“怎么了?” “我给你发消息的时候,是十点十二分,你应该……才下教学楼吧?” “而现在,已经十一点零九了,整整过去了五十七分钟。” “……” 杨安哑言,浑身的鸡皮疙瘩仿佛都在这一刻全都冒出来了。 冷,如坠冰窟的冷。 这精確到分的控制,让他从头到脚都被某种说不出来的窒息感所包裹。 “乖乖……路上干嘛去了?” 江念溪习惯性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柔声细语。 “……” 眼见对方保持沉默,一声不吭,她只是笑了笑。 “进来吧,早饭都凉了,不吃了,我去给你做鱼吃。” 午饭很丰盛。 杨安没吃多少口,就有点儿吃不下去了,把筷子放在碗边。 “味道不行吗?”女人同时停下了筷子,轻声问道。 他摇摇头:“不是,我……我今天胃口不好。” “……” “没事,不想吃,我们就不吃了,下午再给你做好吃的。” 女人的反应异常平静,脸上始终掛著微风和煦的微笑。 不知为何,这个笑容看上去总是有些毛骨悚然。 犹豫再三,杨安轻咳一声,决定换个话题:“你找的什么工作?最近……好像都没见你出过门。” 这也是他搬过来这些周,內心最疑惑的一个地方。 如果找的是像苏令仪那样的兼职,每天在家里的时间应该很少才对。 加上还有学业啊什么的。 可江念溪,似乎他每天都能看到对方的身影。 很奇怪。 “……我在外面没有工作。” 江念溪用筷子夹起一撮鱼肉,缓缓送入口中。 动作文雅的不像话。 “什么?”杨安蹙起眉心:“你不是说找到了吗,那你……你哪里来的钱交房租,还有买菜……” “我的稿费。” “嗯?” “我写小说赚的稿费。” “……” 直到女人站起身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杨安才从一脸茫然中缓了过来。 她,她…… 写小说?? 写什么小说? 她还会写小说?! 说实话,杨安之前想过很多很多种回答。 可能是在网上帮別人搞一些营销推广。 也可能是整什么客服行业。 但他万万没想到,江念溪的財政来源,居然是……稿费?? “吃好了,就去阳台晒晒太阳吧。” 江念溪端起托盘,里面的碗筷和盘子相互交叠,发出叮叮噹噹的清脆声响。 “不想晒了,就去臥室睡睡觉呀,看看书……我洗完这些,就来臥室陪你。” 脚步声愈行愈远,隨著厨房门轻轻合上,里面很快传来水流和碰撞的声音。 独留杨安一个人还傻傻坐在椅子上,不知所措。 第114章 日记 十几分钟后,江念溪解开身上的围裙,推开厨房门。 正哼著歌,一眼看到了还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青年。 她无奈的笑著,隨即走到青年背后,双手轻轻搭在对方的肩头。 结果刚刚碰上,杨安就跟触了高压电一样,身子猛地一下颤慄。 江念溪的手微微僵住。 后知后觉的杨安反应过来,连忙偏过头小声道歉:“江念溪,对不起……” “我们睡了这么久……你还害怕我呀?” 江念溪轻笑一声,双手顺著肩头慢慢往下,从衣领钻进去,摸过杨安的胸膛。 她则將脑袋搭在对方的颈窝,挑逗似的轻咬住耳垂。 “怎么,还是说……你在想,其他什么不好的事情?” “哪里有。” 杨安又颤了一下,下意识捏紧裤腿。 他深吸一口气:“我刚才……在发呆呢,你走路都没有声音,我肯定会嚇一跳啊。” “骗人……” 江念溪用舌尖轻轻舔舐,语气曖昧。 “我没有……” 然而,杨安的心里早就慌乱不已。 服从可以演出来。 假意沉沦也可以演出来。 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是很难演的。 说实话,刚才江念溪摸他那一下,差点儿没把他应激给干出来。 “乖乖,你知道嘛。” 青年的话,江念溪没有明確表示信不信,只是在耳边呢喃。 声音黏糊糊的,仿佛沾了水的蛛网。 “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你想知道吗?” “什么?”杨安硬著头皮,小声问道。 心里却不由苦笑一声。 自己能说不想知道吗? 表面上的“琴瑟和鸣”,不过是一场又一次没有拒绝权利的双人戏罢了。 但江念溪很是受用,她笑吟吟地站直身子,也將双手从衣服里抽离。 离开了那种湿漉漉的曖昧,杨安总算是感觉身上的压迫感少了不少。 “我昨天呀,梦见我们两个有孩子了呢。” “我们在郊区有一套自己的房子,生了两个很可爱的宝宝,很像你,乖乖的……” “我梦见你抱著我,对我诉说了好多好多遍的情话,说你离不开我啦,要安安稳稳和我过一辈子,要和我相互舔舐伤口……” “……” 果然,疯女人的思维已经超脱到无法理解的程度了。 杨安的嘴角微微抽动,表面依旧不敢有丝毫的不满,可要他摆出高兴的表情,他又做不到。 所幸,江念溪一直把手按在他的肩头,站在背后,应该是看不清他的面部神態。 成家?还有孩子? 別闹了,江念溪。 我哪怕是最终真的没有办法,也不可能心甘情愿和你一起。 “可是……” 女人的语气忽然变得失落,整个人的情绪宛如过山车般突然下跌。 “我梦见……你有一天,拋弃了我和孩子,我找呀,找呀……找了好长时间,都没有把你这只小老鼠揪出来呢。” “我又心急,又痛恨……” “我恨不得……找到你之后,將你的腿给锯断,让你再也跑不了。” “可是……可是我还是找不到你……” 说著说著,背后隱隱约约传来哽咽的声音。 “……” 杨安保持沉默,只是稍稍把头偏过去,视线投向窗外。 “幸好,梦醒了,我又见到你了……” “你说……” 话音落下,江念溪挪动身躯,挡住了他的视线。 淡蓝色的睡衣格外醒目,那是杨安在自己家里时穿的那件睡衣。 不知道女人什么时候带到这里来了。 江念溪蹲了下来,捧住他的脸颊,在力量的挟持之下,杨安不得不和这个女人对视。 她笑了:“会是真的吗?” “……我只能说,你想像力很丰富。” “所以,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 “为什么不说话呢?” “……不会的。” 杨安闭上眼睛,背著良心说出这三个字。 “真的吗?” 听到女人还在鍥而不捨的质问,他无奈地说:“你手上有威胁我的东西,我怎么跑?” “……” “……” “……呵呵,也许吧。” 江念溪鬆开了手,站了起来,微笑之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没人知道她此刻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唯一值得高兴的,恐怕就是这疯女人没在整出其他么蛾子。 让杨安能够度过一个稍微安稳寧静的下午。 时间过得很快。 一转眼,又到了夜晚。 今天是周四。 江念溪在卫生间洗澡,门的隔音效果不好,淅沥沥的水声模糊可闻。 杨安在对方的要求下,早就已经洗过了,现在正躺在被窝里面,確定女人还有段时间出来,他便从枕头底下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底下的快捷框向左一滑,一个绿色的隱藏小图標便显现出来。 点击之后,显示输入指纹。 杨安將右手拇指按上去。 这是他手机自带的隱私系统。 和主系统是两个独立的空间。 各自运行,互不干涉。 当然,进入也需要验证指纹。 目前看来,江念溪自己的手机都是旧手机,所以对其他类型的手机了解甚浅。 起码,是不知道这个隱私系统的存在。 至於该空间之前具体是干什么的,咳咳…… 不过自从被迫和江念溪接触后,里面的东西都被他刪乾净了。 一看到那些画面,他的心里就不由自主生出强烈的厌恶。 甚至……唯恐避之不及。 而现在,界面乾净的不像话。 除了本身自带的软体,就没有第三方的踪跡了。 杨安点开记事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標题。 犹豫一会儿,他选择新建一个,调起键盘命名。 “二零二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隨后接著往下写。 “今天遇见了老同学苏令仪,我总感觉最近的精神状態有些恍惚,好像很多事情都忘得比较快……” “我如今唯一可以確信的是,被那个女人操控的这些日子,我已经有很严重的心理阴影了……” “到底该怎么办!!!” “无论怎么套话,她就是含糊应付,到现在都多长时间了,什么头绪都没有!!” “也许……我应该是用一些其他的手段。” 写到这里,杨安迟疑了一下,最终按住刪除,重新打字。 “也许……我应该使用暴力的手段?” 第115章 你会吃醋吗 暴力…… 使用暴力…… 杨安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 可事到如今,似乎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他记得曾经看过一些短剧,里面的主角经常会用假死来脱身。 效果很好。 可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 不是富二代,也没有上百亿的资產。 哪里能有那么多的资源和人脉,供自己演一场“假死”的戏呢? 而且,还要上学…… “暴力,暴力……” 杨安捏紧拳头,用力捶向被褥,可久而久之,不由得脱了力。 这种事情,为什么总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啊…… 臥室外,卫生间的门被推开。 他的神经立马警觉,赶紧將手机退出隱私空间,熄屏之后放回原位。 不久,江念溪裹著浴袍,拿毛巾揉擦一头秀髮,慢慢走进来。 眉眼弯弯,看上去心情不错。 她没有第一时间爬上床,而是坐在一边的梳妆檯,將毛巾放下。 不是摆弄妆品。 而是对著圆圆的镜子,捏起脸上白嫩的皮肤。 她忽然说道:“和你住在一起的这些时间,我都白了不少呢。” 看青年面无表情,她笑了笑。 “不要无精打采的嘛,给你说个好玩儿的。” “昨天下午,我从院办回来的时候,有个学长叫住了我,说是要邀我一起弄校创。” 杨安將被子稍微拉了拉:“你答应了?” “没有。” “我听说,校创是很好的机会,以后可以增加很多履歷……” “我又不是和你一样的小呆瓜。” 江念溪关掉梳妆檯侧边的暖灯开关,坐在床边,掀开被褥的一角,躺了上来。 被窝里,她把浴袍解开,摸索一会儿,抱住了杨安的腰身。 还有些湿气的头髮拂过杨安的小臂,让他不由自主僵了一下。 江念溪戳了戳他的脸:“小笨蛋,有校创意向的同班同学多了去了,我从来没说过想做这方面。” “那个学长不去找其他的人,偏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私下找我,你觉得……是想干什么呢……” “……” 確实是这个道理。 杨安默不作声。 “这些人呀……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我已经说过很多遍,强调过很多遍,我有爱的人,我很爱他……” “可他们,就跟一群苍蝇一样,时不时噁心我一下。” “真是……一群被下半身控制思想的骯脏动物……” 说到这里,江念溪合上眼眸,又抱紧了几分。 “……也许有些人,单纯不知道呢?” 想了想,杨安隨口一问。 然而,江念溪却是不由嗤笑:“要不说你天真呢。” “哎,乖乖,我问你。” 她撑起身子,半边伏在杨安的身上,距离近到能完全看清楚她眼瞳里的人影。 她笑著说:“你追过女孩子吗?” 这种事情,自然是没有。 杨安嘴角微微抽动。 中学的时候,一边被学习至上的思想灌输,一边面对女孩子又受制於自卑和逃避。 他的过去,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只存在於学习,考试,改错,道歉…… 他不说话,江念溪便继续说道:“追女孩子,你觉得……有几个人会在完全不了解的情况下,贸然行动呢?”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不了解,单纯看人家好看,就敢上来试试,那叫撒网。” “如果知道了,还敢来,就更噁心。” “既然了解我有另一半,还求我给他们机会……” 她的笑,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又会是什么好货色。” “……” “你给我说这些,做什么?”杨安垂下眼帘。 “你……不吃醋嘛?” “……” “知道我被那些苍蝇追,你心里,就没有一丁点儿的不舒服嘛?” “……” “哎呀,乖乖,你说话嘛。” 江念溪仿佛不要个具体的答案,誓不罢休。 一会儿捏捏脸,一会儿蹭来蹭去。 可这又让杨安怎么回答呢。 什么是吃醋。 吃醋到底是什么含义。 界限一直都很模糊。 不过,本质上,就是占有欲的具象表现罢了。 他的內心默默想到。 但……他对江念溪,有占有欲吗? 这是一个註定很难直接面对的质问。 如果,有別的男性搭訕疯女人,他心里也许会有一些不是滋味的难受。 找不到原因。 可真让他和江念溪过一辈子二人世界,心里又十分牴触。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面对具体的情况,有些想法往往相悖而共存。 现在的他,主要的想法还是如何远离,怎么能给出答案呢?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哦。” 江念溪声音幽幽。 “我不信,你真的没有心。” “威胁你,是我的错,你討厌我,我不怪你……” “可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睡,也睡出来感情了吧?” “我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什么,衣服,书本,只要你想要,我自己都可以不要,省钱给你。” “你敢摸著你的良心说,可以眼睁睁看著我被其他苍蝇夺走?” “……” 杨安沉默,仿佛死了一般,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过声音。 “……你就像块石头,小笨蛋,小呆子。” 江念溪翻身骑在他的腰身,顺便关上了臥室的灯。 她双手按在杨安的脑袋两边,慢慢俯身,在杨安的耳边轻声喃喃:“不过,哪怕你是块没感情的石头,再难磨,再用那层外壳抵挡……” “我也会一点,一点,把你磨开。” “扒开你所谓的保护壳,把我炽热的心,给你塞进去……” 杨安听著这些曖昧不清的话语,只是和往前无数次一样闭上了眼睛。 夜,还很长。 就像之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流程。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女人的轻笑,与逐渐加重的呼吸相互映衬,充斥著空荡荡的臥室。 江念溪仿佛是一只经验十足的大猫,把青年玩弄於股掌之间。 这不是追逐的游戏。 但温水煮青蛙,总是在无形之中削弱猎物的心理防线。 人有时候控制不住胡思乱想,身体的分泌系统却可以。 比人心先沦陷的,只会是身体上的迎合。 …… 清晨,当杨安穿好睡衣,走出臥室的时候,小小的客厅里早已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饭。 第116章 留你的种 江念溪似乎是在卫生间,里面的灯还亮著。 他坐了下来,用筷子夹起一个煎蛋,送入口中咬上一口。 咸度刚刚好,加上一些孜然,比一般的煎蛋別有一番风味。 不久,江念溪果然从卫生间走出来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著,共同食用桌上的早饭。 “……昨晚……我们没有做那些措施。” 杨安想了起来,低声说道。 江念溪只是笑了笑,不以为然:“我们从来就没有做过呀。” “……” 他以前在知道发生这种事情无法避免之后,为了不让后果继续变得糟糕,屡次要求做好安全措施。 可这疯女人,每次都用各种理由推脱,含糊其辞。 他好不容易劝说自己,去自助店买了一盒。 结果刚拿回来,还没来及用,就被疯女人不知道扔哪里去了。 他继续咬了一口煎蛋:“……那……怀了怎么办。” “怀了,不是更好?” “……我们还是学生。” “怎么,我都不害怕,你害怕?” “……” 对於杨安自己来讲,如果真到了这种地步,那结果將变得完全不可控制。 一切的手段,都远远没有一个孕检单来的沉重。 这就像一柄一直悬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只要不做措施,终有一天会落下来。 “我们还小,那么多的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但……这个,不仅是为我,也是为了你。” 他深呼一口气,言辞诚恳。 “你才十八,人生还有很多很多的可能,要是怀了孕……” “我不在乎。”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念溪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打断。 她慢条斯理抿了口紫菜汤:“我的人生?” “我的命早就和你融合在一起,我不需要什么乱七八糟的可能,我討厌未知的结果,我只要可掌控的未来。” “……想想你的妈妈,你要是这么早就未婚先孕,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我妈会理解我的。” 她放下喝了一半的紫菜汤,淡淡回应。 啊? 什么叫,你妈会理解你? 杨安瞳孔微缩,差点儿没握住筷子。 谁家女儿怀孕,家长还会理解? 不打死就不错了。 然而,女人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浑身颤抖。 “怀了,就生下来,我们一起养,学校还给加学分,於情於理,都没有拒绝的意思吧?” “……而且,我们做了这么多次,数都数不清……说不定,早就有了呢。” “……” 杨安別过头去:“……別多想,我待会儿就去买药……” “……你说什么?” 女人一怔,抬起头来。 “……要不然……” “……” 江念溪冷笑一声:“你不是说,你认命了吗,不想走了吗?” “怎么,给你留种,你怎么不要呀?” 这明晃晃的质问,让杨安下意识就摆手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只是想著对你不太好……” “我说了,我不在乎,我只要你。” “我……” 江念溪没有给他面子,而是歪头打断:“你就是想走。” “之前的话,不过是骗我的把戏,是这样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杨安头上都急冒汗了。 强力的压迫之下,他的手都止不住的颤抖。 靠。 他暗自骂道。 早知道就不提这个话题了。 真恨不得扇刚才自己几个巴掌。 “而且……” 忽然,江念溪勾唇一笑,上半身猛地凑近。 差点儿就亲了上去。 杨安下意识后仰了一些,喉结滚动。 她红唇微张,声音仿佛沾了水,犹如魅魔蛊惑:“而且,你不是……也很舒服吗……” “嗯?……” “你!” 杨安脸色铁青,却找不出任何可以反驳的话语。 “怎么样,一直可以在里面,很满足吧,这是其他女人给不了你的感觉呢。” “不要再说这些了,求你了……” “……” 江念溪扬起脑袋,站直之后,走到青年的身边。 她搭在对方的肩上,垂下眼帘:“……你放心,你只需要知道,我永远不会害你,我只会对你好。” “……我不会吃药,也不会让你戴,任何的避孕措施,我都不会做的。” “那,那你想干什么?”杨安嘴唇微颤。 “……” 江念溪没回话,只是蜻蜓点水般吻了下他的右脸。 湿润的触感,適当的温度。 如果说这是安抚的话,倒显得格外讽刺呢…… “今天早上没课,你吃完回臥室睡一会儿吧。” 她笑了笑,语气宠溺。 “昨晚也没睡多长时间,眼圈都黑了,一天不要想那么多……” “想的事情少了,烦恼也就少了……不是吗?” “……” 这种无时无刻有意识的思想渗透,总是令杨安感到头皮发麻,浑身不舒服。 如果说,身体上的折辱,固然痛苦。 可他还能……坚持多久呢? 日復一日的洗脑,鍥而不捨的蛊惑。 那些饱含情意的缠缠低语,就是要將他戳的千疮百孔。 最终,杨安低头应道:“好……” …… 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弹指之间,已经到了学期的末尾。 杨安在图书馆二楼的角落坐著,左手翻动书页,右手执笔。 纸张上,是密密麻麻的笔记。 看了看,他在电脑键盘上敲了两下。 然而,没过多久,心中的烦躁便渐渐干扰了神智。 他学不进去了。 將笔一扔,合上笔记,趴在桌子上闭目休息。 想压下那股邪火,但越压制,反而烧的越旺。 “嘖……” 他捏紧拳头,指关节捏到发白,在微微颤动。 江念溪。 江念溪。 江,念,溪! 烦! 他已经完全无法集中精力了。 每次他只要一看这些无聊的代码,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冒出江念溪的名字。 注释的括號扭曲,变成了江念溪。 整面代码,全是密密麻麻的江念溪! 真的感觉精神要崩溃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杨安捂著脑袋,表情扭曲痛苦。 在和江念溪同居的这段日子,明明不愁吃穿,也没有真正的身体伤害。 可就是压抑,恐慌,喘不上气。 他被夹在逃离和不可逃离的夹缝中,动弹不得。 理智告诉他,不要被表面给磨灭心智。 可感性却有意无意在引导他,主动走向前方的万丈深渊。 第117章 学弟? “……” 鬼使神差之下,杨安深吸一口气,把电脑合上。 现在这幅样子,想学也根本不可能学进去。 如果继续维持濒临崩溃的心態,恐怕还等不到逃逸那一天,就会把自己逼到和江念溪那个疯女人一样疯。 呵呵…… 倒也遂了江念溪的意,两个人就这样相互纠缠到死吧。 简单將东西都装进书包,杨安走出图书馆。 天空很蓝,万里无云。 太阳不甚刺眼,但周边的事物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层极薄的光纱。 包括来来往往的学生们。 “大学活成这个鬼样,真是够倒霉了……” 杨安自嘲著,转动脚步,往一旁的小路走去。 青岩石板铺就的绵绵长道,穿过並不茂盛的松树群。 不少残骸凌乱分布在石板附近,有些是针叶,有些则是松果的壳子。 这条路,杨安很喜欢走。 因为人很少,不像其他地方那么拥挤。 “呀!你,你踩到我的发卡啦!” 脚下嘎嘣一声,女生的惊呼把他从恍恍惚惚的状態中猛地拉回现实。 “怎么了?” 他嚇了一跳,连忙低头后退一步。 结果左脚脚后跟又垫上了一个东西。 他没注意,不小心踩了下去。 “啊!!” 女生的尖叫响彻松林。 所幸这里几乎没什么人,杨安反应过来,立马转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我的脚,呜呜……”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脚踩的有点重,女生蹲在地上蜷成一团,鞋子被脱下,抱著脚丫小声呜咽。 这下坏菜了。 杨安手忙脚乱也跟著蹲下,不由暗骂自己粗心。 “我的脚……”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刚才在想事情,没注意,有没有大碍呀?” “疼……” “啊……那,那你要不……把袜子脱了,看看脚指头有没有受伤……” “呜……” 在青年铺天盖地的道歉之下,女生一边抽泣,一边慢吞吞脱掉被踩脚丫的白袜。 杨安定睛看去,心中鬆了一口气。 不幸中的万幸。 只有大拇指和往上一点点的脚背,有些发红。 指甲什么的,都还完好无损。 他还记得,之前自己在街上被人踩了一脚,当时只觉得巨疼难忍,过一会儿就麻木了。 结果回到家一看,指甲都踩裂了,血糊了袜子一片。 这个比较好,没有造成大的伤害。 “同学……对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刚刚確实没看路……” 事到如今,杨安只能不断低头认错,恳求对方原谅。 “……下头男,哼。” 然而,女生穿上袜子轻哼一声,刚才事发突然,两个人都没看清楚对方的脸。 这会儿女生刚准备抬头质问,结果正好对上杨安满怀歉意的眼神。 “你是不是没长……誒?” 后面的“眼睛”两个人还没说出口,就被她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你,你……” “你你你,你那个……你……” “啊?” 杨安微微一怔,用手指著自己:“我怎么了?” “你是……学弟?” 女生的眼里迸出惊喜的光芒,鞋子还没穿上就挣扎著站了起来。 见状,杨安后退了一下,仔细打量。 眼前这个女生,长相还算出眾。 虽然比不上江念溪的绝色,可亦如出水芙蓉。 但……无论怎么样去看,都似乎比较陌生啊…… 刚才,她又叫自己学弟。 这…… “学弟,你还记得我嘛?”女生又蹲下穿起鞋子,欣喜地问。 杨安很坦诚,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我是顾水瑶呀。” “顾……水瑶……” “你忘了,之前开学的时候,是我给你拿行李的呢,军训还给你送过水。” 顾水瑶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理好仪容仪表,笑嘻嘻打量著面前的青年。 她撩起额头上的碎发:“这么长时间没见,你变帅了不少呀。” “……原来是顾学姐,我最近真是的,记性一直不好,总是忘东西,不好意思啊。” 说实话,顾水瑶的那番提醒,也让杨安回想起江念溪徒手打爆矿泉水瓶的一幕。 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不过,他的反应,明显让顾水瑶有些不太满意:“学弟,你怎么无精打采的,见到我……你不开心嘛?” “没有,没有的事,今天就是在图书馆学累了,人有点儿呆,哈哈。” “誒,对了,学弟你把我拉黑了干嘛,我之前还想著……找你聊聊天,给你发消息,结果弹红冒號了……” 说到这里,顾水瑶的神色有些失落。 也许是压抑久了,平常就见到那几个男生,遇见小学弟拉黑了,心里总不是滋味。 总想著用其他什么办法尝试再联繫上。 因为不谈其他的,杨安的各个方面,其实还是很符合她自身择偶选择的。 而杨安听到“拉黑”两个字,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手机確实把顾水瑶拉黑了。 但他杨安从来没有动过手。 都是江念溪抽查他手机的时候,顺手给刪掉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干笑著说:“对不起……” 顾水瑶是个没什么心眼,心思单纯的一类女生。 没解释,她也不追问。 只是笑吟吟的把自己二维码调出来,送到杨安面前:“没事,那就……再加回来?” “对不起,我加不了……” “啊……这样啊,为什么呀?” “我……” 杨安喉结滚动,脑海里,疯女人的身影愈来愈清晰。 他下意识捏紧衣角。 “……” 忽然想起之前军训的时候,杨安身边的那个女生,顾水瑶尷尬地收回了手机,小心翼翼:“那个,学弟,你不是说,你没有对象的吗,那之前我送水遇到的女孩……” “你是不是,骗了我呀。” “其实你有女朋友的,对不对,只是没来得及给我说……顾及我面子,怕我难堪……” “我不要紧的,我是胆小了一点儿……但你有对象,我不会去烦你的……” 不得不提,这学姐的脑补能力,堪比江念溪。 本来还对心理阴影有余悸,这么一整,顿时给杨安整无语住了。 他能说,开学的时候,压根没想过江念溪会尾隨过来吗。 第118章 一点点就好 为了赶紧断绝学姐的胡思乱想,杨安只好解释:“顾学姐,別想那么多,我开学的时候是没有……她,是我一个班上认识的。” “哦……好吧。” “哈哈……” “那,你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吗?”顾水瑶表情微微僵住,但这个问题,她必须要问清楚。 压抑归压抑。 可让她莫名其妙当了小三,绝对不可以。 “……” 杨安目光挪开,有些落寞:“算是吧……” “……啊哈哈,没事的,学弟,没事的,既然你有对象了,刪我好友是对的。” 得到比较肯定的答案,顾水瑶纵然心里有所准备,还是不由得感到不是滋味。 再待下去,只会浑身尷尬不自在。 她仓促捡起地上被踩弯的粉色发卡,一边笑著,一边往后退:“那,那我先走了啊学弟,刚才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我先走了……” 脚趾隱隱作痛,女生一瘸一拐狼狈逃离,消失在小路尽头。 独留杨安一个人站在原地。 “……” 他拿出手机,上面是“老婆宝宝”刚刚蹦出来的几条消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老婆宝宝:【你和那个女人聊够了,就出来。】 老婆宝宝:【我在外面的长椅等你。】 老婆宝宝:【给你带了盒饭。】 果然。 他就知道,为什么这半年来,无论走到哪里,都感觉有双眼睛盯著自己。 不是直接的注视。 是无处不在,渗透极其强烈的窥视。 原来……呵呵。 杨安收起手机,面无表情向前走去。 大概两分钟后,走出松林,面前是空旷无比的小广场,人渐渐多了起来。 而出口一边,是一排整齐坐落的长椅。 那道熟悉的人影,正坐在最近的位置,文文静静,自他一出来,视线便一直定格在他的身上。 “聊好了?”江念溪歪著小脑袋。 杨安看了她一眼,默默在她的身边坐下。 见青年始终挎著个脸,江念溪也不恼,慢条斯理地在手机上点来点去:“紧张什么呀,我又不会拿那个女人怎么样……” “你们对话的內容,我都知道。” “不掩饰了?” “……你是我的乖乖,担心你,有什么问题呢?” 她温柔地揉著青年的头顶,轻声轻语。 “你没良心,不得拿绳子把你拴著,才听话吗。” “你的意思,我就是你的一条狗,还是奴隶,反正,没有人权,对吧?” 杨安的质问,倒是让江念溪不由笑了起来。 她笑道:“真不知道该说你笨,还是天真。” “你怎么会是狗呢?你是我的另一半呀,乖乖……” “哪怕是狗,你也只是我一个人的乖狗狗。” “……” “好了,不逗你玩儿了。” 江念溪收回小手,扬起脸看向湛蓝的天空。 “学校有母校行的活动,你去吗?” 杨安终於有了些许神態上的变化,他皱起眉头:“什么活动?” 母校行。 听起来,似乎有些印象。 “就是……我们去自己的高中做宣讲,宣传我们学校。” “……” 如此解释,杨安顿时就想起了之前高三的时候,也是年初,有很多学长学姐来拿个ppt,有的还会发纪念品。 江念溪接著说:“给上报之后,还会给统一加绩点,不多,不过再小也是肉嘛,所以我报名了。” 忽然想起一件事,杨安转过头,疑惑问道:“你的能力,应该不需要这点儿微薄的绩点吧……” “谁说我需要了,是为了你。” “为了我?” “你不用干活,什么稿子,还有文案,我一个人已经办好了,到时候也是我上台讲,你跟著去就好。” 江念溪把手中的盒饭递到他的怀里。 盒饭的外壳还隱隱传出较烫的热量,饭香顺著缝隙混进了杨安的嗅觉。 “今天走的比较匆忙,没有做饭,只好给你带了这个,你不会嫌弃吧?” “……” “江念溪,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杨安淡淡开口,打开盒饭,里面是青椒肉丝盖饭,很常见的一种盒饭。 听到这句话,江念溪不以为然:“你是我的乖乖,不对你好,我还能对谁好呢。” “你越是对我好……” 说著,杨安勉强控制住不断颤抖的双手。 “我越是有些……痛苦。” “嗯?” “江念溪,你很好,你是很优秀的女孩子……说实话,如果没有先前的事,我不想这样……” “什么意思。” “我很认真,希望你能听进去,好吗?” 杨安深吸一口气,將盒饭放置一旁。 他看向江念溪,目光认真:“如果,你是真的对我好,就不要让我们两个彼此折磨下去了。” “这半年来,我痛苦,我知道,你也很痛苦,如果按照你的想法,我们就按这半年的模板生活一辈子,我们两个人谁都不会快乐。” “你对我的好,不是假的,我都看在眼里,但你要明白,你给我的伤害,给我的心理创伤,也不是假的。” “你对我越好,我心里就越痛苦,越挣扎,我感觉我都要精神分裂了,你知道吗?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 江念溪的笑意不减,只是……稍微有些怔住。 “什么意思?” 她轻声问道。 杨安低下头,眼底晦暗不明:“江念溪,猫捉老鼠的游戏,並不好玩。” “你把我强行留在身边,只会浪费你的生命。” “我承认,你的手段简单粗暴,我找不到破解的办法,可平心而论,你这半年,真的快乐吗?难道我在你身边,你就满意……” 话还没说完,江念溪便出口打断;“我很快乐。” “?” 杨安剩下的问题卡在喉咙里,一副奇怪的表情盯著这个女人。 江念溪侧过身子,將那份盒饭重新打开,拿在手里。 她的语气不喜不悲,听不出真正的情绪起伏:“我很早以前就说过,我除了你,谁也不要。” “我痛苦,不是因为你的消极,我不在乎,我痛苦的是,你……总想著从我身边离开。” 女人猛地捏紧筷子,呼吸愈来愈沉重。 “你知道吗?” 她惨笑著说:“你的那些伎俩,自以为藏的很深,可我心里都清楚。” “留在我身边,你会痛苦,可放你走,我已经没了活下去的希望了……” “对你好,对你的那些小动作假装看不见,我只是想让你接受我一点点。”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第119章 来我怀里 “……先不说这些了,吃饭吧,乖乖。” 江念溪揉了揉眼眶,把盒饭放到杨安的腿上,无论怎么看,这个笑都有些牵强。 “……” 或许,心里早有答案。 所以在听到江念溪不愿放手,杨安反而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 夹起有些发乾的米饭,里面鲜辣的青椒,明明还算可口,但总有些难以下咽。 离开自己,她没有活下去的欲望? 以前……可能觉得只是一些疯话。 相处了这么久,这个女人也许说的是真的。 呵…… 杨安默默將饭菜送进口中。 有的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被控制久了,得了所谓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又畏惧恐慌,又和疯女人建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繫。 只是一点点稍微的放鬆和奖赏,就能卑微的开心起来。 就像一只被圈养起来的私人玩物。 他的身体,他的灵魂,没有一寸是属於自己的。 “慢慢吃,我陪著你。” 江念溪似是看穿了杨安的心思,却只是笑笑,像往常无数次那样,温柔的抚摸对方的脑袋。 “如果,你真的可怜我……” “那就留在我身边吧。” “这样,我就不可怜了。” “……” “我会幸福一辈子,杨安。” …… 期末考试结束,也到了回家的季节。 “乖乖,带牙刷干嘛呀,家里不是都有嘛?” 女人的疑惑声从身后传来,杨安正在往行李箱里找口袋放装好的牙刷,闻言停下动作,转头看去。 “谁给你说的,我们各回各家呀。” 江念溪早早拉好行李箱的拉链,坐在床边,偏黄的光线穿过髮丝的间隙,打在她柔和的面部曲线。 瞳孔映衬成浅棕色,仿佛泛著淡淡的金光。 她笑道:“我假期不回去了,我去你家住。” 杨安站起了身子,狐疑问道:“那你妈妈……” “她?她常年在外,过年很少回来……我在不在那间房子,都没有意义,不是吗?” “可是……” “刚好,把我介绍给你爸妈认识呀。”江念溪笑得青春洋溢,丝毫没有见家长的害怕。 对她而言,一切的发展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这一切,都是早已规划好的路线。 容不得杨安拒绝。 杨安低下头,不再言语。 默认,是他给出最体面的结果。 自己一向只有抗议,却没有拒绝的权利。 他能做什么呢。 能阻止江念溪进他的家,和他的爸妈见面吗。 显然不可能啊…… 宣城南站,人山人海。 放学季,与春归季重合。 学生和上班族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唔……” 拥挤的等候区,杨安昏昏欲睡,只觉眼前的景象都变得模糊不清。 而旁边的江念溪则显得兴致很高,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知道在想著什么,嘴角微微上扬。 今天一大早,六点多就被江念溪从床上拉了起来,迷迷糊糊就手把手穿好了衣服。 问题是,距离他们买的回旬市的车次,还有足足三个小时啊。 杨安不知道江念溪这么早把他拉起来的意义在哪里。 本来晚上就很累了,还要早起。 他估计等不到逃离的那一天,就会忽然在某天早晨猝死。 “乖乖,很困吗?” 渐渐地,江念溪注意到了青年的无精打采,凑近小声问道。 “……还行。” 虽然確实很困,但杨安闻言后还是强打著精神。 “……” 真是个倔强的人呢。 江念溪轻笑一声,刻意將身子凑近了一点:“困的话,就躺在我的怀里睡吧?” 言罢,她將怀里的东西尽数挪到一边,双手张开,敞开怀抱,歪著小脑袋,眉眼带笑。 “……” 杨安觉得,自己虽然困到没边,但也不至於屈辱到大庭广眾之下,躺在疯女人的怀里补觉。 “真的不需要吗?” “不需要……” “可是……你看上去,好像真的很困呢。” 江念溪在他的耳边曖昧低语,仿佛自带黏糊糊的拉丝魅惑。 靠。 杨安心里暗骂一声,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晚上忙活那么一阵,睡了还不到三小时,一大早就强行开机。 恐怕就是为了这么一出。 可困吗? 他是真的很困啊…… 看著那象徵温暖和柔情的怀抱,神情恍惚之中,竟有些想法。 不行,绝对不可以。 他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片刻。 时间还长。 距离发车时间,还有足足一个半小时。 等待的过程,总是无聊而又睏倦。 杨安在此途中,也尝试过玩手机,刷视频。 可越看越困,越看思想越混乱。 久而久之,眼皮子就止不住的打架。 意识恍惚,他甚至有了些许幻觉,感觉自己是在高中上数学课的课堂上,看著老师密密麻麻的板书。 “唔……唔……” 眼前的眾多人们仿佛拉出了残影,周边的光线也变得黯淡。 “……” 温暖,舒服。 侧脸传来缓慢而轻柔的抚摸,宛如饱含无限温柔。 迷迷糊糊中,杨安不知为何,感觉自己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仿佛陷入了涂满糖浆的美好世界。 温暖,温暖。 只有快乐,只有幸福。 …… “醒醒呀,小瞌睡。” 忽然,耳边传来轻声的呼唤。 “……唔?” 谁? 是……谁在叫我? 杨安在美梦中强行叫醒,勉强睁开双眼,正想著揉揉眼睛,却刚好对上柔情似水的目光。 “你……” 他愣住了。 “怎么了,乖乖。”江念溪在他的唇上留下一吻,笑著说道:“看样子,睡得还不错?” “你,你……” 杨安立马坐起身子,这才发现刚刚那么长时间,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臥到人家的怀里睡著了。 一时间,羞愧,尷尬,轮番上阵。 他的老脸很快涨红了起来,头顶险些冒出热气。 不是。 自己什么时候啊? 怎么什么印象都没有啊?? 完了,丟人丟大发了……刚才还嘴硬来著…… “……好了,还有十分钟检票口就开了,待会儿到火车上,让你接著睡,好吗?” 江念溪摸了摸他还在宕机的脑袋,表情极其宠溺。 像是在对待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 直到江念溪已经买了两瓶饮料回来 ,站在杨安的面前,催促拿饮料,他这才红著脸站起身。 第120章 我是他的妻子 “给。” 他接过一看,原来是脉动。 他抬头问道:“你怎么……这么喜欢喝这个啊?” “你不喜欢吗?” “……” 杨安没说话,只是低头拧开瓶盖。 还没开始尝,就有一丝丝甜甜的青柠味钻了出来。 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一口也没喝,把瓶盖重新装上了。 五分钟后。 “我们这趟车的人很少呢。” 江念溪看著手机上的座位號,拉著他寻找到了两个並排的座位。 她说的確实没错。 刚刚大厅里明明人山人海,数都数不清。 可这趟经过旬市的列车,人却稀稀疏疏的。 杨安和江念溪的座位反著。 本来按照顺序,他应该坐在靠窗的位置,也就是最里面。 而江念溪则紧挨著他面朝外。 可江念溪的態度十分执拗,一定要坐最里面靠窗。 对於座位,杨安其实本身也没多大要求。 靠不靠窗都无所谓。 所以嘆了口气,就任由女人交换位置了。 真奇怪。 “喜欢坐最里面吗?” 杨安看女人高兴的把外套垫在腿上,不由犯起嘀咕。 “嗯?”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女人转过头,笑吟吟与他对视。 杨安下意识目光躲闪:“没什么……” 不是,听觉如此灵敏吗? 他確保自己非常小声,按理来说听不见或者很模糊才对。 “给你安全感呀,乖乖。”江念溪拉起他的右手,让他坐在紧挨的旁边。 她笑著说:“坐里面,只有你能碰我。” “……其实我也没多少兴趣去碰你。” “真的吗,可是……你昨天晚上,很主动呢……” 她眉眼弯弯,声音不小,丝毫不在意这里是公共场所,还有旁人在。 对座,一个西装革履的壮年男人一脸诧异,目光在江念溪和杨安之间来回看。 与杨安对视,杨安只是尷尬地笑了笑。 这下好了,社恐属性直接被拉到最大。 而且,这种事情,是能直接摆在明面上说的吗? “小兄弟,这是……你女朋友吗?” 对座的男人笑眯眯地问道。 他看上去大概三十多岁,但並不显老,反而整个人打扮的很是精神。 头髮可以看出很明显髮胶打过的痕跡。 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精致,精致,还是精致。 杨安下意识摇了摇头,结果手忽然被一旁的女人捏了一下。 他看了过去,女人正摆著礼貌的微笑,声音不轻不重:“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哦……” 男人愣了一下,不过看著江念溪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有打量,兴趣,也有一抹意味深长。 估计是脑补成了其他的不正常关係。 “我……是他的妻子。” “呃?” “啊?” 杨安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这女人到底在乱扯什么关係啊?? 他想拉一下江念溪,结果江念溪反手就將他的右手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男人显然有些不太相信,嘴角扯动:“你们看起来年龄不大吧……应该还在上学?” 江念溪笑著回应:“我们没结婚,但是……我们订婚了,到了年龄就结婚。” “严格来说,应该叫未婚妻,不过,我们住在一起,某种意义上,其实……我就是他的妻子,不是吗?” 她转过头,直勾勾盯著杨安的脸,一字一句:“你说,对嘛?” “……” “……嗯。” 右手被用力攥紧,几秒后,杨安垂下目光,模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她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反正……也改变不了什么。 “未婚妻么……”对面的男人再度抱著审视的態度打量起这对奇怪的组合。 他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上一口:“你们看上去,应该还不到……二十吧?” “大一。” “你们家里人同意的?” “嗯。” “……呵呵,家里人的观念很开放啊。” “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和开放有什么关係。”江念溪撩起耳边的髮丝,淡淡说道。 说实话,哪怕小同桌家里人不同意这门姻缘,她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就此放手。 在她的字典里,还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无论是学业,还是生活,乃至於感情。 江念溪已经想好了。 等到了过年,就一直留在杨安的家里,努力饰演一个好形象。 如果……如果到那个时候,杨父杨母真的坚决反对,或者……单纯不喜欢自己。 那她也有强制的手段。 一个,让杨家所有人都无力阻拦她进门的手段。 “唉……你们还小,也才十八九岁,人生的道路还长著。” 合上茶杯的盖子,男人感嘆一声。 “婚姻这东西,本质上还是利益关係,年轻容易感情用事,可等你以后就知道了,有时候能掌握让自己提升的资源才是正道。” 典型的说教。 婚姻確实和利益纠缠密切相关,但丧失了感情的土壤,这份婚姻……难道不累吗。 只讲利益,动不动就是资源,这是利己主义者的宣扬。 江念溪眼神微冷,看向窗外的风景,无心听对面男人的言语。 她从来不需要不属於自己的资源和利益。 拿该拿的,履行应该的义务。 她情愿將自己的所有都一股脑塞给小同桌。 因为在她的心里。 感情,永远比利益更重要。 对妈妈如此,对小同桌亦是如此。 对江念溪而言,生活可以苦,可以富,但人生只有这一次。 不是吗? 忠诚,依赖,爱。 她真正需要的,仅仅只有这些。 兴许是看见两个年轻人都没有听下去的欲望,男人讲了一大堆,似乎也觉得自討没趣,便渐渐闭上了嘴巴,不再言语。 从宣城到旬市的路程並不算太远。 保持清醒依旧是很困难的事情。 例如杨安,此时早已脑袋一歪,昏睡过去。 中间有几次撞到江念溪的肩膀,短暂的朦朧醒来,可没过多久又沉沉睡著。 对面的西装男人在这种环境下,居然没有犯困,而是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电脑,放在悬桌上敲打了起来。 屏幕散发出的冷光,在穿过长长的昏暗隧道,打在男人略显沧桑的脸上。 第121章 我让你闭嘴 “……” 江念溪也有点困,不过她还不能睡。 车站到站之后虽然会有提示音,但並不是终点站。 她害怕到时候两个人都睡著了,坐过了站,便儘量看向窗外的风景,保持清醒。 就在此时,肩膀又被轻轻撞了一下。 江念溪偏过头,静静注视著身旁昏睡的青年。 杨安这次没有再醒,而是靠在女人的肩膀,呼吸匀称。 “小傻瓜,这样睡也不会脖子疼……”江念溪伸手轻轻抚摸著他的脑袋,小声呢喃。 就非要倔,试图维持那早已被打碎的自尊。 可在她看来,只是让小同桌躺在自己的怀里睡觉,和自尊又有什么关係呢? 睡都不知道睡了多少次,真是…… 傻的可爱,也倔的可爱。 她嘴角微微上扬,將身子朝这边侧了一下,顺手扶过青年的肩膀。 动作极其缓慢,极尽温柔。 等青年半个身子都窝进她的怀里,她想了想,又拉开外套,將对方上半身包裹在里。 她能清晰感知到杨安的体温,暖暖的,仿佛一个超大號的暖手宝。 很舒服,心里同样得到了满足。 享受著为数不多的安寧。 “……姑娘,你男朋友睡著了?” 对面的男人见状,停下了手中的事,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 江念溪眉心微蹙,食指抵在唇前,做出噤声的动作。 她可不希望小同桌在怀里睡得正舒服,被突然弄醒。 打碎这份舒服的曖昧。 不过,男人显然不是多么在意。 他嘆了口气,合上电脑:“姑娘,给你一句忠告,你们现在还年轻,谈婚论嫁还早得很,有大好的青春时光,为何不去享受呢?” “……” 江念溪低头看向怀里的青年,眼底晦暗不明。 “你年轻,漂亮和年轻就是你的资本,姑娘,你要领悟这是上天给你的礼物,要懂得利用这个礼物来博取资源和人脉。” “说句不该说的,我今年三十四了,也不算太大,但很多事情都看得很透。” “你看,他现在和你一样的年龄,他有什么呢?有房吗,有车吗,还是有钱?有资源?有人脉?” “青春年华浪费在这种人身上,说实话,我真替你感到不值。” 男人整理了下颈处的领带,慢条斯理的说道。 “……” “然后呢……”江念溪抬起头,古井无波的眼眸平静注视著这个男人。 她的声音,谈不上表面反感,却足够冷漠。 可男人仿佛听不见其中的牴触,见江念溪抬头看著他,便轻咳两声。 他紧接著说:“现在大学生出来找工作也不容易,可你想想,只要你有了人脉,只要你有了足够向上爬的资源,出来之后,哪里不是香餑餑。” “学校里教的那些,大多数是不够你们用的,但这些东西,会陪伴你一生,比那些书本上的要有用太多。” “所以呢?”江念溪低下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看,就比如我,我是一家上市公司的中层管理,年薪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出来工作很多年都赚不到的,我能爬上这个位置,就是因为我有足够的人脉和资源。” 男人夸夸其词,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如果你能利用自己年轻漂亮的天生资本,去把他人的人脉资源化为自己的,你就贏在了起跑线。” “……” 一环套一环。 单纯的女生可能听不出来,可江念溪情商和智商一样高,怎么会被套进去。 她漫不经心拨弄起怀中杨安的头髮,缓缓说道:“你的意思,我应该去卖?” “你这姑娘,怎么能这样说话呢。” 男人皱起眉头,声音都大了几分:“我是在教你,教你生存之道,教你社会的为人处世,你怎么说话的。” 为了不让烦人的叫声把杨安吵醒,江念溪默默捂住了杨安的耳朵。 真是烦。 烦死了。 和苍蝇一样。 她也懒得绕弯子:“那你说这些,想干什么?不是劝我卖,那就是想让我卖给你?” “你,你,你不知好歹,我一片好心劝导你,你这姑娘怎么能诬陷我?” 不知道是不是戳中了痛处,男人瞪大眼睛,下意识捏紧座位的边缘。 “等你以后毕业出社会了,你就知道社会是多么残酷,这些感情过家家是多么可笑,你现在还不明白,因为你还小,我能理解。” “你以后就知道了,要懂得用自身的资本来换取资源,我是过来人,像你这种年轻女生见得多了,才开始都是心高气傲,可最后呢,不都挨到社会和权力的毒打,很难翻身。” “剩下的,你自己去领悟吧,我说再多也没意义。” “……” “说好了,就闭嘴,別吵到其他休息的人。”江念溪温柔摩挲著杨安的耳垂,语气如同寒风刺骨般伤人。 “你……” “我让你闭嘴,听不懂吗?” “我……” “……” 江念溪再次抬起头,眼底的阴沉几乎快要凝结成一把把尖刀,直击男人的心灵。 压抑,快要喘不过气的氛围。 男人嘴唇翁动,本来还想多说两句,可在那能杀人的目光凝视下,灵魂都不由得颤慄起来。 他见过很多领导,但没有一个人的压迫感,是比得上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好骗的年轻女大学生。 连同心里那点儿见不得光的小小心思都被碾碎的一乾二净。 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居然会害怕小了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车厢里终於恢復了之前的安静。 江念溪也收回目光,不再理会男人。 对她而言,低级的pua话术,甚至连思考的必要都没有。 论洗脑,灌输理念,不过是班门弄斧,跳樑小丑罢了。 男人啊,大多数都是这样。 无论什么时候,都喜欢年轻漂亮的女人。 少年时期,想用顏值和光明的追求。 等人到中年,没有顏值,也没有当初的体力,便尽想些歪路子。 去哄骗,去胁迫,去潜规则,试图用仅有的那些权力和钱財去最大化为难。 给年轻女生洗脑,诱姦,为了满足下半身无所不用其极。 人和动物的区別,是克制,道德和秩序。 这些人,也就是些纯种的自然动物了。 第122章 这里也是我家 想到这里,江念溪意义不明的轻笑一声。 当然了,自己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好像也是坏人呢……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有多光明,手段多磊落。 只不过,她会补偿小同桌。 她会用剩下的所有生命,去弥补,去填充对方的心房。 她会竭尽全力对小同桌好。 她胁迫小同桌,远远不是为了欲望,只是……让彼此共同解脱,让二者的灵魂交融,让感情的窟窿不再空虚。 …… “尊敬的旅客,本次列车即將到达——旬市北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 列车的广播应声响起,能明显感受到列车的速度越来越慢,正在减速。 江念溪看著窗外不断掠过的县城建筑,一抹笑意缓缓浮现。 这里,是杨安的家乡,也是她的家乡。 有相同的过去记忆,每一条街,每一家店,两个人或许也曾在很久以前,擦肩而过。 而现在,共同携手回家。 “姑娘,这是我的名片。” 对座的男人见江念溪想离开的样子,不知想了些什么,主动站起身,在內兜摸索一会儿,拿出一张皱巴巴的黑色名片。 双手递到江念溪面前的桌子,放好。 “上面有我的小信,你现在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以后会明白的……” “……” 江念溪只是笑了笑,伸手拿起桌上的名片。 见状,男人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 然后…… “你!” 他瞳孔地震,眼睁睁看著女人优雅地將名片撕成两半。 隨后叠合,再撕一遍。 直到撕成一堆的碎片,堆积在掌心,被轻飘飘丟进桌上的垃圾铁盘。 “乖乖,醒醒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做完这一切,江念溪连看他都不看一眼,捏住杨安的鼻子,柔声呼唤。 “唔……呃……” 窒息感让杨安从睡梦中惊醒。 他睁开眼睛,茫然的看著周围的一切。 黑漆漆的,只有一道不算耀眼的缝隙。 这……这是…… “呵呵,乖乖睡迷糊了呀。”江念溪的笑声闯入他的耳畔,他顿时打了个激灵。 稍微挪动身体,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江念溪的怀里,还被外套捂著。 转个面,就贴上了柔软温热的小腹,浓郁的茉莉花香。 杨安的脸瞬间涨红,挣扎著坐直身子。 而一旁的江念溪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自顾自拉上外套,顺手將桌子底下的行李拖了出来。 “走啦,我们到家了。” 她满眼笑意,牵起还在懵圈状態的杨安,走向车厢末端。 列车渐渐停靠,广播也再一次播报通知。 原地,只剩下男人对著垃圾铁盘里的碎末发呆。 宛如自己引以为傲的资本,被人强行踩在地下蹂躪碾碎。 “后面的人都注意点儿啊!踩板子上,別踩空了!那边的,站黄线外面!” 列车员挥了挥手,大声指挥。 等下了火车,刷身份证走出闸机,徐徐清风扑打在杨安的脸颊,他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可能……是刚才在火车上,昏睡时间太长了吧。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新鲜空气。 真是奇怪。 明明这个地方,是从小长大的家乡,也是噩梦的开始。 可半年之后,再次踏足脚下这片土地,心中更多的不是对那些骯脏的后怕,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悵。 “江念溪,你不会……真的要去我家吧……” 拖著行李,杨安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一想到之前的事情,他还想再做一些挣扎。 要是真的见了爸妈,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受制於人,是害怕视频被爸妈知道,更害怕这个疯女人牵连到自己的爸妈。 但见面之后,一旦发生了什么,都將是不可抗的。 矛盾將从两个人的內部,转移到两个家庭之间。 到时候,杨安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是完全没有可能远离她。 江念溪目不斜视,只是淡淡说道:“这个假期,我都在你家住。” “……” “我给你做饭,整理房间,也好让爸妈省心,不是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 她打断杨安的话,將手更捏紧了几分,语气毋庸置疑。 “……” 好吧,反正自己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杨安默默不语。 都快到家门口了,问这种问题。 真显得自己像个小丑呢。 熟悉的巷道,熟悉的居民楼。 二人拎著行李,最终停在了一扇防盗门的前面。 去年贴的对联还在,只是有些地方脱了边,涂胶的背面粘上了些许灰尘污垢。 不过,门口的垫子看上去还算比较乾净。 应该是前不久,爸妈曾经回来过一次,给冲刷了一遍。 至於这副旧对联……应该是要留到过年换新的吧。 “咔嗒!” 钥匙插入门锁,简单扭上一圈,里面就传来锁芯打开的动静。 而江念溪手中的钥匙,虽然能和自家门完美契合,可杨安一眼就认出,这绝对不是真正的钥匙。 他家钥匙就三把,爸妈两把,自己一把。 自己的还在书包里藏著,江念溪手中的钥匙又从何而来。 回想起之前被无声无息的潜入,杨安打了个寒颤。 防盗门大敞开,江念溪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收拾完行李之后,便著手开始打扫卫生。 期间,还有空给杨安剥了两个橘子。 杨安嘴角抽动,还想著帮忙。 毕竟……自家的屋子,被別人这么整,心中总有些不是滋味。 除了有些愧疚之外,更多的是难以形容的……强烈失控感。 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不属於自己。 不,是不单单属於自己了。 被迫共享给了別人。 可江念溪一看他拿起什么工具,立马就放下手中的事,赶过来夺走。 “你做什么呢?” 她双手叉腰,气鼓鼓的脸颊倒是显得十分可爱。 杨安低头说道:“没什么,这是我家,我收拾就好,你不用……” “现在,这里也是我家了。” “……” “好了,乖乖,坐那里吃橘子吧,给你剥好了,我尝了一口,甜甜的,很好吃。” 江念溪推著他,把他推到沙发麵前,按住他的肩膀坐下。 第123章 可爱呢 杨安並不想吃橘子,可女人已经把橘瓣送到他的嘴边,他只能乖乖张开嘴。 一个吃完,又送一个。 一直餵了四五个橘瓣,江念溪看杨安鼓起来的腮帮子,眼睛笑的像弯弯月牙。 “乖乖,你就在这里吃,我收拾好就来陪你,好不好呀。” 她摸摸对方的头顶。 仿佛在摸一只毛茸茸的宠物。 等天色渐暗,外面的灯光减少了许多。 淡淡的月色透过窗户,隨著“啪嗒”一声,灯光瞬间取代,照亮整片客厅。 杨安呆坐在沙发上,脑子一片混乱。 至於江念溪,则在收拾完屋子之后就出门了。 似乎是去买一些菜。 迷茫,他想做些什么,又没什么好做的。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早就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如果真的什么都不做,心里的不安却宛如一团火,无时无刻把他架著烤。 “……” 算了,玩会儿手机吧。 杨安从兜里拿出手机,按住电源键,屏幕隨之亮起。 刷视频,结果连续滑了十几个,都是一些风景或者新闻之类的。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之前还是能刷到一些女生跳舞的视频。 ……估计是江念溪查他手机的时候,遇到就点拉黑吧。 这才连一丁点儿的影子都见不著。 看了不到几分钟,厌倦感便涌上心头。 刷不下去了。 杨安用力捏紧手机,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缠绕自己的压抑窒息。 “到底该怎么办啊……” 他喉结滚动,犹豫一会儿,像往常无数次那样滑动底下的图標。 隱私空间,乾净的只有记事簿。 指尖下滑,里面密密麻麻是写满日期的標题。 看著这些標题,杨安的精神不由恍惚。 “二零二六年,八月三十日。” “为什么那个女人非要抓著我不放!!!我已经让步了,她手上还有视频,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不到以后的路……真的看不清楚啊……” “二零二六年,九月十二日。” “我真是贱,真是……有病,当初为什么要和这个女人牵扯上……” “江念溪,你到底如何才肯还我原来的人生,你如何才肯放手……” “二零二六年,十月二十七日。” “疯了,她疯了……” “为什么要把那些放进水杯里,好噁心……好想吐……” “我真的受不了了,再待下去,我绝对会疯掉的……” “二零二六年,十一月一日。” “死了,也许就不用忍受这一切了吧……” “不敢死,不能死……” “连死,都是一种奢侈,哈哈……我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懦夫呢……” “……” “……” 杨安点击新建,调起键盘,心中有许许多多想要记录下来的痛苦。 可过了一会儿,退出界面。 记这些,除了每天每夜提醒自己,那些过程的伤痛和压迫。 还能有什么作用呢? 江念溪……真不愧是一手好牌啊。 从被骗进屋的那天,到如今,江念溪从始至终只拿了录视频一条,就让他的反抗变得极其可笑。 有解决方法吗,呵呵,当然有。 怎么会没有呢…… 这个手段,要解决很简单,对他也没有什么门槛。 只要他自己不在乎名誉,不在乎父母和亲戚异样的眼光。 不在乎外界的聚焦审视。 连视频都不用刪,只需要一走了之,报警,起诉。 他会身败名裂,江念溪也会一无所有,同时面临赔偿和刑期。 可他不敢。 他在乎,他比谁都在乎。 江念溪掐准了这一点,利用他的道德,利用他的社交胆怯。 他还想活,还想在这个社会默默无闻的生存下去。 “……” 难道。 难道自己的未来,真的没有出路吗? 难道,自己註定要在社交胁迫之下,惶惶不可终日,被江念溪当玩偶隨意玩弄吗? 难道……真的要被迫和这个疯女人,过上自己本不愿意的未来…… 杨安闭上眼睛,只觉得呼吸急促,巨大的恐慌几乎要將他埋没。 手机被用力砸在一旁,在沙发上弹了两下,一动不动。 他想要宣泄心中的负面情绪,可现在,连这些都无法满足。 摸著良心说话,江念溪这些天来,对他好吗? 如果是物质和情绪价值,那当然其他人很难给予的。 好。 很好。 好到无与伦比。 可越是这样,杨安越是痛苦。 这就像……就像小的时候,父母对待自己一样。 有些事情,根本就不符合他的意愿。 还是打著好的名义,去做了。 如果他真的只想要那些好,早就屈服跪地,俯首称臣。 而这些……根本就不是他自愿的啊…… 与此同时,门的方向突然传来插钥匙的声音。 “咔嗒!” 防盗门从外面拉开,女人优美身形出现在门口。 伴隨著一声轻呼。 “乖乖?” “乖乖,现在多冷呀,怎么不去床上躺著呢。” 江念溪拎著一大袋东西,將门合上。 她一脸温柔。 “我给你买了好多水果,你先去脱衣服躺床上吧,我给你做果盘吃,待会儿端进来。” “好……” 杨安低著头,仿佛机械般挪动僵硬的四肢,走进原本属於自己的臥室。 青年的异常,哪里能逃得过江念溪的眼睛。 然而,看出来了,也不影响什么。 她笑了笑,提著东西推开厨房门。 她不在乎。 时间还长著呢。 大学只有四年,人生却有几十年。 现在,还不能完全放心。 等到大四,领完结婚证,大局已定,论小同桌怎么折腾,都翻不出浪花来。 她有的是时间,去磨,就像熬鹰那样。 一遍,一遍。 无数遍。 总有一天,她会让小同桌永远离不开。 就像……现在的她,离不开小同桌一样。 不是吗? 江念溪切掉手中的梨子,渐渐勾起一抹微笑。 两个人的未来,总比之前一个人的孤独,要强上千倍,万倍。 如果放走这只倔强的鹰,重回那些痛苦。 那也没有了活下去的意义了…… 赚够赡养母亲的钱,也差不多该去死了。 报恩,是先前唯一的支撑。 “呵呵……可爱呢。” 端著做好的果盘,江念溪推开臥室门,就看见杨安蜷缩在被窝里,像是睡著了一样。 第124章 不要多想 每次看到这幅场景,心中总是会得到若有若无的满足呢…… 这才是家,圆圆满满的家。 不是残缺的家。 漫漫长夜,可以相拥而眠。 江念溪觉得,已经十分受用了,足以抚慰白天的疲惫和委屈。 她把果盘放在床头柜,屈下腰身,伸手抚摸青年的脸颊。 慢慢的,顺著脖颈向下滑去。 酥酥麻麻的感觉,让杨安再也不能继续装死下去。 他睁开双眼,一把抓住了试图作乱的小手。 柔若无骨,滑滑嫩嫩。 被抓住的一瞬间,江念溪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小同桌是装睡。 “原来你醒著呀?” 回过神后,她坐在床边,笑著说道。 “坐起来吧,果盘好了。” 杨安刚刚在床上坐直,一双小手立马就贴了过来,拿起被褥的两侧,向上一拉。 重新將他的上半身盖住。 “没穿衣服,就不要总是露在外面,会感冒的。” 江念溪轻声轻语,如此近的距离下,杨安刚好能看清她白皙的脖颈。 淡淡的茉莉花香,也许是闻久了,反而有些適应。 如果有一天,真的离开了江念溪。 杨安在心里默默想到,没有这种味道的浸染,也许有段时间会感到彆扭吧。 一个葡萄凑到唇边,他嘴唇微张,却没有吃下,而是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学校?” 江念溪没回话,而是又拿葡萄蹭了蹭,示意他张嘴。 看到杨安听话的吃下,她笑著说。 “这个月的月底,一月二十九。” “……我,可以不去吗?” “你想不去,也可以,在家里睡睡觉,玩玩电脑,確实比跑这一趟要舒服呢。” 江念溪又用竹籤插起一块梨块,柔声细语。 “你的名字,我已经填在表里交给院里了,这些事情,我一个人就可以……” “不过……” 她的声音一顿,像是在故意卖关子。 杨安眉毛一挑:“不过什么?” “不过,我一个人去,要麻烦好多事呢,宣讲,盖章,发招生册子……嗯,你不去,得补偿我。” “……” 別的不说,听这个语气,杨安心里就有了底。 恐怕,又是那方面吧…… “我要你……抱著我,主动吻我十分钟。” “……就这些?” “还有,之后说一百遍……我爱你。” “……” “不过分吧……乖乖?” 江念溪笑著,目光始终停留在杨安的眉眼。 不是那些事情,在杨安的心里,倒是有些不符合这个女人的人设呢。 “……” 其实,也算符合。 他摇了摇头。 有那么一瞬间,江念溪的眼眸闪过一抹很难察觉的失落。 笑意不减,却少了些別样的情感。 但杨安的意思,不是拒绝如此简单的交换条件。 他回答:“我和你一起。” “你……可以不去的,我说的这些,如果你觉得不愿意,可以换一个。” “不是,我只是……半年了,也想回学校看看,刚才只是顺口问一句。” 想了想,他轻声补上一句:“不要多想。” “……” 江念溪轻笑一声,低下头。 “这样啊……” 纵使如此,投餵依旧没有停下。 这种不用动手,被別人一口一口餵的感觉,杨安潜移默化之中,竟然觉得有些舒適。 可能……像他这样大多数人的天性,就是懒惰吧。 哪怕投餵自己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病態女人。 不一会儿,原本满满当当的果盘,此时已经变成了光溜溜的空盘子。 乾净到可以反光。 江念溪收起盘子,走出臥室。 几分钟后,淅淅沥沥的声音戛然而止,轻快的脚步取代了细小的水声。 她重新走进来,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解开衣服。 外套褪下,露出里面黑色的內衬。 没有花纹,没有花里胡哨的修饰。 单单只是这样,杨安看了一眼,也不由得脸上烧红,別过头去。 真是奇怪…… 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每次面对这样的场景,总是会泛起浓浓的不好意思。 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臥室的灯悄然熄灭,一片漆黑之中,温暖缓缓包裹住他的胸膛。 他能感受得到柔顺的长髮撩过皮肤,带来一丝丝微弱的凉意。 “嗯……” 江念溪伏在他的臂膀,用脸蹭了蹭。 她喃喃自语:“如果这辈子能一直依偎在你的怀里,也是非常非常幸福了呢。” “……” “別……” 酥麻的触感从小腹继续向下滑,杨安一个激灵,下意识按住那只作乱的小手。 江念溪顺势仰起面庞。 窗帘紧闭,一丝一毫的月光都无法透入。 儘管如此,杨安还是能隱隱约约在这张脸上看到无辜的表情。 像是在说,为什么不可以? 他清了清嗓子,儘量出言安抚:“我昨晚上本来就没睡好,白天也就补了几小时的觉。” “今晚……我只想好好睡一觉,再这样下去,我会垮掉的。” 江念溪埋头嚶嚀:“唔……不要。” “你不是说,你要对我好吗?” “不要,我想嘛。” “……” 每次都是这样。 也对,呵…… 自己的想法,似乎从来就没有被真正尊重过呢。 想到这里,杨安缓缓鬆开了手,平静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任由那只小手在自己身上游走拨弄。 “……” 江念溪意识到了对方的放弃,却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 她进一步半个身子压在杨安的身上,贴在对方的耳边,呼出湿热的气体。 “乖乖,明天,明天让你睡一整天,你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没人会打扰你……” “你知道吗,乖乖。” 她笑著说:“我好想知道,一直逆著你的想法,你,你会不会哭呀?” “……” 杨安別过脸,默不作声。 “真的好想看你哭的样子……好喜欢你呢。” 缠绵不断的情话縈绕周身,不知不觉间,身子已经变得有些燥热。 等到杨安觉得太热了,蹙著眉头想要推开一点儿,女人已经完全伏在他的身上。 他无奈开口:“你做就做,可不可以……不要贴这么近,有点儿热……” 第125章 我好喜欢你 “不贴在一起,怎么做呢,乖乖?” 江念溪双手穿过他的腋下,抱住后背,两张脸近到快要吻在一起。 就连彼此之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极其粘稠。 靠。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杨安咬著牙,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你……你坐起来,不要爬在我的身上,求你了……” “哦……坐起来。” 江念溪似懂非懂,隨后慢慢坐直。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坐起来的时候,腰身突然一沉。 “呃!” 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突然起来的感觉让杨安仰头闷哼。 江念溪笑了,仿佛阴谋得逞。 她温柔抚摸著对方的脸庞:“是这样吗,乖乖?” “……” 如果这是场噩梦。 那还是快点儿醒来吧。 杨安看向紧闭的窗帘,內心五味杂陈。 …… 清晨,杨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身上的压力压到他有些喘不过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什么鬼。 他定睛一看,女人直接伏在他身上睡著了。 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几缕髮丝黏在额头和脸颊,睡得正香。 “……江,念,溪!” 他將女人推开,结果下一秒,女人的手就像开了自动导航一样,很快又攀了上来。 与此同时,不满的哼唧声隨之响起。 “干嘛……天都没亮呢……” “你要睡可以,先把我鬆开呀,我热啊。”杨安无奈再一次推开。 然而,江念溪牌的胶水果然是上等品质。 无论推搡多少次,立马能够抱上。 说句不好听的,他甚至觉得江念溪其实就是个代码生物。 “……你不要推我了嘛,乖,睡觉觉……” “我真的很热……” “天还没亮呢,醒早了就再睡一觉……” “那是因为你把窗帘拉上了,天亮了你也感受不到啊。” “……” “哎呀,你干嘛呀,都说了不要推我啦。” 江念溪生气了。 她坐了起来,胸脯微微起伏,一副没睡醒的慵懒样。 “可我热啊……” 杨安是真的没招了。 从晚到早,抱的那么紧,江念溪身上的热量全钻他体內了,而他自己的热量又被捂著散发不出去。 说实话,刚刚完全就是被活活热醒的。 也不知道这女人热不热。 “不要,我不管。” 一次又一次。 结果江念溪抱著抱著,就忽然吻上了。 “唔?” 杨安一脸茫然,双手还耷拉在枕头两侧。 面前就是江念溪绝色的容貌。 女人看上去还没有完全清醒,眼睛都是半睁著,玲瓏小舌却仿佛被赋予了灵魂,自顾自在口腔里索取。 弄著弄著,突然亲这一下,属实给杨安的大脑干冒烟了。 所以……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他眨动略显乾涩的眼睛,宕机之余,身体也好像失去了指令,不知道该做什么。 任由女人的索吻。 “……唔。” 江念溪终於捨得松嘴,微微抬头,双眼惺忪。 看著青年茫然的神情,她忽然傻笑起来。 “乖乖,我好喜欢你啊……” “……” “我要和你睡一辈子的觉,亲你一辈子,给你当一辈子的老婆。” “……” 她在杨安的脸上温柔蹭了蹭,宛如乞求安慰的小兽。 “再睡一会儿吧,乖乖,好不好……你之前不是说没睡好觉吗,我陪你一起睡,你就不孤单了……” 哄小孩子般的语气,杨安一阵恍惚…… 熟悉的睏倦漫上心头。 “……” 说是热到睡不著,可不知不觉之中,杨安还是迷迷糊糊补了个回笼觉。 等他再次醒来,枕边人已经消失不见。 那股压力也荡然无存,只有薄薄的被褥被重新拉好,覆在身上。 “嘶……” 奇怪。 杨安皱著眉头,用力拍了拍脑袋。 这是……睡到几点了? 怎么醒来意识还这么混乱。 总感觉晕涨涨的,打不起精神。 他环视四周,周围的光线十分黯淡,才开始只能看到轮廓,后面等眼睛適应了光线,才勉强看清。 窗帘还是拉上的,整个臥室宛如密不透风的地下室。 江念溪……还是一如既然喜欢阴暗的地方。 杨安坐起身子,刚抓起一旁的衣服,正准备慢吞吞往自己身上套。 “嗯?” 他动作一顿,目光渐渐上移,最终定格在了臥室门口。 只见一阵轻微的门轴转动声,臥室门隨之敞开一条细缝。 江念溪露出半张脸,美眸透著门缝看了进来。 “乖乖?” “……” 杨安垂下眼帘,继续穿起衣服:“说话进来说,为什么要躲在门背后……怪渗人的。” 门被完全推开。 女人的身上还掛著围裙,拿著苹果就走了进来。 她笑著说:“想看你是真睡醒还是假睡醒嘛。” “怎么,睡觉还有真假呀?” “你不总是想骗我……上次我可记得清清楚楚,你个小笨蛋,睡觉的时候偷偷溜出去偷我钥匙,以为我不知道。” “……” 被掀了老底,滋味自然是不太好受。 一提这个,杨安就想起了之前在警局倒反天罡的一幕。 他不由打了个冷颤。 真不该被当初这女人高冷的外表给骗了。 小嘴怎么这么能言善道。 江念溪把苹果递到他的面前:“我昨晚买的,很甜,不酸,吃一个醒醒神。” 接过苹果,杨安细细端详,表面还沾著水,看样子是刚洗没多久。 他轻笑一声:“是吗……” 然而,正当他咬下苹果,江念溪忽然临时变卦,又將苹果拿了回去。 “嗯?” 他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看向女人。 女人歪头笑了笑,隨后若无其事般小咬一口。 原本光滑诱人的苹果,再次递到杨安的面前,就出现了极其破坏美感的咬痕。 上面,似乎还带著透明液体。 “……” “吃吧,乖乖。”江念溪坐在床边,柔情似水。 “好……” 看著那道缺口,也许是半年来的各种举动,让原本有些洁癖的杨安,倒也不是那么排斥了。 吃到一半,江念溪还在身边坐著,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不要一直盯著我看。” 杨安偏过头。 “我待会儿下来帮你,你先出去吧。” “……不要,我喜欢看著你吃。” 第126章 一点点的动心 “对了,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江念溪侧身躺下,一只手抚在他的胸膛:“什么事呀?” “那天,你是怎么钻进我家里的?” “嗯……哪次?” “哪次?不是,你……你还进过多少次?” 杨安瞳孔一缩,狐疑地盯著她。 “也没多少次。”江念溪的声音轻的像羽毛,仿佛是在阐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大概,也就……十五……十六次?” “……所以,你是早早就复製了我家的钥匙?” “嗯呢……” “不对,我一直都注意著门口,你怎么可能……” 话到这里,杨安忽然噎住了。 他想起来了。 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被模糊的记忆,在这一时刻瞬间拨云见雾。 他想起之前困守家里时,某天醒来在门口的后面捡到一缕长发。 当时他还疑惑,以为是江念溪第一次来的时候掉的。 如果……如果那个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弃车保帅,会不会就不至於沦落到今天的下场…… 呵呵,好像也没用啊。 杨安的眼神黯淡,看著手中啃了一半的苹果,发出一声嗤笑。 两个人同一个大学。 哪怕之前跑掉了,可上学之后呢? 这样想著,自己恐怕早就没有逃脱的余地了吧…… “你猜……我在你家里呆了多长时间呢?” 江念溪笑著,纤细的食指在他的胸膛缓缓打转。 见对方沉默不说话,她只是慢慢道来。 “你从警局逃回家的那几天呀,我每天晚上,就偷偷打开你的房门,看著你熟睡的脸庞,说好多好多遍我爱你。” “白天,我就躲在你的衣柜里面,你干了什么,我都看的一清二楚。” “乖乖,当时螺丝掉了的时候,可把我嚇坏了呢,看你走到我的面前,透过缝隙见你对那个螺丝上下打量……我又紧张,又兴奋。” “呵呵……真是个小呆瓜,乖乖,你当时要是打开衣柜,我就能早点儿拥有你一天,多好呀,嗯?” 她紧贴著青年,在对方的眼尾留下亲昵的吻。 “啊……” 她感嘆一声:“现在想想,真有点儿回味那时候的兴奋感呢……” “江念溪,你可真是个……不择手段的人。”杨安面无表情,却没有阻拦对方的所作所为。 “乖乖,你觉得,我像不像那些岛国影片里的痴女呀,可我觉得,这是喜欢你的表现呀?” “……” “对自己喜欢的人占有,有什么不对?因为喜欢,所以了解他的一举一动,生活隱私,又有什么不对呢?” “……” “毕竟……了解你,才能比其他女人更好照顾你,对你好呢,喜欢,不把喜欢的人占为自己的配偶,岂不是没意义了。” 杨安默默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没有言语,而是穿起了裤子。 江念溪继续说著:“我足够优秀,我自认为能配得上你,在一起不会辱没你。” “身材,长相,你想討论专业,我可以陪你聊一晚上,你想思考人生,我也可以陪著你。” “哪怕,你只对我动心一点点,十分之一,我同样会很高兴的……” 忽然,她惊呼一声:“呀,光和你说话去了,菜还在锅里燜著呢。” 言罢,便不好意思地捏起小手。 “乖乖……可能,要让你多等一会儿了,我去重新做一份。” “不用了。” 这种情况,再美味的佳肴也会食之无味。 让对方重新辛苦做一份,自己也不会有多大胃口。 將近吃一吃,就好了…… “不行,糊掉的菜怎么能吃得下去……你先去洗脸刷牙吧,等你洗好了,饭就好了。” 江念溪摇了摇头,手放在门把手上,声音有些无奈。 女人的身影很快就钻进了厨房。 动心……一点点么? 杨安默默將左手的袖子往上推了一些,一道十分显眼的红肿牙印暴露在空气之中。 希望这女人把话说出口的时候,能想起昨晚是怎么用力咬他的。 …… 清晨,数只麻雀窜动於路边的矮树。 早上的空气总是格外清新,但夹杂著路过车辆的尾气,以及些许灰尘,会有些呛人。 公路上车比较少,行人少,学生却不少。 而一些摊贩已经在小区门口开摆,大多是卖自家菜的。 “江念溪,不要这么早就等车呀。” 公交站,杨安坐在等候椅上,懒洋洋打著哈欠。 “我记得没错的话,今天最早去一中的公交车要八点半到这里,现在才七点啊……” 一旁的江念溪挽起他的臂弯,眉眼弯弯:“早点儿做完,可以留一些时间在学校里逛一逛,不好吗?” “有什么可逛的……”杨安兴致缺缺,儼然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小呆子。” 她失笑一声,不再言语。 不过…… 她打开手机,时间显示才七点五十四分。 確实早了点儿呢。 嗯……刚好可以去买点早饭吃。 也怪她最近忘性比较大,总是粗心大意,忘记准备早饭了。 现在去买,倒也不算迟。 身边的人站起身子,杨安转头看去,正好见江念溪把挎包取下。 “你要去哪……” “你想吃什么?”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大眼瞪小眼。 最终,杨安咽了下口水:“你问这个做什么?” “给你买早餐。” “哦……” “吶,保管好包包哦,在我回来之前,不许乱跑,有任何人勾搭你,都不许说话,不许理会。” “嗯……” “乖乖呆在这里,回来有奖励。” 江念溪笑著揉了揉他的头髮,倒腾两下,头髮就变得一团糟。 “你別这样。”杨安捂住脑袋,儘量不让对方乱揉。 “嘻嘻,这样乖乖就不好看了,不好看,就不会招蜂引蝶啦。” “你……” 真是奇葩的脑迴路。 他嘴角微微抽动,到底有谁喜欢被女人隨意摸头啊。 说是去买早饭,可短短五六分钟,江念溪就回来了。 两杯豆浆,一袋油条,还有……黑乎乎的滷蛋? 江念溪没有一丝的犹豫,便將东西一股脑塞进了杨安的怀里。 诱人的香气四处飘逸,很容易就勾出了肚子里的馋虫。 第127章 江同学? “啊……” 杨安看了看怀里还在冒著热气的早饭,又看了看那张笑盈盈的脸:“你全给我干嘛,你不吃吗?” “吃呀,我肚子也饿。” “那你这是……” “你吃完了,我再吃。” “……” 她总是这样。 干出变態的事,却又拿卑微来掩饰。 至於其中有多少是真的,有待斟酌呢…… 杨安把滷蛋和油条递了回去:“你先吃一些吧。” “我不要。” “你不吃,我也不吃。” “不要,就是不要。” “为什么?”他將吸管插进其中一个豆浆,浅抿一口。 “我喜欢吃你剩下的。” “能不能不要说的那么……猥琐?” 听到回復,杨安差点儿一口把刚吸进去的豆浆吐出来。 咳嗽好几下,才勉强缓了过来。 “喜欢你,当然喜欢你一切呀。” 江念溪一脸无所谓,无辜的眼神清澈见底,显然是认为刚才的话一点错误都没有。 “……隨便你吧。” 罢了。 她爱怎么吃就怎么吃吧。 心里虽然这么想,不过杨安只喝了一个豆浆,吃了两根油条就停手了。 还剩下三根油条以及滷蛋等等,被他面无表情塞到了江念溪的怀里。 “嗯,吃吧,我吃饱了。” 江念溪看著还剩下很多的早饭,不免失笑:“就吃那一点点,能吃饱吗?” “还……还行。” “小呆瓜……” 最终,江念溪也只是吃了一点儿。 还有一些,她感嘆一声“可惜了”,就要佯装丟到垃圾桶里去。 这才让青年咬牙吃下了剩下的早饭。 最过分的是,有一根油条都已经被江念溪吃了一半,牙印还在上面。 结果只能硬著头皮吃下去。 “滴,滴……” 时间过得很快。 公交车的停靠声格外清脆。 类似气阀被打开的声音响起,前门和后门同时打开。 下来一些人,上去一些人。 车里面的座位稀稀鬆松,等杨安二人上车的时候,还有接近一半的位置都是空著的。 杨安本来是想坐在前面靠窗的位置,然而手被用力一拉,他刚刚坐下的屁股又站了起来。 牵引著他来到最后一排。 江念溪坐在最里面,而他紧挨著。 “江,江同学,好久不见呀。” 前面正对的座位,一个女生转过头,怯生生的问好。 江同学? 前面这个女生……以前的同学吗? 杨安挠了挠头,总觉得女生的声音有些耳熟。 好像是前不久才听到过。 一旁,江念溪神情一怔,她也没想到公交车上还能有人叫出自己的姓氏。 遇到同学的概率,不亚於早上外卖被偷。 她同时看了过去,扬起礼貌的微笑。 然而,只是看了那个女生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呵呵……杨安同学,你也好呀。” 女生转而又对著杨安问好。 这个时候,杨安才清楚看见前面女生的容貌。 “你是,苏令仪?” “嗯。” “哦哦……” 他点了点头。 可江念溪就没有那么淡定了,她目光从苏令仪的身上挪开,锁定在杨安脸上。 幸好,除了一些很自然的惊讶,青年几乎没有多少神情变化。 这也让她暗自鬆了一口气。 实际上,杨安是不怎么敢多说什么,或者有明显情绪波动。 上次超市遇见打工的苏令仪,他同样没有透露给江念溪一丁点儿的消息。 他还记得,高三的时候,江念溪曾经为了让苏令仪死心,私下威胁过对方。 现在这个情况……他和江念溪的纠葛,就不要牵扯其他人了。 对苏令仪来说,也是一种隱形保护。 “你们……也是回学校宣讲吗?” 前面,苏令仪抱著书包,小心翼翼。 江念溪稍微往后仰了仰,声音不轻不重:“嗯。” 空气凝滯了片刻。 公交车的前座,几个大爷大妈大声交谈,东扯西扯。 时不时有笑声縈绕车间。 过了一会儿,苏令仪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你们,现在,在……在一起了吗?” 杨安闻言一怔。 而一旁的江念溪率先笑了起来。 “我们……这么明显,你心里不是早就有了答案吗,嗯?苏同学?” “我……” “我们毕业,也有半年了啊……苏同学,我和杨安现在同一个大学,住同一个地方,准备到年龄了就结婚……” 越说下去,苏令仪精致的脸庞越白了一分。 小手紧紧攥住书包的侧面,红唇都在微微颤动。 “苏同学,你不会……还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江念溪笑著调侃,实际上视线始终凝聚在对方的脸上。 时刻关注这个女人的表情变化。 “呵呵……不会的……”苏令仪勉强露出一抹笑容。 “你们能在一起……我很为你们高兴……” “不说那些过往的旧事了,苏同学,你比起之前,要漂亮不少呢。” “呵呵,哪有,只是摘了眼镜,化了妆而已。” “做了眼睛手术吗?” “不是……之前的眼镜没度数的。” “哦……” 两个女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著。 车辆行驶很稳,几乎没有顛簸。 杨安已经能明显感受到空气中瀰漫的火药味儿。 可他如今是最插不上嘴的。 索性闭上眼睛假装小睡,就当外界的这些不存在好了。 …… “滴!滴!” 公交车缓缓停下,少许的惯性让杨安向前一晃,一下子就从朦朧中清醒过来。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 假睡就假睡。 自己怎么还真睡著了呢? 一回头,发现前面的苏令仪和旁边的江念溪都在看著自己。 只是……江念溪看上去带著一些戏謔和玩味。 苏令仪的眼底里,更多则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们看我干什么?” 杨安喉结滚动,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苏令仪默默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而江念溪则背起包包,拉起他的右手:“走了,乖乖。” “到站了吗?” “嗯呢。” 听到“乖乖”这么亲昵的称呼,俯下身子的苏令仪忽然轻微一颤。 好在没有太大的反应。 杨安被牵著,一前一后走出公交车的后门。 熟悉的校门,旬市第一高中六个字苍遒有力,金色字体在阳光的照拂下熠熠生辉。 等到他们两个人和门卫沟通,走进校门之后,苏令仪才慢吞吞下了公交车。 第128章 它是你的了 江念溪…… 她轻抿薄唇,紧紧盯著二人离去的方向。 此时时间还早,刚刚爬过九点的关卡。 杨安二人按照程序先去找了教务处。 由於先前有一中的返校群,早早就和教务处的领导打了招呼。 “江念溪啊,唉……现在在宣城大学,应该也挺不错的。” 副校长摸了摸光溜溜没有一根头髮的脑门,小声感嘆。 他把实践表抚平按在办公桌上,签字笔很快就在最底下的校方空格署上自己的姓名。 隨后又拿出钥匙在柜子底下捣鼓,取出密封的印章。 他一边盖章,一边絮絮念叨:“你这孩子,当时我们几个老头劝你去京城,结果就是倔得很,唉……” “有能力,在哪里都会发光。”江念溪背著手,眼底晦暗不明。 “算啦,宣城大学也不错,你这娃確实努力,人各有志。” 副校长將盖好章的实践表递给她,嘆了口气。 江念溪接过表:“谢谢校长。” “没事没事,那个男娃,是叫杨……杨安吧?” “呃,是的,是的。” 一旁装死的杨安忽然被点到名字,连忙点头应和。 相比於江念溪的不卑不亢,他面对昔日的校领导是打心底里畏惧。 还记得,高二的时候,他在一班。 这地中海校长曾经来他们班上,正在晚自习,把一个混混学生硬生生拉到过道,狠狠踢了五六脚。 当时踢人的声响非常大,给还在教室里的同学们都整得人心惶惶。 那混混学生也是嘴硬,都挨了那么多踹,硬是一声也不吭。 自从踢人事件后,一脚超人的外號就和这位副校长掛鉤了。 “你小子也真是福分大,给咱们学校凤毛麟角的京大苗子给拔走了。” “知不知道,因为你,咱们几个都少了好多奖金吶。” 开玩笑的语气,却让杨安实打实產生了羞愧之心。 低著头,乾笑著,让他想起了之前在学校罚站的时候。 他咬咬牙。 靠了,是江念溪自己神不知鬼不觉报了同一个学校,又不是他要求的。 怎么到了別人嘴里,就成了他让江念溪放弃京城大学。 办完正式程序,二人鞠躬道別。 走出教务处,外面晨曦正好。 虽然不是很冷,但冬风不改本质,刮在皮肤上依旧生疼。 江念溪在挎包里摸索,取出一条围巾。 她笑得很是温柔:“围上吧,风吹久了,脖子凉,对嗓子不好。” 灰白色的围巾,上面被分成无数个小方格。 这是…… 杨安看著围巾,一时之间陷入了恍惚的回忆。 如果说,需要证明江念溪纠缠了他整个高三。 那这条围巾,一定是最为確凿的证据。 第一次见到江念溪,两个人都在不同的班上,他只是远远看上一眼,听著耳边同学的意淫,內心羡慕对方耀眼的光芒。 他想,怎么会有人优秀成这个样子。 倾国倾城,年级第一,校运第一。 这些光环,居然可以凝聚在一个人的身上。 当时,他还曾经小小幻想过一些不该有的场景。 不过幻想归幻想,真见到了真人,怯懦和自卑便自然而然占据上风。 而阴差阳错之下,做了同桌,江念溪就是围著这条围巾。 再之后,就稀里糊涂围到了自己身上。 仿佛对方的痛苦与荣誉,也隨著围巾的转移,由两个人共同承担。 “……怎么,发呆?” 江念溪见他迟迟没有围上的动作,柳眉上挑。 “还是说,不想要它?” “不是。”杨安摇摇头,略显僵硬的把围巾戴好:“多长时间了,你还留著这条围巾啊……” “呵呵,我初中攒钱买的,到现在……差不多四年,也不算太久。” “那你以后还要围它吗?” “不围了。” “为什么?” “现在开始,它是你的了。” “……” ……真是,莫名其妙。 杨安低下头,心里不受控制的泛起点点酸涩。 这条围巾已经被女人戴了这么长时间了。 明明自身条件那么差,一条围巾都不忍心换新的。 又何必把他捆绑在身边,徒然消耗本就不多的资源呢。 要是早早放弃,也许……凭藉那些辛苦赚来的稿费,江念溪还能过上不错的生活。 呵呵…… 这女人真是,在富裕自己和奔向光明未来的选择中,选择了最低劣的道路。 既不放过別人,也不放过自己,硬让自己受没必要的罪。 两个人都不好过。 蠢女人,笨到没边了…… “教务处那边的安排,是让我们去高三十二班宣讲。” 走在校园大道,江念溪翻看手机里的群消息,轻声轻语。 “十二班?” 杨安眉心微蹙,有些疑惑。 “可我记得学校的分班,十二班属於文科的火箭班啊。” “小笨蛋,现在哪里是旧高考呀。” 女人的笑声婉转动听:“今年已经改革了,新高考不分文理。” “至於十二班……也算是偏向理科的火箭班吧……就把它当成我们的四班就好了。” 她顿了顿。 “不过,据我了解,现在已经取缔了火箭班,还有尖子班之类的称呼啦,像十二班,一般都叫什么……嗯,网课班。” “网课班?”杨安不知所以。 “就是和別的顶尖中学合作,人家的高级教师通过网课的形式给他们授课,但是我们的老师也参与……差不多是双师课堂吧。” “这么……先进么?” 没想到短短半年,新一届就进行这么大的改革。 网课……双师…… 想当年,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好的资源。 別说看网课了,就是在白板上登聊天软体都要处分呀。 杨安不由感慨。 虽然班级的编制被取缔重组,但高一,高二,高三几个年级的专属楼还是没变。 高一是最前面的楼。 中间是高二。 最苦的高三,则被安排到了离食堂最近的那栋楼。 自他们那届开始,食堂就开出单独一层给高三了,享受优先进食特权。 十二班,还在上一届十二班的位置,需要爬到四楼。 等到杨安和江念溪爬上去之后,外面护台已经停靠了一些形形色色的人。 第129章 是江江呀 穿的都不是校服,花花绿绿的休閒服彼此交错。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多多少少都背著包。 而十二班的门口,也有一些人在笑著交谈。 “嗯?唉,你们看,那是不是江念溪呀?” 忽然,这些人不约而同停下了交谈。 其中一个人悄悄的,蹭到一旁人的耳边轻声嘀咕。 “好像是的……你看她眼尾的那颗痣,太有標识性了。” “可是,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確实……” “还在学校的时候我就听说,她同桌和她扯的不清不楚……” 窃窃私语,在安静的情况下其实还算比较明显。 不过,江念溪只是不咸不淡瞥了他们一眼,握紧杨安的手,不予理会。 杨安一眼望去,大多都是不怎么认识。 几乎没看见自己之前班上的同学。 但是其中有一些人,还算有些印象。 他依稀记得,似乎之前上学的时候还堵过自己。 至於原因嘛……肯定就是江念溪的那些破事。 无非两个人走太近了,然后江念溪还经常给他投餵之类的。 教室里面的学生还在上课。 班级门口的其他宣讲都不敢上前,只有江念溪把挎包递给了杨安,独自走了进去。 “这个地方非常重要啊,你们虽然是新高考,但知识点是通……嗯?” 讲台上,老师正苦口婆心讲解知识,看到江念溪走了进来,神情一怔。 “老师好,教务处给您发消息了,现在开始,一直到中午的课,要留给我们宣讲,不好意思打扰了。” 江念溪的態度十分认真,礼貌而又不失风度。 这个在枯燥课堂上突然闯进来的学姐,自然引起了教室里所有人的注意。 一时间討论四起,到处都是兴奋的嘰嘰喳喳。 毕竟对於高压的高三生活,学长学姐来宣讲是为数不多可以放鬆的时刻。 而江念溪格外出眾的长相,即使不施粉黛,也足以让一些男生露出兴奋的表情。 “是江江呀,多长时间没见了。” 熟悉的暱称,江念溪抬头看去,原来台上的老师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四班教语文的,那个三十多岁胖胖的女老师。 老师扶了扶眼镜,笑得很是开心。 “陈老师。”江念溪微微頷首:“打扰您上课了,很抱歉。” “那行,反正现在都是讲一些过去的知识点,没啥新知识,你们来吧,我刚好下去休息一下我这老腰,哎呦……” 由於江念溪是第一个上的,宣城大学排名也很靠前,所以理所应当位列第一。 宣讲材料和ppt,都由江念溪早早准备好。 杨安在她的安排下,只承担一个发宣传册的职责。 “谢谢你,学长~” 最后一沓递给第一排靠窗的女学生,对方还笑盈盈柔声道谢。 杨安发完后,正准备在门外等著。 “不许走,站前面门口。” 台上还在调教白板的江念溪动都没动,声音却已经传进他的耳畔。 不是,她背后长眼睛了吗。 明知道自己社恐,还不让自己出去。 杨安暗自咬牙,哪里敢违背,只好乖乖杵在教室门口,双手拿著挎包,充当吉祥物。 终於,歷经好几分钟,这块白板总算被调教好了。 和之前一样,一直会误触。 江念溪调出ppt,首页的四个大字简洁明了。 宣城大学。 她转过身,面对台下一眾学生。 “很抱歉,占用大家上课时间,我和杨安是二零二三届的学生,去年共同考入宣城大学。” “宣城大学歷史悠久,拥有……” 女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仿佛蕴含著发自內心的沉稳自信。 光是站在那里,也自带光芒。 到了最后的隨意提问环节,便有女生笑嘻嘻问道:“学姐,你当时是多少分啊?” “还可以,七百多。”江念溪淡淡回应。 此言一出,在场的学生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七百多分。 要知道,他们这届模考的最高分,也才六百九,距离七百大关还差一步之遥。 虽然计分方式大相逕庭,但难度是可以互通的。 像江念溪这样各科都顶尖的人,哪怕是在新高考,分数也会只高不低。 “……” “如果关於学校,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那我的宣讲就到此结束,最后,欢迎大家报考宣城大学。” 江念溪礼貌鞠了一躬,台下掌声雷动。 她刚刚迈开步子,后座一位男生忽然站了起来。 “学姐,之前我就听闻过你的事跡,高二的时候,我还给你写过情书呢。” 此话一出,教室里哄堂大笑。 尤其是他身边的几个男生,一副勉强绷住的表情,憋的满脸通红。 好不容易,笑声停歇了一点儿。 江念溪淡淡扫了这个大胆的男生,红唇轻启:“没印象。”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教室里顿时响起更加杂乱的大笑。 声音比起刚才只增不减。 “哈哈哈,我靠了,豪哥,你压根排不上號啊。” “不是,你出丑给我出好了啊,哈哈……” 不一会儿,男生的脸便红的像猴屁股似的。 但他依旧硬著头皮:“学姐,虽然……你不记得我,我还是想冒昧问一下……” “那个,你现在,还是单身吗?” “……” “不是,我们毕业就结婚。” “……” “乖乖,照片拍好了吗?” 江念溪走下台,轻声对门口的杨安呼唤。 杨安点开手机里刚才拍的影像,呈现给她看。 角度还算比较好,只是……手法不敢过多恭维。 “很不错。”江念溪笑吟吟地说道,把手机还给了杨安。 “走吧,事情做完了,到处走走。” 她挽起杨安的臂弯,两个人一起走出了鸦雀无声的教室。 下一个上场的是江州理工大学。 两个宣讲人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隨即紧接著迈进教室。 “呃,同学们好啊,我们是江州理工……” …… “还记得这个地方吗?” 漫步在操场,此时高一高二早已放假,高三的体育课也已经结课。 偌大的操场,除了几个返校的校友,几乎没有什么人。 第130章 只有我能让你幸福 “……什么?” 杨安低著头,深红色的塑料跑道延绵不断,能看见一些蹭掉的漆色。 “你忘了?你刚来班上不久,我们一起在那边上体育课……” 江念溪指著不远处的几个单槓,旁边是方形的沙地。 她的眼神逐渐迷离,陷入了某些回忆。 “我记得,在那节课上,你跳远,我在对面给你带了水杯。” “你跳的时候踩了下鞋带,不得不向前垫了一段,结果剎不住车……” “不要说了,这些陈年旧事……干嘛提起来。” 杨安偏过头去,脸色越来越黑。 这不提不知道,一提他就想起来了。 当时是体育测试,第一次跳过了,第二次机会还想著再创新高。 结果因为没注意鞋带鬆了,往前垫了一下,这次成绩作废不说。 那一扑,还扑到了突然冒出来的江念溪身上。 两个人齐齐相拥倒在沙地的中间。 最糟糕的是,江念溪还端著刚拧开的水杯,扑倒的瞬间,两个人身上的校服湿了一大片。 在场的人可不少。 正是因为丟人,所以事到如今,这件事被他刻意压在心底,靠时间去遗忘。 谁知道今天,江念溪哪壶不开提哪壶。 “怎么了,害羞呀?” 江念溪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盈盈地与他对视。 “你当时的衣服,还是我拿回家亲手洗乾净的呢。” “现在,我们都在一起了,还害什么羞呀。” “……” 忽然,她轻笑一声,朝旁边的校园大道扬了扬下巴:“我还记得,快高考的时候,我们两个一起去搬书。” “当时好像已经很晚了,在上晚自习,天很黑。” “你走半路上,突然给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最深刻的就是,你第一次,用力推了我,而且推了我两下。” “我手都破了,流了好多血……” 推她? 杨安无奈地说:“……那你不想想,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做了什么?” “你非要我大白天说出来难堪吗?” “哼……亲你,怎么还委屈你了,当时有多少人还巴不得呢。” “……你高兴就好。” 道理永远说不过这个女人。 毕竟无论他找什么缘由,对方都能用歪理给扭曲回来。 和江念溪讲理,恐怕是他杨安最为困难的一件事了。 二人並肩走在道路,虽然仅仅过了半年,但不少地方已经与杨安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远远可以看见一处草地,之前只有空荡荡的水渠,却没有水。 现如今,不仅通了长长的人工溪流,甚至还搭上一座观赏性大於实用性的小桥。 宿舍楼没有多大变化,该是什么楼,还是什么楼。 食堂似乎在毕业季的那个暑假经歷了一些改造。 外观大致相同,可杨安望向这座较为宏伟的建筑,总是觉得哪里变了。 “要进去吃一点儿吗?”江念溪回首笑道。 进去吃点儿…… 杨安稍作沉吟。 说实话,在他的印象里,学校的食堂只能说……一言难尽。 谈不上难吃,但绝对也谈不上美味。 介於好吃和不好吃之间的中间態。 最重要还是得看当天阿姨的掌勺手法如何。 不过,便宜確实是很不错的优点。 他顺著往下说:“可是,我们现在已经不是一中的学生了。” “不需要。” “嗯?” “刚才陈老师已经把她的卡给我了,说里面还有一些钱,让我们隨便吃点还是够的。” 江念溪眉眼带笑,变魔术般夹起一张卡片,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造型与学生卡无异,侧边贴了一个標籤。 “陈老师人挺好,我们这次什么礼物都没带,还拿人家的卡吃饭,会不会不太好啊。”杨安挠挠头。 “没事啦,到时候我偷偷给她办公室里塞现金就好了,走吧。” 江念溪拉起他的手,笑道:“补课期间只开一层,再不走,待会儿高三学生放学,可就没有我们吃的了。” 就这样,杨安被拉著推开帘子,走进一楼的餐厅。 放眼望去,一排排整齐划一的铁质方形餐桌,在头顶同样整齐的白炽灯照耀下,泛著幽幽冷光。 而尽头的一整排打饭窗口,已经能够闻到一丝丝学校独有的土豆丝和米饭混在一起的饭香。 江念溪走到第一个窗口,里面是鸡腿饭。 她俯下身子:“阿姨,来两份,多加个鸡腿。” “行。” 数秒之后,凭藉阿姨飞一般的手速,两份鸡腿饭很快打好,被推到窗口。 “是给两个都加吗?” 阿姨勺子里的鸡腿热气腾腾,在两个餐盘之间犹豫不决。 见状,江念溪指著面向杨安的那份:“只给他加,我不要。” “……” 杨安垂眸看著餐盘里的两个鸡腿,沉默不语。 角落靠窗的位置,总是让人很有吃饭的欲望。 还在高三的时候,江念溪和他也经常在这张桌子吃饭。 因为时间紧,午饭回家吃明显不够。 “我还是有点儿怀念高中的生活……” 咬了一口汁水饱满的鸡腿,杨安轻声说道。 “怎么了?”江念溪抬头,有些疑惑。 “……那时候,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都嚮往有希望的未来。” “……” 她微微一怔,隨即不动声色夹起一块青菜,送到杨安的餐盘里。 “现在也有希望呀,怎么突然说这些丧气话。” “有吗?” “我们以后会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会体验好多好多好玩的,吃好多好多好吃的,你不用工作,也可以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 “呵呵,这样一来,不比那些浑浑噩噩的人,更有希望吗?” 江念溪的语气温柔得不像话,眼底如同一汪泉水,像是能包容的下眼前青年的一切缺点。 如果非要这样说,也许……確实很符合大多数人对於未来的定义。 不用工作,形式上美满的家庭…… 杨安不由失笑:“人各有志吧……” “如果,我不能让你幸福,那就更不会有其他女人能让你幸福了,懂吗?” 面对他的不置可否,江念溪表现出无关紧要的样子,只是默默给他夹菜。 第131章 会是梦吗 未来的事,还早著呢。 那么著急下定论做什么呢? …… “你想跑到哪里去?” “真能跑啊……双腿都已经麻痹了,居然还可以走这么远,呵呵……” “喝了它……” “我好爱你,杨安,我恨不得把你揉进我的骨肉……” “想死,想死吗,哈哈,想死也死不掉的哦……” “死。” “死。” 死,死,死,死! 死!! “啊!” 杨安一头坐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噁心,惊恐。 对那道身影刻入骨髓的畏惧。 冰冷的锁链,被捏开嘴强行灌入的液体,后脑勺被猛击的疼痛,似乎直到现在还在隱隱作痛。 还好,还好…… 他喉结滚动,下意识用手臂蹭了蹭额头。 冰冰凉凉,全是冷汗。 还好,这只是……一个梦境。 窗外,大雨滂沱。 窗帘罕见地敞开,玻璃窗被雨水冲的一塌糊涂。 外面黑云密布,偶尔电光闪烁其间。 “轰隆!” 一道惊雷在远方乍现,巨大的声响让室內的杨安都不由得颤慄。 忽然,一只温热纤细的小手绕过他的腰间,按在他的肚子上。 与此同时,慵懒的女声缓缓响起:“乖乖,怎么醒了呀……” 杨安扭动僵硬的脖颈,看向枕边人。 此时的江念溪,一头乌髮凌乱散在枕头上,小脸带著点点红润。 只是眼睛半睁半闭,儼然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没什么……刚才,被雷声吵醒了……” 他稍微定了定心神,乾涩的喉咙勉强挤出几个安慰的字句。 “唔……” 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江念溪嚶嚀几声,自顾自抱上,便拉著他往床上躺。 “睡觉觉,乖乖……” “……” 窗外,雷声连绵不断。 无数雨滴撞击在玻璃窗上,发出叮叮噹噹的动静。 不知为何,杨安咽了下口水,悄悄问道:“江念溪?” “……” 女人睫毛微微颤动,仿佛一柄柄小刷子。 “江念溪?” “嗯唔……” 类似梦囈般的回应。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很严重的事,你会……” “唔……” “……” 真是疯了。 一个意义不明的梦而已。 他看著自己的双手,一时之间陷入了迷茫。 重新躺下,枕边人也自动攀附过来。 窗外雷雨声还在继续。 可任凭他如何回想刚才的恐怖梦境,却是连一丝一毫的细节都捕捉不到了。 仿佛……从梦境的记忆里,被活生生抹去一般。 …… 二零二七年,二月二日,清晨。 雨停了。 湿气还很大,大到即使关著窗户,呼吸之间,也仿佛含有无处不在的水汽。 “乖乖,大懒虫,起床啦。” 臥室门推开,江念溪一身睡衣,就笑吟吟扑了上来。 杨安刚刚从浑浑噩噩的睡眠中醒来,身上就突然多了一份重压。 “呃!” 他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铺天盖地的茉莉花香,掺杂著洗髮水的味道,十分霸道地钻进他的肺部。 “晚上不睡,早上不起。” 江念溪用白皙的食指轻轻戳著他的鼻樑,小声说道:“叫你晚上不好好睡觉。” “……” 逐渐適应了身上的压力,可杨安的呼吸还是比较急促。 “嗯?” 忽然,江念溪舔了舔唇角,趴在他的胸膛上。 几秒钟后,笑著说:“乖乖,早上见到我这么开心吗,小心臟扑通扑通的跳。” 她的手轻轻抚摸著刚才倾听的位置,皮肤骨架之下,是杨安剧烈跳动的火热心臟。 一下,一下。 不知不觉间,仿佛有密密麻麻的丝线从这颗心钻了出来,钻进她的皮肤,將她的心臟也重重包裹。 连同她也不由得加快跳动的频率。 杨安伸手將她推搡开一定空间,喘著大气:“明明是你把我嚇到了……” “蠢女人,大早上的,要不要这么……嚇人啊,突然扑上来……” “嘖。”江念溪不以为然:“不这样,你都不知道昏睡到什么时候了。” 她终於慢吞吞从杨安的腰身上爬下了床。 一边穿著拖鞋,一边笑著说:“饭好了,都已经十点啦,等你好久了。” “十点了?” 杨安看著窗外的雨渍,神情一度有些恍惚。 “话说,你昨晚上对我说了什么呀?”江念溪起身把窗户拉开一半,一瞬间雨水和泥土的气息鱼贯而入,沁人心脾。 “什么说什么?” “昨晚我记得……你好像是醒著的时候,在我耳边说了些忽远忽近的话,不过我比较迷糊,醒来就想不起来了。” “呵呵……可能是你幻听了吧。” 杨安失笑几声,选择迴避这个问题。 “不,我虽然睡迷糊了,但我確信,你肯定说了什么。”江念溪不依不饶。 “那可能……估计也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我昨晚睡得不怎么好,忘得大差不差了。” “……” “算了,起来吃饭吧,再不来,饭都要凉了。” 好在,江念溪只是似懂非懂沉吟一会儿。 她无心去纠结更多。 对她来讲,其实……也无所谓。 饭菜可口,怎么吃都吃不腻。 两天一个味道,样样不重叠。 这是杨安和江念溪住在一起后,第二深刻的感悟。 清澈鲜美的汤水,最適合早上滋补肠胃。 他抿上一口,味蕾仿佛被全部强行打开,满满的鲜味。 如果没有之前的事,杨安自己还是对江念溪抱有怜悯之心的。 父亲去世,母亲几乎没在家里待过。 如果江念溪说的是真的,那这么多年的留守生活,能够保持优异的学习,真的是很不容易了。 不过……同情。 同情。 同情这种情绪,怎么能出现在他的心里。 现在,最值得同情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盐放的不多吧?” 江念溪用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单手托腮。 杨安微微点头:“嗯。” “我总怕你吃不饱,你个小呆子,脾气又倔,什么委屈都不往外说……” “……” 说出来有什么用。 他的脸黑了下来。 之前他抗议了那么多次,躲躲藏藏,这女人也没见放手。 “这些都吃完吧。” 江念溪淡淡吩咐:“要不然……我会觉得你吃不饱,饿肚子呢。” “这只是早饭……” “早饭,也要吃饱,我喜欢你健康的样子。” 第132章 必须吃完 “你要真想让我健康的话……” “嘘。” 话说到一半,女人就像是早就在心里猜测出他要说什么,食指抵在他湿润的嘴唇。 杨安疑惑地看著女人。 只见江念溪睫毛微微颤动,动情的眼神直勾勾映进他的瞳孔。 那一刻,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强行从躯体里扯出来,光溜溜的,任凭女人隨意审视。 那些逃跑的想法,欲望。 剖析的一乾二净。 没有隱私。 没有自我。 江念溪轻轻呼出一口气体,乾冷的室內,很快浮现出薄薄的水汽。 “乖乖。” 她喃喃低语:“昨天下雨了,你知道吗?” “知,知道啊。” 莫名其妙。 昨晚雷声还把他惊醒了呢。 杨安不知道问这个有什么意义。 他硬著头皮顶住对方深情无比的目光,反问一句:“你想说什么?” 江念溪收回小手,重新在座位上坐好。 给人十分休閒的作態。 她笑著回覆:“吃完之后,我们去楼顶晒晒太阳吧。” “……” 杨安低头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指尖在微微颤动。 面前的桌子上,还有一盘花卷饃饃。 虽然今天的江念溪,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顶多就是更加温柔了一点儿。 当碗中的汤已经完全喝完,花卷饃饃也只剩下一个。 他放下碗筷,想要扯两张纸擦擦嘴。 江念溪反应比他快,在他的手触碰到纸巾之前,就把整包纸抓住。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鼓起的腮帮子还没消下去,疑惑的目光就越过花卷饃饃,投在了女人脸上。 “吃完。” 女人没有多余的话语,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唔。” 杨安努力咀嚼口中的饃饃,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他是真的吃不下了。 总共一碗鲜汤,八个花卷饃饃。 他一个人就吃了五个。 江念溪胃口比较小,只吃了两个。 味道挺不错,但这剩下的一个,想要吃完…… 杨安喉结滚动。 “吃。” 江念溪没理会,脸上淡淡笑意不改,声音也依旧温柔。 “唔……” 好不容易把口中的给咽下去,杨安咳嗽几声。 他低声乞求:“我饱了,可不可以……” “不可以呢,乖乖,多浪费呀,我的一片心意。” “要不……你吃吧。” “我吃?”江念溪有些愣神,指著自己。 再多吃一个,胃承担不下,就要吐出来了。 为了不吃这最后一个花卷饃饃,杨安只好说道:“我已经很饱了,但是……你看看你自己,瘦瘦的,只吃那一点点怎么能行。” “我啊……” 谁知道,江念溪听了这句话之后,忽然低头瞟了一眼,又意味深长地说:“我瘦不瘦。” “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我清楚什么。” 杨安第一时间还没品味到话里的深意。 可不过数秒,视线下移,定格在女人傲人的胸脯。 “……” 他老脸一红,咬了咬牙:“江念溪,我好心担心你,你能不能不要整天满脑子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也没说什么呀,是你自己想的,不是嘛?”江念溪双手一摊,仿佛自己是最无辜的一个。 “你……” “好了,不逗你啦。” 她笑著嘆了口气,看著盘子里仅剩的一个花卷饃饃,缓缓伸出手。 花卷的黄麻色,衬托出皮肤的白嫩。 “我不知道,你所谓的『关心』……是真心,还是假意。” “是真的,我很开心。” “是假的……也无所谓。” 她低著头,语气散漫。 “但你这样说了,我接受。” “……” 这女人…… 杨安见她小口小口,极其优雅地嚼著花卷,心中不由吐槽。 让她吃个饃饃。 怎么搞的这么煽情。 就好像是让她为了自己,喝什么毒药一样。 如果她所要的,仅仅只有关心这种廉价的东西…… 那真是……够奇怪了。 “走吧。” 女人洗碗筷的速度很快。 杨安只是坐了一会儿,女人便已经解下了围裙,擦著小手从厨房走出来。 “你在门口等我,我去换个衣服。” 话音落下,她拋了个媚眼,便哼著小曲儿往杨安的臥室走去。 自从放假回来,江念溪回了趟她的家,把自己的衣服全搬进了杨安的衣柜。 其实……上楼顶,不怎么需要换衣服吧…… 杨安坐在沙发上,如是想到。 以往,他自己也会偶尔去楼顶兜风。 穿睡衣什么的,也没多大问题。 反正这栋楼比较老,也没多少人…… 几分钟后,江念溪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你这是……” 杨安皱起眉头,嘴角微微抽动。 此时的江念溪,已经褪去了身上的睡衣。 那件暗色的长衫长裤,以及外面的外套……不是自己的衣服吗? 她不穿她的衣服,穿自己的干嘛。 “嗯哼,怎么样?” 江念溪笑盈盈在原地转了个圈:“你的衣服,穿起来也不错呢。” “你没衣服了吗……” “不要,我穿著你的衣服,你心里……不会有征服感嘛?” “什么征服感……” “我臣服你,才会自愿穿上你的衣服,不是吗?” “……那你没必要穿……这么厚吧,都快成粽子了。” 杨安自知扯歪理扯不过对方,便顺著她说。 只是去一趟楼顶,又不是去什么人多眼杂的地方。 何必……裹这么严实。 “给你安全感呢。” 江念溪习惯性摸了摸他的脑袋。 经歷过很多次,杨安也已经习惯对方如此乱摸,就没表示出反感和抗议。 安全感么…… 他低头轻笑。 要给他安全感,很简单。 平时少些掌控,把他的隱私当成隱私,不要总是面面俱到的“关心”。 就已经是最好的安全感了。 …… 可能是昨晚雷雨交加,今天的天气比较晴朗。 风很大,吹的头髮凌乱飘动。 湿气足够,闻起来很是舒服。 “我喜欢这种天气。” 两个人一起靠在边上,江念溪耳边的髮丝隨风飘扬,思绪放空。 也许是单纯的应和。 又或许是发自內心的想法。 杨安闭上眼睛,轻声询问:“为什么?” 第133章 奇怪的求救 “不知道。” 女人的手指在水泥台子上慢慢划动,不轻不重,似乎有些惆悵。 “你以后,就打算这样过下去吗……” 犹豫片刻,杨安说出了最想问的事情。 其实…… 他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不是吗。 江念溪一向认定一件事,绝对不会改变。 她说,要和他走一辈子。 她真敢去付诸实践。 她说,不会放他走。 迷药,诱骗,囚禁…… 所以说啊,连杨安自己都知道,不过是揣著明白装糊涂罢了。 “……” 江念溪笑了笑,不置可否。 风一直在吹,远处的天边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鸟类掠过,带来冬天独有的萧瑟。 “嗡……嗡……” 杨安的衣兜里,突如其来的响动打碎了这方美好的安静。 他收回思绪,下意识按住了口袋。 手机的震动还在继续,响了十几秒都没有停歇的样子。 他看向一旁的江念溪。 江念溪点了点头,示意他自己处理。 於是,杨安拿出震动的手机,屏幕正好亮著。 没有云层的遮挡,外面的阳光比较大,凭藉手机的微弱光芒,还不足以让他看清来电人是谁。 无奈之下,他只能先选择接通。 “你好?请问你是……” “杨安,你,是你吗?”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手机里传出紧张的女生音色。 这个声音…… 杨安前不久才听过,不敢確定,於是问道:“你是……苏令仪?” “嗯……” 奇怪了。 他记得没错的话,早在很久之前,江念溪就把苏令仪的手机號码拉黑了。 自己也没敢私自放出来。 那她是……怎么打过来的? 一旁的江念溪闻言,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微微挪动脚步,离杨安更近了一点儿。 她倒想要听听,这两个人在聊些什么。 “你还记得我的电话號呀。” 杨安瞟了身边人一眼,装作镇定的样子。 “先別说这些了……你……你能过来一下吗,求你了,我在东,东街陈氏手抓店门口附近,好像有人在尾隨我……” 电话那头,女生的声音几乎是打著颤,字里行间包含著难以压抑的恐惧。 “有人尾隨你?” 杨安瞳孔微缩,他偏头又看了一眼江念溪。 女人神情不变,只是用同样平淡的目光回应著他。 也许是默许……吧。 他深吸一口气:“这样,你先別慌,好不好,你先报警,我……我……” “求求你了,快点来吧,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我报警了,已经来不及了……他还在跟著我……” “……” “好,你等我,你先走,不要停下来,电话也不要掛……” 不管是真是假,面对这种求救电话,杨安总不能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別人。 他没有犹豫,转身就往楼梯间跑去。 “你现在往哪个方向走了……” “那个人什么装扮……” “你不要害怕,我马上……” “……” 青年的身影,连同声音都消失在楼梯尽头。 江念溪还站在水泥台子边上,注视青年离去的方向,眼底晦暗不明。 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略微活动了下僵硬的关节,从兜里拿出手机。 点了几下,奇怪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那是一张盗版的某度地图,上面一个闪烁的红点在慢吞吞移动。 底下的声孔,流窜著青年跑步的急促呼吸。 小呆子…… 她轻声呢喃。 真不知道,你是真的天真呢。 还是…… …… 手机里,苏令仪颤抖的声音断断续续。 杨安的脚步不敢有丝毫的停歇,喘息之余,心中也不由生出强烈的疑惑。 按道理来说,一个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本能应该驱使她优先寻找身边的人求助。 哪怕只是路过的路人。 毕竟……远水救不了近火。 有些情况,警察也不能很快到达。 苏令仪被尾隨,完全有好多种办法可以反抗。 路人,街店的老板,甚至小区的保安,其他行政楼。 这些,都可以成为她的庇护。 为什么偏偏要给他打电话呢…… 越想,心中越是有一些不对劲。 可他不能停下来。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万一,苏令仪是一时紧张之下才这样的呢? “你现在在哪儿?” 他咬咬牙,沉声问道。 电话那头苏令仪似乎稍微平静了一些:“我,我看到你了……你往左边看。” 嗯? 往左边看…… 他愣了一下,看了过去。 对面街道的路灯旁边,苏令仪一身绒绒的毛衣,我见犹怜。 来不及多想,杨安左顾右盼,快步穿过公路。 “怎么回事,那个跟著你的人呢?” 他四周环视一圈,没看出什么可疑的人。 “说来话长……你先送我回家吧,我害怕。” 苏令仪小脸煞白,一双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角,身子抖著个不停。 仿佛真的是发自內心的恐惧和不安。 “……这样,你已经报警了的话,我陪你在这里等警察来,好不好?” 儘管察觉到一丝丝奇怪的气息,不过杨安先儘量安抚女生的情绪。 她太激动了,表现出来也是应激的反应。 “我……我没有报警。” “啊?你刚才不是说已经报过了吗……算了,我现在就打电话。” 然而,杨安还没按下第一个数字,身边人就忽然贴近了一些,顺手將他的手机盖住。 “不要……不要打,送我回家就好了……”苏令仪低著头,看不清面部表情。 只是小手顽固的挡在手机上,显然是不愿意让他报警。 “……” 面对这种情况,就连见多世面的杨安都有些不明所以。 他喉结滚动,长时间和江念溪的接触,让他下意识想要远离这个女生的贴近。 “苏令仪,如果……有人尾隨,没弄清楚对方究竟是什么意图,都是十分危险的,你知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你最好还是让警察处理这件事……我还以为你已经报过警了,只是情况比较紧急,就急匆匆跑过来找你。” “可你……” “……” 苏令仪的呼吸声如同羽毛落地,察觉不到起伏,但双手渐渐鬆开,任由杨安远离。 她的身子微微颤慄一下。 “求你了……送我回家……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了……” “求求你……” “……” 第134章 送我回家 也许,与江念溪的相处太过紧压。 杨安的心思相较於之前,已经细腻了不少。 说察觉不到女生的彆扭,那是假的。 他的心中隱隱有了对方在欺骗他的想法。 而且,苏令仪越是低著头,声音越小,这种想法越是强烈。 可……如果是欺骗。 那苏令仪,为什么要用这种理由呢? 目的,单纯就是让自己送她回家? “求你……” 女生的声音渐渐有些哽咽。 杨安收回思绪,手机的界面还停留在拨號界面,收下也不是,不收下也不是。 他最终轻声轻语。 “苏令仪,你……到底喊我出来,干什么?” 这声突如其来的质问,轻飘飘钻进了女生的耳朵,却让对方微微一怔。 苏令仪缓缓扬起脑袋,美眸里蓄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泪水。 “杨安,你什么意思……我只是害怕……” “……我看在同学的情谊上,才过来想要帮你,我不希望你骗我,其实……根本就没有人尾隨你吧。” 杨安將手机装进兜里,语气有些无奈。 “……” “为什么不回答了。” “……” “那,就当你默认了。” 女生默默不语,毛绒绒的披肩將她的侧脸包裹。 杨安见状,沉默了一阵。 “所以,你用这个理由,让我从江念溪身边脱身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送我回家吧。” “嗯?” “……” 苏令仪没有继续多余补充,从小包里取出纸巾,轻轻擦拭掉眼泪,转过身。 等到杨安反应过来,她已经走出了好几步。 “……” 虽然这一切发生的都太莫名其妙。 但不知为何,杨安总觉得有些微妙的心理暗示。 不跟上去…… 好像,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事情。 算了。 他摇摇头,也迈开了步子。 凭藉先前苏令仪的暗恋,以及同学的份上,又能有什么危险。 况且,江念溪那个女人……总会在他的身上留下一些东西,不是吗。 他倒想看看,这位昔日的语文课代表,用被尾隨的理由骗他出门,是为了何种目的。 苏令仪在前面走著,杨安在后面跟著。 两个人始终保持著不远不近的间隔。 有几次,苏令仪都刻意放缓了脚步,回头看向他。 目光之中,是复杂,同样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 她想要青年和她並肩而行。 可无论如何停顿,杨安出于谨慎,始终不愿意走近一些。 “……呵。” 她见状,低头失笑一声。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故意的等待。 两个人也双双保持著沉默。 她不开口,青年也不开口。 走著走著,周边的景色已经变化了许多。 杨安四处看看,不由皱起了眉心。 与他家所在的旧小区相比,这里的繁华程度,简直不是一个等级。 同一个城市,相差如此之大。 这也足以证明,苏令仪的家境,可能远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好。 高三换班,一直到高考毕业。 关於苏令仪的传闻,杨安曾经听说过一些。 只知道家里是做生意的,但人很靦腆,平常也很低调,比较误导人…… 而且。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停留在前面女生的衣著。 这身毛绒绒的毛衣,还有那条披肩。 他对衣服之类的东西向来没有多少概念,但苏令仪身上的,起码看上去质量就很好。 绝对不便宜。 方才来的比较匆忙,光问尾隨的事情,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 又走了大概七分钟,女生的脚步停留在了一处高档大门。 鎏金花纹,精湛的雕刻艺术。 让后面的杨安同样停了下来。 “进来吧。” 前面,苏令仪似乎摒弃掉了先前的害怕,声音重新恢復了正常。 “……” 苏令仪的家,很大。 装修足够豪华,如果非要用词语形容,那在杨安的心里,就只剩下一个。 金碧辉煌。 偌大的空间,让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的杨安,都不由得產生恍惚。 一旁,苏令仪坐在了奢华沙发上,將披肩缓缓取下:“坐吧,杨安。” “今天管家有假,我的爸妈也不在。” 杨安没有顺从,而是站在门口。 “苏令仪,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现在就可以,没必要卖关子。” “……” 苏令仪轻笑著倒了一杯水:“先坐下。” “……” 等到青年落座,她低声细语,开口道歉。 “对不起,我骗了你……尾隨的藉口,是我编造出来的。” “我知道,江念溪那个女人,不会轻易和你分开,我只能用这个突发藉口……” “……” 杨安没有接过那杯水,而是一脸疑惑:“你什么意思?” “……还记得吗?” “什么?” “高中的时候……我曾经和你说过,江念溪威胁过我……” 苏令仪自顾自抿了一口,全然没有刚才街道上慌乱可怜的样子。 回忆起那段往事,似乎也不怎么在意了。 “我觉得,你不是记仇的人。” “我不记仇,可我记得,失去你的痛苦……” “……” 什么意思。 杨安皱起眉头,右手下意识抓紧了沙发边缘。 难道,苏令仪大费周章把他叫出来,又让他送到家里,就是为了提这些陈年往事? 这也太……诡异了。 “杨安,你认认真真的,告诉我……你和江念溪,现在,是我想像的那种关係吗?” “江念溪已经告诉过你了……” “我不要听那个女人说,我要……听你亲口说。” 苏令仪轻抿红唇,仔细观察之下,指尖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她在紧张。 或者说……是某种不死心? 杨安推测不出来,但如果她问的是男女关係,自己又能回答什么呢。 是? 被迫是? 又有什么区別。 其实,也都无所谓的吧。 无论原因怎么样,事实已经发生了,承认或者不承认,没有任何的意义。 回答,是揭开伤疤的一种方式。 所以他保持沉默。 见他如此作態,哪怕苏令仪再懵懂,也明白了。 这是不愿意说。 更是……一种默认。 如同绞肉机,足够將她的心搅烂。 让她心中那一点点的侥倖,也被彻底揉碎。 “我知道了……” 她囁嚅片刻,自言自语。 第135章 可我珍惜你 “杨安,你知道吗?” 她低头抹了抹眼眶,抬头笑著说道:“我好后悔,好后悔……” “如你所见,我家的条件很优越,可也许是当初胆子比较小,对许多事情没有清晰的见解……那个人无关痛痒的威胁,居然真的让我畏缩不前。” “现在想想,只是一条聊天记录,几句没有伤害的话语,呵呵……杨安,我好后悔啊……” “我真的好喜欢你……当时,你知道吗,不去联繫你的那段时间,只能在放学后坐你的座位,我有多么痛苦,心如刀绞……” “为什么,为什么结果会变成这个样子……” “……” “你別太激动了……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都应该往前看。” 心中隱隱有不安的感觉。 杨安噎了一下,轻声安抚。 “你当时的心意,我也收到了,比我好的人,在世界上多到数不胜数,青春的那些事,又怎么能叫做事呢,有时候,放下那些糟糕的事情,未来才会更好……” “我放不下!!” 不知道是不是其中一些字句刺激到了苏令仪,她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情绪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眼尾红红的,原本擦乾净的美眸再次溢出泪花。 “我怎么可能……放得下!!” “我和那个人一起注意到你,凭什么,凭什么?她就可以先得到你,不择手段的得到你,而我呢?” “我,苏令仪,就活该在永无止境的暗恋中淹死吗……” “看到你们那些亲密的举动,我真的……真的……” 女生的身子强烈颤抖,像是已经兜不住內心各种各样复杂衝突的情绪。 单论痛苦。 她不比当初的江念溪少多少。 世间最为遗憾的,莫过於爱而不得。 有缘,无份。 她习惯了顺从,习惯了懦弱。 可唯独习惯不了被夺走珍视的一切! 为什么她视若珍宝的人,连碰一下都会开心很久的人,可以被那个女人轻易抢走,蹂躪! 为什么…… “你不要激动,好不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杨安没想到,自己的糟心事,居然还有第二个人感到悲痛。 看著面前呆呆站著,两行清泪缓缓落下的女生。 ……该不说是复杂,还是麻木…… 当初没有江念溪。 他和苏令仪之间,估计也不会有太多的牵扯,更谈不上走到一起。 他失笑著摇摇头。 人就是这样,面对条件比自己好的多的人,总是会感到自卑,想要逃避。 哪怕,当初缠著他的人,换成苏令仪。 结局也不会美满。 “杨安,我不会再像高中那样懦弱下去了,我现在明白了,懦弱挽回不了任何一个失去的人,失去的物……” 苏令仪哽咽地说,身形却渐渐靠近。 “我放不下你,哪怕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我还是无法忘记你……” “当初因为几句威胁,放弃了你,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杨安。”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到杨安的身前,低头端详著这个令她日夜难眠的青年。 她扬起一抹悲伤的笑意。 “回到我的身边吧。” “……苏令仪,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先冷静下来。” 意识到事情有些超出掌控,杨安连忙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可他退一步,女生就跟著逼近一步。 “我很冷静。” 她轻声轻语:“杨安,我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冷静,都要沉著,我不是高中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了。” “我和江念溪一样,我成年了,我也是一个女人,有权利追求你。” “我知道,我不在的这半年,江念溪那个女人……一定对你做了很多不可饶恕的事,我现在都不在乎了。” “杨安,我不在乎你和她睡了多少觉,我好痛苦,可相比之下,失去你,远比你被別的女人玷污更要痛苦。” “我不在意你和那个女人的过往,只要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能给你想像不到的富贵,足够你躺平一辈子的物质基础……” “甚至,你现在让我买什么,在我能力范围之內,我都能满足你。” “以后,我父亲的集团,还有很多很多,都可以落在你的手里……” “……” 坏了。 事情好像朝著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了…… 苏令仪离得越近,杨安的潜意识里就越是冒出强烈的不安。 这种感觉……他之前从来没有在这个柔弱的课代表身上感受到过。 但有另一个人的影子。 江念溪。 这是只有江念溪才会给他的压抑。 “回到我身边吧,杨安。” 苏令仪的眼角还掛著泪光,精致的脸庞却浮现出截然不同的笑意。 她笑著伸出手,想要触碰这个曾经碰都不敢碰的白月光。 青年躲开了。 躲开了…… 她的小手僵持在半空中。 “回到我身边……” “我只会,比江念溪,对你更好……” “……” “失陪了……” 杨安知道再待下去,指不定会在哪方面又刺激到了这个女人。 原先他还不相信第六感,可如今,他早就相信了。 现在苏令仪这个样子,明显是情绪太过於激动。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对方自己冷静冷静。 他转身就走,手按在精雕铝门的门把手上,想要按下去。 “咔嚓。” “咔嚓。” 连续按了两次,都只有轻微的扭动声,门连一条缝隙都没有打开。 这…… 杨安瞳孔猛缩,又用力拉了几下,依旧是老样子。 与此同时,拇指不小心按到了中央的圆圈。 冰冷的电子声骤然响起。 “滴,滴!” 解锁失败。 他不可置信的转过头,看著站在不远处的苏令仪:“你怎么……把门锁上了……” “……” 苏令仪向前迈出一步,他的后背贴在门上,皱著眉。 总感觉这一幕,在哪里似曾相识。 “杨安。” 她红唇轻启。 “你走出这扇门,院子还有外门。” “你什么意思……” “……杨安,你和之前我在超市见到你的时候相比,都消瘦了不少……那个女人,不珍惜你,可我珍惜你。” 她喃喃低语,神情之中,带著一丝丝不可言说的失落。 第136章 好 “我……捨弃不下。” 此情此景,杨安再迟钝,也意识到自己遇到了麻烦。 不过…… 他不是很慌。 毕竟,苏令仪不是江念溪。 在体格和力量上,他有一定的把握。 想到这里,再抬头一看,苏令仪已经只有咫尺之遥。 女人似乎也注意到了青年的防备,脚步一顿。 视线的交融,她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戒备,看到了牴触。 “……” 她討厌这种眼神。 非常討厌。 特別是……出现在曾经日思夜想,深深暗恋的青年身上。 她甚至不能想像,对方会將这样的目光专门对准自己。 她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 “杨安。” 不知僵持了多久,她低声喃喃。 “你要什么条件,才愿意离开那个女人。” 如果有可能,可以离开江念溪。 那他还挣扎个什么劲儿啊。 杨安暗自吐槽,左手依旧紧紧握住把手。 单论事实,他可比任何人都想离开江念溪。 “……你不回答我,我是不会放你离开的。” 苏令仪的態度十分执拗:“给我答案。” “……” 杨安喉结滚动,但他確实给不出答案。 他能怎么说。 说自己不愿意,还是江念溪手上有东西? 可江念溪威胁他的事情,绝对不可以……有第三个人知道。 “……” 他闭上眼睛:“用那样的藉口让我过来,如果只是说这些,我觉得大可不必。” “陈年往事,何必再次重提。” “人总要往前看,你不能一直困守在过去” “……” 呵,说的倒轻鬆。 正如人所说,没有人愿意永远留在过去。 除非…… 那里,失去过最宝贵的东西。 苏令仪低著脑袋,手心把衣角捏出许多褶皱。 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啊。 毕业之后,她才后知后觉,才后悔莫及。 为了找寻机会,她考去了和杨安一个城市的大学。 经过四方打听,知道两个人合租在外之后,她又故意去离得最近的超市打工。 她不差这点儿钱。 赚的那些工资,连父母打的零花钱的一半都不到。 她做这些,只是想要再见他一眼。 再看一眼。 “你不用走了,留在这里。” 苏令仪的情绪渐渐平静,既然杨安始终不愿意给一个答覆,那她就用自己的方式。 留下他。 她轻笑一声,转身走开。 屈身缓缓坐回沙发,拿起小水壶。 空中稍微倾斜。 清亮的细小水流沿著孔洞滑落,宛如一条垂落的丝线。 將杯子里刚刚过半的水重新添好。 “没有我的允许,你永远不可能走出这里。” 她轻抿一口,声音不轻不重。 杨安自从认识她以来,从来都没见过对方如此的镇定从容。 仿佛……在看待刀板上的鱼肉。 料定自己离不开。 他嘆了口气:“何必呢……” “如果,不出意料的话,江念溪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了。” 谁知道,原先看见江念溪都瑟瑟发抖的女人,此时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是手中水杯稍作停顿。 她继续抿著:“那就让她来吧。”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她一定会不择手段……” “我不怕她,她来,就治她私闯民宅的罪。” “……” 杨安无话可说。 他深知这样下去不行。 一方面,不知道江念溪跟过来,会不会发生意外的危险。 另一方面……他更不希望江念溪和苏令仪两个女人之间,再起什么衝突。 事情,已经不受他的控制了。 他不想把这点儿感情上的事,闹得更大。 “这样……” 思来想去,杨安最终还是鬆口:“你给我一点儿时间,好不好。” 硬刚谁都不会好过,那不如用拖的战术。 能拖就拖。 真到拖不了了,再另想办法。 “杨安,我的条件,我的外貌,同样比江念溪差不了多少,你还需要考虑吗?” 苏令仪放下水杯,静静注视著他。 “我……这些事情,不是我做决定,就能盖棺定论的,有很多的因素……” “你要多长时间。” “……我需要处理很多很多的事情,我没法给你答案。”杨安咽了下口水。 “那你就是想骗我,你是不是觉得我长得很好骗。” “没有,我说的都是真话,我干嘛拿这些来扯谎,这些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 “……” 苏令仪沉默了。 也许,她真的在思考。 一直把人关在自己家,时间长了,又该怎么办? 岂不是成了监禁…… “给我缓衝的时间,也许最终不能达到你的预期,可……你把我强行留在这里,你又能收穫什么?” 杨安进一步劝说。 “我不会骗你,等事情……都差不多了,我会给你答案,而我在这个地方,永远不可能回答你的任何事情。” “……” “如果,你要固执己见,那就请便吧。” 言罢,他不再言语,默默移开视线。 固执己见…… 苏令仪红唇微微颤动。 但是,杨安说的对。 她可以留对方一小时,两小时。 没有任何意义。 她想要的,是对方的心。 是那道青春的白月光失而復得。 而不是……闹到谁都难堪。 可是,可是…… 一想到,今天放他离开,他又要回到那个女人的枕边。 被那个女人掠取一切。 自己就心如刀绞,痛苦万分。 每个夜晚,幻想一次,心臟压抑的难受。 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就不会痛苦了。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杨安站在门口,一边看著手机上的时间,一边认真的盯著苏令仪。 如果江念溪快的话,可能再有几分钟就到了。 他的內心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他在等待,一个许可。 “……好。” 最后,苏令仪紧紧握住水杯,几乎是勉强蹦出这个字。 她已经忍受了大半年。 不差杨安口中所说的一点儿时间。 她相信杨安一定会给她答案 纵使……最后得到的。 是否定。 如果,是江念溪这个女人逼迫,那她不畏惧和对方爭夺。 如果……是杨安自己不愿意。 到那时候,她再不择手段,也不迟。 “……让开。” 苏令仪缓缓站起身,低著头走到门口。 第137章 容忍底线 杨安心中一喜,连忙侧开身子,將门把手露了出来。 只见,对方把手轻轻搭在门把手上,拇指抵上旁边的小圆环。 “滴——” 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电子声响起,门轴转动,这扇奢华铝门终於在女人的拉动下打开。 “记住你说的话。”她转过头,神情复杂。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 “江念溪……那个女人,是不是对你的社交管控很严格?” 突然问起这个,杨安喉结滚动。 有些不情不愿。 “……嗯。” 这確实不算是多么光彩的事情。 一般的管控,倒也还好。 可惜,江念溪的管控,比在高中时候年级主任的要求还要严。 严到无法反抗,除去最后一点点的隱私空间,他几乎没有自主权可言。 “……所有的聊天软体?还有信息,都不可以?” “……是。” “我知道了……” 苏令仪背对著他,语气能够听到淡淡的低落。 事实也確实如此。 杨安自己除了打电话,如今连刷视频江念溪都要在一旁跟著看。 他还记得,有一天晚上。 自己迷迷糊糊半夜醒来,结果看见一旁枕边散发著手机光芒。 眯著眼睛看去,是江念溪在翻看他刷视频的记录。 还有瀏览器…… “我也不要求你多的什么……回去之后,把我刚才的电话刪了。” 苏令仪在前面走著,但是走的很慢。 她忽然停了下来,意味深长的对杨安上下打量。 她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走近一些。 杨安虽然不明所以,可还是顺从的走了过去。 见状,苏令仪悄悄凑到耳边,声音如同蚊子作响,小到几乎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 “但是,如果我给你打电话,你必须接,接完之后,可以刪掉记录,不可以拉黑。” “这是……我最大的容忍底线。” “……” 在杨安从未察觉的衣服角落,微小的方块闪烁著不起眼的红光。 两个人走到了最外面的鎏金大门。 苏令仪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拿出小巧的遥控器,对著大门按了下红色按钮。 “嗡——嘶。” 大门收到指令,底下的细小滑轮开始工作,从中间向两边分开。 直到消失在墙壁里的夹层。 “你走吧,我看著你。” 她轻声说道,毛衣上的绒毛隨风摇摆。 直到杨安加快步伐,走到街道的另一边,回头一看。 大门还敞开著。 苏令仪佇立在门口,动都没动一下。 那股复杂的视线似乎隔这么远都能感受得到。 “……呵。” 杨安垂下眼帘,转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自己上辈子,到底造了怎样的罪孽。 桃花…… 如果有可能,让他重新选一次。 那么,不想伤害江念溪,也不想伤害苏令仪。 最好的选择,就是回到高三,在分班考试上失去几分,永远离开四班。 这样…… 也许结局会完全不同吧。 不会有人为此感到痛苦,自己,其他人。 不会有人受伤。 大家都可以好好的活著。 ……有时候,他忽然觉得。 自己。 才是最大的过错方。 怪我优柔寡断。 怪我该断不断,被虚荣影响心智。 怪曾经的杨安,太过天真。 也太过懵懂。 忽然,臂弯被人轻轻挽住。 嘈杂的街道,形形色色的人相遇又错过。 他能感受得到,温热的小手钻进他的口袋,插入指缝,宛如一道牢牢扣住的扣子。 “你来多长时间了?” 不需要动用脑子思考,杨安就知道来人是谁。 身后之人的笑声潺潺溪水般悦耳。 隨后,背部贴上暖洋洋的柔软。 “半小时。” “嗯?” 杨安闻言,有些狐疑的偏过头,正好对上搭在自己肩上的江念溪。 来这么早,那就是…… 他前脚刚走,女人后脚就跟上来了。 “你要给她什么样的答案?”江念溪鬆开了手,转而和他並肩而行。 女人看上去並没有展现出太多的情绪浮动。 很平淡,也不是质问的语气。 就像平常两个人正常交流的那样。 杨安早就知道对方在自己身上装了窃听和追踪设备,所以听到女人提及刚才的谈判內容,只是摇摇头。 “答案……我给不了。” “你信誓旦旦的和苏令仪保证,小嘴巴这么会骗人呀,嗯?” “那你觉得,我能给什么,好像无论是哪种回答,你应该都不会满意的,对吧。” 周边的绿化树木一个个落至身后,树叶凌乱铺撒在土壤里。 杨安在恍惚之中,仿佛看见了自己未来的命运。 落叶掉落后,生命在半空中飘零破碎。 最终烂进泥巴里,还要被榨乾最后一点点化肥的价值 他知道,无论结果如何,模稜两可,將事情儘量往后拖,是唯一的最优解。 原本的扑朔迷离,此时有了苏令仪这个意外变量的介入,已经朝著更加混乱的局势滑动了。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一路上,两个人並肩前行。 但更多的是江念溪在暗自牵引著杨安。 街道越来越熟悉,附近的商店逐渐变成往常熟悉的样子。 杨安见状,不由疑惑地说:“这不是回家的路……” “既然出来了,那么早回家没有必要,陪我去超市转转吧。” 一旁的江念溪呼出一口水雾。 奇怪的人。 不去逛街,去逛超市。 “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 她轻笑一声:“我和你父母打过视频了。” “……” 女人做的决定,从来都不需要自己同意。 事到如今,杨安觉得再多的情绪表达,也是无济於事。 生气也好,激动也罢。 他顺著对方的话:“你怎么说的?” “我给阿姨说,我们高中就在一起了,阿姨还很惊讶呢。” “……” “你猜,阿姨说了些什么?” “你说吧,我在听……”杨安踢开路边的一颗小石子。 小石子空中翻腾两下,滚了好长的距离才堪堪落进草丛里。 “阿姨说,你平时老老实实的,见女孩都脸红害羞,居然还能有女朋友,当妈的都不了解你。” “……” 江念溪笑得很肆意。 明明没有嘲笑和讽刺的意味,到了杨安的耳朵里,却如芒在背。 更贴切的形容。 是屈辱。 第138章 喜欢吃寿桃 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屈辱。 也许,在江念溪的认知里,向自己的父母表明关係,是爭夺名分。 甚至,她的心里估计还想著,杨安会因此而窃窃欣喜。 就像小时候的孩子,在捡到钱財之后,第一时间会找父母炫耀一样。 伤害总是在无意或好意中造成。 每次江念溪违背他的意愿,去做一些他根本就不想做的事情。 打著为他好的旗號,却无数次刺痛他的尊严和灵魂。 “不过……可惜了。” 这个时候,江念溪垂下眼帘,睫毛颤抖两下。 “阿姨和叔叔,过年居然都不回来。” 杨安只是失笑,对於父母常年不回家的事实,已经习以为常。 回来,不回来。 没有多大的区別。 只要挟持的局势一直持续下去,让江念溪见到自己的父母,也只是时间问题。 之前总是紧张,害怕江念溪和家人產生交集。 现在…… 似乎,也勉强能够接受了。 …… “家里不缺什么,没必要看这么多的东西。” 超市里,人並不多。 老姨大妈占据了相当大的比例。 水產区,蔬果区,一排排琳琅满目的货架…… 在这里,江念溪放开了手,杨安得以摆脱紧挨的姿势。 他见江念溪看看这个,又拿起那个,轻声劝道。 “你平常不关心厨房的事,没我清楚。” 然而,江念溪我行我素的对著手中的酱油转动打量。 视线始终固定在小小的配料表上。 “家里之前很久没住人了,留下来的都不怎么新鲜,而且……调味料所剩无几。” “昨天,我做饭的时候,倒了半天家里那瓶旧酱油,只有很少,怎么够用。” 放下这瓶酱油,江念溪在货架上扫视,最终又来到另一边,重新取下一瓶。 二者品牌完全不一样。 在杨安的眼里,顏色都差不多。 他曾经听闻过一些人对配料表情有独钟,如今看来,江念溪就是这样的人。 其实比较难以理解。 毕竟,有的时候,商家到底添了什么,能过安检,说明大多数是可以食用的。 至於少部分有害的添加……也不会明著写在配料表里面。 “听阿姨说,你小时候很喜欢吃寿桃?” 购物车里,只装了寥寥几件。 江念溪一边推著车,一边笑著问道。 “什么寿桃?” 杨安歪著头,试图在模糊的童年记忆里翻寻有关的片段。 可是……年代比较久远,他只能勉强记起自己小的时候,喜欢吃一种桃子形状的馒头。 里面似乎还有豆沙馅儿。 不过,记得不是很清楚。 也有可能是其他馅儿吧。 总归是有馅儿在里面的。 江念溪同样在回忆杨安妈妈的原话,沉吟一会儿:“就是那种……老人过生辰的时候,会摆在桌子上的寿桃。” “不是真的桃子,是用面做的,我没吃过,但应该大概是这样。” “……” “小时候喜欢吃,不代表现在,我觉得……”杨安低下头,自嘲般笑了笑。 一股非常细微的电流感,在心臟四处流窜。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也说不出来原因。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江念溪就摆摆手,拉起他的胳膊。 “好啦,不管什么样,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面做的……我去问一问那边的阿姨。” 没走几步路,杨安就在女人的牵引下来到了电子秤的旁边。 一个身穿橘黄色工作制服的中年女人正一脸笑意。 简易的化妆遮不住脸上的沧桑,却多了几分难以形容的亲和。 江念溪上前交涉,两个人时不时点点头。 隨后阿姨便伸手指著一个方向。 杨安和江念溪都顺著她的手指看去,那里正对著水產区。 两个人相视一眼,齐齐皱起了眉头。 看来,相同的疑惑也在江念溪的心里生出。 但既然超市阿姨都这样说了,杨安还是比较相信。 他觉得隨便一个人的可信度,都比身边江念溪的鬼话要高了好几个档次。 如果是江念溪一个人带他去水產区,他都会怀疑是不是专门来恶搞的。 水產区的腥气味很重。 空气中混杂著鱼腥和水的气味,不算太难闻,也绝对称不上好闻。 江念溪经常处理厨余事务,所以表现的比较正常,几乎不受影响。 她左看看,右看看,最里面是几箱很大的水箱。 但面前这两排的冰箱放的並不是水產品。 而是各种各样的速冻食品。 外面包著塑料包装,许许多多的logo。 大饺子,小饺子,一些奇奇怪怪的汤圆…… 之前高中的时候,杨安买菜的次数比较少,因为大多都是点外卖。 这个超市也曾经来过,只不过有关水產方面的碰都没碰。 顶多就是去隔壁的肉类区,买点必要的猪肉。 现在眼前的一幕,倒是让他有些眼花繚乱了。 “嗯……乖乖,你过来。” 不知不觉,江念溪已经走到了另一边,对他招手。 杨安没有迟疑,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只见对方把冰箱的横向推拉窗给打开,从中取出一袋很大的包装。 里面摆放的是比拳头要小一点点的“桃子”。 不过,单看顏色和质感,就能一眼辨別出来。 杨安的意识一阵恍惚…… 他似乎,想起来了。 看他愣愣的表现,感情细腻的江念溪心里便八九不离十了。 她便取出两袋,放进了购物车里。 “走吧,再去买点儿水果。” “……” …… 在超市的时候,杨安总觉得江念溪买了很多。 可真拎著袋子走出超市的大门,却又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远没有当时在购物车里的那么多。 “现在可以回家了吗?”杨安低头看了眼手机,轻声说道。 江念溪没有吭声。 时间久了,杨安也闭上了嘴,保持沉默。 他没资格去染指江念溪的抉择。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隨她去吧…… “咔嗒!” 钥匙转动一圈,家门打开。 江念溪先进门,杨安在后面跟著。 还是和之前在出租屋一样,江念溪回来就把买的东西提到了厨房。 而杨安自己,则默默走进了洗手间。 第139章 未命名草稿 明天要去掛精神科,今天的这章,明天,或者今晚会补上。 抱歉了。 谈谈我自己的感受吧。 要是真的谈论起来,小说反而是对我影响最小的。 我考上了好的大学,却没有能力保持好的学业。 明明大一的时候,感觉自己脱胎换骨,对一切都抱有新奇和希望。 可短短一年,只有一年。 低迷,压抑,痛苦,不甘,宛如一只魔手狠狠攥住我的心臟。 我喘不过气,对前途迷茫,自责。 我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是不痛苦的,我每分每秒都在自责。 为什么高中那么努力,那么上进,到了大学却学业成了这副样子? 为什么上了大学之后,痛苦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深刻,更加折磨? 直到前不久,我甚至对任何能够刺激到我的地点和话音都能够瞬间应激。 愤怒,害怕,痛苦,扭曲,仇恨。 我第一次体会到了,这些情绪原来真的可以在那一瞬间同时集匯在一个人的身上。 我想通过自残来示威,只是单纯的警告,可当我强烈的情绪麻痹了痛觉,真的割下去,却总有一丝丝害怕。 我还是割下去了,刀口很钝,只留下了两道比较浅的痕跡。 有时候真的觉得没出息,连示威这样的事,都只有不痛不痒,甚至很浅的“自残”。 我很牴触自残,我在网上也经常见到一些跟风自残的人。 我看到他们的伤疤,只会觉得可笑,觉得没意义。 自残不是用来跟风的做法。 自残不是可以用来吸引注意的方法。 自残很可怕。 这是我情绪平息之后,看著自己手臂上的划痕。 儘管它很浅,甚至没出多少血,只是鼓起了条形的包。 可我还是有些后怕。 我没想到,我在强烈的应激之下,真的敢通过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警告他人。 我什么都没得到。 警示的效果有了,导员和院里几乎不找我了,我得到了安寧。 但我后悔了。 今天,我知道我的精神状態可能出了比较严重的问题。 所以我想自救。 我不想成为网上那些跟风自残的一员。 我不想自残。 我想活著,我想像大一那样好好的活著。 而不是浑浑噩噩,掛科,情绪低迷,整天在惶恐和不安中度过漫长的时光。 也许是抑鬱,也许是焦虑。 但无论什么症状,无论明天在精神科检查出来有没有病。 我都会试图去改变自己。 压抑的痛苦非常不好受,非常不好受!!! 没有人会喜欢这种感觉。 你会觉得整天没有希望,会想死,儘管只是想想,並不是真的想去自杀。 可这足够把人折磨到无精打采,浑浑噩噩,度日如年。 没有人会喜欢这种感觉,没有人。 这个周 也许是下个周,我就要休学了。 休学是一年。 我想自救,我不想在未来某一天,又因为某件事情而应激,又搞什么自残。 说出来让人笑话,我自身也觉得丟脸。 我自残的事情在今天之前,只告诉了我的母亲和班主任。 希望大家感到不开心的时候,明显察觉自己情绪长时间不对劲的时候,一定要及时去医院。 希望大家天天开心。 第140章 苏令仪的电话 “哗啦啦……” 拧开水龙头,清亮的自来水从出水口倾泻而下。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在一起,接了一点儿水后,猛地向脸上扑去。 寒凉,水珠顺著脸颊曲线渐渐滑落,在下巴匯合。 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这种方式,是他这半年来,很少能够拿来冷静自己的方法之一。 短暂的寧静,总比长时间的压抑要好很多。 江念溪……苏令仪…… 杨安看著镜子里自己的镜像,张了张嘴。 在江念溪的作息要求下,脸上明明比较饱满。 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是觉得有些惨白。 麻木吗。 “……” 卫生间外面,忽然响起了女人波澜不惊的声音。 “你明天就要回来?” “……也好,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我当然不在家里……” “就这样,再见。” “……” 杨安推开卫生间的门,向声源看去,江念溪穿著围裙,一只手还拿著菜刀,刚刚放下电话,低头点著什么。 “嗯?”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乖乖,忽然看我做什么。” “你刚才……在和谁打电话?” “……” 她神情一怔,好一会儿才慢吞吞说道:“你都听到了?” “没有,你给谁打电话是你的自由,我只是……单纯问一问,也无权干涉。”杨安摇摇头,將责任摘得一乾二净。 他只是下意识顺口问问。 说来也好笑。 江念溪严格把控社交,对於自己的却很少让他知道。 如果这就是她口中的爱和不应该有隱私……倒显得很讽刺。 呵……自己在意这么干什么。 指望,一个变態和自己一样被迫毫无保留吗。 “呵呵,把手机给你,让你主动查我,你都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怎么,今天忽然开窍了?” 江念溪笑呵呵地走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 杨安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著她。 意识到逗下去没什么意思,江念溪在他的嘴唇上留下浅浅的一吻。 “好了,刚才是我妈打的电话。” 她捏了捏杨安的脸:“我妈说,她明天就要坐火车回来,说是……要回来陪我。” “你妈妈?” “嗯。” “……” 一提到江念溪的妈妈,杨安眉毛一挑。 ……心里忽然冒出一点点的侥倖。 刚才,听江念溪的语气,似乎不怎么好。 如果……母女之间有了矛盾,也不是不可以作为突破的重要节点。 夜晚悄无声息的到来。 热水稀里哗啦浇在身上,滚烫的温度將皮肤刺激的发红。 麻麻的痛觉,並不能让杨安停下。 卫生间外的小柜子,一堆衣服被叠的整整齐齐。 “呜——呜——” 洗手台上,手机的震动一下子就引起了杨安的注意。 屏幕自发亮起,在朦朧的雾气中隱约显现出一串陌生號码。 “……” 他迟疑片刻,没有选择关掉淋浴器,而是走出淋浴范围,用毛巾简单擦了下手。 隨后拿起还算乾燥的手机。 淋浴的声音很大。 大到可以遮盖住手机和人的动向。 如果江念溪还没有到那种非常疯狂的地步,卫生间应该是不会装一些奇怪的东西。 衣服也在外面,江念溪本人又在臥室里,有水声的嘈杂,只要说话声音足够小…… “什么事。” 接通电话,杨安想都不用想,便脱口而出。 另一边,女人的声音迟疑了一会儿。 缓缓说道:“杨安。” “嗯……” “……” “……” 神经病。 杨安放下手机,看著屏幕上正在通话的界面,不由暗骂。 除了父母外,和他有关係的人,就没一个可以好好说话的吗? 就没一个正常人吗? 他提心弔胆接了电话,声音还放得很小,生怕被外面衣服里的窃听器收录。 结果这女人就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什么都不说了。 搁这儿装深沉神秘吗。 他深吸一口气,耐著性子:“我知道你是苏令仪,有什么事情就说,不要卖关子。” 多亏了江念溪,让自己的脾气好了不止一丁点儿。 要是放在以前,早就给掛断了。 “你在洗澡吗?” “……” “?”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被窝里翻动的动静,窸窸窣窣。 女人的声色和高中一样悦耳。 杨安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靠。 这一幕,简直不要太熟悉。 去年的时候,自己打游戏打一半,江念溪也是像这样打过来。 神经病似的推测自己在干嘛。 “不要误会,你那边水声很大,现在晚上,也不难猜呢。” 女人无奈的解释。 不过,杨安已经洗了一段时间了,他知道如果再拖下去,江念溪肯定会走出来一探究竟。 速战速决。 他倒看看,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你打电话只是为了閒聊,那我掛了。” “杨安,我感觉……你好像不是自愿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呢。”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的语气,不就已经透露出来了吗,那个女人,平常对你不好吧?” “……” 杨安的心在听到这句话隱隱作痛,宛如被针扎一般。 可能是潜意识的驱使,他咬著牙:“苏令仪,不要乱说话。” “呵呵……” “你和之前的那个苏令仪不一样了,现在你的样子真的让我有些……反感。” “……我要是和以前一样,那我什么都抓不住。” “你!” 为什么一个个说话就是不可以正常一点儿呢。 此时,杨安的脑袋晕乎乎的,不知道是周围水雾太过於温暖,还是苏令仪那无所谓的话音。 明明,和曾经柔弱的课代表声音一样。 为什么,会变得这么……难缠。 就像……就像江念溪一样。 “我动用了一点点资源,你不觉得,你们两个人的行踪有些诡异么?” 奢华臥室,苏令仪看著平板上聊天框发来的资料,不由轻笑。 可一条条开房记录,却是如此的刺眼。 二零二六年,九月三日。 二零二六年,九月二十一日。 二零二六年…… 每一条,每一个日期。 每看一次,都让她呼吸急促。 说的不在意,可她无法想像自己的白月光把別人压在身下的场景。 越想,脸上的笑意便消减一分。 第141章 邀请我? 租房,还有……杨安的学业情况。 诡异,太诡异了。 在苏令仪看来,这样的轨跡,很不符合正常人的逻辑。 不过……刚才的试探,意外引起了杨安的应激。 她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了一些猜测。 杨安,很有可能不是自愿的。 毕竟江念溪那么优秀且自信的人,怎么可能会在伴侣的身上装小玩意儿呢…… 她轻咳几声,目光逐渐变得凝重:“如果,你和那个女人之间,有什么……其他的关係,我也许可以帮你。” “……” “当然,只要你愿意,来我身边,我可以保证江念溪不会再拿你怎么样。” “……只有这些,那就再见吧。” 电话那头的话还没有说完,杨安就低头按下掛断键。 “嘟……嘟……” 提示音响了两下,便彻底没有动静。 “……” 杨安把手机重新丟到洗手台上,后退两步,回到淋浴的范围。 水流依旧滚烫,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自己的內部也跟著烧了起来。 在掛断的那一刻,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还是说,一片混沌。 他想不起来了。 但他牴触。 也许…… 他自认为,把视频的事情告诉了对方,又能怎么样呢。 就算能够离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呵呵……苏令仪。 不过是从一个深坑,跳到另一个比较浅的深坑罢了。 “乖乖?” 门外,模糊的脚步愈来愈近。 女人窈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杨安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我还没有洗完。” “怎么这么慢呀?我答应了今晚不做……” “不是,我很快就……誒?” 话说到一半,江念溪拿出钥匙就插进了卫生间的门锁。 扭动的声音格外清脆。 杨安顿时瞳孔一缩,下意识按住门把手,著急地说:“你干什么,我还没洗完,很快就好!” 然而,外面的女声明显变大了几分:“不要!我要进来看看,你在弄什么。” “江念溪,我待会儿生气了。” “哼……” 只见女人使劲一推,玻璃门便被强行打开。 连同杨安本人都后退了一步。 不著寸缕的身体完全暴露在女人的眼前。 空气骤然安静了下来。 “……” 江念溪悄悄的吞咽声,此时显得格外明显。 她精致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而另一边,杨安的嘴角抽动,脸几乎要完全黑了下来。 “江,念,溪!” 他咬紧牙关,一边儘量遮住重要部位,一边单手指向外面,怒声喝道:“你给我出去!” 好说歹说。 起码在这里,给他留一点儿男人的尊严啊! 在洗澡的时候二话不说就拿钥匙开门,是几个意思! 他都如此顺应对方了,尊严还要被踩在脚底蹂躪吗。 然而,任由青年如何发火,江念溪反而不为所动。 她笑吟吟双手环臂,靠在门框上,略带趣味地上下打量。 “乖乖……” “你是在……邀请我吗?” “?” 这句话,让杨安仿佛从头浇了盆冰凉的冷水。 一副难以形容的表情看著对方。 不是,你自己闯进来,怎么就成了我邀请你了? 我干啥了我。 情急之下,他顾不上遮挡,伸出手就去推搡。 两人关係再怎么那个,最起码得有个底线吧。 说实话,在杨安看来,她哪怕提前打声招呼也好…… 一言不合就掏钥匙强行开门是几个意思。 这是压根就没把他当人,而是当成可以隨便支配玩弄的奴隶了! “哎呀,你推我干嘛。” 江念溪轻咬下唇,一下就钳制住了青年的手腕。 速度之快,快到杨安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等他眼睛重新聚焦,手已经被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江念溪……你先出去,好不好?我马上洗完了,这不是捣乱吗?” 他没办法了,只能用怀柔战术。 他认为自己还没有光明正大在別人面前擦身子的癖好。 “嘻嘻,我也要跟你一起洗。” 哪知道江念溪舔了舔薄唇,眼睛里似乎能迸出光来。 至於是兴奋,还是其他的什么。 就无从得知了。 一字一句之间,女人已经急不可耐的解开衣扣。 杨安正要急忙阻止,却见对方已经展现出了完美的身体曲线。 “你不是刚刚才洗过澡吗?” 不知为何,他的牙齿都有些打颤。 江念溪歪著小脑袋:“有……吗?” 她想了想,又笑著说:“那就再洗一遍好了。” “等一下,你先別过来。” “都老夫老妻了,你害羞什么呀……来,让我看看。” “江念溪,你能不能有一点正经样!” “不要,快点过来。” “你……” “……” 卫生间的门被狠狠关上。 淅淅沥沥的淋浴声再度响起。 只不过,里面多了一道身影。 乱糟糟的嬉戏打闹,夹杂著青年的劝阻和女人的调笑。 过了一会儿,便逐渐演变成有规律的喘息声…… …… 杨安敢对天发誓,刚才卫生间的闹剧,完全和自己没有一点儿关係。 直到事后,他都是一副稀里糊涂的模样。 是女人一直不守规矩。 好说歹说,江念溪反正是吃饱了,心满意足的系上浴袍腰侧的带子,哼著曲调走出卫生间。 而可怜的杨安,则双目失神地瘫坐在卫生间的角落,仿佛失去了对人生的目標。 “这几天不枉我给你做那么多好吃好喝的,果然养肥了再吃……会更美味呢。” 躺在床上,她眷恋地蜷缩在杨安的怀里,悄悄说著曖昧话语。 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相比之下,杨安已经比之前麻木太多。 对於对方这种时不时带有挑逗意味的话,多多少少有些免疫。 此时的他,大脑宛如宕机一般,一片空白。 什么都不想思考,也仿佛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活著的意义。 似乎……只有江念溪这三个字,还深深刻在他的心里,无法湮灭。 如果不是还能动弹,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痴呆的潜力。 …… 第二天一早,杨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下意识往身边一搂。 熟悉到无数次的动作,此时却没有得到正反馈。 他的意识顿时清醒了一大半。 第142章 登门造访 臥室门半敞开著。 仔细听著,还能隱隱约约听到女人切菜时的叮噹作响。 “……” 心里稍稍安定了不少。 真是奇怪…… 他暗自摇头,顺便用力拍了两下脑袋,企图让自己抹杀到那种含糊不清的情愫。 自己真是疯了。 往常无数次那样,穿衣服,洗漱…… 只不过,当他还有些睡眼惺忪地走出臥室,余光一瞥,就嚇了一大跳。 险些把手中的毛巾丟到地下。 客厅沙发上,一位神色憔悴的中年妇人正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对方很快就睁开了眼。 青年略显慌乱的样子呈现在她的眼底。 “你是……溪溪的男友,杨安,是吗?” 中年妇人眉头皱了起来,疲惫的眼神之中却透射出尖锐的审视。 上下打量,又从脚底移到了青年的脸上。 “……” 杨安一时之间手足无措,无奈之下,他只能先躬下身子:“阿姨好……” 这蠢女人到底在弄些什么啊。 来人就给他来好的啊。 一声不吭,也不知道提前叫醒。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 这让他怎么搞。 眾所周知。 作为社恐人员,面对三四十岁的长辈,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是其他人永远比擬不了的。 更何况人才刚刚醒,意识都不清醒。 什么母女矛盾,什么逃离办法。 此时在杨安的心目中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办。 坐也不是,光站在这里也不是。 “坐吧。”幸好,中年妇人扫了一眼后,便淡淡收回目光。 杨安略显侷促地坐在相对较远的位置。 自己家,却搞得自己像个外人。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 中年妇人依旧是那副疲惫的样子,杨安也保持沉默。 两个人从头到尾除了开头的问候,就再没有一句交流。 直到厨房门被推开,江念溪捧著热气腾腾的饭菜走了出来。 她先是把饭盘放到一角,隨后亲自取出两碗米饭。 一碗先递到杨安面前:“乖乖。” “……” 杨安訕笑著。 另一碗,则递给中年妇人:“妈。” “……” 中年妇人不语,默默接过米饭。 菜都上齐了,江念溪才正式落座。 依旧紧挨著杨安。 这让杨安本人都有些汗流浹背,拿筷子的手都在抖。 这是他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气氛异常的诡异。 他没有动筷,江念溪按照以前的习惯,也没有动筷。 而中年妇人不知道怎么的,同样没有拿起筷子。 母女两个对视良久,一言不发。 沉默,寂静,似乎成为了这顿饭的主题。 江念溪在等杨安先吃,可杨安按照礼仪,应该让年长之人先吃。 偏偏中年妇人似乎不怎么愿意。 就这样,三个人莫名其妙僵持不下。 “溪溪。” 几分钟后,中年妇人总算是嘆了口气,说出了饭桌上的第一句话。 “嗯……”江念溪抬起头,不卑不亢。 “你答应过我的。” “嗯……” “你难道,不给我个解释吗?” 江念溪垂下眼帘,夹起菜送到一旁杨安的碗里:“我需要给你解释什么。” “……”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许久,中年妇人才缓缓转过头,眯著眼睛看向女儿身旁的青年。 也就这个时候,杨安得以真正看清这位妇人的样貌。 第一印象,是憔悴。 岁月在妇人的脸上留下了狼狈的皱纹,却掩盖不了曾经的光鲜亮丽。 过往美人,也莫过於此。 只是…… 杨安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他总能从这位妇人身上,察觉到阴霾的气息。 “我是溪溪的母亲,秦河月。” 中年妇人的声音不带丝毫个人情绪,足够沉稳。 她笑的很礼貌,不过多少有点像故意摆出来的。 “我家溪溪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请见谅。” 与印象不同,这种气质……杨安很难从普通的务工单亲身上体会过。 衣服不怎么好,神態和举止,和江念溪所描述的完全是两码事。 秦河月没注意到他的脸色变化,低头整理起了袖口:“溪溪她爸,没的早,我还在怀她三个月的时候,她爸就走了……” “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一直把她当成掌上明珠来看待。” “妈。”江念溪忽然出声打断。 秦河月愣了一下,话音戛然而止。 江念溪继续往杨安的碗里添菜,神情淡漠:“有些事情,就不要再说了。” “……” “……” “算了……杨安,我作为溪溪的母亲,如今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我一直是很开明的人,不反对你们年轻人自由恋爱,溪溪喜欢谁,只要合適,正经,都可以。” 秦河月嘆了口气,看向杨安的目光却变得格外尖锐。 她顿了顿,接著说。 “所以,溪溪和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我无权干涉,但是……” “前提是,你不能阻拦她的前途!” “妈!”江念溪的手在微微颤抖,厉声喝止。 她不想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闹得太难看。 然而,秦河月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把矛头调转过来。 “溪溪,你私自修改志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在外面打工,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希望你能对得起我……你背著我改了志愿,你爸在天上看著,也会对你失望。” 江念溪低著头,虽然看不清神色,却能明显感觉到呼吸的频率在不断加快。 她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妈,我已经够努力了,我没有对不起你……我不希望隔了一整年,你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指责我。” “我说过,大学的学费,我自己拿,我已经像你说的那样独立了,我没有对不起你。” “我希望我们可以好好交谈一下,更希望我们谁都不要闹得不愉快……” “没有对不起我?” 秦河月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嗤笑道:“那你放著好好的京城大学不上,跟著一个毛小子跑到宣城去上学,这叫对得起我?” “……我已经在很努力回报你了……上大学之后,生活费,学费,出租费,没有一样是花你的。” “那我辛辛苦苦把你供你上中学,考那么高的分数,就是让你不懂感恩?” “……” “你好好想想,我没有哪里亏待过你吧,资料,书本,有求必应,为的就是让你出人头地,有独立的能力,不要步我的后尘……” “……” 第143章 不懂得感恩 “结果你呢,现在都学会忤逆我了,为了什么?为了这个跟呆子一样的毛头小子?把我对你的好全忘了?” “……” 越说下去,秦河月的情绪越激动,甚至眼眶都湿润了起来。 委屈,不甘。 几乎瀰漫了整个客厅。 杨安咽了下口水,大气都不敢喘。 可他又不想找机会开溜。 听到刚才的对话,他忽然觉得,这母女俩之间的矛盾很应该去了解。 是比较重要的情报。 能够光明正大的听,总比偷偷听好。 虽然说……这是人家的家事…… 不过,自己也脱不了干係,听下去应该无所谓吧。 “我从来没有否认过,我一直都在努力……一直都在努力……” 相比之下,江念溪的身子隱隱开始颤慄。 原本他以为女人只是情绪有些激动。 可当他稍微俯下身子,却看见…… 女人没有哭。 也没有生气。 她,在笑。 没错,在笑。 明明身子抖得厉害,但嘴角却是向上扬起。 “……” 一股恶寒不由分说涌上心头。 杨安一个哆嗦。 “我是没有去京城大学……我也没有辜负你呀,我还是第一,专业第一,我拿了奖学金,我自己每个月还有工资……” 好一会儿,江念溪缓缓抬起头,直勾勾看向秦河月,轻歪著小脑袋。 “我除了我和他的房租,我知道你打工辛苦,我没要学费,没要生活费,我还给你寄钱,怕你太劳累了,劝你换个工作,反正也不需要继续往我身上砸钱了,对吧?” “我只是不去京城大学,我是……犯了什么法吗?我只是选择了我真正自主的道路,我……有什么错吗?” “妈妈,你看著我的眼睛,你告诉我,我……不懂得感恩吗?” “……” “呵呵,哈哈哈……” 江念溪笑著,却渐渐泛起了泪花。 光线的照射下,眼睛仿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一直记得你的教导,你说我们家穷,要努力,要过上更好的生活,你说,爱一个人,就要全心全意的付出……” “吶,我做到了呀。” “我爱他,所以,我竭尽全力给他最好的,我知道穷,所以我才上大一就四处找工作……” “我对不起你吗,妈妈?” “你身上的这件衣服,我记得没错,是去年十一月份,我从网上给你买的,现在不照样脏了吗。” “我说了,我现在可以自食其力,我不需要你再拿自己的心血来付出了,我心疼,我看不下去,可你也没尊重过我的意愿呀,我让你不要干这个工作了,又伤身体又累,你没干了吗?” “溪溪……”秦河月嘴巴张了张。 “……” 江念溪抹掉了快要落下的眼泪,抽泣一声,转过身去。 她勉强露出一个笑脸,揉了揉杨安的头顶:“乖乖,我先失陪了。” 杨安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又抬头看了看她:“可是,你还没吃饭……” “没事的,乖乖,这些已经凉了,我待会给你重新做……” “……” 女人近乎狼狈的躲进臥室。 不大不小的客厅里,只剩下杨安和秦河月。 秦河月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做著挽留的姿势。 杨安的目光,自从江念溪躲进臥室,就一直停留在臥室门上。 他的神情有些恍惚。 所以……江念溪这是,情绪失控了? 从认识到现在,一年的时间里。 他从来没有见过江念溪这副作態。 没有普通人常见的歇斯底里。 也没有动手动脚。 只是留下两行清泪,连声音都在极力克制。 以前,看女人一直提她的母亲,说她母亲多么辛苦,对她多么好…… 他还以为两个人的关係非常好。 可今天一看,仅仅是一个照面…… 事情远比想像的复杂啊。 “杨安。” 秦河月拿出纸巾,同样擦拭起眼角的泪光。 她咳嗽两声,长时间的劳累让她的嗓子一直都不舒服:“我先回去了……你……照顾好她吧。” “好……” 她站了起来,身形略微佝僂,直直走向门口。 犹豫一会儿,还是把手搭上了门把手。 “碰。” 门关上了。 客厅里,现在真的只剩下了杨安一个人。 不。 还有……一桌凉透了却几乎没动过的饭菜。 “……” 所以,现在该干什么呢? 杨安在沙发前佇立,盯著桌上的饭菜,一时之间大脑有些迷茫。 安慰? 可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江念溪,一个胁迫囚禁自己的罪犯。 她变成这个样子。 自己……不应该感到开心吗? 为什么会迷茫呢…… …… “呜呜……呜……” 隔著臥室的木板门,原先还什么都听不到。 可自从外面的门关上之后,里面就渐渐传出了不再压抑的啜泣。 “……” 要不,还是进去看看吧。 杨安喉结滚动,良心,不知名的悸动,与曾经的厌恶交织缠绕在一起。 他刚迈出步子,顿在空中,又收了回来。 思来想去,还是走到了臥室门口。 算了…… 就当现在是特殊情况。 他推开了臥室门。 如果没记错的话,窗帘早上就被他给完全拉开了。 如今应该让江念溪重新拉上。 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几乎没有光线能照射进来。 等杨安的眼睛適应了黑暗,隱隱约约看见床头的位置,蜷缩著一个小球。 呜咽声就是断断续续从这里面传出来。 他走近一看,原来是被褥捲成一团,和枕头堆在一起,把里面的人给团团包裹。 就像小巢一样。 女人的脸完全埋在膝盖里,一头秀髮隨意散落。 与刚才绑好头髮的贤妻良母形象判若两人。 他能察觉到女人在时不时抖动。 “……” 最终,杨安默默关上了门,走到床边轻手轻脚地坐下。 可能对於现在的蠢女人,黑暗才是唯一的保护色。 “呜……呜呜……” 他嘆了口气,在心里劝慰自己,和过往那些纠纷没关係。 人文关怀罢了。 他动作轻柔地拍拍对方的后背。 他想,自己动作已经够轻了。 可只是拍了两下,女人的啜泣声立马就停了下来。 身子也不再抖了。 “……嗯?” 杨安有些怔住,自己的手这么管用吗? 第144章 语言中伤 “……” 蠕动几下,江念溪梨花带雨的脸缓缓抬起。 杨安看不清泪水,但能看清江念溪红红的眼眶。 可怜兮兮的眼神毫不掩饰地回应他的目光。 哭的確实很伤心。 他不会安慰人…… 於是,只好边拍边说:“不管怎么样,你再哭,眼睛都要哭肿了……” “杨安。” 安慰不知道起没起效,江念溪反而哽咽说道。 杨安点了点头:“我在。” “……” “如果,我没有这么漂亮,没有这些光环……你,还会和我在一起么?” “……” 女人的反问,让杨安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我……” 与其说不会回答,他其实脑子转不过弯。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会。” 他摇了摇头。 “呵……我知道,我一无是处,你永远……” 女人的悲观话语还没说完,杨安就挠著头:“我现在也不想和你在一起啊……” “……” “……” 话题的终结,往往只在一个无关紧要的回答。 江念溪崩溃了。 她原本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哗啦啦往下掉,跟不要钱似的。 哭的远远比之前要大的多。 这下轮到杨安自己慌神了。 他只是实事求是说了发自內心的话,结果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怎么办。 怎么办。 杨安看著床上再次蜷成一团的女人,现在说话也不行,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而且女人的哭声要多悽惨,就要多悽惨,仿佛整个世界都把她给拋弃了。 听得他都有些心情低落。 “呜呜……哇……” “……” 唉…… 无计可施,没办法,杨安只是先凑近一点。 手悬在半空,犹豫不决。 几秒后,还是轻轻揽了过去。 此时此刻,江念溪还在为母亲和杨安的话埋头哭泣。 她的內心仿佛被无数柄根细针刺穿,难以呼吸,难以挣脱。 努力,努力,努力! 她到底要多努力,才能让母亲满意? 她到底要付出多少,才可以让杨安对她心甘情愿? 她已经足够优秀了……已经付出足够多了…… 还是,什么都得不到吗? 她痛苦,挣扎,试图把手伸出深渊,想被好好对待。 可……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难道倾尽所有,最后换来的,就只能是一次次的中伤吗。 “呵呵,哈哈……” 她身躯微颤,张开嘴唇,想要发泄自己的难受,宣告自己的痛苦。 可发出声的,却是刺耳的笑。 “哈哈哈……” 她仰起头,眼泪疯狂溢出,笑声停不下来。 可笑,可笑…… 自己一直以为的救赎,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原来……原来一文不值呀。 好痛苦…… 好痛苦啊…… 还没等杨安抱过去,江念溪忽然坐直,往床头爬去。 速度很快。 等杨安注意到,她已经拉开了床头柜,从中取出了什么。 “別!” 隨后,在青年的惊呼之下,她右手拿起那个东西,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往左手臂扎去。 杨安来不及多想了,立马就扑了过去,从后面死死抱住女人。 空出来的手,尽力握住对方的右手。 他感受到了。 冰凉的金属触感。 还有……空气中瀰漫的淡淡血腥味。 “唔呃……” 女人一声闷哼,没有设防。 手中的东西被强行打到一边。 “呵……呵……” “呜……鬆开我……鬆开我!” 她嘴唇颤抖,使劲挣扎。 可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儿了,为了不让她做出更嚇人的举动,杨安哪里敢轻易鬆手。 江念溪的力气很大。 大得离谱。 杨安从后面用力抱著,甚至能感觉自己的肩膀关节在嘎吱作响。 儘管不知道刚才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放开我……呜呜……” 明明嘴上说的是这样,可实际上,隨著时间的推移,力气也越来越小。 最后的挣扎,宛如小猫挠痒痒一样。 “你不是说,不想和我在一起吗,一直不想吗,你走啊,抱我做什么,呜……” “我让你走!走啊!” “呜呜……呜……” “……” 杨安默默抱著,心里想的同样也复杂。 先不论其他的。 他知道,现在只是江念溪的气话。 如果自己真的走了,百分百没有好果子吃。 而且……女人刚才好像在自残。 杨安也不可能真的放任不管。 “呜……” 拥抱,永远是最好的安抚剂。 语言会带来无意的伤害,而温暖和包容,无可替代。 “……” 江念溪稳定下来了。 偶尔的抽泣,身子不由自主蜷缩进杨安的怀抱。 杨安看不清楚,但他能意识到对方的呼吸逐渐趋於平稳。 “呼……” 还好。 他暗自庆幸,这女人没有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要是女人真的想挣脱,完全是隨便就能做到。 这也侧面印证了江念溪还是不愿意真的推开他。 不过,安抚下来了,还有更重要的事。 想到这里,杨安鬆开了手,正欲起身。 “不……” 他刚刚鬆手,女人便忽然死死抱住他的腰。 身子又开始隱隱的颤慄。 江念溪的脸埋在他的腰间,几乎是颤抖著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不要……离开我。” “……” 那一时刻,杨安的心里有了一剎那的鬆动。 空气中的血腥味再次钻入他的鼻腔。 杨安清醒了。 他连忙轻柔地摸了摸对方脑袋,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放缓:“江念溪,我不走,我只是去开灯……”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么?” 女人冷不丁又冒出这个死亡话题。 可为了避免像刚才那样应激,杨安能怎么办,只能昧著心意:“嗯……” “你骗人……哼……”江念溪抽泣一下。 “骗你是小狗。” “你就是小狗。” “……” 最后,江念溪还是不情不愿的鬆手了。 啪嗒! 臥室的灯应声而亮。 柔和的光线瞬间洒满了整间臥室。 当杨安再度看向刚才的“战场”,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床边一小片的乌黑血跡。 血跡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床上,被褥…… 一圈一圈,就像莲叶一般规整。 有大有小。 不算多,足够触目惊心。 他想起刚才还抱了江念溪,下意识抬起双手。 右手只沾染了一点点。 而左手应该是蹭到了对方的伤口,擦过的血跡从手腕一直到小臂。 第145章 心里更疼 红色。 杨安本来是不晕血的,可眼前的手和不远处的血跡,视觉衝击足够强烈。 甚至让他有些眩晕。 他甩了甩脑袋,快速走到江念溪的身边。 在对方一脸无辜的表情中,拉起对方的左手。 “你不怕疼吗……” 左手臂上狰狞的血痕,杨安都忍不住太阳穴狂跳。 这蠢女人。 是真的敢下狠手啊。 血还在缓慢往外渗,其他的暂且放在一旁,杨安翻箱倒柜了半天,才翻出来自己家备用的家庭医疗箱。 又是止血,又是擦药。 江念溪全程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任由青年来回折腾。 全然没有之前发疯哭闹的样子。 安静到杨安时不时看一眼她的表情,才继续包扎。 看著左臂上缠好的绷带,江念溪红唇张了张。 她又看向面前的杨安,伸出双手,声音糯糯:“抱。” “……” 此时此刻,杨安总算体验到了什么叫哄小孩的感觉。 完成这一切后,他又想起刚才掉在地上的东西,便往床另一边走去。 “这是……指甲刀?” 他拿起地上沾了血跡的东西,在眼前晃了晃,心惊肉颤,整个人仿佛泡在了冰水里。 冰冷的金属刀口,还连著皮肤组织。 指甲刀。 他从来没想过,这种东西,居然会成为伤人的工具。 刚才他也看过江念溪左手的伤势,不算太深,但绝对说得上不忍直视。 这种程度的伤,绝对很痛。 可现在…… 用指甲刀…… 普通的刀说不定没多大痛苦,可指甲刀的两片小刀刃,是內扣的啊。 要用这个造成那么嚇人的伤口,需要承担的痛苦……想都不敢想。 他拿著这个凶器,转头看向床上躺著的江念溪。 江念溪的情绪似乎已经完全平復下来了。 清澈涟漪的眼眸,恢復了以往的清醒。 两人对视,久久不语。 最终,还是她轻轻说道。 “乖乖,饿了吗?” 听到这句话,杨安差点一巴掌拍在自己头上。 “现在是吃不吃饭的问题吗?” “刚才的饭都凉了……不能饿肚子。” “你先听我说,你现在……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伤害自己,知道吗?” “……” “我劝你,还是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 杨安忽然想给自己几个巴掌。 一时心切,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自己都还是受害者,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 呵…… 他觉得真是讽刺。 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可怜上这个曾经施暴的女人。 “我建议你还是去医院看看。” 见江念溪默默坐起来,他小声说道。 知道对方倔,他接著补充:“只是单纯的看伤口……” “……” “不用了,我已经习惯了,这样……好受一点。”江念溪的右手轻轻抚上左臂的绷带。 “你用力的时候,不疼吗?” “……疼。” “疼就不要这么做了。” “不这样,我心里会更疼。” “……” “我去给你做饭吃,床单我待会儿洗……” 江念溪正要拉开臥室门,却被杨安抢先一步拦住。 杨安低著头,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算是落寞,还是单纯的可怜。 他缓缓开口:“我来吧,你就在床上休息……我重新做。” “噗呲……” “?” 原本压抑沉闷甚至带著一点点伤感的气氛,被女人毫无徵兆的笑给打破了。 尷尬代替压抑充满了杨安的心房。 他轻咳两声:“你笑什么?” “小傻子,小呆瓜,你连方便麵都不会煮,做什么饭呀。”江念溪擦掉眼尾残留的眼泪,笑著骂道。 不会煮方便麵。 这都是多长时间前的藉口啊。 她还记得,就真见了鬼了。 杨安有些无奈:“隨你怎么说吧……那我去把刚刚的饭菜重新热一下。” “……” 不说话,就当默认了。 他摇了摇头,走出臥室。 想到什么,他脚步停下,又转头吩咐:“不许再做刚才的事情了,听到没有?” 江念溪依靠在门框,不知为何,总感觉这个笑容有些悽惨。 “你在关心我吗。” “其实,你还是在乎我的,对吧?” “我也觉得,我们一起睡了这么长时间,要是无动於衷,我反而不相信呢……” “……” “你现在当务之急,是闭上嘴巴,转身,躺上床,什么都不要做,等我把饭热好。” 杨安有些无语,他也是被对方神一样的逻辑给震惊到了。 睡要是真能睡出感情,那也是人家本来就有感情基础。 像江念溪这种强制睡的,一般在国外会进局子。 至於……关心,在乎。 他摸了摸左手上沾染的血跡,神色不明。 应该只是…… 对痛苦之人的可怜吧。 …… 最后,在杨安的强烈要求下,两个人吃完饭后走在去医院的路上。 无论怎么说,江念溪始终都是不情不愿的样子。 一开口就是小伤,不要紧。 只有杨安拉起她的手,非要把她拉走,她才象徵性挣扎两下,乖乖跟著。 冬末的白昼相较於夏天,要长上很多。 而且,更加乾净。 准確来说的话,清亮是不错的形容词。 杨安在前,江念溪被他牵著。 而原先左手的绷带,似乎又渗出了点点暗红。 “乖乖。” 走著走著,女人冷不丁唤一句。 他没理会。 又走了几步。 “乖乖。” 他回头看向女人:“干嘛?” “城里好久都没有下过雪了呢……” 江念溪扬起脑袋,眼底闪过迷离之色。 雪。 杨安也有迷茫。 他在旬市的记忆里,有关下雪的片段,屈指可数。 小时候下的雪总是记得很清楚。 可中学以后…… 好像只有一两场了。 记不清楚,也没意义。 他恢復神智,轻声说道:“可能有……三年?还是四年。” “你说,快过年了,还有可能下雪么?” “……不会,这么多年没下,怎么可能今年就下了。” “万一呢……” “隨你了……走快点儿吧,你手臂上的伤要紧,看看,血都止不住。” 虽然不知道女人忽然提这个做什么,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到医院吧。 他继续拉起对方的右手。 江念溪低头愣了一下,没有反抗。 第146章 会下雪的 “嗯……” 门诊医生是个女主任,小心翼翼將绷带层层拉开。 最后,狰狞可怖的创口完全呈现在三个人的面前。 哪怕之前亲手包扎过,杨安再一次见到,还是有些不忍直视。 血液还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往外流。 比较黑,仔细看又是红色。 “她拿什么东西弄的,这创口……怎么看都不对。”医生试探性的在伤口边缘按了按:“疼吗?” 江念溪摇了摇头:“现在不疼了。” 而一旁的杨安连忙接上话:“指甲刀。” “指甲刀?” “嗯。” “……” 此言一出,原本还算镇定的医生先是愣住,最后一脸不可置信的在两个人之间打量。 指甲刀,这还是人类吗? 她以前见过许许多多的患者。 有差点把半只手切下来的,也有只是稍微破了点儿皮的。 可那些都是正儿八经的刀具,下手快一点。 这指甲刀……要想扎开皮肤,还要造成如此嚇人的创口。 绝对是很大的力气在相当短的时间里,创了好几下。 其中的痛苦,不用多说啊。 她不再迟疑,而是先去取工具,想办法重新处理。 一边处理,她一边慢悠悠地閒聊。 “你们是男女朋友吧,闹矛盾了还是怎么,现在社会压力大,很正常,但是不能伤害他人和自己……” “瞧瞧,这肉都剜去了一小块,嘖嘖……” 血这次真的止住了。 那条渗血的绷带被医生丟进了医疗垃圾桶里。 看著手臂上重新缠好的白布,江念溪依旧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她在想什么。 或许,谁也猜不出来。 …… 正如江念溪的预言。 当杨安正低头看著手中的单子,默默走出医院门诊楼。 一抹冰凉黏在耳廓。 他才开始以为是楼上漏的水,没有在意。 隨后,是两个,三个…… 头髮上,肩膀上,衣料面。 毫无徵兆。 他缓缓抬起头,神色由疑惑转为惊讶。 下雪了。 很大的雪。 突然之间,就下起来了。 “……” “好大的雪啊……” 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他转身看去,江念溪扶著左臂,也走出大门,仰望天空。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他的身上,笑道:“怎么样,我就说会下雪吧。” “……”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天气预报都没预测出来,你的运气挺好。” “那你想要我的好运吗?”江念溪歪著小脑袋,温柔似水。 闻言,杨安只是一笑。 “我要你的运气干什么,我自己的,已经够用了,不需要藉助其他人。” “不,你需要。” 他来了兴趣:“……那我倒想听听,为什么?” 江念溪神秘地笑了笑,右手指著洋洋洒洒的天空。 她的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足够温柔。 “因为……上天说了,你需要。” “我不需要。” “你需要,杨安,在之前,我总是怀有愧疚的心思,我偷走了你的人生,强行闯入你的生活……” 她话音一转。 “可我现在明白了,或许,我们相遇,从最开始就已经是命中注定。” “我不欠你,因为我生来就是为了你。” “……” 真是……尷尬的语录。 就像偶像剧里的那样。 杨安別过头去,避开那道春风拂槛的视线。 他可以认为,这是在说情话吗? 如果是,那未免有点儿中二了…… 他笑了。 蠢女人,什么时候把那个视频刪了,再说这些吧。 “走了,外面这么冷,你才穿几件衣服,待会儿冻感冒了……” 他无奈地招手,顺手將检查单塞进口袋里。 密密麻麻的雪花铺在地上,很快就化成了水。 在绿植带的叶片上,却能得到很好的保存。 积雪不会一蹴而就。 可能……一个夜晚,或者两个夜晚。 这方城市,才会重现银毯风光。 “乖乖,我发现你最近对我好了很多啊,是不是……” “別多想,你要是肯放我走,我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都成。” “……扫兴,什么下辈子,这辈子开始,往后你的都是我的。” “那很霸道了……” “不霸道,你不就跟那个叫苏令仪的女人跑了,我还活啥呀,现在死了算了……” “停停停,你这手才包扎过,还敢拿它打人……” “……” …… “小姐,我们……还要继续待下去吗?” 宾利,黑衣司机紧张的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说。 后座的苏令仪透过车窗,目送远处一男一女慢慢走远。 直到消失在街道尽头的车水马龙。 “呵。” 她咬了咬牙,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 对於失去的痛苦,没有人比她更有发言权。 中学被儿戏般的威胁给嚇住。 现在,还要目睹喜欢的人被那个女人占有。 爱而不得。 爱而不得! 她討厌爱而不得! “……” “小姐?” 后座隱隱传来呜咽的声音,司机再次小声问道。 苏令仪猛地抬起头,用近乎撕裂的声调下了命令。 “走!” “小姐……” “我让你走啊!!” “好的,小姐,您別生气。” 司机连忙踩下油门。 宾利如同离弦之箭衝出,驶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半小时后。 “小姐?夫人刚刚回来过……” 奢华大门缓慢打开,一头黑髮的老者微微躬身,不过看样子多少有点诧异。 毕竟小姐今天的状態……和平常的安静贤淑相差巨大啊。 苏令仪闭上美眸,深吸一口气:“我妈现在去哪儿了?” “夫人取了趟贵重的东西,就走了,小姐。” “什么东西?” “这个……没办法给您说。” “……” 管家低著头,单手持在腹前,维持基本的礼仪。 本来心情不太好,听到这些,苏令仪险些控制不住自己。 她凭藉最后的理智,挥了挥手:“张叔,您接著忙吧……” “好的,饭菜还有半小时准备齐全,小姐慢走。” “……” 打开臥室的灯,柔和的光线顷刻间便洒满了每个角落。 苏令仪关上门,汹涌情绪一下子就憋不住了。 眼泪不要钱的溢出眼眶。 她扑到床上,哭的撕心裂肺。 泪水很快打湿了冰凉的面料。 第147章 控制? 凭什么? 凭什么江念溪可以得偿所愿。 自己的爱就要在別人的幸福下被狠狠践踏? 她已经为中学时期的软弱付出代价了。 她失去了杨安所有的初体验。 她甘愿受罚。 可未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抓住那道虚幻的爱啊…… 她的爱,从来都不廉价。 从来都不! 江念溪…… 苏令仪缓缓坐起身子,颤慄仍在继续。 她的眼神,渐渐掺杂了难以言喻的坚决。 一抹惨笑。 江念溪。 如果你是真真正正吸引了杨安,我不会放弃,我会和你公平竞爭。 哪怕……最后输得一败涂地。 我认了。 可要是……你要是用的手段,强迫杨安。 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不论是因为杨安,还是因为…… 旬市一中,那个被迫提出退场的女孩。 …… “抱。”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江念溪伸出双手,勾起淡淡的笑意。 怎么一回来就要抱啊…… 换好拖鞋,杨安嘆了口气。 “不给抱。” 他冷漠拒绝。 “不好,不给抱也要抱。” 不讲理的好处就在这里,当別人试图拒绝,就可以打出无赖这招。 但凡对方是讲理的人,往往都无法抵抗。 穿过双臂,杨安的后背被两只小手紧紧按住。 胸前同步贴上了两团柔软,还有格外浓郁的茉莉花香。 江念溪埋在他的颈窝,深嗅几下。 “嗯……” “江念溪,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跟个变態一样。” “你之前说的,我可不就是变態么,闻闻你怎么了,又不是咬你,你也可以闻我呀。” “谁有兴趣……好了,抱好了就鬆手。” “唔……” 儘管杨安已经在阻止了,但女人还是掛了足足十多分钟才恋恋不捨的鬆手。 这过程中,他的腿都站麻了。 蹲也不是,走也走不了。 真怀疑江念溪的腿是不是铁做的。 “对了。” 江念溪正准备去臥室,杨安叫住了她。 “那个……阿姨说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她脚步停下。 非静止状態,女人却一动不动。 思考?犹豫? 还是回忆? 杨安见状,再次呼唤:“江念溪?” 这次,江念溪仿佛恢復了刚才的样子。 “……我知道了。” “……” 说实话。 越是这样反常,杨安越想了解母女俩个之间的关联。 在他和江念溪相处的一年里。 江念溪一直偽装的很好,几乎没有在他的面前暴露过真实的情绪。 他知道,对方是在装成贤妻良母的样子,装成完美妻子的模样。 迷惑他,迎合他。 而轻易发泄情绪,不是这两个形象该有的人设。 所以隱藏,不为人知。 不过,能让江念溪撕破偽装,那她的母亲…… 也许,江念溪能有现在的病態思想,和秦河月摆脱不了关係。 这样想著,杨安忽然觉得以往困惑很长时间的地方都有了些许眉头。 扭曲的恋爱观,分不清友情爱情,不择手段只为达到目的,近乎疯狂的“代偿”,甚至不惜折损自我…… 创伤? 还是……潜移默化的精神扭曲? 或者。 江念溪专门为他设了一个精神控制场。 而她本身,就已经在一个更大的精神控制场。 …… “你好,不要保险……” “我,苏令仪。” “……” 杨安回头看了眼床上如同小猫般蜷缩起来,睡得正香的江念溪。 他低声嗯了一下。 隨后躡手躡脚走出臥室,关上房门。 来到阳台,打开窗户。 微风轻轻拂过,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 “你確定不再想想吗,我可以帮你把一切的不利因素都抹掉……” “……” “还是说,你不愿意?” “……” 荣华富贵,一步登顶。 这几天,苏令仪真是下了功夫啊。 各种各样的利诱。 杨安低下头,像往常那样掛断了电话。 如果真让他对这位曾经的暗恋者做一个评价…… 谈不上厌恶。 可他总是觉得这个人……变化太大了。 大到牴触,陌生。 之前的苏令仪,多么善良,害羞。 会帮同学讲题,会主动解围…… 可现在。 不到一年的时间,人的落差真的能有这么大吗? 况且…… 他收起手机,望向窗外。 玻璃擦的乾乾净净,窗帘被整齐绑住,悬在两侧。 在这里可以清晰看到外面的天空。 楼层再高,始终抵不过飞鸟的高度。 如果有机会,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离开了江念溪,他也不会投入苏令仪的怀抱。 再说了,江念溪现在也没对他有多大的威胁,不是吗。 当然,他也不愿意同苏令仪交恶。 如今已经不能用高中眼光来看这个女人了。 权势,地位,財富。 毕业前,大家似乎没什么不同。 可一旦毕业后,差距真的能拉到如此之大。 他最近不想再给自己添多余的麻烦事了。 就这样拖著吧。 除了拖著,浑浑噩噩过下去,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他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 秦河月最终没有来。 等了好几天,只等到了江念溪手机里的一条消息。 妈妈:【我回去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江念溪坐在床边低头了一下午。 此时,距离吃饭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见女人不出来,杨安特意留了一些,然而热气腾腾的饭菜最终隨著时间的推移很快凉透。 他推开臥室门,一进去就看到那道孤零零的背影。 坐在床边,面向窗户。 柔顺的秀髮披肩而下,散在床上。 正因一切都安静过头,他才悄悄走上前去。 “你还不吃饭么?” 他试探著问道。 空气沉寂了许久。 江念溪缓缓开口:“我不饿……饭凉了吗,凉了我去给你热……” 说罢,她僵硬地站起来,略微活动了下麻木的双手。 等人完全转过身,杨安愣住了。 数缕头髮粘在脸颊,光暗交错,泪痕清晰可见。 只是眼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红。 见状,他否认道:“不是,我已经吃过了……刚才我又热了一遍,在询问你的意见。” “你吃过?”江念溪身形一顿。 “嗯。” “……” 她又坐下,勉强笑了笑:“你吃了,那就好,不用管我。” 第148章 被需要 “脸都白了,还不吃。” 杨安无奈走近:“你要饿死了,我可要背责任的。” “……我觉得你巴不得我死呢……我死了,视频就传不出去了,你也就自由了。”江念溪低笑著。 不过,看样子是好受了一些。 她扬起脑袋,带著几分自信与温柔:“放心吧,无论如何,我都死不掉的。” 她伸出手,像往常无数次那样揉了揉杨安的头顶。 “不让你走,有你陪我一起,我就不会死。” “……出来吃饭吧,待会儿重新热的饭又凉了。” 杨安偏过头去,没有理会这个话题,而是选择拉回正轨。 这女人就是这个样子。 每次对她好一点儿,就尽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仿佛所有的牺牲,所有的让步,都是为了自己这个一无是处的人。 什么好,什么善待。 都是女人拿来换取他下半生和自由的筹码。 无论行不行得通。 她的好,不可否认,確实是为他考虑。 京城大学,校创,金钱,情绪价值…… 下如此多的筹码,以至於將自身的全部都搭了进去。 有的时候,杨安真的想剖开她的內心,好好看看她那颗火热跳动的心臟。 为了一个自己这样的人,值得吗…… 他觉得没必要,更不值。 而且,他也牴触。 这种畸形的爱,单向的爱,或许总有一天会被戳破外表。 露出里面赤裸裸的控制和欲望。 “吃这些就好了吗?” 桌上的饭菜与才开始几乎没有不同。 杨安有些疑惑地看著旁边紧挨的女人。 只见女人放下筷子,用纸巾轻轻擦拭唇角。 “嗯。” “你好像並没有吃多少。” “再过一会儿,还要做晚饭。” “……” 道理是这个道理。 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 犹豫一会儿,杨安本来是想问关於江念溪和她母亲的事情。 可思来想去,鑑於对方刚刚那种状態…… 还是把问题藏在心里好了。 “乖乖……你可以,抱抱我吗?” 碗筷还没来及收,江念溪放下纸巾,转头对上杨安刚刚投过来的目光。 明明只是看一眼,杨安忽然生出莫名其妙的尷尬,下意识挪开注意点。 然而,下一秒,温热的小手便顺势抚上他的脸颊两侧。 一点,一点。 將他的视线又挪了回来。 双双对视,良久无言。 看久了,杨安心里的尷尬也在悄无声息的消失。 “呵呵……” 江念溪笑了,指尖顺著脸部曲线向上摩挲。 直至摸上眼尾。 杨安的睫毛比较长,轻轻拨弄,就能让他不由自主眨动眼睛。 她歪著小脑袋:“乖乖,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一年,或者……一年半……那时候,你呆呆的,天气冷却只穿著校服,连件衬衣都捨不得套。” “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一句话么?” 杨安在脑海里翻找,但是过往的事情仿佛都在加速淡忘。 他能记起高三的轮廓 可每一个遇见的人,每一句话,都已经无能为力了。 脸被挟持著,他只能垂下眼帘:“哪句?” “我最开始和你说的那一句。” “记不清了……” “我说。” 江念溪眉眼弯弯,刚才的伤痛在这一刻仿佛烟消云散。 “我说,小同桌,和別人说话的时候,一定要看著对方的眼睛哦……” “……” “今天,我还要再加上一条。” 杨安没有回话,她像是在给杨安说,又像是给自己说。 “我要你……只有和我说话,必须对视,和其他人不行。” “你是我努力的结果,谁都夺不走,你自己想走也不行,我有很多手段可以让你留下来。” 她挺直腰背,缓缓凑近上半身。 两个人面部的距离越来越近。 十几厘米,几厘米…… 最后,唇间停在了不到半厘米。 就差一点儿,就能吻上去。 “抱我,乖乖。” 江念溪再次轻声催促,红唇呼出的气息,刚好顺著杨安嘴边的缝隙钻进去。 温暖,湿润。 “……” 这个距离,伸手倒是可以很轻鬆抱住女人的身躯。 可抱住了,就意味著杨安自己主动吻了上去。 他在纠结。 女人弧形完美的红唇,仿佛诱发著香甜的味道。 在勾引,在诱惑。 “好……” 他闭上眼睛抱了过去。 儘管过去了相当长的时间,他还是有点儿过不了心里那道残余的坎儿。 所以,他选择不面对面。 出乎意料的是,脸颊两侧的小手在这一刻却发了力。 將他原本想要偏移的脑袋重新摆正。 “唔。” “嗯。” 嘴唇结结实实挨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江念溪一只手绕到他的脑后,结结实实按住,不让他私自抽离。 另一只手,则穿过胳膊,紧紧抱著他的后背。 单方面的简单拥抱,演变成了两个人的紧紧相拥。 杨安的大脑一下子宕机,一片空白。 可长时间的肌肉记忆,让他忘记了鬆手。 他的双手还抱著对方的身躯。 灵巧的舌尖钻进他的唇缝,像以前那样,很轻易就撬开了牙关。 与心爱之人交缠,接触,相融。 被抱著,被吻著。 睁开眼睛,是另一对深情款款的眼眸。 这种被需要,被渴望,被占有的感觉…… 在无言的曖昧之中,化作藤蔓,缓缓攀上杨安的心房。 他迷茫了。 无意放弃了抵抗。 任由对方的丁香小舌在自己口中索取。 “唔……嗯……唔……” 江念溪津津有味地品尝,偶尔偏动脑袋,红唇却死死吻住,几乎不留一点点的缝隙。 她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液体从对方的舌尖引出,吸进自己的口腔。 吞咽,细品。 仿佛进食一般。 沾染了心爱之人的味道,在自己的身体里打上对方的印记。 心中的伤痕,她自己无法治癒。 但她想,自己已经找到了更好更有效的止痛药。 伤痕没必要治癒。 是警示,也是被需要的標籤。 与其做一个正常人,她寧愿永远留著心里这道伤口。 证明自己被需要。 证明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跡可循。 证明自己,需要杨安的慰藉。 她不敢想像,如果有一天,连逃避的藉口都被活生生撕开,会是多么的痛苦。 第149章 帮帮我,好不好 一抱一吻,格外漫长。 杨安感觉嘴唇都麻木了,女人才恋恋不捨看了他一眼。 分开的动作极其缓慢。 两人的唇间,也因为液体相融,而拉出几道透明的丝线。 “吸溜。” 江念溪舌尖一搅,全给吸进自己嘴里。 “感觉如何?” 她笑盈盈地用食指抵住对方的胸口,缓慢下滑。 “不如何。”杨安摇了摇头。 “小呆子,你都起反应了,还不如何呢。” 江念溪意有所指。 “……” 刚才抱那么紧,又是亲又是抱的。 曖昧的不得了。 杨安一脸无语的別过头去。 这样的话,没有反应才不正常吧。 忽然,江念溪微微昂首,小脸红扑扑的再度贴近。 她明亮清澈的眼眸仿佛透著欲望的光芒。 “你想吗?” 想什么。 这次,杨安只是微微后仰了一点点,並没有后退:“什么意思。” “做。” “……为什么这样想?” “你的身体都比你诚实,你要学会和你的身体一样诚实。” 江念溪轻笑两声,原本停在小腹的小手又缓缓上爬,直至搭在了青年衣服的拉链上。 “这不是很想吗?” “我没有。” “想就说出来,我有很多办法帮你解决……” “只是正常的反应……不代表我的主观意愿。”直到那双灵巧的小手开始拉开拉链,杨安才后知后觉地抵抗起来。 他抓住那双小手,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刚刚还因为一条简讯哭的要死要活,现在又跟发了情一样。 女人的思维跳动,真是……奇奇怪怪,难以预测。 而且,拋去身体,他也確实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啊。 他原本看女人那么伤心,还想安慰来著。 “你想做。” “我不想。” “你想。” “你……你別这样……” “……” 杨安被迫节节后退,最后被抵在沙发上,逃无可逃。 反观江念溪这边,一只手在他的身上游走,一只手越过他的肩头,压在沙发的靠背。 胳膊与沙发的拐角形成四边形的囚笼,將他牢牢困在里面。 “乖乖,我好难受……我心里好难受。” 难受就好好睡一觉啊。 杨安嘴角抽动,还在试图阻止对方的乱摸。 睡他干什么。 睡他能让对方心情变好吗? “你摸摸,你摸摸,摸这里,感受到我的心臟了吗?” 江念溪拉起他的左手,不害臊,也不尷尬,直直贴上自己的柔软。 她不像杨安,本身在家里就穿的很少。 薄薄的一层布料,没有內衣,几乎就和没穿没有区別。 剎那间,滚烫的体温钻进掌心,融进流动的血液。 杨安的脸很快烧了起来。 刚才只是抱了抱,亲上一口,都已经习惯了,也就无所谓。 可这等举动,简直是把他架在火堆上炙烤。 全身的血液都要倒流了。 “乖乖,感受到了吗,我的心在滴血……它在悲鸣……” 不是,隔著这么一大团,別说心跳了,啥也感受不到啊。 “我好痛,好难受……除了你,没有人能抚慰我了,只有你能听见它,感受它……” “我给了你所有,我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哪怕你只施捨一点点身体上的爱意,我也甘之如飴。” 越说下去,江念溪的眼尾又悄然泛起了红晕。 她使劲把杨安的左手往身上按,仿佛这样就可以让对方握住自己那颗伤痕累累的心。 是抚慰。 更是代表掌控。 她愿意把自己最重要的心,交给对方,任其揉捏。 都按凹陷下去了…… 杨安其实是想把目光挪开,实在是手感太糟糕,场景也太曖昧。 傲人的柔软,被按成这样的形状…… 想不看都困难啊。 他想用理智来劝告女人:“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好好睡一觉。” “睡一觉……睡一觉,痛苦就会消失么?” “……” “痛苦只会被拖延,堆积,乖乖,我要的是发泄。” “可我现在真的不想……” “就当帮帮我,好不好?你不用动,我来就可以,好不好?” “……” 杨安沉默了。 “我好难受,没有你帮我发泄这些难受,我还不如现在就死给你看。” “別!” 眼见对方忽然坐直身子,伸手就要去拿桌子上的水果刀,杨安顿时嚇得一激灵。 他连忙侧著挡住。 “你不想我死,或者在手上捅一刀,那你就给我,好不好?” 江念溪本来就是假装做做样子,看他如此紧张,心里也生出潺潺的暖意。 她没有去拿水果刀,而是再次用双手把对方按下去。 楚楚可怜的模样,搭配上眼眶里快要溢出来的泪花。 很难不让人心生怜悯。 这招对於正常男人基本通吃,当然也包括杨安。 但杨安最重要的,还是不想让这个女人现在就死掉。 说到底,女人先前做的那些事,也只是……为了独占自己。 好像……也不是多么过分? 最起码罪不至死。 他无奈地说:“那等一下,可不可以……让我缓衝一下。” “你还是想拖,连这种事情你都要拖。” 闻言,江念溪失笑了。 看来不下点儿猛料,是不会心甘情愿的。 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治治小同桌的拖延症。 她的目光再次飘到那把水果刀上。 当杨安反应过来,女人已经迅速夺过了水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白皙如雪的脖颈,与紧贴的冰冷刀锋相互映衬。 多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解理感与美感。 就像是红艷玫瑰上,长满了致命的尖刺。 “现在,摸我。” 她微微扬起脑袋,语气不容许一丝一毫的商量。 杨安瞳孔缩了缩,下意识想抓住对方持刀的手,然而江念溪早有预料,他的手刚摸上手背,刀就毫不犹豫在雪白的脖颈划下一道血丝。 “別这样,我们都经歷过那么多事了,你哪次要求我没答应过,不要拿自己开玩笑。” 他慌了,鬆开了手。 显然江念溪的目標很固执,也很明確。 都到了这一步,不多要挟一点儿,都对不起自己划下的这道血痕。 “你先摸我。” 第150章 一点点爱 “好……你別衝动,我都听你的。” 刚才的一幕,属实让杨安心惊胆战,生怕对方情绪一上头,真的自刎。 话音落下,他颤颤巍巍伸出右手。 “不是摸肚子。” “嗯?” “小傻子……” 江念溪感受到肚子上试探性的触碰,顿时不高兴地蹙起柳眉。 她想要的主动,可不是这样的。 要真想让对方揉肚子,何必把刀架在脖子上。 她扬了扬下巴:“往上。” “好……” 杨安闭上眼睛,颤抖著把手稍稍向上移。 “再往上。” “……” “继续。” “……” 直到触碰到熟悉的弧形,他的呼吸也隨之一滯。 一股晕眩依旧衝上了脑海。 “自己握住。” (无不良引导) 江念溪继续发號施令,漂亮的眼眸里是饶有兴趣的打量著。 说实话,儘管两人关係发生的次数数都数不清,可让对方主动探索柔软,还是第一次呢…… “江念溪……” “……” 刀又划了半分。 杨安顾不上什么羞耻,心一横直接上手。 好像,容不下来…… “我现在好难受,帮我……”一转眼,江念溪已经放下了水果刀,眉眼柔顺。 另一只手,则已经按在了杨安的左手上。 来不及对方有所动作,她自己就迫不及待揉了起来。 “唔……” 她仰起头,发出一声喟嘆。 这种滋味,果然是…… 妙不可言。 酥酥麻麻,心爱之人接触的地方宛如有无数细小的电流钻入。 钻进神经末梢,掠过神经通路。 直捣大脑的控制区域。 不过…… 不够。 还不够。 远远不够。 她低下头:“两只手都要。” “……” (无不良引导) 都到了这种地步,杨安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放一只手是放,两只手也是放。 没什么区別。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也跟了上去。 一瞬间,江念溪也跟著紧紧按住他的手背。 “唔呃……” 比先前更为强烈的曖昧,简直让女人的瞳孔控制不住涣散起来。 她再次仰起脑袋。 身子顿时强烈颤慄。 (无不良引导) 最开始的几秒,在杨安的视角,甚至快要抖成了筛子。 有这么……夸张吗? 他生出一丝丝莫名其妙的害怕。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女人下一秒就会和疯子一样发疯。 这些举动。 至於抖成这副模样吗。 “唔……” 情绪渐渐平復,女人剧烈起伏的胸脯仍然迟迟平復不下来。 江念溪俯下身子,眼眸里满满都是催生出来的意乱情迷。 浓浓的潮红爬满了脸蛋,就像一个熟透的苹果。 等待心爱之人去亲手摘取,任意啃食。 还不够。 还不够。 远远不够。 她的心臟原本被痛苦所麻痹,此时却在对方的刺激下重新剧烈跳动,焕发活力。 浑身上下,雌性情愫疯狂蔓延,几乎要將身下的青年包裹。 “你……” 杨安见状,喉结滚动。 “给我更多,好不好?” 江念溪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而是完全压下身子。 急促而火热的呼吸扑打在对方的脸上,嘴唇上。 她用近乎哀求的语气:“我把一切都给你了,给我一点点爱,好不好?” “让我感受到你的存在,感受到你真真切切活在我的身边。” “我只有你了……” 连绵不断的乞求,又像是在耳边喃喃的小小情话。 一遍,一遍。 宛如心甘情愿臣服脚下的奴僕。 在渴望主人的一点点施捨。 面对如此卑微的言语,可怜的表情,杨安下意识挪开视角。 他的手还捏在柔软之上,被另一双手钳制。 抽离不行,继续按下去,又显得奇怪。 要变得奇怪起来了…… 他咬了咬牙,近距离的体温灼热仿佛带有极强的感染力。 他不热,可仅仅几秒,身子就跟被浸泡在热水里洗澡一样,也变得燥热起来。 脸上不受控制地泛起烧红。 说实话,杨安对做这种事情是比较不情愿的。 甚至……说得上是逃避。 心里就像有一根始终拔不掉的尖刺。 那根尖刺,叫控制。 但他已经答应过江念溪了,今天这趟无论如何都跑不了。 “好不好,乖乖?” 江念溪在他滚烫的脸颊上乱蹭,动人的眼眸里秋水涟漪。 要通过这种方式,把爱表达给他。 儘管对方脸上没有化妆品,蹭来蹭去的感受还是有点儿怪。 事到如今,为了不让对方做出更应激的事情,妥协远比反悔重要。 “……” “你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江念溪终於鬆开了手,却是调转方向,缓缓向杨安的腰间摸索。 酥麻点在小腹,画了几个圈,逐渐向下传导。 温柔的气息,搭配著可怜的容顏。 是梦吗。 或者,某种明晃晃的陷阱。 杨安已经无法继续思考下去了。 虚幻与触感的交织,诱惑也好,诱杀也罢。 生存,意义,死亡。 …… “醒了?” 温暖的小手抚摸著他的脸颊,女人轻笑的声音悦耳清脆。 这是…… 杨安茫然地看著洁白的天花板,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里,还是家么……” “嗯,是我们的家。” “……” 他顺著那只手的方向看去,女人坐在身边,脸上掛著体贴入微的笑意。 过去了多长时间? 他睡了多长时间? 虚假,真实……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模糊的记忆里解离。 他记不清了。 一点点的细节,都尽力將自己藏进记忆的角落。 这种非现实的感触,伴隨著说不出口的压抑…… “呵呵,乖乖,看样子你睡迷糊了呢。” 江念溪一如往常的温柔,只是无论怎么看,身上都带著一丝过往的余韵。 缠绵的余韵,灼热交融的后遗症。 臥室的窗户被推开。 空气之中隱约能闻到的某种气味,没有隨著通风而散尽,留下了曖昧的痕跡。 捉住先前所发生的蛛丝马跡。 “没有,只是……没缓过来。”杨安缓缓坐起来,摇了摇头。 深呼吸,试图让大脑清醒过来。 他疑惑地问:“现在几点了?” 江念溪歪著头,略微思索,没看手机就给出了答案。 “十一点。” “晚上?” “嗯。” 第151章 寄生 “哦,我还以为第二天了……你手上这是?” 他眼睛余光一瞥,瞧见女人双手捧著一个瓷碗,心生疑惑。 女人笑著將碗倾斜,露出里面饱满红润的枣子。 “刚刚出去买的。” 红枣么。 一觉醒来就有一大碗枣子送到嘴边。 这是什么意思。 他满脸问號,眼睁睁看著对方捏起一颗枣子,慢慢送到自己嘴边。 就在这时,江念溪解释著说。 “红枣补气血,多吃一点,还有……下午忘记做饭了,现在米饭还在蒸著,可能要稍等一下。” “等等,等一下,也就是说……我刚才是昏过去了?” 回想之前昏昏沉沉的状態,杨安顿时一个激灵。 他的脑海里闪过许许多多的片段。 江念溪梨花带雨的模样。 卑微的乞求。 温柔的黏附。 看了看床上凌乱的被单,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渍跡。 足以见证先前的疯狂。 “……” 面对询问,江念溪只是意味深长地笑。 不承认,也不否认。 任由猜测。 而这一边杨安就不好受了。 他答应过要做,但是没答应把自己往死里做啊。 感情这是將自己当自行车狠狠蹬啊。 对方倒是蹬爽了。 他魂儿差点都没了。 目光缓缓下移,定格在江念溪送过来的红枣。 不过,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没什么意义。 他迟疑一会儿,顺从的含住红枣。 “……现在心情好多了?” 江念溪又拿起一颗,笑道:“你猜。” “你的心又没长在我身上,我怎么猜得到。” “哼……我要去炒菜啦,起来穿衣服吧。” 她笑嘻嘻地揉了揉杨安的头,將手中的碗放在床头柜上,转身走出臥室。 一边走著,一边哼著小曲儿。 给臥室里平添一份恰然和愜意。 仿佛先前秦河月发的消息,在她的心里已经无足轻重。 穿衣服,穿衣服。 这不有衣服才能穿吗? 没衣服自己穿什么啊。 杨安把被子翻来覆去,除了那滩来歷不明的渍跡,连衣服的布料都没找到。 他又去看床边的夹道,总算是瞅见了上衣的一角。 大部分都塞到了床底,只有一个小角露出来。 等他拿住完全拉出来的时候,得到的是被扯开的布料…… 袖口尚且保存完整,但尤其是衣领部分,直接就被扯烂了。 这还怎么穿。 他嘴角抽动,只觉得从来没有这么无语过。 江念溪也拎得清楚。 人家自己的衣服完好无损,他的衣服就直接上手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件上衣还算比较贵的,布料也不错…… 算了,就当是挡灾了。 杨安心中默念,把变成两半的上衣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待会儿再丟吧。 他从衣柜里重新换了件上衣。 不看不知道,当杨安完全站起来,臥室灯光挥洒在自己的上身。 红痕,隨处可见的红痕。 脖颈被亲的不成样子,红的像虫子咬了似的。 腰腹则是留下了好几道掐痕。 他心中一沉,连忙走到臥室角落的穿衣镜,转过身去,偏头看向镜子。 后背也好不到哪里去,两道十分明显的手印就像鐫刻在后背的肌肉上。 边界清晰,甚至有些浮肿。 这蠢女人,平心而论,其实非常温柔。 今天可能是情绪有些激动,连带著力气都用这么大。 像是把他整个人都恨不得融进去,让两个人在物理上融成一个。 后怕? 杨安默默穿好上衣,看著镜子里稜角分明,只是眼袋稍显乌肿的容貌。 谈不上后怕。 他知道江念溪肯定不会让他死。 也不会真正奔著让他去死的念头去折磨他。 与其相比,恐怕更多的……是一种麻木吧。 “收拾好了吗?” 臥室门半敞开著,外面传来江念溪从容的呼唤。 杨安把门完全拉开,隨口应道:“嗯。” “出来先坐著吧,今天多炒了一顿菜,给你补补。” 米饭已经蒸好,空气中瀰漫著诱人的饭香。 桌子上,摆放著两双筷子。 没有碗。 他打了个哈欠,慢悠悠走进厨房。 “怎么了,乖乖,怎么不坐著呀?”江念溪一边炒著菜,一边好奇地回头。 “待会我把饭菜端过来就好,今天你累著了,要好好休息。” 杨安俯身从柜子里取出两只大小適宜的碗,打开电饭煲,里面灼热的蒸气瞬间喷涌而出。 有那么几秒,眼睛仿佛都被糊住,看的有些模糊。 他揉著眼睛,轻声细语:“没什么,你继续……” 说著,两个碗里便盛好了米饭。 “誒……你不用的,我待会就可以。” “拿碗都不可以,我岂不是一个废人。” “……” 正在翻炒的铲子一顿,很快恢復了正常。 女人无奈的转过头,惊艷的脸上满是宠溺。 “什么嘛,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过是赎罪的一种方式罢了。 也是她梦寐以求的未来。 她接著说:“我倒希望你一直是个废人……我养你就够了,不用和外面那些不乾净的人接触,只用待在家里,看著我,想著我。” “那岂不是成了寄生虫了。”杨安失笑。 “你现在不就是吗?” 忽然,江念溪轻笑一声。 “说什么想要逃离我,到现在还不是吃我的,穿我的,还睡我。” 平平淡淡的语气,並没有嘲讽或者挖苦。 可能她也从来没这么想过,只是单纯开个玩笑。 但是话到了杨安的耳边,却让他浑身猛的一震。 浑浑噩噩的脑袋仿佛被人用锤头猛的击打。 寄生虫。 自己的行为,和寄生虫有什么区別。 “……” 自己一直標榜的自由和意义…… 是啊,现在这算什么? 某种畸形的寄生关係? 明明吃穿用度都高度依赖对方,却总想著逃离这个母体。 不管最开始是胁迫还是主动,有些事情不能看原因,整个经过更加重要。 江念溪是威胁了他,留在身边不是他的主观意愿。 可事实就是,他活成了自己曾经最討厌的样子。 抵抗施暴者,依赖施暴者。 好死不如赖活著,但是如今这副模样,人不人,鬼不鬼。 他到底算什么? 人? 还是……和膏药猴一样,被绑在江念溪身边,接受缓慢融合的寄生“人”? 他能拒绝这些意图不轨的馈赠吗? 当然可以。 可是…… 第152章 接受病態的爱? 杨安看著自己手上端著的两碗热气腾腾的米饭,一时逐渐恍惚。 自己,什么时候,习惯了这一切呢…… 什么时候,从最初的牴触,变成了理所当然呢…… 他什么时候,在內心里把这些明知道不合理的赠予给合理化了。 习惯。 身体在习惯,连同著意识也在习惯。 他在变得……渐渐离不开面前这个女人了。 或者,这一切从头开始都是虚假的。 “我……” 碰! 恍惚之间,手中的两碗米饭不慎失手。 瓷碗碎裂的声音霎时间盖过了炒菜的油滋声。 颗颗饱满水润的米饭撒了一地。 动静不仅让杨安清醒过来,同样把江念溪嚇了一跳。 “乖乖,你这是?” 她低头看著地上的狼藉,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回过神,杨安连忙蹲下身子,用手去捡碎瓷片。 他不断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这就收拾。” 心中不由暗骂,真是神经大条了,连碗都端不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別。”江念溪丟下铲子,俯身拉住他的手。 “不要用手捡,会割伤皮肤的。” “我……” “待会儿拿扫帚扫一下就好了,割伤了我会心疼的。” 她强行將杨安的双手放在手心,翻来覆去的检查。 確保没有创口之后,才鬆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空气中渐渐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呀,菜糊了。” 转过身去,锅里本来快出锅的菜已经出现了焦糊。 刺鼻的气味越来越大,江念溪只能先关了煤气灶,又去关天然气。 “对不起。” 杨安喉结滚动,又在稀里糊涂之间把事情搞砸了。 寄生虫,这三个字始终在他的心头縈绕。 强烈的恐慌和不安再度占据了思想的高地。 他不想高度依赖。 不想在日復一日的温柔中变成囚禁的傀儡。 变成一个只能吸血为生的卑微虫子。 只能吸江念溪的血,毫无作用,毫无价值。 连同他的原本的人生,一同扔进了垃圾桶里。 可是事实就是,潜移默化的生活轨跡,已经在向这方面偏转。 怎么办?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了。 “出去坐著吧,乖乖,小笨蛋,净给我添乱子。” 江念溪看著锅里的糊菜,可惜之色溢於言表。 儘管如此,她也只是轻轻揉了揉对方的手。 “没把你哪里烫到吧?” 杨安摇头:“没有……对不起……” 对不起。 他感到喉咙发紧,淡淡的苦涩渗出舌尖。 仿佛有一双大手在死死掐住他的脖颈,压抑,快要窒息。 “为什么要给我道歉,你没有做错事情呀。” 一旁,江念溪愣了一下,继续將炒过的饭菜丟进垃圾桶里。 只是可惜了。 今天本来说多炒一个菜,结果最后还是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她还是有些大意,不该让菜糊了。 下次一定不能这样。 “我们两个人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该不会对刚才的话耿耿於怀吧……” 她小心翼翼地说。 “我那是开玩笑的,你不要放心上,乖乖,你怎么会是寄生虫呢,我恨不得把所有的好都塞给你。” “而且……是我自私捆绑你的人生,这些事情,是我在向你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我不要求你做什么,只要你接受就好了。” 接受她的好。 接受圈养,变得一文不值。 接受她的爱。 深不见底的爱。 杨安的眼睛里,从痛苦渐渐演变为迷茫。 对啊。 只要接受了女人的爱,什么都不用做了。 他会失去价值,但也许会过得好受一点…… 可回想起之前的囚禁,尾隨,强姦,洗脑。 这份爱,无比病態。 能看得到起点,却无法预料到结局。 单向的爱,最终必须以另一个人的妥协收场。 那他这一年来的挣扎,折磨,窒息,算什么? 他想方设法的逃离算什么? 如果接受这份爱,算不算背弃当年嚮往自由的自己? 可如果不接受,有很多因素掣肘,他也同样无法离开。 只会在永无止境的內耗和自我价值的贬低中苟延残喘。 当一件事情失去了意义,走过来的痛苦都將变成笑料。 这顿饭,对於杨安来说,史无前例的压抑。 刚才的小插曲,江念溪似乎並没有放在心上,像往常无数次那样嘰嘰喳喳分享著一些小事情。 而杨安自己,默默拿著筷子埋头吃饭。 味道很好,只是……有些麻木了。 世事变迁总是难以预料,不会隨著任何人的主观意志而走向某个固定的轨道。 快要过年了,江念溪对他的管控也变得比以前严格。 单独出门,已经很难奢望。 可能是苏令仪的出现,刺激到了女人,或者单纯就是不想让他大过年跑掉。 所以当他表达出想要出去的意愿,江念溪的脸色总是恰到好处的僵住。 不是不能,而是比较不情愿。 苏令仪在秘密通话里,曾经要求他单独出来见一面。 好说歹说,解释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打消了对方的念头。 不断的自我质疑,在两个女人之间周旋,已经快要耗尽全身的精力。 他无力去想更多事情了…… …… “杨安,明天就是除夕了,你不打算对我说些什么吗?” 卫生间里,水流哗啦啦的往下倾泻。 响亮的动静里,隱藏著另一道陌生的女生声色。 杨安看向那一串陌生电话號码,面无表情。 “你想让我说什么?” “……” 另一边,苏令仪刚刚梳好头髮,恰当好闻的氛围香水縈绕四周。 她穿著粉色睡衣,梳妆镜旁边摆放著一只可爱小猫。 她略显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你还没想好么,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见见我有那么难吗?” “……” “我已经快要忍耐到极限了,我好想得到你……你知道吗,睡觉的时候,我做梦都梦见高中牵起了你的手。” “我们靠在护台边上,共同眺望远方的景色,操场上密密麻麻的学生……”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掛了。”杨安及时打断。 他不想继续听对面这个女人的单相思。 第153章 占有还是喜欢 江念溪一个人都应付不过来,更何况苏令仪呢。 说实话,要不是害怕对方像江念溪那样,直接拒绝会发疯,他很不想继续耗下去。 电话那头,苏令仪没有因为疏远的话而表现出不悦。 相反,她开起了玩笑。 “你捨不得江念溪?” “……” “我比她差在哪里了?我能给你的,远比她要多的多。” “……” “对了,你想好了没有,当初放你走的时候,可是说了要给我一个答案,这都多少天了。” “那你觉得,我应该给你什么答案?” 锁门,告白。 在杨安的认知里,已经和江念溪没什么两样。 “……离开她,和我在一起。” “如果我的答案是拒绝呢?” “拒绝。” 苏令仪坐在床边,撩起耳边的几缕髮丝。 她笑了。 恬静的五官衬托出曖昧的气息。 “你……被迫和江念溪在一起,没错吧?” 话语从手机里清晰传出。 “……” “不需要掩饰了,我知道你很想离开那个女人。” 苏令仪虽然无法確切了解杨安和那个女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她有其他手段。 一步步,一步步。 像拿著手术刀,一层一层剥开真相的外表。 原先看到那些开房记录和可疑的行踪,她也仅仅只是怀疑。 毕竟杨安的表现,太过於平常了。 到后来的定位器,越发坐实心中的猜测。 为了解决这个疙瘩,苏令仪耗费资源搜寻了不少蛛丝马跡。 比如…… 那场在警局发生的“情侣”闹剧…… “杨安,我不会害你,我高中就喜欢你了,你完全可以告诉我江念溪做了什么手脚,我能帮你。” 帮我? 呵…… 听到这番自信的话语,杨安不由失笑。 拿什么帮。 苏令仪再有钱,难道能將女人藏起来的视频全部找出来吗。 况且,现在早就不是视频不视频的事情。 他和江念溪之间,远比这些要复杂了太多。 能解决这个事的,只有他和江念溪两个人。 扑朔迷离,混乱迷茫。 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以后要做什么。 他不相信,也不会同意有別人插手两个人的事情。 “苏令仪,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杨安闭上眼睛,感受液体在皮肤表面不断滑落。 他避开了原先的话题。 另一边,苏令仪已经躺在了柔软的床上,饶有兴趣:“可以呀。” “你喜欢我?” “嗯,喜欢,非常喜欢。” “有多喜欢?” “睡不著觉,没有你的日子里,我每一天都很难熬。” “那你觉得……” 杨安语气停顿。 “你的喜欢,正常吗?” “……” “……” “为什么这样问?” 可能是某个关键词触碰到了苏令仪的心灵,她面容触动,连同声音都小了许多。 什么是正常的喜欢。 喜欢,要分正常和不正常吗? 喜欢就是喜欢啊。 就是对异性的喜欢,就是想要將对方据为己有,將对方变成家庭的一份子。 就是想要亲吻,想要抱抱,想要在深夜里缠绵入睡。 很难理解吗? “其实你心里很清楚吧,容我叫你一声苏小姐。” 杨安想了想,將组织好的语言全盘托出。 “你喜欢的,从来只是当初高中的那个男生,你对我的喜欢,也仅仅只停留在高中。” “可我们已经成年了,已经长大了,你好好想清楚,你究竟是喜欢我,还是……补偿过去,想要占有。” “……” 喜欢杨安,占有……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久违的沉默,苏令仪面色阴沉,渐渐捏紧了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疼痛刺激著神经。 不管哪一种,好像都无所谓吧。 她不想去思考更加深入的东西,因为没有意义,同样也得不到更多实际的利益。 哪怕只是单纯的想要占有杨安,她也绝对不会轻易放手。 果然,这种事情,向来不能用理性去分析的吧? 收回思绪,苏令仪清了清嗓子,声音舒缓,维持著一如既往的温柔:“喜欢你,占有你,是我的事情,我没有义务回答你,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不想逃离那个女人。” “只要你的答案是肯定的,以我的资源,肯定能够帮你把那个女人甩的一乾二净。” 杨安忽然笑了。 真是有意思。 “苏小姐,自信过头,可是要栽跟头的。” “以前是以前,我比以前,有更加充足的勇气和底蕴。” “……那我问你,离开了江念溪,我下一步该怎么办?” “当然是和我在一起。” “没有其他选项?” “和我在一起,不就是最好的选项么,我可以为你铺好未来几十年的道路。” 果然,和江念溪一个样子。 本质里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先不说这女人究竟能不能起到作用,假设逃离了,代价呢? 下了刀山,又跳入火海。 木製的镣銬换成了黄金做的镣銬,他的身份不还是奴隶。 只不过易主了而已。 “你好好想想……还有,我只是给你缓衝的时间,並不代表我不会採取必要的措施。” “接下来,要是轻易拒绝我的要求,或者不接电话,我会让你知道后果。” “嘟……嘟……” 这是第一次苏令仪主动掛掉电话。 卫生间里的淋浴终於停了。 整个出租屋,再也没有一丁点儿的水声。 “呼……” 杨安將手机熄屏,深呼一口气,看向被雾气蒙住的镜子。 伸出手,擦了擦,勉强能够看清楚里面的自己。 却也只是勉强看清。 可自己的未来呢? 会不会像这面镜子一样,一眼望到头,同时周边又遍布迷雾。 拖下去。 拖住江念溪,拖住苏令仪。 真的是正確的选择么…… 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儿撑不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第一个沦陷在囚笼困境的人,只会是自己。 …… 集市,熙熙攘攘。 整齐排列的摊位,挤满了形形色色的路人。 江念溪提著袋子,穿梭在人群之中,哼著小歌。 今天心情相当不错。 一想到回去就能马上见到乖乖那副乖巧的姿態……就不由自主兴奋起来了呢。 好想赶紧回家呀。 她四处张望,最后在一处菜摊子停下了脚步。 第154章 和我一样 “大姨,这捲心菜怎么卖的啊?” “你要多少。” “……” 差不多了。 感受手中沉甸甸的重量,江念溪不由勾起了唇角。 这些加上家里本来有的,够两个人的年夜饭啦。 只有两个人的年夜饭,听起来……倒也不错哦? 她笑著离开了这处拥挤地带。 “小姐……” 远处拐角,司机回头犹豫不决。 苏令仪双腿交叉,修长的腿型勾勒出反差的韵味。 她目送女人消失在另一边,淡淡吩咐:“跟上。” “好的,小姐。” 排气管颤动,车子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启动。 驶向刚才女人消失的方向。 十二分钟后。 行至一处僻静的道路,江念溪停了下来,站住不动。 后面的宾利也隨之停下。 “出来吧。” 她垂下眼帘,声音不大,足够传到不远处的车里。 “小姐。”司机再度回头。 谁知道苏令仪似乎早有预料:“你不用下车跟著我。” 话音落下,她拉开车门。 “小姐?” 司机还想做些劝阻,可女人已经关上了车门。 十五步,十步,五步…… 距离越来越近。 直到苏令仪那张清纯甜美的容顏倒映在江念溪的眼底。 两个女人面对面,视线在空中碰撞交错。 “苏同学……又见面了呢。” 江念溪缓缓开口。 她歪著小脑袋,仔细打量著这位曾经胆小懦弱的情敌。 气质……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之前回学校宣讲的时候,还是能看见高中怯懦的影子。 如今倒是消失殆尽了。 而苏令仪这边,见到眼前比自己还要漂亮的女人,心中下意识想要退缩。 那是高中时期,留下来的潜意识畏惧。 全方面优秀,碾压。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態。 她已经不是高中的自己了。 而且,凭藉自己的家底资源,没有理由再在这个女人面前显露自卑。 “看来,苏同学还是对我的乖乖不死心呢,嗯?” 江念溪显得悠然自得,仿佛胜券在握的样子。 身高差的存在,让她可以俯视这个女人。 没有看不起或者轻佻。 与之相比,更多的,恐怕是较为浓厚的兴趣。 苏令仪冷笑:“你胁迫杨安。”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江念溪眉眼弯弯,唇角带笑。 “我和他情投意合,郎才女貌,走到一起是必然,哪里来的胁迫呢?” “江念溪,不要装傻,我知道你肯定有要挟他的筹码,他在你身边,只会煎熬,痛苦。” “我给了他全部,他很幸福。” “你骗人。” “苏同学……不要拿你的標准,来定义別人是否幸福,与其整天惦记別人的配偶,不如早早认清现实吧。” “幸福?呵呵……如果限制人身自由,也属於一种幸福,那监狱不就成了乌托邦。” “……” “苏令仪,我替我高中时候的威胁道歉,那种举动……是我的错,但无关痛痒,你也没有经受住考验呢。” 江念溪轻笑著,忽然凑近一步。 她凝视著对方清澈动人的眼眸,久久才冒出一句话。 “而且,別装了,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和我一样的东西……” 自私,占有,欲望。 清纯的外表之下,是不知何时扭曲的灵魂。 曾经大方温柔的课代表,如今也露出了和她一样的底子。 如此反差。 多么有趣呢。 “……” 苏令仪不置可否,只是眼神逐渐深邃,紧紧盯著这个女人。 事到如今,关於任何一丝爭取杨安的机会,她都不可能轻言放弃。 她已经被失去的痛苦折磨到体无完肤,每每回忆起当时主动放弃的场景,心臟如同刀绞。 无论结果如何。 如果连爭取都不敢爭取,註定只能当一辈子失败者,蜷缩在幸福的墙角。 “……所以,苏同学,一直尾隨別人可不是乖乖女该有的习惯哦?” 既然人家已经跟过来了,自然没有继续装傻的道理。 其实自从去年年底,心思敏锐的江念溪就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作为一名很有经验的猎手,她更能清晰感知有人在调查她和杨安。 起初江念溪並不知道近期得罪了什么人,能够当作猜测对象的人有很多,仅仅凭藉一些调查不足以做出判断。 但自己和杨安,同样鲜有仇人。 可以耗费相当之多的资源,还要有关联。 苏令仪,这个昔日的情敌,威胁过的女人,拥有雄厚的家底,就进入了她的视野。 当初在返校宣讲的时候,公交车上的偶然遇见,就让江念溪起了很重的疑心。 一个家境殷实的大小姐,明明有私家车,却选择挤公交,而且恰好是自己和杨安乘坐的那辆。 高中就听说对方是独生子女,多半大学毕业后会选择继承父业,却为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绩点加成,弄这个吃力不討好的宣讲。 这样想,很难不让人怀疑吧? “我只是监督你……”苏令仪轻咬贝齿,面对女人的步步紧逼,仍不肯后退一步。 她的深色瞳孔里,同样倒映著江念溪的绝美容顏。 “监督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你自己笑了没有呢?“ 江念溪捂住嘴巴,银铃般清脆动听的笑声迴荡在道路之中。 “与其说是监督,是……监视我吧?” 那天在公交车上,她的话语既是实话,也是试探。 她在做最后一步的確认。 用她和杨安“结婚”为诱饵,看看这位课代表,过了这么长时间,是否真的选择放下。 祝福可以虚假,微表情骗不了人。 那一刻的慌张,痛苦,躲闪,让她的笑意愈发浓厚。 果然是这样吧。 小鼠早就被发现了呢。 相比於江念溪的从容不迫,苏令仪也不想再这样打哑谜下去。 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她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女人,微微仰首,转身走向那辆停靠已久的宾利。 里面驾驶位,身著西装的司机正一脸焦急的等待。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脚步。 “江念溪……我希望,你最好不要对杨安动什么手脚,伤害他,我会让你知道代价。” 第155章 保留意识 对此,江念溪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 “我和乖乖的私人事情,就不劳烦苏同学叨念了……他呀,被我照顾得很好呢。” 苏令仪再次挪动的脚步一趔趄,整个人险些摔倒。 江念溪! 她攥紧拳头,却始终没有回头。 身形略显狼狈的逃到车里。 看著不远处笑吟吟的身影,她深吸一口气:“走。” “回家吗,小姐。” “嗯。” 车子的引擎重新发动,车身微微颤动。 江念溪,我已经输给了你一次…… 她合上眼眸,试图调整好自身凌乱的呼吸。 我,苏令仪,绝对不会再输给你第二次! 绝对! 目送宾利消失在不远处的道路拐角,江念溪摇了摇头,低头拿出了手机。 打开屏幕,第一条消息是乖乖不久前发过来的。 可爱老公:【什么时候回来。】 “……” 乖乖啊,我的小老公。 你可……真会招蜂引蝶呢。 呵呵。 她勾唇一笑,轻轻在手机键盘上打下几个字。 老婆宝宝:【马上哦,这么快就想我了嘛?(=^▽^=)】 对方正在输入…… 可爱老公:【只是確认你没有被拐跑了。】 老婆宝宝:【嘻嘻,除了你,谁能拐跑我呀。】 另一边,杨安看著手机里的消息,感觉脑袋好像都要炸了。 对面理解错了。 不…… 应该是自己表述错了…… 有问题啊。 他想表达的意思,没有这么曖昧的。 可是打出来,怎么就变了味道。 被拐跑,说得对方好像自己很重要的宝贝似的。 但超过两分钟,已经无法撤回了…… 算了,她误解就误解吧。 杨安嘆了口气,放下手机,目光投向床边的窗外。 外面天空湛蓝,高楼林立。 而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鸚鵡,只能每日发挥自己有限的作用,去取悦圈养他的女人。 如果,圈养的最后,是永无止境。 那他又该如何面对呢…… 坦然接受吗。 还是……被动沉沦下去,深陷温柔,无法自拔。 十分钟后。 “乖乖。” 江念溪褪去运动鞋,露出里面白色棉袜。 简单的布料,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足形。 无人应答。 她仿佛习惯了似的,將袋子暂且放在门口,哼著小曲儿,往臥室的方向走去。 “乖乖?” 她熟练的拿出钥匙,插入臥室的门锁。 啪嗒一声。 反锁的门被打开了。 她顺势推入,青年坐在床边的背影撞进她的美眸。 “乖乖……” 还是这么沉默寡言呢。 江念溪笑了笑,走近那道背影,从后面缓缓抱住。 温热的体温充盈整个怀抱,让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今天,还在生理期。 虽然有些不舒服,不过有这样一个大號暖宝宝在怀,比她独自一人去扛,要舒適多了。 “你回来了?” 对於女人轻易打开门锁,杨安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之所以还要锁门,只不过…… 是想靠这种可笑的方式,在即將沉沦的迷茫之中,保留一些可有可无的自我意识罢了。 “嗯……刚才叫你,怎么不回我呢?” 江念溪埋进他的颈窝,深吸一口,露出沉醉的神情。 青年的身上,似乎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不像自己身上的茉莉花香,却足够有吸引力。 特別是对於她来说。 有的时候,真觉得人这个生物很神奇。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连同他身上任何一个属性都喜欢。 听到她的问题,杨安低头看著环在自己胸前的小手,沉默许久。 江念溪不嫌无聊,他不说话,她也不在意,继续抱著。 美好的时光,多么想可以一直延续下去啊…… 十年。 二十年。 或者,五十年。 一直到生命的尽头。 哪怕……只是这样抱著,什么都不做。 也足够了呢…… “什么时候,你才愿意真正回应我的爱。” 她眼神迷离,红唇一张一合,吐气如兰。 灼热的气息扑打在杨安的耳廓,痒痒的,仿佛小猫爪子在轻轻挠动。 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抢走。 任何人。 苏令仪,或者其他什么女人。 男人也不行。 无论为此付出多少代价,在所不惜。 笼中的鸟儿,不需要翅膀。 如果有必要,折断那双美丽的翅膀,也未尝不可。 谁说不是呢…… “抱好了吗。” 许久,杨安徐徐开口。 江念溪蹭了蹭他的脸,最后在他的唇边亲了一口:“永远抱不够。” “今天,你猜我遇见了谁?” 她嬉笑著发问,纤细手指勾上他的下巴。 杨安虽然全程不知道,但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必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 平静的日子过得太久,已经快要淡化了这种面对未知的恐惧。 然而,哪怕只是身子的轻微颤抖,江念溪抱著也很容易感知出来。 她知道,怀里的青年在紧张,所以故意抱紧了几分。 这种事確实说出来比较羞耻,不过,她真的很喜欢杨安害怕颤抖的样子呢。 一口一口,吃掉对方。 她继续说道:“是苏令仪哦。” 杨安的身子又是一颤。 强装镇定,勉强露出微笑:“是吗。” “嗯,就是以前我们班上的课代表。” 该不会,江念溪已经发现了自己和苏令仪私下联繫的事情。 所谓的见面,也许……是试探? 他的后背明明被温暖柔软所包裹,刺骨的寒意却衝上脊柱。 骗……骗人的吧? “她和我说了好多好多莫名其妙的话,好像对你並不死心呢,乖乖?”江念溪不捨得鬆手,长而弯曲的睫毛忽闪忽闪,距离很近,杨安很清晰感受到有东西在刮蹭著脸部皮肤。 酥酥麻麻,宛如无数电流钻入。 他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她,说了什么话?” “倒也没说什么……和上次,你在她家,她对你说的那些话差不多。” 江念溪轻笑,小脑袋后仰,总算是稍微让两人的距离拉远了一点点。 “无非就是让你离开我,异想天开的傢伙,不过,相较於这些,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哦?” 这是一道送命题。 毫无疑问的送命题。 第156章 一定要等我 “我记得没错,上次在监听器里听到的,你说……要给她一个答案,我很好奇。” “你会给她什么样的答案呢,可以先说给我听听嘛?” 来了。 果然,早就料想到可能会有这一天。 杨安稍稍镇定,儘管如此,也要比发现他和苏令仪的私下联繫要好上太多。 不是问罪那个,尚且还有缓和的余地。 他清了清嗓子,儘量使语气偏向柔和:“当时只是缓兵之计……我现在这个状况,能给出什么答案。” “我不那样说,苏令仪不会放我走的。” “我知道,我想问的是,你希望留在我身边呢,还是更希望和那个女人走。”江念溪声音幽幽。 “当然是留在这里,况且我也没得选。”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吗?” “嗯……” “……” “最好,不要骗我哦。” 禁錮在胸前的双手鬆开了。 连带著无处不在的窒息感也隨之消散许多,总算能顺畅呼吸了。 如果是这种情况,撒谎也是不可避免的吧? 杨安无法想像,女人知晓两人暗地里还有电话联繫会多么疯狂。 她的控制欲,占有欲,足够让他坠入永远不得翻身的深渊。 至於刚刚为了保命脱口而出的话…… 有几分真,几分假? 也说不清楚。 准確的说,他不知道。 依赖,依赖,还是依赖。 生活上依赖,物质上依赖。 在杨安自己清醒的认知中,眼睁睁看著自己不受控制滑向重度依赖的深处,无法自拔。 他想,依赖的最后结果,也许早已脱离了自己的预料。 午饭很美味。 两个人都很安静。 江念溪总是早早吃完,就將光溜溜的碗搁置一旁,托著下巴,没有单纯的笑,仿佛在发呆,视线却一直定格在杨安那张脸上。 她的想法,一般人很难加以揣测。 窗户在早上的时候被打开,屋子里面沉闷已久的空气终於与外界完成交换。 单一色调的窗帘被拉起,用绸带绑在窗户两侧,窗外冬风偶尔作响,越过窗户,就会將绸带上华美的流苏吹得微微摆动。 江念溪不怎么喜欢敞亮,这和她以前长久以来的生活习惯脱不了干係。 相比外界过於刺眼的光亮,她更喜欢封闭的黑暗,有著比较舒服的安全感。 两个人,一个封闭的家,足够构建幸福。 可惜……明明是差不多的环境,杨安並不对这种畸形的舒適感冒。 长久的相处,让她与对方產生了磨合。 几缕柔和的光线轻轻洒在杨安的侧脸,衬托出奇怪的白色。 这抹白不同於江念溪的天然白。 更多凸显出生理程度上的病態,那是长时间禁闭在家里,和夫妻关係频繁发生的间接呈现。 看著看著,江念溪嘴角不由自主的扬起。 这何尝不是某种杰作呢。 如此勾人的艺术品,仅供她一人欣赏就足够了。 “慢点吃,晚上……是只属於我们两个人的年夜饭呢,我买了好多好多菜,让你吃得饱饱的,新的一年,天天开心,健健康康。”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轻飘飘的,落在桌子上都没有重量。 “……谢谢。” 杨安拿筷子的手一顿,在听到祝福词的一瞬间,竟然有了些许恍惚。 没经过脑子,道谢就脱口而出。 “谢什么呀,小笨蛋。”江念溪捂嘴轻笑。 简简单单的祝福,谁都可以说,只是份量的不同罢了。 她自认为,自己需要做的还远远不够。 毕竟,绑架了一个人的人生,这笔债……很难偿还呢。 “晚上,我把饭做好,你先等等我哦……” 杨安放下筷子,默默扯出纸巾擦拭食物残渣,听著女人的絮絮念。 女人仰起脸庞,神情变得有些悵然:“我要回那个家取点东西……不过,不会太久,短的话也许十几分钟,长的话……半小时?抱歉了。” “但是,允许我这一次自私一点,等我回来再开吃哦?” “……” 这种事情,其实没必要和他说的。 杨安默默想到。 “对了,把你手机给我。”忽然,江念溪伸出手笑著索要。 手机。 他微微愣神,在身侧摸索起来。 裤兜里空空如也。 咦,我手机呢? 他再看了看四周,哪里有手机的影子。 “小呆瓜,看看你手上。” “啊……” 他低头一看,果然,手机根本就没有消失不见,根本一直在自己手上拿著啊。 这么明显,刚刚是怎么了,居然脑子犯抽了…… 他有些尷尬地把手机递过去。 江念溪接过手机,熟练的输入密码,进入主界面。 原本是要求杨安本人不可以设置密码,因为在她看来,既然两人已经形同夫妻,没必要继续用条条框框搞什么隱私。 但一段时间后,还是反悔了。 特別是之前杨安被苏令仪骗走的时候。 她觉得,这道密码不是给杨安保留所谓的隱私,只是单纯不想让自己的所属物被別人窥视。 杨安属於她,杨安身边的东西也理所应当的属於她。 她不希望杨安的手机掉了,被別人看到两人甜蜜的记录。 密码是生日,江念溪自己的生日。 “唔……没问题呢。” 她点开一个在杨安手机里从来没有过的灰色软体,滑来滑去,最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定位显示没有问题。 这是在网上买的一款定位监听软体,加上她私下的改造。 不仅可以互相监视手机屏幕,精確定位,手机哪怕熄屏,也能收集到对方的声音。 这是两个人相互的。 当然……江念溪从来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在杨安知道的地方,不知道的地方,衣服夹缝里,鞋底里,袖口里,甚至手机背后的电子零件……遍布江念溪的“眼线”。 她笑著拉开毛衣的高领,露出白皙柔嫩的脖颈。 完美到不像人的部件,更像精雕细琢最后拋光的艺术展品。 杨安对这一幕习惯了许多,不再有视线躲避。 脱敏训练做的好。 有一次,江念溪上一秒还在吃饭,下一秒就解开了外套,结果里面直接暴露出了完美的曲线。 (第一次尝试人物插图,图在后面) 第157章 无人接听 “看,这是我的小项圈哦。” 江念溪的重点可不在於暴露自己的身子,她想向对方展示的是毛衣领子里的东西。 一个类似於圆形扣子的追踪器別在內侧,通体黝黑。 “我在身上装了一个,只要你在手机上打开另一个白色软体图標,也可以看到我的位置,这是我自愿带上的电子项圈。” 杨安仔细看去,只见边缘定期闪烁著微弱的红光。 话说,这女人从哪里买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他暗暗吐槽。 真不愧脑迴路和正常人不同,对自己都装这么多“科技狠活”。 “我没有你那么强的控制欲,不会看的。” 一边收起碗筷,杨安一边无奈地收回视线。 江念溪放下手,毛衣的高领隨之恢復如初,紧贴皮肤,笑道:“你无聊的时候,可以打开手机,看看我的位置呀,看我走到哪里了呀,是不是快到家了呀……比刷视频,打游戏,这些事情要有意思得多,每天都看著,你会喜欢上这种感觉的。” “所以,之前在宣城,我出门上课的那些日子,你什么都不干,就盯著手机上我的定位发呆?” “也不是啦……有时候洗衣服,切菜,就把手机放在旁边……为什么一副见到痴女的嫌弃表情誒?我这样做是为了你好呢,万一你被拐骗了怎么办,万一有坏人要伤害你怎么办?” “我哪有,你看错了……” “骗人,我看到了,你在嫌弃我。” 江念溪不开心了。 哪怕杨安那副表情比较隱秘,甚至持续了不到几秒钟,她还是精准捕捉到了。 哪里有丈夫嫌弃妻子控制欲太强的道理。 作为报復,她趁杨安还在弯身收碗,下一秒小手就出现在了对方的头顶。 “別摸我……” 摸摸头无疑是含义极其丰富的举动。 既可以代表亲密,也可以代表嘲讽。 江念溪想表达的亲密,到了杨安这里,就变了一丝丝味道。 总带有一点点儿有意无意的掌控意味。 而且,会把头髮弄乱的啊…… “就摸,惩罚你!” “唔……” “头髮顺顺的,嗯……在我这里多好呀,吃饱饱的,舒舒服服,想要什么都有,你看,头髮被我养的多好。” 摸头的速度减缓,江念溪低著头,喃喃说道。 柔情宛如一条华顺轻柔的丝绸,从女人的身上渐渐冒出,层层缠绕包裹。 窒息,而又温柔。 “高中的时候,你好瘦,又不喜欢吃早餐,要不是我,胃现在会很难受的。”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下午的气温缓缓回升,不过到了五六点,降温的颓势便无法遮掩。 相较於早晨,黄昏的寒冷更加细致,更加深刻。 那点好不容易回升的温度,在天边红霞的映衬之下,反而显得像是迴光返照。 “我出门了,乖乖。” 女人並非两手空空,她还带著挎包。 走到防盗门门口,她回眸一笑。 此时杨安看著桌子上被盖住的饭菜,嘴角微微抽搐。 其实没必要现在就做好的。 这才七点,为什么不能先取东西,再回来做饭呢。 总感觉有点儿迷糊啊…… 至於下午那么长时间为什么不去取,江念溪已经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快要塞满臥室垃圾桶的纸团就是见证。 “好……” “在家乖乖的,不许乱跑,不许偷吃,谁敲门都不许开,我有钥匙,知道了吗?” “嗯……” 家长吩咐小孩儿的语气,真是有些彆扭呢。 “我很快就回来,无聊的话,允许你窥探我哦……” 女人笑吟吟地摇了摇手中的手机,屏幕上正是双向监视的界面。 “嗯……” 碰。 防盗门,被女人轻轻关上了。 门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隱隱约约能听到缓步下楼梯的声响。 最终完全消失。 不大不小的客厅里,头顶的吊灯用温暖的光线填满了整个空间,此时此刻,除了餐桌前的杨安,再无他人。 这样的年夜饭,还是……第一次过呢。 算是奇特吗? 两个没有血缘关係的人,在自己的家里,过一个奇奇怪怪的年。 这种事情,放在以前,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吧…… “……” 算了,反正閒的没事情干。 玩玩手机吧。 杨安摇了摇头,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淡光亮起,简洁的主界面的投影出现在他的瞳孔里。 熟练打开某四字游戏。 伴隨著一阵背景音乐,他的兴趣也被挑动起来。 …… 已经过了半小时了。 杨安打了个哈欠,把手机倒扣在身旁。 还没回来吗? 他的目光越过桌子上盖住的佳肴,定格在防盗门上。 窗外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越是安静,人內心中的恐慌和不安越是容易被悄悄放大。 儘管这份来歷不明的负面情绪极其微小。 时间到了,江念溪没有出现在门口。 按照对方的行事风格,这种事情往往只是小概率出现。 杨安觉得,可能是路上又买了点儿东西,所以拖延了时间吧…… “咕……” 不得不说,等到现在,本来肚子不怎么饿,现在闻了半个小时的香气,肚子不受控制的发出尷尬的动静。 还是再等等吧。 …… 又过了半小时。 杨安坐不住了。 他站了起来,看著面前快要凉掉的菜餚,心中发紧。 好像有点儿不太对劲了…… 距离江念溪离开这里,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他记得两个人的家,距离並没有多么遥远,再不济四十多分钟也足够一趟来回。 要不……打个电话吧? 徘徊不过几秒,杨安便下定了决心。 找到“老婆宝宝”联繫人,按下拨通。 “嘟——嘟——” 等待的过程只有十几秒,如今却仿佛漫长的不像话。 手机里终於传来了声音。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江念溪……没有接? 杨安喉结滚动,“老婆宝宝”四个字显得格外刺眼。 不对。 江念溪平常无论多么繁忙,只要他主动打电话,几乎无一例外都是秒接。 聊天消息也是一样。 第158章 如果可以 像刚才的情况,出现的机率比吃饭噎死还要低。 江念溪那边……到底在干嘛? 杨安接下来又打了好几个电话。 无一例外,全是无人接听。 不知为何……淡淡的恐惧从脚底爬出,仿佛要將他整个人浸没其中。 是对未知失控的恐惧? 还是……单纯对江念溪失踪的恐惧? 他此时脑子已经有些宕机,来不及深究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鬼使神差之下,他的目光几经辗转,停留在了一旁刚刚放下的手机。 再次打开。 这次他没有选择打电话,而是点开那个……定位软体。 指尖在微微颤抖。 靠。 他暗骂一声。 心揪什么。 “……” …… “呼……今天晚上的雨,还真是大呢。” 江念溪刚刚走出居民楼的单元口,望著外面淅淅沥沥的大雨,轻声轻语。 仅仅一步之遥,却宛如两方天地。 不是雷雨天,雨量属实超出了她的预料呢。 幸好,在身上额外穿了一层防水外套。 加上一把防晒伞,应该够用吧? 江念溪俯首撑开伞柄,不大的伞面完全在空气中舒展。 都说防晒伞的防水效果並不理想,但先前试著用了几次,其实並没有很明显的区別。 就是……挡雨面积確实比较小。 她想,自己的身材算是娇小的,加上有防水外套,在外面应该问题不大。 “哗啦啦……” 刚刚迈出一步,伞面接触到数不胜数的雨滴,手中伞柄顿时传来明显的压力。 伞骨之间的伞面也隨之出现肉眼可见的下陷。 “……唔,看来需要顺路再买一个新雨伞了。” 她喃喃自语,低头看向自己已经踩进水洼的鞋子。 能隱隱约约感受到脚尖的微弱湿润。 回来鞋也要换了。 有点儿糟糕呢…… “啪嗒,啪嗒,啪嗒……” 小巷的路早已硬化,失去了土地的泥泞,收穫了大面积的积水。 一步,接著一步。 水花四溅,渗入裤管的面料,溅到袖口。 脚尖的湿润渐渐扩大。 “啪嗒……啪嗒……” “……” 雨好大啊…… 伞外,大雨滂沱,近乎模糊了视线,只能勉强看清楚十几米外。 有的时候冷风一刮,会將不少雨水吹到身上。 江念溪睫毛微颤,前方的路豁然开朗,偶尔有车辆经过。 她看著,眼神有些迷茫了。 这种在雨中独自站立的感觉……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呢。 仿佛世界空灵,隔著一层玻璃。 她在玻璃隔层里面,世界在玻璃外面。 互不干扰,却又千丝万缕。 “……” 嗯…… 啊,对了,我要干什么来著? 江念溪的眼神骤然清明,身子晃了晃,想起了目標。 回家取东西。 要赶紧了,可不能让乖乖在家里等急了。 一想起晚上即將来临的场景,她不由自主的勾起唇角,一抹欣喜爬上心头。 世界真不真实,都无所谓了。 只要有一个人从始至终陪在身边,其他的……都隨便吧。 话说,乖乖这段时间听话很多呢。 比起最开始“威逼利诱”,这个被时间磨平稜角的杨安,更加可口呢。 手段什么的,追求对象不都需要用手段吗? 只不过別人比较温和,她比较激进。 仅此而已哦…… …… 可爱老公:【回来了吗?】 两分钟后。 可爱老公:【江念溪?】 …… “也许只是定位出错了……” 可是,江念溪身上有两个定位。 这种出错的概率,低的离谱。 杨安也知道,无疑是自我侥倖心理罢了。 他两个软体同时打开,两个定位几乎分毫不差,直直锁定在一个区域。 只要仔细分辨,就能看出来在繁华大道一家书店的门前。 两个定位仿佛死了一样,自从杨安开始观测起,一动不动。 安静的嚇人。 哪怕是可以监视屏幕和声音的软体,此时却显示对方根本还停留在主界面,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绝对是出事了吧。 危险直觉衝上心尖。 他不能够继续装作镇定下去了。 隨便套了点比较厚的衣服,穿上鞋子,手就按在了门把手上。 按一下,按不动。 再用力按一下。 空有金属的咔嚓声,门並没有应声打开。 反锁了…… 江念溪还是和往常一样,习惯性反锁家门。 儘管杨安的手上其实有备钥。 …… 雨还在下。 家里唯一的伞被江念溪拿走,无奈之下,杨安只能戴上帽子,看著单元门口外泼天大雨,想到那道转身对自己笑的身影,心中微微一颤。 不管了,先把人找到再说吧。 他暗骂一声,犯不上其他的顾虑,低头冒进茫茫大雨之中。 这蠢女人,这么长时间不回家也就算了,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 现在好了,定位都不动了。 身上的外套並不防水,雨水砸在身上,帽子上,很快就渗了进去。 江念溪,你要是有什么事了,可就难办了啊…… “呼……呼……” 风声和呼吸声交替混杂。 杨安不知道跑了多久,但他身上早已被雨水浸透,戴帽子形同虚设。 喘著气,拿起手机,按住电源键。 手机隨之亮起。 雨水把屏幕弄得一塌糊涂,大体可以勉强分辨出定位。 可那个一直掛念的红点还是纹丝不动。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是从出门到现在,始终縈绕在杨安心中的一个谜团。 被人贩子拐走,被人打晕,被灌了药,或者半路上忽然猝死…… 幸好,这些终究只是一时的臆想。 按照江念溪那种嚇人的力气,还有身体素质,再怎么说也不至於…… 靠,瞎想什么,当务之急应该是先把人找到,看看到底怎么了。 杨安迅速收起手机,循著记忆里那个书店的位置,迈开步子奔跑。 长时间被要求待在家里软禁,严重缺乏充足的运动,肌肉无论是耐性还是爆发性都远远不如以前了,才跑几个巷道就已经气喘吁吁。 加上天气恶劣,暴雨狂下。 衣服里的水无形中成为了沉重的包袱。 就像他在前面跑,背上和腿上绑著几袋水泥拖著一样。 可他不敢停下来。 此时距离江念溪失联,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 越是靠近那个位置,胸膛越是宛如打鼓般作响。 感觉心臟要炸开了…… “呼……呼……” 第159章 寻找 好累…… 好累啊…… 终於,不知道跑了多久,眼前总算亮起了道路旁的路灯。 脱离小巷,来到大道。 瞳孔收到光线刺激,猛地一缩。 不过很快就完全適应。 杨安大口喘气,一不小心步子踉蹌一下,险些整了个平地摔。 明明是討厌又复杂的女人…… 真是…… 他咬了咬牙,稳住身形,强撑著继续跑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雨,好像越下越大。 视野渐渐蒙上一层摸不著的水雾,轻飘飘的,仿佛存在,又仿佛不存在。 脑子也犹如被雨水给浸泡过似的,看什么都模糊。 江念溪…… 江念溪…… 找江念溪…… 渐渐地,杨安的步伐愈发凌乱。 不行。 还没找到人…… 他使劲给了自己一巴掌,混沌的大脑总算稍微清醒了一点点。 他知道,身体已经在超负荷运作。 好奇怪…… 之前这段路,来回跑两趟都不带喘气的。 今天怎么…… 江念溪…… 对,先找江念溪。 “……” 踩过的地方,水花溅起,不断冲刷著湿透的裤子。 杨安感觉自己的双腿是在水池里面行走。 每走一步,艰难无比。 乳酸麻痹了肌肉,除了模糊的意识还铭记要寻找江念溪这个任务…… 一半,是在靠本能向前迈步。 身体在抗拒,在发出警告。 它不想再继续向前走了。 杨安的身体,比他更想休息。 “不行……” “……” 雨水砸进眼睛里,他下意识眨了下眼皮,视野顿时一黑。 …… “找到了……” 拉开床头柜的最后一个抽屉,江念溪无奈地笑了笑,弯腰从里面取出一串手炼。 晶体在臥室灯光照耀下,闪著廉价的光芒。 被一条红线串了起来。 她看著这串手炼,闭上美眸,深吸一口气。 记忆仿佛被拉到好久之前…… 那天,是她的十八岁生日。 她在一家地摊,买下了这串手炼,亲手戴在了喜欢之人的手腕上。 她笑著说,这是给对方的身份凭证。 看到这个,就意味对方是属於自己的。 那一天,同样也是她的初夜。 对方的手腕上还戴著手炼,被她死死钳制,压在床上。 她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一股脑塞给对方。 纯洁无瑕,信任,依赖。 江念溪轻笑一声,把手炼用红布小心翼翼包好,塞进小挎包里。 她想,她永远忘不了那个难忘的十八岁生日。 这串手炼当初被杨安摔散过,好多晶块都钻到了很难取的角落。 衣柜底下,衣服碎片里…… 她可是……花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所有散落的晶块重新收集好。 用红线,一个、一个的穿好。 已经有些久远了。 江念溪忘记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去做这件事。 不过,无所谓了。 今晚,就让这串手炼,重新回到它应该的位置吧。 哼著轻快的小曲儿,江念溪合上抽屉,转身拉开衣柜。 在上面堆放的被褥之间稍加摸索,最后取出一个布包。 不大不小,刚好比巴掌大一点点。 “……” 她垂下眼帘,將这个布包一同放进小挎包里。 差不多这些就够了呢。 该回家了。 她看了眼墙上悬掛的钟表,此时距离离开已经过了快二十分钟。 给乖乖说的时间好像有点儿早了…… 可能是最近忘性比较大,手炼与记忆里的位置產生了偏差,导致她一顿好找。 她打开手机,那个备註为“可爱老公”的帐號,迟迟没有发过来一条消息。 电话也是一样。 “都过了二十多分钟,也不知道发个消息。” 江念溪无奈地嘆了口气,將手机塞回挎包。 关灯之后,又把家里所有的窗户推开通风。 这个名存实亡的家……就让它在今晚,度过一个空无一人的除夕。 …… “呃!” 杨安只觉身子忽然失去了重心,一个趔趄,一头栽了下去。 啪啦! 冰冷的麻木感攀上脸颊,灌进嘴角和鼻腔。 汽车独有的油污气味直衝天灵盖。 生理性的下意识呕吐,让杨安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就勉强爬了起来。 他张开嘴,想呕出来。 却仅仅只是乾呕。 不过,这么一摔,意识清醒一点儿了。 “唔?……” 额头之上,忽然留下来一股温热。 顺著脸颊流过眼尾,还没来得及匯聚下巴,就被青年伸手抹掉。 好像不是地上的污水…… 有点儿热,也有点儿黏。 瞳孔聚焦又涣散,视线內的场景轮廓由清晰逐渐模糊,再次清晰。 红色……咦,怎么会是红色的。 他摸了摸头,奇怪的温热很快又流了下来。 再定睛一看,整个右手除了夹杂污水的污渍,几乎全被染成了暗红色,在路灯的斜照之下,不反光,平添一抹诡异。 这是……血? 刚才摔了一下,磕破了? 怎么没有痛感啊。 不对,先去找那个蠢女人…… 先去找…… “……” 正当他试图挪动发麻的左腿,一瘸一拐向前方走去,一双黑色的运动鞋出现在视野里。 白袜被雨水和路上的污水浸湿,隱隱透出里面皮肤的白黄。 雨砸落在大小不一的水坑,溅起一圈圈小水花。 “……” 这是…… “乖……乖乖?” 惊讶的呼唤在上方响起,杨安听见这道熟悉的声色,身子下意识一颤。 他努力抬头,想要看清楚声源。 然而,得到的,只有漫天冰凉的雨,打进眼睛,扑在脸上。 江…… 江念溪…… 找…… 身躯终於支撑不住模糊的神志,他晃了晃,只觉眼前的人影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混沌…… 就在他全身麻软,即將再次摔倒之际。 “啪。” 太阳伞被扔到一旁。 一双白皙的小手穿过他的腰间,稳稳接住。 “乖乖?你怎么跑出来了?” “外面这么大的雨……血……你流血了……” “……” 杨安听不到后面的焦急呼唤了。 他沉入了永无止境的黑暗当中,无法自拔。 意识最后消失的时刻,內心只有一个断断续续的想法…… 蠢……蠢女人…… 你大爷的……再搞什么啊…… 害得我…… 他彻底昏死过去,瘫软在女人的怀抱里。 第160章 虚惊一场 淋漓大雨,倾盆而下。 昏暗的灯光,把人行道上的两个相拥之人孤立,化身这方大雨世界里某处必不可少的方向標。 迷茫,惊恐,焦急。 江念溪紧紧抱住怀里昏迷不醒的青年,身子微微颤慄。 她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刻复杂的心情。 小呆瓜…… …… 杨安感觉自己仿佛是在一片茫茫无际的大洋里,漫无目的的漂游。 去哪里,从哪里来,都找不到对应的答案。 漂下去,漂下去…… 像一叶扁舟,浮沉的柳叶,永远看不到前方的尽头。 “……” 往日的种种回忆,如同走马观花一般。 小学,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参加校运会,结果在跑道上摔了一跤,沦为笑柄。 初中,玩到忘记写作业,被拎到教室外面罚站。 高中,平平无奇,只想为了所谓的光明前途,废寢忘食。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剧本已经足够平庸,不需要什么调味料。 大家都是这样,青春来了,青春又走了。 有的人很丰富,生活绚丽多彩,所以青春会觉得很短暂,仿佛入夜一梦,稍纵即逝。 可大部分人的生活,基调始终围绕著油盐酱醋,学习考试,枯燥而无波澜。 所以,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普通人的青春,其实很漫长? 因为精彩,所以一眼望到头。 因为平庸,所以一眼望不到头。 做自己? 什么才叫做自己。 理想与现实,虚幻与真实。 分界线从来都没有那么明显,谁也说不准命运下一秒会把刀口对准哪个不幸儿。 想要摆脱江念溪……摆脱苏令仪…… 不是他杨安真的不懂回报,不懂深情。 这份爱,太过沉重,沉重到几乎不可能有人承受得住。 他有心。 可他的青春,活在平庸,活在他人的期盼里。 而现在,他只是想…… 做自己。 单纯的,为自己而活。 他会回报江念溪的好,但他也知道,一旦心安理得接受这份几乎无底线的好,接受这份压榨別人心血来不停浇灌的好。 那么代价,永远还不完。 “呼吸很平稳,外伤並不严重,可能有点儿脑震盪……” “他还会醒来吗?” “放心,绝大多数都是轻微创口,有些发烧,不至於把脑子烧坏。” “还有……” “……” “唔……嘶。” 睁开眼皮,刺眼的灯光瞬间扎进了他的眼眸。 额头上隱隱作痛,还有些痒痒的,似乎贴了什么东西…… 杨安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空气中,瀰漫著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耳边迷迷糊糊听到几个人在交谈。 等到瞳孔正常聚焦,视野恢復,三个人在床前站著。 两个白大褂。 离得最近的,是一身黑衣的女人。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一看,正好对上杨安茫然的目光。 她怔了一下,美眸顿时闪过明显的欣喜。 隨后,那张脸在青年的眼底缓缓放大,直至青年能够看清那眼尾恰到好处的美人痣。 人妻特有的风韵,以及……一抹妖冶。 面面相覷,似乎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慌。 “乖乖,你终於醒了,我好担心你。” 女人红唇颤动,小心翼翼摸上杨安的脸,却又因为害怕弄伤,只能轻轻碰那么一下。 温暖的触感,熟悉的面庞,一度让刚刚醒来的杨安怀疑是不是真实的。 可视觉会骗人,触感骗不了人。 “小傻瓜,跑出来干什么呀,我说了回家,就一定会回家。” 江念溪的眼眸里渐渐泛起了水光。 “江念溪……你……” 看了眼周围的病房环境,杨安咬了咬牙,双手撑著床边,勉强让自己坐了起来。 他皱著眉,声音却往小了放。 “你……现在,现在几点了?” “嗯……”江念溪不假思索,擦了擦眼眶。 “凌晨两点。” “这么晚了啊……你怎么,现在……” 杨安忽然卡壳。 他觉得,就这样直接问出口,会不会让蠢女人笑话。 不是嘴上说不在乎。 怎么又著急到处乱找。 可他只是…… 只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 护士和医生相视一眼,默默走出病房。 独留江念溪转身坐在病床边上,神色黯淡。 “雨下的很大,我本来是想回来的时候,给你买只烤鸭……” “谁知道,付完钱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不小心失手了,手机掉到了下面的下水道。” “我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捞不上来,里面又灌满了水,也怪我……我衣领里不是还有个定位器吗?” 定位器? 杨安齜牙咧嘴,想要揉一揉额头,却被对方拦截下来。 他记得,自己两个软体都看了好几遍,路上又看了好几次,都没动静。 如果定位器还在江念溪的衣领里,那未免质量也太差了。 他把情况如实告诉了江念溪,江念溪柳眉微蹙,歪起了小脑袋,看上去十分疑惑。 “不应该呀。” 她轻声说道。 “你看,就在……誒?” 翻开衣领,定位器依旧牢牢固定在里面,连一丝一毫的位置偏移都没有。 只是…… 好像没有闪烁红光了。 没电了? 不会吧,这种事情…… 江念溪红唇张开,取下这个圆形定位器。 她明明记得,电量是满的。 怎么会没有电了呢…… “……江念溪,你可真会买劣质品啊……”杨安在病床上看著,嘴角抽动,一时之间竟然无话可说了。 搞什么。 他还以为,蠢女人在半路上出了意外,或者其他什么的。 嚇得他带上帽子就冲了出去。 结果……就这? “嘿嘿……你是不是……在担心我呀?” 然而,江念溪只是放下领口,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说实话,她真没想到对方会冒著暴雨出来找她。 当然,杨安怎么可能承认。 他只是害怕这个蠢女人出了事,自己又千丝万缕的,要找上很多麻烦。 担心? 怎么可能。 他別过头去,目光躲闪:“你的想像力不要那么丰富,好不好。” “那你还出来找我,不就是担心我,你看,我们同床共枕这么长时间,还是……捨不得我吧?” “神经……” “誒,不要下床呀,你刚刚醒,烧还没退……不要掀被子呀!” 第161章 好玩儿的药 双腿还来不及下地,刚刚掀开的被子就被强硬盖了回去。 江念溪替他温柔整理了下额前的碎发,长长的髮丝垂落肩头,隨著女人的动作轻轻拂过他的面庞。 痒痒的,伴隨著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 一度让精神恍惚的杨安以为自己回到了高三,给对方挨了一刀之后,对方照顾自己的场景。 “你还发著烧,现在也已经很晚了……好好睡一觉吧。” 她呢喃著,又凑近了几分,在杨安的唇上留下一个並不深刻的吻。 宛如蜻蜓点水一般,触之即走。 “对不起,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了,下次不会了。” 话说的很轻,江念溪的眼角却再一次泛起了泪光。 “对不起,下次再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 杨安选择了闭上眼睛。 搞什么…… 突然说煽情的话。 情煽没煽到不知道,反正是尬到了。 搞得他都不知道往哪儿看。 “对了。” 江念溪想起了什么,坐直身子,在身旁小挎包翻找起来。 隨后取出一个小布包,和一串晶块手炼。 杨安只能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端了起来,然后……戴上了什么东西。 他疑惑的看去。 一只平平无奇的小手炼啊。 她给自己带这个干什么? 看上去,似乎还有点儿熟悉啊,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这个,你当时摔坏了,我又修了一下,不知道鬆紧怎么样,好像还可以?不勒手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杨安低头,眼神迷茫。 “还好……你回去,就是……为了取这个么。” 原谅他有些不理解了。 如果真是这样,怎么看都让人摸不著头脑吧。 显然,江念溪的回答是否定的。 只取个手炼,完全没有必要,对她而言也是价值不大。 “还有呢。” 正说话著,她又拿过那个小布包,笑吟吟递送到杨安的面前。 杨安的双手被压在被子下,没法腾出手,只能干巴巴望著。 江念溪並不在意这些,笑了笑,自言自语般打开这个不起眼的小布包。 “本来想弄些仪式感,想给你一些神秘,没想到……弄巧成拙了,对不起……” 里面静静躺著三枚白色的药片。 最边上的一颗已经从中间裂开,白粉末撒了一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杨安总觉得江念溪看著那颗碎掉的药片,面色有些……可惜? 他心中颤了一下。 能出现在对方的手里,还特地回家取的药,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保险起见,他的目光从那几颗白色药片移到江念溪的脸上,小心翼翼地问:“这些……是做什么的?” 只见江念溪捻掉那些碎掉的粉尘,把两颗仅剩的完整药片再次包好,放回小挎包。 声音闷闷的。 “药。” “什么药?” “好玩儿的药。” “啥?” 杨安嚇得差点儿又坐起来。 好玩儿的药? 药有什么好玩儿的? 靠了。 蠢女人,该不会是动了什么掉脑袋的…… 幸好江念溪眼疾手快,又给他按回了床上。 “激动什么呢。” “你,你不要碰那些东西,快,现在就把它扔掉!”杨安著急地在床上挣扎。 “喂,你一天到晚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不是那个东西。” 青年手足无措的模样,逗乐了江念溪。 她轻咳几声,故作神秘:“而且……不是给你吃,是给我吃。” “给,给你吃?到底是什么药啊?” 一下又是好玩的药,一下又是给她自己吃的药。 整来整去,给杨安唬的一愣一愣的。 江念溪也不再选择卖关子,她眉眼弯弯,俯身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这……个……是……” “春……药……哦。” “啊?!” 这不说不知道,一说直接让刚刚冷静下来的杨安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春……春药?! 所有的疑问和思绪仿佛都在这一刻一拥而上。 她买春药搞什么? 无论什么渠道,这类药品绝对是非法的啊。 还给她自己用。 这种药,是可以隨便用的吗? “我本来想,除夕夜给你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没想到半路耽搁……” “你说的礼物,不会是让我餵你吃这个药吧?” 杨安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然而,江念溪只是“嗯”了一声,用极其无辜的眼神与他对视。 两两对视,尷尬的安静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 “这个药比较久了,我当初高中毕业就买了,一直放在家里没动过,这几天忽然想了起来,就去拿了。” 其实,她还未说出口的是。 这三颗药从始至终就是为杨安准备的。 当时刚刚毕业,杨安又对她如此决绝。 情感和事实的双重打击之下,江念溪在正常和疯狂之间徘徊不定。 她最开始有过短暂的动摇,像效仿电视剧里所演绎的那样。 浪漫的开头,彼此放过的结尾,各自安好,从此错过。 可越是想下去,她越是无法接受。 她太痛苦了。 以至於只要一想到杨安未来会把关注和温柔留给一个不知名的女人,她几乎要抓烂床上的床单。 她不能忍受,儘管另一条路严重违背了她接受的道德素质。 可相比之下,为自己的幸福爭取,似乎也无可厚非吧? 所以,反覆的远离假象,让江念溪衝动之中从见不得光的渠道买了这三颗春药。 与之对应的,还有几颗迷药,能够神不知鬼不觉让人很快昏迷。 而且醒来之后,不会留存任何期间的记忆。 可惜…… 后来啊,她觉得用春药,反而没意思。 她要用强的方式,让杨安眼睁睁看著。 这也算……击溃对方心理防线的第一步? 虽然现在没什么用了,但她倒是想体验一下这个从未使用过的药。 杨安会喜欢自己吃药后的样子吧? 呵呵? “平平淡淡的生活,缺乏调味料,就会让人无聊,无聊就会想入非非,之后就会出去寻求刺激。” 江念溪摸上杨安的长眉,从眉头一直滑到眉尾。 “我不想有一天,你会觉得我无聊,无趣,没有吸引力,我想告诉你,只要你喜欢,我可以变成你想要的样子,梦里的样子,幻想过的样子。” “而我,只要你。” “……” 第162章 喜欢的理由 “我……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杨安下意识躲闪目光,为自己辩解:“我给不了你什么的……什么都给不了……” 话题的迁移,他不由想到江念溪喜欢上自己的理由。 稍稍平復了下心情,杨安有些恍惚。 “所以,你喜欢我哪里呢……” 他搞不清楚,单凭自己也不可能搞清楚。 听了这些话,江念溪仰起面颊,盯著头顶的圆形灯发呆。 理由么。 原来,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这个东西来支撑么? 过了好一阵,直到杨安喉结滚动,想要稍微挪动一下发麻的手臂,身旁传来惆悵的女声。 “喜欢啊……我也不知道呢……” “嗯?”他怔了怔,再次问道。“你不知道?” “呵呵……说不清楚呢,你觉得,我为什么喜欢你。” 江念溪笑著把问题拋了回来。 “是……因为那天,我救了你?” “也许吧。” “什么叫做也许,要给就给肯定的回答呀。” “……如果非要抽出可以说出口的理由,我觉得,应该是你比较乾净,然后……为我好?” 江念溪扳著玉葱般的手指,细细数著。 她一开始,並不是上来就喜欢杨安。 认识一个人,需要时间的纵容。 而杨安给她的印象,除了乾净,似乎……就是相似了。 和自己很相似,有自己身上的模糊影子。 与其说,当初她欣赏杨安,不如说…… 她在通过杨安,欣赏镜像里的自己。 內心里,那个孤僻的自己。 之后啊……之后,她第一次对杨安告白,其实也谈不上真正的喜欢。 谈不上男女之情。 她觉得,可能有些喜欢的苗苗,只是不擅长表达。 比喜欢更胜一头的,是对失去杨安,这个另一个“自己”的恐慌。 她可以纵容对方的拒绝,但无法接受对方的远离。 如果男女朋友,可以作为捆绑两座孤岛的锁链,那也未尝不可。 “就这些?” “还有哇,还有可爱……有原则……尊重人……嗯,还有真诚。” 回忆越往近靠,江念溪能想到的点也就越多。 高三一年,大学半年。 她在靠近,也在了解。 喜欢不再是空中楼阁,虚华不实,而是渐渐凝成可以看见的东西,摸得著,说得出。 她喜欢杨安。 可以有很多个理由。 也可以没有任何理由。 这无关紧要。 重点只有一个。 “我喜欢,就足够了,与你无关。” “……” 偏执与控制,不一定是爱。 但江念溪想,真正难捨难分的爱,一定包含著偏执与控制。 克制? 如果爱需要克制,需要疏远,需要距离感。 那还谈什么爱? 如果爱他,就应该给他最好的,让两个人之间毫无秘密,毫无隱藏。 没有隱私的爱,没有距离的爱,果然才是真正永恆的爱吧。 (无价值观不良引导) “你出去……让我冷静一下。” 杨安咽了下口水,面色黯淡,把头偏到一边。 他不敢继续对著床边的女人看下去了。 “要静静吗?” “嗯……” “好,那我待会儿再来,你好好睡一觉,马上三点了哦。” 江念溪闻言,倒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不愿意。 她拎著小挎包,慢慢悠悠走出了病房。 临走之前,还转身深深停留了一眼。 那个眼神,深邃,轻挑,捉摸不透。 等到房门完全关上,外面的脚步声也逐渐趋於平常。 杨安这才瘫软了下来。 亏他冒著大雨过来找人,原来只是……手机掉下水道了啊。 侥倖,恐怕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状態。 与其深陷这种感情漩涡,他还是选择性先遗忘今天的记忆吧…… 对了,家里那一大桌子饭菜好像一点儿都没动。 今年这个除夕夜,真是稀里糊涂啊。 转眼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早晨。 大年初一。 早上九点,杨安还沉浸在梦乡之中,病房就已经被敲响。 显然,敲门只是通知。 等杨安醒来睁开眼睛,江念溪已经自顾自推门走到了床边。 手上拎著一袋水果,空气中飘散著油条的香气。 “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她把水果放在一旁,打开装早餐的袋子,一边把吸管插进豆浆里,一边轻声问道。 杨安摸了摸头上贴著的东西,酥酥麻麻的刺痛感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回答道:“还好。” 视线转到女人递到嘴边的油条,还有手上的豆浆,不由皱眉。 以及,绝美的容顏之上,比较浅的黑眼圈。 “你昨晚上没睡觉吗?” 对此,江念溪只是笑了笑,把油条贴到了他的唇边,示意他先张口。 吃上一两口,她才慢条斯理的说。 “嗯呢。” “为什么没睡呀?” “事情很多呢,昨晚走了之后,我就回家收拾饭菜了,只是可惜年夜饭没有吃成……” 江念溪顿了顿,忽然绽开笑顏。 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儿的事情。 这下轮到杨安一脸蒙圈:“你笑什么,莫名其妙。” 缓了好一会儿,江念溪用纤细的手指在他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力度把握的恰到好处。 “我笑你是个小傻子,那么一大桌饭菜,看我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也不知道吃一口,饿死你。” “……不是你让我不可以偷吃么。” “呵,现在倒是听话,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呢?” “我,我……” 三言两语下来,杨安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 仿佛火烫了一样。 这女人神经病吧。 之前闹矛盾的时候,一副嘴脸,现在又是另一副嘴脸。 他不听话,就要受罚。 他听话了,结果还被莫名其妙的笑话。 不是,他看起来很好耍吗? “好啦,好啦,背靠起来一点,肚子肯定饿坏了,先吃早餐吧?” 江念溪眉眼弯弯,轻而易举跳过了刚才的话题。 夜晚那么长,收拾一桌饭菜又能耗费多长时间呢? 从家里返回医院开始,直到刚刚出去买早餐。 她其实一直默默的守在杨安的病床旁。 为了不惊扰对方的休息,她从护士站那边要了个小板凳过来,默默坐在床边。 第163章 利用时间 值班护士比较热心,见她一直不休息,还端了杯热水过来。 她就这样,几个小时,一直注视著病床上那张熟睡的脸。 视线始终鲜有偏移。 油条的味道很好,豆浆也是,甜甜的,很开胃。 起码对於饿了一晚上肚子,早上刚刚起来的杨安来说,绝对找不出比这更適合的食物了。 虽然吃完了之后,还是比较饿…… 胃就像乾瘪的麻袋,刚刚填满了一点,很快又瘪了下来。 江念溪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然而她也无能为力。 现在时间也不早,已经十点多了。 再过不到两个小时就要吃午饭。 医生让按时饮食,她对这方面又不是很懂,但为了健康著想,就將就弄了。 “你手机打捞起来了吗?” 把塑胶袋揉成一团,放在桌子上,杨安脑海里不由自主构想出手机掉在下水道的场景。 不过任谁来,都是很绝望的吧。 更何况还是下暴雨。 下水道里估计全都是水,光是想想就没有打捞的欲望了。 结果正如他所想,江念溪略带遗憾的摇了摇头。 “没有。” “今天水应该退了,你可以再去看看,说不定就捞上来了。” “不想要了。” “啊?为什么……” “捞上来也没用,不知道冲哪里去了,里面全是水。” 女人看上去也仅仅只是带了一点点遗憾,並没有想像中的紧张或著急。 手机,只是一件关係不大的东西。 不知为何,杨安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几乎不在意的態度。 说不要就不要了。 侧面也印证了一个观点,那就是可能有关他的不雅视频,或者后来可能拍摄的东西,早就存在了云端。 手机作为一个现实载体,想换就换,也没什么必要。 因为重要的东西,几乎不在里面。 所以可以捨弃。 杨安心里仅存的一点点希望,在这一刻被彻底碾成了齏粉。 不可能了。 永远不可能了…… 或许,自己潜意识里早就预料到了顺从的下场。 抗拒,听话。 结局都没有什么不同。 他在適应,也在適应中不断消磨牴触。 江念溪有句话说的非常正確。 时间,是最好的磨合剂。 也许……有没有视频,其实都无所谓了。 毕竟,对方的赌注,从来就没单独压在这一点上啊。 朝夕相处,同床共枕。 她从始至终利用的,是感情。 是人作为生物的感情。 捨弃不掉的感情。 就像养了条狗,时间一长,也会產生不可逆转的依恋。 人是群居性动物,受不了黑暗和孤独。 自然……也容易沉溺於温柔。 这份感情,本来是自然法则给予群居动物的独特关怀。 此时此刻,却变成了江念溪手里最锋利的刀刃。 在潜移默化之中,凌迟著自己的决心,剐蹭著希望和未来。 她在雕刻。 雕刻一件艺术品。 不需要完美,也不需要万眾瞩目。 这件艺术品,仅仅只需要独属於她就可以了。 杨安打了个冷颤。 往日一幕幕的温柔,如同潮水般涌入大脑。 虚假,真实。 一切的好,都是真的。 挣扎没有意义。 “当然,没手机可是不行的。” 话音一转,江念溪缓缓解开身上的黑色防水外套,摺叠好放在床尾。 她里面穿的比较单薄,仔细看去,才发现这件乳白色毛衣只有薄薄一层。 顏色单调,独有简约的美感。 “什么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杨安自己的错觉,总感觉这话里有话。 下一秒,女人就完美印证了他的预感。 只见江念溪拉了拉衣领,另一只手却若无其事地伸向床头。 那里,是杨安昏迷之际,江念溪亲手给他换下来的衣服。 几秒之后,小手拿出来了。 手心上是杨安的手机。 她捣鼓几下,顺势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很小的卡片。 “你,你拔我电话卡做什么?” 虽然不解,但长时间相处,让杨安心中留存下无法否认的信任,打心底认为对方不会真的伤害自己,所以没有贸然做出其他举动,只是奇怪的发问。 她手机没了,拔自己电话卡干嘛。 江念溪对著那张平平无奇的电话卡端详数秒,毫无徵兆地笑了一下。 接著便將电话卡和手机分开装,一个放进小兜儿里,一个放进挎包的侧边袋子。 “这是……” 杨安心中的疑惑更重了。 这……可以理解为,女人把他的手机分尸了么? 做完这一切,江念溪才慢吞吞解释道:“你的手机借我用一段时间,我没手机……” “啊,可是,可是……我也要用手机呀。” “你也不麻烦呢,过年没什么事,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出去买菜买东西,你呆在家里也不需要嘛。” 都什么和什么啊?! 本来被软禁在家里就足够憋屈了,还要对他的手机执行夺舍大法? 那他在家以后还玩儿什么? 包餛飩吗? 毫无疑问,杨安的第一反应便是摇头拒绝。 “不行。” “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 现代人类,脱离了手机,还要一直呆在家里,那是真的会疯掉的。 他反过来说:“我的手机已经旧了,你买个新的,不是更好?” “来不及了……我今晚还要写小说,没有手机会很困难的。”江念溪可怜兮兮,悄悄摸上他裸露在外的右手。 指尖在手心顺著纹路缓慢游走,勾人又蕴含著撒娇。 “求求你了嘛,昨晚你还冒著大雨来寻我,怎么现在借你手机都不可以了。” 不是。 我才是真求你了啊。 杨安感觉黑线快要掛满整张脸了:“我们家里有电脑……” “电脑打字速度太慢了呀,我想快点儿写完,晚上好陪你呢。” “真就没有別的办法了么……” 他说话声音有气无力,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试图保下自己相伴数年的手机。 不只是旧情,更害怕的是里面的隱私空间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真害怕手机到了江念溪手里,隨意玩弄,结果不小心把隱私空间点出来了。 那可太完蛋了。 现在表面的平静生活,將全部被强行戳破。 第164章 用你的手机 “没有,你也不想看见我断更之后,失去了收入来源,上不了学吧?” 江念溪话锋一转,又把矛头指到了他的身上。 “……” “好啦……不要不开心,我待会给你买个新手机,好不好呀?” “……你不是说只是借用么。” “嗯?你说什么?我刚才好像没听清。” 又开始了。 又开始了是吧。 无赖大法,百战不殆。 对方避开了你的质问,並且甩给你一张呆萌的表情。 事已至此,杨安知道说再多也没有用了。 或许从一开始,江念溪冒出这个想法,就已经没有迴旋的余地。 毕竟……她做事情,所谓的过问,仅仅只是走个程序。 “那……能不能把手机先还我?我弄点东西。” 他这样说,其实是想趁机把隱私空间里的东西刪乾净。 他也开始有点儿后悔写这个的习惯了。 总感觉压抑,沉闷,心事没处说。 乾脆全部记在了隱私空间里,算是一种別样的发泄方式。 谁知道到了今天,居然还有第二关。 可是江念溪都走到这一步了,怎么可能还把手机还回去。 杨安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以给予信任,但是不能不防备。 鬼知道会不会拿了手机之后弄什么东西…… 这也算是……之前屡次逃脱留下的后遗症吧。 “……好吧,隨你了。” 事到如今,只能祈祷江念溪没那么聪明。 看对方平常很少接触网上有关手机的事情,应该……不会发现。 杨安低头,在心里默默祈求。 话说,江念溪自己都没什么钱,换一个手机要好几千,真的有那个经济实力么? 整个下午,江念溪一直陪在病床前,几乎寸步不离。 杨安有些不適,想要去卫生间,结果江念溪同时起身。 “嗯?” 他和女人面面相覷。 江念溪的眼神看上去格外无辜,清澈如水。 他喉结滚动:“我去卫生间,你看我干嘛?” “不干嘛。” “……” 他刚刚走一步,江念溪立即就跟上一步。 回头一看,又一副平淡的表情。 再走一步,又跟一步。 “我去卫生间啊。” 杨安再次强调这个概念,他只是想去上厕所,不是做其他什么事,不需要监督。 “我知道。”女人面不改色,同样没见后退。 “那你跟著我干嘛呀。” “不干嘛。” “?” 不是。 你以为你说话很幽默吗? 这里还是医院啊,不是在家里。 怎么能跟著进卫生间。 况且江念溪一个女人,要是跟著进了卫生间,指不定要看到什么污秽的东西。 说实话,一想到这里,心里顿时十分彆扭。 “你不要再跟著我了,我真的只是去上个卫生间。” 江念溪摇了摇头,上前挽住他的臂弯。 “你是病人。” “我只是轻微脑震盪,不是摔傻了啊。” “病人就需要帮助。” “……你爱跟著就跟著吧。” 最后,属实是便意衝上了大脑,实在没办法了,杨安只能勉强同意。 不过他额外提了个条件。 “你只能在外面等著,不能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江念溪很听话,乖巧的点了点头。 估计……也是害怕医院人多眼杂吧。 杨安如是想著。 结果他刚刚迈步,女人又默默挽了过来。 感受到胳膊上的牵扯,他转头看去,目光疑惑:“你怎么又拉我?” “我挽著你走,万一你恍惚摔倒怎么办。” 这次,江念溪没有鬆开手。 她的倔强尽数映入杨安的眼底。 让他不由想起前年冬天,同一家医院,江念溪端著洗脚盆,堵在门口非要给他洗脚。 此情此景,多么的熟悉啊…… 他一声不吭,继续往前走。 既然对方想这样挽著,任由她挽著好了。 只要不跟著进卫生间,那就万事大吉了,总比一对年轻男女进同一个卫生间,承受別人异样的眼光要好得多。 推开房门,外面医院走廊人比较多。 相比於病房里面,消毒水的气味也要更为浓厚。 不远处,护士站里几名白衣护士正忙得不可开交。 呼叫的声音似乎永远都停不下来。 交缴费单的中年妇女,带著孩子跑错楼的宝妈,还有一系列奇葩的人,全都围在了护士站。 看得出来,坐在前面的年轻护士快要急得哭出来。 杨安被江念溪挽著,路上还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大爷,大爷掛著尿袋,骂人很脏。 “妈的,眼睛会不会看路啊,撞坏了你们赔钱!” 搞得他连连躬身道歉,態度放得很低。 而江念溪看上去十分淡然,只是在他弯腰的时候小手轻轻用力拉了拉。 卫生间不算远,沿著过道往左走五十多米就到了。 杨安还没到那附近,就隱隱约约闻到一丝丝异样的味道。 “好了,你不要进去了,就在这里等我。” 走到门口,他转身叮嘱,生怕对方反悔。 毕竟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江念溪的身上可太常见了。 此时的江念溪显得格外乖巧,小脑袋捣鼓几下:“嗯嗯。” “不许跟进来。” “嗯呢。” 杨安几乎一步三回头。 换来的只有女人略带无语的敦促:“好啦,我真的不进去,里面还有其他男人呢,我可不想污了我的眼睛,快进去吧。” “……” 还不是怪这蠢女人之前干出来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嘴角抽动。 解决的速度很快,外面等候的江念溪稍等了一会儿,杨安便默默走了出来。 在病房里呆了半个小时,江念溪打了声招呼,说要出去买些东西。 这一走,杨安遭老罪了。 手机被踹走,现存的消磨时光的方式,除了睡觉,几乎没有其他办法。 他偶尔会和同病房的其他病人閒聊上几句,但很快便意兴阑珊。 年龄代沟有些大,註定沟通起来会因为观念不同而冷场。 杨安本身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 面对不合適的言论,也只是礼貌地笑笑。 大概晚上七点左右,江念溪总算回来了。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她显摆著手中的长方形盒子,笑声婉转动听,宛若江南秋水,圈圈涟漪。 “乖乖,给你买的新手机哦。” 第165章 不速之客 新手机? 江念溪的效率这么快吗,才短短两个小时,搞半天是去挑手机了啊…… 他有些好奇,这女人会给他买什么样子的手机。 按照以往的习惯……该不会比较贵重吧。 等等。 这是…… 这是?! 等杨安在江念溪一脸期待的表情下,缓缓打开包装盒,看清物品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傻在床上了。 按,按键手机?! 这都几几年的老古董啊喂。 真的没有走错片场吗? 没记错的话,现在已经二零二七年了吧。 “怎么样,喜欢吗?” 他的表现都在江念溪的意料之中,见状歪了歪小脑袋,笑著说:“看样子,很喜欢呢。” 没错,她是故意的。 论起积蓄,江念溪自认为买一部不错的手机基本没多少压力。 但真那样做,那她干嘛还要“继承”杨安的手机。 她就是故意买这种两百不到的按键手机。 除了电话和简讯,其他智慧型手机有的功能,几乎没有。 “江念溪,我觉得……那个,我还是用我之前那个手机就好,哈哈,挺好的,对,挺好的……” 靠。 亏他还有些感动,以为让江念溪给自己重新买个新手机会破很多的费,搞得都有点儿愧疚。。 结果呢。 还有第二关是吧。 如今智慧型手机已经很普及了,甚至花一百块钱充个话费都能送一部。 这明显……明显是…… “不,可,以。” 江念溪面色稍冷,一字一句。 “你是不是嫌弃我?” 杨安连连摇头:“我不是,我没有。” “那我好心给你买手机,怎么,不想要?”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明明是江念溪巧取豪夺,到了这里却立场反转。 “你在家里,只需要给我打电话,发消息,这部手机已经足够了,干嘛要用之前那部旧手机呢?” 话虽这样说,江念溪把手机盒子盖上,放在床头。 她站起身来,为躺在床上的青年整理床被,把边边角角都塞进去。 远处看去,活像一只被捲起来的饼子。 她笑了笑,声音不大,其中的不容反驳显而易见:“卡,我已经给你装进去啦,以后你就用这个就好了,我……也放心。” “……” 按键手机。 杨安属实没有想到,小时候爸妈用的时代產物,有朝一日会成为自己的联繫工具。 真有种说不出来的彆扭和荒诞啊…… 忽然,紧闭的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他和女人相视一眼,都把目光投向了门口。 门没有锁,这几声敲门仅仅只是通知。 下一秒,房门便被推开一条缝,人还没见到,久违的声色便瞬间让杨安辨认出来。 “您好,请问……” 打扮精致的面庞出现在病房內所有人的视线里。 翠绿髮簪上的碎金装饰微微摇动,脖颈上围著一圈毛绒绒的披肩,衣服並不亮眼,却给人一种文雅恬静的大家闺秀的气质。 女人扫视室內几下,当视线停留在杨安二人的身上时,身形明显顿了一下。 “呵……乖乖,看来,有人很关心你呢。” 不知道是不是阴阳怪气,江念溪缓缓站直身子,面向门口,掛上意义不明的笑。 说实话,她也没想到,苏令仪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不过,哪怕她和杨安的行踪再隱秘,人家的背景手段,想要知道估计也不难。 “……杨安,你还好吗?” 苏令仪仅仅看了她一眼,全部注意力便转移到了正在病床上躺著的杨安。 尤其是看见杨安额头左侧那块贴著的纱布,眼眶倏地一下便红了。 见情况似乎有些不妙,杨安的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来回扫动,他咽了咽口水,没敢开口说话。 江念溪一看脸色就不好,这时候火上浇油可不是明智之举。 这时,江念溪上前几步,撩起耳旁的碎发,微微頷首。 饶有趣味地说:“苏同学,还真是手眼通天呢……我家男人出了点儿事,你就火急火燎赶过来了。” “怎么,就这么对我的男人感兴趣?” 一天的时间,让病房里的人基本都和杨安混熟了。 对於江念溪是他女朋友的事情,心知肚明。 可这下又来了个来歷不明的女人,这…… 几个病友面面相覷,默默拉上了隔帘,大气不敢喘一声。 生怕被这场奇怪的伦理闹剧牵扯进去。 这些话的挑衅意味十足,相当於提前把苏令仪钉死在第三者的身份。 门口,苏令仪气的胸脯颤抖,呼吸有些急促。 “你的男人?江念溪,你用了什么手段让他屈服,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她毫不示弱地走近一步,直视对方的眼眸。 “得到了不珍惜,把他弄成这个样子……你有什么资格说他是你的男人?” “杨安是不是我的男人,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指手画脚吧。”江念溪轻笑一声。 “呵,外人?” 苏令仪藏在袖口里的小手攥紧:“我喜欢他的时候,你在干嘛?凡事也应该讲究先来后到。” “当场是你自己主动放弃,现在又来说些陈年旧帐,苏同学,你……不觉得掉价么?” “你!” 空气中的火药味几乎快要凝成实质。 而真正的主角,杨安,此时默默抿了抿乾涩的嘴唇,往被窝里缩了缩。 在这种时候当和事佬……恐怕会被打成肉沫吧。 还是不要招惹了为好。 “杨安。” 然而,命运的荒诞,往往出现在人最不愿发生的情况。 越是不想出变故,现实出变故的概率就越大。 “嗯?” 他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睡得好好的,苏令仪会忽然把矛头调转到自己身上。 苏令仪无意在江念溪的身上消耗过多的精力,她此行的目的,只有受伤的杨安一个。 她略过江念溪,直直走到病床前,美眸似有泪光闪烁。 “你……痛不痛?很痛吧?” 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伸出白皙柔嫩的左手,想要轻轻触碰那道纱布。 “呃!” 还没来及碰到,另一只手便稳稳钳制住她的手腕。 她一吃痛,身子猛地一颤。 从小娇生惯养的苏令仪,体质本就柔弱,哪里能反抗的过。 第166章 针锋相对 原来是江念溪也跟了过来,站在她的旁边,及时制止住了她。 “苏小姐,我还没有允许,你就想要碰我的男人,恐怕不太合適吧。” “你……” 苏令仪试图挣脱开来,然而江念溪的力气不是闹著玩的。 任凭她如何掰弄,始终不能放鬆一点儿。 无奈之下,她只好悻悻收回触碰的想法。 江念溪见状,没有过多的表情变化,只是同样鬆开了那只手。 手腕上很快浮现出一片看似嚇人的红印。 不过苏令仪並没有在意。 她的皮肤一直都很嫩,每次稍微用力抓一下都会变成这样子。 “那个……苏令仪,你是怎么知道……” 就在此时,装哑巴的杨安终於忍不住开口说道。 他想,如果他再不说话,矛盾恐怕真的要升级了。 苏令仪知道他想问什么,还没等他说完,便有些眼神躲闪。 她的声音有些磕磕绊绊。 “这个……我……” 儘管对杨安的占有已经成了心中根深蒂固的一道执念。 可私下尾隨跟踪这种事情,好像也不太適合摆在明面上说吧。 她可以在电话里保持霸道,可以在江念溪面前有恃无恐。 但现在事实躺在她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杨安。 性格使然,让苏令仪无法光明正大的说出原因。 索性绕开了这个话题。 “先不说这个了,我给你带了一些补品……” 苏令仪这时才想起自己带了东西,她转身向后面招了招手。 一时间,两个黑色西服的男人便提著好多东西走了进来。 有的袋子里装的满满当当,还提了好几个箱子。 “这,这不用的,真的不用的。” 杨安见状,嚇了一大跳,连忙摇头拒绝。 开什么玩笑。 这阵仗,不知道的以为是过年送礼呢。 而一旁的江念溪,看了看地上摆了一堆的补品,又看了看桌子上的手机壳。 纵使她的內心对苏令仪没有好感,可如今…… 她的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黯淡。 细微的自卑从心底缓缓爬了出来。 呵…… 自己能给的,果然还是有些寒酸了呢。 虽然,按键手机是故意买的。 “杨安,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希望你不要嫌弃。” 苏令仪指著地上摆放的袋子和箱子,轻咬红唇。 说起来,这还是时隔一段时间,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她想要和杨安说说话,基本上只能通过匿名电话的方式。 总感觉有点像是在……偷情。 前天,她本来想把杨安邀出来,哪怕只是散散心,也已经很开心了。 可惜……没有成功。 苏令仪想不明白。 既然江念溪要挟了他,那他在电话里的態度,为什么总是含糊不清呢? 只要他想,她立即就可以採取措施,调动资源。 可得到的,往往只是东扯西扯的应付。 要么,就是把话题又扯回自己的身上。 杨安在犹豫什么? 他在忌惮什么? 还是说……已经有了感情。 这是最坏的猜想,苏令仪最不愿意把结果往这方面推。 她寧愿相信杨安是因为十分惧怕江念溪手里的东西,所以才屡屡拒绝,害怕招惹祸端。 毕竟,江念溪这个女人,一直都是个疯子啊…… “那个,苏,苏令仪,你把东西拿回去吧。” 忽然,杨安略带磕巴的声音瞬间把她拉回了现实。 她愣了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眼见苏令仪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杨安下意识想推翻之前的说法。 可当他的目光转移到江念溪身上,那抹挥之不去的自卑与低沉,却又仿佛在他的心里狠狠划了一刀。 他犹豫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但他唯一確定的事情,就是这些东西一定不能收。 无论是出自哪些方面。 想到这里,杨安咬了咬牙:“苏令仪,我只是受了点轻微伤,烧也已经退了,真的没有大碍。” “你送给我这么多东西,心意我就领了,但是……你还是拿回去吧。” 拒绝了。 杨安拒绝了。 一个多小时採购的东西,被本人亲口拒绝了…… 还不是江念溪那个女人的意愿。 苏令仪的身子微微颤慄,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般。 她的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 “为,为什么?你不要多想,这次来,只是看在同学情谊的份上。” 她勉强笑了笑,想到可能是某些原因,所以导致拒绝。 毕竟江念溪就在旁边。 “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下次请我吃顿饭就好了。” “……算了吧。”杨安闭上眼睛,再次摇了摇头。 “为什么?” “这些太贵重了,而且……你也应该有你自己的生活。” “你,你说什么?” 苏令仪怔住了,身后两名黑衣男眼见情况不妙,相互对视一眼,默契的走出病房。 看自家小姐这副模样,恐怕是要发飆了。 “我一片好心,然后,你就因为这些,又一次拒绝我?” 她笑了,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笑的有些彆扭。 “我自己的生活……杨安,你別忘了,当初在我家的时候,你答应给我的承诺。” 她把事情直接搬到明面上来讲。 事实上,苏令仪觉得有些事情也没必要隱瞒。 当时骗杨安到她家的时候,她就敏锐的察觉到杨安身上可能有窃听的东西。 所以除了私下通电话是耳语,其他也没打算瞒过江念溪。 既然三个人都知道,那就没必要打哑谜。 “然后,现在你让我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苏令仪指著一旁淡漠的江念溪,眼睛却死死锁定在床上的杨安。 “那你先前给我的承诺,是在耍我吗?”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意识到说错话的杨安立刻摆手,想要否认。 靠了。 他刚才完全是嘴瓢啊。 平常和江念溪说惯了,下意识就说出来了。 他想说的是,对方应该不要把注意力太过放在自己身上才对啊。 “杨安,你该不会真喜欢上这个女人了吧?”苏令仪眼尾嫣红,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眼泪。 “我……我……” 杨安喉结滚动,面对这种问题却不知道作何解释。 第167章 有你就不冷 有感情? 他觉得,自己对江念溪的態度一直都很明確。 远离。 远离。 还是远离。 如果说有感情的话,那他最起码打心底里是不会认同的。 可没有感情…… 真的没有吗? 杨安的胸脯微微起伏,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你最好回答我。” 另一边,苏令仪踉蹌后退了两步,话语依旧紧追不捨。 “我……” 明明想说没有。 杨安又一次看向江念溪,碰巧对方此时也把目光投向了他。 视线在空中交匯碰撞。 江念溪似乎总是这样一副样子。 让人不能轻易解读她的情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衣著单一,髮型单一,就连表情也少的可怜。 开心留在家里,冷漠留在外面。 但他在对方清澈的眼眸里,看到了挣扎。 看到了捉摸不透的复杂。 女人也在等待他的回答。 一个……可能这辈子也无法回答的问题。 无论是还是否。 炸药的引线,现在就在杨安的手里。 按哪个,都註定有一个会炸。 后果將是难以承担的。 江念溪不必多说,只要他敢说没有,哪怕之后回去了,表面没有什么,背地里肯定要整些惩罚。 那赌苏令仪比较善良? 真別了。 杨安看著对面气的直发抖的苏令仪,汗毛直立。 现在苏令仪的状態好不到哪里去。 本身对她的態度含糊,就是忌惮对方的背景,搞出什么极端的举动。 这下好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苏小姐,我们还是出去谈谈吧,他还是病人。” 正值气氛尷尬之际。 江念溪见杨安卡壳,迟迟不愿回答,心中未免有些落寞。 她走向门口,回头对著苏令仪说。 “……” 两个女人最终都出去了。 病房门被轻轻关上。 杨安一下子瘫软在床上,看著洁白的天花板,喘著粗气。 …… 不知道两个女的在外面说了些什么。 半个小时过去了,查房的护士来了一趟,病房的门才再次推开。 “乖乖,晚上我们就能出院啦。” 只有江念溪一个人的身影。 苏令仪带来的东西还在这里,没有拿走。 杨安坐了起来,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苏令仪呢?”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惦记那个女人……” 江念溪面色一沉,语气幽幽。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是她东西没有拿。” “不用拿了,我们待会拿走就好了。” “啊……这样啊。” 看来,交谈之后,苏令仪自行离开了。 不知道她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杨安心里直犯嘀咕。 那副应激的样子,居然还能心甘情愿的离开。 不过,既然江念溪做了决定。 这些东西就按她说的来办吧。 出院手续办的很快。 杨安本身也不是多严重的伤,烧也已经退了,回去静养两天差不多就好了。 签字笔在表格的最后一行留下姓名,隨著清脆的响声,笔被搁置在一旁。 “这个是先生的家属电话吗?” 站台前,护士的指甲在后面的电话號上划了划。 出於工作,也防止后面出什么问题,保存电话都是必要的。 当然,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这个电话並不是杨安本人填上去的,而是江念溪抢著代笔。 杨安没有说话,一旁紧贴著的江念溪淡淡说道。 “这是我的电话。” “啊……” “我和他住在一起,他的一切都由我来照顾,我们是情侣关係,打给我就好。” “行……行吧。” 小护士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青年,眨巴两下眼睛。 眼前这个女人压迫感有点儿强,弄的小护士都有些紧张了。 出了医院大门之后,离开暖气的庇护,外面寒风刺骨,下著小雨。 雨沫在灯光的照耀下清晰可见,密密麻麻。 很小,飘在人身上,就像用羽毛颳了一下。 与昨晚的狂风骤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现在也已经是將近九点,路上的车辆来往较少,路过两个人的旁边,总能溅起一些污水。 “唔……” 月亮被厚厚的乌云所掩盖。 江念溪仰著脑袋,看向黑黢黢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旁被挽著的杨安打了个哈欠,也许是前不久发烧过的原因,导致他现在忽然有些嗜睡。 大年初一,今年的开端看来註定不太平啊。 想起昨晚的遭遇,他无奈的笑了笑。 两个人的春节,两个人的年。 第一天就过得如此糊涂。 市区不让放鞭炮已经有些年了,放在以往,此时街道上早已是一望无际的鞭炮纸片。 像今年如此乾净,如此孤独,还是前所未有呢。 江念溪忽然转头,声音十分温柔。 “冷吗?” 杨安仔细感受了一下,低声应和:“还好,不算冷。” 女人几乎是贴在他的身上,温热的体温透过衣物传导进他的身体。 又怎么会冷呢? “骗人……” 右手臂弯被鬆开了。 他疑惑的看去。 只见女人慢条斯理的脱下棉绒外套,隨后走到他的身后。 他看不到了,但能明显感受到后背暖洋洋的。 “你……” “不要动。” 女人细腻的声音制止了他想要抬手的动作。 数秒钟后,一双小手从手臂下穿过,替他拉上了拉链。 暖和了。 只是…… 杨安看向重新站在身边的江念溪,一身的白色毛衣,此时显得格外单薄。 似乎连单纯的寒风都防不住。 细密的雨沫,可以很容易从线孔中穿过去。 “我觉得,你比我更需要这件衣服。”他嘴唇微张,最终只说出这样一句话。 他知道江念溪的为人,知道对方的偏执。 这是长期相处下来的经验。 只要是给予的,决定权只会在江念溪的手里。 她要给,就没有拒绝的道理。 所以这件衣服,大概率在回家之前要一直穿在自己身上了。 “我身体好,不冷。” 果然,江念溪笑了一下,再次挽了上来。 “而且,有你在,你就是我的暖宝宝,永远不会冷。” “……肉麻。” “哪里肉麻了?” “话说,我其实觉得我以前那个手机更適合我。” “適不適合,你说了不算,我给你的,才是最適合你的。” “……” 雨伞被撑开,因为截面比较小,两个人只能儘量挤在一起,才能勉强不被雨淋到。 中途杨安想要打车,被女人拒绝了。 第168章 磕碰 理由是费钱,有伞没必要。 其实他寻思著……从这里到家,好像只用付个起步价。 没有多贵来著。 这样挤著,总感觉有些奇怪啊。 雨打在伞面上,滴滴答答,顺著伞骨匯聚在边缘,化作一条条细长的水流,垂在空中。 考虑到江念溪现在防不了寒,杨安纵使心里再彆扭,也始终抵御不了那股说不出口的愧疚。 他只能低著头,儘量往对方身上靠。 江念溪看起来似乎对寒凉並无异感,一路上,有些斜风把雨水刮到她的脸上和身上,依旧面不改色。 不过,察觉到身边人的主动靠近,她先是一怔,隨后噗嗤笑了出来。 口是心非的小傢伙。 嘴上絮絮叨叨,身体却很诚实呢。 伞確实很小,本身也只是用来遮阳的,一般情况下並不能容忍两个人一起。 而且似乎还有一点轻微的漏水。 走了一段距离,杨安都能感觉到有水渗进了自己的后脖颈。 凉颼颼的,让人不由哆嗦。 “如果……你害怕我著凉的话,就抱著我吧。” 马路上很宽,车辆也几乎失去了踪跡。 说完这句话,江念溪埋下头,往他的怀里蹭了蹭。 诱导么? 她想,也许是一种试探吧。 有些东西,用语言是描绘不出来的,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將来。 藏在每一处生活的细节里,藏在正在消逝的时间里。 “……” 杨安垂下眼帘,犹豫了一会儿。 脚步也停了下来。 如果不想两个人都感冒的话,那女人提出来的建议,倒也算是合理。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无所谓了,算了。 他摇了摇头,反正两个人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全都做了。 按目前的情况,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害羞的状况。 要是蠢女人感冒了,说不定还会传染给他呢。 想到这里,杨安嘆了口气,默默拉开了外套的拉链。 在江念溪饶有趣味的打量中,伸出右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这下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 厚厚的黑色绒服將两个人的后背笼罩在一起,从远处看,就像一个人有四条腿一样。 江念溪顺势把半个身子倾进杨安的怀里。 双手揽住他的腰。 “你……你不要这样弄。” 腰真不是能乱摸的。 特別对於非常敏感的杨安而言,更是如此。 本来走路姿势就很彆扭,抱上的一瞬间,腰间的异样感几乎让他浑身一颤。 仿佛被电击了似的。 江念溪疑惑的抬起头,雾蒙蒙的眼眸仿佛掛著一层薄纱。 “哪样?” “不要抱著我的腰……正常走就好,你这样我走路都不方便,还怎么拿伞。”杨安从牙缝里挤出这些话。 他也是实话实说。 现在两个人的姿势,等走到家里估计都已经凌晨了。 “……” 看得出来,女人其实很不情愿。 但想到他才刚刚出院,所以也只好一声不吭的放手。 半小时后。 楼道里,杂乱的脚步声不断向上传导,盪起一层层回声。 “欸!” 忽然,女人的惊呼响彻整个楼道。 杨安刚刚收起伞,准备把伞绑起来,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 “你怎么了?” 他的手机被江念溪拿走了,“新手机”还在对方的小挎包里装著。 偏偏小区楼道里的灯年久失修,没办法,杨安只能摸著黑。 “好疼……” 隱隱约约,江念溪发出一声很低的呜咽。 等到眼睛好不容易適应了黑暗,他向里面走了几步,才看见蜷缩在墙角的女人。 “怎么了?是哪里磕著了吗?” 他走上前去,蹲了下来。 江念溪轻抿薄唇,点了点头。 “哪里?” “我的小肚子……” “小……肚子?” 杨安的目光隨之移到她的腹部,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眼见对方似乎误会了,江念溪委屈巴巴的看了他一眼,隨后指向楼梯口停的那辆自行车。 “刚才太黑了,没注意,那个自行车的把手给我颳了一下……” “那……你把手机给我,我打开手电筒给你看一下?” “不要。” 江念溪摇头。 这可给杨安弄懵了:“为什么?” “不要就是不要,你扶著我,我们回家。” 刚才还嚶嚶乞怜,现在倒是硬气起来了。 这女人,都疼到缩成一团,还在提防著他。 他,杨安,是长了一副骗人的脸吗? 江念溪靠著墙缓缓站了起来,在杨安的搀扶下,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家门口。 “啪嗒。” 按下开关,客厅的柔光瞬间洒满。 “好了,让我看看怎么回事吧。” 把女人扶到沙发上坐著,杨安无奈地说。 “……呜。” 又装可怜上了。 又是这样。 无论受了多大的伤,多小的伤,只要一在他面前,就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他还记得,之前有一次仅仅只是树枝擦破了手心的皮,女人就一个劲的往他怀里蹭,呜咽半天。 记忆里,那个强势病態的江念溪,似乎已经烟消云散。 要不是不久前才见到她阴沉的一面,他还真信对方能改邪归正了。 “这……” 撩开毛衣,露出饱满有型的小腹。 清晰优美的曲线,顺著两侧向下延伸,勾勒出女性独有的美。 只是…… 光滑洁白的皮肤之上,有一道大约三四厘米长的乌肿。 啊? 杨安下意识用食指碰了碰那里,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江念溪怎么弄的。 一个自行车的把手,哪怕绊了一下,也不至於这么显眼的伤吧。 “你……” 他抬起头,却正好对上江念溪俯视下来的眼神。 “疼。” 委屈,几乎要从眼底中溢了出来。 “……” 杨安的內心在此刻有了那么一丝丝的触动。 “那,那我去给你拿点药膏抹一抹。” 他意识到有些失態,便躲开对方的注视,想起家里还有一些治跌打损伤的药。 只可惜,翻箱倒柜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江念溪这段时间就像哑了火似的,也不哼唧了,也不呜咽了,安安静静端坐在沙发上。 跟个没事人一样。 实在没办法了,杨安看了看空荡荡的客厅,接著又锁定到卫生间。 看来只能採取下策。 第169章 小心翼翼 他来到卫生间,拿起洗脸的毛巾,接了一盆冷水,在里面泡了一会,又拎起来拧乾。 “我最近记性不太好,忘记药膏放哪里了,只能先用这个將就一下。” 他把毛巾叠好,走到江念溪的身前蹲下。 “你稍微忍一下,可能有点冰……” “呜呜。” 毛巾贴上去冰敷的一瞬间,江念溪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身子猛的颤慄,给他差点嚇到手抖。 还以为不小心按疼了。 之后倒是没什么大动作,江念溪表现的很乖,像一只温顺的猫咪,任由摆弄。 冷敷了几遍,杨安这才继续问道。 “好些了吗?” “……” 江念溪没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看著他。 “……” 杨安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回应著对方的目光。 “……” 说实话,对视的感觉很奇怪。 因为人无法真正猜到另一个人的想法。 喜欢,从对视开始。 厌恶,也是从对视开始。 欣赏,爱慕,痛苦,仇恨,鄙视…… 大多数的情绪,都可以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来。 微表情若非经过专业训练,很难骗到人。 但能猜到想法吗? 杨安不知道,他想自己恐怕也不知道此时此刻的江念溪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因为他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应该出现的情愫。 欲望。 江念溪的眼眸里,流动著清晰可见的炽热欲望。 这个场景,这个状况。 为什么会浮现出欲望这种东西呢? 他咽了下口水,总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江念溪?” 他尝试再次呼唤。 “……” 靠。 该不会刚才因为要冷敷,碰了几下,就那个…… 没这么离谱吧。 意识到大事不妙,杨安便想要借著放毛巾的理由离开。 “呜。” 他刚起身,一只白皙的小手便紧紧攥住他的胳膊。 身后响起委屈的呜咽。 他越想走,胳膊上的力量便越大。 没辙了,杨安只好重新转过来,居高临下的看著这个女人。 他嘆了口气。 “江念溪……我放个毛巾,又不是跑掉了,干嘛非要粘我这么紧。” “不要。” “这不要,那不要,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你。” 江念溪突然用力一拉,杨安本来放鬆站著,没怎么防备,顿时重心失衡跌了下去。 刚刚好扑进了女人的怀里。 熟悉的奶香味与茉莉味混合灌入青年的肺部,他的脸感受到一阵压力,隨之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江……念溪,放开我,我……我不能呼吸了。” 他挣扎著,后腰却被死死抱住。 两个人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彼此融合,江念溪低头看著胸前的脑袋,笑了笑。 现在的乖乖,真像小婴儿呢…… 母爱泛滥的她,单手渐渐向上摸索,直至爬住青年的脑袋,用力一按。 “唔。” 杨安觉得,今年铁定是风水不好。 劫难是一重叠著一重。 怎么痛苦怎么来。 知道的两个人在亲密,不知道的还以为女人在给他弄什么绞杀。 好一会儿,他真的有些窒息,两眼微微上翻的时候,江念溪才很合时宜的鬆开了手。 新鲜空气替换掉了那股混杂的气味。 杨安再一次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大口大口喘著气。 如果没记错的话,自己昨天晚上还在发烧吧。 前几个小时还在住院吧。 “你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我好心的举动,就换来你这样的报答?” “……” 又不说话了。 如果可怜可以打动人的话,那杨安认为自己是不会轻易中招的。 起码,现在是这样。 目前两个人的姿势属实不太雅观,也不舒服。 沉默片刻之后,杨安试图支撑著起身。 奈何江念溪就跟著了魔一样,虽然没抱著他的头了,但却抱住他的腰。 还故意往近搂了搂。 以至於他和女人之间的距离,几乎是面对面完全贴在一起。 “杨安……你要我吗。” “你鬆开……什么?” 稀里糊涂的询问,杨安嘴唇微张,挣扎的幅度小了很多。 “我说。” 江念溪细长的睫毛低颤,她埋进青年的颈窝,琼鼻捂在皮肤上。 一呼一吸,杨安清醒感知。 像在用羽毛轻轻挠痒。 “你想要我吗?” “……我今天比较累了,江念溪。” 杨安喉结滚动,他知道现在这个状態下,直接拒绝多半不会顺利收场。 而且……自己还是被动。 他当然知道江念溪是什么意思。 找个合適的理由推脱,才是上上之策。 “真的累么……” “嗯。” “……” 腰间的力道稍稍鬆懈了一些。 也许……確实比较累了呢。 江念溪垂眸想到。 自己这样,是不是有些太自私了。 可是,心中的那团烧起来的火,要是不扑灭的话,她也会很难受的…… “……” “江念溪?” “……” 试探性的呼唤之后,眼前的女人一动不动,像是睡著了一般。 若非脖颈处轻微的呼吸可以佐证,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太了解江念溪了。 越是安静,之后整出的么蛾子就越多。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女人终於含糊的说道。 “你才出院,我这次不为难你……” “让我抱一小会儿,一小会就好。” 她在乞求吗? 还是一如既往的命令? 或许两者的分別早就没有那么明显。 如果只是单纯的拥抱,就可以免除两难的问题,已经是最好的解法了。 杨安嘆了口气,任由对方这样紧紧抱著他。 他的手也穿过对方两侧,搂住她的后背。 江念溪似乎永远都是暖乎乎的。 人是这样,心也是这样。 永远炽热,永远鲜活。 有的时候杨安也在想,如今的麻木,到底是自己的固执己见造成的呢? 还是……怀里这颗面向他,稳定跳动的心臟。 何曾几时,他已经没有像这样,真正默默的去感受这具躯体了。 反抗与顺从交错。 女人让他听话,本能却想让他自由。 所以…… 人到底应该活在安稳的控制里,还是应该活在自由的翱翔里? 不用承担风险,不用承担责任。 或者,单纯的活著,本身就是一种意义。 第170章 回忆 相互依偎,永不分离。 永远被需要,永远被拥抱。 江念溪的呼吸渐渐趋於平稳。 她的思想在这一刻仿佛被暴力擦除,所有的偽装,所有的强势,只露出里面蜷缩著的小女孩。 她好睏。 好想就这样一直睡下去。 睡在心爱之人的怀里,永远被爱,永远值得被爱。 存在本身不需要证明。 不需要成绩,不需要端庄,更不需要活成別人眼中期盼的样子。 因为被爱,所以存在。 哪怕伤痕累累也足够了。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二零二二年,夏。 拥挤的教室里,到处都是男孩子们运动后的汗酸臭味。 嬉笑打闹,偶尔会有想引起注意的人,毫无预兆的大吼一声。 江念溪安安静静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中拿著笔,却没有动作。 她的目光停留在了窗外。 那一片迎著骄阳盛开的蔷薇,招展花身。 淡粉涂抹,宛如从油画里走出来,清雅而不失华美。 这片粉色,点缀了她一整个夏天。 “班长呢?你们班长去哪了?” 临近下课,江念溪正慢条斯理的收拾书包,教室里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 这时,门口一个学生探头问道。 剩下的人齐齐抬头。 “哈哈……傻子,该不会又来找班长表白的吧?” “习惯了,习惯了,每天都有这种人,哎,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什么时候把班长拿下?” “你滚一边去吧,刚甩了一个,又想瞎惦记。” “……” 那个男生皱了皱眉,又大喊道:“我问你们班长去哪了?李老师找她,叫你妈呢,在这儿狗叫。” “哈哈……” 渐渐地,嬉笑声平息了下去。 江念溪迟疑片刻,把书包重新放下,轻声回应。 “我在这里。” “李老师在二楼办公室等你呢,刚喊半天不答应,快点吧。” “……好。” 刚好今天轮到她值日,到时候顺手再关一下门吧。 江念溪这样想著,孤身走出了教室。 五六点的阳光不算刺眼,但打在人裸露的皮肤上,总会有些刺痛。 对她而言,最喜欢的事,就是走在阴凉的楼梯间。 听著自己脚步的回声。 一步,一步。 她想起了那片蔷薇。 粉里透著点点洁白,长得多么標致。 小学的时候,她也曾在教科书上见过蔷薇。 但亲眼看见,果然还是不一样。 “碰,碰,碰。” “请进。” 敲动办公室的前门,里面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快响应。 门是虚掩的。 她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比较小,平常都会有五六个老师。 但今天,只有李老师一个。 李老师是教数学的,四十多岁的年纪,並没有禿头。 平常,他对自己很好,像一个长辈对待自己的子女一样。 江念溪从小没有父亲,也缺少母亲的陪伴。 她对一切的好都很敏感。 她觉得哪怕是这样,自己果然还是值得被爱的吧。 纵使上天並不眷顾。 “你这次月考成绩很不错嘛。” 李老师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张试卷,那是她的数学试卷。 “但是……相比於前次,你的成绩还是略微下滑。” 江念溪微微低头。 其实无所谓。 无论下降多少分数,提高多少分数。 年级第一,始终没有变动过。 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凑近一点。” 忽然,李老师抖著的腿安定了下来,他转过身,正对著江念溪。 把椅子向后拉了拉,腾出半边办公桌的空间。 他笑了,眼角的皱纹缩在一起,像深海鱼的鱼尾。 “……” 江念溪走近了些,但没有走到对方留给他的空间。 李老师见状,倒也没有强求,只是挠了挠脑袋,尽力露出和蔼的笑容。 他把试卷平铺在办公桌上,红彤彤的一百一十二分,在色调偏暗的办公室里极其显目。 “你看,这里的分你怎么能丟呢?我记得我上个周才讲过吧。” 他指著最后一道大题,声音很轻。 “……” 江念溪又想起那片蔷薇了。 她想著,待会儿离开了办公室,不著急回家。 她想留在教室里,再多看看那片蔷薇。 那片粉白的蔷薇,鐫刻在墙上的蔷薇。 回家。 回家如果面对的是一片漆黑的家具,那她更愿意品尝夕阳下的余暉,而非被关在家的囚笼。 “你听进去了吗?” 身旁忽然发问,江念溪一阵恍惚,意识从那片蔷薇中拽了回来。 她回过神,看著办公桌上的那张试卷,张了张嘴。 “抱歉,老师。” 她的头更低了。 “唉……没事,我跟你说……” 试卷被重新塞回了桌子底下。 李老师站了起来,主动走到她的身边。 丝毫没有察觉的江念溪一动不动,只是一时之间忽然有些茫然。 头上传来了异样的感觉。 有人在摸她的头髮。 她的瞳孔重新聚焦,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转头看去。 中年男人穿著深蓝色衬衫,右手还悬在半空中。 “……念溪啊,你看你,躲什么躲?” 他又笑了,接著往前跟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再度拉近。 “只是看见你,就仿佛看见了我家女儿一样,真是欣慰啊……” “……” 江念溪轻抿薄唇,再次后退。 连她都有些迷茫。 自己在后退什么? 眼前的李老师,是班上最尊重自己,也是最看重自己的老师。 她在对方的身上,隱约看到了未曾谋面的父亲身影。 儘管她知道那是虚假的。 可她没办法拒绝。 她需要被爱,需要活在温柔里。 为什么会不由自主的躲避呢…… “念溪……” 李老师咽了咽口水,声音厚重之中,仿佛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他看著眼前瘦小的身影,眯起眼睛。 他试图更近一点。 但他越近,江念溪离得越远 “念溪……你知道,老师最喜欢你了。” “……” 江念溪压著许久的小脑袋终於缓缓抬了起来。 那双清澈的美眸,水灵灵的,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欺负出水来。 她红唇微张。 “李老师,请自重。” 她后退。 直至抵上了墙壁,退无可退。 她意识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劲。 她在警告,也是在哀求。 那个为人师表,宽厚待人的形象,不想破裂。 第171章 我只要爱 “念溪,老师也不是为难你,自从你到我们班上以来,我一直对你都很好吧?” 李老师停下了脚步,似笑非笑。 “说真的,我很欣赏你。” 他想要伸手,目標却不再是头髮,而是那款款细腰。 夏季校服之下,久违的青春少女气息…… “老师对你的喜欢,不是师生间的喜欢,我知道这样不对……” “可我真的无法遏制住对你的喜欢,念溪,我的妻子很贤惠,可我们已经没有感情了,在我看一下你的第一眼,我……” 啪! 那只粗糙的手还没有碰到想像中的柔软,他的脸便被猛的打向一边。 连同眼镜也摔在地上,镜片上布满裂纹。 他捂著脸,缓缓回正。 沧桑泛黄的眼睛里儘是不可思议。 另一边,江念溪握住自己的手,弓著身,死死抵著墙壁,大口大口呼吸。 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恐慌漫上心头。 背叛,虚假。 噁心…… 真噁心…… 她微微抬头,眼神交错之际,李老师的眼眶里爬满了蛆虫。 本就皱巴巴的面庞变得更加紧缩。 犹如一具死尸。 好噁心。 “碰!” 办公室的后门被狠狠撞开。 江念溪捂著嘴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头顶上的老旧电风扇还在嗡嗡作响,吹著热风。 只有中年男人脸部肌肉抽搐,久久缓不过来。 回到家里。 空荡荡的客厅,没有一丝人气。 江念溪把书包丟到门口,近乎狼狈的跑到卫生间。 “呕……” 她张大嘴巴,想吐,却吐不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所有人都是这样? 一次次,一次次。 好噁心……好噁心! 为什么总是这样啊! 她攥紧拳头,往洗手台上狠狠打了一下。 鲜血顺著指缝缓缓流下。 短暂的身体痛苦,似乎麻痹了精神上的痛苦。 她瘫坐在墙角,大口呼吸。 一次,一次,一次次。 用力捶打著墙壁。 直到血肉模糊。 她感觉自己活的像个人了。 终於像个正常人了。 爱,希望,未来…… 原来世界的善意,只会在痛苦之后才会出现吗? 果然,垃圾一样的人生,还是死掉好了吧。 死了,什么都没了。 生命会消失,痛苦也会消失。 如果活著是为了痛苦,那痛苦又是为了什么? 痛苦,又是谁製造的呢? “……” 江,念,溪。 江念溪。 江念溪。 江念溪。 江……念……溪…… 妈妈在呼唤。 可是…… 为什么看不到她的脸呢? 江念溪仰头眯著眼,看到的只有卫生间的朦朧灯光。 是……幻觉么? 如果,幻觉可以麻醉人的神经,感到快乐,感到存在,感到活著。 那死在幻觉里,也是无所谓的吧。 我只要爱,真正的爱。 属於我的爱。 填满我破破烂烂的心臟。 就这样吧。 …… …… 这女人,又睡著了。 杨安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把熟睡的江念溪挪到床上。 真是的…… 他看著那张略显可爱的睡顏,嘴角抽动。 叫她每天晚上非要折腾。 这下好了,说好抱著,结果抱睡著了。 摆好女人的睡姿,再轻手轻脚盖上被子,杨安便要离开。 “碰。” 臥室门关的很轻。 他躺在沙发上,看著头顶洁白的天花板,思绪放空。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 女人睡著了。 桌子上还摆著女人买给他的按键手机,黝黑的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之下泛著铁质光泽。 他的脑海里装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太多太多。 要撑爆整个脑袋。 可他已经无暇去像往常那样理清和遗忘了。 他连自己现在到底想要什么,都弄不清楚。 爱情?自由?工作? 好麻木。 真的好麻木…… 在温柔与墮落之中沉浮,无法自拔。 他今年……明明才十九。 承受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说出去,恐怕都没人相信吧。 说不定,还会被打上精神病的標籤。 相比於定义上的痛苦,更多的是茫然。 不知道未来怎么走,不知道幸福在哪里。 学校里那套引以为傲的成绩体系,好像出了社会之后就分崩离析了。 活在別人的羽翼之下,是否就真的如江念溪所言,毫无顾忌呢? 这样的幸福,真的是幸福吗? “唔……” 杨安感觉有些口乾舌燥,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咽了几口,总算好受了点儿。 他很想知道江念溪把苏令仪叫出去之后,说了些什么。 不过,引起一切爭端的导火索,是自己吧…… 没有资格过问。 啊…… 他不由自主的瘫软下来,水杯里的水因为晃动洒出来几滴。 好麻烦啊,又麻烦又头痛。 真的不想再纠结这些麻烦的关係了。 一直在斡旋,一直在周转。 这一年来,他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而活过。 过著寄生虫的生活。 …… 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杨安感到一阵窒息感,不由皱了皱眉。 他奋力睁开朦朧的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绝美端正的脸庞。 正盈盈的笑著。 “瞌睡虫,昨天晚上怎么没去床上睡呀?沙发多硬。” 闻言,杨安左右环顾了一周,这才发现自己昨晚居然不知不觉间在沙发上睡著了。 他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 “……” “好可爱。” 江念溪毫无徵兆的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给他都整愣了。 “蜷在沙发上,好可爱一只,越来越想养你一辈子。” 她的手贴上他的脸蛋,使劲揉了两圈。 看著这张脸在自己的手中变形,发呆,似乎有种莫名其妙的成就感。 “下次不许睡沙发了。” 她收了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看来,她也刚醒没多久。 果不其然,当杨安摸索出手机,打开界面的那一刻,现在才早上七点。 他没睡够。 但对於早早睡下的江念溪,绝对是够的。 江念溪走向厨房,接著说道:“快去洗脸吧,看你这副样子傻傻的。” “待会儿先別著急回臥室睡觉,把早餐吃了再去,要不然肚子会饿的很难受哦?” “……知道了。”杨安低头整理自己稍显凌乱的衣物。 说实话,只是昨天晚上想的比较多。 迷迷糊糊之间睡著了。 连什么时候睡的都没有印象。 第172章 继续走下去 他抬起头,在对方即將关上厨房门的那一秒,轻声问道。 “你小肚子上的伤……还好吗?” “……” 江念溪关门的动作停下。 她转身,眼眸之中似有潺潺溪水,清澈动人。 她换下了昨晚睡著的衣服,身上是一件深蓝色的睡衣。 杨安认识那件睡衣,那是自己从高中开始,一直毕业都在穿的。 女人似乎总喜欢穿他的衣服。 无论是衬衫短袖,还是棉衣等等。 只要是他的衣服,江念溪几乎都穿过。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江念溪鬆开了按在厨房门上的右手,转而捏住了睡衣的下摆。 轻轻往上一提。 重新做出那饱满有型的小腹。 那里,乌紫依旧存在,但总归来说,淡化了一点点。 “你,你就算在家里,也不要隨意掀衣服啊。” 杨安看清楚之后,便別过了头。 他的耳尖微微泛红。 倒不是因为其他的,主要是女人太没有分寸,几乎都要露到大腿。 这特么也太羞耻了吧。 幸好窗帘拉著…… “还好……已经不怎么疼了,谢谢乖乖。” “你谢我干什么?” “你的抱抱,我很喜欢。” “……” 仅仅只是昨晚的抱一抱,如此简单的举动,还能让这个女人道谢吗? 杨安不由失笑。 拥抱,恐怕是人类自诞生以来最为简单的安抚动作了吧。 不过,现实中大部分人应该得不到。 尊严,性格,机遇,三观…… 有些人,小时候被父母抱,长大后却再也没人抱了。 “话说,现在可以把衣服放下来了吗?” 他捂嘴咳嗽几声,摆出一副正经的表情。 玩归玩,闹归闹。 有些事情还真需要不断强调。 “我就露了一下小肚子,怎么了,又没给別人看,你要是想看,我现在就可以……” 说著,江念溪柳眉一挑,就要著手解开自己的纽扣。 这可把杨安整的,要多尷尬就有多尷尬。 开玩笑,你还真脱啊? 他连连摆手:“別,別,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先去做饭吧。” “……哦。” 江念溪原本饶有兴趣的脸稍微垮了垮。 她本来还以为,这样做能让杨安开窍呢。 结果那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厨房门关上,里面很快响起叮叮噹噹的动静。 今天,是大年初二。 吃完早餐没睡多久,父母那边就打电话过来了。 无非就是一些嘘寒问暖,然后把重点又引到了江念溪的身上。 能听出来,他们的心情非常高兴。 没办法,杨安只能含糊不清的应付。 问一句答一句。 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糊弄过去。 江念溪没像往常那样扑到床上。 今天的她格外忙,但又想呆在杨安身边。 那怎么办呢? 她的小脑袋瓜灵机一动,把垃圾桶和小凳子都搬到了臥室里。 隨后,在杨安无语的注视下,一边哼唱著,一边剥葱。 杨安在床上躺著,她在旁边坐著。 失去了智慧型手机,杨安实在没兴趣去研究那个按键手机有什么其他功能。 想问江念溪要手机,无一例外都是拒绝。 一上午的时间,只能靠睡觉打发了事。 “要吃吗?” 刚刚睡醒,身旁的哼唱声便停了下来。 他睁开眼睛,女人拿著剥了一半的荔枝晃了晃,眉眼带笑。 “我……” 话还没说完,冰冰凉凉的触感就贴上了嘴唇。 “张嘴哦?” 他愣住了,听话的张开嘴巴。 “嗯……真乖,奖励摸摸。” 江念溪笑著揉了揉他的头髮,像抚慰一只圈养已久的大狗狗。 荔枝好甜。 在味蕾上缓缓绽开,流动,渗入。 被这样对待,好像还不错呢。 他冥冥想到。 像真正的妻子,真正的家人。 只是……没那么自由罢了。 “你的衣服,我拿去洗了,现在暂时还没有能穿的,只好……委屈你今天光著啦。” 说这句话的时候,江念溪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负罪感。 相反,她的笑,总让人感觉是故意的。 嗯……特別明显的那种。 “来,在吃一个。” …… 二零二一年,秋。 入学季。 “哎,你们听说了吗,新来的那个女的长得巨好看,真的!不骗你们!” “江念溪?” “对对,我靠,你怎么知道?” “废话,她妈那天领她去办公室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了,都是十多岁,咱班其他女生怎么就长那么磕磣……” “安静!都是升上来的,还以为自己是小学生呢?” 中年男人眉头拧成了麻花,走上讲台就狠狠拍了一下。 巨大的动静,吸引了整个教室的注意力。 瞬间安静下来了。 隨后,教室前门,一位女生背著灰色书包,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她没有花里胡哨的髮型修饰,只是简简单单的梳了个马尾。 只是简简单单往那里一站,就足够让人眼前一亮。 惊艷。 这是见到她的第一眼,所有人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词语。 太惊艷了。 和周围的女生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甚至不是一个图层。 同时期的女生,大多没有发育起来,皮肤要么晒得很黑,要么面黄肌瘦。 可这个新插班的不一样。 哪怕穿的休閒服,都隱藏不住发育良好的曲线。 白的有些病態。 可耐不住好看啊。 班上男生也不嬉笑打闹了,眼睛珠子几乎都要贴在女生的身上。 美人胚子。 毋庸置疑的美人胚子。 “……我的名字,叫江念溪。” 女生淡淡说道。 她似乎永远都是这样,平淡,稳重。 透露出与同龄人不符的气质。 偏偏这种气质,在同龄人之中,往往更加吸引人。 她顿了顿,接著说。 “思念的念,溪水的溪。” “江同学以后就是我们班级的一份子了,大家要多多关照她。” 一旁的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威严开口。 “我们班上的班委就留到下个周竞选,到时候有准备的同学记得找我登记。” 班上鸦雀无声。 直到江念溪低著头,不快不慢,走到最后一排的靠窗单人桌。 那里本来是空閒的桌子,用来放一些杂物。 现在,终於迎来了它的第一个主人。 第173章 伤害 …… “江同学,你怎么长这么好看啊?” 前排的男生转过头来,嬉皮笑脸。 他的嘴角有一颗痣,留著当时最流行的髮型。 江念溪停下笔,缓缓抬头,冷漠的看了他一眼。 最后一句话不说,继续写著手上的习题。 沉默,可以是冷却剂。 也可以去引爆一切的导火索。 男生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连带著他的同桌都在窃窃低笑。 周围一圈的人也若有若无的投来视线。 江念溪很討厌成为焦点。 不喜欢被这样当猴一样看著。 她会烦。 儘管这样的烦闷並不能成为逃避社交的理由。 男生鍥而不捨,嘴角的痣跟著嘴唇动一下,又动一下。 “怎么不理人啊,江念溪,咱们都是同学,交个朋友唄,班上女生我都认识,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好闺蜜。” “江念溪,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我叫石真砌。” “哎呀,我长得也没那么嚇人吧,不要一直低著头。” “说够了没有?” 江念溪捏著笔桿的指尖猛的用力。 “我……” 男生嘴唇微颤,似乎並没有想到女生会如此的绝情。 如此的不近人情。 连个同学的面子都不给。 这让他一向引以为傲的“人际关係”受到了挑衅。 他的脸色难看了几分。 长得好看的人,往往受到世界的善意会更多。 但也有些,情况可能相反。 毕竟世界从来不会因为人长得好不好看,就决定人的苦难是多是少。 该经歷的,永远不会缺席。 从那天以后,陆陆续续有很多男生来套近乎。 甚至有大胆的,仅仅见了几面,就鼓起勇气表白。 处理情书,江念溪才开始还会客套的婉拒。 可骚扰並没有减轻。 相反,婉拒之后,对方反而以为还有机会,更会变本加厉。 渐渐的,江念溪不再为了所谓的同学脸面。 每收到一封,就撕一封。 教室后面的垃圾桶始终堆满了垃圾。 周围人看在眼里,却都只是哂笑。 甚至有些女生的眼里,已经出现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嫉妒,仇视。 她们在嫉妒什么? 在仇视什么? 抢走了所谓的资源么。 这个答案,註定无从知晓。 …… “没想到江念溪是这样的人……” “还不止呢,我听我那个闺蜜说,她和隔壁职中的王建上个周周末还上床了……” “我也听说过,这么骚啊……嘖嘖……” “谁知道呢,经常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私底下没少乱搞……” 流言蜚语,造黄谣。 江念溪每次听到这类的话语,都会不由自主攥紧拳头。 王建,她听说过。 隔壁职校一个不学无术的混混,还成立了个什么帮派,不仅职校里面有人加入,就连本学校里面也有。 之前还因为嫖娼,被劝退一次。 在这几个班名气都很大,经常在校门口抽菸。 她没见过,可她总是听见有人把她和那个王建绑定在一块。 久而久之,王建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听说了这些,真的来找她了。 买通了同学,提前摸好了她的行踪。 那天,没有多少云,前一天才下过雨,天空很蓝,如同人工调製出来的晶蓝。 江念溪背著书包,刚刚走出校门,路过一个拐角。 一个一米七左右的男生,带著一胖一瘦的男生,堵住了她的去路。 他嘴里叼著烟,深深吸了一口,呛人的烟雾在巷道里瀰漫开来。 旁边两个男的只是插著手,皮笑肉不笑。 “你就是江念溪?” 他笑了,泛黄的牙齿隔这么远都能闻到恶臭。 周围也有路过的学生,大多都只是好奇的看一眼,隨后立即低头远离。 没有小说中解围的出现。 所有人都很冷漠。 害怕惹祸上身,害怕这个所谓的混混会报復。 哪怕这个女孩如此的漂亮,惹人怜爱。 江念溪默默看著他们。 “做我第三个女朋友吧,哥可以带你遛弯,见你的两个姐姐。” 一旁的跟隨嬉笑:“王哥,这女的还不如分给我做马子算了,你都有两个女朋友了。” 王建转头骂道:“你妈的,是不是想死?” “……” 江念溪自己似乎被当成了一件商品。 所有人都是这样看。 毫无顾忌的討论她的去留,討论她的归宿,如何占有她。 在她的面前,肆无忌惮。 没有人问过她的感受。 被连续不断的告白骚扰,被各种各样噁心的眼神凝视。 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都是。 因为她长得漂亮。 所以,她就应该被疯抢占有,应该成为附庸,应该变成玩物。 所以,她应该被嫉妒,被造黄谣,被孤立,被开黄段子。 有谁问过她的感受吗? “……” 江念溪低著头,死死咬住下唇。 一滴深红色的血液冷不丁砸落在水泥地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果然还是毁掉这张脸比较好吧? 可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学习,打零工,自己做饭,打扫卫生。 她是好孩子。 所以,好孩子就应该被欺负吗? 还是说,正是因为太遵循规矩,所以被视为软弱可欺的软柿子? 覬覦,窥视。 她好討厌,这样的生活,这样空洞而乏味的生活。 这样的青春。 她没见过父亲,她也没有父亲。 没有人会无时无刻保护她。 她只有靠自己。 一切的一切,只能靠自己来爭取。 用自己的双手,保护自己,捍卫自己。 没人知道那天小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第二天上课的时候,警察敲响了教室的门。 现场留下了很多的血跡。 “……” 江念溪在一眾同学惊愕的目光中,从容不迫的站起身,跟著警察走了出去。 前方会是灰暗吗? 她想,自己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罢了。 不久之后,校园里便传开了一件事。 七班某个女生,把隔壁职校的三个男生打成了重伤。 或许,维持有刺的外表,才能不会有那么多痛苦呢。 一个人承担这一切,一个人赡养家庭,一个人孤独的死去。 就像一只落单的水母,在深不见底的幽黑海洋中隨流漂浮。 她的毒素,留给所有试图拿捏她的人。 江念溪垂眸,在和解书的最后一行,签上自己的名字。 …… 第174章 放手离开 浑浑噩噩,度日如年。 这是杨安这一个月来最真实的写照。 不像以前那样的浑浑噩噩。 这种茫然,来源於无意义。 江念溪的照顾太过於面面俱到,管控也太过於严苛。 杨安已经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 恍惚,走神,持续的精神低落。 已经不是他能主观控制的了。 他有时候也在想,就这样被一个所谓的视频捆绑了一辈子,到底值不值得? 也许,根本就没人在乎他的名誉吧。 爱人,喜欢的人,哪怕没有那段视频,按照自己这副样子,恐怕以后也很难去找別的女人了。 视频发不发出去,似乎也根本没人在意。 他,杨安,本身就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普通人啊…… 要不,直接趁江念溪出去的功夫,一走了之? “……” 杨安打了个哆嗦,看著自己颤抖的双手。 为什么……会有一点点捨不得呢? 为什么…… 在冒出这个想法之后,不由自主的有抵抗心理呢? 似乎连“逃跑”这两个字,都成了內心里最不可提的禁忌。 潜意识告诉他,留在这里是最优解。 江念溪对他很好,真的很好。 他能看见对方的真心,能看见对方是在真的付出。 江念溪真的投入了所有的感情。 江念溪是认真的。 可自己……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到底走,还是不走? 只要他不在意那些视频,反正也没多少人在意,父母也一定会理解自己的。 他又不是名誉被毁了之后,就生活不了。 大不了……大不了休学。 所有留存在网际网路的东西,大部分都会在短时间內衝散。 避一避风头,也给自己留点时间。 但……他私自走了之后,江念溪怎么办。 明明她才是罪魁祸首,为什么会这样想啊? 杨安用力打了两下脑袋,只感觉眼前的事物都出现了重影。 他迷茫了。 什么都不想思考,可什么都想弄清楚。 好头痛。 好像周围的一切都隔了一层玻璃,能看见,却摸不著。 一切好像都变得不真实。 不行。 不能这样…… 他咬了咬牙,可收效甚微。 “碰。” 撞了一下墙,杨安顿时感觉自己的脑子晃了一下,疼痛同时似乎清醒了不少。 “乖乖,你在干什么!” 忽然,身后一声惊呼,伴隨著盘子摔碎的声音。 杨安愣了一下,回头看去。 臥室门口,江念溪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地上是两串葡萄,还有一地的瓷片。 她的眼眸倏地泛红。 “乖乖。” 她快步走到杨安的身边,一把就抱住了他。 “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可以给我说,怎么可以伤害自己。” 她怕了。 杨安没什么知觉。 可江念溪看的一清二楚。 刚才那一撞,额头上已经出现了鼓包。 力道很重。 她不知道杨安在臥室里好好坐著的,怎么突然就撞墙。 可她现在更担心的,是害怕杨安又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她极尽温柔的安抚。 “有什么事情惹你不开心了,你全部都告诉我,好吗?” “我……” 杨安一脸茫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明显的肿胀,直到这个时候,疼痛感才隱隱约约的袭来。 自己刚才……怎么撞墙来著? “我没事,江念溪,你先起来……” 他想要推开身上的江念溪,力气使出去,却纹丝不动。 “不要离开我……” 空荡荡的臥室里,啜泣显得多么违和。 江念溪哭了。 她怎么哭了? 杨安喉结滚动,浑浊的意识此时也尽数清明。 世界好像又真实了。 他好像又能思考了。 不是,你要哭也別伏在我身上哭啊。 “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江念溪哽咽的说道。 她恍惚想起那个夏天,那一整片的蔷薇。 这些年里,失去了很多,成长了很多。 她只要爱。 只要有一个人陪伴在身边,不离不弃,生同衾,死同穴。 她已经经歷过太多的拋弃,太多的冷漠,太多的恶意。 如果……连杨安也要一走了之,那她真的想不出自己有什么活著的理由了。 “……我真的没事,只是刚才有点儿头晕,你……你先別哭了,好不好?” 杨安无奈的嘆口气。 到底谁安慰谁啊。 过了好长时间,江念溪的情绪才慢慢平復下来。 她一言不发了,默默出去,又默默回来。 把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好,倒进了垃圾桶里。 只是眼眶还红红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或许……离开。 才是对她的保护吧。 杨安看著那道远去的身影,一时不由恍惚起来。 自己这个死样子,无论对自己还是对江念溪,都是一种拖累。 自由…… 自由这个词,似乎早就已经在脑海里淡化了。 他不渴望自由。 没有以前那么渴望自由。 如果离开,可以让两个人得到救赎…… 江念溪以往的笑靨,如碎片般在脑海里源源不断的闪过。 穿著连衣裙的样子,穿著短袖的样子,还有非要穿他衣服的滑稽样…… 在河边,在桥上,在沙发上,在公园里,肩並肩。 她拉著他的手,无论强制还是自愿。 幻想与现实交织破碎。 他想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江念溪围著厚厚的方格围巾,穿著校服,好奇的打量。 “我叫江念溪。” “……” 果然,不论出於什么目的,还是离开了好吧。 视频什么的,现在好像也不重要了。 杨安重新躺下,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看著空无一物的天花板,思绪飘到了九霄云外。 …… “杨安,你……你说什么。” 苏令仪的手一抖,插著牛肉的叉子掉到了地上。 桌子上,手机还展现著陌生来电的界面。 另一边,杨安躲在卫生间,低声开口。 “我说,放过我吧。” “你什么意思?” “我好累……苏令仪……” “可是,我,我……” 苏令仪老毛病犯了。 她可以在竞爭对手面前昂首挺胸。 但一旦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只要情景不合適,就会自动变成小结巴。 好不容易,她才咬著牙说完一整句。 第175章 就这样吧 “杨安,我这个人很爱钻牛角尖,你应该知道,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哪怕不择手段。” “……” 不择手段。 杨安瘫坐在角落,双眼空洞。 “你怎样对我都行,只要你不牵扯其他人……” 痛苦一个人承担算了。 反正,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而起的吧。 如果自己当初没有做出错误的选择,也不至於闹到今天这般地步。 都是因为自己的错。 自己的债,就该亲自偿还。 “杨安,你想清楚!”苏令仪颤抖的捧起手机,酱汁撒到屏幕上,她顾不上弄脏名贵的衣服,直接用袖口去擦。 直至重新看清手机屏幕。 她深吸一口气,儘量使用柔和的语气。 “你知道,我喜,喜欢你……可你不要急著撇开我,如果你受不了那个女人,我真的可以帮你。” “不用了。” “为,为什么?” “不要去找她,我走不走,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和江念溪没有丝毫的关係。” “你在偏袒她?” “……” 如果,不想让苏令仪把情绪宣泄到那个蠢女人身上。 也许是偏袒吧。 杨安默默想到。 但更多的,除了赎罪,就是解放自己。 原本想著先拖住再说。 可目前看来,还没拖到有更好解决方案的时候。 自己就先崩溃了呢…… 无所谓了。 所有的后果,所有的报復,都让自己一个人承担好了。 他从来都不认为江念溪能抵抗的住苏令仪的背景。 如果真的离开,他知道对那个蠢女人有愧。 不给对方惹麻烦,就当是自己最后的回报吧。 “苏令仪,我知道这样说同样也很对不起你,但是……那天我说出那样的话,仅仅只是想让你放我走而已。” 他顿了顿,接著说。 “无论是你,还是江念溪,无论是不是强迫,我不会选择任何一个,你明白吗?” “可是……”苏令仪有些著急。 “没有可是,我们同学一场,我真的希望好聚好散,你喜欢我,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杨安的食指在光滑的墙壁上滑下一道雾痕。 “我真的累了……我无法回应你们,真的,我好累,感觉有点死掉了……” “不要!你不要做什么过激的事情,要是你实在不愿意,我们还可以再缓缓的。” 另一边,苏令仪急得站了起来。 她听出了电话那头的不对劲。 现在步步紧逼,恐怕会酿成大错。 万一……万一…… 她喜欢杨安,她更不想对方出什么意外。 “我可以给你时间,你慢慢想,不要著急否定我,半年,不,不,一年也行。” “我好累……” “杨安,我不逼你了,杨安,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她焦急的呼唤。 可电话那头就像死了一样,始终没有一点动静。 再一看,已经掛断了。 情急之下,苏令仪只好咬著薄唇,把电话打给了那个令她討厌的人。 “嘟……嘟……” 拨號总是格外折磨。 等待,等待,再等待。 打了一遍,没有通,苏令仪又打了第二遍。 这次终於通了。 “你是哪位?” 电话里,江念溪疏远的声音混杂著一些嘈乱。 叮叮噹噹。 看样子,似乎是在切菜。 苏令仪顾不上太多,开口问道:“杨安呢?他怎么样了?” “?” “你说话呀,江念溪!” “……” 神经病。 江念溪把菜刀放到砧板一边,瞟了眼亮著的手机,只觉得莫名其妙。 说实话,这种自己的私有物被別人惦记的感觉,真是…… 不由来的生气呢。 “我家乖乖好的很,不劳烦您操心。” 说到这里,她还探头看了一眼客厅。 沙发上,杨安捧著水杯,正呆呆的看著窗外,安然无恙。 “……他在家吗?” “苏小姐,你好像管的有点宽了呢。” “我不是,我只是,只是……” 电话这一头,苏令仪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不过,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杨安没事。 “好了,忘了我那天跟你说的话吗?” 江念溪可没有耐心继续耗下去,她还要做饭呢。 “你……” 短短一句话,效果却立竿见影。 苏令仪噎住了,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字。 “呵。” 最后,只能留下一个不痛不痒的冷笑,隨后掛断了电话。 只要杨安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其他的,现在倒也无所谓了。 苏令仪捡起掉在地上的叉子,重新放回桌上。 她还是第一次在电话里,收到杨安这么多的负面情绪。 担惊受怕是难免的。 拒绝…… “乖乖,在发什么呆呢?” 米饭刚刚蒸上,还需要一段时间。 不过菜已经切好了,只需要静静等待即可。 江念溪空閒之余,走出了厨房,脚步轻盈来到了杨安的身边坐下。 她还繫著围裙,身上除了茉莉花香,夹杂著隱隱约约的奇怪味道。 说不出来的奇怪。 像是青菜和大蒜混合起来的味道。 又有点点像生肉上面的腥味。 很难形容。 杨安嗅了两下,思绪被烟火气瞬间拉回现实。 “在想什么呀?给我说说。”江念溪托著下巴,笑盈盈地问。 他沉默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想什么。” “那你看外面发呆。” “在想一些事。” “你看,刚刚还说自己没想什么呢。” 江念溪假装生气地揪出他的漏洞。 事实上,连杨安自己都愣住了。 他为什么要说出那两句话,他也不清楚。 “赶紧去洗洗小手,待会准备开饭啦。” 江念溪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髮,隨后起身离开。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饭香,勾人胃口。 明明往常这个时候,都很有食慾。 可不知为何…… 杨安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张了张嘴。 那股熟悉的压抑,似乎回来了。 在日復一日的洗脑中,在不断麻痹的土壤中,抽芽生根。 也许待下去,不仅仅只是麻木而已。 “……” 窗外数只飞鸟掠过,带走了冬天的风,却把痛苦永远留在了这方小小世界。 如果人不是为了自己而活,那又是为了谁而活呢? 如果所有的痛苦可以被记录在纸上,进而消散。 那弄文学的人,大抵是最快乐的吧。 第176章 走 江念溪的好,像一面镜子。 把她的心完全解剖,明明白白照出来。 也照出了杨安从未展现的一面。 江念溪很好,真的很好。 可以成为一个端庄得体的妻子。 可以成为一个隨时隨地撒娇的女朋友。 一个难以摆脱的家人。 但是,一切的好,无论明面上怎么说,绝对要付出其他的代价。 不存在无缘无故的好。 杨安清楚,也都明白。 他很挣扎。 苏令仪那边,他可以主动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一刀两断。 可……江念溪呢。 他不敢去揣测。 如果有一天,完全脱离了对方,会变成什么样子。 生活会出现怎样的变动。 期盼已久的新生活,是否真的会如约到来。 都是隱藏在迷雾里的未知数。 最终,杨安下定了决心,攥紧拳头。 走。 必须走。 去哪里都好。 他看向被磨砂玻璃挡住的厨房,咽了下口水。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浑浑噩噩,严格管控,整天只能守著一部按键手机。 这对江念溪来说,不是救赎。 对他来说,也不是幸福。 这是折磨。 面对双方的折磨。 父母那边怎么解释,走之后何去何从,还有视频的事情…… 他无暇顾及后果了。 起码……自己有个喘息的机会。 …… 出走的时机到处都是。 可能是那天苏令仪的电话提醒了江念溪。 原本还算鬆懈的对待,此时增添了许多细节。 臥室门和以前一样会被反锁。 衣服也会特意的重复清洗。 可这些,终究只见在她对那通电话的疑虑之上。 疑虑,只会是疑虑。 她並没有像往常那样採取疯狂的限制措施。 她自认为,经过一年的磨合,纵使她不加管控,杨安也很难离开她了。 二零二七年,三月十日。 时已入夜。 窗帘拉的死死的,几乎透不进来一丝一毫的月光。 床上,刚刚结束一番风雨的江念溪,正意犹未尽地抱著杨安的腰。 髮丝粘在脸上,额头上。 整张精致小脸宛如在水中泡过了似的,可爱而不失韵味。 像这样的夜晚,两人已经度过了无数次。 江念溪很喜欢这种满足的感觉。 只有当晚上,两人紧紧相拥。 她才能感到自己真的被需要,被爱著。 至於这份爱有几分真实,几分虚假。 无所谓。 只要被爱,只要晚上有个人愿意依偎著睡觉,用体温去温暖她,就足够了。 也许几分钟,也许十几分钟。 女人的呼吸渐渐趋於平稳,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睡著了。 杨安睁开了眼睛。 他试著动动右手,但因为胳膊被女人压在脑袋底下,有些发麻,很难挪动。 屋里的空调还在不断输送著暖洋洋的空气。 刚刚结束的曖昧,也让杨安的心很难平静下来。 躁动,註定是今天晚上的主题曲。 他动一下,稍微分离一点。 江念溪没反应,像只乖乖的小猫。 等他离得更远一些,两人之间產生了空隙,被窝外面的空气钻了进来。 “呜……嚶。” 江念溪嚶嚀一声,柳眉微微蹙起,似乎有些不满。 隨后不知道是不是身体的下意识动作,再次一拉,杨安刚刚挪出去的空间瞬间又压缩到极致。 再次紧密的贴合在一起。 柔嫩的皮肤贴在身上,给人很奇妙的舒適感。 但现在的杨安已经急得有些冒汗。 他可是纠结了好久,才下定决心要离开。 拋弃名誉,不顾后果。 他今晚必须走。 他害怕…… 害怕万一又心软,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放鬆了抵抗。 前几次,他也试过夜间出走。 但他还是留了下来。 谁能想到,曾经的施暴者,如今居然会让他產生难以割捨的情绪。 不,更准確的是联结。 他必须走了。 应该有半小时左右,杨安勉勉强强才挣脱了江念溪的怀抱。 效仿之前,拿了个枕头塞进对方的怀里。 江念溪睡得很熟,嘴角微微勾起。 也许……她今晚会有一个好梦呢。 杨安光著身子站在床边,看著那张可爱的睡顏,谈不上恨,却五味杂陈。 真的要走吗? 他的潜意识再次呼唤,如同回声般在他脑海里迴荡。 真的捨得吗? 要走吗? 真的吗? 要不重新躺下吧? 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她是爱你的。 不要走了吧? “我……” 杨安猛的一咬舌头,铁锈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他的理智夺回了主导权。 迟则生变,再犹豫下去,他害怕自己真的会捨不得走。 他头也不回,躡手躡脚拉开臥室的房门,走进客厅。 衣服还没晾的特別干,从衣架上取下来,穿在身上,总有些湿气,黏糊糊的。 拿著钥匙,打开反锁的防盗门。 直到彻底走出居民楼的那一刻,站在空旷的场地,杨安面对漆黑一片的夜空,再一次陷入了茫然。 这样做……真的对吗? 要不…… 还是回去吧? “……” 东风毫不留情的扑打在他的身上。 在家里待的太久了,仅仅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寒风,就足够颳得他生疼。 他的身子有些瑟缩。 下意识就调转脚尖,重新面向那更加漆黑的楼道口。 只要回去…… 回去,不发出任何动静,脱下衣服,钻进暖热的被窝,把女人搂在怀里。 没人会知道。 也不会有任何节外生枝。 他可以继续享受温暖,继续享受无微不至的照顾。 而不是在这里被寒风摧残。 “……” 真的捨得走吗? 杨安,你的心在哪里呢? “……” 靠! 杨安的指关节捏得作响,他猛的转身,往小区的出口狂奔。 也许跑的够快,风打在身上越疼,温存的想法才会被短暂压制。 …… 清晨,外面太阳已经缓缓升起。 而臥室里还是一片乌黑。 江念溪抱紧了怀中的柔软,不一会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早上好呀,乖乖。” 她愣住了。 身体顿时僵硬的不像话。 怀里的枕头依旧有温度。 她没有完全暖热青年的心。 她只暖热了一个枕头。 一个没有心臟的枕头。 “乖乖?” 江念溪很快安定了惊慌的情绪。 她再次出声呼唤。 第177章 住宿 毕竟,已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她对杨安还是有一定的信任的。 兴许是去上卫生间了。 她揉了揉眼睛,躺著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嗯……”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去看看吧。 本来还想拉著杨安一起赖床的。 江念溪极其不情愿的穿上睡衣,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走出客厅,没有人。 她走向卫生间。 里面的灯是黑的,不知道有没有人。 “乖乖?你在里面嘛?” 她靠在玻璃门上,笑盈盈的敲著门。 无人应答。 她顿了顿,继续敲门。 “乖乖?” “乖乖?你在里面吗?” “怎么不说话?” “……” 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江念溪红唇微颤,连忙跑去翻找出卫生间的钥匙,颤颤巍巍插进锁芯。 门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 除此之外,主臥,客臥,厨房,阳台,全部空无一人。 连阳台上面晒著的衣服都被取走了,空留两副衣架子在上面掛著,隨风摇晃。 江念溪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乖乖……” 她儘量让自己不要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可目前的情况,又该怎么解释。 不会的。 他怎么可能一声不吭,离自己而去? 这几天,杨安表现的都极其正常,和以往没什么两样的。 喜欢吃她包的饺子,喜欢她安安静静陪在身边。 好好的,怎么可能会突然跑掉呢? 骗人的。 骗人…… 小骗子…… 她想起什么,顿时爬了起来,跑向臥室。 拿起手机,拨通了备註为“可爱老公”的电话號。 “嘟……嘟……” 诡异的是,铃声不仅仅在手机里响起。 在另一边的床头柜上,同时也响起。 而那边,正是大年初一的时候,她为了更好的控制对方的社交,买的按键手机。 …… “老板,这里住一晚要多少钱?” 一处偏远的拐角小酒店,杨安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胳膊,声音有些颤抖。 柜檯前是一个年纪不大的青年,留著背头,正在电脑上捣鼓什么。 “一百。” 键盘敲击的声音格外清晰。 “……” 一百。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同样是一笔巨款啊。 杨安逃出来的时候,只拿了身份证,还有两百块零钱。 如果今天交在这里了,那自己可真的就身无分文了。 吃饭都是问题。 “好吧……谢谢。” 儘管这家酒店的住宿条件其实挺不错,杨安贪恋了一会这里的暖气,终究还是转身拨开门帘。 外面很冷,非常冷。 儘管已经三月份,天气却总是变幻莫测。 而且经常下雨。 杨安没有手机,没办法查更多的消息。 但当务之急,应该是先把住宿问题解决。 总不能这几天露宿街头吧? 青年旅社。 杨安记得曾经听说过,是专门给居无定所的年轻人搭建的。 他从来没去过。 但听说租价极其便宜。 现在这个状况,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咬紧牙关,重新走进漫天寒风之中。 好在功夫不有心人。 虽然路上路人很少,但大多都很热心。 这指一下,那指一下。 还真让杨安找到了青年旅社。 第178章 捉迷藏 “还有……可能有点闷,就是心那块闷闷的,喘不上气。” “嗯。” “还有一些,可能,就是我记性没那么好了。” “……” 又是一种诡异的沉默。 医生戴著蓝色口罩,眼神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虽然说是这样,但平淡的目光还是让杨安放鬆了很多。 “你失眠吗?” “不算太多。” “比如说……一周有几天失眠?” “可能三四天吧。” “一般都是几点睡?” “晚上……两三点。” “……” 杨安没好意思把睡前江念溪折腾他的事情说出来。 毕竟谈不上光彩。 “那你平时吃饭怎么样?” “啊……还好吧。” “哦,就是吃饭没问题吧,都有胃口。”医生咳嗽两声,视线转移到了杨安的脸上。 似乎是在仔细观察。 “有的时候会没胃口。” “……” “还,还有什么问题吗,医生?” 杨安喉结滚动。 医生微微点头,隨后拋出来一个问题:“所以,你想让我帮你看什么呢?” “啊……” 说句实在话,这种行为方式著实有些不顾人情,甚至有些不礼貌。 都掛號了,肯定是看病。 但…… 杨安暗自琢磨,可能人家的真实意思,只是想问问更准確的方向吧。 只是这样问多少有点儿……那个。 就显得他之前的回答,跟对牛弹琴一样,没人在意。 “我想知道,我是不是精神方面有问题,有什么精神疾病?” “嗯……具体是哪方面的?” “呃,我,我也不清楚。” “……” 啊,这种要命的问诊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既然杨安本人都这样说了,医生也不好主观判断。 所以保守起见,还是先让他去做了个血常规还有其他检查。 先看看是不是身体里的某些疾病引起的精神变化。 然而,当杨安把两张单子递给医生时,医生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锁紧。 “身体也很正常……没有其他疾病。” “要不这样吧。” 她的食指在检查单上敲了两下:“你去三楼的测评室,就是拐角第二间房,去做几张问卷,好吧。” “问卷?” “嗯,都是很简单的问题,会有其他医生辅助你,不要紧张,就是简简单单的问几句。” “……好。” 缴费,拿单子。 这一套流程下来,又贴了七十块。 杨安这下真的是身无分文了。 真是奇怪,填几张问卷,怎么还要交七十…… 他也只是吐槽几句,还是按照医生说的去了测评室。 …… “江念溪,你疯了是不是?” 別墅门口,苏令仪刚刚下车,就被一旁等候已久的女人按住肩膀。 她吃痛,想要甩开,但身体的柔弱不足以支持。 前面的司机连忙下车,想要將女人拉开。 “滚。” 女人只是丟过来一个冰冷的眼神,就把司机给嚇愣住了。 就这愣神的功夫,女人已经將苏令仪死死按在了门口的围墙上。 “呃!” 苏令仪闷哼一声。 江念溪开门见山,直勾勾凝视著面前这个打扮华丽的女人:“杨安在哪儿?” “你发什么疯?” “不要让我问第二遍。” 一旁的司机刚想上手,谁知道苏令仪却勉强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动。 她扬起下巴,看著江念溪。 “我骗你,对你没好处。” “……” “而且,杨安怎么就不见了?” 江念溪的手缓缓泄气,她也得以挣脱。 不过她並没有趁机逃跑,而是就地站稳。 “杨安走了……” “去哪了?” “……” 江念溪捏紧拳头。 她早就知道,杨安不会出现在苏令仪的手上。 她一直都明白。 可她认为,这一切一定跟苏令仪脱不了干係。 杨安走的那天,她没有著急去寻找,而是冷静的翻阅了电话记录。 她不能想像,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两个人居然打了这么多次电话。 儘管號码都是陌生,可杨安的社交都被自己严格把控。 除了苏令仪,还会有谁。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跑掉。 也怪自己…… 江念溪后退一步,稍显凌乱的头髮披在身前,遮盖住她惊艷的面容。 没人能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怪自己给予了太多的信任。 怪自己…… 以为凭藉自己的心,可以把一块石头暖热。 她愤怒的,从来都不是杨安的出走。 而是,这么长时间,还是会一声不吭的离去。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为什么所有人都是这样? 拋弃她,蹂躪她,把她当成一件物品,隨手可丟。 明明给了对方那么多的爱,那么多的好,就差没把自己剖开给对方看。 什么都没换到。 蔷薇枯萎了。 什么也没有了。 果然,都是骗人的吧。 哈哈。 江念溪蹲了下来,捂住自己的脸,似哭似笑。 都是骗人的。 骗人的! 时间证明不了任何东西。 爱也是,恨也是! 为什么总想著走? 是她给的还不够多吗? 可是……可是…… 只要他想要什么,说出来,她都会给的呀。 什么都可以给的。 为什么要走! 践踏她的真心! 一旁,苏令仪和司机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丝畏惧。 回到家后,江念溪打开了手机。 隨便点了几下,一个隱形的文件便被翻阅出来。 两百多个g。 里面密密麻麻都是视频。 主角只有两个人。 江念溪一个一个点开看。 有的,看了很长时间。 有的,只看了几秒就下一个。 直到看完最后一条视频。 她退出了界面,並没有真像威胁那样,把视频发到网上去。 或者说,江念溪从来都只是把这个当做威胁的手段,根本就没想过后果。 “跑……跑是吗?” 她笑了。 屏幕萤光打在脸上,显得格外惨白。 既然……这么喜欢玩老鹰捉小鸡。 那就正好陪你玩玩吧。 我,的,乖,乖。 希望这次,千万不要让自己逮到了哦。 如果命运,註定只能墮入地狱。 那也无所谓。 我在地下,永远等著你。 在空无一人的角落蜷缩著,等著你张开怀抱。 共享我的痛苦吧。 第179章 精神分裂 “重度……焦虑?” “还有轻度的精神分裂症?” 杨安看著手里的两盒药,还有最终的诊断书,只感觉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叫做他有精神分裂啊。 电影里看到的,一个人有两个意识,那样的不才算精神分裂吗? 自己从始至终认知都很清晰啊,怎么就精神分裂了? 靠,不会是误诊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门诊楼,心里发怵。 搞得这两盒药都不敢吃了。 回到旅社,杨安把这两盒药拆了又看,看了又拆。 不拆还好,一拆里面跟报纸一样大的说明书就掉出来了。 密密麻麻的不良反应,看的人头皮发麻。 “什么叫做……服用后可能会加重自杀倾向?” “呕吐……错乱……啊?什么叫做性功能障碍?” 特別是看到最后一条,杨安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不是。 这种药,真的能吃吗? 吃了不会死人的吧。 他忽然感觉自己挺正常的。 嗯,好了。 应该不需要吃药。 关键是这两盒药,怎么看都有点儿像潘多拉魔盒。 吞下去,恐怕就万劫不復了吧。 他还年轻,还不想英年早逝。 “……” 到了晚上,躺在发硬的床板。 杨安像往常一样闭上眼睛,却怎么都睡不著。 江念溪。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个女人的脸。 “乖乖,饭做好了,快过来吃吧。” “你永远不会离开我吧?” “我们以后有宝宝了,该取什么名呢?” “好爱你啊……” 他似乎又恍惚了。 窗子紧闭,几乎听不到一点声音。 可他又能隱隱约约听到那个女人的嘮叨。 是真的,也是假的。 他睡不著了。 硬闭著眼睛,两个小时都睡不著。 不知不觉间,依赖將两个隔开的心灵相互缠紧。 过久了重度依赖的生活,怎么可能会习惯自己一个人的生活呢? “……” 要不,还是吃药吧。 杨安实在忍受不了內心的折磨,睁开眼睛,伸手就摸向压在床底的药盒。 没有热水,就跑去外面的水龙头。 “咕咚……咕咚……” 两片不同的药片下肚,他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气。 回到床上的距离似乎被格外拉长。 他存在於这个世界,又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离。 想摸东西,能感到触觉,却总感觉隔了些什么。 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可就是难受。 耳边,江念溪的声音似乎开始重叠了。 “为什么拋弃我……” “我好可怜,求求你抱抱我……” “不要走……” “……” 他张了张嘴:“我……” 眼前只有漆黑的楼道,没有一个人影。 却又仿佛每个角落都塞满了人影。 不是江念溪。 又神似江念溪。 扭扭曲曲,不一会又消失了。 “救救我……” 女人在哭泣。 “抱抱我,不要让我一个人……” “我爱你……” “爱你……” “……” 躺在床上半小时后,药效开始发作。 直到第二天清晨,杨安被身旁人叫醒,都不清楚昨晚是怎么睡著的。 什么都记不清了。 不过,今天的阳光看起来似乎格外顺眼呢。 第180章 孤岛 杨安仅仅只是象徵性挣扎两下。 “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个安静的地方,我们谈谈。” “……” 说实话,杨安真有点儿怕这女人突然发疯,把自己拐进某辆黑车里绑走。 幸好,今天的苏令仪,比上一次见面变得更加稳重了。 也没有带他去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 两个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小亭子,杨安和她对著坐下。 本来苏令仪低著脑袋,想偷偷挪到杨安身边,结果很快就被对方发现。 无奈之下,她只好乖乖待在石凳另一边。 “杨安,你怎么……突然愿意离开江念溪了?” 短暂的沉默,最终苏令仪先问出了口。 这也是从江念溪那里知道以后,一直困扰她的问题。 没有其他的原因。 电话里,杨安从来都是爱搭不理,每次自己提出要帮忙的时候,都会转移话题,或者拒绝。 如此反常,自然引起了她的好奇。 “没什么……” “……” 苏令仪轻咬薄唇,捏了捏裙边:“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强求。” “只是,我……” 她想说,那天的话还有没有一点点的余地。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你不用说了。” 然而,苏令仪的情绪是多么的好猜,喜欢写在脸上。 杨安只看她那一副紧张又有点儿躲闪的表情,就能猜出来下一句是什么。 他目光低沉,沉吟一会儿,才徐徐说道:“苏令仪,无论怎么样,我们都没有可能了……” 苏令仪被打了个猝不及防,面色僵住了那么一下。 勉强笑著:“为什么?” “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无论你是出於什么样的目的,哪怕我离开了江念溪,我也配不上你。” 这些都是事实。 不用推敲的事实。 哪怕最开始没有江念溪的拦截……他们也不可能走到一起。 苏令仪,什么身份? 苏氏集团的下一任继承人。 而自己呢…… 光是身份的差距,就足够把人压的喘过气。 他和苏令仪一开始就没有可能。 不是么? “况且,我和江念溪……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这几个字。 如果这样,能打消这个女人的惦记。 “可是,可是我已经不在乎了啊。” 苏令仪眼眶泛红,她站起来,刚想离青年近一点,却被对方眼神里的冷漠给硬生生逼退了。 她站在原地,两只手死死攥住裙衣,不知所措。 似乎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苏令仪深呼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那个女人对你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 “我的心里说没有疙瘩是假的,我当然在意,自己喜欢的人和別的女人上床,每一分,每一秒,我心如刀绞啊。”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泪光闪烁。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是怯懦,我是胆小,就当那个女人对你做的,都是我的惩罚吧。” “我也想勇敢的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有什么错吗?如果连喜欢都是一种错误,那还有什么是正確的!” 苏令仪的声色一向都是偏向柔弱。 可这一次音量大了,让杨安从中听到了几分尖锐。 他只能收回目光,保持沉默,静静听著对方的宣泄。 “杨安,江念溪的喜欢不廉价,可我的喜欢,也不廉价啊……” 一边说著,苏令仪的胸口剧烈起伏。 蓄了许久的泪水终於夺眶而出,化作两行清泪。 她委屈,她不甘。 凭什么那个女人可以理所当然的拿走一切? 凭什么自己的喜欢沦为了笑柄? 幸福,自己也想要幸福啊! “杨安,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江念溪在的时候,你不愿意,现在你离开她了,你还是不愿意,那我呢?” “……” 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微妙。 杨安的刻意躲避,还有沉默不语,都让一时情绪激动的苏令仪缓缓冷静了下来。 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有些事情,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可如果內心的不甘与愤恨,仅仅因为单方面的拒绝而不了了之。 那她这一年,无异於跳樑小丑。 最终,在长达五六分钟的安静之后,苏令仪重新坐了下来。 她秀丽的脸颊还残留著点点嫣红,掛著不清晰的泪痕。 她隨手擦了擦,发出微不可察的哽咽。 “……我找你,不单单只是为了这件事。” 苏令仪选择把话题导入正轨。 毕竟,如果只是聊这些,没必要大费周章跑一趟。 “江念溪这几天,情绪很不稳定,已经找了我两次了。” “……” 杨安动了动乾涩的嘴唇:“她……对你动手了?” “呵……果然,只要一提到那个女人,你才肯说话,对吧?” 他的询问,换来了一句冷笑。 “动手倒是不至於,不过……她要是找到你,你的下场。没人能保证。” “……” 杨安早就想到了被逮到的后果。 没有选择了。 如果那天继续留下去,什么时候精神崩溃也不一定呢。 迟早有一天是要走的。 这样,无论是对江念溪,还是……苏令仪,都是好事。 杨安也想过以后的路该怎么办。 江念溪已经渗透进生活的方方面面。 有他家的钥匙,知道他家的每一个物品。 同一个大学,同一个专业,同一个班级。 开学后还要住同一个出租屋。 他的人生,被江念溪的红线层层缠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蚕茧。 没办法戳破。 因为连最后的利器,都被无情的没收。 这是上天对犹豫和侥倖者的惩罚。 来时的路,因为天真和愚蠢,已经犯下了太多太多的错误选择。 到了今天,杨安不想再错下去了。 果断一点,决绝一点。 沉沦下去的话,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呢…… 况且,杨安也不是一点准备都没做。 既然家回不了,学也没法上。 那大不了就跑去別的地方,学校那边也可以申请休学。 江念溪对他的疯狂,大多都是来自於太过单一的环境。 仔细想想,两个人似乎从暑假开始,几乎就没分离过。 他被困在屋里,江念溪通过写小说赚钱,也很少出门。 两个人就像被困在了一座孤岛上。 第181章 要求 只不过,唯一的船,掌握在江念溪的手里,能不能开走是对方的事。 这座社交孤岛,是囚笼,是为杨安打造的囚笼,也是…… 江念溪自己的囚笼。 继续社交孤立,只会害了所有人。 “你一定要走?” 苏令仪红著眼,身子在微微颤抖。 从小到大的教养,在和內心的占有欲打架。 但总归来说,她认为自己还算理性。 她可不像江念溪那样的女人。 闻言,杨安只是点了点头。 走是一定要走的。 去哪里都无所谓。 父母那边……他也会想办法去解释。 那些视频发不发都不重要了,也不在乎。 现在看来,身败名裂,或许只是最小的代价。 “……” 气氛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杨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他內心祈祷,希望苏令仪能够放手。 千万不要出什么么蛾子。 他最害怕的就是,待会儿女人不答应,直接从旁边窜出来两个大汉给他架上车。 那可真的是…… 一脚从泥潭踩进了沼泽啊。 或者,更坏的情况。 那就是苏令仪把他的消息告诉了江念溪。 这是杨安最不希望发生的。 一旦被抓回去,真的就永远没有逃脱的机会了。 永远没有了。 江念溪將不会给他第二次钻空子的机会。 好在,苏令仪硬是强忍著泪水,別过头去。 “好……你想走,我不拦你。” 杨安瞬间鬆了一口气。 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我可以给你钱,足够的钱。” “但是。”苏令仪食指抵著自己的胸口。 青年的呼吸隨之一滯。 “我有两个要求,你只需要答应其中一个,愿意履行承诺,你现在就可以离开这个凉亭。” “……什么要求。” “第一个要求……” 说著说著,苏令仪不知道怎么了,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粉红。 与先前的要死要活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这一幕,让杨安忽然有些毛骨悚然,脊背发凉。 明明要求还没提出来。 可他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陪我睡一晚。” 苏令仪目光躲闪,红唇微启,这句露骨的话就这么滑溜溜的说出来。 “什么?!”杨安嚇得站了起来。 睡一晚? “苏令仪,你没病吧?” “我没病,我比那个女人正常的多。” “那你为什么要提这种要求?” “我只是想……哪怕拥有你一次,只有一次也好。” “荒谬,简直荒谬。” 他摇著头,脸色变得惨白。 这算什么。 把他当成了可以隨意玩弄的玩具? 江念溪不用了,她就要用? 不可能。 这种事情,绝对不可以。 “这个要求,我无法答应你。” “……” 苏令仪惨笑一声。 “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的……” 她本来也是抱著碰碰运气的想法,才提出这个非礼的要求。 没想著杨安会答应。 她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即便如此,还是心存侥倖。 如今……倒是破裂了。 “第二个要求,你绝对会答应。” 苏令仪清了清嗓子。 “……” 看来,今天不答应这个女的要求,恐怕真的是走不出这个亭子了。 杨安握紧拳头,垂下眼眸。 第182章 好地方 …… 如果单论痛苦,所有人都是痛苦的。 不存在永远快乐的人。 当然,也不存在永远痛苦的人。 如果內心的痛苦,需要用肉体的痛苦来遮盖麻痹,那是否可以说明前者比后者要更痛苦? 杨安搞不清楚。 他看著手中崭新的手机,还有里面的零钱余额。 苏令仪確实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这一点,要比自己优秀太多。 自己做出了那么多的承诺,可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 就算是真的,又有多少能够真正兑现。 由此看来,自己的品行远远比不上苏令仪呢。 为了保险起见,苏令仪亲自把他送到了高铁站。 春运的浪潮已经过去,就连车站里也很少有人。 环境空旷,心灵也会跟著豁达。 “你不问我去哪里么?” 检查门前,二人分別。 杨安转头看向这个曾经的暗恋者。 然而,苏令仪只是摇了摇头。 “不需要问。” “为什么?” “你在哪里,只要我想,你钻下水道我也能找到。” “……” 真是霸道啊。 和江念溪待久了,果然看谁身上都有江念溪的影子。 杨安轻笑一声。 “祝你幸福。” “……” 苏令仪的小手藏在袖口里猛的攥紧。 其实,她完全可以强制把对方留下来,甚至软禁。 但她终究没有这样做。 想自由的鸟儿,除非折断了翅膀,否则是关不住的。 爱也是。 可亲手把喜欢的人送到车站,这种滋味心如刀绞。 她不想辜负自己青春的爱。 更不想让杨安继承她的痛苦。 杨安不需要痛苦,只需要好好活著,好好的幸福,就足够了。 哪怕……最终站在他身边的,不是自己。 那就。 “祝你……幸福。” 苏令仪鼻子一酸,眼泪还是没忍住,滚落了下来。 扭过头,强装镇定。 她不甘,她不甘啊! 她真的不想放他走! 哪怕留在自己身边,只有一天,只有一天的幸福,那也足够了。 “如果,未来有一天,所有人都拋弃了你,你只需要记得……” “这里,有个姓苏的女孩,还愿意把她炽热的心,捧给你。” 她心存侥倖。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於飘渺不定的未来。 纵使只有万分之一。 杨安身上没带什么东西,不需要把东西放上传送带。 他走过检查门,听到这句话,也只是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扶梯尽头。 苏令仪一下子瘫软在地,身子剧烈颤慄。 她的膝盖磕在地上,很疼。 比肉体还要疼的,是心里的疼。 她不想思考太多,不想知道其他的大道理。 起码在这一刻,她心里的痛苦,远超肉体。 手里还紧紧捏著那张列印出来的合照。 青年和少女,笑的正欢。 背景是精心裁剪的人工植被。 …… 去哪里? 杨安曾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 不能待在旬市,又能去哪呢。 去……父母工作的地方? 还是,更远? “……” 好像都不太合適。 失去了定位器,江念溪要找他的难度会大上很多。 也许江念溪会报警吧。 不过,杨安並不认为对方会这样做。 毕竟是两败俱伤的选择。 反正他现在也不在乎了。 学校不能去,家也不能回。 不如……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好去处。 高铁相比於火车,进站时的动静要小很多。 火车轰鸣,高铁则像是在摩擦。 发动和停下,若非有外面的景色作为参考,几乎察觉不到。 一小时后。 “各位旅客,前方即將到达——永安南站,请下车的旅客……” (本文的所有地名,人名均为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看会儿小说的功夫,就到站了啊。 杨安伸了个懒腰,把座椅的靠背调回原位。 这个月来,第一次接触到智慧型手机,没想到还是苏令仪给买的。 真不该说是讽刺呢,还是戏剧…… 小说,短视频,聊天软体……都是这样。 在家的一个月,他都感觉自己要活成原始人。 那个按键手机除了打电话和发简讯,就只能玩推箱子。 啊。 想起来,真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呢。 他仰起头。 永安的天空格外湛蓝,相比於旬市的多云,有种清澈的美感。 毕竟旬市多阵雨嘛。 江念溪恐怕想不到他会跑到这里来吧。 一个八竿子打不到的地方。 接下来的时间,还算比较充足。 租房子……弄这弄那,直到晚上七八点了,都还没吃上饭。 哪里的房子便宜,杨安就去哪里。 苏令仪给的钱很多。 看到第一眼,就把杨安嚇了一跳。 这就是有钱人和普通人的差距么…… 但他还要点儿脸,坚决不要。 可身上真的一毛钱都没了。 没办法,只好扭扭捏捏收了一千块钱。 並且承诺以后一定会还,包括新手机在內。 赚钱的话,就先从跑外卖开始吧。 万事开头难啊…… 杨安气喘吁吁的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狭促的房间,擦了擦脸上的汗。 算了,今天晚上先將就睡吧。 先点份外卖吃。 “也不知道该吃啥……黄燜鸡米饭……” 点开外卖软体,眼花繚乱的菜品整齐罗列。 挑来挑去,实在没啥胃口的杨安便隨便点了个黄燜鸡。 “嗯?” 刚把手机放回裤兜,一股陌生的阻力传到了手上。 这是…… 他低下头,拉开左侧的裤兜。 他张了张嘴。 裤兜里面,是捲起来的钱。 拿出来数一数,不多不少,正好两千。 什么时候的呢…… 他想起来了。 或许,是拍照的时候,苏令仪往他身边凑了凑。 “……” 好嘛。 这份人情,可真是难还啊。 三千就三千吧。 一分不能少,最后都要给人家还的。 只是……为了自己这样一个烂人。 真的,值得吗。 “碰,碰。” 外卖员模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好,你的外卖到了。” “来了来了。” 杨安把钱重新揣回裤兜,连忙起身去开门。 黄燜鸡米饭確实很香。 永安这地方有点儿说法。 几分钟后,杨安尝了口汤水,不由嘖嘖称讚。 第183章 平淡的生活 跑外卖门槛很低,但並不容易。 其中的坎坷想必不用多说。 首当其衝的,就是不识路。 杨安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对於哪条街,哪栋楼,都要依靠导航才能完成。 好在最近这几天有在吃药,没有高压控制的环境,记忆力恢復了许多。 跑了几遍,足够记个轮廓了。 不过没少挨骂。 有一次,大半夜的一个单子差点要了杨安的老命。 凌晨两三点,他骑著租来的电动车在道路上飞奔。 因为晚上的人很少,不存在堵车,也可以熟悉路,索性就倒夜班。 这单很急。 最关键的是,商家出餐太慢了。 足足多等了五六分钟! 这是真要命。 杨安都急的原地打转了,头盔是摘了又戴,戴了又摘。 商家的厨子还在那里悠閒悠閒的炒著菜。 一边还用方言嘟囔著。 他听不懂,可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毕竟大半夜的,本来都要关门了,忽然来一单,换谁来都有些怨气。 但好说歹说,起码餐出快点啊。 等到杨安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停留在客户的门口。 敲了两下门,门开了。 女客户二十多岁的样子,很年轻,披头散髮,穿著松松垮垮的睡衣。 不过脸上红彤彤的,眼神迷离,一看就喝多了酒。 “你好,请问是尾號四三二八的顾客吧?你的外卖,给。” 杨安著急把这单送完,好去接下一单。 今晚有点儿邪性,但单是真的多。 “唔……” 年轻女人摇摇晃晃接过外卖,却没有选择关门。 她看著杨安头盔下的脸,忽然笑了。 醉醺醺的笑。 “小哥,你今年多大呀?好年轻哦……” “顾客,你別拉我,我真的有急事啊,还要忙著去接单。” 被突如其来的拉住胳膊,杨安顿时急眼了。 什么鬼。 这是什么情况啊。 “还送什么外卖呀……嗝……嘿嘿,小哥,你真好看,嗝……” “顾客,我真要走了。” “別走嘛……我家空调好像坏了,怎么一直吹出来的是暖气……你进来帮我看看嘛。” “別拉我啊。” “……” 经过好一番纠缠,杨安捂著快要被扯下来的头盔,近乎狼狈的逃进电梯里。 尽头的住户大门敞开著,年轻女人醉醺醺的向他笑著招手。 “不……不要走……嘿嘿……小哥……” 靠。 真嚇人。 没人告诉他,晚上出来送外卖会被陌生女人调戏啊。 杨安想起刚才的画面,头皮发麻。 幸好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累了一晚上,总算能够回到自己的小窝,美美睡一觉。 脱下衣服,光不溜秋的钻进被窝里。 “呵……” 以前的杨安,不怎么喜欢裸睡。 可能是这一年的时间里,和江念溪养成的习惯吧。 裸睡反而要更加舒服。 窗外晨光挥洒进来,把刚刚要睡著的他刺的眼皮生疼。 怎么又忘记关窗帘了…… 对了,好像还要吃药来著。 “咦……我昨天到底吃没吃药啊,好像吃了吧?” 日子一天天的过。 学院那边休学批准的很痛快。 其实本来也不需要什么东西。 现在都是信息化,在网上弄就可以了。 导员那边一看“重度焦虑症”,尤其是轻度的“精神分裂症”,二话不说,当天就准了。 也对。 自己这样一个人,继续待在学校里,出了事,別人也需要负责任的吧。 杨安看著手中的两粒白色药片,不由失笑。 他抬手吞了下去,顺便喝了两口水。 …… 第184章 自杀威胁 但他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传出扬声器,羽毛一样轻浮。 “杨安。” 江念溪说话了。 没有生气,听不出责怪的意味。 单纯的平淡,则更像是在閒聊。 “你在哪里?” “……” 杨安沉默了几秒:“我不会告诉你的,不要问我了。” “为什么要走?” “……如果非要扯一个理由,那……自救吧。” 阴暗的房间里,手机丟在枕头上。 江念溪摩挲著左边小臂缠好的绷带,那里有一块条形渗出的血。 触目惊心。 她噗嗤一声笑了。 笑声不大,却足够让相隔甚远的青年听见。 足够渗人。 “自……救?呵……哈哈……”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 扬声器比较嘈杂,杨安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哈哈……自救?杨安,我待你不薄吧?你摸著良心问问,你在家过的都是什么舒服日子?” “给你好吃好喝,陪你睡觉,你晚上爱踢被子,我每次都要给你重新盖上。” “害怕你一个人在家孤单,我几乎很少外出,在家陪你,我把我绝大部分的时间都留给了你,你有什么不满足?” 江念溪手腕忽然用力,死死捏住受伤的手臂。 逐渐加大的力道下,绷带表面的血印开始向周边扩散。 痛。 好痛。 可心更痛。 没人比她现在更痛苦了。 好难受。 心好像被硬生生撕开了一样。 杨安的那句“自救”,不仅只是一句单单的陈述。 更是一柄刀。 只针对江念溪一个人的刀。 原来付出了这么多,哈哈,换来的就只有“自救”么。 荒唐,真是荒唐可笑啊。 血液已经顺著绷带边缘渗了出来,匯聚在手臂下方,滴落在那一堆旧衣物里。 这堆衣服,都是杨安曾经穿过的。 哪怕已经洗过一遍……没有什么味儿了。 “杨安……” 江念溪缓缓鬆开了手,冷眼看著血液不断的往外漏,无动於衷。 她似乎在压制自己的情绪。 “我给你机会,你回来。” 女人没有像往常那样,说只要回来就不计较。 没有提惩罚。 那回去就一定有惩罚。 主动回去,和被抓回去,没什么两样。 无非就是一个处罚轻,一个处罚重。 杨安反问:“如果我不回来呢?” “……” 江念溪的呼吸陡然加重。 “……那就。” 她笑了。 “打断你的腿。” “……” 看来这没必要继续聊下去了呢。 果然,对女人心存怜悯,换来的只会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摇了摇头,正准备掛断电话。 “……杨安,你確定要掛我电话?”女人冰冷的声音在警告。 听到这里,杨安苦笑两声:“何必呢,我真的累了,起码,现在放过我,好不好?” “那谁放过我呢?” “江念溪,你再这样说话,我只觉得很没意思。” “你觉得和谁说话有意思,我把她砍了好了。” “……你不要试图来找我,你也找不到我的,各自安好吧,祝你幸福。” “杨安!” 女人猛的拔高声调。 “……” “三日之內,我在家里做好饭菜等你,如果你不回来,我就吊死在你面前!” “……” 情感太重,以至於轻易就会崩塌。 那么这份情感,还值得继续坚持下去吗? 也许,女人会选择不撞南墙不落泪。 但在杨安看来。 强求来的关係,被迫绑定的情感,就不应该有开始。 电话消停了。 江念溪最后的威胁仿佛还在脑海中迴荡。 今晚漫漫长夜,註定失眠。 …… 第185章 抱歉 今天又去了趟医院,多领两盒药??? ???? 所以勉勉强强只能把上上一章的1000字,加上前一章,总共2000字,先发出来了。 这一章在明天的时候也会写成新的章节,小可爱们不用担心这章不写了。 啊……要凑齐1000字可真难啊。 想当年上高中的时候,1小时写600字,要死要活。 现在1小时要写几千字,却感觉没多少压力了。 哈哈。 嗯……既然这章以后会改,那就多聊几句吧。 这本书呢,本来打算走的长线。 (实际上也確实太长了。) 但因为最开始写这本书的时候是在三四月份,大家也都知道嘛,那个时候在学校,反正就各种各样的原因。很难受。 把这种私人情绪带到了书里面,在这里向大家郑重的表示道歉。 对不起。 后来五六月份確诊了,就开始吃药。 药效果还算好,起码写书的时候不会乱写了(笑) 我没想到的是,在这种更一章断一章的节奏之下,居然还有小可爱给我打赏。 在这里特別感谢一个小可爱的礼物之王!! 这是我有史以来收到的第一个最大的礼物!! 受宠若惊,真的受宠若惊。 对我来说,更多的是德不配位。 我配不上这个礼物。 之前番茄弄的4级作家群,我也在里面,里面大神很多。 如果按照我这本书的礼物情况,估计都加更十几万字了。 很抱歉,我还是这种半死不活的更(笑) 休学在家的日子也还算悠閒。 爸妈没有责怪,很照顾我。 过几天呢,我爸也要去工作了,在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能成为这个家里收入最高的)(笑) 赚来的钱呢,也没有乱花。 除去医药费啊之类的,各种各样的检查,一日三餐(有的时候也会自己做),补贴点家里的电费。 当然,还掏钱买了个抱枕,晚上抱著睡觉非常舒服。 那天我表姐来我家里,听说我有精神病嘛,就来开导我,说了很多,实际上我听进去的很少。 毕竟,自己的路,想怎么走,选择权还在自己的手上。 如果没有强大的外力助推,平平淡淡的度过一辈子,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我也打算以后都待在小县城里,毕业后去租个房子。 养只猫啊,狗啊,种点花花草草。 生活也是相当的不错呢。 其实我总感觉之前医生给我开的药越吃越有点儿上头……一旦停药两三天,整个人都不好了,真的。 副作用不清楚,但这个依赖性確实把我嚇到了。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两天左右不吃药,涣散啊,什么乱七八糟的全涌上来了。 有的时候还会很失眠。 搞得我现在都不確定到底要不要去吃。 现在医生给我开的新药也很有效,还是保持一个谨慎的態度。 给医生说了,医生却说这是正常现象…… 啊。 果然人还是不能太矫情。 有的时候很正常,就觉得自己是不是装的,或者根本就没得病,只是一时的情绪激动。 可停药了,又觉得自己是真得病了,真难受了,痛苦的不得了。 算了……不说太多了。 这一张明天会刪掉,然后重新写。 抱歉了大家。 第186章 痛苦消失 而现在,它的主人,正坐在梳妆檯前,拿著眉笔。 一笔,一笔。 勾勒起流云般的眉形。 镜子里的自己,因为失血而面色惨白。 长髮披肩,涂上淡淡的口红。 妖冶一般的美呢。 今晚的美,只会留给即將归家的旅人。 等做完这一切,江念溪对著镜子笑了一下。 很美。 她很少化妆。 因为平常而言,化妆也是一种负担呢。 她站起身,关掉臥室的灯,走到客厅。 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饭菜。 现在是晚上七点。 距离这一天过去,还有五个小时。 饭菜尚温,香气在客厅里四溢,让人格外有食慾。 “乖乖……” 江念溪坐在沙发上,轻声喃喃。 手机里存的全是两个人各个场景的亲密照。 有还在高三的时候,她骗杨安拍的。 学生时代的两个人,一个笑得尷尬,一个阳光明媚。 也有在酒店里的合照。 杨安熟睡的面孔沉浸在她的怀里,她举著手机,笑得轻盈。 爱。 这就是爱。 亲密无间的爱,永不分离的爱。 绑在一起,吃饭在一起,睡觉在一起,生活在一起。 血液交融,谁也別想把两个人从一体的状態扯开。 要扯开,除非她死。 包括杨安自己。 时针转动,来到了八点。 防盗门依旧紧闭。 楼道里也没有熟悉的脚步声。 杨安错估了江念溪的一个地方,那就是低估她的偏执。 她理性。 但在他面前,只剩下感性。 说到的,绝对会做到。 江念溪从隔壁客房搬来凳子,垫在沙发上面。 站起来很晃,重心不稳,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 不过,对打结没有太大的影响。 她面无表情的站上去,手上是早已准备好的“绳子”。 那是用杨安的衣服,剪成一条条布带,再连起来造成的“绳子”。 如果……杨安真的不回来。 那就这样吧。 至少,有那个人的味道呢。 掛好了之后,打了个活结,確保头塞进去之后,不至於挣脱。 完成这一切,江念溪才再次端正坐下来。 她的目光停留在防盗门上,久久不能回神。 等待著自己的爱人。 …… 五小时前。 “杨安,妈不是说你,你之前给妈说的,妈也理解……確实不太好,小溪的做法也比较过激。” 视频那头,杨妈嘆了口气,声音低沉。 她知道自家儿子的秉性,一向都很温和,若非被逼到极致了,是不会像现在这样倔。 虽然两口子的具体细节不是很了解。 可大致的杨安都给她说了。 感情的事情,本来就不是理性可以决定的。 小溪都成了那副样子…… “如果,你真的决定不和小溪好了,也可以,妈尊重你的意愿,但是,你回来安慰一下也好,一声不吭就走了,始终不合適。” “那些照片……妈也给你发过去了,小溪很难受,好说歹说,哪怕是看在人家曾经照顾过你的份上,回来看看就好。” “有什么,就说清楚,妈以前都是这样教育你的。” “……” 杨安看著手机里母亲满是皱纹的脸,久久不语。 责任,担当…… 或者逃避。 每个选择看起来都很简单。 可要真实去选,却比登天都难。 一方面,是渴望已久的自由。 另一方面,是摆脱不掉的阴影。 这半个月以来,他很享受这样的生活。 甚至对於他来说,哪怕是天天送外卖的日子,都已经算是很新颖了。 回去那个用爱打造的囚笼吗。 父亲没有打视频,但是也发了很多条消息。 无一例外,都是劝他先回去安抚江念溪。 可自己回去这一趟,真的还能再出来吗? “……” 自私是人的本能。 不会对所有人都自私,当然也不会对所有人都无私。 他想为自己而活。 但另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却在要挟著他的灵魂。 要么自由,背负著一辈子的愧疚。 如果江念溪真的死了,还要背负著间接杀人的心理压力。 要么回去,迎接那份始终渴望他的爱。 用自己为代价,换取所有人的幸福。 “……” 他死死咬紧牙齿,指甲几乎要嵌进手掌的肉里。 似乎只有短暂的疼痛,才能排解心理上的压力。 或许,从遇到江念溪的那一刻起。 一切都不是偶然。 而是命中如此。 人生轨跡也许从始到终都是这样划定的。 也不会给任何人选择的机会。 因为早已有定数。 他的良心,他的道德,他的不安和愧疚。 都是为了这一场戏,做了整整十九年的铺垫。 篤定他必然会走向那个註定的结果。 “我知道了,妈……” 视频掛断。 杨安像是被抽乾了浑身的力气,瘫倒在狭窄且生硬的床上。 他想大口呼吸,却感觉肺被堵住了一样。 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口。 进不去,也出不来。 恍惚,幻觉。 他在到了江念溪模糊的脸,在逐步靠近。 哪怕贴的已经很近了,却还是看不清。 只有那双辨识度极高的漂亮眼眸。 带著侵占,带著控制。 无法离开的爱。 也许…… 自己现在应该吃药了。 …… 晚上,九点。 饭菜已经冷了。 江念溪就像个木头人,这一个小时以来,没有动过,没有喝过水。 只是呆呆的看著。 精致的妆容,恐怕是这辈子化过最好的一次妆。 她在想什么? 当她不经意间看到头顶上悬掛的绳圈,又会想起什么? 这个瞬间,不会有人知道。 永远不会。 如果是一座石雕,也未尝不可。 没有感情,没有孤独,也没有心臟。 在岁月的消磨中侵蚀自己,直至化为虚无。 人活在这个世上,最值钱的是心臟。 最不值钱的,也是心臟。 可以把心给任何人,也可以移情別恋。 但唯独只给一个人,却很难实现。 或许,那个人正在过来的火车上。 或许,那个人以为她在开玩笑,还在出租屋里面酣然入睡。 这个夜晚,无论怎么说,痛苦都会消失了。 嗯。 江念溪闭上眼睛,只觉得一抹释然。 对的。 这个夜晚,无论结果怎么样,都不会再有痛苦了。 第187章 幸好 分针悄然转动,一圈又一圈。 十一点了。 现在是…… 江念溪拿起手机,按住开机键。 淡淡的萤光洒在她病態白的脸上。 “十一点四十二分。” 还有最后十八分钟。 看来……乖乖今晚,是不会回来了。 以后也不会了。 哪怕,她做出了生命的要挟。 “呵呵……” 她笑了。 满桌的饭菜无人问津。 走之前……再把这些热最后一遍吧。 万一以后杨安回来,还可以吃一顿热饭。 家里永远有香喷喷的饭等著他。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也许杨安一直都不清楚这份爱的重量。 那今天,就让她亲手把这份爱放到天平上测量。 踩上板凳,抓住绳索。 从始至终,她的视线没有离开过那扇门。 缓缓向前伸,直到绳圈完美套在了她白皙的脖颈。 我爱你。 江念溪慢慢闭上双眼,睫毛微微颤动。 杨安。 我爱你。 死了我也爱你。 轮迴多少次,我都爱你。 我的心臟,只留给你一个人。 你不要,就已经没有了跳动的价值。 最后一次感受我对你的爱吧。 你会永远记住我的。 我要让你这辈子都忘不掉我! 我死了,但我活著。 我活在你的阴影,活在你的每一个细胞,活在你身体的角角落落。 直至你死,我们完全融合,共同成为地面的一部分。 就像共存寄生。 永远纠缠,至死不休。 “咔嚓。” 就在江念溪准备踢开板凳之时,门锁被转动的声音响起。 她怔住了。 门缓缓打开,露出外面佇立的身影。 低著头,身子似乎在微微颤抖。 她笑了,很快流下两行清泪。 钟錶上的时间不多不少,正好定格在十二点整。 秒针经过最后数字的那一刻。 “欢迎回家。” 她赌对了。 这场胜利,属於她所构建的封闭囚笼。 …… “噗!咳……咳……” 一盆冷水泼到脸上,杨安迷迷糊糊醒来。 他想挪动四肢,却传来极其紧绷的束缚感。 他被绑在了椅子上。 周围漆黑一片,见不到光。 与此同时,锁链的碰撞声格外刺耳,剐蹭著薄弱的神经。 这里……是什么地方? 杨安有些发懵。 抬起头,却正好对上一道身影。 看不清,但玲瓏有致的身材辨识度也算比较高。 当那张脸由模糊逐渐变为清晰。 杨安的瞳孔猛地缩小,恐惧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 他止不住的颤慄。 甚至牙齿都在打颤。 “江,江念溪。” 昨晚,还对他大哭特哭,扑进他怀里诉说离別的小女人。 今天,仿佛完全换了副面孔。 自己怎么在这里的? 这里是哪里? 为什么自己会被绑住? 他好像印象极其模糊,基本上记不清楚了。 杨安只记得,自己一打开家门,就看见江念溪踩在凳子上,准备来真的。 把他嚇得当场就抱了过去。 江念溪一直呜咽,表现的却极其顺从。 任由他抱下来。 之后又是安慰啊,又是乱七八糟的。 他也是没想到,江念溪居然真的敢上吊。 不敢相信,当时但凡晚来那么几分钟,说不定……回家见到的就是一具美丽的尸体,吊在自家客厅了。 第188章 地下室 “唔……唔……” 杨安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结果嘴巴被另一张温润的嘴唇堵住,直接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他想求饶,想认错。 可这一吻十分漫长。 像是在发泄。 又像是在怨恨。 甘甜霸道的闯进他的口腔,毫不留情占据了每一寸角落。 江念溪吻的忘我。 索取,给予。 一直过了十几分钟,都没有停歇。 口水顺著两人嘴唇的缝隙流了出来,流向下巴。 黏糊糊的拉丝。 混乱,欲望,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团糟的线团。 杨安现在的感受十分不好。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堵住了进气口,吸进来的不是空气,而是江念溪施捨给他的,从身体里呼出来的气。 肺里面,口腔里面。 甚至占据了大脑。 他无法思考了。 瞳孔渐渐涣散,开始向上转动。 眼皮也渐渐合拢。 这个霸道的吻,代表的是惩罚。 不会给人享受,但会给人恐惧。 他有些窒息了,想把舌头往外伸,爭取一点空气的机会。 结果反而给了江念溪可乘之机。 进一步攻城略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知过了多久,两唇缓缓分开。 一塌糊涂。 数道银丝牵连在两个人的下唇,藕断丝连,宛如搭起了一道无形的水桥。 “呵……咳咳,呕。” 杨安如释重负,在空气大量吸入的那一剎那,剧烈咳嗽。 最后更是头一偏,乾呕了起来。 “怎么,嫌弃我?” 坐在他身上的江念溪眼神一冷,用力掐住他的脖颈。 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制止住杨安的乾呕。 可越是这样,咽喉被遏制的越紧,杨安就越想吐。 之前被磨平的精神洁癖,此刻不知怎么的,遭受了巨大的反弹。 好噁心。 好想吐…… 他张大嘴巴,无意义的咿呀两声。 也许是极度恐慌下的產物。 他只觉胃里一阵翻涌。 “呕……” 杨安吐了。 这次不是乾呕,是真的吐了。 不仅吐了出来,还顺势吐了江念溪一身。 “……” 如果,一个人的脸上可以呈现多种情绪。 那此刻的江念溪,恐怕最应该呈现的就是愤怒和恐惧。 可光线黯淡模糊。 现在只能看见她的面无表情。 就那样,安安静静,看著杨安吐完。 安静的像个被弄脏的洋娃娃。 她看了看一脸痛苦的杨安,又看了看自己衣裙上的污秽,张了张嘴。 出乎意外的是,江念溪並没有感到嫌弃或者噁心。 她只是淡漠的看著,轻歪著脑袋。 精致的脸上,还保留著昨晚的盛妆。 “呕……呵,呵。”杨安艰难的呼吸。 从来没有这样难受过。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噁心,想吐。 “吐够了没。” 江念溪缓缓起身,后退两步,佇立在杨安的正前方。 身上的污秽慢慢向下滴落。 妖冶的美。 却冷的让人感到极度的不適。 “唔……” 杨安註定无法回答她。 好像……犯病了。 那种解离感,恍恍惚惚,当他看向江念溪的时候,出现了点点残影。 不。 不只一个江念溪。 好多的人。 好多的江念溪。 在阴暗的角落,头顶,江念溪的肩上…… 好多模糊人头。 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极其不真实。 杨安的灵魂都要被抽离,凌驾於肉体之外。 他眼神呆滯,只剩下了迷离和茫然。 “杨安。” 江念溪笑了,微微扬起下巴。 “我喜欢你狼狈的样子。” 这样,就不会有別人看得上你。 没有人会帮你,没有人会关心你,爱你。 都在伤害你。 这样啊…… 我才能一个人拥有你。 她离开了这间暗无天日的四方房间。 光线隨著门的打开,转瞬即逝。 接著陷入永恆的黑暗。 杨安抬起头,脑袋靠在冰凉的椅子上,只有胸膛的微微起伏,还能证明他活著。 明明以前不怕黑。 现在……好像有点儿难受了。 直到女人离开,也没有说清楚这间地下室的来源。 或许,是江念溪早有准备? 他无力思考更多了。 身上的恶臭刺激著鼻腔,难以忍受。 不久后,铁门的铰链嘎吱作响。 江念溪提来一个很大的水桶。 刺眼的光穿透眼皮,杨安偏过头去,才知道这间地下室是有灯的。 只不过刚才女人一直没开。 不仅有灯,还有简易的水龙头,水池旁边放著很小的桶。 应该是泼醒自己用的。 江念溪似乎洗了个澡,头髮湿漉漉的,身上也换了件熟悉的蓝色男士睡衣。 她打开水龙头,激烈的水流击打在水桶的底部,发出不安的声响。 杨安下意识轻微挣扎起来。 直到江念溪回头瞟了他一眼,他咽了咽口水,才强行克制住因恐惧而颤抖的身体,安定下来。 接好水,江念溪提著大水桶,来到杨安的面前蹲下。 浓郁的茉莉花香,抵御住了身上污秽的恶臭。 杨安得到短暂的喘息。 江念溪没有选择直接把水泼上来,也不嫌脏。 而是拿出剪刀,把杨安的衣服和裤子,一点一点的剪开。 隨后用力扯出来。 这一番操作下,杨安很快就不著片缕,坦诚相见。 以往估计会羞得不行。 不过现在这个样子,他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他都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江念溪杀掉。 毕竟昨晚…… 女人是真的敢上吊。 连自己生命都极度漠视的人,凭什么指望对方会珍视別人的生命。 哪怕是对方爱过的人。 如今,杨安能做的,恐怕也就只有顺从了。 走一步,看一步。 江念溪的动作像往常一样温柔。 先用水轻轻泼洒,再用小毛巾一点点擦乾净。 重复了好多遍。 水脏了,就继续接一桶。 如同在精心擦拭心爱的艺术品。 杨安只觉得自己像是洗了个澡,浑身光溜溜的,毫无保留敞开在女人面前。 “爸妈那边,我已经报了平安。” 女人的声音如同流云般轻柔。 她把小毛巾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喃喃低语。 “这里……是你走的那几天,我又租的。” “上面是房子,下面原本用来堆柴火,我打扫了一遍。” “这个地方也很偏僻,不在城里,你不要想著回去,如果我没同意的话。” “……” 第189章 我们一起 “杨安,你果然就是贱,让你做人,你不做,还是让你变成狗吧。” 她放下毛巾,走到杨安面前重新蹲下,眼神之中仿佛蕴藏了各种各样的情感。 现在的杨安,完全暴露在她的控制之下。 可以隨意支配,隨意玩弄。 出了这里,还要受外界的规则限制。 可在这间地下室里。 就是她和杨安两个人的……法外之地。 没有人会知道的。 没有人。 杨安以为她去了学校,但她同样也办理了休学。 一年的时间,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 看著座椅上苟延残喘的青年,江念溪嘴角微微上扬。 “我会让你变成,我一个人的专属狗狗。” “而且……是种狗哦。” …… “哎呀,小溪,你能想开真的是太好了,阿姨和叔叔这段时间都很担心你。” “嗯呢……阿姨,杨安也给我说了,他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以后不会再拋弃我……谢谢阿姨和叔叔。” “谢什么,唉……小溪,不过,感情的事情,终究不能勉强,杨安能想清楚,你也愿意,那就最好。” 杨妈嘆了口气,心里吊著的石头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这一天天的。 鬼知道两个老人家为了这档事操了多少的心。 又是沟通啊,又是催促。 看来……只有自家儿子出马,才能让这个可怜的女孩安稳下来啊。 她坐在床边,对著手中一家三口的合照反覆摩挲。 一男一女,面带笑容站在两边。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中间,是看上去尚且年幼的杨安。 臭小子…… 杨妈笑骂。 魅力大到把人家那么漂亮的女孩儿整的要死要活。 还从不早恋。 恐怕都谈了有几年吧,感情这么深厚。 不过,有小溪那么细心温柔的女孩子照顾,休学这段时间,倒也不需要额外操心呢。 “对了,小溪,杨安之前也把你们的事给我们说了……我虽然只听了个大概,但是有矛盾就要解决。” 杨妈的脸色稍稍摆正。 “年轻人嘛,你们的路还有很长,不管以前怎么样,要看现在和未来怎么样。” “如果还爱,他爱你,你也爱她,那就儘量磨合,我和叔叔都很喜欢你。” “……” 听著电话那头中年妇女的絮叨,江念溪安安静静托著下巴,抿了口手中的温水。 她很耐心。 听著长辈的嘮叨。 “我知道了哦,阿姨,祝您和叔叔身体健康,明年过年一定要回来呢……” 电话掛断。 江念溪放下水杯,起身打了个哈欠。 顺手把昨晚趁著青年昏迷,凑在一起摆拍的合照给发了过去。 当做定心丸。 “幸好最近稿费涨了不少……这里比较偏僻,收的租金也不多,不过,正合我意呢。” 她看著手机里的钱包余额,温柔的笑著。 她说过。 要么,这条命死掉。 要么,就別想再跑出去。 既然……受不了內心的愧疚和谴责。 那就。 来拥抱我吧。 感受我给你的爱。 感受一个永远无法离开的温暖囚笼。 要下地狱的话…… 我们,要一起哦? …… 第190章 陪著你 说实话,她一直都想拥有一个小孩子。 由她和杨安的基因混合在一起的果实。 爱情的结晶。 光是这样想想,就足够让她身体再次燃起一丝火苗呢。 地下室的隔板被再次打开。 久违的光线洒在杨安半死不活的脸上。 杨安的身体微微抽搐。 犹如短暂的生理反射。 不。 江念溪看著被绑在椅子上,面朝她毫无保留的青年,忽然一阵恍惚。 她想起了一些事情。 想起了之前在网上看到的,解剖青蛙的场景。 青蛙被剥去表皮,四肢死死捆绑在解剖台上。 无助,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它发出什么怪叫都是没有价值的。 它的身体,才是真正的价值。 没人关注青蛙的情感,只会单纯把这份残忍归结於青蛙没有思想,青蛙神经简单,青蛙不知道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 现在的杨安,多么像一只无力挣扎的青蛙啊。 真是可怜呢。 被绑在椅子上,任人玩弄,无法反抗。 江念溪回过神来,不由轻笑了一声,意义不明。 她重新合上了隔板,转而打开旁边简陋的灯光开关。 地下室重新照亮。 “乖乖,我给你擦擦身子。” 她走向左边的桌子,取下毛巾。 水龙头噗呲噗呲泵著自来水。 毛巾浸湿了,就拧乾。 拧乾再浸湿。 最后,江念溪提著装满水的小桶和毛巾,取下杨安身上的毛毯,开始耐心的擦拭起那些泥泞的地方。 有的时候,擦到一些地方,似乎回想起之前疯狂的场景。 江念溪冷不丁笑了笑。 这样的回味,很满足哦。 “……药。” 突然,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的杨安,今天第一次说了一个字。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了一般。 “什么?”江念溪手上动作一顿,狐疑的看向他。 杨安张了张嘴,最终只蹦出来两个字。 “喝……药……” “你是说,那天我在你包里翻出来的药么?” “……” 杨安很难继续说话了,只能微微点头。 纵使他的意识在长时间的监禁中变得恍惚。 可相比之下…… 吃药,应该会让自己在这样的绝境里好受一点儿…… 他开始怀念起第一次吃药时的感觉了。 哪怕吃完之后,变得麻木,变得和人机一样。 起码……最起码…… 不会想乱七八糟的事了。 “哦……那些药啊……” 江念溪似懂非懂,继续擦拭。 “我扔了呢。”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宛如扔了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杨安呆滯的瞳孔一缩,嘴唇微颤。 “药……” 他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打颤。 眼前的女人,似乎又开始分出了十分不明显的残影。 顏色一会儿鲜艷,一会儿又缓缓黯淡。 好难受。 什么都不真实了。 解离……现实…… 药。 我要吃药。 吃药……会好受…… 杨安张大嘴巴,双手开始颤慄。 锁链也跟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种动静,自然引起了江念溪的注意。 她抬起头,柳眉微蹙。 “你怎么了?” “药……吃药……我要吃药……” “你没病,不需要吃药。” “我……难受……求你。” 杨安感觉自己的心臟在加速跳动,几乎快要跳出胸腔。 一阵,一阵。 在耳边打鼓。 他的声带在颤抖,他的牙齿在颤抖。 他在颤抖。 灵魂仿佛被拉扯撕裂。 “药……” 好多的人。 看著光著身子的自己。 江念溪。 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莫大的恐慌摄住了整颗心臟。 不要看。 滚。 快滚! 滚啊!! 他疯狂摇头,开始用力蹬腿。 奈何被死死捆绑,就连发泄都成了一种奢侈。 “……” 江念溪默默站了起来。 她看著眼前似乎陷入疯癲的青年,眯起眼眸,久久不动。 “你没病。” 她说道。 “那些精神科医生都是骗子,做几个问卷,就说有病,就是为了骗钱。” “不,不,念溪,江念溪,不要把我一个人……” “你就是因为吃了那些所谓的精神药,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都是他们那些骗子的错。” “不……吃药……” “但是没事,我们不吃了,好不好,我会一直陪著你。” 江念溪忽然笑了,只不过在现在这种氛围和环境下,多少显得有些诡异。 “我在这里,我会一直陪著你。” “永远,永远。” “他们都是骗子,小偷,他们才是有病的人,我会治癒你的。” “……” “啊!” 冷水猛得扑在杨安光溜溜的身上,刺骨的寒冷刺激著他的皮肤。 这种身体上的痛苦,一瞬间盖住了精神上的痛苦。 到达了某种临界点。 他仰著头,呆呆看著头顶的灯泡,嘴巴还在张著。 这盆冷水,似乎把他从混沌和解离中拉了回来。 似乎,像个人了。 身上的冰冷並没有持续多久。 隨之而来的是极具包裹性的温暖。 江念溪主动解开了衣服,紧紧抱住了他。 “没事呢,有我在,我会一直陪著你。” 她轻轻拍打著杨安的后背,轻声轻语。 哄著那个藏在成年人躯壳里的小人。 母性的温暖,独特的温柔。 寒冷被驱散了。 皮肤紧贴著皮肤。 热量在二者的身体里互相流窜,直至趋於平衡。 “抱抱……抱抱……我的乖宝……” 江念溪轻声哼唱著不知名的童谣。 “睡呀……睡呀……” “……小乖宝回家……” “……” …… “江念溪!你怎么搞得?人家班主任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秦河月猛得拍向桌子,巨大的声响把小女孩嚇得怔在原地。 小女孩紧紧抱住怀里的小布偶,低著头,极力压低自己的呼吸。 似乎这样,就可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没有人会注意到。 “……打架,还骂人家,好啊,江念溪,你真是出息了。” 看著手机里的消息,秦河月的胸脯剧烈起伏。 “我在外面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你在学校净给我添麻烦!”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咱家穷,你爸也过世的早……咱赔不起,不要闯祸,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妈妈的话!” 她拿起衣服架子,走向小女孩。 小女孩死死咬住下唇,眼泪在水灵的眼珠子里打转。 第191章 摇篮曲 她后退,年轻女人就继续逼近。 直到蜷缩在墙角,依旧抱紧怀里的布偶。 “妈妈没有办法,江念溪,你不要怪妈妈,妈妈是为了这个家……” 秦河月的眼眶里泛起泪光。 她的手却高高扬起。 “可是,她骂你,骂我爸爸!” 小女孩忽然大声哭道。 “她骂我妈妈是卖的……” “说……说我没有爸爸,是因为我是我妈妈和別的男人乱搞生下的……” “我不该打她吗!” “……” 秦河月手中的衣服架子悬停在半空中,久久没有动作。 “她凭什么侮辱我,凭什么侮辱你和爸爸,我就是要打她!” 小女孩死死攥著布偶的小手,眼泪不要钱的往下掉。 她哽咽,她嘶吼。 用最小的年纪,说出最狠毒的话。 “我恨不得杀了她!侮辱我,侮辱我的家人,都该死!该死!” “……” 有的时候,很难去判断一个人天生的善恶。 因为不存在绝对的善,也不存在绝对的恶。 有了道德標准,才有了相应的善恶。 人是由环境所塑造的。 除非基因的缺陷,没有人生下来就是恶。 同样,人也是在成长的过程中决定未来的善恶。 小时候的恶,不一定长大后就恶。 善,也不一定长大后就变成君子。 但有的人在成长。 而总有被伤害的人,会永远无法成长。 被困住周围的恶意。 心灵永远困守,无法自拔。 江念溪还是挨打了。 瘦小的胳膊上,留下两道红肿。 打完之后,秦河月丟掉衣服架子,跪在地上抱著小女孩痛哭。 江念溪在哭,她也在哭。 母女相拥,狭小的出租屋里只剩下痛苦。 也许,丈夫的早死,註定秦河月无法给予江念溪真正的母爱吧。 第二天。 秦河月只能拉著幼小的江念溪,去给对方赔罪。 態度卑微,江念溪则默默站在门口,捏著衣角,低头不语。 乞求了好一会儿,对方家长才勉强同意赔偿方案。 赔了三千多。 在那个年代,这是秦河月拼命工作好几个月的工资。 没有现钱,只能去借。 借了同事,又去借娘家人。 为什么有罪的人,可以拿著赔偿,一脸得意。 为什么无罪反击的人,却要背上债务,低头做人? 小小的江念溪想不明白。 她憋屈。 她憎恨。 她看著那几张扭曲的面孔,恨不得拿刀把这些伤害自己和妈妈的人全部捅死。 可她只能咬紧牙关,直至指甲把掌心抠出血。 这一年,江念溪三年级。 或许,施暴的人才能往前走。 而被欺凌的人,註定只能在对方隨手留下的阴影下,被困终生。 未来不会更好。 世界就是这样。 只有爭取,只有抓住死也不放手。 才能让自己幸福。 …… 杨安迷迷糊糊睡著了。 在江念溪一句一句的哼唱中,渐渐睡著了。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 放鬆,什么都不用想。 像回到了小时候,还在襁褓里。 妈妈抱著自己,轻轻摇晃。 一句,一句。 清唱著最幼稚的摇篮曲。 妈妈的妈妈,传下来的摇篮曲。 第192章 恐惧封闭 “那只狗狗,我妈给它取名叫呆呆,是不是很傻呀,哈哈。” “我很小,呆呆也很喜欢和我玩……它的毛髮很顺,也很亮。” “同一个村里,没有狗狗比它更漂亮啦,油亮油亮的,可威猛啦。” 江念溪就像自顾自打开了话匣子,停不下来。 与此同时,手里的汤也在渐渐变冷。 而杨安则在混沌之中,有一句没一句的听著。 至於具体是什么內容,目前好像也莫名其妙呢。 “可惜……最后,我要上学啦,妈妈拉著我去县城,县城不能养大狗狗。” 江念溪的语气有些惆悵。 “呆呆就被卖嘍,卖给杀狗的,顺便给我做学费了呢……” 已经得到而失去的,远远比从来没得到的要更记忆深刻。 更能刻进灵魂里,经久不散。 她缓缓贴上杨安的左耳,用极其曖昧的语气喃喃低语。 “我不会再失去你了……” “呵呵?” 她轻笑著,蜻蜓点水般在对方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不愁吃,不愁喝。 连后代都不用思考。 这辈子沉浸在温柔之中,难道不好吗。 这里是她为杨安量身定做的安全屋。 没有人会抢走。 同样,也没有人会伤害两个人。 “……” 杨安终究忍受不了肚子的饿痛。 他觉得自己真是最没出息的绝食者了。 绝食不过几分钟,就毫无悬念的缴械投降。 忍受不了精神上的痛苦,忍受不了身体里的痛苦。 痛苦无法宣泄,顺从似乎成为了唯一的生存选项。 他张开了嘴。 江念溪见状,眼眸一亮,笑嘻嘻地舀了一勺,送到他的嘴里。 “嗯唔。” 汤的味道很鲜。 鲜的过分。 但是…… 杨安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 味道……有些……怪。 说不出来的怪。 涩……鲜…… 如果说是味精,那未免也太怪了。 直接把他迷糊的神经都刺激的清醒不少。 “你……这是,什么……” 他俯视著蹲在自己面前的女人,疑惑的问道。 女人歪了歪脑袋:“汤呀。” “好……奇怪……” 杨安甩了甩头,可那股怪味就像是被主观意识放大了一般。 越是想吐出去,越是残留在味蕾里。 “你做什么?” 江念溪看他在往外吐,面色略显僵硬。 “这是我亲手做的……” “……” “你……你……” 杨安终於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终於想起这股奇怪的味道是什么了…… 他瞳孔猛缩,死死盯著眼前一脸无辜的江念溪,牙齿都在打颤。 “你,你!” “我怎么了?”江念溪放下碗勺,指著自己,满眼无辜。 “你……走,走……我不喝!” 杨安开始挣扎。 铁链碰撞的声音在地下室里极其刺耳。 “为什么?” “走,你走!” 他拼命摇著脑袋,再也不肯张嘴。 江念溪看了许久,就像在看一只可怜的青蛙。 她又想起了解剖台上的青蛙。 神经中枢被切断,脑子被切除,反射实验…… 她噗呲一声笑了。 笑声宛如檐角的银铃般清脆。 看来,不能够继续装傻充愣下去了呢。 被发现了。 她索性也不装了,站起身子,居高临下俯视著杨安,眼里儘是满满的兴奋。 “乖乖,不喝会饿哦?而且我『辛苦』做的汤,不可以浪费呢。” “疯子,变態……滚,滚啊!” 杨安竭尽全力喊道。 极度的噁心和恐惧,他的身躯剧烈颤慄。 他想打翻那碗越来越近的汤,可手脚牢牢锁住,根本就做不到。 他只能无能狂怒。 “看来,我的一部分,你不愿意喝下去。” 江念溪红唇微张。 她饶有兴趣的看著这一切,反而更进一步。 把那碗汤送到杨安的嘴边。 再次闻到那股鲜味,杨安只觉得胃里翻涌,下意识就想吐。 没想到江念溪的眼神很尖,一眼就看了出来。 她立马用另一只手死死捏住对方的脸,迫使对方仰起脑袋。 隨后一边温柔笑著,一边强制把那碗汤往他嘴里灌去。 “啊……咕嚕……咕嚕……” 幸好刚才晾了一会儿,汤是温的。 直接灌下去,不会出问题呢。 自己的身体还算健康,想必这样的投喂,乖乖会极其享受的。 “咕嚕……嗯……咕嚕。” 汤不多。 等到江念溪把碗放下来,里面一滴汤水都没有了。 全部灌进了杨安的食道。 “呜啊!” 杨安张大嘴巴,想要吐出来。 却被女人精准的捂住嘴。 一秒,两秒。 几分钟。 杨安没动静了。 胃里的那种反胃感也渐渐平息下来。 留给他的,只有满脑子的空白。 还有一嘴的奇怪味道…… 这都…… 做了些什么啊。 他懵了。 眼前只剩下了江念溪捂嘴偷笑的场景。 荒诞。 在这个法外之地。 这个疯女人,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 “好啦,之前又不是没喝过,干嘛一副哭丧的脸?” 江念溪笑够了,把碗收起来,转而耐心的擦起杨安脖颈处遗漏的汤汁。 擦的极其细心。 与刚才的粗暴,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格。 不。 这本来就是江念溪的偽装。 只不过她习惯把偽装当成日常罢了。 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到底还要再过多长时间…… 杨安感觉自己浑身的肌肉都在抽搐。 温存了好一会儿,江念溪才准备掀开隔板,像往常无数次那样离去。 “等等,你,你把灯打开……” 他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被关在这的两个月。 他已经被关出了心理阴影。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 没有见到一丝一缕的阳光。 陪伴他的,只有冷漠无情的灯泡,挥洒著昏暗的光线。 他原本不害怕黑暗。 可是现在,他很怕。 非常怕。 他恐惧把自己一个人关在这里。 漆黑一片,狭窄的房间。 只有自己一个人。 再怎么呼救,再怎么哭喊。 不会有人来的。 除了江念溪。 也只有江念溪来的这段时间,这个唯一的活人。 才能让杨安勉强感受到一丝温暖。 他恐惧封闭和孤独。 他也终於体验到了那些被拐卖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 永远见不到光。 永远……永远…… 第193章 地下囚禁 如果,还要让他继续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上一整天。 他会疯掉的。 他寧可让江念溪时时刻刻陪在自己身边。 “……” 江念溪停下脚步,转身看了过来。 她笑道。 “为什么?” “我……我……” 杨安咬紧牙关,额头上隱隱渗出细汗。 可害怕这两个字,总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 “或者,我今天反正也没什么事,可以继续留下来陪你哦?” 江念溪笑吟吟地说。 她把杨安的挣扎都看在眼里。 她当然也知道杨安在害怕什么。 毕竟,这一切,都是她一手亲自策划的呢。 她怎么可能不清楚呢。 “我……” “开灯是不可能的乖宝……电费多贵呀,我们要省点钱留著以后结婚哦?” “可是。” “没有可是,不能开就是不能开,我要走咯?” 江念溪把隔板掀开一半,假意要钻出去,实则用眼睛余光偷偷瞄椅子上的青年。 果然,在极度幽闭的恐惧之下,杨安几乎是磕磕巴巴喊道。 “我,我想让你留下来!” “什么?再说一遍?” “我想……让你陪我……” 杨安的脑袋已经晕乎乎的了。 他害怕那些躲藏在黑暗里的模糊黑影。 害怕时不时出现在耳边的莫名呢喃。 有人在嬉笑,有人在私语。 杨安看不到任何人。 只能看见似人非人的影子。 在没有光线的黑暗里,糅杂而又虚幻。 黑暗里,没有存不存在的概念。 只有真实与虚假。 他恐慌,哪里缓解这种幽闭痛苦只能依靠面前的施暴者。 “……好嘛,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江念溪点了点头,故作神秘。 “什……什么?” “嗯,就看你……的表现了?” 她双手环胸,眉眼弯弯,一副十分期待的样子。 至於未说出口的话。 她心里清楚。 而和她相处这么长时间的杨安自然也清楚。 “……” “刚好你才吃过饭,那就现在开始吧?” 她笑得魅惑。 一步一步,手慢条斯理的搭上最上方的衣领。 …… 江念溪兑现了她的诺言。 一整天,陪伴在杨安的身旁。 她搬来一个小板凳,就坐在杨安的身边,在手机上指尖飞快敲击。 哼唱著不知名的小曲儿。 看样子,应该是在写著什么东西。 杨安无力分神去看,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好好的睡上一觉。 被绑坐著睡觉很难受。 但被幽禁的夜晚,没有一天是睡好的。 断断续续的睡,断断续续的醒。 眼前全是或真或假的影子。 看窥视,在打量。 极端的恐惧之下,甚至只有使劲把指甲抠进肉里,才能缓解这种恐慌。 如今,江念溪,这个罪魁祸首,也是唯一的活人陪伴。 灯开著。 久违的放鬆总算是缓缓席捲了整个身子。 如果有一天,睡个完整的好觉,都是一种奢侈。 那或许陪在身边的是不是施暴者,似乎都没有意义了。 只需要在黑暗封闭中的陪伴。 没有任何的群居动物会喜欢这种窒息的环境。 这是冷血动物的主场。 也是社会动物的地狱。 第194章 睡床上 万一事还没办完…… 那可就太糟糕了。 嗯,称得上“灭顶之灾“了。 江念溪拍了拍手,转而走到杨安的面前,缓缓蹲下。 她笑著,眼眸里宛若星辰闪烁。 “喜欢和我睡吗?” “……” 这个问题,可以选择不回答吗。 杨安下意识躲闪目光。 “回答正確了,就允许你晚上和我睡一张床哦?” 江念溪意味深长的揉了揉他的脸,歪著脑袋。 “不然,只能在这张椅子上一直坐著呢……很难受吧?我也不忍心看你受罪……” “……” 明摆著把答案写在脸上。 对於此刻走投无路,和待宰羔羊没什么区別的杨安,还有更好的选项吗。 哪怕杨安想嘴硬。 恐怕……饱受折磨的身体也不允许。 “我……我……我喜欢。” 杨安有气无力的说道。 早点儿解脱吧。 再在这张椅子上待下去,他真感觉自己会控制不住咬舌自杀的。 虽然环境没有改变,依旧封闭。 可…… 至少。 有张小床,可以躺著蜷缩,现在也是一种奢望。 “嗯?你说什么呀?” “我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 “不说出来,可要继续让我心疼下去了哦?” 江念溪饶有趣味的刨根问底。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审讯犯人的感觉。 不。 应该是优越的掌控感。 人就是奇怪的生物。 越是喜欢珍视的,內心深处其实越是藏著不可见人的毁灭欲。 越喜欢,越想毁灭。 就像情侣之间,总想把对方弄哭,看对方小小的狼狈,会有很高兴的感觉。 越珍视什么,相反的,隱藏的打碎欲就越强烈。 二者相生相伴,不可磨灭。 只有能不能压制的区別。 而在地下室这种法外之地。 没有法律,没有干涉,没有阻拦。 一切的一切 包括杨安这个人,都在江念溪的掌控之中。 任其支配。 內心的毁灭欲就会像恶魔一样,从內心深处爬出来。 肆意吞噬正常的思想。 占据人的大脑。 江念溪喜欢看杨安卑微乞求的样子。 她感受到了征服。 心爱之人在最狼狈的时候,选择了臣服。 完全的臣服,全身心的臣服。 她享受把对方从恋人变成私人奴隶的感觉。 破坏杨安的思想,瓦解杨安的意志。 然后…… 强制霸道的植入自己的观念。 破坏,重塑。 真是……令人感到莫名的兴奋啊。 “我喜欢和你睡一起……” 听到完整的话,江念溪的娇躯猛地颤慄。 仿佛被打开了什么开关。 “呜呜……” 她感觉电流在身体里疯狂流窜,每一个细胞都被激活了。 这种刺激,太上头了…… “好哦,我扶你到床上吧。” 江念溪从腰间拿出钥匙,开始解开杨安身上固定的锁链。 但单单锁链还不够。 还有绳子。 困住杨安足足两个月的枷锁,终於断了。 杨安眼睛里泛起兴奋的光芒。 他刚刚想站起来,结果浑身肌肉像是焊在了椅子上,根本不听指挥。 使不上力气,也很难做出动作。 整个人僵硬的像一具活著的尸体。 江念溪早就料到了,所以毫无顾忌的解开,不做任何的反制措施。 她知道。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是个正常人,哪怕让对方离开,也没有能力离开。 肌肉会萎缩,力量会流失。 逃不掉的。 也不可能逃掉的。 这就是她的把握。 最终,杨安只能在江念溪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走向墙角的简易小床。 他感觉身体已经不再是自己的身体了。 像是掛在江念溪身上,由对方拖著走。 每动一下,剧烈的酸痛感便刺激著他的大脑。 第195章 十分对不起!!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我今天又要拖更了!!! (呜呜……) 我要处理点感情上的事,今天一整天都在弄,很棘手。 没办法,前面的两千字已经是极限赶出来的了。 抱歉!!! 明天三更哦。 (下面的全是凑字数的,章节不够一千字发不出去……) 哩嚯咯嘰啪嗡芜芠芃苼杺枔枬昒旼汖沄澩炘烓玟玥珆瓴甴甪疋疌癹癹竽笅粁籹紜紜羖羝翆耔脩舴舸菘萫菀菡萏蘅蘩蜉蝣蛺蜓蛐蟮蹁躚踉蹌蹉跎酏酴醾釬釭鈚鈊鈈鉂鋆鋈閂閈靎靏韎韐頍頎顒顓顢顬餳馏馒馋騂騃髫髭鬏魑魍魎鰣鰭鶯鷺鸛鸚 雾漫荒阶枯藤缠瓦碎窗积尘残烛滴蜡软榻堆衫残笺落墨野雀棲檐野猫踏苔凉泉浸石败荷浮池乱絮扑门残钟震谷孤舟横滩薄云遮月晚风卷芦浅露沾衣旧伞埋泥残棋散枰断笛横丘荒碑生蘚冷烟笼墟孤萤绕篱残星坠河浅溪漂瓣乱草遮途老鸦棲树碎镜蒙尘薄衫沾霜残酒倾盏旧笺叠箱断弦弃匣荒庭落絮冷阶凝霜孤雁掠空浅塘浮萍乱叶堆蹊老犬臥阶残灯映壁薄云漫岭晚风掀帘碎瓦藏虫枯荷折茎野蜂绕丛孤萤穿巷残星映潭浅泉漱石乱藤绕扉旧扇蒙灰断笛埋丘荒碑刻字冷雾缠墟孤雀棲枝残烛映窗薄衫沾露残酒留盏旧笺铺案断弦悬壁荒庭堆叶冷阶凝露孤雁渡云浅塘飘萍乱草遮径老猫臥檐残灯照墙薄烟漫谷晚风卷荷碎瓦藏苔枯藤盘柱野蝶绕篱孤萤渡溪残星沉潭浅泉漱沙乱絮扑窗旧伞折骨断笛埋土荒碑生苔冷烟绕屋孤鸦棲枝残烛滴台薄衫凝霜残酒倾壶旧笺叠屉断弦弃盒荒庭落花冷阶积露孤雁掠云浅塘浮菱乱叶填沟老犬臥巷残灯映门薄云漫坡晚风掀纱碎瓦藏草枯荷垂池野蜂绕树孤萤穿院残星映溪浅泉浸沙乱藤缠窗旧扇蒙尘断笛埋阶荒碑蚀字冷雾笼村孤雀棲梁残烛照榻薄衫沾雾残酒留杯旧笺铺几断弦悬柜荒庭堆絮冷阶凝雪孤雁渡空浅塘飘莲乱草填渠老猫臥廊残灯照壁薄烟漫川晚风卷苇碎瓦藏花枯藤绕墙野蝶绕枝孤萤渡潭残星沉溪浅泉漱泥乱絮扑门旧伞埋沙断笛埋谷荒碑长苔冷烟缠林孤鸦棲檐残烛滴案薄衫凝露残酒倾樽旧笺叠匣断弦弃架荒庭落叶冷阶积霜孤雁掠岭浅塘浮藻乱叶填池老犬臥街残灯照窗薄云漫泽晚风卷梅碎瓦藏苔枯荷倚岸野蜂绕篱孤萤穿陌残星映泉浅泉漱石乱藤缠扉旧扇折骨断笛埋丘荒碑刻纹冷雾绕山孤雀棲树残烛映帘薄衫沾霜残酒留盏旧笺铺箱断弦悬匣荒庭堆花冷阶凝露孤雁渡川浅塘飘萍乱草填溪老猫臥巷残灯照墙薄烟漫谷晚风卷芦碎瓦藏虫枯藤盘瓦野蝶绕丛孤萤穿巷残星沉潭浅泉浸沙乱絮扑门旧伞蒙灰 (嘰里呱啦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啥……反正就是乱打的。) 再次向苦等的大家表示歉意!! 明天请大家重新来看这章哦。 这章內容明天会刪掉重写。 呜呜x﹏x 要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