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七零年代修道的那些年》 第1章 先天异人,杨天生 一九七六年,腊月二十九。 北风如刀,刮在人脸上,像是能直接剥掉一层皮。 靠山屯生產队的钟,已经很久没敲了。 不是没活干,而是没力气干活。 这两年永寧县春旱夏涝寒灾频发,屯里交完公粮后,分到各家手里的,就只剩下一些乾瘪杂粮。 夏天大家还能去山里挖野菜,勉强维持著。 大冬天就只能躺在炕上强撑。 这时候再叫人干活,那跟叫人送死没什么区別。 杨满仓家的灶台,已经断火三天了。 他最小的闺女杨小禾才五岁,因为太饿哭得嗓子都哑了,哭到最后只剩下乾呕。 刘桂兰把她搂在怀里,解开扣子给她餵奶,可她自己都饿了好几天,哪有奶水。 小禾叼了两口,什么都没能吸出来,顿时哭得一抽一抽的。 阿生见小禾哭得厉害,急得抓耳挠腮,脸色涨红。 他是家里的老三。 在他上面还有大哥杨建国、二哥杨建军。 他刚生下来的时候,哪怕屁股挨了两巴掌也不哭,隔壁给人看事的王大仙,说他是“先天异人”,於是帮忙给他取了名叫“杨天生”。 后来村里的人渐渐发现,阿生这个所谓的“先天异人”,其实是个傻子。 阿生的傻不是那种痴呆到不会走路的傻。 他认识回家的路,会自己吃饭,会喊爹妈,见著人还会咧嘴笑。 但你说什么他都不明白,別人骂他他听不懂,別人打他他也不会还手,只会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任人隨便打。 但阿生並不是家里的负担,他力气很大,一米八几的个子,膀大腰圆,在生產队出工,他一个人能顶两个整劳力。 並且他什么脏活累活都肯干,屯里的人都喜欢和他分到一处上工,因为能轻鬆很多。 “孩儿他爹,你去县里找你那个老战友借点粮票吧,要不这个年真过不去了。” 杨满仓有个老战友叫赵德胜,在县城食品厂当副厂长。 两人当年一起扛过枪,关係铁得很。 但杨满仓这人死要面子,这些年穷得叮噹响也不肯去找人家,觉得自己混成这样没脸见对方。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杨满仓是真的扛不住了。 老大杨建国在部队当兵,已经大半年没跟家里来过信了。 老二杨將军是县城供销社刘主任家的上门女婿。 杨满仓托人给他送口信,让他想法子帮衬一下家里。 他给的回覆是,上门女婿等於是女方家的儿,从他上门那天起,他就已经和老杨家没有关係了。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杨满仓还死守著自己的面子,不肯去找赵德胜帮忙,那他就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老婆孩子活活被饿死。 “成!”杨满仓重重点头,“我明儿一早就去,就算豁出这张老脸不要,我也一定求德胜帮衬我一把。” 刘桂兰闻言鬆了口气,隨即指了指阿生,“你带上阿生一起,万一借到粮了,阿生能帮你背回来。” 杨满仓点头:“行。” 永寧县离靠山屯大约有三十五里路。 杨满仓带著阿生,天还没亮就出发了。 阿生已经三天没吃饭了,但他依旧精神头十足,一路上都在咧著嘴笑,进城后看到什么都感觉新鲜,不停地东张西望。 杨满仓拽著他的袖子,生怕他走丟了。 到了县城,杨满仓先去供销社,想给赵德胜带点东西。 他在口袋里翻了半天,摸出仅有的两块钱,买了一包大前门烟。 两块钱啊,够买两斤多猪肉了,杨满仓心疼得手都在抖。 可是不买不行,空著手去找人帮忙,他张不开那个嘴。 从供销社出来的时候,阿生不见了。 杨满仓脑子“嗡”的一声,腿都软了。 他疯了一样在街上找,问了路边摆摊的,问了扫大街的,跑了好几条巷子,最后在一个副食品店门口找到了阿生。 阿生蹲在副食品店门口的台阶上,正盯著橱窗里的东西看。 橱窗里摆著冰糖、红枣、柿饼、红糖,还有一包包的饼乾。 最显眼的是一块用红纸包著的点心匣子,上面印著“永寧食品厂”几个字,红彤彤的,给人一种喜气洋洋的感觉。 阿生看得眼睛都直了,口水顺著嘴角往下淌。 在他的世界里,糖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小时候有一次邻居家办喜事,给了他一小块水果糖,他捨不得嚼,含在嘴里含了一整天,连睡觉都没吐出来。 第二天糖化了,他还咂巴著嘴回味了好几天。 从那以后,他就记住了那个味道。 每年过年,刘桂兰都会想办法买一两块最便宜的水果糖,放在他的枕头底下。 对他来说,吃糖就是他最幸福的时刻。 “走!”杨满仓一把揪住阿生的后脖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恶狠狠地喝斥,“別在这儿给老子丟人!” 阿生被拽了一个趔趄,扭头看著橱窗里的点心匣子,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 杨满仓气得身体发抖,照著阿生的脑袋狠狠扇了两巴掌。 “你走不走?不走老子就把你丟在这儿,不要你了!” 阿生不敢再犟,耷拉著脑袋隨杨满仓走了。 杨满仓带著阿生,来到食品厂的家属院外。 家属院的房子都是红砖楼房,看上去非常气派。 杨满仓站在家属院门口,不停打量著自己的穿著。 上身是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袖口磨得发白,好几处破口能轻易看见棉袄里面的旧棉花。 裤子上全是泥点子,鞋也破了,大脚趾把鞋面顶出一个洞。 他又看了看阿生,头髮凌乱,脸上不知道从哪儿蹭的灰,黑一道白一道,棉袄扣子中间用一根麻绳繫著,裤腿一长一短,光脚穿著一双露脚趾的解放鞋。 他从內心深处觉得,自己这模样根本不配进入这么气派的家属院? 不过想到家里饿得发昏的婆娘,嗷嗷待哺的女儿。 他还是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往里走。 门卫拦住了杨满仓。 “你找谁?” “我……我找赵德胜赵厂长,我是他战友。” 门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指了指最里面那栋楼。 杨满仓带著阿生上楼,敲了赵德胜家的门。 开门的是赵德胜的爱人李桂芳。 李桂芳穿著一件崭新的碎花棉袄,烫了一头捲髮,手上还戴著一块手錶。 她一看门口站著的两个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是……老杨?” “嫂子好,德胜在不在?” 李桂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但不是全开,只开了半扇。 她侧著身子挡在门口,意思是让他们別进来,就在门口说话。 “德胜啊,有人找!”李桂芳朝屋里喊了一声。 第2章 钱难借,糖难吃 赵德胜从里屋出来。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一看就是刚收拾过的。 他看见杨满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但那笑声给人一种很乾巴的感觉。 “老杨!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坐。” 杨满仓赶紧把那包大前门递过去:“德胜,过年好过年好,一点心意,你收著。” 赵德胜接过烟,隨手放在鞋柜上,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阿生身上,皱了皱眉:“这是……你家小子?” “对,这是我老三,阿生。”杨满仓拍了拍阿生的后背,“阿生,快叫赵叔叔。” 阿生傻乎乎地看著赵德胜,咧开嘴笑了:“赵……赵叔叔。” 李桂芳皱起了眉头。 她往后退了一步,好像阿生身上有什么传染病似的。 赵德胜倒是没说什么,把杨满仓让进了客厅。 阿生想进时,被李桂芳拦住了。 “阿生啊,姨刚打扫的卫生,你把鞋上的泥抖抖再进吧。” 杨满仓一听这话,立刻让阿生就在门口等著,不准他进去。 “哦。” 阿生乖乖地应了一声,蹲在门口,好奇地打量著赵德胜家的客厅。 很快,他目光被客厅的茶几上摆著的一盘糖果吸引。 那盘糖果里有好几种,例如水果糖、奶糖、还有几颗包装纸亮晶晶的大白兔奶糖。 阿生的目光像被钉在了那盘糖果上。 杨满仓进屋坐下,赵德胜给他倒了杯水。 两人寒暄了几句,赵德胜问起村里的事,杨满仓支支吾吾地说都还好。 他坐了好一会儿,始终张不开嘴说借钱的事。 最后是赵德胜主动问的:“老杨,你是不是遇上困难了?” 杨满仓终於撑不住了,他低下头,声音发颤:“德胜,我……我真没脸来找你。 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孩子他妈已经两天没吃一口东西了,小闺女饿得哇哇哭…… 我想跟你借点钱和粮票,我保证队里分了粮立刻就还你!” 赵德胜嘆了口气,起身进了臥室。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著一个信封。 他把信封递给杨满仓:“这里是二十斤粮票,五块钱。不多,你先拿著过年。” 二十斤粮票,五块钱。 杨满仓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哆哆嗦嗦地接过信封,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连声道谢。 他想多说几句感激的话,可嘴笨,翻来覆去就是“德胜你真是好人”那几句。 他又坐了几分钟,实在坐不下去了,就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愣住了。 阿生又不见了,门口和过道都没有人! “阿生?” 杨满仓喊了一声,隨即得到了回应。 “呜呜……” 是阿生的声音,声音从楼梯拐角处传来的。 杨满仓循著声音,来到楼梯拐角处,眼前的一幕直接让他愣住。 阿生两手捧著什么东西,正在往嘴里塞。 杨满仓走近一看,浑身的血都凉了。 阿生手里捧著的是一盘糖果! 杨满仓认识,这盘糖果,正是摆在赵德胜家茶几上的那盘! 没人知道阿生是什么时候进入客厅,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出这盘糖果的。 杨满仓也没考虑这个问题,他现在只觉得浑身冰凉,怒火直衝天灵盖。 “畜生!谁让你拿人家的东西!” 杨满仓大声怒吼,一把夺过阿生手里的盘子。 阿生被吼得一愣,嘴里塞著好几颗糖,腮帮子鼓得老高。 他抬起头看著杨满仓,眼神里全是茫然和无辜。 他想不明白,爹为什么生气了。 这糖是自己出现在他手里的,这难道也不能吃吗? 啪! 杨满仓一巴掌扇在阿生脸上。 这一巴掌完全没有留力,阿生的脸被扇得歪到一边,嘴角溢出鲜血。 糖果从阿生嘴里掉出来几颗,滚落在地上。 这时候,赵德胜和李桂芳也跟了过来。 李桂芳一看地上的糖果和那个空盘子,脸刷地白了。 她指著阿生,声音尖得刺耳:“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啊?你这是偷……都偷到家里来了!” 赵德胜他没说话,但他厌恶冷漠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杨满仓的脸涨得通红,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一把揪住阿生的后颈,把阿生从地上拽起来,一巴掌一巴掌地往阿生脸上抽。 “我打死你!我打死你个不爭气的东西!我让你偷!我让你给我丟人!” 阿生被打得嗷嗷叫,缩著脖子往墙角躲,嘴里含混不清地喊著:“爹……爹……別……疼……阿生疼……” 杨满仓又打了十几下,手打麻了才停下来。 他喘著粗气,一抬头,看见楼梯上已经站了好几个邻居,都在指指点点地看热闹。 “那谁家的人啊?偷东西偷到人家里来了?” “你看那傻样,一看就是个二傻子。” “嘖嘖嘖,大过年的,真晦气。” 杨满仓觉得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递还给赵德胜。 “德胜,对不住了。这钱……我不能要。” 赵德胜没接:“老杨,你这是干什么?孩子不懂事,你別……” “我不能要。” 杨满仓把那信封塞进赵德胜手里,转身拽著阿生就走。 他走得很急,几乎是把阿生从楼梯上拖下去的。 身后传来李桂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说德胜啊,你以后少跟这种人往来。” “你看看他那儿子,那德性,跟贼似的。” “你说咱家好好的东西,被他糟践成什么样了。你借给他钱,他能还得起?做梦吧……” 赵德胜没说话。 杨满仓觉得自己的脊背被那些话一根根地抽断了。 他拖著阿生走出家属院,走出巷子,走到大街上。 北风呼號,街上的人行色匆匆,谁也没注意到这两个落魄的人。 走到县城外的公路边上,杨满仓停住了。 他看著阿生,阿生的头髮乱成了鸡窝,脸上有巴掌印,嘴角还有血跡。 但他眼神里没有后悔,没有委屈,嘴角甚至还噙著淡淡的笑容。 他一边走,一边还在吧唧嘴。 似乎还在回忆刚刚那盘糖果。 阿生並不知道,此刻他脸上的笑容在杨满仓眼里,比世界上最狠毒的巴掌还要让他痛。 从县城回靠山屯有三十五里路。 杨满仓带著阿生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开始变了。 北风越刮越猛,云层越压越低,灰黑色的云从北边翻滚著涌过来,像一堵墙。 要下雪了。 杨满仓走得很快,两条腿像上了发条一样。 他不是怕雪,他是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县城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面墙、每一扇窗户,仿佛都在无声地告诉他。 你不属於这里,你们这种人,就该待在泥巴地里。 阿生小跑著跟在杨满仓身后,嘴里还在咂巴著糖味。 突然,他明白了爹为什么会生气! 因为自己吃糖,没有叫上爹! 阿生现在十分懊悔,早知道刚刚就该揣一颗糖在兜里给爹留著。 这样想著,阿生下意识伸手放进棉袄兜里。 兜里原本空空如也,下一刻却突然多了一样东西出来。 阿生將兜里突然多出来的东西摸出来一看,竟然就是他脑子里正想著的水果糖! 第3章 遗弃乱葬岗 “爹!” 阿生兴奋地衝著杨满仓叫了一声。 杨满仓没回应,垂著头继续往前走。 阿生快步追上去,像献宝一样,把糖递到杨满仓跟前:“爹,糖……给你……” 杨满仓停住了脚步。 目光在水果糖和阿生的笑脸间,不断来回扫视。 好一会儿后,杨满仓语气冰冷地说了句:“我不要,你吃吧,多吃点儿!” 说完,杨满仓继续闷头往前走。 阿生看著手里的水果糖,咽了口口水,小声嘀咕:“给娘留著,娘肯定喜欢。” 回靠山屯的路上,会经过一片乱葬岗,十里八乡的人都叫它“鬼岗”。 鬼岗的坟头一个挨著一个,有的立著歪歪扭扭的石碑,有的坟头都塌了,长满了枯草。 平日里没人愿意来这个地方,阴森森的,晚上据说还能看见鬼火。 杨满仓特意把阿生领到了鬼岗。 在一处背风的坟包旁边。 这个坟包没有碑,长满了野草,不知道埋的是谁。 杨满仓指著坟包对阿生说:“你就在这里坐著,我没来叫你,你不准离开。” “哦。” 阿生乖乖地坐到坟包边上。 杨满仓最后深深地看了阿生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上下起鹅毛般的大雪,阿生冻得直哆嗦,脸已经青了,嘴唇发紫。 他看著杨满仓离去的方向,心里慢慢开始恐惧。 “爹……” “爹……” 阿生一开始还是小声地喊,慢慢的声音越喊越大。 但无论他怎么喊,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回家的路上,杨满仓慢慢恢復了理智。 他脑子里开始回想起,阿生刚生下来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阿生长得可爱,眼神灵动,並且从来不哭。 村里的人都说阿生长大了,肯定会是个了不起的好孩子。 然而慢慢的,村里人发现阿生刚长个儿,似乎不长脑子。 別的孩子都已经能从一数到一百了,他连一加一等二都弄不明白。 后来整个靠山屯的人都知道了,杨满仓家的老三是个傻子。 儘管阿生高大,英武,勤快,力气大,但傻子就是傻子。 家里有个傻子,让杨满仓觉得很丟脸。 杨满仓是个很顾家的人,但凡有点儿好东西,他都会带回家给老婆孩子。 但无论是什么东西,哪怕是一把花生米,杨满仓也只会偷偷给老大、老二,绝不会给老三。 老大杨建国有哥哥样,在家里时从来不欺负两个弟弟。 自从杨建国去部队后,老二杨建军完全是把阿生当奴隶在使唤。 地里的活让阿生做,家里的家务让阿生做,连洗脚水都是让阿生端。 阿生傻乎乎地照做,杨满仓当看不见,刘桂兰虽然每次看见都会指责杨建军,但她说话杨建军根本不听。 想起这些,杨满仓开始意识到。 自己一直以来,都偏心老大、老二,对阿生最为苛待。 可阿生却从没有计较过什么,反而默默为家里付出最多。 自己明知道阿生是个傻子,什么都不懂,却还说他“偷东西”! 自己真的配当父亲吗? 杨满仓心里数次涌出衝动,想要去把阿生找回来。 可每次生出这个念头,他便又会想起家里耗尽的粮,以及没能借到的钱票。 想著这些,他整个人就会下意识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如此纠结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杨满仓猛地一抬头,赫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到家门口了。 “爹……爹……” 阿生坐不住了,他开始在鬼岗里到处乱转,试图找到父亲的踪跡。 天慢慢黑了,阿生身体里的力气在快速流失。 他无力地躺在雪地里,雪钻进他的鼻子,眼睛,又冷又呛。 他拼命地睁著眼,期待著父亲能突然出现。 然而直到眼皮彻底合上,他依旧没能等来父亲。 一个念头突然在他脑海中跳了出来。 爹不要我了! 这个念头生出后,阿生反倒不怕了。 他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开始继续回忆刚刚塞进嘴里的那些糖果。 此时一道声音在阿生脑海中响起。 “嚯!好强的念力,你小子居然天生就开了『玄窍』,像你这种天纵之才,也只有在这个世道才会被埋没如此之久。” “罢了罢了,既然碰上,老头子就帮你一把。” 话音落,阿生脑海中生出一团金色亮光。 那亮光慢慢聚拢,最终形成了一道金色“符图”。 如果有道门中人看到这道金色“符图”,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正统的道门法籙! 刘桂兰听到门外有脚步声,立刻起身將门打开。 她看见站在门外,失魂落魄的杨满仓,又看了看杨满仓身后。 刘桂兰顿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阿生呢?”刘桂兰问。 杨满仓嘴巴嚅囁著没说话。 “我问你阿生呢!”刘桂兰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我……” 杨满仓一屁股坐到雪地上,双手抱著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刘桂兰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著,手里的煤油灯“啪”地摔在地上,灯油洒了一地,火苗躥了一下又灭了。 黑暗中,刘桂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杨满仓!你把阿生弄哪儿去了!你说话啊!你把阿生弄哪儿去了!” 杨满仓不说话。 刘桂兰扑上去捶他,捶他的胸口,捶他的肩膀,捶他的头。 她像疯了一样地捶,捶到最后没力气了,瘫坐在地上,抱著杨满仓的腿嚎啕大哭。 哭了好一阵子,刘桂兰突然不哭了。 她猛地站起来,衝到灶台边,抄起一把菜刀,转身指著杨满仓。 “你带我去找阿生!现在就去!你要是不去,我今天就砍死你,然后我自己去!” 杨满仓抬起头,眼眶通红。 他看著那把菜刀,忽然惨澹地笑了一下:“你砍吧,砍了我,你去把阿生领回来……领回来怎么养?你告诉我怎么养?家里连一碗稀粥都熬不出来了,多一张嘴就是多一条命!” “那就一起死!”刘桂兰嘶吼著,“反正也是死,一家人死在一起,到了阴曹地府也是个整家! 你把阿生一个人扔在外面,他死了都没人给他收尸啊杨满仓! 那是你亲儿子啊!” 杨满仓浑身一震。 那是你亲儿子啊。 这句话像一把滚烫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心口上。 他终於捂著脸,发出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不一会儿,他站起身来,语气坚定道:“你在家看著女儿,我去把阿生找回来。你放心,我要是没能把他找回来,我就死在外面!” 第4章 老道 阿生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躺在雪地里,又冷又饿,身体轻得像一片枯叶。 后来有人在他脑子里说话,具体说了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 再然后便是一道金光突然涌入他脑子里。 他全身暖暖的,像小时候被娘搂在怀里的感觉。 “爹!” 一想到娘,阿生就想起爹不要他了,整个人立刻惊醒。 阿生坐起身来,环顾四周。 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这是一个长长的,方方正正的屋子。 屋子內部空间很大,阿生感觉比他们靠山屯放粮的仓库,还要大很多很多。 並且它是完全密封的,四周的墙壁全是漆黑一片,具体是什么材质阿生认不出来。 他感觉像是铁,但他没见过这么黑的铁。 “你醒了?” 一道苍老慈祥的声音,突然在阿生身后响起。 阿生转过身去,看见了一个火堆。 火堆旁边,一个穿著紫色道袍,鬚髮皆白的老人,正在往火堆里添著乾柴。 火上架著一只被剥了皮的动物,已经被烤得金黄,油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响声。 香味飘过来,阿生的肚子立刻“咕嚕嚕”地叫了起来。 老人抬头,冲阿生露出了一个慈祥和蔼的笑容。 “饿了吧?”他抬手冲阿生招了招,“刚烤好的小狼崽,过来尝尝合不合你口味。” 阿生怔怔地看著老人。 以前母亲跟他说过,不能隨便要別人给的东西,包括吃的。 因为除了亲人以外,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给你东西,如果有,那这个人一定对你没安好心。 母亲说过的话,阿生记得很清楚。 但不知道为什么,阿生很想亲近这个老人。 在这个老人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以前只在母亲身上感受过的感觉。 阿生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作“亲切感”。 “还愣著干嘛?难道你不饿?”老人笑著问。 阿生肚子又“咕嚕嚕”叫了起来。 他咽了口口水,起身走到火堆旁边,然后一屁股坐下。 老人也不多说什么,伸出拿下已经烤好的小狼崽,撕下一条腿递给阿生。 “吃吧。” “谢……谢谢。” 阿生用双手接过肉腿,刚烤好的肉腿,烫得他直哆嗦,但他捨不得鬆手,双手不停交替地拿。 老人嗬嗬一笑,伸手捏住阿生的双手,双目炯炯有神地看著他。 “烫不烫?” “烫!” 阿生老老实实地回答,同时竭力忍受著。 老人用谆谆善诱的语气继续道:“既然觉得烫,那你就集中精神,想像有一阵风吹过来,把它吹凉一些。” 如果是普通人听了老人这话,肯定会觉得老人是在扯淡。 但阿生没有。 他“哦”了,然后认认真真地开始想,“来一阵风,帮我把这条肉腿吹凉一些。” 这屋子没有门窗,虽然待在这里面感觉不到闷,但肉眼可以看得出来,它是完全封闭的。 然而伴隨著阿生的想像,很快一阵微风凭空生出。 微风环绕著肉腿,很快將肉腿给吹凉了。 阿生又惊又喜,用徵询的眼神看向老人。 老人笑著点头,又说了一次:“吃吧。” 阿生没再道谢,张嘴就咬了一大块肉下来。 小狼崽的肉很嫩,也不知道老人烤的时候放了什么香料,肉完全没有膻味,反倒是肉香浓郁,鲜美至极。 阿生大口大口地咀嚼、吞咽,感觉前所未有的畅快和享受。 以前家里吃饭,都是父母、大哥、二哥、妹妹吃完了,才轮到他吃。 这也不完全是刻意针对他。 而是他饭量太大,跟家人一起吃饭,那他两口吃完后,就会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 母亲和大哥经常不落忍,把自己碗里的食物分给他。 父亲觉得不能老是这样,於是定下规矩,阿生要等全家人吃完饭后,他再单独吃。 只是每次留给阿生的饭菜,都会被二哥杨建军分走一些,导致阿生从没有吃饱过。 更別提像现在这样,敞开了吃,並且吃的还是肉! 这绝对是阿生从未有过的体验。 老人看著阿生狼吞虎咽的样子,笑得更慈祥了。 他眉眼弯弯的,像是在看自己的亲孙子一样。 “慢点吃,別噎著。” 阿生嘴里塞满了肉,腮帮子鼓得像两个馒头,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但速度一点都没慢下来。 老人摇了摇头,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葫芦,拔开塞子,递到阿生嘴边。 “喝一口,顺顺食。” 一股酒香钻进鼻子里,阿生没有犹豫,接过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一入喉,阿生只觉得一道火线从喉咙直烧到胃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块往外涌。 老人哈哈大笑,伸手轻轻拍著他的背。 “慢慢来,这酒是好东西,能暖身子,还能强身健体。” “你这身子虎体猿臂,彪腹狼腰,本是罕见的上等根骨,若是从小得遇名师,好生调教,必能成为一个英勇无敌的高手。 可现在的你身体亏空太多,天赋压榨过重。 如果不好好调养,能再活两三载便算是邀天之倖。” 阿生听不懂老人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他咳了好一阵后慢慢缓过来,接著他发觉自己肚子里暖洋洋的,像是揣了一个小太阳。 然后这股暖流慢慢散於四肢百骸。 阿生感觉到身体前所未有的爽利,轻鬆。 “好……好喝。” 阿生一脸期待地看著老人。 老人笑著点头:“喝吧,想喝多少喝多少。” “谢谢,你……你是好人。” 阿生捧著葫芦,又喝了一小口。 这次没有被呛到,相反他还从酒里品出了醇厚,芬芳,清甜,爽快。 他一口酒,一口肉,很快把整条狼腿啃得乾乾净净,连骨头上的筋都咬下来嚼了。 老人见他吃完了,又把剩下的一条前腿撕下来递给他。 阿生打了个酒嗝,没敢伸手去接:“您……您吃。” “我吃过了。”老人笑著摆摆手,“你只管吃,这整头狼崽子都是给你烤的。” “都是我的?” 阿生震惊至极。 他长这么大,就没独自拥有过这么多肉。 “嗯,都是你的。” “其实这附近还有猪獾出没,那个烤出来更好吃一些。只不过天太冷,我懒得去找,所以就逮了这只狼崽子回来。” 阿生没接老人的话,继续一口酒一口肉,將第二条狼后腿吃光。 两条狼腿下肚,阿生打了个饱嗝。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著对老人说:“阿生饱了。” 老人点点头,看著阿生问:“下这么大的雪,天又黑了,你怎么会一个人睡在雪地里?你家人呢?” 阿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下一秒,他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阿生吃糖,爹不高兴……爹走了……爹不要阿生了。” 第5章 拜师 阿生沉默地流著眼泪,像一只还没断奶就被人遗弃的小猫。 他之所以连哭都是沉默的,是因为以前在家里哭出声音,一样会被父亲骂。 久而久之,他就养成了不哭出声的习惯。 老人轻轻嘆息一声,伸出手摸了摸阿生的头。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心温热,摸在阿生脑袋上,让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定感。 阿生心里顿时变得没那么难受了。 慢慢地,阿生止住了眼泪。 “阿生,你知道这世上有哪种人,最不容易被人捨弃吗?” “不知道。” 阿生摇头,瞪大眼睛看著老人,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慾。 老人道:“被需要的人,最不容易被人捨弃。” “被需要的人……” 阿生轻声喃喃。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以前別人说什么,他需要听很多遍,想很多遍,问很多遍,才能勉强弄明白话里的意思。 而现在老人说的话,他听一遍就懂了。 並且,他还有了发散思维,主动看向老人问:“那……怎么才能成为被需要的人?” “要想成为被需要的人,首先得足够有本事。 当你的本事大到能成为別人的依靠时,你自然成了被需要的人。” “本事……”阿生仔细想了想后,抬头看向老人,“那要怎么做才能变得有本事?” 老人脸上绽放出满意的笑容。 他看著阿生道:“老夫张玄应,乃修道之人,你若拜我为师,便可学得我所有的本事。” 阿生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好,我拜你为师!” 张玄应抚须大笑。 他也没跟阿生说,拜师需要奉茶磕头之类的。 “好,从现在起,你……对了阿生,你大名叫什么?” “杨天生。” “杨天生,好名字。” 张玄应伸手按著杨天生的额头,神色一下变得肃穆起来。 “杨天生,从现在起你便是我张玄应唯一的亲传弟子。” “你记住,为师乃正一道第二十七代弟子,你得我传承,便是正一道第二十八代弟子。” “我正一道修的是符籙之道,符为用,籙为体,要想入道,必先得授法籙。 但先是至元十八年,忽必烈下令焚烧了正一道大量道经,致使正一道传承有缺;元末时正一宗坛又在兵灾中被毁。 故而正一道弟子自元末之后,便再难以得授正统法籙。 为师大限將至,徒留法籙无用,在雪地里遇到你时,已將自身法籙传授於你。 现在为师便以正一道『太上大德高功法师』的身份,正式为你『启师请圣』,助你入道!” 张玄应说完这些,也不管杨天生是否听懂了,直接沉声下令:“徒儿,你且跪好。” 杨天生立马照做,跪得十分端正。 张玄应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时,声音突然变得縹緲空灵起来。 “道生无极,教阐先天。弟子张玄应,虔诚上启: 三清三宝天尊,昊天金闕玉皇上帝…… 本派启教歷代宗师、传度恩师、护法神王、诸天功曹……” 在张玄应的诵念中,杨天生沉沉睡去,意识进入梦乡。 梦里,杨天生见到了很多很多的神仙。 他下意识叩拜这些神仙,但大多数都没有理会他。 唯独有一位头戴紫金冠,身旁悬浮著四柄长剑的神仙,对著杨天生说了一句:“可。” 杨天生瞬间惊醒。 他一睁眼,就看见了一道闪烁著耀眼金光的符图,虚空悬浮在他眼前。 这符图杨天生认识,正是先前涌入他脑海中那团金光,最后凝练而成的。 不过此时,这道符图正在发生变化。 那耀眼的金光,慢慢转变成了更加尊贵神秘的紫光。 同时杨天生感觉到,自己与这道符图有了很深的联繫,仿佛这道符图,就是他意识的一部分。 张玄应看著这变化后的法籙,整个人呆住了。 身为正一道弟子,他对正一道所有法籙都了如指掌。 可在他的记忆中,没有一道法籙是眼前这道法籙这样的。 “这法籙……”张玄应皱眉,努力回忆茅山和阁皂山的传承中,有没有类似的法籙。 要知道,对於修符籙之道的人来说,“籙”就是一切的核心。 你想施展术法,必须得有“真炁”,而“真炁”是通过“籙”吸收天地灵气,最终炼化而成的。 你想画的符有驱邪降妖的威能,除了得掌握画符的技巧外,还有用“籙”给符施加敕令。 而不同的“籙”,也对应著不同的修行道经。 例如“太上正一盟威籙”,对应道经就是《正一法文经》、《盟威经》、《玉枢经》。 “上清三洞五雷籙”,对应道经就是《上清大洞真经》、《三洞经》、《五雷经》。 修炼时,只有默诵对应道经,“籙”才会引天地灵气入体,最后加以炼化。 如今张玄应不认识杨天生的“籙”,那他就不知道该传什么道经给杨天生。 这一下把张玄应给弄懵了。 “这是『上清碧游混元万仙籙』,对应道经是《混元一炁碧游真经》。” 杨天生见张玄应一脸疑惑,便將自己刚刚感知到的这些信息,一股脑说了出来。 “混元一炁,混沌之根;先天地生,为万道尊……” “停停停!赶紧停下!” 张玄应连忙叫停杨天生,阻止他继续背诵《混元一炁碧游真经》的內容。 杨天生立刻停下,眼神纯净地看著张玄应。 张玄应长鬆了口气,没好气道:“你这臭小子,是想要亲手送为师一程吗? 这等天授之物,又岂是旁人能够染指的? 以后不准再给人背诵这个了,不然你自己也会遭受反噬。” “哦。” 杨天生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张玄应运功调息片刻,然后一脸惊喜地看著杨天生。 “为师没有看错,你果然是百年……不,甚至可以说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天授真经这种事,我也只在初代天师的札记中看到过相关记录,没想到你小子竟然真的遇见了。” “好好好,现在为师便教你,如何利用经籙修行。” 张玄应话刚说完,脸色突然变了。 他看著杨天生想了想,最终挥挥手,让一道声音传进屋內。 “阿生!阿生!你在哪儿?我是爹……爹来带你回家了!” 第6章 道心通明 “爹……” 杨天生浑身一颤,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有喜悦,有委屈,有茫然,有不安……还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以前杨天生不会有这么复杂的情绪,如今突然有了,他感觉很不习惯。 张玄应伸手按住杨天生的肩膀,深邃的双目,平静地看著杨天生。 “徒儿,你父亲找你来了,你要跟他一起回去吗?” 杨天生抬起头,茫然地看著张玄应。 “我……我不知道,你能教教我吗?” 张玄应摇头:“这个为师教不了你,只能你自己决定。” “不过……为师可以教你一个做决定的法子。” 杨天生立刻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张玄应道:“我们修道之人讲究『道心通明』,所谓『道心通明』就是要心里觉得自在,舒服。 所以你做任何决定之前,都可以先试著想一下,这样做自己会不会觉得自在,舒服。 如果会,那就去做;如果不会,那就不做!” 杨天生听了张玄应的话,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很快,他陷入沉思。 大约七八分钟后,杨天生重新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著张玄应。 “我想好了,我不回去!” “我要跟著你学本事,我要成为被人需要的人!” “好!”张玄应满意地点点头,“既然你已经有了决定,那为师带你去见见你爹,顺便跟他说清楚,省得他担心。” “嗯。” 杨天生点头。 张玄应再次伸手,按著杨天生的肩膀。 杨天生忽觉眼前一花。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巨大的石室里。 石室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杨天生的视力却没受任何影响,依旧將石室內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当杨天生转身回头,他看见了那通体漆黑,方方正正的“屋子”。 “师父,我们刚才……是在这个房子里面?” 张玄应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语气平淡道:“这不是『房子』,这是『槨』!” “槨?”杨天生听不懂。 “你见过『棺材』吗?”张玄应问。 “见过,我还帮忙抬过!”杨天生点头。 “槨就是套棺材外面的大棺!” “哦。”杨天生一脸恍然,“我懂了,槨就是用来装棺材的大箱子!” “对!”张玄应点头,脸上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 杨天生重新打量这口“槨”。 它確实很大! 长约二十米,宽和高都超过了五米。 这数据差不多是四十英尺標准货柜的两倍。 由此不难想像,这具棺槨究竟有多大。 嗷…… 一道狼嚎声,突然从外面传进石室里。 杨天生脸色大变,立刻看向张玄应。 “阿生!阿生你在哪儿?” 杨满仓的声音透著焦急,甚至已经变成了哭腔。 他已经快把整个鬼岗都找遍了,却始终没有看到杨天生的身影。 各种不好的猜测,在此刻全都涌入了他的心头。 就在杨满仓懊悔不已时,一连串窸窸窣窣的声音,瞬间让他汗毛倒立,脊背发凉。 他环顾四周,这才发觉一道道碧绿色的亮光,已经將他团团包围。 狼群! 这些碧绿色的亮光,正是狼眼在夜里发出的亮光! “嗬……” 杨满仓突然笑了一声。 这不是开怀喜悦笑的,而是自嘲的笑,认命的笑。 他现在手无寸铁,又冷又饿。 在这荒无人烟的鬼岗,面对这等规模的狼群,他看不到任何活命的可能。 所以他只能认命。 “来吧来吧,这操蛋的日子,老子早就活够了!” “阿生……爹对不起你……如果有来世,爹当牛做马偿还你!” 杨满仓索性躺到地上,闭著眼睛等死。 狼群也看出来,杨满仓这是放弃抵抗了。 头狼发出一声长啸,群狼一起朝著杨满仓飞奔过去。 “爹!” 杨天生刚出现在雪地里,就看见有三头狼正凌空扑向杨满仓。 他急得大喊一声,心里急切地希望,那三头狼能停在空中,不要伤害他爹。 下一刻,三头狼果然在空中停滯了一下! 但停滯的时间很短,估计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有, 然而就是这一个短暂的停滯,却瞬间耗尽了杨天生所有的念力。 杨天生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接向后仰倒。 张玄应眼疾手快,左手扶住杨天生,右手一挥,一柄短剑自他袖袍飞出,化作银色流光,瞬间洞穿了十几头狼的脑袋。 杨满仓躺在地上,想著自己刚刚是不是幻听了。 怎么好像听见了阿生的声音? 他等了片刻,没等到狼群扑过来,心里更加奇怪了。 “狼群已灭,杨居士快起来吧,地上凉,小心感染风寒。” 张玄应的声音传进杨满仓耳朵。 杨满仓睁开眼,慢慢坐起身来。 他先是环顾四周,借著月光,他看清了那一头头倒在雪地里的野狼。 “我的天爷……” 杨满仓长大嘴巴,喃喃感嘆。 很快杨满仓目光落到张玄应身上。 张玄应穿著紫色道袍,虽然鬚髮皆白,但面色红润,几乎看见任何皱纹,儼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杨满仓连忙翻身而起,跪地磕头。 “小人杨满仓,谢大仙救命之恩!” 磕了几个头后,杨满仓这才看清被张玄应扶著的杨天生。 “阿生?” 杨满仓看向张玄应,眼中满是疑惑和担忧。 张玄应道:“不必担心,阿生他只是识神损耗过度,暂时昏过去了而已,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杨满仓听了张玄应这话,顿时鬆了口气。 张玄应又道:“另有一事,好叫杨居士你知晓。” “阿生已拜我为师,在他艺满出师之前,都会先跟著我,这是阿生自己的选择。” “这……” 杨满仓还在犹豫,要不要答应將杨天生交给张玄应时。 张玄应留下一句:“地上这些狼,算我送给你的小礼物,阿生我先带走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话音还未完全散去,杨满仓张大嘴巴,震惊地看著前方。 只见前方雪地里空无一人,张玄应和杨天生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7章 大限將至 深夜,寒风呼啸,如同野兽怒吼。 哭累了的杨小禾早已经沉沉入睡,此刻蜷缩在刘桂兰的怀里,像一只温驯的小猫。 刘桂兰坐在冰冷的炕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四个孩子里,刘桂兰最心疼杨天生。 这个孩子从小吃得最少,穿得最差,做的活儿却最多。 然而他从不抱怨,哪怕被打被骂被欺负,也只是默默承受,从不记恨。 这么好的孩子,为什么命这么苦啊? 那该死的杨满仓,竟然还把他扔了! 刘桂兰越想越难受。 她甚至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如果杨满仓没能把阿生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她就拉著杨满仓一起死! 簌……簌…… 屋外传来东西在雪地里拖拽的声音。 刘桂兰赶紧將怀中的杨小禾放到一边,然后下炕开门。 门打开,风雪涌入屋內。 刘桂兰眯著眼睛,看到杨满仓正拖著什么东西,在往院子里走。 她心猛地一沉,以为杨满仓拖拽的是杨天生。 “阿……阿生!” 刘桂兰连忙从屋里跑出来。 来到杨满仓跟前后,她才看清,杨满仓拖的不是杨天生,而是三头咽了气的狼。 “杨满仓,阿生呢?你不是说不把他找回来你就死外面吗?你现在回来干嘛?” 刘桂兰越说越激动,伸手就要去掐杨满仓的脖子。 杨满仓连忙解释:“你別急!阿生他好得很,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接著杨满仓把自己在鬼岗遇到狼群,绝望时被张玄应出手救下,然后张玄应说杨天生已经拜他为师。 这一系列的事,他仔仔细细跟刘桂兰说了一遍。 刘桂兰一开始不相信,认为杨满仓是编瞎话糊弄她。 但看过三头狼那毙命的伤口后,刘桂兰不得不信了。 杨满仓赤手空拳,根本不可能用这种方式杀狼。 並且三头狼的致命伤,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这更加不可能是杨满仓能做到的了。 刘桂兰帮著杨满仓,把三头狼弄进屋里。 “你割点儿肉燉著,鬼岗那边还有十来头狼,我带个爬犁过去,把它们弄回来。” 杨满仓说著便准备出门。 刘桂兰一把拉住他:“算了吧,鬼岗那边除了狼,还有很多红狗子,万一撞上可不一定还会有人来救你。” 杨满仓想了想,去里屋拿了枪和猎刀。 “那十来头狼的皮子,基本都是完好的,剥了拿去收购站,至少能卖三十块一张。 咱家要是有了这笔钱,就再也不会挨饿了,所以那十来头狼我必须弄回来!” …… “爹!” 杨天生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师父说的“槨”里。 这次槨內没有生火,一片黑暗,但对杨天生的视力没造成任何影响。 “放心,你爹没事,他应该已经回去了。” 张玄应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听到师父这样说,杨天生顿时鬆了口气。 他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见张玄应正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 “天生,过来。” “哦。” 杨天生来到张玄应跟前,发现有一个空著的蒲团,於是学著张玄应的样子盘膝坐下。 刚做好杨天生就惊讶地发现,张玄应变老了很多。 之前的张玄应虽然鬚髮皆白,但髮丝和鬍鬚都给人一种柔顺如缎,富有光泽的感觉。 而现在,他的髮丝和鬍鬚,却变得乾枯黯淡,糙乱毛燥。 另外还有他的脸! 先前的肌肤,给一种如婴儿般粉嫩的感觉,现在却是皱纹密布,甚至还满是老人斑。 看到张玄应突然变成这样,杨天生既心慌又心疼。 “师父,你……你的样子怎么变了?” 张玄应眼眸轻抬,看杨天生的目光依旧慈祥和蔼。 “別怕,为师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为师大限將至……大限將至的意思,就是活不了几天了。 准確地说,还有七天!七天后,为师就会离世……也就是会死。” 张玄应努力用最直白的语言,將自己快死的事告诉给了杨天生。 杨天生愣住了。 虽然他和张玄应相处的时间很短很短,但在他的记忆里,张玄应是第二个会温和地冲他笑,耐心地跟他说话,认真回答他问题的人。 他正准备好好跟张玄应学本事,等有了本事后再好好孝敬他。 可如今他却说,还有七天,他就要死了! “不!我不想你死!” “傻孩子,我也不想死,不过命数已定,我也无可奈何。 总算上天对我不薄,让我在临死之前,还遇到了你这么好的一个徒弟。 趁著现在还有时间,为师便將能教的都教给你。 你一定要认真地学,莫辜负为师对你的期盼。” “嗯!”杨天生红著眼眶用力点头,“我一定认真学!” 张玄应一脸欣慰地点点头,隨后伸出右手食指,点在杨天生的左眉心处。 “等下你会感觉到,有东西通过这个地方,钻进你脑子里。 你別管它,任由它进去便是。” “哦。” 杨天生点头答应。 很快他就感觉到了,確实有一股冰冷的力量,透过眉心,钻入了他的大脑,进入他意识最深处。 他本能地想要阻止这股力量深入,但最终他用意识阻止了这股本能。 很快,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杨天生沉沉入睡。 等到再睁眼,杨天生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古香古色的道观里。 他脚下是道观的操场,身前是道观的大殿。 师父张玄应站在他右手边。 张玄应恢復了之前鹤髮童顏的模样,他身后斜背著一口棺,一口通体为血色的棺! 杨天生见到张玄应模样恢復,顿时惊喜地问:“师父,你是不是又变好了?” 张玄应摇头:“这是为师用『入梦术』製造的梦境,你现在看见的,只不过是为师在梦里的样子而已。” “梦里?” 杨天生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他听娘说过,人在梦里不会感觉到痛。 “真的不痛……” 张玄应看向道观大殿:“这是真仙观,也是为师授籙入道之地。” “走吧,为师先教你识字。” 张玄应带著杨天生穿过大殿,进入后院的藏书楼。 在藏书楼一楼大厅,张玄应取出一本汉代手抄版的《道德经》,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教杨天生。 大约十分钟过后,已经將心境修到“上善若水”境界的张玄应,抓狂地大喊:“德!这个字念『de』!不是dei!也不是dai,是德!” 第8章 十年梦境 石头沟屯,牛棚。 苏景渊摸著妻子温若思滚烫的额头,眼中满是担忧。 他民国三十年从英国学医归来,进入魔都教会医学院工作。 建国后又被调入燕京协和医院,任西医科室主任。 从医三十多年,苏景渊救过的病人不计其数。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对妻子的感冒束手无策。 妻子的肺音已经变成“湿罗音”,这是典型的肺部感染症状。 放在过去,一支青霉素就能解决问题。 可现在,他没有药。 整个大队都没药。 就算有,也不会给他,因为他是被打倒的反动派,臭老九。 “若思,你一定要撑住,我已经给女儿寄信了,她收到信后,肯定会很快把药寄过来的。” 苏景渊话音未落,昏睡中的温若思,突然开始抽搐起来。 看到这一幕,苏景渊直接绝望了。 身为医生他很清楚,感冒抽搐很大可能是高热惊厥或者脑炎发作所引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果不能及时得到有效的处理,轻则大脑遭受不可逆的严重损伤,重则有死亡的风险。 “若思……” 苏景渊泪如雨下。 妻子与他相伴多年,即便他被打为反动派,也不愿与他撇清关係,反而坚持要求陪他一起下放。 他实在无法想像,若妻子离他而去,自己活著还有什么意义。 “我可以帮忙治好你夫人,条件是治好后,你得帮我教一个人。” 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苏景渊身后响起。 苏景渊大惊,立刻转身。 空荡荡的屋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这人鬚髮皆白,穿一袭深紫色道袍,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不是张玄应,又能是谁? “你……你是谁?” 苏景渊下意识张开双臂,把温若思挡在身后。 张玄应没有回答苏景渊的话。 他右手一翻,掌心凭空多出了一张黄纸符,符上硃砂纹在黑夜里散发著淡淡金光。 “敕!” 张玄应甩出黄符纸,黄符纸化作一道金光,准確落在温若思额头上。 下一刻,符纸化作一团金光,直接渗入温若思的身体。 温若思的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润,呼吸渐渐平稳,急促的喘息声迅速消失。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温若思体温降了下来。 她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喊了一声:“景渊……” 苏景渊激动无比,赶紧握住温若思的手,又哭又笑:“若思!你没事了!你没事了!” “嗯。”温若思点头,“我確实感觉好多了。” “好,你再睡一会儿。” 苏景渊把温若思哄睡后,来到张玄应跟前,直接跪下重重磕头。 “仙长!大恩大德,苏某无以为报……” 张玄应伸手扶起苏景渊:“你不用这样,我救你夫人是有条件的。” 苏景渊微微一怔,连忙道:“仙长儘管吩咐,只要苏某能做到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玄应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玉佩。 这玉佩通体碧绿,上面刻著繁复的纹路,隱隱有雾气在其中流转。 “此物名为『蜃龙玉』,是我炼製的一个入梦之物。 一炷香过后,你只需滴一滴血在这玉佩上,然后抱著这块玉佩入睡,便能进入到我所製造的梦境之中。 到了梦里,你会见到我的徒弟,我要你在梦里將毕生所学全部教给他,你可能做到?” “梦里?”苏景渊用力点头,“请仙长放心,苏某一定竭尽所能教导您的高徒,绝不敢有半点儿藏私。” “嗯。” 张玄应点点头,转身步入黑暗中,隨后突然消失不见。 苏景渊看著张玄应消失的地方,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再次摸了摸温若思的额头,確定温若思体温已经恢復正常后,这才鬆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苏景渊咬破食指,將血滴在玉佩上。 血珠落在玉面上,像是水滴落入湖中,瞬间被吸收。 玉佩亮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苏景渊靠坐在妻子身边,闭上眼睛,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梦里,苏景渊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团柔软的光包裹著,飘飘荡荡,不知过了多久。 等到光团散去,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道观的大殿外。 这时张玄应从殿內走出来。 苏景渊见到张玄应,连忙躬身行礼:“参见仙长。” 张玄应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苏先生不必客气,这边请。” 张玄应带著苏景渊,来到后院藏书楼。 进入藏书楼大厅后,苏景渊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正坐在书桌前,拿著一本《道德经》认真地看著。 “天生。”张玄应轻唤。 少年抬起头。 十六七岁的年纪,容貌英武,眼神乾净,身上散发著天真憨厚的气息,如同一张没沾任何痕跡的白纸。 杨天生看见苏景渊,连忙站起来,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先生好……我叫杨天生,师父跟我说了,您是来教我认字的先生。” “你好,天生。” 苏景渊走上前,对著杨天生伸出右手,想要跟他握一下手。 杨天生不知道这是什么礼节,迟疑一下后,又对著苏景渊鞠了一躬。 苏景渊笑著抓起杨天生的右手,与他握了握。 “天生,这叫『握手礼』,是西方人表示友好的一种礼节。” 接著苏景渊又给杨天生演示了“作揖礼”和“拱手礼”,並详细跟他说明,这两种礼节的起源,代表的意思,应用场景等等。 张玄应见苏景渊教得仔细,杨天生听得认真。 他微微鬆了口气,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藏书楼。 梦境里的时间,是模糊不清的,也许大梦千年,现实中只是刚睡著不到几分钟。 苏景渊自进入梦境后,一直在专心致志教杨天生读书识字,根本没管,自己究竟在梦里待了多久。 杨天生在跟苏景渊学习读书认字的同时,也在跟张玄应学习画符、布阵、炼丹、炼器、武功、术法、风水堪舆,医卜星相等等。 张玄应教杨天生时,不仅没有背著苏景渊,反而要求苏景渊必须在边上旁听。 因为杨天生有任何不懂的地方,只有苏景渊知道,该用什么通俗易懂的方式,让杨天生彻底明白。 十年时间,在梦境中一晃而过。 这一日张玄应对苏景渊道:“苏先生,感谢你对天生的教导了,这个梦……该醒了。” 下一刻,苏景渊在石头沟屯的牛棚中醒来。 梦里发生的一切,正在他记忆中慢慢变得模糊不清。 苏景渊拼尽全力,这才记住了他在梦里教导了十年的学生——杨天生! 这时牛棚房门被人推开,温若思捧著一个大陶碗走进来,见苏景渊醒了,脸上立刻露出喜色。 “景渊快来尝尝,大队长给的饺子,刚出锅的。” 第9章 油尽灯枯,守棺使命 噗! 张玄应吐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十年梦境对於苏景渊和杨天生来说,只是做了一晚上的梦。 但对於张玄应这个梦境製造者而言,却是时刻都在消耗他的真炁。 他毕生积攒的真炁,已经全部消耗一空,此刻他的身体,已经进入到了油尽灯枯的状態。 张玄应整个人变得好似皮包骨一般。 但他脸上没有痛苦,只有平静,显然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杨天生醒来,看到张玄应这副模样,顿时眼眶通红。 “师父……” “別哭。”张玄应的声音很轻,好似梦囈一般,“趁著还有最后一点儿时间,为师要將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 说著,张玄应伸手往旁边一指,一具血棺凭空出现! 这具血棺杨天生很熟悉。 因为之前在梦境里,张玄应时时刻刻都背著这具血棺。 “天生,这具血棺內封印著一个邪魔,一个有著灭世之能的邪魔!” “邪魔?” 杨天生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浮现出凝重之色。 现在的他,很清楚“有著灭世之能的邪魔”,究竟有多么恐怖。 “別怕。”张玄应笑了笑,“有这具血棺封印著,它出不来的。” “为师这一生的使命,就是看守这口血棺,不让任何人打开它,不让里面的邪魔出来为祸人间。” 他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暗色的血。 “为师大限已至,这个担子只能选择交给你,你可愿接下?” 杨天生看著张玄应。 张玄应的目光已经变得涣散,但依然温和慈祥。 经过在梦里的十年学习,杨天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他很清楚,自己接下这个担子,究竟意味著什么,未来可能將面对什么。 但最终,杨天生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师父您放心,我一定会认真守著它!” “好!好徒儿……乖徒儿!” 张玄应激动地点头。 接著他伸手指著血棺道:“你把手放上去,试试能否与那血棺建立感知。” “这血棺乃是有灵之物,如果它认可你,你就能背著它隨意行走天下。 它会轻若无物,旁人看不见它,你背著它不会有任何影响。” “如果它不认可我呢?”杨天生问。 张玄应微微吸了口气,愧疚地看著杨天生。 “如果它不认可你,那它就会变得比十万大山还重,任你修为再高也不可能移动它分毫。 届时你就只能待在这『封天槨』里守著它,哪儿也去不了。” 杨天生点点头:“弟子明白了。” 他来到血棺跟前,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按在血棺上。 指尖触到棺身的瞬间,一股极寒极热交织的力量,从指尖涌入他的身体。 杨天生顿时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抽离出来,扔进了一个无边无际的空间里。 接著……他“看见”了! 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虚空。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 只有无尽的虚空,和一片璀璨星光。 虚空的中央,悬浮著一个女人。 她闭著眼睛,长发如墨,在星光的照耀下泛著幽蓝的光泽。 无数星辰如同衣裙,將她包裹了起来。 她闭著眼睛好像是在沉睡,但即便是这样,她那倾城绝世的面容,清冷如月的气质,依旧让杨天生震撼至极。 杨天生第一次真切地明白了,什么叫作“美丽的女子”。 同时令他震撼的是,这世间竟有女子能美到如此程度。 杨天生“看”呆了。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很久很久。 突然,他感觉到那个女人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杨天生大惊,意识猛地回到现实。 这时杨天生发现,血棺竟直接……消失不见了! “师……师父,棺……” 杨天生慌了,再一次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张玄应也愣住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別……別慌!” 张玄应到底经验丰富,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可能。 “你闭著眼睛,意念感知识海,看看你识海內有没有什么变化?” 杨天生立刻照做。 果不其然,在识海內,他又“看见”了那具血棺! “在!”杨天生先是激动,继而心里开始发慌,“师父,那棺材在我识海里。” 张玄应皱眉,咽了口口水。 “莫慌莫慌,以为师之见,这具血棺应当是……认你为主了。” “认我为主?” 杨天生很想问张玄应,这到底是好是坏。 张玄应道:“这血棺名为『镇天棺』,它与这『封天槨』本是一体的。既然镇天棺已经认你为主,那你往这封天槨滴一滴血,看看是否也能將它掌控。” “是。” 杨天生直接挤破右手食指,滴了一滴血漆黑的地面上。 很快,整个“封天槨”变了! 它像是活了过来,四周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血色纹路,像血管,像树的根系,像河道的支流。 张玄应看到这一幕,立刻確定了下来。 “果然!那镇天棺確实认你为主了!” “天生,快將这『封天槨』也收进你识海里去!” “是!” 杨天生闭著眼睛尝试了一下。 很快他又睁开眼睛,对著张玄应摇了摇头:“不行,镇天棺不让封天槨进我识海,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以后这『封天槨』我只能背著。” “背著?”张玄应一脸疑惑,“封天槨这么大,你怎么个背法?” 杨天生没有回答,“封天槨”在他的意念控制下,开始迅速缩小。 原本相当於两个货柜大小的封天槨,很快缩小了一半。 杨天生没再继续让它缩小,再缩小他和张玄应就得从这里面出去了。 张玄应一脸欣慰地点头:“好好好,有如此灵物认你为主,为师也可以放心地去了。” 说完,张玄应甩了甩右手的袖袍。 一大堆的东西,突然凭空出现。 这是张玄应的独门神通“袖里乾坤”,张玄应已经传给了杨天生,但短时间內杨天生没有学成的可能。 因为学成这门神通的门槛,就是修为得达到“太上高功法师”的境界。 而杨天生目前的修为,只是最低等级的“籙生”。 第10章 师父离世,父亲进城 “天生,为师隱世修行,不喜俗物,能留给你的就只有这些东西。 你且仔细看看,有不了解其用处的,趁为师还有时间,可仔细给你讲解。” 杨天生扭头看向那堆东西。 占比最多的,是各种瓷瓶和符籙。 瓷瓶上全部贴著毛笔手写的標籤:培元丹、回春丹、辟穀丹、解毒丹、金创丹…… 这些丹药的丹方,杨天生全都在梦境中学过,自然也清楚它们具体有什么药效。 上百沓黄纸符籙,全部用红绳捆著,约莫有上万张。 看到这么多符籙,杨天生头皮都有些发麻。 他在梦境学习过程中,下最多苦功的就是画符。 真正的符,分为符头、符胆、符脚,最后再加盖法籙。 在画符的过程中,但凡心不静,心不诚,念力输出不够稳定,都会导致画符失败。 所以杨天生实在是难以想像,这上万张符籙,师父究竟是怎么积攒下来的。 以杨天生目前的画符水平,给他三百年的时间,他也画不出这么多符。 杨天生仔细看了看这些符,每一张符他都认识。 有加快赶路速度的神行符、御风符、甲马符等;有治病救人的,回春符、天医符、治百病符等。 符分品阶,最低一品,最高九品。 不过九品的符籙只存在於传说之中。 但在张玄应留下的符籙里,杨天生却认出了一沓八品的紫色灵符。 那一沓紫色灵符约莫有二十来张,最上面的那张,便是道门最有名的“九霄神雷符”! 除了丹药和符籙之外,剩下的便是一些法器、药材、酒、衣物之类的东西。 “天生,你把那面玉镜拿过来。” 杨天生应了一声,將张玄应手指著的玉镜拿过来,放到他手中。 “这是『蜃龙玉镜』。” “你將它炼化,便能再次进入为师缔造的梦境空间,也就是先前你在梦里待了十年的真仙观。” “那真仙观藏书楼里的藏书,其实就是为师毕生所学的记忆。 日后你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等炼化了这蜃龙玉镜后,自可去藏书楼翻阅。” “是,师父……徒儿记住了。” 杨天生声音哽咽,他能感觉得到,张玄应最后一点儿生机即將耗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天生別哭,无论多么亲近的人,都会有离別的那一天,你要提前学会承受离別,接受离別。” “来,把手给师父,师父送你最后一件礼物。” 杨天生流著眼睛,將右手递给张玄应。 张玄应用他那乾枯的双手,將杨天生的右手仔细握住,然后轻声诵念。 “三清祖师在上,弟子张玄应,以魂为香,诚心祷念。” “吾之弟子杨天生,秉性纯良,根骨天成,入我门下,承我道统。 吾愿以身化尘埃,魂归天地为代价,福佑弟子杨天生,此生当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身心安泰,诸事顺遂……” 张玄应声音越说越微弱,到最后化为无声。 他的身体从脚开始,一点点化作白色的光点,像是无数萤火虫在这封天槨內飞舞,消散。 杨天生愣住了。 他没想到师父临终之前,竟然以“身化尘埃,魂归天地”为代价,给了他最后的赐福。 “师……师父……” 杨天生先是低声喃喃。 当他意识到,师父已经永远地离开他后,他內心猛地一紧。 “师父!” 杨天生地上的紫色道袍,悲痛高呼。 从小到大,杨天生都没有放声哭过。 小时候不会哭,长大后不敢哭。 但这一刻,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了。 “师父!” 一声撕心裂肺的慟哭,从封天槨內传出,在鬼岗的夜空中久久迴荡。 他哭了很久。 久到眼泪乾了,嗓子哑了,身体都没了力气。 …… 今天是大年三十。 天不见亮时,杨满仓背著一个大麻袋从靠山屯出来,来到了县城。 他麻袋里装的,是十三张狼皮。 这些狼皮全都是上等货,毛色均匀,没有破损,拿到收购站出售,至少能卖三十块一张。 十三张就是接近四百块钱。 在这七十年代,四百块钱需要一个老百姓勤恳工作,且风调雨顺的前提下,不吃不喝三年才能攒得下来。 说它是一笔巨款,绝不算夸张。 原本这十三张狼皮,杨满仓是可以直接在公社收购站出售的。 但他开始专程来了县城。 他有两个心思。 一是想给这十三张狼皮,卖一个好价钱。 二是想看看二儿子杨建军,跟他缓和一下关係。 上次他托人送信给杨建军,想让他帮衬一下家里。 杨家军回信说“上门女婿是女方家的人,从他上门那天起,他和老杨家就已经没关係了”。 这话说得太过於绝情。 杨满仓想通过杨建军出手这十三张狼皮,顺带藉此机会,跟他缓和关係。 供销社也收狼皮的,杨建军身为供销社员工,能收到这么优质的狼皮,也算是好的工作表现。 来到县供销社。 供销社大门紧闭,门上贴著一张红纸:“春节放假,初六营业。” 杨满仓站在供销社门口愣了一会儿,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供销社春节期间不开门。 他想去杨建军家里找,但又有些犹豫。 杨建军的岳父刘贵,是县供销社副主任。 自己穿成这样上门,肯定会让建军觉得丟人,到时候说不定关係没能缓和,反而更糟了。 杨满仓正犹豫著,要不要就这样回去时,一个穿著蓝色棉大衣,身材高大挺拔的年轻人,从供销社旁边的小门里出来。 “爹?” 杨建军看见杨满仓,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有惊讶,有不喜,有防备,还有一丝淡淡的厌恶。 “建军?” 杨满仓大喜,连忙走到杨建军跟前。 杨建军左右看了看,將没有熟人,这才放下心来。 他引著杨满仓到一个背风的角落处,皱著眉问:“你这是专程来县城找我?” “对。”杨满仓点头。 他没还来得及说后面的话,就听见杨建军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了句:“你倒是挺能折腾。” 接著杨建军从兜里摸出一叠钱,从中抽出三块钱递给杨满仓。 “我能给的就这么多,你拿了以后立刻回去,別再来县城找我!” 杨满仓好似没听出杨建军话语中的嫌恶。 他憨厚地笑著,把杨建军递过来的钱推了回去。 “建军,爹不是来找你要钱的。” “爹这次来,是想卖刚打的狼皮。结果到这儿后才知道,原来供销社过年期间不开门。你看……你能不能帮爹想想办法,把这些狼皮卖了?” “狼皮?多少张?” 杨建军的目光落到杨满仓身后的麻袋上。 “十三张!都是上好的!” 杨满仓拍了拍麻袋,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 杨建军的眼睛亮了。 他眼珠微微一转,一个十分歹毒的念头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杨建军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淡淡地说:“大过年的,谁还做生意?你先把麻袋放我这儿,我帮你问问。走,先去吃饭。” 第11章 白眼儿狼! 杨建军领著杨满仓往国营饭店走。 杨满仓跟在后面,看著儿子崭新厚实的棉袄,鋥亮的皮鞋,心里既欣慰又酸涩。 欣慰的是儿子成了体面的城里人,酸涩的是这份体面跟他没什么关係。 国营饭店里热气腾腾,菜香扑鼻。 杨建军点了两个炒菜,一大碗饺子,一斤散白。 酒菜上桌,杨满仓受宠若惊:“建军,这……这得花不少钱吧?” “您老难得来一回,就当是我孝敬您的。” 杨建军给杨满仓倒了一杯酒,隨即起身。 “爹您慢慢吃,我去给岳父说一声,安排一下狼皮的事。” “哎,好,好。” 杨满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辣得直咂嘴,脸上的皱纹却舒展开了。 他很高兴,看来建军心里还是有他这个爹的。 杨建军出了饭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快步赶回供销社家属院。 家属院正南方向,一栋三层高的红砖小楼,便是杨建军岳父刘贵的家。 刘贵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面前摆著一壶茶、一碟花生米。 他五十出头,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即便现在是在家里,他领口的扣子也系得严严实实。 “爸。”杨建军进门,直接凑过去,“我爹来了。” 刘贵放下报纸,微微皱眉看著杨建军:“你爹来了跟我说什么?” 感受到刘贵的不悦,杨建军心中一紧,连忙解释。 “我爹这次带了十三张狼皮过来。 那些狼皮我瞅了一眼,品相极好,拿到黑市一张能卖五六十。 十三张,就是六七百块。” 刘贵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没有说话,但杨建军知道他在听。 “爸,咱们供销社的钱主任不是马上要调走了吗? 目前整个县供销,有能耐和您爭那个主任的位置,也就只有那王德顺……” 杨建军这时凑近了一些,声音也跟著压低了一些。 “我是这么打算的。” “我让我爹去黑市卖狼皮,您提前联繫市管会,等我爹交易的时候直接抓个现行。 在这关键的时候,您立下『举报投机倒把』,『打击黑市交易』的功劳,那个王德顺还拿什么跟您爭?” 刘贵听了杨建军的话后,没有立刻表態。 他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著杨建军问:“你想好了吗?这可不是小事,涉及六七百块的投机倒把,搞不好你爹会被送去劳改。” “没事的。”杨建军笑著摇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现在靠山屯都快要饿死人了,真把我爹送去劳改,至少他还能有口饭吃。” 刘贵轻笑一声,拿起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嚼。 “行。” “你爹那边你去安排,安排好后跟我说,市管会那边我有人。” “好的爸,那您等我消息。” 下午三点,杨满仓喝得晕乎乎的,跟著杨建军来到城西一条偏僻的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间不起眼的平房,门口站著一个戴狗皮帽子的男人。 “叔,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老赵。”杨建军给杨满仓介绍,“他是专门收皮货的,价格公道。” 老赵打量了一下杨满仓:“货带来了?” 杨满仓打开麻袋,取出几张狼皮。 老赵拿起一张,摸了摸毛色,又对著光看了看,点了点头:“上等货。一张四十五,有多少我要多少。” 杨满仓心里乐开了花。 四十五一张,十三张就是五百八十五块!比收购站高了整整一百九十五块! “成交!” 杨满仓爽快地点头。 老赵进屋,拿出一沓钞票,当著杨满仓的面数了五百八十五块钱。 杨满仓接过钱,手都在抖。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爹,您把钱收好,別让人看见。”杨建军小声提醒。 杨满仓数出两百块钱,塞到杨建军手里:“建军,这钱你拿著,给你媳妇儿,还有岳父岳母,买点儿拿得出手的年礼。” “爹……”杨建军神色有些复杂,“谢谢。” 他將钱小心翼翼放好。 “跟爹客气啥!” 杨满仓也把钱塞进贴身的內衣口袋里,拍了拍后,心里顿感踏实了不少。 “爹,您先回去,我这边还有事,就不送您了。” “哎,好,你忙你的。” 杨满仓笑眯眯地走了。 走出巷子的时候,他还回头看了一眼,心想:“建军这孩子还是不错的。” 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別动!” 七八个人从拐角处衝出来,把杨满仓团团围住。 领头的是个穿制服的,胸前別著“市场管理委员会”的牌子。 “你们……你们干什么?”杨满仓慌了。 “有人举报你倒卖黑市物资,跟我们走一趟!” “我没倒卖!我只是卖狼皮!是合法的!” “合法?收购站还没开门,你跟谁交易?走!” 不由分说,杨满仓被反剪双手,推推搡搡地带走了。 他的钱包被搜了出来,五百八十五块钱,全部没收。 他的麻袋和剩下的狼皮,也被扣了。 他被关进市管会一间又黑又冷的拘留室,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杨满仓蹲在墙角,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杨建军说那是“熟人介绍的渠道”,怎么就成黑市了? 他想不明白。 同一时间,刘贵家里的电话响起。 “喂,你好,我的刘贵。” “哦,是主任啊,主任新年好……今天下午城西破获的那个黑市案?对,是我提供的线索……应该的,打击投机倒把,人人有责……” 放下电话后,刘贵脸上满是喜色。 刚刚这个电话是供销社钱主任打来的,为的就是確认下午黑市投机倒把案,是不是刘贵提供的线索。 钱主任直接在电话里说了,这件事会给刘贵记首功。 在这种关键时期,钱主任说这样一句话,等於是在暗示刘贵,他副主任扶正的事基本已经稳了。 刘贵志得意满,在屋里哼了两句二人转的唱词。 哼完以后,刘贵低声自言自语:“这够日的杨建军確实够狠,为了討好我,竟然连亲爹都能卖,这样的白眼狼必须得防著点儿,別哪天他把老子也给卖了。” 第12章 团结一致 鬼岗这边。 杨天生收拾好情绪后,准备回家看看。 他从封天槨內出来,意念一动,封天槨迅速缩小至剑匣大小。 隨后他以念力为引,將封天槨背在身上。 张玄应留给杨天生的东西,被杨天生全部放在了封天槨里。 但封天槨背在杨天生身上,却是轻若无物,毫无感觉。 从石室內出来,阳光照耀在杨天生脸上。 杨天生深吸了一口气,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涌上心头。 “嗷……嗷……” 杨天生正准备往家的方向走,突然听见了两道野猫的叫声。 他循著声音找过去,很快看见了一只浑身是伤,蜷缩著正在等死的大猫。 说它是“大猫”,是因为它的体型堪比成年狼犬。 不过它通体雪白,看上去比狼犬好看多了。 “你怎么伤得这么重啊?” 杨天生蹲下身来,意念一动,一张回春符从封天槨內出现在他手中。 “天清地寧,普济生灵……” 杨天生修为不够,使用符籙时必须配合咒语。 不像张玄应,只需要说一个“敕”字就够了。 一串咒语念完,杨天生將回春符按在大猫身上,低喝一声:“敕!” 回春符涌出一道金光,没入大猫体內。 大猫身上的伤,迅速开始癒合。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原本伤势严重,奄奄一息的大猫,便已伤势痊癒,恢復了活力。 大猫站起身来,衝著杨天生“嗷”了两声。 然后它在雪地里不断打滚,迅速將身上沾染的血污蹭擦乾净。 做完这一切后,大猫淡金色的眼睛,一直盯著杨天生。 杨天生露出笑容:“既然你已经没事,那我就先走了,有缘再见。” 他站起身,转身要走。 “嗷……” 大猫叫了一声,小跑著来到杨天生脚边,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小腿。 杨天生看懂了大猫的意思。 “你是想要跟著我?” 大猫看著杨天生,没有回答。 杨天生半蹲下来,伸手摸著它的脑袋。 大猫的毛髮很软很滑,它耳朵上有两撮长毛,竟能配合杨天生抚摸的节奏,轻轻抖动。 “我家很穷,没什么好东西给你吃。不过你要是真想跟著我的话,我会尽全力照顾好你。” 猞猁像是听懂了,轻轻“嗷”了一声,尾巴不停地摇晃著。 “行吧,那我咱们回家。” 杨天生站起身,继续往靠山屯的方向走。 大猫跟在他身后,步伐轻盈,像一团会移动的雪。 来到靠山屯。 还没进村口,杨天生就听见了嘈杂的人声。 他仔细分辨了一下,发现是有人在爭吵,叫骂,其中还有孩子的哭声,那哭声很像是他妹妹杨小禾的。 杨天生心里一沉,连忙加快脚步。 距离杨天生家不远的地方,有一棵大槐树。 此刻大槐树附近已经站满了人。 杨天生扫了一眼,估摸著靠山屯的男女老少,几乎都来了。 眾人將通往杨天生家的那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杨天生只能找块大石头站上去,先看看家里具体发生了什么。 杨家的院门口。 村里的男人们站在前面,手里拿著锄头、铁锹、扁担,与另一方人对峙著。 另一方有七八个人。 每个人手臂上都戴著红袖章,上面应著“市管员”三个字。 这些人里,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姓马,是他们这伙人的组长。 马组长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脸色铁青,瞪著眼睛大声质问。 “我再说一遍!杨满仓投机倒把,证据確凿!按照政策,他家的非法所得必须全部没收!你们是要暴力抗法吗?” 靠山屯的队长杨援朝,站在最前面。 他五十来岁,当过兵,腰板挺得笔直,面对马组长的呵斥毫不退让。 “马组长,杨满仓投机倒把,那是杨满仓的事! 今天是大年三十,你们抓了人家的男人,居然还要上门抄家,这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对!真当我靠山屯的老爷们儿都死绝了是吧? 大年三十来抄家,没你们这么做事的!” 马组长冷笑一声:“政策还分日子?今天就是大年初一,该没收的也得没收!” 他往前迈了一步,在他身旁的几个市管会队员,也跟著往前逼近。 靠山屯的男人们握紧了手里的傢伙,没有一个人后退。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马组长指著杨援朝的鼻子,“信不信我马上叫治安来,把你们通通抓起来!” 杨援朝纹丝不动,態度强硬度。 “你叫!你叫来试试!” “我们靠山屯的人虽然穷,但我们有骨气! 杨满仓他犯了法,你们该咋判咋判,该咋罚咋罚。 但你们要想趁杨满仓家里没男人,就抄他的家,糟践他老婆孩子,我杨援朝第一个不答应!” “对!我们都不答应!” 杨援朝身后几十號人齐声应和,声音震得树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马组长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指著杨援朝的胸口。 “抗法?好!我看你们谁再敢动一下!” 黑洞洞的枪口抵著杨援朝的心口,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女人们发出惊叫,孩子们嚇得大哭。 杨援朝的脸色也变了,但他依旧没有后退,双目死死地盯著马组长。 马组长见杨援朝到这种程度都还不肯让步,他脸色涨得通红,当即咬了咬牙,用大拇指拨开了枪的保险。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插到马组长和杨援朝之间。 马组长手里的枪,不知何时已经被夺走了。 等眾人反应过来时才看清,一个身姿挺拔,容貌英武的年轻人,正用枪顶著马组长的额头。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赶紧把枪放下!” 马组长嚇得脸色苍白,说话的音儿都变了。 他身边立刻市管会队员,也立刻拔枪,对准拿枪顶著马组长额头的这年轻人。 “阿生?” “是阿生回来了!” 靠山屯的村民很快认出杨天生。 这时杨援朝也慌了,连忙对马组长喊:“你们別刺激他,他脑子有问题!” “对!阿生是个傻子,你们说什么他听不懂的,你们千万別刺激他!” 村民们这时全都开始提醒马组长他们。 傻子? 马组长这次是真的怕了。 面对普通村民,他自信能隨便拿捏,可面对一个傻子,他找不到任何应对的方法。 他现在就怕这傻子手指一勾,直接给他爆头了。 马组长强撑著镇静说:“你们……你们是不是在骗我,他……他哪里像是傻子?” “马组长,他真的是傻子,这点儿我可以证明,他傻好多年了,附近几个屯的人都知道他。” 说这话的,是石头沟屯的民兵田大牛,他此次过来,是负责给马组长他们带路的。 第13章 横的怕愣的 听了田大牛的话后,马组长只觉得胯下一股热流,顺著裤腿在往下淌。 他活了三十多年,经歷过文斗武斗,也挨过批斗,自问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今天这完全不一样。 被一个傻子拿枪顶著脑门,那是真的绝望! 傻子听不懂道理,看不懂脸色,不会权衡利弊。 你跟他讲政策,他听不懂;你跟他讲后果,他不在乎;你就是把天王老子搬出来,他该扣扳机还是会扣。 甚至……傻子杀人都他妈不用偿命的! 马组长全身都抑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那个……那个……阿生是吧?”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乖,把枪还给叔叔。这玩意儿不好玩,会走火的。” 杨天生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泉水,却又深不见底。 马组长在杨天生的眼神里看不到愤怒,看不到仇恨,甚至看不到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平静。 “枪……”杨天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不能拿枪对著我们屯的人。” 马组长连忙点头:“不对了不对了,我发誓再也不拿枪对著你们屯的人!你把枪给我,我马上就走!” “你走了,还来吗?” “不来了!不来了!再来我就是王八蛋!是狗娘养的!” 杨天生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马组长这番话的真假。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快如闪电,直奔马组长。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天际。 跟著杨天生回来的大猫,一口咬在马组长的小腿上,锋利的牙齿穿透裤腿和皮肉,猛地一甩头,“嘶啦”一声,马组长小腿上一块巴掌大的肉,被它生生撕了下来。 鲜血喷涌而出,触目惊心。 马组长“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疼得满地打滚。 大猫叼著那块肉,几个纵跃跳上房顶,蹲在瓦片上,金色的眼睛冷冷地看著下面的人。 它把肉放在瓦片上,用爪子按住,低头啃了两口,像是在享受一顿美餐。 “这是哪里来的畜生?你们还愣著干什么!给我追!抓住它!打死它!” 马组长声嘶力竭地喊著。 几个市管会队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动。 那东西有狼狗那么大,一口能撕下小腿肉,追上去找死吗? “马……马组长,那玩意儿好像是猞猁,它速度非常快,就算是老猎人也很难追得上……” 一个队员小心翼翼地跟马组长解释。 “废物!都是废物!”马组长疼得脸都拧成了麻花,“扶我起来!去医院!快送我去医院!” 两个队员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把他架起来。 马组长一条腿不敢著地,血顺著裤腿往下滴,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刺目的红点。 “走!走!” 他咬著牙,扭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杨天生,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枪,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敢开口要。 枪丟了可以再配,命丟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撤!” 一声令下,七八个人灰溜溜地往村口走。 两个队员架著马组长,一瘸一拐,狼狈至极。 那个被叫来带路的石头沟屯民兵田大牛,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杨天生一眼,目光复杂。 他记得这个傻子。 以前见人就咧嘴笑,流著口水,连自己名字都说不清楚。 可刚才那个拿枪顶脑门的年轻人,哪里有半点傻样? 田大牛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市管会的人走了。 靠山屯的人却还站在原地,一个个瞪大眼睛看著杨天生,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阿生……他……他不傻了?”有人小声嘀咕。 “刚才那话说的,条理清楚得很,哪里像傻子?” “而且他胆子也太大了,敢拿枪顶著干部的头……” 杨援朝最先回过神来。 他走到杨天生面前,伸手把他手里的枪拿过来,关上保险,別在自己腰后。 “天生,这东西不能乱拿。回头我交到公社去。” 杨天生点点头:“谢谢杨叔。” 杨援朝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胆量。” 这一拍,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阿生!” 刘桂兰从院子里衝出来,一把抱住杨天生,上上下下地摸,像是在確认他是不是完整的。 “你昨晚去哪儿了?你有没有吃东西?你冷不冷?你……” “娘,我没事。”杨天生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事晚点儿再跟你说。” “三哥!” 一个软乎乎的小身子扑过来,抱住杨天生的腿。 杨小禾仰著脸,眼睛哭得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小花猫。 “三哥,你去哪儿了?我醒来看不见你……我以为你走丟了……” 杨天生蹲下来,把小禾抱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放心吧,三哥不傻了,以后永远不会走丟。” 杨天生抱著妹妹,转过身,对著大槐树下的乡亲们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叔伯婶娘,谢谢你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清了。 “今天要不是你们拦著,我家就被抄了。我娘和小禾不知道会受什么罪。这份恩情,我杨天生记在心里了。” “天生你这孩子,说这就见外了!”一个老汉喊道,“咱都是一个屯的人,你们家的事就是咱屯里的事!” “对对对!一个屯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杨天生直起身,又对杨援朝鞠了一躬:“杨叔,谢谢你。要不是你领著大家顶著,市管会那帮人早就衝进去了。” 杨援朝摆摆手:“我是队长,应该的。倒是你……” 他打量著杨天生,“天生,你是不是……好了?” 这话问得含蓄,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问什么。 杨天生笑了笑,笑容乾净明朗,没有半分以前的呆滯。 “好像是好了很多,但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犯。” 杨天生故意留了个余地。 万一以后再遇到刚才的情况,他还可以继续装傻子。 “好,好。”杨援朝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你能好起来,你娘也能轻鬆些。” 刘桂兰站在旁边,默默擦著眼泪。 她看得出来,阿生是真的好了。 那个她心疼了十八年的孩子,终於不用再被人叫傻子了。 杨天生走到母亲面前,轻声道:“娘,咱们进屋说话。” 他把小禾放下来,拉著母亲的手进了屋。 屋里灶台边,堆著三大木盆狼肉。 杨天生一看那狼肉,便知道是昨晚父亲被狼群包围时,师父出手斩杀的那些狼。 他想了想,对刘桂兰说:“娘,我想把咱家的狼肉,分给乡亲们。” 刘桂兰愣了一下,心中有些不舍。 杨天生看出了母亲的犹豫,轻声道:“娘,今天乡亲们帮了咱家大忙。要不是他们拦著,咱家什么都没了。再说……” 他压低声音,“您相信我,我现在有本事,绝不会再让您和小禾挨饿!” 刘桂兰看著杨天生的眼睛,杨天生的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篤定和沉稳。 她咬了咬牙,用力点头:“行,听你的。” 第14章 分肉,感恩 后世很多小说,总把六七十年代的人,描写得自私市侩,精於算计,蛮横无理。 然而事实根本不是这样的。 真正经歷过那个年代的人都知道,在那物资匱乏的年代,家家都不富裕。 如果同村的人不相互团结,日子很难活得下去。 例如盖房、收庄稼、红白喜事,亦或者谁家生病缺钱等等,靠自己根本不可能扛得住。 只能同村的人互相帮衬,你帮我,我帮你,这样才能將日子过下去。 杨天生提议將家里的狼肉分给村民,並不是他傻好心,而是他清楚,靠山屯的人都靠得住! 眼下是靠山屯各家各户日子最难的时候,在这时候帮衬大家,助大家渡过难关,今后他家里无论遇到什么事,屯里的人都不会坐视不管。 再者杨天生对自己目前的本事,也有一定认知。 他相信凭藉自己的能力,足以保证家里人不再挨饿。 家里的狼肉,他送得起! 跟刘桂兰商量好后,杨天生转身走到家门。 此时人群还未完全散去,大家还在討论市管会的人,之后会不会来报復。 如果来报復,大家应该如何应对。 杨天生来到院门外,大喊了一声:“各位叔伯婶娘!” 眾人的注意力立刻被杨天生吸引,大家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杨天生直接开门见山道:“之前我爹打到了十三头狼,剥皮去骨后得了近三百斤的狼肉。 为了感谢大家今天的帮助,我和我娘商量后决定,把所有狼肉拿出来,按劳力平均分给大家,给大家的年夜饭添点儿荤腥。” 杨天生这番话说完,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阿生,使不得!你们家也不富裕,这些狼肉你们还是留著自己吃吧!” “对对对,我们就是来帮忙的,可不是图你们家东西!” “对啊阿生,帮点儿忙就拿肉,那我们成什么人了?” 队长杨援朝说得更直白:“天生啊,你这心是好的。但咱们一个屯的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要是帮了忙就拿你们家的肉,这不成挟恩求报了吗? 传出去,我们靠山屯的人还要不要脸了?” 杨天生没想到大家反应这么激烈。 他想了想后,看著杨援朝道:“这样吧援朝叔,这肉就算我家借给大家的。 等哪年收成好,大家家里都有余粮的时候,再还给我家。 这样大家应该没意见了吧?” 人群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个办法好。 既领了杨天生的情,又不显得是占便宜。 但大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点头同意。 杨天生见状又道:“大家也不能光想著自己敞亮啊,总得给我们家一个报恩的机会嘛,不然我们家又成什么人了?” 杨援朝也看出来,杨天生不是假客气,是真的想把狼肉分给大家。 他想了想后点头:“行!阿生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了,我们再矫情就有点儿装犊子了! 就按阿生说的这样办,大傢伙记住阿生家这份人情,別他娘吃了肉忘了恩。” “那不能,这是活命的恩情,咱们说什么也不能忘!” “忘了那还能叫人吗?畜生都不如!” 靠山屯一共七十二户人家,男女老少加在一起,不到三百人。 三百多斤狼肉,按劳力均分,基本每家都能分得四五斤肉。 別小看这四五斤肉,拿去公社至少能换十多斤棒子麵。 十多斤棒子麵掺著野菜煮稀粥,可以让一个四口之家硬撑十来天。 说不定这十来天,就能等到返销粮和救济粮下来,日子也就撑过去了。 所以这四五斤肉,对於靠山屯很多断了粮的家庭来说,就相当於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分肉的过程十分严谨。 有专人统计劳力,成年男人算一个整劳力,女人算半劳力,老人和小孩儿算三分之一劳力。 然后有专人负责称重,分肉,还有专人负责记录,核实。 乡亲们分到肉后,全都对杨天生、刘桂兰千恩万谢。 郑大娘捧著一小块狼肉,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她儿子去年得病死了,儿媳妇跑了,就剩她和一个六岁的孙子相依为命。 她家里已经断粮两天了,祖孙二人靠喝雪水撑著。 她以为这个年熬不过去了。 市管会来人时,她没有出门,因为她已经饿得下不了床了。 刚才村里人通知分肉,杨天生见郑大娘没来,就去她家里喊人。 他见郑大娘和她孙子杨小宝实在快撑不住了,立刻回家端了两碗肉粥,把他们祖孙二人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阿生……阿生你救了我和小宝的命……” 郑大娘颤巍巍地走到杨天生面前,突然双膝一弯,就要往下跪。 杨天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大娘,您別这样!使不得!” 老大娘被扶起来,拉著杨天生的手不肯鬆开:“天生啊,你不知道,我和小宝刚才就剩最后一口气了,要不是你……” “大娘,您別说了。”杨天生的鼻子也有些发酸,“咱们一个屯的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旁边的人看著这一幕,也都红了眼眶。 靠山屯穷啊。 加上今年年景不好,好多老人都已经做好了饿死的心理准备。 杨天生今天,確实是给了他们活命的希望。 “阿生这孩子,是真的好了。”邻家秀花婶一手挽著刘桂兰的胳膊,一手抹著眼泪感嘆,“不光是脑子好了,心也更好了。” “桂兰嫂子,你养了个好儿子啊!” 刘桂兰眼泪止也是不住地流。 她看看那些感激涕零的乡亲,又看看站在院子里沉稳从容的儿子,心里既骄傲又欣喜。 我的阿生,终於长大了! 肉分完,时间已经临近黄昏。 杨天生抱著杨小禾,和刘桂兰一起回到屋里。 他取出张玄应留下没烧完的木柴,把炕烧了起来。 接著他在炕边坐下,对刘桂兰说:“娘,我跟您说说我昨晚遇到的事。” 刘桂兰在他对面坐下来,认真听著。 杨天生把师父张玄应救他、教他、最后坐化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他没有提血棺和道术,只说师父是个老道士,会功夫,教了他医术和读书认字。 刘桂兰听完后大为震惊:“就一个晚上,你跟著你师父学了这么多本事?” 杨天生点头:“师父帮我开了窍,然后我记性就变得好了很多,他教的都我记在了心里。” “娘,我给您和小禾把把脉吧,看看你们身体具体是啥情况。” “行。”刘桂兰十分配合,把手伸出来,“你给娘看看。” 杨天生伸手搭在母亲的手腕上,三根手指按住寸口,凝神静气。 其实他用的是道门的“真炁诊脉法”,以微弱真炁探入经脉,感知气血运行。 这比普通中医的把脉更精准,能直接查探出人体內的虚实寒热。 片刻后,他收回手,神色平静,內心却心疼至极。 刘桂兰的身体亏空太厉害了。 多年的营养不良,加上操劳过度,气血两虚,脾肾不足。 要不是她底子还算比较好的,估计身体早就垮了。 接著杨天生又给小禾把脉。 小禾的情况比母亲好一些,毕竟年纪小,恢復能力强。 但也明显营养不良,面色萎黄,毛髮乾枯。 杨天生从封天槨里取出一枚“人参养荣丸”,这是张玄应留下的丹药之一。 这丹药在中医领域很有名,有真本事的老中医基本都会炼製。 区別只在於,用的药材品质如何。 张玄应炼製的“人参养荣丸”,用的自然都是顶级药材。 例如里面的人参,那是货真价实的百年野山参。 还有蜂蜜,那是產自秦岭腹地原始林区的百花蜜。 不过这丹药的药力太猛,不能直接给普通人吃,不然虚不受补,反而有可能变成致命毒药。 杨天生倒了碗开水,掰了四分之一颗药丸放进去,用筷子搅化。 药丸遇水即溶,开水变成了淡淡的琥珀色,散发出一股药香和蜜香。 “娘,您把这碗水喝了。” 刘桂兰接过碗,闻了闻:“这是什么?” “师父留的补药。您身体亏空太多,得好好调养。”杨天生又倒了一碗,“小禾也喝。” 刘桂兰看了看碗里的水,又看了看杨天生,没有多问,仰头喝了。 水温热,入口微苦,但回味甘甜。 刘桂兰喝下去之后,顿时感觉肚子里暖洋洋的,像揣了一个小火炉,接著热量散於四肢百骸,顿时整个身体都舒坦了许多。 “舒服,这真是神药啊。” 小禾也捧著碗,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碗,然后皱著小脸:“苦。” 过一会儿,她有砸吧小嘴:“变甜了……哇,我肚肚变热了,三哥,我还要。” “每七天只能喝一碗!” 杨天生一脸宠溺地揉了揉杨小禾的脑袋,隨后他意念一动,一道白影窜进屋內,一下蹦到杨天生怀里。 “啊!老虎崽子!” 刘桂兰嚇得脸色苍白,连忙將杨小禾护在怀里。 杨小禾倒是一点儿没害怕,好奇地瞪大眼睛,看著杨天生怀里的奶白猞猁。 “娘別怕,它是我养的,没我的指令不会伤人。” “嗷。” 猞猁轻叫一声,对著刘桂兰和杨小禾,露出一副討好的模样。 杨小禾兴奋地拍起双手:“三哥,给我抱抱,给我抱抱。” 第15章 术法寻人,获知真相 杨天生看著杨小禾急切的样子,忍不住笑著逗她:“你说清楚,到底是要抱三哥,还是要抱它?” 他举起猞猁晃了晃。 “抱……”杨小禾小脸上满是纠结,“我先抱它,再抱三哥好吗?” 杨天生笑著点头:“可以。” 说完,便將猞猁递给了杨小禾。 刘桂兰一开始神经还是紧绷著,毕竟这可是能咬死人的猞猁,是老猎人碰到都要绕道走的猛兽! 猞猁在杨小禾怀里,乖巧得像只小猫。 刘桂兰看了一阵后,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你是怎么让它这么听话的?你给它取名字没?” 刘桂兰好奇地问。 “可能是因为我救过它的命,所以它听我的,至於名字……叫它『夕夕』吧,方便记住我是在除夕这天遇到它的。” “夕夕好听,我喜欢夕夕。” 杨小禾抱猞猁,不断地叫它“夕夕”。 夕夕似乎也很喜欢这个名字,杨小禾叫一声,它就回应一声。 入夜,刘桂兰和杨小禾早早入睡。 刘桂兰从始至终都没跟杨天生谈杨满仓的事,显然她不想让杨天生掺和这件事。 但生为人子,杨天生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哪怕父亲拋弃过他,他依旧断绝不了这份父子亲情。 前半夜,杨天生也安然入睡。 一直快到深夜十二点时,杨天生醒来。 他確认刘桂兰和杨小禾已经进入熟睡状態后,杨天生从封天槨內取出一件师父留下的黑色棉袍换上,然后穿上棉鞋,悄悄下炕。 睡在炕边的夕夕立刻惊醒,一对金色眼眸,好奇地看著杨天生。 杨天生冲夕夕招手,夕夕立刻跑过来,钻入杨天生怀里。 “我要出去一趟,你跟我一起吗?” 夕夕像是听懂了,竟然点了点脑袋。 杨天生抱著夕夕,悄无声息地出了家门。 到家门外后,杨天生从封天槨內取出一张“神行符”,口中轻声念道:“天地玄黄,八极流光。罡风助步,云气承膛。神行千里,瞬达八方……” “敕!” 神行符化作金光,涌入杨天生体內。 杨天生確定了县城方向后,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残影,狂奔出去。 从靠山屯到永寧县县城,全程约三十五里路,寻常人走要三四个时辰。 但杨天生用神行符赶路,只用了不到十分钟,永寧县城的轮廓就出现在了眼前。 深夜的县城,同样显得十分安静。 但要是仔细观察,还是能看见不少人家亮著灯,有说笑声,划拳声隱约传出。 杨天生找了条僻静的巷子停下,他接下来身上的神行符,见符力还未完全耗尽,便先將它收回到封天槨內。 这是杨天生第一次独自处理一件事,他经验不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著手。 在巷子里想了片刻后,杨天生决定,先弄清楚爹在哪里,確认他目前的情况,以及他为什么会被抓。 “找人用什么法子比较好呢?” “嗯,试试『扶乩』吧!” 杨天生从封天槨內取出一支线香,点燃以后,口中诵念:“天灵灵地灵灵,上清碧游座下弟子杨天生,恭请紫姑显灵。” 线香飘逸的一缕白烟,瞬间化作一团烟雾。 烟雾接著又化作人形,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杨天生很快感应到一串信息,原来他说“恭请”二字,把紫姑给嚇著了。 无奈之下,杨天生只好重新诵念:“……敕令紫姑,速速显灵!” 跪在地上的烟雾站起身来,但身子並没有站直,始终保持著躬身姿態。 “劳烦紫姑帮忙探查一下,我父亲此刻身在何处?” 白色烟雾化作烟圈,悬於夕夕头顶。 夕夕“嗷”了一声,开始给杨天生带路。 一只奶白色的猞猁,翻跃院墙,进入市管会后院,然后爬上后院一棵皂角树,隔著窗户看见了屋內正在酣睡的杨满仓。 杨天生盘膝坐在院墙外,感应到了夕夕所看见的一切。 见父亲正在酣睡,他萌生了一个念头。 杨天生取出一张“入梦符”,叠成纸鹤模样,灌入真炁和念力。 纸鹤像是活了一般,扇动翅膀,飞向关押杨满仓的房间。 很快杨天生进入梦境,看见了正做梦在国营饭店吃饺子的杨满仓。 “爹。” 杨天生喊了一声。 杨满仓猛地抬头,看见杨天生站在一片白光中,身上穿著乾净的黑色棉袍,气质沉稳,眼神清亮。 “阿生?你……你怎么在这儿?这是哪儿?”杨满仓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是在你的梦里。” “爹,我能在您梦里停留的时间不长,您快告诉我,您为什么会被市管会的人抓到?” 杨满仓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一下红了。 “是……是建军。他说认识人,能高价收狼皮,我不知道那人是黑市的,就跟著去了……结果狼皮刚卖出去,转头就被市管会的人抓了。” “二哥带您去的?” “对!” “那二哥有被抓起来吗?” “没有,我没把他供出来。” 杨天生沉默片刻,点头道:“行,我去找二哥问问具体是什么情况,您继续睡吧。” 说完,杨天生退出杨满仓的梦境,杨满仓没有醒来,继续在梦里吃著饺子。 夕夕再次翻阅院墙,从市管会后院出来。 它头顶的白色烟圈还没消散。 杨天生直接下令:“紫姑,劳烦您再带我去见见我二哥杨建军。” 杨天生和杨满仓、杨建军,都有血缘关係,紫姑身为司厕与先知之神,能轻易通过杨天生的气息,感应他的血亲位置。 很快,在夕夕的带领下,杨天生来到了供销社家属院。 这次仍旧是夕夕进入院子,杨天生在院外等候。 刘贵家是三层高的红砖小楼。 他儿子刘阳,女儿刘艷,妻子周雪梅,都已经上楼睡觉了。 只有杨建军还陪著刘贵,在一楼客厅守岁。 翁婿二人整了一桌下酒菜,边喝边聊。 刘贵端起酒杯对杨建军说:“建军,爸敬你一杯,这次你帮了我大忙,如果没意外的话,出了十五我就能摘掉名头上那个『副』字,成为咱永寧县供销社的正主任了!” 杨建军端起酒杯,满脸諂媚:“爸,您太客气了,您是我们家的顶樑柱,您好咱们家才能好,为了您,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那也不能这样说,毕竟你这次可是连你亲爹都卖了。如果不是你设计,让你爹去黑市交易,我哪能在这关键时刻,立下这么大的功劳? 你牺牲这么大,我都记在心里。 你转正的事,我已经在办了。 等我主任的位置定下来,我还会把百货门市那个组长的位置安排给你。” 第16章 报復,洗劫一空! 杨建军听完刘贵的话,脸上立刻露出激动的神色。 他放下酒杯,起身跪在一边,对著刘贵重重磕头:“爸,您对我的恩情,我这一辈子都报不完,今后您有什么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吩咐,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杨建军皱下眉头就算是狗娘养的!” “哈哈哈……”刘贵开怀大笑,伸手扶起杨建军,“建军,不至於这样,真的不至於。” “你是我的女婿,也就是我半个儿,只要你认真为我做事,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谢谢爸!谢谢爸!” 刘贵和杨建军之间的对话,杨天生通过夕夕,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他整个人傻了。 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人竟然可以坏成这样。 关键这个人还是他的二哥! 毫不夸张地说,刚才这一番所见所闻,直接改变了杨天生对人性的认知。 杨建军重新坐回到座位上后,刘贵给他斟了杯酒,二人继续喝著,聊著。 伴隨著醉意渐浓,二人聊的话题,也开始变得天南海北起来。 起初二人还只是在说供销社钱主任背后靠山是谁,他在位这几年,大概捞了多少钱。 然后又开始说王德顺这人虚偽,表面讲原则,讲纪律,实际好色贪財,骨子里比谁都贪。 接著刘贵说,他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去国外看看。 他还故作高深地告诉杨建军,国外的月亮比国內更圆,空气也更加香甜。 杨天生在院外等了一个多小时,终於等到杨建军和刘贵完全喝醉,各自趴在餐桌上呼呼大睡。 一张叠成纸鹤的“入梦符”,落到刘贵身上。 很快,杨天生进入到刘贵的梦中。 梦里,刘贵已经当上供销社主任,他正在办公室和百货门市的营业员苟且。 杨天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一时间羞得面红耳赤。 这时,杨天生识海中的血棺轻颤了一下,一张倾国绝世的面容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杨天生瞬间清醒过来。 他意念一动,强制入侵刘贵的梦,放大他內心的恐惧。 梦境里,几个县里的干部带人闯入刘贵家,將刘贵抓走,开始审问。 刘贵很快交代了,他的犯罪证据,帐款帐物,具体在什么地方。 为了立功减刑,刘贵还將他了解的,关於县供销社主任钱文洲的罪行,给供了出来。 脱离刘贵的梦境后,杨天生翻入供销社家属院,潜入刘贵家里,来到他的书房內。 根据刘贵在梦境里的交代,他所有犯罪证据,以及赃款赃物,都在他这书房的密室里。 密室就在书架后面,杨天生取出“四相封绝阵”的阵盘和阵旗,布置阵法,將整个书房封锁了起来。 阵法启动后,杨天生就算在这书房內放鞭炮,外界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他挪开书架,进入密室。 密室內十分黑暗,但对杨天生没有丝毫影响。 杨天生倒吸了一口凉气,儘管他在刘贵的梦境中,已经看过这密室內的情况。 如今在现实里重新看一遍,依旧感觉十分震撼。 这密室里堆放的,全是当下最紧俏的物资。 数量最多的是白面、大米,最起码有数百斤。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白面、大米都是定量的,属於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杨天生长这么大,吃不过的白面、大米加起来不会超过半斤,而这里却有数百斤! 还有豆油、花生油、白糖、红糖、水果糖、奶糖……数量同样不少。 此外还有各种布料、皮鞋、铁锅、香菸、白酒、糕点饼乾之类的东西。 若非亲眼所见,杨天生怎么都不会相信,有人会敢这样贪公家的东西。 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只是吃了几颗凭空出现的糖,就直接被父亲遗弃在了乱葬岗。 那这个刘贵贪墨这么多公家的东西,公家应该怎么教训他? 密室里除了堆积如山的各类紧俏物资外,还有两排架子。 架子上摆著古董、字画、手錶、玉器,还有三个紫檀木箱子。 杨天生將三个木箱子逐一打开,一个箱子里装的是现金,清一色的大团结,最起码两三万块。 另一个箱子里装的是金条,装满了一整箱。 最后剩下的箱子,里面装著两把崭新的手枪,以及大半箱子配套子弹。 杨天生也没客气,直接用念力包裹密室內的这些东西,將它们全部收进封天槨內。 收取这些东西的过程中,杨天生找到了刘贵的犯罪证据。 是他中饱私囊的帐本,另外还有他勾结黑市和市管会的帐目往来。 这傢伙通过黑市的人,用劣质货,换走供销社的优质货。 等黑市大规模出货时,他再通知市管会的人去没收,又把卖给黑市的货拿回来。 收完书房里的东西后,杨天生没有急著离开。 他感觉自己的念头还不够通畅。 这也就证明,自己给刘贵、杨建军的教训还不够。 杨天生想了想后,索性將书房里的东西,全部收进了封天槨里,一张纸都没有留下。 接著他从书房出来,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扫荡。 除了臥室里两个用过的痰盂外,杨天生连穿过的袜子都一股脑收走了。 接著他又上了二楼,三楼。 屋里的床、衣柜、梳妆檯、衣服被褥……以及不知道是谁藏的私房钱,全部被杨天生收走。 下楼后,杨天生把刘贵身上穿的貂皮大衣,戴的欧米茄金表也给脱了下来。 杨建军身上的新棉袄,杨天生也没放过。 作为惩罚,他还给杨建军嘴里塞了一颗“长泻丸”,未来七天杨建军都將狂泻不止。 没办法,以杨天生目前的心性,他能对杨建军做出的最大惩罚,也就仅限於此了。 做完这一切后,杨天生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刘贵家。 他没有离开家属院,径直去了供销社主任钱文洲家。 根据刘贵在梦里交代,钱文洲也是个巨贪。 刘贵为了討好钱文洲,还帮忙给他处理过不少帐目上的漏洞。 恰好钱文洲家也在这家属院里,杨天生想著既然都已经碰上了,那没道理不去教训一下。 刘贵在梦境里,亲自带人去钱文洲家中抓过人,所以杨天生很容易就找到了钱文洲家。 钱文洲家没人守岁,家里人都已经入睡。 杨天生依旧用入梦符侵入钱文洲的梦境。 钱文洲的梦乍一看倒是挺正常的。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正坐在海边钓鱼,身旁有十几个漂亮的姑娘在一旁伺候,身后还有上百名保鏢在警戒。 杨天生仔细感应了一下才知道,钱文洲这个梦的所在地点,是国外一个叫“夏威夷”的地方。 梦里他在这儿买下了一片海滩,极尽奢华享受。 杨天生意念一动,钱文洲的梦境立刻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改变。 梦里他被带走审问,前期他仗著自己背后有人,態度十分囂张。 杨天生索性在梦里安排,他背后的人同样落马被抓。 钱文洲確认这件事后,整个人立刻就崩溃了,当即像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他这些年是如何利用职权倒卖计划物资、工作指標、收受贿赂、侵吞公款等一系列事情,全部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最后就是钱文洲藏赃款赃物以及证据的地方。 不在家属院这边,而是在县城东边的一处私宅里,这栋私宅是他用別人的名字买的,表面上与他没有任何关联。 弄清楚自己想知道的信息后,杨天生迅速退出钱文洲的梦境,以极快的速度赶往钱文洲交代的地方。 第17章 万劫不復的计划 供销社家属院在城北,钱文洲藏赃款赃物的地方却在城东,足见这人行事有多么小心。 杨天生带著夕夕,继续用神行符赶路,两三分就到了钱文洲梦里交代的这个地方。 这是一个小院,院门锁著,院內空无一人,但却养了两条狼青犬。 这种狗有狼的基因,凶猛善战,极其適合看家护院。 可惜……它们遇到了夕夕。 这是能单挑狼群的猛兽! 夕夕先一步翻墙而入,杨天生刚听见一声狗叫,接著就没了声音。 等杨天生翻墙跳到院內时,发现夕夕正在大快朵颐。 “嗷……” 夕夕见到杨天生,立刻摇著尾巴叫了一声,还往旁边让开了一个位置。 很明显,它是在邀请杨天生一起进食。 杨天生笑著摆摆手:“不用客气,你自己吃吧,我还不饿。” 说完,杨天生进入屋內。 屋內陈设简朴,看不出任何富贵的痕跡。 但杨天生按照钱文洲在梦里的交代,直接来到主臥,挪开臥室的床,掀开地板,露出一个地窖入口。 地窖不大,里面只有三个铁皮箱子。 杨天生全部拿出来,逐一打开。 第一个铁皮箱子里,装的是崭新大团结,码得整整齐齐,杨天生粗略数了数,至少有五万块。 第二个箱子里是装的竟然是这年代极其少见的美金,数量不多,但估摸著也有上千块。 要知道这时候的美金购买力极强,上千块美金,已经是一笔极大的巨款了。 关於这些美金,钱文洲在梦境里也有过交代。 他有渠道,可以將优质的皮毛山货卖去毛熊那边,每次卖货所得的收入,他都会让帮忙卖货的人在毛熊那边兑换成美金带回来。 第三个箱子最重,里面放著的是金条、银圆、珠宝首饰,以及十来个帐本,大量信件,笔记。 杨天生翻看了一下帐本和笔记,上面不仅清晰记录了钱文洲的贪腐细节,还记录了他给市里某位大领导“上供”的明细,以及他暗中收集到的,关於那位大领导的黑料。 杨天生依旧將所有东西,都收进了封天槨。 准备离开之前,杨天生想到钱文洲买下这院子里后,基本没住。 那这院子里的东西,留著也是浪费。 收走! 但凡能用的,哪怕是一张草纸,也要全部收走,一样不留! 从这院子出来,杨天生再次返回供销社家属院。 他这次来到了县供销社另一位副主任,王德顺的家里! 毫无疑问,第一件事就是“走流程”。 先入梦审问,然后找出犯罪证据,帐款帐物。 王德顺原本和他老婆睡在一起的,结果被杨天生拎到了书房里。 杨天生布好四相封绝阵,然后重新进入王德顺的梦境。 在梦里,杨天生化作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直接“叫醒”了王德顺。 这里的“叫醒”,不是真的让王德顺从梦境中醒来,而是杨天生对王德顺的梦境进入深度入侵,使王德顺进入到了深层梦境。 这个梦境更加真实,基本普通人都会认为,自己確实是在现实当中。 王德顺“醒来”,立刻发现自己在书房里。 他正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在书房醒来时,书房地板上摆著的东西,將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藏钱的保险箱,中饱私囊的紧俏物资,以及跟几个营业员私下有染的信件,此刻都在这里。 “別慌,和刘贵,钱文洲比,你贪的不算多。” 杨天生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这梦境里,他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所以说话的声音也显得苍老沙哑。 “啊!” 王德顺嚇得惊呼出声。 他循著声音看过来,这才看见坐在书桌后面,穿著紫色道袍,鬚髮皆白,仙风道骨的杨天生。 “道……道长您是谁?不知道您深夜造访寒舍,有……有何吩咐?” 杨天生不想耽搁时间,直接开门见山道:“老夫此次前来,一共为三件事。” “不过在说事情之前,你需先写下认罪书,承认你自己所犯的这些罪行。 若是写了,老夫承诺不会为难你。 若是不写,这里的一切,明天都会出现在相关领导的办公桌上。” 王德顺脸上露出犹豫挣扎之色,他试探著问:“不知道晚辈究竟哪里得罪了道长?若是道长……” 杨天生右手一挥,地上的东西全部消失不见。 他站起身来,语气冷漠道:“老夫不喜欢跟人绕弯子,既然你不珍惜老夫给你的机会,那就此告辞吧。” 王德顺在见识过如此神异的手段后,立刻跪在地上用力磕头。 “道长息怒!我写!我这就写!我保证一定將自己所犯的过错,全部写得明明白白!” 说完,王德顺来到书桌跟前,拿起纸笔就开始写认罪书。 现实当中,王德顺也同样在写。 认罪书写完后,王德顺递给杨天生:“请道长过目。” 杨天生快速瀏览了一遍,確认没什么问题后,让王德顺按了手印。 接著他拿出刘贵的犯罪证据放在书桌上。 “这是刘贵的犯罪证据,我要你天亮之后,立刻拿著这些东西去举报他。” 王德顺拿起桌上的犯罪证据,粗略地看了一遍后,脸上露出欣喜討好之色。 “道长,这些证据十分详实,一旦举报,刘贵这回肯定得栽个大跟头!” “只是栽个大跟头吗?”杨天生摇头,“不够,我要的是他彻底无法翻身。” 杨天生又取出和钱文洲部分犯罪证据。 “你能不能以刘贵的名义,拿著这些证据去举报钱文洲?” 王德顺看了看钱文洲的这些证据,他这下彻底確定了,眼前这位高人真正要对付的就是刘贵。 而他只不过是被这位高人选中的“刀”而已。 “道长高明,晚辈先匿名举报钱文洲,但在匿名信上故意留下破绽,指向刘贵。 以钱文洲的能力,肯定能查到刘贵身上。 接著我再把刘贵的罪证交给钱文洲,钱文洲肯定会让刘贵万劫不復!” 杨天生听完王德顺的计划后,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行,就先照你这计划试试吧。” 第18章 天杀的恶贼 “如果刘贵倒了,县供销社主任这个位置,是不是就会归你?” 杨天生看著王德顺问。 “这个……”王德顺咽了口口水,“晚辈只能说,这个可能性很大。” “行,刚才我让你举报刘贵和钱文洲,算是让你给我办的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昨天有个叫杨满仓的人,去黑市卖狼皮,被市管会的人抓了。 此人与我有一些渊源,我要你想办法將他救出来。” 王德顺点头:“这件事我知道,是刘贵那上门女婿杨建军设的局,目的是让刘贵立功,好让他拿下供销社主任这个位置。 道长您放心,只要刘贵倒了,我跟市管会那边打声招呼,这个杨满仓应该就不会有事。” “嗯。”杨天生微微頷首,“第三件事,我有一个徒弟,跟我学了些本事,你这边有什么法子,能让他有个稳定的营生?” 王德顺脑筋转得快,听完杨天生的话后,立刻给出提议。 “既然道长您的高徒,那想必肯定如您一般,同样拥有神鬼莫测的能力。 不过眼下这世道,对於您这般有能力的高人,盯得都比较紧。 出於安全考虑,您的高徒最好还是行事低调一些,別被官面上的人给盯上了。 晚辈这边的建议是,让我给您的高徒,安排一个供销社山货收购员的身份。 这工作不用坐班,哪怕天天待在家里都行。 他閒暇时可以去各村逛逛,遇到有合適的山货、皮毛,都可以收下来交给供销社。 要是他自己能打猎,能进山采山货,那赚得更多。 供销社这边我可以帮忙运作,保证给他的货定最高价,並且敞开收购,绝不加任何限制。” 杨天生听完王德顺的提议,觉得他考虑得颇为完善,於是点头答应:“行,就这样安排。” “我那徒弟名叫杨天生,长岭大队靠山屯的人,你把该弄的东西都弄好,然后把枪枝弹药,工作证明这些东西,直接送到我徒弟家里去。” “是是是,晚辈一定以最快的速度办好这些。” 杨天生站起身来,走到王德顺身边。 他想起苏景渊教过他的,“驭人之道需一张一弛,恩威並施。”。 於是杨天生拍了拍王德顺的肩膀道:“你放心,只要你认真为我办事,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嗯,这话是先前刘贵说给杨建军的,杨天生直接照搬了过来。 王德顺闻言眼睛一亮,他现在感觉,自己今晚的遭遇恐怕不是什么祸事,反倒是一个了不得的大机缘。 虽然自己有致命的把柄落在了这位高人手中。 但为这位高人办事,既能將供销社主任这个位置收入囊中,又能交好这位高人。 以高人展现出的能力,今后自己若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大麻烦,估计高人隨便一出手,就能帮他將麻烦解决。 这等机缘,旁人求也求不来。 王德顺立刻起身,跪倒在地:“请道长放心,晚辈今后就是您座下走狗,无论您让我干什么,我一定都拼了命做到最好。” 杨天生看著王德顺,心里很好奇,这人为什么能话把说得这么好听? 是有经过特別的练习吗? 等再见到苏先生,一定要找他问问。 王德顺被杨天生看得心里发毛,他怀疑这位高人能看穿他內心所有的念头。 带著这样的怀疑,王德顺对杨天生的敬畏之心越发浓重。 “嗯。” 杨天生淡淡地应了一声,隨后退出王德顺的梦境。 从王德顺家出来后,杨天生没有继续逗留,直接带著夕夕,用神行符赶回靠山屯。 大年初一的清晨。 “啊!” 杨建军媳妇刘艷,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一下將屋里所有人都惊醒了。 趴在饭桌上的刘贵,感觉自己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般,整个人都冻僵了。 他伸手推了推趴在他对面的杨建军,刚要开口说话,突然闻到一股恶臭。 杨建军迷迷糊糊地醒来,衝著刘贵叫了声:“爸。” 然后好奇地问:“爸,您咋就穿这么点儿?天儿这么冷,要注意身体啊爸,您的貂皮大衣呢?” 刘贵捂著鼻子和杨建军拉开距离,一脸嫌恶问:“建军,你是不是拉裤兜了?咋这么臭?” 杨建军微微一怔,继而感觉到了棉裤里的不正常。 他脸一下涨红得像猴屁股一般。 这时刘艷从楼上跑下来,一脸惊恐地衝著刘贵喊:“爸!咱家遭贼了,屋里所有东西都被偷走了,连我的拖鞋都没放过!” “啊?” 刘贵听了女儿的话后,立刻环顾四周。 他眼睛一下瞪得浑圆。 整个一楼空空荡荡,除了他和杨建军昨晚坐的餐椅,以及趴著睡的餐桌外,其余什么东西都没留下。 他托关係买的彩电、冰箱、收音机,找老师傅定做的红木真皮沙发、茶几、电视柜…… 没了!全都没了! 很快刘贵的妻子周雪梅,像疯了一般从楼上跑下来。 一楼的客房、厨房、卫生间,她逐一查看。 看完以后,周雪梅拍著大腿痛哭:“天杀的啊!这是哪里来的贼啊?连厕所里的卫生纸都给偷走了!” 刘贵这时回过神来了。 他连忙跑去书房! 书房內空空荡荡,原本放在这里面的书架、书籍、古董、字画、书桌、圈椅、罗汉床、茶台、茶具…… 同样全都不见了踪影。 最杀人诛心的是,书架被收走了,书架后面,那对於刘贵来说关係著身家性命的密室,门正大大地敞开著。 扑通! 刘贵双腿一软,一下跪倒在地。 於此同时,县革会財贸组的主任孙祥龙,带著一封举报信和一个帐本,来到了钱文洲家。 进屋坐下以后,孙祥龙没有跟钱文洲过多寒暄,直接將举报信和帐本递给了钱文洲。 “老钱,你这把马上就要高升了,怎么做事还这么不小心?” “这两样东西是今早凌晨,有人直接通过门缝塞进我家里的,我看完后立刻给你送过来了。” 钱文洲一头雾水地接过举报信和帐本。 当他看完这两样东西后,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举报信是匿名的,但用的纸却是供销社內部的书写纸,关键在於这纸的右下角有编號。 钱文洲只需要找到机关股室的人一查,就能知道这纸的领取人是谁! 第19章 师生重逢 “我加拿大的军版羽绒派克大衣……我levi’s的牛仔裤……还有我那danner的牛皮登山靴……” 刘贵的儿子刘阳,沮丧地坐在饭桌旁边,带著哭腔不停嘟囔著。 倒也不怪他这么难过。 他刚才嘴里念的这些东西,这年代大部分人连听都没听说过,更別说拥有了。 刘阳也是求了刘贵很久,才让刘贵托关係,帮他把这些东西弄来的。 东西到手后,刘阳一直没捨得穿,就等著大年初一这天换上,走亲戚时好好嘚瑟一番。 “爹,咱们真的不能报治安吗?这贼偷得也太过分了,他连我穿过的內衣都偷走了!” 刘艷一脸不忿,眼睛余光落在杨建军身上,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杨建军拉了一裤兜,脱下棉裤后清洗后,却连一条更换的裤子都没有。 无奈之下,他只好裹著床单,蹲在客厅角落处。 他已经儘量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没想到最终还是被刘艷盯上。 “你是不是又拉了?你赶紧给我滚啊!滚去厕所里,没拉乾净之前不准出来!” 杨建军缩著脖子,弓著腰去了厕所。 他刚离开没一会儿,就有人敲响了刘贵家的房门。 刘贵把门打开,看见了两队荷枪实弹的民兵。 领著这两队民兵的,正是刚將举报信和帐本,送到钱文洲手里的孙祥龙主任。 就在刚刚,钱文洲通过供销社机要股室查出,那封举报信的书写纸,是属於刘贵的。 接著钱文洲又对比了刘贵的字跡,字跡同样吻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就在钱文洲確定,举报他的人就是刘贵时,王德顺拿著礼物前来给钱文洲拜年。 顺带著王德顺把刘贵这些年中饱私囊,倒卖物资的罪证,交给了钱文洲。 “刘贵,你的事发了!” 孙祥龙冷冷地说出这句话后,当即下令將刘贵家所有人全部带走。 …… 靠山屯这边。 杨天生回家后没有上炕睡觉,而是独自一人准备起了早饭。 张玄应是个老吃家,並且是厨艺精湛的老吃家。 这点从杨天生第一次与他见面,他给杨天生烤的小狼崽就能看得出来。 厨艺不够精湛的人,不可能將狼肉烤得那么鲜美。 在梦境里那十年,张玄应把厨艺也传给了杨天生。 杨天生从封天槨里取出大量珍贵的食材。 有已经做好的红扒熊掌、小鸡燉蘑菇,也有杨天生准备现做的酒锅飞龙、猪肉燉粉条、酱燜嘎牙子。 饭菜做好时,天刚朦朦亮。 杨天生將所有菜都打包了一份,又单独装了一锅米饭,出门直奔石头沟屯。 在梦境里那十年,杨天生已经將苏景渊的身份来歷,现实处境,问得清清楚楚。 如果不是因为杨满仓的事,昨天晚上杨天生就会先来石头沟屯见苏景渊。 石头沟屯的牛棚里,苏景渊看著“蜃龙玉”,正在努力回忆十年梦境里所经歷过的一切。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最终能想起来的,也只有杨天生这个学生。 这里顺带多嘴解释一句。 像这种关人的“牛棚”,並不真的是用来养牛的棚子。 事实上所谓的“牛棚”,是指被关的人,跟牛鬼蛇神一样,都属於要被打倒的对象。 因此关他们的地方,被蔑称为“牛棚”。 真实情况是,大部分地方,都是用废弃的教室、库房、柴房等地方,来关押这些人。 苏景渊住的“牛棚”,就是石头沟屯以前的教室。 咕…… 一声肚鸣,打断了苏景渊的回忆。 苏景渊摸了摸肚子,反应过来刚刚肚鸣不是自己发出的,他扭头看向妻子温若思。 屋內光线黑暗,看不见温若思的脸色羞红。 她用双手捂著脸,小声道:“对不起景渊,是我吵到你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明明是我没本事,连累你陪我一起挨饿。” 苏景渊说著,温柔的將温若思搂进怀里。 温若思顺势在苏景渊胸膛上,小声道:“別样说景渊,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无论经歷什么我都觉得是幸福的。” “另外咱们也要对国家有信心,相信总有一天,国家会拨乱反正,还我们清白。” “嗯。”苏景渊点头,“如果咱们真等到了这一天,我一定带你吃遍东北最有名的菜式。” “哦,都有哪些菜式?”温若思笑意盈盈,明知故问。 苏景渊如数家珍道:“有红扒熊掌,有小鸡燉蘑菇,有……” 吸!吸! 苏景渊用力吸了两口气,“若思,我好像饿出幻觉了,竟然闻到了小鸡燉蘑菇的香味。” 温若思咽了口口水:“我……我好像也闻到了。”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人打开,一道人影钻入教室。 “苏先生,我是您的学生杨天生,我来看您来了。” 杨天生一边说著,一边走向苏景渊和温若思。 “天生?” 苏景渊惊讶至极,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在现实中与杨天生见面。 杨天生取出一个手电筒打开,將光照在自己脸上。 借著手电筒的亮光,苏景渊终於看清楚了杨天生的模样。 “天生!”苏景渊扶起温若思,一起站起身来,“竟真的是你,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先生您忘了,您跟我说过您和师母一起被下放到了长岭大队的石头沟屯。 恰好我是靠山屯人,与石头沟屯都属於同一个大队,两个屯相隔也不远。” 杨天生一边说著,一边拿出餐布铺在地上,然后將打包来的菜,一道道摆在餐布上。 “我给您和师母带了点儿饭菜过来,你们快过来尝尝。” 苏景渊看清餐布上摆的饭菜后,惊得眼睛都直了。 他摇了摇温若思的胳膊:“若思,你快用力掐我一下。” “为什么要用力掐你?” 温若思虽然疑惑,但还是掐了,不过她没多少力气,所以並没有將苏景渊掐疼。 苏景渊有些怀疑:“不疼……难道我还在梦里?” 杨天生听了苏景渊的嘀咕,直接上手掐住他腰间嫩肉。 嘶…… 苏景渊疼得齜牙咧嘴,连忙压著声音叫:“疼疼疼……快放手!你这孽徒,刚见面就欺师灭祖是吧!” 第20章 杨满仓出狱 “好饱!” 苏景渊揉著肚子,感觉自己撑得快要吐了。 但这种“吃撑”的感觉,却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温若思轻抚苏景渊后背,没好气道:“你是学医的,怎么连久饿不能暴食的道理都忘了?” 苏景渊笑著摇头:“我没忘,但我就是想体验一下这种吃撑的感觉,这种感觉真的……久违了。” 杨天生用温水,將一颗人参养荣丸化开,然后分成两杯递给苏景渊和温若思。 “先生,师母,喝杯水吧。” 二人道谢一声,各自接过水杯。 苏景渊刚喝了一小口,立刻察觉到这水不一般。 他仔细闻了闻水的味道,猜测著问:“天生,这水里是不是掺了药?我尝出了人参、肉桂、当归、白朮的味道……” 接著他又喝了一小口,仔细品味著。 “还有熟地黄、陈皮、黄芪……” 他眼睛一亮,看向杨天生问:“天生,是人参养荣丸对不对?你把人参养荣丸融在了这杯水里!” 杨天生一脸钦佩地点头:“先生果然厉害,確实是人参养荣丸。” “这药是张仙师给你的吧?你小子知道这药有多珍贵吗?” 苏景渊替杨天生感到心疼。 这些药材的味道,全都十分浓郁纯正,足见药材品质极高,价值自然也十分不菲。 杨天生点头:“药確实是师父给我的,只要能让您和师母的身体有所改善,多贵都值。” “你这小子……”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景渊声音一下哽咽了,温若思更是感动得直流眼泪。 二人为了不辜负杨天生的心意,小心翼翼將杯里的水全部喝了下去。 药水入喉微苦,隨即回甘。 一股温热隨即从二人胃里升起来,继而向四肢百骸蔓延。 温若思有所不可思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她双常年冰凉的手,即便捂热了也会很快冷下来。 如今她的手,竟然迅速变得温热了起来。 苏景渊也感觉自己常年酸痛的身体,一下变得轻鬆自在了许多。 “这药真好,谢谢你天生。”温若思由衷道谢。 杨天生摇头:“师母不必跟我客气,先生在梦境里教了我十年,对我倾囊相授,毫无保留。与先生的恩情相比,这点儿小事不值一提。” 说著,杨天生又从封天槨里拿了两件羊毛衫出来。 一件男款,一件女款,质地柔软,厚实暖和,都是从刘贵家里弄来的。 “先生,师母,这个你们拿著,穿在里面保暖。” 苏景渊接过羊毛衫,手指在布料上摩挲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他没有再说谢谢。 说太多,显得太见外。 “先生,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你说。” 苏景渊认真看著杨天生。 杨天生道:“我想把您和师母,从石头沟屯转到靠山屯去。” “靠山屯那边,我们队长杨援朝处事颇为公正,不会故意为难人。 村里的人虽然穷,但大多不坏。 您和师母转到靠山屯,我就能就近照顾你们,也算全我一份孝心。” 苏景渊微微皱眉。 “天生,这事恐怕不容易。” “像我们这种人,从一个地方转到另一个地方,调动手续需要公社同意,还需要接收的地方愿意接纳……” “先生您放心,这些事我会处理好,只要您和师母愿意到靠山屯就行。” 能转去靠山屯,受杨天生照顾,苏景渊自然是愿意的。 不过他还是看向温若思,用眼神徵求了一下她的意见。 温若思露出笑容:“你看我干嘛?我当然是听你的,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苏景渊也笑了笑,隨后对杨天生道:“好,我们去靠山屯。” 杨天生从牛棚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正月初一的早晨,石头沟屯零星响著鞭炮声。 他动用神行符,快速赶回靠山屯。 刚回到家里,杨天生就听见了杨小禾奶声奶气的声音。 “娘,好香啊,是不是谁家在做肉?娘,咱家今天也能吃肉吗?” “昨天不是刚吃过肉吗?这肉咋可能天天吃?” “可是真的好香啊……我想吃嘛。” 杨天生从封天槨里,將弄好的饭菜取了出来。 他已经试过了,饭菜放在封天槨里,无论隔多久取出来,温度不会有任何变化。 至於会不会变质这个问题,目前还有待观察。 杨天生端著一盆猪肉燉粉条进屋。 小禾第一个看见这一幕,立刻在炕上蹦了起来。 “三哥三哥!你端的是肉对不对?我闻出来了!” 杨天生把菜放在炕桌上,伸手颳了刮杨小禾的小鼻子:“我记得你明明是属猪的?怎么鼻子比狗还灵?” “那是!我鼻子最灵了,肉的味道我一闻就能闻出来。”杨小禾一脸骄傲。 杨天生看著她宠溺地笑了笑。 “行,既然醒了就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吃饭,今天三哥让你吃肉吃到腻!” “骗人,吃肉怎么可能吃腻?” 杨天生没再搭话,退出房间后,又端了小鸡燉蘑菇,红扒熊掌,酒锅飞龙等菜进屋。 “哇!好多肉啊!” 杨小禾一边感嘆,一边吸溜著快要掉出来的口水。 刘桂兰一脸震惊:“阿生,这些菜都哪来的?” “今早天不见亮的时候,我师父的朋友专程送过来的。” 这是杨天生早就想好的说辞。 刘桂兰听后不疑有他,只是感嘆了一句:“你师父人真好,连这种事都提前做了安排。” 杨天生点头:“师父的朋友还跟我说,他会在县城供销社给我安排个工作。” 刘桂兰一下愣住了。 “工……工作?” “嗯。”杨天生点头,“应该是县供销社的採购员,不用坐班,只需要到各个大队收山货、皮毛,然后交到供销社就行。” 刘桂兰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双手合十,对著屋顶念叨:“老天爷保佑,我儿阿生总算是熬出头了。” 念叨完,刘桂兰又认真地叮嘱杨天生:“阿生,你和你师父虽然相处没多久,但你师父是真心对你好的,你得永远记住你师父的恩情。” “嗯。”杨天生认真地点了点头,“娘您放心,我一定会永远记住师父对我的恩情!” 同一时间,县城。 市管会拘留室的铁门“哐当”一声打开。 一个工作人员探进头来:“杨满仓,出来。” 杨满仓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他在拘留室里待了一天一夜,又冷又饿,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同志……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 “让你出来就出来,废什么话。” 杨满仓踉蹌著走出拘留室,跟著工作人员穿过走廊,来到市管会的大门口。 门外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眯著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可以回家了。” 工作人员摆了摆手,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杨满仓愣在了原地。 不是说要劳改吗?这就可以回家了? 会不会是弄错了? 或者放错了人? 就在杨满仓不知道该不该就此离开时,一辆绿色卡车从街角拐过来,停在了市管会门口。 市管会是县革会的下属机构,隶属县革会商业科,所以县革会抓了人,往往也会先关在这边。 车上跳下几个荷枪实弹的民兵,然后押下来一群人。 杨满仓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不经意间扫了一眼被押下来的那些人。 他整个人顿时镇住了。 下来的四个人,他全部认识。 刘贵、刘阳、刘艷,还有他的二儿子杨建军! 第21章 父子爭吵 杨建军穿著一件皱巴巴的衬衫,下本身裹著一条床单,脚上趿拉著一双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破棉鞋,头髮乱得像鸡窝,脸色白得像纸。 他看见杨满仓,愣了一瞬,然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扑过来。 “爹!救我!快想办法救我!” 杨满仓被扑得趔趄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杨建军。 “建军,你这……你这是怎么了?” “刘贵贪污被抓了,我受他牵连,也被抓了过来。” “爹,你赶紧托关係跟领导说,我只是刘贵的女婿,刘贵做过的事与我无关,我是清白的!” “好!好!”杨满仓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你放心,爹一定想办法救你出来!” “爹!您一定要救我,我可是您的亲儿子!” “您去找你那些战友求求情,您去好好求求他们,只要您能救我出来,我以后一定听您的话,好好孝敬您!” 杨建军死死抓著杨满仓的袖子,指甲都掐进了棉袄里。 一个民兵走过来,一把將杨建军从杨满仓身上拽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赶紧走!別磨蹭!” “爹!救我!爹!” 杨建军被拖著往里面走,依旧声嘶力竭地喊著。 杨满仓站在大门口,看著杨建军被拖进去的背影,他心疼地直流眼泪。 杨满仓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周围的人都散了,他才迈开步子,快步走向靠山屯。 回家的路上,他脑子里不断思考著,要如何才能把杨建军救出来。 想来想去,他最终还是只想到了,在食品厂当副厂长的赵德胜。 他决定豁出老脸,去跪著求赵德胜帮忙。 不过他还是觉得,不能空著手去,得回家取狼肉,拿去黑市卖了换成钱,然后买些拿得出手的东西再去赵德胜家。 打定主意后,杨满仓走得更快了。 杨满仓运气不错,半路遇到了赶著骡车回长岭大队的熟人,顺带搭了一段车,得以在中午的时候回到靠山屯。 杨满仓回到家,推开院门的时候,刘桂兰正在院子里缝衣服。 “孩儿他爹?”刘桂兰一脸惊喜地站起来,“你咋回来了?你不是投机倒把被抓了吗?”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他们昨天还是要把我送去劳改,今天突然又跟我说,我可以回家了。” “你吃饭了没有?阿生今早弄了好多菜,並且都是好菜。” “阿生回来了?”杨满仓一脸疑惑,“他不是要留在那老神仙身边学本事吗?” “阿生说那位老神仙已经去世了。” “去……去世了?” 杨满仓既震惊又遗憾。 震惊是他没想到,本事那么大的神仙人物,居然说死就死了。 遗憾是阿生就跟了老神仙一晚上,肯定什么本事都没学到。 “看来阿生还是没福气,有这样的老神仙愿意教他本事,他竟然都没能抓住机会。” 杨满仓说著朝屋里走去。 杨天生正坐在炕沿上,拿著一本小人书,给小禾讲著《大闹天宫》的故事。 小禾听得十分认真,连杨满仓进屋了她都没发觉。 杨满仓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心里十分震惊。 以前的阿生,连自己名字都说不清楚。 现在的阿生,居然能认字了! 杨满仓感觉杨天生好像变了个人一般。 “爹。” 杨天生將故事讲完,这才回头看向杨满仓,平静地叫了一声。 “爹!你可算回来了!三哥做了好多肉,可好吃了!” 小禾从炕上蹦下来,过去抱住杨满仓的腿。 杨满仓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看向杨天生。 “阿生,家里的狼肉呢?” “我分给屯里的乡亲们了……” “什么?分了?”杨满仓瞪大了眼睛,“老子那么多的狼肉,你他娘全给分了?” “谁他娘让你分的?你有什么资格分老子的肉?” “呜……爹,不要吼三哥……呜。” 杨小禾放声大哭。 杨满仓把杨小禾放回到炕上,然后冷冷地盯著杨天生道:“你去把肉分出去要回来!现在就去!” 杨天生平静地看著杨满仓,没有动。 “爹,肉每家每户都分了,有的人家已经吃了。现在想要回来,根本不可能。” “不可能?”杨满仓声音陡然拔高,“那些肉是我拼了命弄回来的!你凭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送给別人?” “杨满仓!你冲阿生吼什么?” 刘桂兰进屋,衝著杨满仓吼了回去。 “昨天你投机倒把被抓了,市管会的人上门来抄家,如果是屯子里的乡亲们拦著,咱家连片瓦都別想剩下,更別说肉了!” “阿生跟屯子里的乡亲们分肉是问过我的,你要有什么不满可以衝著我来,別冲孩子吼!” 杨满仓张了张嘴,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沉默片刻后,杨满仓红著眼眶道:“孩儿他娘,建军被抓了,家里的狼肉我是准备拿去黑市换钱,然后想法子救建军的!” “现在狼肉没了,你告诉我,建军咋办?” “建军被抓了?”刘桂兰眉头皱了起来,“他老丈人不是县供销社的主任吗?那么大的官儿,难道还没办法把建军救出来?” “建军就是受他老丈人连累,所以才被抓的。” “他老丈人刘贵贪污,全家都被革会的人抓了。” “二哥不是受连累被抓的,他被抓是因为他帮刘贵做了很多脏事。 刘贵把供销社的物资倒卖到黑市,二哥是经手人。 你被市管会的人抓,也是二哥故意设计的。 二哥引你去跟黑市的人交易,然后让刘贵举报您,这样刘贵就能立功,当上供销社主任。 他也能跟著转正,成为供销社的正式工,之后还有可能成为供销社的门市组长。” 杨天生这番话说完,杨满仓和刘桂兰都愣住了。 刘桂兰对杨天生的话丝毫不怀疑,她气得浑身发抖:“杨建军这畜生,竟然连他亲爹都算计,他还是人吗?” “你放屁!” 杨满仓的脸涨得通红,怒不可遏地瞪著杨天生。 “建军是我儿子!他怎么会害我!” “再说了,这些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肯定是你对建军有意见,故意说瞎话诬陷建军!” 杨天生有条不紊道:“我没有诬陷二哥!县里有位领导是我师父的朋友,这些事都是那位领导告诉我的! 另外你今天能被放出来,也是那位领导帮忙说的话! 不然你觉得,为什么你投机倒把会突然被放出来?难道是市管会的人突然发善心不成?” 第22章 执迷不悟的杨满仓 杨天生一番话,把杨满仓说得哑口无言。 尤其杨天生说话的方式,更是让杨满仓感到极不习惯。 冷静,平稳,条理清晰,这还是以前那个话说不利索的阿生吗? 跟著老神仙一晚上,就能有这么大的转变? “我不相信!你说的这些毫无证据,我怎么知道不是你瞎编的?” 杨满仓此刻就像一个输红眼的赌徒,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承认自己输了。 “杨满仓,阿生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还搁这儿揣著明白装糊涂呢?你……” 刘桂兰话没说完,院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接著是队长杨援朝在喊:“阿生,快出来,县里领导来给你送表扬信了!” “表扬信?”刘桂兰一脸疑惑,“阿生,你这是干啥了,为啥县里的领导会来给你送表扬信啊?” 杨天生也不太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估摸这件事肯定是王德顺安排的。 “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是哪件事,先出去看看吧。” “三哥,我也要去!” 杨小禾对著杨天生张开双臂。 杨天生抱起杨小禾,从屋里走出去。 杨家院子外面,除了杨援朝和一大堆来看热闹的乡亲外,王德顺果然也在。 杨天生將院门打开,走出院子。 杨援朝立刻跟王德顺介绍:“王主任,这位就是您要找的杨天生同志。” “阿生,这位是县供销社的王主任,他此次前来,是专程为了给你送表扬信,表扬你的见义勇为。” “见义勇为?” 杨天生看向王德顺,不明白王德顺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王德顺打量了杨天生一番,心道不愧是高人的弟子,这长相,这气质,一看就不是常人。 他回头喊了一声:“诗诗!快过来见见你的恩人!” 人群中,一个戴著粉色毛线帽的年轻姑娘走出来。 这姑娘穿著崭新的红色短款呢子大衣,下身是搭配了一条深蓝色的厚棉裤,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娇俏可人。 “你……你好,谢谢你之前救了我。” 姑娘红著脸道谢,声音显得十分轻柔。 王德顺一把握住杨天生的手,语气激动道:“杨天生同志,这是我的女儿王雨诗,先前她被歹徒盯上,险些遭遇不测,要不是你挺身而出,我女儿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说著,他顺势抱住杨天生,在杨天生耳边快速地小声道:“天生兄弟,您师父让我给您安排份工作,为了名正言顺,我这才弄了这齣戏出来,辛苦您配合一下。” 说完,王德顺与杨天生分开,然后大声宣布:“杨天生同志,为了奖励你的见义勇为,我特別向供销社申请,特聘你为永寧县供销社山货採购员。” “这是给你的表扬信,这是给你的聘书。” “另外这些,是我个人送给你的谢礼。” 王德顺身边还跟著几个供销社的员工,他们手里全都拿著东西。 王德顺从他们手上把东西接过来,一一递给杨天生。 院子附近一下炸开了锅,村民纷纷议论起来。 “採购员?阿生这是成工人了呀!” “不仅仅是成了工人,还搭上了供销社主任的关係,以后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没想到啊,咱们靠山屯最出息的后生,居然会是阿生。” 杨天生刚准备接过那份聘书,杨满仓突然衝过来,一把拉开杨天生。 他满脸討好地看著王德顺:“王主任,您既然是供销社的主任,那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王德顺看了眼杨天生,微微皱眉问:“你是?” “我叫杨满仓,我是他爹!”杨满仓指著杨天生道。 “杨满仓?” 王德顺一听就想了起来,这是高人特別交代,要从市管会救出来的那人。 在来靠山屯之前,王德顺还特地去市管会打了招呼,让他们放人。 难怪高人说杨满仓遇他有些渊源,原来这杨满仓是他徒弟的父亲。 搞清楚这些后,王德顺皱著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对杨满仓的態度也变得热情了许多。 “原来您是杨天生同志的父亲啊,感谢您培养出了这么优秀的孩子,不知道您有什么事需要用到我?” “我儿子杨建军,也是你们供销社的员工。 他的老丈人刘贵贪污腐败,被革会的人抓了,我家建军也遭受连累,被一起抓了进去。 我想求您给革会那边打声招呼,让他们放了我家建军。 我家建军是无辜的,刘贵做的事都与他无关。” “杨建军也是你儿子?”王德顺大为震惊。 “对!”杨满仓点头,“他是我家老二。” 王德顺又看了杨天生一眼,见杨天生沉默著不说话,王德顺立刻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微微皱眉道:“杨满仓同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先前应该是涉嫌投机倒把,被市管会的人抓了吧?” 一提到这件事,杨满仓顿时脸色苍白。 “是……是有这么回事。” “那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又会被放出来?”王德顺问。 “不……不知道。”杨满仓有些紧张地回答。 王德顺道:“因为有人跟市管会那边打了招呼,让查清楚你投机倒把的事。 后来经过调查確认,是杨建军故意引你去和黑市的人交易,然后让刘贵举报你。 这样刘贵就可以立功,然后借著功劳升官。 杨建军这样对你,你確定还要帮他求情?” 同样的话,杨天生之前已经说过了,但杨满仓还可以骗自己,认定杨天生说的不是真的。 可现在话从王德顺嘴里说出来,杨满仓不信都不行了。 村民们也是议论纷纷。 “没想到那杨建军竟是个白眼儿狼,为了帮老丈人升官,连自己亲爹都算计。” “有什么没想到的,之前满仓一家都快饿死了,托刘三叔捎信给杨建军,让他帮衬一下家里,杨建军直接说他和老杨家已经没关係了。” “那杨建军从小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经常欺负阿生。” 杨满仓沉默了一阵,突然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看著王德顺。 “王主任,无论建军他做了什么,他始终都是我的儿子,我不能不管他! 求王主任您帮忙给革会那边打声招呼,放了我家建军。 只要能把我家建军放出去,供销社的工作,阿生可以不要!” 第23章 父子决裂,分家单过 哗! 杨满仓话说完,围观的村民顿时一片譁然。 “杨满仓也太不是东西了,为了杨建军那个白眼儿狼,居然要毁了阿生的前途!” “对啊,他家这些年,工分大头全是靠阿生挣的,结果阿生吃得少,挨骂最多。 现在阿生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他爹竟然还出来使绊子,这还是亲爹吗?” “杨满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刘桂兰激动的嗓音都破了。 “工作是阿生的,你凭什么拿来做交易?” “那家里的狼肉还是我的,这小子不也没经过我同意,就分出去了吗?” 杨满仓这话一出,四周村民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尷尬。 杨天生也不由得皱了皱眉,隨即认真地看著杨满仓道:“爹,那十几头狼是我师父出手打死的,您拿走了狼皮,剩下的狼肉,我认为我有权进行分配。” “你……你放屁!你是我儿子,你的命都是我的!所以什么狼肉,工作,也都是老子的!”杨满仓气急败坏道。 杨天生平静地看著杨满仓,“对,我的命是您给的。但是……您已经选择了放弃不是吗? 前天回家的路上,您把我丟在了鬼岗,如果不是我师父救了我,我已经冻死在鬼岗了。” “天吶!杨满仓还是人吗?阿生这么好的孩子,他竟然把人家给扔了!” “这得多狠的心吶。” “呸!难怪能生出杨建军那白眼儿狼,感情这当爹本身就不是个东西,爷俩都一样,竟指著好欺负的人磋磨。” 杨满仓杵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这人最要面子。 而今天,杨天生算是当著所有人的面,把他的脸硬生生撕下来扔在了地上,並且当眾踩上了几脚。 “好!好!” 杨满仓咬著牙点头。 “你说得没错,你已经不是我儿子了,老子把你丟了在鬼岗,你为什么还死乞白赖地回来?” “杨天生你给我听著,从现在起,我杨满仓和你断绝父子关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你立刻马上滚出我家,我家从此以后,再和你没有半分关係!” “杨满仓你疯了吗?阿生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他!” 噗! 刘桂兰突然喷出一口鲜血,继而鼻孔和嘴里,鲜血狂涌不止,整个人直接向后倒去。 “娘!” 杨天生大惊失色,连忙扶住刘桂兰,用真炁诊脉法诊断刘桂兰的情况。 这一诊断,杨天生一颗如同坠入到了冰窖之中。 刘桂兰心脉已断,再无救治的可能。 “不……不会的!娘你不会有事的……” 杨天生调动体內为数不多的真炁,全部灌入刘桂兰体內。 可刘桂兰的身体此刻就像一个巨大的漏斗,任何力量涌入其中,都会迅速消失。 “娘……您不要有事啊,阿生现在有本事了,阿生还没好好孝敬您呢,娘……” 杨天生右手掌心凭空多出一张回春符,他手贴刘桂兰后背,默念咒语,符力立刻涌入刘桂兰体內。 刘桂兰苍白的脸似乎恢復了一丝血色,但她的生机,依旧在快速流逝。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太过突然。 直至这一刻,杨满仓才反应过来,想要帮忙扶住刘桂兰。 “孩儿他娘,你……你这是怎么了?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援朝!快!快套骡车,我要把桂兰送到县医院去!” 刘桂兰的手慢慢抬起来,颤巍巍地搭在杨天生的手上。 她的手冰凉,凉得像腊月里的铁。 她努力了很久,嘴里终於发出了一些声音。 “阿……阿生……” “娘,我在!我在!” “照……照顾……小禾……” “我会的!我一定会!” 杨天生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回答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般。 “別……別认你爹,他……他不配。” 刘桂兰说完最后这句话,眼睛慢慢转向站在旁边,已经嚇傻了的小禾。 小禾张著嘴,眼泪无声地流,整个人像一棵被冻住的小树苗,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刘桂兰嘴巴张著,想最后喊一声“小禾”,但最终她还是没能喊得出来。 啪! 刘桂兰的手无力垂下,打在地面上。 她的生机在这一刻彻底断绝。 “娘!” 小禾终於哭出声来。 她虽然才五岁,但她见过了很多人死,所以很清楚什么是“人死了”。 “娘你別死!娘快起来!小禾不要你死!小禾以后听话!小禾不吃肉了!你別死……” 寒风呼啸。 鹅毛般的大雪,突然从天空中飘落下来。 杨天生跪在地上,抱著母亲渐渐冰冷的身体,一动不动。 四周的村民也一动不动。 没有人说话。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完全安静了。 杨满仓站在原地,整个人仿佛没了魂儿一般。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杨满仓迈了一步,想要靠近看看刘桂兰。 杨天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好似一下將杨满仓钉在了原地。 这不是一个儿子看父亲的眼神。 而是一个陌生人,看另外一个陌生人的眼神。 没有愤怒,没有恨,甚至没有悲伤。 只有淡漠,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淡漠。 杨天生收回目光,看向杨小禾。 “小禾,娘走了,三哥给你一个选择。 你以后是愿意跟著三哥,还是跟著你爹? 跟著三哥,以后你就没爹了! 跟著你爹,以后你就当没我这个三哥。” 杨小禾看都没看杨满仓。 五岁的孩子,已经开始懂一些事了。 她知道是杨满仓气死了她娘,她现在对杨满仓也是怨恨至极。 “爹把娘气死了,我不要跟爹一起,三哥,我要跟著你!” “好!从今往后,我们一起过日子!” 杨天生抱起刘桂兰,扭头看向杨援朝:“援朝叔,我要分家单过,麻烦你帮我办一下手续。” “另外村东头靠近安岭山的那片地,我想买下来当宅基地,需要多少钱你报个数。” 杨天生看向王德顺。 王德顺立刻会意:“钱由我来给!” 杨援朝点头:“行,我立刻召集队里的干部们商量商量,立马给你个结果。” 杨天生点点头,直接抱著刘桂兰,朝村东头方向走去。 王德顺连忙抱著小禾,带著供销社员工和女儿王雨诗,跟在杨天生后面。 村里的人默默散去,没一会儿,离杨满仓家最近的几家,將昨天刚分到手的狼肉拿过来,默默放在了杨满仓家的院子里。 接著越来越多的村民,將狼肉还了回来。 第24章 买地,安家 杨天生指定要的地,是靠山屯进入安岭山的入口。 这片地宽阔平坦,地势比屯里其它地方高出许多,毫无疑问是个好地方。 但这里紧挨安岭山,夏秋时节经常有野猪成群结队的从这里出来祸害庄稼。 春冬时,甚至有狼群,熊瞎子会从这里下山。 所以纵使这个地方再好,屯里也没人敢在这里安家。 如今杨天生指定要这片地方,屯子里自然不会有人反对。 不过问题在於,杨天生坚持要把这一整片地全部拿下来。 因为他要在这里设“周天聚灵大阵”,面积太小的话,阵法根本无法布置。 可按照规定,靠山屯每户人家的宅基地面积只有三百平。 而杨天生选中的这片地方,足足有三亩地之多,超出了规定面积近七倍。 这本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好在有王德顺在,他硬是想出了一个合理合法的方案。 首先,靠山屯按照规定,分给杨天生三百平宅基地,然后再另划一亩地当作他的自留地。 这一切都是合理合法的。 而剩下的面积,则由县供销社出资购买下来。 届时县供销社会在这里设立一个代购代销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杨天生就是县供销社派驻到这代购代销点的特派员。 如此一来,这一片地方就全归杨天生了,谁来都挑不出毛病。 当然,规定是规定,人情是人情。 杨天生一个人要占这么大一片地,总归得屯子里的人都通个气,让大家都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於是杨援朝召开了社员大会。 在大会上,杨援朝把具体方案跟眾人说了以后,屯里的乡亲恨不得举双手双脚占成。 “队长,这对咱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儿啊!” “以前屯子还得安排专人守那片地方,以防山里的畜生下山祸害屯子,阿生愿意在那片地方盖房子,这等於是给咱屯子做贡献了。” “你这没说到点子上!依我看最难得的,是县供销社愿意冲阿生的面子,在那里设代购代销点! 咱公社六个大队,目前还一个代销点都没有,这个代购代销点真要能落实,咱们屯算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社员大会一致通过后,王德顺给靠山屯队部交了五十八块钱。 这五十八块钱不是买地的钱,而是买房子的钱。 之前屯子在这里修了个小院子,专供守山员居住。 院子不大,连房带院一共才八十多平,但用料十分扎实。 院墙和两间屋子,全用的是红砖。 没办法,这里等於是防止山中野兽入侵的前线,要是用料不够扎实,根本没人敢在这里值守。 两间屋子,一间是厨房,一间是臥室。 村里人自发过来,帮忙烧了炕,又將屋子打扫得乾乾净净,连院子里的杂草都清理了。 原本大家还准备凑锅碗被褥给杨天生,被王德顺拦了下来。 王德顺表示,杨天生现在是供销社的员工,他生活上遇到了困难,供销社不可能坐视不管。 所以锅碗被褥这些生活用品,一律由供销社出了。 这些话是杨天生让王德顺说的,实际並不会真让供销社出。 杨天生的封天槨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存放了一大堆,这下正好可以拿出来用。 刘桂兰的墓地,就定在了这个院子里。 这是杨小禾要求的,她想每天都看见刘桂兰的墓地。 杨天生自然没理由反对,他又何尝不想如此? 挖掘墓坑的活儿,杨天生没有让任何人帮忙,他坚持自己挖。 在杨天生挖墓坑期间,王德顺带著人先行离开了。 他有两件事需要做。 一是帮杨天生购置棺材送过来;二是准备一批粗粮送过来。 杨天生之前分的狼肉,大家基本都自发地还给了杨满仓。 这是屯子里的人在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態度。 这肉还了,情分就彻底断了。 以后杨满仓在靠山屯,估计想找个能搭话的人都难。 肉是杨天生分的,大家的感激杨天生也受了。 现在大家把肉还了回去,杨天生无法坐视不管。 所以他让王德顺送粗粮过来,准备粗粮细粮混合著,分给屯子里的乡亲,確保大家能渡过眼下的难关。 王德顺办事效率很快。 还没到黄昏,他就將杨天生要的东西全送来了。 棺材是楸木的,棺身上雕了二十四孝图。 外行人多半不太清楚,这棺材究竟有多难得。 首先楸木有著“百木之王”的美誉,俗话说“千年柏,万年衫,不如楸树一枝椏”,由此可见成材的楸木有多难得。 其次在眼下这个时代,谁还会有心思请匠人在棺材上雕二十四孝图? 就算有这心思,又有多少人有这实力?有这胆量? 真不怕扣你一顶封建復辟的帽子? 也就王德顺,现在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县供销社主任,想巴结他的多,所以他才能搞到这口好棺。 换作身份地位稍逊一些的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找到一口薄木棺材,便已经算是极为不错的了。 东西送到以后,杨天生直接將刘桂兰下葬。 然后他跪在刘桂兰的坟墓前,给她念了三遍《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 此经蕴含“度人三十二天”密法,有助魂魄净化洗涤,获清净法身的威能。 以杨天生的修为境界,本无法施展这等规格的超度经法。 只是他法籙品阶足够高,硬是让他施展出来了。 三遍经文念完,杨天生体內真炁消耗一空,整个人虚弱到了极致。 不过他还是强撑著,在王德顺的陪同下,把分好的粮,挨家挨户地送上门。 之所以要让王德顺陪同,是为了让屯子里的人知道,这粮是杨天生找供销社预支的。 让这些粮食有个合理的来路。 屯子里的人见杨天生路都走不稳了,却还惦记著给他们送粮。 大家对杨天生的感激和心疼,在此刻全都达到了顶峰。 与之相对应的,对杨满仓的厌恶,也到了顶点。 天渐渐黑了。 杨满仓默默將院子里的狼肉收了起来。 他仍旧决定,后半夜就出发,赶去县城黑市把这些狼肉卖了,换成钱救杨建军出来。 这已经成了杨满仓的执念。 在他看来,只有救出杨建军,然后杨建军出人头地,孝敬他,带他过好日子。 就能证明,他坚持救杨建军是对的。 或者换一个说法,他拋弃杨天生,选择杨建军……是对的! 第25章 杨建军出来了 晚上杨天生烧了两锅水,拿香皂给杨小禾和夕夕好好洗了个澡。 等他俩入睡后,杨天生这才祭出法籙,默念《混元一炁碧游真经》,开始修炼。 天地灵气经过法籙进入杨天生体內,隨后在五臟的淬炼下,化作真炁归入丹田。 人体五臟对应五行,是为人体小天地。 天地灵气在五臟之间流传淬炼时,五臟会先一步得到强化。 五臟强化后,人体紧跟著会得到全面增强。 此为修行第一步,引气淬体。 引气淬体分为三关六窍,三关为“精、气、神”,六窍为“眼、耳、口、鼻、身、意”。 三关升华,六窍贯通,即为淬体大圆满。 按照正一道的修为境界划分,淬体期统称为“籙生”。 如果硬要细分的话,最低为九等籙生,最高为一等籙生。 杨天生如今正处於引气淬体的初期,毫无疑问是九等籙生。 不过他有两个优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是他元阳未泄,三关之中的“炼精关”,通关速度將远超常人。 这里多嘴提一句,元阳未泄和童子身还在,这是两回事。 “元阳未泄”是指无遗精,更没使手艺活儿奖励过自己。 童子身还在,则只是指没发生过性行为。 元阳未泄的人一定是童子身,童子身还在的人则不一定元阳未泄。 二来杨天生的法籙品阶极高,故而引动天地灵气的量级,以及炼化成真炁的质量,都远超一般修炼之人。 一整夜,杨天生都在修炼中渡过。 次日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杨天生睁开眼睛,將体內一口浊气缓缓吐出。 经过一夜的修炼,杨天生体內真炁完全恢復,並且比之前更加浑厚精纯。 和真炁相比,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精神提升更大。 身体散发著恶臭,是体內杂质被逼出来了。 有使不完的力气,似乎在身体里潜藏著。 精神也是饱满到了极致,並且思维清晰,顺带著连视力、听力、感知能力,都提升了很多。 厨房的水缸,是昨天村里人帮忙装满的。 昨晚给杨小禾和夕夕洗澡,用掉了半缸水。 杨天生將剩下半缸水全用了,这才將身体污垢完全洗乾净。 洗完澡,杨天生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他取出一套新衣服换上。 衣服上身是白布对襟小褂,搭配黑色短款棉大衣,下身是深灰色劳动布长裤,外搭一双黑色翻毛皮棉靴。 杨天生本就高大英武,换上这样一身后,整个人看上去更是英姿勃发,气宇轩昂。 回到屋內,杨小禾还在熟睡,夕夕已经醒来,正趴在炕上守著杨小禾。 杨天生从封天槨內取出案桌,香炉,外加一张护身符。 护身符和別的符不太一样,別的符是画好隨时能用,而护身符要真的生效,必须还要开光。 开光分两种,一种是用真炁点活灵性,另一种是请神灵入驻。 杨天生点燃三炷香,將香举过头顶,诚心念道:“上清碧游座下弟子杨天生,恭设香案,敬请七星娘娘入我护身灵符!” 三炷香缓缓燃烧著,杨天生一直保持举香过头顶的姿势没变。 就在三炷香即將燃尽时,香案上的护身符突然泛起金光。 杨天生举著香拜了三拜:“弟子恭谢娘娘护佑!” 杨天生將护身符叠成三角形,用红线穿好,掛在杨小禾脖子上。 七星娘娘被视为儿童保护神,请七星娘娘入驻开光的护身符掛在杨小禾身上,至少能保证她在十六岁之前,平安健康,无灾无病。 “三哥。” 杨小禾突然醒来,叫了杨天生一声,又打了个哈欠。 “醒了?饿了没?想吃什么跟三哥说,三哥去弄。” 杨小禾眼眶一下红了,衝著杨天生伸出双手。 “三哥抱抱。” 杨天生心疼不已,连忙伸手將杨小禾抱在怀中。 “三哥,我昨晚梦到娘了,娘让我要听你的话。” “既然娘让你听我的话,那我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想吃什么,想玩儿什么都跟三哥说,你听不听?” “听,三哥的话我都听。” 杨小禾一脸认真地点头。 “好,那你现在告诉我,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红烧肉!我还想喝鸡汤!” “行,那你自己在炕上玩会儿,三哥现在就去弄。” 杨天生正在厨房给杨小禾做红烧肉时,杨满仓在永寧县黑市里,已经將带来的狼肉全卖了。 眼下物资紧缺,往常黑市里狼肉最多只能卖到一块钱一斤,如今一斤能卖到一块八,甚至是两块。 杨满仓为了將带来的狼肉快速出手,依旧只卖一块钱一斤,所以很快就卖光了。 一共卖了两百七十三块。 杨满仓拿到钱后,没有立刻去找赵德胜。 他买了两包大前门,壮著胆子来到革会,想托关係先见见杨建军。 令杨满仓没想到的是,他刚到革会门口,就见到了杨建军、刘艷、刘阳,以及刘贵的老婆周雪梅。 四人分成了两方,杨建军单独一方,刘艷、刘阳、周雪梅三人一方。 杨建军像一只处於战斗状態的斗鸡,梗著脖子,冷眼瞪著刘艷等人。 “想离婚可以!我被你们家连累,前途已经全毁了,你们最起码得拿三千块补偿我,否则你们休想把我踹开!” “三千块?杨建军你想钱想疯了是吧?就你这兜不住屎的噁心模样,倒贴都没人要,还有脸找我三千块!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你像值三千块的样子吗?” 刘艷一脸嫌恶,打心眼儿觉得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否则怎么会看上杨建军? 杨建军不屑冷笑:“不给?” “看来我得让你们明白,你们为什么会被放出来。” 杨建军朝著刘艷他们走近了两步,压著声音道:“刘贵犯的罪,够枪毙他一百回了。我们四个屁股也不乾净,哪怕够不上枪毙,至少也该去劳改,但我们还是被放了出来,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没等刘艷他们回答,杨建军直接说出了答案。 “因为刘贵帮钱文洲做过不少脏事儿,另外供销社很多人都和他有牵扯,同时他也知道供销社很多不能泄露的內幕。 一旦刘贵豁出去胡乱攀咬,很多人都会有麻烦。 所以钱文洲才会放了我们四个,换取刘贵认罪伏法。” “现在我再问你们一次,三千块你们给还是不给? 给,我立刻和刘艷离婚,放你们离开永寧县。 我知道你们急著去辽省投奔刘艷外公,只要给钱,我不妨碍你们离开。 可你们要是不给钱,那我立刻去找地区革会,把刘贵这件事捅破。 我这些年也帮刘贵做过不少脏事儿,保证一捅一个准。 事情捅破以后,我肯定得去劳改。 但你们三个,甚至刘艷外公那边,恐怕就不仅仅只是劳改了。” 第26章 无毒不丈夫(上) “杨建军!你……你……” 刘艷手指著杨建军,眼里是愤怒,心里是难以置信。 她做梦都没想到,杨建军竟是如此的聪明。 在被放出来之前,刘艷、刘阳、周雪梅,一起去见过刘贵一面。 所以他们三人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放出来。 甚至就连让刘艷找杨建军离婚,然后赶紧离开永寧县,去投奔刘艷的外公,也是刘贵特別叮嘱的。 而这些杨建军都没在场,但他却全部猜到了! 刘贵是县供销社里,主管业务的副主任。 这个职位的含金量,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超越过了钱文洲那个正职主任。 因为主管业务,就意味著整个永寧县的化肥、布匹、粮油、菸酒副食、建筑材料等一系列紧俏物资,全在刘贵的掌管之中。 以刘贵的贪婪程度,处於这样的位置,他捞的好处又怎么可能只是他家里那点儿? 他的小舅子周涛,堂弟刘小五,以前的得力下属霍崢,以及暗中包养的两个女人,都替他保管著不少钱財。 刘艷他们必须要赶在刘贵彻底被定罪之前,带著这些钱,抽身离开永寧县。 一旦刘贵被定罪,首先这些钱不一定能再拿得回来,其次急於落井下石,瓜分好处他们好处的人,肯定不会少。 所以刘艷他们的时间很宝贵,跟杨建军根本拖不起。 更別提杨建军还有捨得一身剐,把他们全部拉下马的可能。 经过一番犹豫后,刘艷咬著牙,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三千块我给你!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去办离婚手续!” “先给一千五!剩下的一千五,等办完离婚手续立刻给!” “好!” 这个“好”字,像是刘艷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说出这个字时,声音都在发抖。 刘艷跟周雪梅商量了一下,最终是这样安排的。 刘艷、刘阳,先带杨建军去民政科门口等著,周雪梅去拿钱,拿到钱后立刻送过来。 杨建军也同意了这个安排。 “你还站在那儿干嘛?走了!” 杨建军冲杨满仓喊了一声,显然他早就发现杨满仓了。 杨满仓怔了怔,赶紧跑过来,跟著杨建军。 路上,杨满仓小声问:“建军,你和刘艷不是已经被放出来了吗?为啥不接著好好过日子,非要离婚啊?” 杨建军冷笑了一声,直接用刘艷也能听见的声音回答:“这还用说吗?肯定是我那老丈人让离的唄。” “我那老丈人胆子小,他怕他死了以后,他家没人能再压得住我,以后他家会被我彻底吞掉。 所以他才会要求刘艷跟我离婚,以免將来我带著刘艷和刘阳爭家產。 也就刘艷这没脑子的蠢女人,才会傻乎乎地听他安排。” “不过离了也好,凭我杨建军的本事,不靠任何人,也肯定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刘艷和刘阳听了杨建军的话后,脸色都变了。 刘阳下意识看了刘艷一眼,生怕刘艷突然改变主意,不愿意再和杨建军离开。 刘艷脸色变化比刘阳复杂多了。 她想起了父亲单独对她的叮嘱! 当时刘贵確实说过,杨建军这人无情无义,心狠无耻,如果不赶紧与他离婚,他们家迟早会被杨建军吞噬殆尽。 她没想到,杨建军连这一点,都能猜得到! 不过她並没有任何反悔离婚的念头。 相反,她离婚的意愿更加坚定了。 因为她已经意识到,父亲没有看错,杨建军这人確实很可怕! 四人在民政科门口等了不到半个小时,周雪梅带著钱来了。 “这是三千块,你自己点一点。” 周雪梅將用油纸袋装著的一袋钱递给杨建军。 杨建军接过油纸袋,隨意扫了里面。 袋子里是三沓崭新的大团结,每沓一千,封条纸都没拆开,根本不必数。 杨建军好奇地看著周雪梅,“不是说好先给一千五,等办完手续再给剩下的一千五吗?” “不必了,我相信你还不至於耍这种无赖。”周雪梅淡淡道。 杨建军笑著点点头:“多谢您的信任。” 刘贵贪污被抓,属於有严重的政治问题。 杨建军这个时候与刘艷离婚,可以被视为划清阶级界限,站稳阶级立场。 民政科对这种行为是持鼓励態度的,所以离婚手续办得非常快。 仅仅不到一个小时,杨建军和刘艷的离婚手续就办完了。 二人从民政科出来后,招呼都没打一一声,立马各自分开。 在走出一段距离后,杨建军对杨满仓道:“爹,你赶紧去跟著刘艷他们,务必要弄清楚,他们最后落脚的地方。” “跟著刘艷他们?”杨满一脸疑惑,“为啥要跟著他们?你和刘艷不是已经离了吗?他们钱也给了……” “让你去你就去!” 杨建军的嗓门突然拔高,隨即又压低。 他凑到杨满仓耳边,压著声音道:“爹,我帮刘贵做过很多脏事儿,我有把柄在刘贵手上。 现在刘贵被抓了,他肯定会把那些把柄交给刘艷他们。 我必须要把这些把柄拿回来,不然我以后休想有好日子过。 你也不想看到我以后被刘艷他们威胁,任由他们摆布吧?” 杨满仓听了杨建军这番话后,当即点了点头:“行,我这就跟上去,你放心,我以前当过侦察兵,肯定不会跟丟!” “嗯。”杨建军点头,“摸清楚他们最后落脚的地方后,来上回我请你吃饭的国营饭店会合。” “好。” 杨满仓点点头,快步朝刘艷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 黄昏,杨满仓来到国营饭店时,发现杨建军已经换了一身装扮。 上身是军绿色的棉大衣,里面是藏青色的中山装。 下身则是深蓝卡其布长裤,搭配一双黑色的皮鞋。 头髮也洗过了,还用髮蜡抹得鋥亮。 要不是他眼角的淤青还在,拉到接近虚脱的脸色依旧苍白,真的很难將现在的杨建军,与先前刚被放出的杨建军看成同一个人。 杨建军占了饭店里最大的一张餐桌,桌上摆的全是硬菜。 和他一同坐在餐桌边的,还有五个人。 这五个人一看就不善茬,身上全都带著一股子煞气。 杨建军这些年帮刘贵出货去黑市,也趁机组建了自己的班底。 这五个人,正是杨建军最信任的班底成员。 杨建军见杨满仓进入饭店,眼睛顿时一亮。 他立刻起身迎上来,小声问:“爹,是不是找到了?” 第27章 无毒不丈夫(下) “找到了。”杨满仓点头。 “刘艷他们去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到了城南化肥厂边上的一栋宅子里。 我打听了一下,那栋宅子的主人叫周涛,是化肥厂汽车队的队长。 刘艷、刘阳、周雪梅进了周涛家后再也没出来。” “地方对了!周涛是周雪梅的亲弟弟,刘艷他们离开永寧县之前,暂住在周涛家是合理的。” 杨建军把杨满仓拉到餐桌边,桌上的菜还剩下不少。 杨建军主动给杨满仓盛了碗白米饭。 “来,爹,吃饭,吃饱了好做事。” 杨满仓也没问要做什么事,他这一整天都没吃饭,真是饿极了,结果饭碗就开始往嘴里猛刨。 杨建军又要了两瓶酒,与同桌的五人慢悠悠喝起来。 吃饱喝足,结帐离店。 天已经完全黑了。 杨建军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含在嘴里。 身旁的五人齐刷刷拿出火柴,准备帮杨建军点菸。 最终杨建军选了吴强的火。 吴强以前是城西黑市老鬼手底下的人,老鬼杀人跑路后,野狼帮想要强占城西黑市。 吴强带人反抗,一人一刀单挑野狼帮十三人,被砍了二十七刀,最后力竭倒地。 是杨建军把吴强送去医院,救活了吴强。 自那以后,吴强的命就是杨建军的了。 杨建军在黑市的班底,也是以吴强为核心搭建起来的。 烟点燃后,杨建军將剩下的烟全部递给吴强,示意他跟兄弟们分分。 吴强一一排烟,连杨满仓都没遗漏。 排完烟后,他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支,剩下的重新放回杨建军大衣口袋里。 七人將烟抽完,杨建军抬头看了看夜空。 “时间差不多了,爹你带路,我们现在就去周涛家。” 夜色渐浓。 城南化肥厂静得像一片坟场,偶尔有几声狗叫,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 杨建军带著人摸到了周涛家的院门外。 五人当中,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从隨身带著包里摸出工具,悄无声息地將院门打开。 七个人鱼贯而入,全程没发出任何声响。 周涛家的灯还亮著。 堂屋里摆了一张大圆桌,桌上摆满了酒菜。 桌边坐著的有周涛、周涛老婆,周涛的两个儿子,外加刘艷、刘阳、周雪梅三人。 七人正吃著喝著,有说有笑。 “舅舅,你是不知道,那个杨建军一看到民兵登门,立刻就拉了裤兜子,差点儿把我们噁心吐了!” 刘阳一边说著,一边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那没用的狗东西,连屎都兜不住,居然还敢敲诈我们!” “他从我们这里,足足敲诈了三千块!” “舅舅,咱们可千万不能便宜了这狗东西!” 周涛端著酒杯,冷笑了一声:“別急!等这几天风头过了,我找人废了他,让他知道,得罪我周家人的下场。” 周涛话音未落,突然“啪”的一声,屋里的灯全灭了。 堂屋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跳闸了?” 周涛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想摸到手电筒。 这是屋门突然被人打开。 吴强打头,五个人衝进堂屋,手里拿著铁棍和匕首。 周涛还没来得及喊,脑袋上就挨了一棍,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血从额角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刘艷尖叫了一声,隨即狠狠挨了一记耳光,接著又被人一把捂住嘴,按在椅子上。 刘阳想跑,被吴强一脚踹在腿弯上,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別动!都別动!谁动谁死!” 吴强的声音低沉嘶哑,像砂纸磨铁。 杨建军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手电筒。 他拿著手电筒,从黑暗中走出来。 “哟,这不是周涛舅舅吗?你刚才说要让我知道,得罪你们周家人的下场。” 杨建军走到周涛跟前,一脚踩住他脸。 “我现在人在这儿,你快跟我说说,得罪你们周家人是什么下场?” “杨……杨建军?你怎么会来这儿?你要干什么?” 周涛语气透著无法抑制的惊恐。 傻子也能猜到,杨建军突然带人闯进来,肯定不是来拜年的。 “我在问你,得罪你们周家人是什么下场,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杨建军平静地问题,突然他从后腰拔出一把锋利的砍刀,一刀砍断周涛的右臂。 噗呲! 鲜血如注,不断喷涌。 周涛直接被嚇傻了,嘴巴长得大大的,却半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问你话你不回答,你看不起我是吧?” 哧! 杨建军再次挥刀,把周涛的左臂也给砍了下来。 周涛直接昏了过去。 以他现如今的流血速度,这一昏肯定是再也醒不来了。 “啊!爸!” 周涛的长子周俊,终於忍不住发出怒吼。 他想要反抗,结果被吴强一刀砍了脑袋。 周俊的脑袋掉落在地上,滚到杨建军脚步。 杨建军把脑袋捡起来,来到周雪梅跟前。 周雪梅一辈子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么血腥恐怖的场面,整个人早已经嚇得小便失禁,全都抖如筛糠,大脑一片空白。 杨建军把周俊的人头塞到周雪梅怀里,笑著对著周雪梅道:“岳母大人,念在你以前对我还算不错的份儿上,我可以答应不为难你。但前提条件是,你得乖乖听话,懂了吗?” “懂懂懂……懂了,我听话,我一定乖乖听话!” 周雪梅抱著周俊的人头,几欲昏死过去,又担心昏死后直接被砍了脑袋,所以又强迫自己硬撑著。 “刘贵这些年贪的钱,肯定没有全部放在家里。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今天和我分开后,应该是第一时间去把那些钱拿到手里了。 现在我的要求很简单,把那些钱交给我,我立刻带人离开。” 杨建军的话刚说完,刘阳突然开口:“你骗人!你当著我们的面杀了人,怎么可能还会放过我们?” “刘阳!” 一直没说话的刘艷惊呆了。 她当然也清楚,杨建军不会放过他们。 可要是能拖一阵,至少也多一分活命的希望不是吗? 你现在直接把话挑明了,那不是硬逼著杨建军杀人吗? 杨建军將手电筒照在刘阳脸上。 “嘖嘖嘖……没看出来啊小舅子,你居然这么聪明,连我不会放过你们都猜到了。” “你这么聪明,作为你的前姐夫,我必须得奖励你!” “就奖励你……先死!” 杨建军看向早已经被嚇傻了的杨满仓,把刀递向他:“爹,你来!” 第28章 掌权! “唉……” 杨满仓嘆了口气,走过来接过杨建军手里的刀。 他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人,眼前这场面对他来说,连小场面都算不上。 枪林弹雨,炮弹乱飞,遍地断肢残骸,鲜血把土地完全染红的场面,他不知道经歷过多少。 所以在杨满仓脸上,看不到丝毫紧张和惶恐,只有深深的无奈。 因为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杨满仓左手按著刘阳的头顶,右手反握刀把,刀刃紧贴他的咽喉。 咻! 只见杨满仓右手轻轻一抽,刀刃割断刘阳的咽喉,但刃口却没染多少鲜血。 由於他提前按住了刘阳的头顶,所以也没有鲜血喷溅而出。 这杀人的手法乾净利落,嫻熟至极。 吴强等人看到这一幕,脸上全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他们完全没想到,自己老大的父亲看著像是个老实巴交,胆小怕事的农民。 实际竟是个杀人手法嫻熟的猛人。 杨建军看完这一幕,脸上也流露出满意之色。 他伸手拍了拍杨满仓的肩膀。 “对嘛爹,这才是真正的你!你有这样的本事不用,偏要窝在农村种地,你说你到底图啥?” 杨满仓没有吭声,默默用衣袖將刀刃擦拭乾净。 刘阳死后,屋里除了杨建军他们这伙人外,就剩下周涛老婆、周涛小儿子、周雪梅以及刘艷四人。 杨建军扫了他们四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周涛老婆身上。 “这女人长得还不错,你们別浪费了,自己找地方好好享受享受。” 吴强等人双眼放光,一起喊了声:“谢军哥!” 然后直接將周涛老婆抬去里屋,周涛老婆早已经被嚇傻了,全程没有反抗。 倒是周涛小儿子忍不住喊了一声:“別碰我娘!” 哧! 吴强再度出手,同样是一刀梟首。 杨建军来到刘艷跟前。 刘艷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杨建军:“钱我给你,看在过去的夫妻情分上,別让你手底下的人糟践我和我妈,给我们一个痛快。” 杨建军点头:“可以。” 刘艷鬆了口气,起身带杨建军去拿钱。 钱不少,足足有六万多块,装在两个皮箱里。 杨建军拿到钱后,又將周涛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搜刮一空。 最后等吴强他们完事儿后,杨建军亲手处理了刘艷、周雪梅,以及周涛的老婆。 临走前,他们给屋內浇上煤油,点了一把大火。 深夜,城北黑市。 杨建军在这里买了套小院,平时是吴强等人在住。 七人从周涛家出来后,立刻回到这套小院內。 小院堂屋,杨建军將装著六万多块钱的两个皮箱打开,大大方方地展示给吴强等人。 吴强等人看得眼睛发直。 这时的六万多块,购买力堪比现在的一两千万。 这么大一笔钱摆在眼前,其给人视觉和心理带来的衝击力,不难想像究竟有多大。 杨建军等吴强他们看了一会儿,这才轻咳两声。 吴强等人立刻回过神来,纷纷看向杨建军。 杨建军道:“兄弟们,这里一共是六万多块,咱们七个人分,每个人能分到九千多块。如果有兄弟想拿著这笔钱,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的,现在可以先提出来。” 吴强等人相互看了看对方,谁也没主动提出想要分钱。 过了一会儿,吴强开口表態:“军哥,我们这几年都是在您的照顾下,才能安安稳稳地活到今天,您是我们主心骨,今后的路要怎么走,我们都听您的。” “对!俺也是这个意思。” 鲁昊点头附和,他是鲁省人,在老家杀了人后逃到这边来的。 就算分了钱,他也没別的地方可去,所以分不分钱他並不是很在乎。 有了吴强、鲁昊带头表態,剩下的侯三、马大炮、许丰收三人,也跟著表態愿意都听杨建军的。 至於杨满仓的意见,直接被大家忽略了。 杨建军点了点头:“既然大家都愿意听我的,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 “在眼下这个年头,钱重要吗?重要! 但身份和权力,比钱更重要! 咱们要想过好日子,要想做人上人,必须得手里有权! 否则咱们这些人,一辈子都只能做阴沟的老鼠,哪怕手里有再多的钱,也不敢光明正大地花。” 鲁昊对杨建军这番话尤为赞同,他忍不住问:“军哥,咱们要怎么做才能有权呢?” “昊子这个问题问得好!” “像我们这种人,要想掌握权力,就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依附真正有权的人!” “眼下我就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他即將升任为县革会財贸办副主任,掌管商业局、粮食局、以及市管会。 他新官上任,目前正缺能帮他做事的人。 如果我们能在这个时候投靠到他麾下,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军哥,你说的这人是谁啊?他能收下我们吗?”许丰收好奇地问。 杨建军眼睛眯了眯,淡淡道:“我说的这人,正是之前的县供销主任……钱文洲!” 正月初三的早上,县城再度下起鹅毛般的大雪。 钱文洲正在家里犯愁。 他刚升任为县革会財贸办副主任,按照规矩,他应该给他的顶头上司,也就是財贸办主任孙祥龙,准备一份厚礼送过去。 尤其孙祥龙还帮他遮掩了举报事件,更应该好好感谢一番。 可钱文洲藏在城东那院子里的钱,已经全部被收走了。 一时半会儿,他还真不知道该从地方弄一大笔钱,给孙祥龙送去。 这时敲门声响起,家里正在打扫卫生的阿姨去將房门打开。 “阿姨您好,我叫杨建军,是专程来给钱主任拜年的。” 杨建军说话间,直接挤进了钱文洲家。 钱文洲看到杨建军,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杨建军?你来我家干什么?” 杨建军直接將手里拎的皮箱打开,把箱子里装的钱展示给钱文洲看。 “钱主任,我是带著诚意来给您拜年的,还望您能给我一个单独和您聊两句的机会。” 钱文洲沉默片刻后站起身来,一边走向书房,一边淡淡地说了句:“来我书房喝杯茶吧。” 第29章 当狗! 钱文洲的书房不大,但布置得颇为雅致。 杨建军隨钱文洲进入书房后,立刻將手里的皮箱,放到了钱文洲书桌下面。 钱文洲看到这一幕,语气淡淡道:“说吧,突然携这么重的礼登门,究竟有何目的? 如果是想让我放过刘贵就不必开口了,他的事已成定局,现在谁都救不了他。” 杨建军討好地笑了笑。 “钱主任您误会了,我昨天从革会一出来,立刻就和刘艷办了离婚手续,现在我和刘家一点儿关係都没有。” 说著,杨建军把离婚证掏出来递给了钱文洲。 钱文洲下意识接过离婚证看了看,隨后好奇地问杨建军。 “那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扑通! 杨建军突然跪倒在地,神色激动地看著钱文洲。 “钱主任,我这次冒昧来见您,是想求您给我一个机会,我想做您的狗,为您办事,为您咬人!” 钱文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完全没想到,杨建军竟然会跟他来这么一出。 这一刻,他对杨建军生出了几分兴趣。 “想给我当狗的人有很多,我为什么要选你?”钱文洲淡淡地问。 杨建军心中暗喜,钱文洲既然问出了这个问题,意味著他已经心动了! “我有一个別人都没有的优势。” 杨建军突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著钱文洲。 钱文洲好奇:“你倒是说说看,你这所谓的优势是什么?” “我比別人更加易於掌控,因为我现在就能把致命的把柄交给您。” “致命的把柄?” 钱文洲微微皱眉,不明白杨建军这话具体是什么意思。 杨建军道:“我昨晚杀了刘贵的老婆孩子以及他小舅子周涛全家,刘贵暗中收集的,所有於您不利的证据,已经被我一把火全烧了!” 钱文洲眼中闪过一抹震惊,看杨建军的眼神,多了些凝重和忌惮。 杨建军这番话说得极有技巧。 表面看,他是在把自己致命的把柄交给钱文洲。 实际上他什么证据都交出来,钱文洲就算要治他的罪,也没有足够的证据將他定罪。 其次,杨建军这番话里透露了三个重要信息。 一、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 不然单凭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杀得掉刘贵的老婆孩子,外加周涛全家。 二、他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如果钱文洲拒绝收下他,就得做好承受相应后果的准备。 三、他手里有不利於钱文洲的证据。 至於杨建军说的“已经全烧了”,这是纯熟屁话,小孩子才会相信。 钱文洲沉默良久,看著杨建军问:“如果我收下你,你能为我做些什么?” 杨建军道:“回您的话,我以前帮刘贵出过不少东西到黑市,所以我对黑市这一块儿还算熟悉。 如果主任您愿意收下我,我可以帮您把整个永寧县的黑市,都牢牢掌控在手中。 永寧县目前一共有四个大规模的黑市,每个黑市每月纯利至少在三千以上。 若是四个黑市全掌控在咱们手中,我有信心每个月至少给您奉上一万块的孝敬!” 钱文洲看著杨建军,久久没有说话。 杨建军直挺挺地跪著,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良久。 钱文洲道:“我先安排你到市管会,担任稽查组的稽查专员,今后城北黑市就交给你,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惊喜。” “谢主任!哦不对,应该是谢主人!” 正月初十,雪后初晴。 县供销送了大量建筑材料到靠山屯,这些建筑材料一部分是用来修代购代销点,另外一部分则是用来给杨天生修房子的。 供销社不仅出了建筑物资,还出钱出粮,请了靠山屯不少人,帮忙修建房屋。 此刻杨天生的宅基地里,二三十號村民正干得热火朝天。 王德顺花五十八块帮他买下的小院,原本只有两间屋子,现在已经多出了一间。 大小与充当臥室的那间差不多,同样用红砖修建而成,是靠山屯村民花七天时间,连轴转不停工建好的。 前面几天,杨天生几乎时时刻刻都在跟著村民一起干活,基本很少见到他休息。 但今天他什么都没做,从早上开始,就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站著,像是在等什么人。 快到上午十点的时候,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出现在村口。 王德顺坐在这辆车的副驾驶位上,他扭过头,对坐在后座的两人道:“苏先生、苏夫人,你们快看,天生兄弟正在那儿等著你们呢。” 后座上坐的这两人,正是苏景渊和温若思。 王德顺这些天跑了很多关係,总算是將苏景渊和温若思的下放地点,从石头沟屯改到了靠山屯。 “这孩子……” 温若思看著车前窗,看见站在槐树地上的杨天生,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在来靠山屯的路上,王德顺已经把杨天生这段时间的遭遇,全给苏景渊和温若思说了。 包括杨天生以前痴傻,曾在年三十前一天晚上被亲生父亲遗弃在乱葬岗的经歷,也全都告诉了他们。 温若思在听王德顺讲述时,已经哭过了一次,导致她眼睛到现在都还有些红肿。 苏景渊握住温若思的手,轻声道:“別哭了,你这样子要是让天生看见,他会更加难受的。” 温若思赶紧擦拭眼泪,哽咽道:“我就是觉得这孩子真的太可怜了。他这么善良的一个人,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他? 他痴愚十多年,好不容易痊癒,最爱他的母亲却在这时候离他而去。 最残忍的是,害死他母亲的,居然是他亲生父亲…… 景渊,我们以后一定要好好对他,让他知道这世间依旧还有人关爱他,在乎他。” “这是当然,他其实也算是我唯一的亲传弟子,我早已將他视如己出。” 吉普车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停稳。 王德顺先下了车,然后帮苏景渊和温若思拉开车门。 车子刚停下时,杨天生已经迎了上来。 苏景渊和温若思刚下车就见到了杨天生。 “天生!”温若思上前一步,拉住杨天生的手,心疼地看著他,“你瘦了。” “没瘦,是结实了。”杨天生脸上露出笑容,隨即又看向苏景渊,“先生,一路辛苦了。” 苏景渊摇头,同样用心疼的眼神看著杨天生:“我辛苦什么,真正辛苦的人是你。” 苏景渊话音未落,村子里突然有人匆忙跑来,大声对著杨天生喊:“阿生不好了!小禾被山里的野兽叼走了!” 第30章 困杀大阵 杨天生看向跑过来的这人。 这人名叫杨铁柱,是秀花婶的二儿子,年纪比杨天生小两岁,这些天也在帮忙给他建房子,干活儿非常捨得卖力气。 杨铁柱跑到杨天生跟前后,喘著大气,把刚才喊的话又说了一遍。 “阿生……阿生哥,小禾……被野兽叼走了!” 杨天生没有丝毫慌乱,因为杨小禾身上的护身符並没有触发。 那是他亲自开光的护身符,里面蕴含七星娘娘的灵蕴。 如果杨小禾真遇到危险,那符必定会触发。 一旦触发,至少能保证她三日內不会遭受任何伤害。 此刻护身符安安静静,没有丝毫波动。 这证明小禾真实处境,其实还没有达到“危险”的程度。 “天生!” 苏景渊和温若思不知道护身符的事,这会儿已经嚇得脸色都白了。 尤其是温若思,刚止住的眼泪,此刻再度夺眶而出。 她实在不敢想像,要是杨小禾也出事,杨天生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杨天生见苏景渊和温若思担忧的模样,赶紧宽慰二人:“先生,师母,你们不必担心,小禾不会有事的。” 接著他转向杨铁柱问:“那野兽带著小禾往哪个方向跑了?” “具体哪个方向我们也不知道,反正是进了安岭山。 那野兽跑得飞快,一眨眼就进了山,我们还没看清那野兽具体是什么东西就已经不见踪影了。” 杨天生点了点头,看向王德顺道:“王主任,劳烦你带我先生和师母去我家安顿,我去把我妹妹带回来。” “放心,苏先生和苏夫人我这边会安排好的。” 接著王德顺从吉普车的后备箱里拎著一个帆布袋。 “天生兄弟,你把这个带上吧,兴许能用得著。” 杨天生接过帆布袋打开,包里装著的是一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这枪一看就是全新的,枪油味道纯粹清晰,枪托上的木纹在阳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另外还有三个纸盒,以及一个牛皮纸信封。 纸盒里装的是子弹,信封里装著的,是王德顺给杨天生办的狩猎证、枪证,以及县供销社的工作证。 “谢了,王主任。” 杨天生拎著帆布袋便准备走。 “天生,你一个人去吗?”温若思满脸担忧,“那山里很危险的,要不找人陪你一起去吧。” “放心吧师娘,我不会有事的。” 杨天生说著,已经迈开了步子,快步离开。 距离安岭山最近的地方,就在杨天生的宅基地这边。 屯子里很多人在这边做工,得知杨小禾被野兽叼走了,大家正在商量该怎么办。 杨援朝正打算组织人手进山找人。 杨天生这时赶过来,对著杨援朝叮嘱:“援朝叔,小禾我会找回来的,你们千万不要隨便进山,以免遇到危险。” 说完,杨天生直接朝著山里快速跑去。 安岭山的积雪比屯子里厚得多。 杨天生进山后,立刻闭上眼睛,感应他亲自开光的那枚护身符。 以护身符为媒介,杨天生很快感知到了杨小禾目前的位置,以及具体情况。 杨小禾正在快速移动,速度非常快! 杨天生集中精神,加大念力输出。 很快,他“看见”了。 一只身高將近两米,通体雪白的猿猴,在山林间纵跃如飞。 它的毛髮不是普通的白色,而是泛著淡淡的银光,像月光洒在雪地上。 白猿每一跃都能跨过七八米远,时而还从一棵树上,跳到另一棵树,动作行云流水,体態轻盈好似会飞。 杨小禾正骑在白猿的脖子上,她两只小手紧紧抱著白猿的脑袋,小脸冻得通红。 但她脸上看不到丝毫害怕,反而一直“咯咯咯”地笑著,显然玩儿得很开心。 白猿身后不远处,有一道白色的影子紧追不捨。 是夕夕。 夕夕的奔跑速度在很快,但和白猿比还是稍逊了一筹。 但它肩负著看护杨小禾的使命,所以一直在努力追赶白猿,儘量使自己不要掉队。 不过儘管夕夕已经拼尽全力,它和白猿的距离,始终都相差著十数米。 杨天生还感应到,那白猿身上有灵力波动。 灵力和真炁,本质上没什么区別。 二者最大的不同在於,灵力是直接吸收天地灵气转化而成,中间缺少了一道炼化程序。 故而灵力大多是驳杂的,不比真炁精纯纯粹。 两者所能发挥出的威能大小,自然也不在同一个档次。 不过既然那白猿身上有灵力波动,就代表它是灵兽,是智慧不低於人的生物。 杨天生估计,应该是前两天,他在宅基地布下了周天聚灵大阵,將附近的天地灵气都聚拢了过来。 白猿身为灵兽,对灵气的感知十分敏锐,所以被吸引了过来。 至於它为什么要带走杨小禾,杨天生目前还不太清楚。 杨天生从封天槨里取出一张二品的御风符。 他念动咒语,符力灌入自身,口中低喝一声:“起!” 一阵清风自他脚下升起,托著他的身体离地半尺。 接著他整个人像一片落叶,被清风包裹著,在山林间快速飞行。 有护身符在,杨小禾无论身在何处,杨天生都能实时感应到她的位置。 杨天生御风而行,追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与白猿的距离,迅速拉近到了百米之內。 白猿似乎感应到身后有人靠近,突然加快了速度。 夕夕被彻底甩开了,愤怒地“嗷嗷”大叫。 “夕夕!我要夕夕!” 杨小禾发现夕夕快要被彻底甩开了,开始大喊起来。 白猿无奈转身,伸出长臂,一把將夕夕捞起来,夹在腋下。 夕夕剧烈挣扎,发现完全挣不脱。 无奈之下,它索性不动了,但嘴里一直衝白猿在“嗷嗷”地叫唤。 虽然白猿也听不懂夕夕在叫唤什么,但它觉得这只猫应该是在骂它,多半还骂得很脏。 杨天生发现白猿加速后,他也跟著加快了速度。 又追了半个多小时,追进了安岭山深处。 这里人跡罕至,环境完全是原生態的。 一路上杨天生看到了成群的驼鹿、狍子、灰狼……也发现了单独行动的雪兔、貂熊、白鼬等动物。 这一路的地势也在变化。 平地变成了山地,山地变成了峡谷。 进入峡谷后,两侧的山壁越来越高,树木越来越稀疏,岩石越来越多。 白猿一头扎进了一条狭窄的峡谷,隨后消失在一片灰白色的石林之中。 杨天生在峡谷入口停下,他敏锐地察觉出,这片石林不简单! 石林內,几十根石柱高矮不一,粗细不匀,乍看像是自然风化形成的。 但杨天生用念力一扫,立刻就发现了蹊蹺。 这些石柱的排列,暗合八卦九宫之数,每一根石柱的位置、高度、粗细,都是精心计算过的。 显然这片石林是人为布置的一个阵法,並且还是一个品阶极高的困杀大阵。 第31章 灵果 杨天生快速推演了一遍这阵法的脉络,推演完后心中暗暗吃惊。 这阵法由七十二个五阶法阵,外加三十六个六阶法阵组合而成,所有阵法既可以单独运转,也可以组合成一个堪比七阶的法阵。 杨天生实在难以想像,能布置出这等阵法的人,在阵法一道的造诣究竟强到了何等地步。 如果这个阵法能全力运转,杨天生绝不能踏足其中。 因为以他的修为,进入的结果只有一个,死! 並且会死得很快,死得很惨。 但现在的情况是,这阵法明显已经无法全力运转了。 不能全力运转的具体原因,杨天生暂时也不太清楚。 许是维持阵法运转的能量来源已经不足,又或者是布阵之人早已离去,导致阵基年久失修。 总之,这座大阵现在只能发挥出极少一部分威力。 类似这等情况,杨天生觉得自己还是能闯一闯的。 不过他也没有大意,而是先取出一张二品的金光符施加在自己身上。 然后祭出法籙,小心翼翼地探入石林。 阵法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迟钝,几番试探之后,他摸清了阵法运转的规律,迈步踏入石林。 浓雾在他进入的瞬间涌起。 这不是普通的雾,是阵法催生的障眼法,能扰乱人的方向感,让人在原地打转。 杨天生没有理会那些雾,他闭上眼睛,只用念力探路。 念力在身前铺开,像一把无形的刀,劈开迷雾,找到阵法的空隙。 杨天生小心翼翼前行,不急不躁,大约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眼前的浓雾突然散去。 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穿过石林。 峡谷內部是另一番天地。 两侧的山壁在这里豁然开朗,形成一个椭圆形的谷地,方圆足有数百米。 峡谷中央是一片湖,湖水清澈,但看不清有多深。 整个湖像是人工挖掘出来的,圆得夸张。 就好像是先用巨大的圆规画了一个圆,然后再进行挖掘的。 湖中央有一座小岛,岛上长著一棵树。 杨天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树。 树干笔直,粗得惊人,他估摸著要七八个成年人合抱才能围住。 树皮不是普通的褐色,而是泛著紫金色的光泽,像是有金属嵌在其中。 树冠撑开,已经將整个小岛完全遮挡住。 树的枝叶也是繁茂至极,即便现在是深冬,叶片依旧厚实油亮,在阳光下闪著翠绿的光。 不过这棵树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它的果实。 一共九颗果子,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圆润饱满,通体赤红,像是九颗小火球掛在枝头,十分抢眼。 整个峡谷內都飘荡著浓郁的果香,这果香沁人心脾,杨天生只是闻了一口,就觉得气血有充盈之感诞生。 毫无疑问,这九颗果子乃是灵果! 天地间有灵之物繁多,杨天生在梦境里,跟著张玄应学习炼丹时,首先学的就是辨认药材,尤其是各种具备灵蕴的药材。 眼前这九颗果子,很像杨天生在《灵蕴图鑑》里见过的朱果。 但具体是与不是,还得再做进一步確认。 “呱哇……呱哇……” 白猿在湖岸边叫了几声,平静的湖面盪起涟漪。 一只巨龟渐渐浮出水面,来到岸边。 白猿跳到龟背上,带著杨小禾和夕夕,一同前往湖心小岛。 上岛以后,白猿仰著头,衝著那繁茂的树冠又叫了几声。 接著它將杨小禾和夕夕放到地上。 小禾站稳后,伸手摸了摸白猿的大腿,奶声奶气地说:“大猴子,你跑得好快呀。” 夕夕一落地就炸了毛,弓著背,呲著牙,冲白猿发出低沉的吼声。 白猿没理夕夕。 它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小禾的脸蛋,咧嘴笑了。 这时大树的树冠上,另一只白猿跳了下来。 这只白猿老態十分明显。 首先它的毛髮,已经不是纯白色,而是泛黄的灰白。 其次它脸上皱纹密布,双目深深凹陷,眼睛也显得有些浑浊。 它的体型比小白猿要大很多,但瘦得厉害,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是裹了一层皮的骷髏。 杨天生正好奇地打量这一切,老白猿突然抬头朝杨天生这边看来。 它浑浊的双目陡然间精光爆射,强大的气势如同泰山压低,直接压向杨天生。 杨天生识海中的血棺微微一颤,老白猿散发出的强大气势,瞬间烟消云散。 噗! 老白猿吐出一口鲜血,惊恐至极地看著杨天生。 小白猿这时也朝杨天生看来。 它见老白猿因杨天生而受伤,立刻愤怒地衝著杨天生挥拳头。 老白猿大惊失色,连忙给了它一个大比兜,然后拉著小白猿一起跪倒地上,做出匍匐求饶的姿態。 “三哥?” 杨小禾见到杨天生,又惊又喜,连忙冲杨天生挥舞双手。 “三哥我在这儿!” 夕夕见到杨天生,立刻骄傲地昂起脑袋,抬著优雅的步伐,在小白猿面前走来走去。 杨天生身上御风符的符力还未耗尽。 他运转御风符,直接飞到小岛上,落到杨小禾身边。 杨小禾双目放光,激动地张大嘴巴:“哇!三哥,你会飞誒!” 杨天生伸手捏了捏杨小禾的鼻子,板著脸教训:“杨小禾,你想挨打是吧? 竟然敢不经过我同意,就跟著一只来歷不明的猴子跑这么远! 你要是再敢这样,我就要像娘一样拿竹条打你手心了!” 杨小禾是第一次见杨天生对她发火,顿时嚇得缩起脖子,小心翼翼地解释:“这大猴子说它家有很好吃的果子,吃了以后力气能变得很大很大。 它想拿果子换我的糖,我想把果子换来给你吃,所以就跟著来了。” “换糖?” 杨天生疑惑,这等灵果,又岂是糖能换到的? 杨小禾从斜挎著的小包里,取出三颗暗红色小药丸。 “喏,就是这个糖,你给我的,就剩这三颗了。” 杨天生一看这三颗小药丸,顿时理解了。 这药丸自然不是什么糖,而是培元丹。 这丹药有固体培元,祛除体內杂质,提升根骨气血的功效。 杨天生拿了七颗给杨小禾,让她每天吃一颗,给身体打好基础,方便之后教她练武。 这老白猿和小白猿,应该是吃了灵果,开了灵智,所以懂得吸收天地灵气转为灵力。 但灵力驳杂,对身体的反噬会隨著灵力提升,而变得越来越强。 小白猿应该是察觉出了,培元丹有祛除杂质的功效,所以才会想要用灵果换小禾的培元丹。 以小白猿的实力,它其实完全可以直接抢走杨小禾的培元丹,但它还是选择了用灵果交换,这一点让杨天生颇为欣赏。 杨天生伸手扶起老白猿和小白猿,直接用意念跟它们交流。 “这丹药对你们作用有限,如果要想彻底炼化你们体內的灵力,只有两个法子。 一个是你们把灵力灌注给我,我炼化以后再还给你们。 另一个办法是找到一门適合你们的修炼功法,你们自行炼化体內灵力。” 第32章 误会! 老白猿和小白猿,一起用怪异的眼神看著杨天生。 它俩都想看看,杨天生是不是在开玩笑。 把一身灵力灌注给別人,等他炼化后,再等他还回来? 这算哪门子的办法? 打一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如果有人跟你说,你把媳妇儿送到我家来,等我把她洗乾净,然后再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你会信吗? 这显然已经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了,而是可以合理怀疑,说这话的人当你是傻子,在拿你逗乐子。 可偏偏杨天生一脸真诚,完全不觉得自己刚刚的话有什么问题。 老白猿见杨天生认真的模样,聪明的大脑立刻开始疯狂运转起来。 很快它便想明白了! 暗示! 这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年轻人,其实是在暗示它。 所谓的“两个方法”,其实就是一个法子。 那把灵力灌注给他的方法,实则是他提出的条件! 他真正的意思是,我可以帮你们找到一门適合修炼的功法,解决灵力驳杂的问题。 但条件是,你们要把灵力灌注给我! 想明白这一点后,老白猿看著杨天生,同样用意念与他交流:“敢问道友,您手中可否有適合我们修炼的功法?” 杨天生点头:“有倒是有,不过我暂时还拿不出来。” 杨天生没有说谎,適合白猿修炼的功法他確实有,甚至他还记得名字,叫《心猿功》。 但那功法是杨天生在十年梦境里,偶然间在藏书楼看见的。 当时师父张玄应说那功法只適合猿类灵兽修炼,杨天生就没有细看內容。 现在要想弄清楚那功法內容,就必须先炼化师父张玄应留给他的“蜃龙玉镜”。 如此方能重新进入梦境,在真仙观的藏书楼里,找出这门功法。 老白猿哪里知道这其中內幕,只当杨天生是在故意拿捏。 它仔细想了想后,再次用意念跟杨天生交流。 “我可以把灵力全部灌注给你,但前提条件是,你要收我孙儿为徒,传它修炼功法,帮它彻底化解灵力驳杂的问题。” 杨天生疑惑地看著老白猿,搞不懂为什么它两个解决办法都要试一下。 难道是为了试试哪个办法更好? 杨天生心善,决定满足老白猿的想法。 “行,我答应你。” 老白猿抓起小白猿的右手,从它食指指尖挤出一滴鲜血。 鲜血飘飞起来。 老白猿用意念对杨天生道:“还请道友与我孙儿缔结血契。” “还要缔结血契?” 杨天生十分诧异。 血契是用意念將契约內容,融入各自的鲜血之中,然后鲜血融合,形成血契,归於天地,受天地监督。 若一方违背血契內容,將遭受血契反噬。 据说血契反噬的后果是心魔入体,永不消散,直到魂魄溃散为止。 老白猿没回答,只是淡淡地看著杨天生,那眼神仿佛在说“当然了”。 杨天生无奈,最终还是挤出一滴鲜血,用意念保证,自己会传小白猿修炼功法,帮它彻底化解灵力驳杂的问题。 小白猿则是用意念保证,会尊师重道,听从师命,谨记师恩。 老白猿检验了一下杨天生的血契內容,確认无误后,两滴鲜血融合在一起。 杨天生和小白猿伸手击掌,一起喊了声:“契!” 血契化作血雾,慢慢消散开。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小白猿跪在地上,对著杨天生磕了三个响头。 杨天生伸手扶起小白猿,扭头看向老白猿问:“你孙儿有没有名字?” 老白猿拱手回答:“老朽袁忠,拙孙名唤袁聪。” 杨天生点头,取出一瓶培元丹递给袁聪。 “这是为师给你的见面礼。” 接著杨天生又正式给袁聪介绍了杨小禾以及夕夕。 做完这一切后,老白猿用意念对杨天生道:“请道友盘膝坐下,我立刻將灵力灌注於你体內。” “行。” 杨天生直接盘膝坐下,等待老白猿灌注灵力。 老白猿来到杨天生身后,右手覆盖在他头顶。 很快,磅礴的灵力直接灌入杨天生体內。 杨天生將灵力引导进入识海,准备直接用法籙將其炼化。 法籙配合对应道经,同样具备炼化灵气、灵力的效果。 只是不经五臟淬炼,不会起到强化身体的效果。 老白猿体內灵力十分磅礴,足足灌注了近一个小时,这才將一身灵力的九成,全部灌注到杨天生识海中。 杨天生这时刚炼化完第一批灵力,正打算原路送还回到老白猿体內。 老白猿直接把按在杨天生头顶的右手收走了。 嗯? 杨天生立刻就懵了。 “不是!你为什么要把手移开啊?我这边正准备把灵力送回你体內呢!” 杨天生焦急的用意念询问老白猿。 这种灵力交替是绝对不能中断了,一旦中断,灵力就再也无法回归到老白猿体內了。 因为以杨天生的修为,他根本无法驾驭这等量级的灵力。 在杨天生原本的设计中,老白猿灌注灵力到他体內,他炼化完,立刻就將炼化后的灵力送回到老白猿体內。 这是一个循环! 整个过程中,老白猿灌注灵力的行为,等於是形成循环的力量源头。 如今老白猿把手收回,循环立刻就中断了。 最要命的是,杨天生驾驭不了这个量级的灵力,那么接下来,这磅礴的灵力將在他识海內彻底失去控制。 打一个很简单的比方,老白猿就好像放羊的牧人,他一个人放著一万头牛,这些牛全都只听他的话。 现在这一万头牛身上脏了,老白猿把它们送到杨天生开的洗牛场,准备把这一万头洗乾净。 正常流程应该是,老白猿陆续把牛送进洗牛场,杨天生把牛洗乾净后,立刻交换给老白猿。 可老白猿到了洗牛场后,直接將一万头牛赶紧洗牛场,接著自己转身走了。 现在杨天生约束不了这一万头牛,那么结果会如何? 毫无疑问,一万头牛会在洗牛场四散乱跑,然后引发一场足以毁掉洗牛场的暴乱。 类比杨天生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些磅礴的灵力,一旦失去控制,足以使杨天生的识海彻底崩溃! 一个人的识海一旦崩溃,轻则永远变成没有意识的活死人,重则魂飞魄散,彻底殞命。 杨天生迅速將具体情况告诉给了老白猿,老白猿听完也懵了。 他这才意识到,杨天生確实是那种,会帮忙把別人老婆洗乾净,再秋毫无犯送回去的人! 第33章 致命危机,血棺动了! “道友对不起,我……我误会了你的意思,我……” 袁忠急得抓耳挠腮。 它本就是食用灵果开的灵智,虽然一直在努力学习人的文化,但它对於修炼方面的认知,浅薄到几乎等於没有。 所以它才会误会,杨天生是想要它的灵力。 而没有想过,杨天生修炼的是真炁,虽然和灵力本质相同,但前者是纯净水,后者是污水。 哪怕经过了炼化,也远远达不到纯净水的程度。 人家又怎么会让你的污水,去污染自己的纯净水? 呕! 灵力终究还是失控了,第一波衝击来得又快又突然。 杨天生眼前一黑,鼻孔涌出鲜血,嘴里也呕出大量血液。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 杨小禾见到杨天生这副模样,顿时被嚇哭了。 “三哥!三哥你怎么了!你不要嚇小禾……” 杨天生想张嘴说“没事”,但嘴巴刚张开,又是大量鲜血。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 “师父,弟子无能,刚接了您的担子,就要把它扔下了。” “娘,阿生对不起您……阿生恐怕没办法再照顾小禾了。” 杨天生努力保持最后一丝清明的意念,试图用意念联繫袁忠。 袁忠就站在杨天生身边,心里的愧疚和焦急,几乎快要满溢出来了。 他很快感应到了杨天生的意念信息。 此刻杨天生的意念杂乱至极,袁忠感知时有些断断续续,像是信號不好的收音机。 “袁……袁忠……让袁聪帮我……把小禾送回去……交给苏景渊……我的老师……告诉小禾……三哥对不起她……” 话没说完,杨天生识海里的灵力彻底失控了。 就像一万头野牛同时在牛栏里狂奔,栏柵被撞得粉碎,尘土飞扬,天昏地暗。 杨天生的意识被这股狂潮吞没,像是最后一盏灯在暴风中熄灭。 他要死了。 他知道。 然而就在这时,识海深处,血棺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微微的震颤,而是像远古巨兽甦醒般的震动。 这无声的震动,在杨天生整个识海里迴荡。 那些狂乱的灵力像是被震慑住了,停滯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紧接著棺身上那些血色纹路同时亮起,一股强大的吸力,不知是从棺身,还是从棺內生出。 所有的灵力,全部被吸入血棺。 杨天生的识海,迅速恢復了平静。 杨天生原本即將湮灭的意识,也在此刻重新恢復清明。 杨天生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像溺水的人被一只大手从水底捞起。 他暂时还无法睁开眼睛,但他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真是幸运啊…… 杨天生正感嘆时,血棺又有了动作。 一股精纯至极的能量从棺中涌出,像是一轮太阳在他的识海里升起。 这股能量不是灵力,不是真炁,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 这股力量温暖,柔和,数量不多,但质量奇高。 能量从识海出发,沿著经脉下行,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第一站,是血肉筋骨。 杨天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熔炉。 那股能量所到之处,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在炸裂、在重组。 这种痛苦堪比从內到外的凌迟。 但同时,也给杨天生带来了宛如新生般的变化。 杨天生过去身体亏空太厉害,导致他本源亏损,就算吃补药也很难补回来。 但此刻,杨天生亏损的本源已经全部弥补了回来。 他整个人像是在泥泞中跋涉了十八年,终於有人把他拎起来,扔进了一条清澈的河里,把他身上的泥垢一层一层地冲刷乾净。 他的皮肤开始渗出黑色的黏液。 腥臭,黏腻,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这些黑液覆盖了他的全身,慢慢结成一层厚厚的壳。 他能“看见”自己的骨头了。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神识內视。 那些骨头在能量的滋养下变得更加致密,骨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 肌肉纤维在重组,如果说杨天生过去的肌肉纤维是麻绳,那么他现在的肌肉纤维就是质量最顶级的钢缆! 咔嚓嚓…… 一声闷响从他的身体里传出,他的脊椎骨竟再一次开始生长。 杨天生原本就是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此刻他的身高又加多了几公分。 他的骨架没有变大,但变得更加匀称协调了。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炷香,这股能量从血肉筋骨中退了出来,沿著经脉上行,回到了丹田。 引气淬体的第一关,炼精关,升华完成。 杨天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能量又从丹田出发了。 这一次,它走的是经脉。 能量在经脉中游走,带动著杨天生体內的气血加速运转。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突然变得像擂鼓一样有力,沉稳! 心跳每跳一次,气血就奔涌一次,在经脉中形成一个小小的浪头。 浪头叠加浪头,渐渐匯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潮流。 他的呼吸变了。 不再是普通人那种急促的,浅短的呼吸,而是一呼一吸之间绵长悠远,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线从鼻孔直通丹田。 吸气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气血游走全身。 呼气的时候,体內的浊气被排出体外。 一呼一吸,自成循环。 杨天生心中一动,他能清晰感知到,引气淬体的第二关,炼气关,升华完成! 血棺反馈出的能量,到这一刻仍旧没有消耗完。 它直接从丹田冲入识海。 很明显,它要帮著杨天生完成引气淬体的最后一关,也是最凶险的一关。 炼神关! 如果说前两关是改造身体,那这一关就是改造灵魂。 能量涌入识海,像一场无声的海啸,冲刷著杨天生的意识。 他的灵魂在能量的包裹下缓缓上升,像是从深海浮上水面。 那些杂念、执念、恐惧、怨恨,在这一刻全部浮了出来。 父亲的背影,母亲喷出的那口血,妹妹杨小禾的眼泪…… 这些东西像泡沫一样浮上意识表面,然后被能量一一击碎。 不是忘记,是放下。 不再执念,不再怨恨,不再被过去的阴影束缚。 那些人做过的那些事,伤害还在,疤痕还在,但他可以不再疼痛了。 杨天生的气质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改变。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少年,那现在的他就是一根淬过火的钢条,坚韧、笔直,从內到外透著一股沉静的力量。 这股力量不是锋芒毕露的锐气,而是深藏不露的厚重。 或许现在的杨天生,才是真正长大了。 第34章 淬体圆满,湖下奇观 引起淬体需要升华三关,贯通六窍。 这其中最难的,毫无疑问就是升华三关。 甚至可以说,修炼的所有过程中,最难的也是升华三关。 因为这是基础,就好像修房子打地基,只要地基打得足够牢固,后面房子只要是按部就班地修建,就不会有太难的地方。 杨天生完成三关升华后,血棺反馈的能量还有少许没有消耗掉。 他索性一鼓作气,开始贯通六窍。 六窍分別是“眼、耳、口、鼻、身、意”。 眼窍贯通,双目可以看见灵气流动,分別邪气、煞气,千米內一切事物纤毫毕现。 若以真炁运足眼力,甚至能看清三五里范围內的一切事物,且目光会自带威压,有震慑阴邪恶灵的威能。 耳窍贯通,听力將远超常人,方圆数里的声响都可清晰入耳。 要是以真炁辅助,还能自由选择摒弃部分杂音,只听自己想听的声响。 口窍贯通,味觉会获得百倍提升,且能以真炁发声,利用声波杀人於无形。 鼻窍贯通,嗅觉会敏锐到极致,仅用嗅觉便能辨別哪些气息对自己有害,哪些气息对自己有益。 以真炁辅助,可以阻止有害气息通过呼吸纳气进入身体。 身窍贯通,全身穴窍尽数打通,气血和真炁在体內运转时,將再无任何阻碍。 意窍贯通,身体与意念完成融合,意念操控身体时,能达到身隨意动的效果。 这意味著身体的反应速度將达到顶峰,只要距离不是太近,连子弹都能躲开。 並且身体与意念完成融合后,还能用真炁增强念力,使念力威能大幅增强。 在血棺反馈能量的辅助下,杨天生几乎是毫无阻滯地完成了六窍贯通。 此刻的他已然进入引气淬体的大圆满之境,接下来他只需唤醒“元神”,便能进入“真元之境”。 放在正一道的境界体系里,只有进入“真元之境”,才有资格被称为“法师”。 也许有人不太清楚,什么是“元神”,它和“真元之境”具体有什么联繫。 这里简单解释一下。 在道家的理论中,人有后天之神,名为“识神”;还有先天之神,名为“元神”。 正常情况下,人的元神都是处於沉睡状態,它不会干预人的思想决策,只会调节身体机能。 你受伤了,它就启动人体凝血功能,你生病了,它就启动人体免疫功能。 元神永远只做对人有益的事。 而识神就是人的精神意识,思维活动。它影响著人的学习、思考、爱恨情仇,喜怒哀乐。 识神没有好坏之分,它只会顺从人的喜好。 你喜欢学习,识神就会让你在学习中感到快乐。 你喜欢愤怒,识神就会压制理智,让你非常易怒。 修炼之人一旦唤醒“元神”,元神就会压制识神,使人进入先天状態。 人只有在先天状態下,才能不受识神影响,彻底摒弃杂念,感知到天地能量的运行轨跡。 修炼者只需要利用真炁模擬天地能量的运行轨跡,在体內形成能量场,便能將真炁转化为真元。 真元和真炁最大区別在於,真元蕴含信息,可以与天地能量產生共鸣,从而引动天地能量。 这个引动天地能量的过程,便是“施法”! 呼…… 杨天生长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此刻杨天生只感觉,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变得清晰了很多。 就好像以前他的眼前笼罩了一层薄雾,现在这层薄雾完全消散了。 “三哥!” 杨小禾见到杨天生睁开双眼,立刻哭喊著扑到他怀里。 一连串“咔咔咔”的声音响起,像鸡蛋壳被碾碎了一般。 这是体內杂质在杨天生体表凝固后,被杨小禾撞碎產生的声音。 杨天生轻抚杨小禾的后背,心中也是庆幸至极。 要不是血棺相助,他这次真的是必死无疑。 “好了好了,三哥没事,別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杨天生柔声安慰杨小禾,杨小禾慢慢止住了眼泪,离开杨天生的怀抱,用手捂著鼻子:“三哥,你身上好臭啊。” 杨天生苦笑,这时袁忠跪到杨天生跟前。 “道友对不起,我险些害了你。” “没事没事。”杨天生摆手,“过程虽然凶险了些,但结果对我而言是好的,我修为因此提升了很多,倒是你的灵力我恐怕没办法还给你了。” 袁忠摆手:“这不重要,我那灵力驳杂不纯,在我体內的每一刻对我来说都是折磨,没了对我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 杨天生想了想道:“等我拿到《心猿功》后,我会传给袁聪,到时候再让袁聪传给你,这样你以后修炼所得的灵力,就不会再驳杂不纯了。” 袁忠眼睛一亮,它没想到杨天生竟会如此大方,允许袁聪將他的功法外传。 袁忠对人的文化有很深了解,在它的了解中,人是绝不会允许弟子將功法外传的。 “多谢道友!道友胸怀广阔,老朽佩服。” 袁忠郑重地对著杨天生行了一礼。 杨天生扶起袁忠,指著湖水问:“我能不能在这湖里洗个澡?” 袁忠怔了下,连忙点头:“当然可以,道友请便。” 杨天生让杨小禾背过身,然后脱光衣物,跳进湖里。 旁人看不见,即便杨天生脱光了衣物,他身后依旧背著封天槨。 杨天生从封天槨里取出香皂,仔细搓洗身体。 洗头时,他潜入水里。 由於贯通了眼窍,他本就不错的视力,现在更是好得惊人。 杨天生在水里一眼就看见,湖底插著密密麻麻的阵旗,这些阵旗约有九尺长,旗杆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 杨天生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文字全都是道门秘不外传的“云篆”。 当初他在梦境里,为了学会“云篆”,可是耗费了不少功夫。 阵旗的旗面上是各种星辰分布图。 让杨天生感到震惊的是,这些星辰分布图就好像一条条脉络,里面全都有灵气在流转。 所有的星辰分布图组合在一起,直接形成了一条巨大的灵脉! 而更加令人震惊的……不!应该说是震撼心灵的。 是这些阵旗中央,盘膝坐著一个人。 那人生机全无,显然是一具尸体。 之所以说震撼心灵,是因为他尸身未腐,五官面容与无活人无异,有一根成年人手臂粗细的树根,贯穿他的身体,从他头顶长了出来! 第35章 苏星晚 这场面不仅震撼,还显得十分怪异。 不过杨天生却很快分析出了,出现这场面的具体原因。 首先是这密密麻麻的阵旗,一共是三百六十五桿。 它们组成了七阶大阵,周天星斗阵。 坐在阵法中间的那人,毫无疑问就是布阵者。 他布下如此大阵,应该是想借宇宙星力突破修为瓶颈。 另外他当时应该是准备了一颗朱果,准备等突破后服下,用来巩固修为。 然而最终宇宙星力被朱果吸收,朱果发芽生根,贯穿此人身体,最终长成了那湖心小岛上的朱果树。 这些年,周天星斗阵一直在运转,但引来的宇宙星力依旧全部被朱果树吸收了。 所以朱果树一直在结果。 杨天生没去查看,阵法中央那人身上有没有什么宝物。 其实多半是有的,毕竟这三百六十五桿阵旗,每一桿对於修炼之人来说,都算是无价之宝。 能布下此等大阵的人,身上又怎么可能一点儿宝物都没有? 但杨天生更加清楚,像这种人,必定会留下多重后手。 贸然靠近,跟找死没什么区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再者张玄应留给杨天生的法器、丹药、符籙,已经足够他使用很久了。 他没必要为了用不上的东西去冒险,毕竟刚刚才差点儿丟了小命,必须吸取经验教训。 这阵旗杨天生也没打算动。 它是维持朱果树正常生长的源头,动了它估计朱果树要不了就会枯死。 这等天材地宝本就罕见,实在没必要因为自己的贪念去毁了它。 杨天生浮出水面,运转真炁祛除身上水汽,然后取出一身乾净衣服换上。 袁忠和袁聪走过来,它俩各自拿著两颗朱果,递到杨天生跟前。 “道友,这树上的果子,目前只有这四颗是已经熟透了的,你拿去尝个鲜吧。” “谢谢。” 杨天生没有客气,直接將四颗朱果收入封天槨。 “时间不早了,我要赶紧回去,不然家里人会意外我和小禾出了什么意外。” “道友能否带上我家小聪一起返回?”袁忠试探著问。 杨天生爽快点头:“可以,要是你愿意的话,你也可以跟我一起回去。” “我就不去了。” “我要在这里陪著这棵树,以及湖里那只老龟。” “行,那等我將《心猿功》传给小聪了,再让它回来。” 袁忠把杨天生一行送出峡谷。 回家这一路,杨小禾依旧骑在袁忠脖子上,夕夕则紧跟著杨天生。 杨天生从封天槨內取出五六半,路上见到猎物就开枪。 他没学过用枪,所以刚开始开的几枪全部落空了。 但现在的他思维清晰,头脑灵活,知道如何总结失败的经验。 加之他视力好,手稳,反应快。 很快他便有了收穫。 是一头狍子。 第一枪打空了,它傻乎乎站在原地没动,杨天生稍作调整开了第二枪,终於一枪爆头。 有了收穫以后,打猎似乎变得简单了许多。 杨天生接连又打了两只猪獾,一头四五百斤的野猪。 所有猎物被杨天生收进封天槨,准备等快到家时再取出来。 …… 同一时间,一列从京都驶入黑省的绿皮火车,正“咣当咣当”地前行著。 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 过道上堆著行李,连厕所门口都站著几个打瞌睡的旅客。 空气里混合著烟味、泡麵味、汗味,还有煤炉子散发出的淡淡焦炭味。 一个年轻姑娘从车厢连接处挤过来。 她的面容白皙清秀,眉眼间透著一股英气,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爽利果断的姑娘。 此时,一个穿著灰棉袄的男人与她擦身而过。 就在错身的瞬间,姑娘的眉头微微一皱,右手闪电般伸出,扣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腕。 “別动!”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亮。 车厢里的嘈杂声一下子静了大半,周围乘客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那个男人转过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隨即露出凶狠的表情:“你谁啊?抓我干啥?” “你把那大娘的钱包还回去。” 姑娘的语气平静,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 “什么钱包?老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给老子鬆手!” 男人用力甩了甩,却没能將姑娘的手甩开。 姑娘右手一翻,往下一压,男人的袖口里滑出一个小小的布包,落在过道上。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大娘“哎呀”一声叫了出来:“这……这是我的钱包!” 车厢里炸开了锅。 “扒手!抓扒手!” “这姑娘好眼力!” 扒手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一甩胳膊,想挣脱姑娘的手,但那只纤细的手像是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他恼羞成怒,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弹簧刀,“啪”的一声弹出刀刃。 “臭娘们儿,你找死!” 刀光一闪,朝姑娘的腹部捅去。 姑娘面不改色,身体微微一侧,避开刀锋,同时右手一拧,將扒手的胳膊反剪到背后。 扒手吃痛,弹簧刀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打人了!有人打人了!”扒手扯著嗓子喊。 过道行人中,立刻有五六人迅速靠近,他们各自抽出刀刃,目光狠厉地看著那年轻姑娘。 很明显,这五六人都是扒手的同伙。 但就在五六人靠近姑娘的过程中,数名男子陆续出手,將这些扒手全部制服。 出手这数名男子,身手乾净利落,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所有扒手被制服后,移交给了火车上的乘警。 年轻姑娘返回硬臥车厢,这时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过来。 男人下意识立正敬了个礼,敬完才发现自己穿著便衣,有些尷尬地放下手。 “苏大夫,您没事吧?” “没事,杨队长。” 这位姓杨的队长鬆了口气,“那我就在这旁边守著,您有事隨时叫我。” “杨队长你不必如此小心,我身手也不错的。”苏星晚笑著对杨队长说,笑容甜美可人。 杨队长点头:“苏大夫的身手確实很不错,但如果可以的话,还请您不要隨便跟人动手,动手的事交给我们就行。” “行吧,我儘量。” 苏星晚觉得这位杨队长有些无趣,但也理解他职责所在,没任何不满。 “杨队长,火车还有多久能到目的地?” “大约还有一个小时,將在松北市火车站停靠。” “到了松北市后,麻烦你立刻安排车子,送我去永寧县。” 提到永寧县,苏星晚眼中闪过很明显的担忧之色。 “永寧县?”杨队长好奇,忍不住问,“苏大夫此行不是为了去通河县吗?” 问出这个问题后,杨队长感到自己的提问有些不妥,连忙补充:“您別误会,因为我也是永寧县人,所以才如此好奇。” “你是永寧县人?”苏星晚一脸诧异,连忙追问,“那你知道永寧县的石头沟屯吗?” 杨队长点头:“知道,我是永寧县靠山屯的,石头沟屯和靠山屯同属一个大队。” 第36章 平安归来 下午,靠山屯六七十户人家,全都聚集在杨天生的宅基地这边,气氛显得十分凝重。 杨天生进山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迟迟不见他和杨小禾归来,屯子里的人全都十分担心。 苏景渊和温若思更是站在进山的地方,一个皱著眉头沉默不语,一个看著山里频频拭泪。 杨援朝来回踱了几步,最终把菸捲往地上一扔,用力碾了碾。 “不能等了!” 他走到一堆石料上,用力拍了拍手。 眾人立刻聚了过来。 “时候不早了,阿生和小禾这俩孩子一直还没回来,咱们不能继续在这儿乾等。 各家各户,有体力的男人都出来! 我们分几个小队,进山找人!” 杨援朝的决定一宣布,眾人纷纷响应。 很快二三十个有过打猎经验的人从人群中走出来,自发聚集到一起。 他们背著弓箭、猎枪,显然早就做好了进山的准备。 屯子里的董三爷,是打猎经验最为丰富的老把头。 他四十三岁那年在山里遇到了狼群,虽然凭藉一身本事杀退狼群,保住了一条性命,但也因此丟了左腿,再也无法进山打猎。 董三爷掏出一个羊皮卷摊开,羊皮上画著安岭山的大致地形。 这是董三爷凭藉自己多年进山经验画的,图上连哪个区域常有什么野兽出没都標註得十分清楚。 对於进山討食的人来说,这就是一份宝藏。 他把羊皮卷摊在石碾上,用树枝指著几个方位。 “你们最好分成四个小队。一队走梅子沟,往东边这一带搜索。 二队走西风岭,往西边这一带搜索。 剩下两队人,一队去乱石坡看看,另外一队去野猪林瞅瞅。 记住!快要天黑时不管找没找到,都要立刻回来!” 眾人纷纷应声,努力將地图记在脑子里。 “我也说两句。”杨援朝语气凝重,神色严肃,“山里有多危险大家都清楚,所以务必记住,千万別一个人落单,遇到情况就喊。咱们是去找人的,不是去送命的。” 眾人再次点头应声。 杨援朝深吸一口气,正要喊“出发”,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孩子的喊声。 “回来了!阿生哥回来了!” “是阿生!阿生回来了!小禾那丫头也在!” 杨援朝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只见进出安岭山的入口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走来。 此人穿著一件白布对襟小褂,外面罩著黑色短款棉大衣,步伐稳健,气宇轩昂。 不是杨天生,又能是谁? 快到靠山屯时,杨天生把他打到那头野猪,从封天槨里取出来扛在了肩上。 这头野猪有四五百斤重,完全称得上是一头庞然大物。 但杨天生却像是扛的一袋棉花,腰板挺得笔直,脚步轻快,脸上连汗珠都没有。 苏景渊和温若思离进山口最近,二人最先迎上来,关切地询问杨天生有没有受伤。 杨天生笑著宽慰二人,然后又將杨小禾介绍给他们认识。 杨小禾骑在袁聪的脖子上,双手搂著它的额头,小脸蛋冻得通红。 但她笑得很开心。 跟苏景渊、温若思认识过后,她一脸兴奋地冲屯子里那些孩子挥手:“大斌子快看,这是我的大猴子!” “小丽快看,我的猴子大不大?” “小方子,你叫一声姐,我就让我的大猴子陪你玩儿……” 屯子里眾人看清杨天生后,一下炸开了锅。 “阿生还打了头野猪回来!” “天爷!那野猪得有四五百斤吧?阿生一个人就给扛回来了?” “那白毛猴子是啥?山里还有这东西?” 杨援朝大步迎上去,上下打量了杨天生一番。 见他面色红润,呼吸平稳,身上连点泥都没沾,这才放下心来。 “阿生,你小子可把我们嚇坏了。”杨援朝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看向杨小禾,“小禾没事吧?” “放心吧,她好得很,连点儿惊嚇都没受著。” 杨小禾正拉著袁聪,跟她的小伙伴们炫耀。 看著她那兴奋激动,一脸得意的模样,杨援朝也確信,这丫头確实是好得很。 杨天生把肩膀上的野猪卸下来,稳稳地放在地上。 野猪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震得地面微微颤了一下。 屯子里几个有打猎经验的人凑过来,用脚尖踢了踢猪腿,嘖嘖称奇。 “这猪得有五百斤往上,算得上是头野猪王了!” “阿生你这枪法可以啊,一枪爆头!” 杨天生笑了笑,转头对杨援朝说:“杨叔,野猪肉我不爱吃,您把这头猪拿去分了吧,各家都分点儿,算是我请大家吃肉,感谢大家为我操心。” 话音落下,四周安静了一瞬。 然后,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阿生大气!” “阿生好样的!” “有肉吃了!” 杨援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客气话,但看著乡亲们那一张张兴奋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招呼几个后生把野猪抬走。 “来来来,都搭把手!老赵你去烧水,老李你去磨刀,老孙你组织人分肉……每家每户都有份,別抢別爭!” 人群簇拥著野猪往村里涌去,像是一条欢快的河流。 杨天生看著这一幕,心里也感到高兴。 傍晚。 杨天生下厨,做了一大桌硬菜,庆祝苏景渊和温若思成功转移到靠山屯,也庆祝杨天生和杨小禾平安归来。 夕夕和袁聪虽然没有上桌,但它俩也是各自一大盆肉菜,分量十足。 吃完饭,杨天生把碗筷收拾了,泡了一壶茶,在屋里坐下。 杨小禾窝在他怀里,吃饱了就开始犯困,眼皮一耷一耷的。 “先生,师母,我有件事想拜託你们。”杨天生开口。 “你说。”苏景渊放下茶杯。 “小禾今年五岁了,该读书认字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想请你们帮忙教她。” 杨天生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睡著的杨小禾。 “我不指望她学成什么大学问,能认字、会算数,將来不做睁眼瞎就行。” 苏景渊看了温若思一眼,温若思点了点头。 “天生,这件事你不说我们也要做。”苏景渊说,“小禾这孩子一看就十分聪明,必定是个读书的料。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教她。” 杨天生站起来,郑重地鞠了一躬。 “先生,师母,谢谢你们。” “你这孩子跟我们还这么客气,这不是见外了吗?” 温若思伸手拉杨天生坐下。 第37章 再见张玄应 夜深了。 靠山屯沉入了寂静,山里偶尔传出一些动静,但又很快消失。 杨天生新建好的房间里,刚盘的火炕烧得很热。 炕上铺著苇席,加厚羊毛毡,印花漆布,外加纯棉的厚褥子。 盖的被子是里外三新的花布棉被,被面是有票都很难买到的卡其布。 这间新屋子,是杨天生为了苏景渊和温若思,专门让人赶工修建的。 现在他们来了,新屋子里自然住的就是他俩。 为了儘快和杨小禾熟悉,温若思主动提议让杨小禾跟著他们一起睡。 杨天生对此自然不会有的意见。 折腾一整天,杨小禾的精力早已经被耗光了。 此刻她正睡得香甜,嘴里甚至还发出了十分轻微的呼嚕声。 温若思把杨小禾的被角仔细掖好。 借著马灯的亮光,她看著杨小禾熟睡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景渊,你还记不记得,晚晚小时候睡觉的样子?” 苏景渊正在看书。 不过看书不是他重点,他主要是为了体验。 体验这种夜深了,还能躺在温暖柔软的被窝,点著灯看书的感觉。 听到温若思的问题,苏景渊合上书本,脸上露出慈笑:“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当时那丫头睡觉很不老实,一晚上要打醒我好几次。” “也不知道晚晚现在怎么样了,这些年给她写的信,基本都没得到什么回復。” 温若思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苏景渊有些愧疚,女儿苏星晚其实是回了信的,只不过她所在的地方是高度保密单位,只有经过她们单位同意的人,才能与苏星晚通书信。 温若思的父亲在国外经商,故而苏星晚所在单位,没有批准苏星晚与温若思通书信。 这才导致苏星晚所有的回信,都只回给了苏景渊,且苏景渊还得瞒著温若思。 “放心吧,晚晚她那么聪明,肯定不会有事的。” “时间不早了,睡吧,万一明天要早起上工呢?” 苏景渊关掉马灯,入睡。 隔壁屋里,杨天生盘膝坐在炕上。 袁聪蹲在炕角,两只长臂抱著膝盖,好奇地打量著这间陌生的屋子。 它从来没有住过人的房子,所有感觉十分新鲜。 杨天生从封天槨里取出蜃龙玉镜。 他现在已经引气淬体大圆满,可以尝试將蜃龙玉镜炼化了。 所谓炼化,就是与法器建立联繫。 具体的方式很简单,用真炁蕴养它,用念力驯服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杨天生体內真炁消耗掉近七成时,蜃龙玉镜的镜面亮了起来。 这不是镜面反光,而是从內部透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像是镜子里藏著一个月亮。 杨天生的意识被那层光晕吸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他没有抵抗。 意识从身体里抽离出来,像一片羽毛,轻盈地飘进了镜面之中。 眼前一花,再看清时,他已经站在了一座古朴的道观前。 青石板铺地,老槐树参天,大殿的飞檐上掛著铜铃,风一吹,叮叮噹噹响得清脆。 一切和十年前在梦境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当然此处说的“十年”,是指梦境中的十年,现实中只是过了十来天而已。 先前的梦境里,他在这里住了十年,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真仙观! 杨天生从前殿穿过,来到后殿。 后殿藏书楼的门开著,一楼的厅堂里亮著一盏油灯,灯下坐著一个人。 那人鬚髮皆白,穿著一件深紫色的道袍,正在闭目打坐。 杨天生看到这人,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眼眶泛红,眼泪夺眶而出。 “师……师父?” 杨天生声音沙哑,充满了不可置信。 没错,那闭目打坐的紫袍道人,正是杨天生日夜思念的师父,张玄应! 张玄应抬起头,看向杨天生。 他的眼神依然是杨天生记忆中那样,温和,慈祥。 “天生,你来了。”张玄应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坐。” 杨天生走过去,在张玄应对面坐下。 他盯著张玄应,想要问,又不敢问。 张玄应微微笑道:“不必惊讶,为师只是一道神念。” “梦境是基於人的意念而存在的,为了维持这个梦境空间,为师特意留了一缕神念在这里。 倘若有一日为师这道神念消散了,这个梦境空间也就不復存在了。” “师父……” 杨天生的眼眶又红了,心里也害怕起来,他怕再次与张玄应分別。 张玄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哭什么?为师的神念有蜃龙玉镜蕴养著,只要不遭逢意外,不会隨便消散的。” 听了张玄应这话,杨天生终於鬆了口气。 张玄应好奇地看著杨天生问:“你怎么会这么快就將蜃龙玉镜炼化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杨天生没有隱瞒,直接把自己遇到袁忠和袁聪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完后,杨天生还把袁忠、袁聪误食灵果开了灵智,体內灵力驳杂,经脉被衝击得千疮百孔,急需一门合適功法炼化灵力的事,跟张玄应说了。 张玄应听完,沉默了片刻。 “《心猿功》不合適它们。” “《心猿功》是淬炼识神的,旨在是降服心猿、增强念力。 那两只白猿体內灵力驳杂是因为没有炼化之法,需要的是引气入体、淬炼灵力、疏通经脉的功法。”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上面一层取下一本薄薄的册子,递过来。 “这是《万兽灵元诀》。专门为开了灵智的兽类设计的,从引气入体开始,到炼化灵力、疏通经脉、壮大元神灵智,一应俱全。 让你那只小白猿照著修炼,灵力驳杂的问题自然能解决。” 杨天生接过册子,翻开看了几页,心中大喜。 这门功法深入浅出,每一步都有详细的说明,连经脉运行的路线都画得清清楚楚,以袁聪的灵智,应该能学会。 “师父,我还有一个问题。” 杨天生合上册子,抬起头看著张玄应。 “说。” 杨天生看著张玄应,十分认真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您起死回生?” 第38章 大哥回来 “痴儿,人死如灯灭,哪还有什么起死回生的可能? 不然古往今来那些手握无上权柄的帝王將相,为何没有一个起死回生的?” 杨天生有些颓然地点点头。 他其实也知道这不太可能,但总还是会忍不住抱有幻想。 “好了,我只是一道神念,无法清醒太久。 你若有什么问题赶紧问,不然我得继续打坐了。” 杨天生想了想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师父,朱果可以直接吃吗?” “无论灵果还是灵药,最好都不要直接吃。 这世间没有完美无缺的东西,再好的灵果、灵药,都蕴含对人有害之物。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对人体来说,也有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所以保险起见,还是用真炁炼化过后再服用最好。” 张玄应再度从书架上,拿了一本《炼药术》递给杨天生。 杨天生接过后开始仔细翻看,张玄应则一言不发,回到刚刚闭目打坐的地方,继续打坐。 杨天生將《万兽灵元诀》和《炼药术》的內容记清楚后,对著闭目打坐的张玄应磕了个头,这才退出梦境。 梦境十年,现实不过一晚。 就刚刚杨天生在梦境中待的那点儿时间,於现实来说,不过三五分钟而已。 杨天生从梦境出来后,立刻用意念將《万兽灵元诀》传给了袁聪和夕夕。 接著他又用真炁,把一枚朱果炼化成灵液,餵了一半给夕夕。 夕夕服下朱果灵液没多久,原本蜷缩的身子猛地一僵。 它白色皮毛下的肌肉,开始剧烈震颤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它的血脉中横衝直撞。 很快“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像是骨头在一寸寸断裂。 杨天生立刻將手掌覆上夕夕的脊背,雄浑真炁源源不断地涌入它体內,引导著那股暴烈的药力,按照《万兽灵元诀》的行动路线运转。 …… 时间一晃来到正月十二。 永寧县。 两辆军用吉普车,突然停在县城供销社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他穿著军大衣,腰板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军人的利落劲儿。 男人进入供销社,掏出一叠钱票放在柜檯上。 “营业员同志,劳烦看看我这些钱票能买多少糖。” 营业员也看出了,这男人是军人,態度颇为客气。 “您稍等一下。” “同志,您这些钱票能买十几斤糖,不过具体能买多少,还得看您选了哪种糖。” “每一种都来点儿吧。” 不一会儿,男人拎著两大袋糖出了门。 男人上车后,苏星晚好奇地问:“杨队长,你怎么买这么多糖?” 杨建国把糖小心放好,淡笑著回答:“我三弟喜欢吃糖,之前家里穷,老三要往往要等到过年才能吃到一块糖。现在我有能力了,又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就想著多给他买点。” 苏星晚笑著点头,“杨队长,你是个好哥哥。” 吉普车发动,驶出县城,朝长岭大队的方向开去。 苏星晚这次来黑省,其实要去通河县执行任务。 杨建国的任务,则是带著六名队员,护送苏星晚去通河县,然后完全返回。 好在通河县距离永寧县並不远。 苏星晚可以在永寧县停留小半天的时间,再去通河县。 “杨队长,前面就是石头沟屯了。”司机回头说了一句。 杨建国点点头,对苏星晚说:“苏大夫,我先送您到石头沟屯,然后我回靠山屯看看。中午十二点,我来石头沟屯与你会合。” 苏星晚看著窗外那片陌生而荒凉的雪原,心里有些发紧。 她已经好几年没见过父母了,不知道他们在石头沟屯过得怎么样,母亲的病好了没有。 “杨队长,你直接去靠山屯吧,让你手底下这几位陪我去石头沟屯就行,这样你也能和你的家人多待一会儿。” 杨建国想了想点头:“行。” 两辆吉普车在巨木岭分开,巨木岭往东走就是去石头沟屯,往北走就是去靠山屯。 杨建国自己开著车,来到靠山屯。 他把车停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拎著两袋糖往家的方向走。 屯子里大部分人都在帮杨天生建房子,所以杨建国一直走到家门口,都没有碰到人。 “爹!娘!” 杨建国站在自家院门外喊了两声。 这时隔壁秀花婶从屋里走出来,她看著杨建国仔细辨认。 “你是……你是建国?” “誒!”杨建国笑著点头,“秀花婶,是我。” 说著,杨天生从口袋里抓出一大把糖,走过来递给秀花婶。 “来,秀花婶,吃两颗糖甜甜嘴。” 秀花婶没接杨建国的糖,而是眼眶泛红看著杨建国。 “建国,你可算回来了……你家出事了,你娘……你娘她走了。” “走了?” 杨建国心里涌出强烈的不安。 他努力保持著镇定问:“秀花婶,我娘……我娘去哪儿了?” 秀花婶长嘆了一口气,“走了,人没了,大年初一那天没的,被你爹活生生气死的。” “我娘……被我爹气死了?” 杨建国难以置信,连忙追问:“秀花婶,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我娘怎么会被我爹气……死呢?” “唉……这事儿啊,得从腊月二十九那天开始说起。” “那天晚上,你爹不知道发什么疯,把阿生丟在了鬼岗那边……” 秀花婶把她知道的,全都给杨建国说了一遍。 听著秀花婶的讲述,杨建国脸色从红润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铁青。 他嘴唇哆嗦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秀花婶,我娘她……葬在了什么地方?” “就在村东头,靠近安岭山的那片地方。 阿生选了那片地方当宅基地,那地儿原本有个青砖小院,被阿生买了下来,你娘的墓地就在那小院里。” “谢了秀花婶!” 杨建国拎起两袋糖,大步朝著杨天生宅基地的方向走去。 杨天生宅基地这边,现在几乎是一天一个样。 供销社代购代销点的铺子已经修建好了,铺子后面是一个带院墙的大院子。 院子设计有正房四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另外还有独立的厨房、仓房、牲口棚、柴房、茅房。 在这个年代,私人不能修建这种规模的房子,容易被扣上资本主义尾巴的帽子。 但杨天生这房子,是供销社规划修建的。 为了明確归属权,这房子建好后会由杨天生出资卖下,然后供销社再找杨天生租来开设代购代销点。 大院子的框架已经基本成型,最多再有半个月,整个房子就能彻底完工。 杨建国来到这边时,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帮忙建房子的杨天生。 他喊了一声:“阿生!” 第39章 质问杨建军 杨天生正在帮忙砌砖,袁聪蹲在旁边给他帮忙。 听到杨建国这声呼喊,杨天生立刻循声看过来。 当他看清是杨建国后,脸上立刻露出了狂喜之色。 “大哥!” 杨天生扔下手里的砖头,大步朝杨建国走来。 杨建国看著迎面跑来的杨天生,感觉杨天生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以前的杨天生总是一副木訥的样,而现在的杨天生英姿勃发,浑身散发著自信和昂扬。 “阿生。” 杨建国放下手里拎著的两袋糖,张开双臂抱住了杨天生。 杨天生也紧紧抱住了他,像是怕他会跑掉一样。 “大哥,你终於回来了!”杨天生的声音带著哽咽。 杨建国拍了拍他的后背,鬆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变了。”杨建国说。 “大哥也变了。”杨天生很色黯然,“大哥,娘她……” “我知道,刚刚我碰见了秀花婶,她把最近咱家发生的事,都跟我说了一遍。” “走吧,咱们先回家,在家里慢慢说。” “嗯。” 杨天生把杨建国带回青砖小院。 一进院子,杨建国就见到了刘桂兰的墓地。 此刻他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情绪,大步走到墓前,跪著痛哭:“娘!建国不孝,建国回来晚了!” 苏景渊和温若思正在屋里教杨小禾读书。 听到屋外的动静,他们一起走了出来。 “三哥,这人是谁啊?” 杨小禾出生时,杨建国已经去当兵好几年了,所以杨小禾对杨建国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只是知道家里还有这么个大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是咱们的大哥杨建国。” 杨建国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后,站起身来,看向杨天生。 杨天生把苏景渊、温若思、杨小禾,一一介绍给杨建国认识。 杨建国恭敬地向两位苏景渊和温若思行了礼,感谢他们对阿生和小禾的照顾。 杨小禾看著杨建国,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准备,这才怯怯地喊了一声:“大哥。” 杨建国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小禾长大了,大哥都快认不出来了。” 跟杨小禾亲近一番后,杨建国把小禾放下来,然后將杨天生拉到一边。 “阿生,从头跟我说说,娘到底是怎么出事的?” 杨天生深吸一口气,从腊月二十九那天说起。 他先说了父亲带他去县城找赵德胜借钱,他因为吃糖惹怒了杨满仓,杨满仓把他丟弃在鬼岗。 接著师父张玄应救了他,收他为徒,还打死了十三头狼让杨满仓带回家。 杨满仓去县城卖狼皮,被杨建军设计……一直到刘桂兰被气得吐血身亡。 杨天生全都详细说了出来。 说这些的时候,他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別人的故事。 但杨建国听得出来,这种平静是压抑出来的,是把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压在心底,不让它显露出来。 “大哥,我不恨爹。”杨天生最后说,“但我也没办法原谅他。他是他,我是我。我能做的,就是听他的,和他断绝父子关係,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杨建国沉默了很久。 “你不恨他,我恨。”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十分坚定,“我恨他糊涂,恨他死要面子活受罪!” 呼…… 杨建国深吸一口气吐出。 “阿生,我这次是带著任务回来的,没办法在家里待太久。” “趁现在还有时间,我准备去一趟县城,去找找爹和建军,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杨建国跟杨天生告別后,直接开著吉普车驶出靠山屯,朝县城方向开去。 到永寧县城后,杨建国到一个特殊的据点亮明身份,借了一小队人。 这一小队人很快查到了杨建军的下落。 “杨队长,您让找的人找到了,在城北黑市的一个暗娼馆里。” “杨建军和他爹都在,另外还有杨建军的几个手下,他们正在喝酒,乱搞男女关係。” “他们一共几个人?” “七个!杨建军、杨满仓,还有五个。有刀,可能还有枪。” 杨建国点点头,“走!去看看!” 城北黑市藏在一片破旧的平房区里,外人根本看不出门道。 但杨建国的人已经把地形摸透了。 暗娼馆在巷子最深处,外面掛著红灯笼当幌子,里面是几间打通了的房子,有酒有菜有女人。 杨建国没有从正门进。 他让三个人守住后门和窗户,自己带著另外两个人从正门闯进去。 守门的两个混混看见有人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杨建国的队员一左一右制服,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杨建国推门而入。 屋里乌烟瘴气。 劣质的菸捲味、白酒味、脂粉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 杨建军坐在主位上,左胳膊搂著一个浓妆艷抹的女人,右手端著一杯酒,脸色红润,正哈哈大笑著跟旁边的人说什么。 杨满仓坐在角落里,低著头,手里攥著一个酒杯,不说话,也不看任何人。 吴强、鲁昊、侯三、马大炮、许丰收五个人围坐在桌边,有的划拳,有的劝酒,有的在女人身上揩油。 “杨建军。” 杨建国的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刀,瞬间切断了屋里所有的声音。 杨建军抬起头,看见门口站著的那个人,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大……大哥?” 他猛地站起来,搂著的女人被推了个趔趄,尖叫了一声。 吴强等人也站了起来,手伸向腰间。 “都別动。” 杨建国身后的两名队员同时拔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屋里的人。 与此同时,守在后门和窗户的三个人也从外面破窗而入,前后夹击,不到三秒就把所有人控制住了。 吴强刚把手伸进怀里,就被一枪托砸在脸上,闷哼一声栽倒在地,嘴里涌出鲜血。 鲁昊想往后门跑,迎面撞上一个穿军装的身影,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翻了身后的桌子。 侯三、马大炮、许丰收见势不妙,乖乖地举起手,不敢动。 整个过程摧枯拉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杨建国走到杨建军面前。 “大哥,你……你怎么来了?”杨建军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挤出討好的笑容,“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我去接你……” 杨建国没有笑。 他看著杨建军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曾经有过少年人的狡黠,有过当弟弟的依赖,有过对大哥的敬畏。 但现在,那里面只有恐惧和心虚。 “我给你一个机会。”杨建国说,“自己说,你都干了什么。” “大哥,我没干什么啊……我就是……就是做点小生意……” “小生意?”杨建国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上面是这一队队员们调查到的,有关於杨建军和杨满仓最近的消息。 周涛家失火、刘艷和刘阳失踪、周雪梅失踪、六条人命。 杨建军的瞳孔猛地一缩。 “周涛家失火那晚,你在哪儿?” “我……我在家……” “我再问你一遍。”杨建国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吼叫更让人害怕,“刘艷、周雪梅、刘阳、周涛、周涛老婆、周涛儿子,是不是你杀的?” 第40章 自首认罪? 杨建军从小胆子就大。 公社开批斗大会,十来岁的他敢趁乱衝上台去扯人项炼。 十二岁那年他去石头沟屯偷玉米,被人放狗追了几里地,裤子都被咬破了。 换作別的孩子肯定早就被嚇破胆了。 他倒好,转头就去下河屯赤脚大夫孟三平家偷了老鼠药,把石头沟屯一头耕牛给毒死了。 那头牛的死,震动整个长岭大队。 石头沟屯总共只有三头牛,被毒死一头,这问题非常严重。 当时的队长因为这件事直接被撤了职,负责养牛的饲养员被罚了半年工分,全屯社员的工分被扣了三成。 这件事一直到现在都还是悬案,石头沟屯的人提起这件事,无不咬牙切齿,咒骂连连。 然而就算胆子这么大的杨建军,也有怕的人。 这人就是他的大哥,杨建国。 杨建国出生时,正值杨满仓个人状態最好的时候。 那时的杨满仓刚从部队退伍,满腔热血还没凉透。 他知道自己很难有机会再上战场,於是就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杨建国身上。 杨建国从会走路开始,就被杨满仓按著军事化標准训练。 站立坐行、內务整理、队形队列,这些是基本功。 搏杀格斗、爆破射击、野外生存,这些更是一样不落,从小练习。 杨满仓像训练新兵一样训练杨建国,对他的要求严苛得近乎残酷。 別家孩子还在玩泥巴时,杨建国已经能在五分钟內把一床被子叠成豆腐块,蒙著眼睛拆装一把五六半了。 也正因如此,杨建国还没当兵前,是靠山屯年轻一代人人信服的“建国哥”。 也是最受屯子里大人和老人认可的“靠谱孩子”。 聪明如杨建军,面对杨建国,那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有一回杨建军偷了隔壁秀花婶家的鸡蛋,杨建国知道后,自发给秀花婶家挑了三天水当作补偿。 接著他把杨建军吊在自家堂屋的房樑上,打得他三天都没能下床。 自那以后,天不怕地不怕的杨建军,一见到大哥杨建国,就忍不住心里发虚。 多年不见,杨建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吊在房樑上的小孩了。 他杀过人,见过血,在钱文洲面前能面不改色地跪下来叫“主人”。 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硬得刀枪不入。 可此刻,杨建国站在他面前,那双眼睛冷冷地看著他,他发现自己错了。 大哥的威严在他心里从未减弱过分毫。 “大哥,你在说什么啊?我……我怎么可能会杀那么多人?” 杨建军虽然笑著否认了,但他的心虚,几乎已经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杨建国失望至极地看著杨建军,他没想到数年不见,自己的亲弟弟竟然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狠辣无情。丧心病狂。 “你说你没有杀刘艷他们,那你告诉我,你送给钱文洲的那三万块钱是哪里来的? 还有你的手下侯三、马大炮、吴强、许丰收四人。 他们全部在刘艷他们死后的两到三天內,给了他们家人两百到五百不等的现金。 这些你又作何解释?” “我……我……” 杨建军平日里的巧舌如簧,在此刻好像完全消失了 他“我”了半天,也没能说出第二个来。 最终杨建军哂然一笑:“算了,你都把铁证拍我脸上了,我再狡辩就真成笑话了。” “没错,刘艷、刘阳、周雪梅,以及周涛全家,都是我们杀的。” 杨建国捏紧了拳头,扭头看向杨满仓。 杨满仓低著头,不敢与杨建国的目光对视。 杨建军淡笑:“你不用看爹,爹那晚也动手了的。咱爹不愧是上过战场的人,杀人的手法比我们利索多了。” 杨建国看著杨满仓,神色复杂至极。 “爹,您也是当过兵的人,您做的这些事,对得起部队曾经对您的培养吗? 他日到了九泉之下,您又该如何面对咱们老陈家的列祖列宗,面对被您气死的娘?” 杨建军刚开始还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像是在把杨建国的话当作笑话在听。 可当他听到“被您气死的娘”这六个字时,杨建军瞬间变了脸色。 “等……等一下!”杨建军慢慢坐直了身体,声音发紧,“大哥你说清楚点儿,谁……谁被爹气死了?” 杨建国看著杨建军的眼睛。 他能看得出来,杨建军没有假装,他是真的不知道娘已经去世了。 杨建国深吸一口气,用平稳的语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老三救了县供销社主任王德顺的女儿,王德顺为了报答老三,给老三安排了一个供销社的工作。 爹为了把你从县革会救出来,就想用老三的工作,换王德顺帮你说情。 娘因为这件事,气得吐血身亡了。” 说完这些的时候,杨建国的眼泪终於没忍住,再度流出眼泪。 他別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杨建军慢慢转过头,看向杨满仓。 “爹。”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大哥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娘她……真的走了?” 杨满仓没有抬头。 他的下巴抵著胸口,像是个犯错的孩子。 “杨满仓!回答我!大哥刚刚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 杨建军激动地问。 杨满仓又沉默好一会儿,这才轻轻点了下头。 “是真的。” 杨建军像是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坐回椅子上。 他的脑子在这一刻,乱成了一锅粥。 杨建军从小到大,最討厌的人是杨满仓。 他討厌杨满仓死要面子活受罪。 明明他当兵立了功,转业时能端铁饭碗,吃商品粮。 可他非要发扬风格,把安置名额让给別人。 明明赵德胜欠他人情,主动提出可以给他一个食品厂正式工的名额。 可他为了自己的面子,硬是拒绝了。 他恨杨满仓,恨他不爭气,恨他让全家跟著挨饿受冻。 所以他才会去追刘艷,才会拋下尊严去刘家当上门女婿。 他要证明给杨满仓看! 你不肯低头,我肯。 你不肯求人,我求。 我能靠著这些过得比你好,让你看看你那些所谓的面子,到底值几个钱。 先前家里断粮的时候,杨满仓托人带话让他帮衬,他说“自己已经跟老杨家没关係”。 这其实不是真心话。 他当时就是想逼杨满仓学会低头,学会求人。 但杨建军对母亲刘桂兰不一样,他对刘桂兰是有感情的。 刘桂兰是家里最纯粹的一个人。 她纯粹地爱著家里所有人。 家里但凡有点好东西,她都会先紧著其他人,哪怕自己挨饿受冻,也甘之如飴。 杨建军以前从不觉得自己在乎这些。 可此刻,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挖掉了一块。 空落落的,像是丟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却又说不清具体是什么。 不一会儿,杨建军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愧疚。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设计杨满仓是杨满仓活该,杀刘艷他们是他们该死。 但母亲的死,他没有料到。 他没有想过要伤害母亲,从来没有。 可按照杨建国所说的,母亲的死,他要负很大责任。 淡淡的难受和痛苦,像一层薄雾,包裹住他的心臟。 不剧烈,但持久,让他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杨建国抬起左手,看了看腕錶。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老二,爹,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 你们自己去革会自首认罪,爭取宽大处理。 一天后如果你们没有去,我会亲自送你们去军管会。”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门外。 六名队员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整齐划一。 第41章 陨石,天蓬尺 团伙作案,入室抢劫杀人,六条人命。 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即便杨建军和杨满仓自首,也多半会被判死刑。 但如果认罪態度良好,再加上有检举立功的行为,不排除会有极小的可能被判死缓。 身为军人,杨建国不会包庇任何一个罪犯,哪怕是自己的至亲。 但如果能在规则之內,让自己的亲人减轻判罚,他自然也会尽力为之。 至於杨建军和杨满仓会不会逃跑,杨建国一点儿也不担心。 只要他们没出国,无论逃到什么地方,杨建国都能找到他们。 他有这个信心,也有这个能力。 杨建国从黑市出来后,立刻驱车赶往石头沟屯,准备去和苏星晚会合。 然而苏星晚此时却在靠山屯,杨天生的青砖小院里。 “来,你把后面的图案补齐。”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星晚將手里的树枝递给袁聪。 袁聪接过树枝,看了看苏星晚刚刚在雪地上画的几个图形。 一个三角形,一个正方形,一个圆形。 然后又是一个三角形,一个正方形。 袁聪在正方形后面,补了一个圆形。 苏星晚看到这一幕,美目瞬间亮了。 “爸!你快来看!” 她兴奋地站起来,朝屋里喊。 苏景渊端著茶杯从屋里走出来,身后跟著温若思。 温若思正在织毛衣,毛线是苏星晚刚刚送来的。 “怎么了?”苏景渊问。 “爸爸,你看这个!” 苏星晚指著袁聪补充的那个圆形解释。 “我画的是三角、正方、圆、三角、正方,按照规律,下一个应该是圆。 这只猿猴补上的就是圆! 爸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意味著这只猿猴它懂得规律推演!” 苏景渊看了看地上的图形,又看了看蹲在旁边一脸平静的袁聪,忍不住苦笑著摇摇头。 “就这?” 苏星晚微微一怔,“什么叫『就这』?” “爸,这可是动物行为学上的重大发现! 一只猿猴,没有经过任何特殊训练,却拥有规律推演能力。 这说明它的智商水平已经不低於九岁的孩子了! 换而言之,它很有可能是这世界上最聪明的猿猴!” 苏景渊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然后对袁聪道:“小聪,帮我再杯茶。” 袁聪走过来,双手接过苏景渊手里茶杯,走进屋內。 等出来时,袁聪用托盘端著两杯茶。 它將其中一杯递给苏景渊,又將剩下这杯递给了苏星晚。 苏星晚下意识接过茶,然后小嘴张著,半天没合拢。 “这……这……” “这什么这?” 苏景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它叫袁聪,它不但能听懂人话,还会倒茶、扫地、叠被子。 昨天它把院子里的柴火全劈了,码得整整齐齐。 今天早上它帮小禾梳头,梳得比你妈都好。” 刚从屋里出来的小禾,听了苏景渊这话后,一脸得意地晃著自己的脑袋。 苏星晚的目光在袁聪和苏景渊之间来回扫了好几趟。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屋內。 杨天生正在屋里擦拭他那把五六半。 夕夕趴在他脚边,尾巴时不时地晃动一下。 “天生!” 苏星晚站在门口,认真地看著杨天生。 “你能不能把那只白猿让给我?我想带它回京城做研究。” 杨天生擦枪的手停了一下。 “不行。” “我可以给你钱。” “我不缺钱。” “我可以帮你跟上面申请,给你一个正式编制的科研协助员……” “苏姑娘!” 杨天生放下枪,目光平静地看著苏星晚。 “袁聪不是普通动物,它是我徒弟;我不会把我的徒弟送给任何人。” 苏星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杨天生那双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杨天生的眼神虽然透著温和,但也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知道,自己再说下去就是自討没趣。 “好吧,我失礼了,我给你和袁聪道歉,对不起了。” 苏星晚衝著杨天生和袁聪各鞠了一躬。 杨天生:“另外还有件事恳求苏姑娘。” “你说。” “不要对外透露袁聪的事。” “它的情况很特殊,如果被外面的人知道了它的情况,我怕会有人对它不利。” 苏星晚想了想后点头,“行,我答应你,绝不对外透露袁聪的情况。” “谢谢。” 苏星晚摆摆手,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杨天生,我爸妈……谢谢你照顾他们。” “先生和师母,也是我为数不多的亲人,我照顾他们是应该的。” 苏星晚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递到杨天生面前。 “这个送给你。” 杨天生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块石头。 拳头大小,通体乌黑,表面坑坑洼洼,像是一块被火烧过的焦炭。 但手感很沉,比同样大小的铁块还要重上几分。 石头表面隱隱泛著一层暗紫色的光泽,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这是什么?” “应该是陨石。”苏星晚说,“是我前年在疆省执行任务时,当地牧民送给我的。” 杨天生本想推辞,但手指触到陨石表面的瞬间,识海中的血棺轻轻颤了一下。 “谢谢,这礼物我很喜欢。” 杨天生把盒子合上收好。 接著他右手一翻,手中多出了一块雷击木製作而成的吊坠。 “这个给你,就算我的回礼,它用千年雷击木製作而成的天蓬尺,据说又辟邪的效果。” “谢谢,我也很喜欢这个。” 苏星晚道谢一声后,接过天蓬尺,直接戴到脖子上。 就在这时,苏景渊和温若思一起走进来,二人一脸不舍地看著苏星晚。 最终是苏景渊开口说:“晚晚,来接你的人到了。” 苏星晚神色一黯,离別的氛围瞬间瀰漫整个房间。 “爸、妈,我走了。”苏星晚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们再等我一段时间,我保证要不多久就会让你们恢復自由。” “没事的晚晚,我和你妈现在在靠山屯这里过得很好,你不必担心我们,照顾好你自己就行。” “是我的晚晚,我们有天生照顾,日子很好,倒是你要照顾好你自己。” 苏景渊、温若思、杨天生,一起送苏星晚走出房间。 屋外院子里,杨建国与六名队员站在一起,犹如七棵青松。 杨天生来到杨建国跟前,再度取出一块雷击木製作的天蓬尺塞到杨建国手里。 “大哥,一路小心。” 第42章 出马 两辆军用吉普车朝著通河县方向一路飞驰。 通河县距离永寧县三百多里,正常开车要七八个钟头。 杨建国他们一路飞驰,中途一点儿没敢耽搁,终於赶在下午五点前抵达了通河县。 “苏大夫,前面就是通河县县城了。” 开车的战士稍稍减速,透过挡风玻璃,已经能看见前方的楼房轮廓。 苏星晚看了一眼腕錶,时间是下午四点四十七分,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三分钟。 呼…… 苏星晚稍稍鬆了口气,“別减速,我们的目的地是通河县招待所,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是!” 约定的时间是五点,一旦错过,目標人物可能就会选择离开。 若是因为没能及时赶到而导致接触失败,属於严重失职。 苏星晚作为此行主要负责人,將负主要责任。 她不怕担责任,但她怕任务失败,而引发许多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 通河县是松北市下辖的一个小县城,比永寧县还小,一条主街贯穿南北,街上行人寥寥。 正月十二,年还没过完,家家户户门口还贴著春联。 招待所在县城最南端,一栋灰扑扑的三层楼房,门口掛著“通河县招待所”的牌子。 下午四点五十三分。 两辆军用吉普车停在招待所门口。 杨建国从后面那辆车上跳下来,整了整军大衣,快步走到苏星晚身边。 苏星晚再次看了眼腕錶,快步走进招待所。 两名队员拿出证件,跟招待所的工作人员亮明身份,简单说明来意。 另外两名队员,一个负责把守前门,一个把守后门。 剩下两名队员,跟著苏星晚、杨建国一起上楼。 所有人反应迅速,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样。 招待所二楼,二號套间。 苏星晚站在房门前,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 屋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传出一道中年男人警惕的声音。 “谁?” “509,代號『苏大夫』。” 苏星晚压低声音回答,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门锁响了一声,门开半扇。 一张瘦削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四十来岁,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一双眼睛不大但精光內敛。 他打量了苏星晚一眼,又看了看她身旁的杨建国,以及杨建国身后的两名队员。 杨建国和他身后两名队员,身上的军人气息十分明显。 瘦削男子把身体让到一边,“请进。” 苏星晚和杨建国进了屋,两名队员自发留在门外警戒。 屋內陈设简单,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致使房间里光线昏暗。 中年男人关上门,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地看著苏星晚和杨建国。 “请您二位出示证件。” 苏星晚从大衣內兜里掏出一个小红本,递过去。 杨建国也掏出自己的军官证。 中年男人接过二人的证件,仔细翻看,对照照片和本人。 確认没问题后,他將二人的证件归还,然后冲二人立正行了一个军礼。 “松北市特勤三处警卫员韩志高,向两位同志问好。” 苏星晚和杨建国一起还了个礼。 接著苏星晚道:“韩志高同志,你辛苦了,麻烦你带我们去见目標人物。” 韩志高点点头,转身走到右边那间臥室门前。 他敲了敲门,隨后直接將门打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阴寒之气从屋內涌出来。 通河县室外温度已经到了零下二十几度,在外面站一会儿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但这股阴寒之气,和室外那种天寒地冻的冷不一样。 它不是让人觉得身体冷,而是让人从心里往外发寒。 苏星晚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她感觉胸口涌入一道暖流,那股阴寒之意瞬间被逼退了。 苏星晚下意识摸了摸胸口,摸到了藏在衣服里面的那根天蓬尺。 杨建国也有同样的感觉,同样的举动。 不过两人都没有深想,以为是自己身体的自然反应。 韩志高深吸一口气,强忍著这股阴寒之气,走进臥室。 苏星晚和杨建国对视一眼,跟了进去。 臥室不大,没有窗户,唯一的亮光来自墙角一支点燃的红蜡烛。 屋內只有一张床,两个床头柜。 床上坐著一个人。 苏星晚的目光落在床上那人身上时,呼吸停顿了一瞬。 这是一个男人,单看容貌,估摸著年纪在三十岁以上。 但苏星晚知道,这男人实际已经快六十岁了。 之所以男人的容貌和真实年纪相差这么大,是因为他的皮肤很白,白得能看到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这人穿著一件黑色的棉袍,款式老旧,肘部和膝盖处磨得发亮,但洗得很乾净。 他盘腿坐在床沿上,腰背挺得笔直。 看见苏星晚和杨建国进来,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浑身透著一股从容的气度。 “你这里装什么?站起来!” 韩志高一声冷喝,男人身上那股从容的气度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满脸諂媚笑容。 男人从床上下来,微微躬著身子,笑著解释:“领导您別生气,我刚刚不是在装,是入定了,没察觉到你们进来。” “嗯。”韩志高淡淡地应了一声,隨后指著苏星晚和杨建国给这白皮男人介绍,“这两位是京城来的特派员。” “黄西林先生你好,我是509所的特派员,我姓苏,你可以叫我的代號『苏大夫』。” “苏大夫好!”黄西林依旧躬著身子,一脸的討好,“您直接叫我『老黄』就是。” “黄先生,你通过特勤处提交给509所的申请材料,我们已经审阅过了。 今天我过来,是想当面跟您確认一些情况。” 她拿出笔记本和笔,看著黄西林,终保持著专业,公事公办的语气。 “首先按照程序,我需要你亲口介绍一下你的能力和修行背景。” 黄西林点了点头。 “我是玄山堂三代弟子,堂口立在大绥河老宅,供奉胡、黄两位仙家。” “请详细说明一下,玄山堂的具体来歷。” “玄山堂是乾隆年间,受朝廷册封的出马宗门,开宗祖师名叫胡万里,供奉的柳仙家,据说有千年道行。” “在出马这个行当里,我属於『立堂弟子』。” “立堂弟子是什么意思?”苏星晚问。 第43章 玄门 “在我们出马这个行当里,正式『立堂』才算是入了门。 立堂以后,出马弟子可以借仙家之力沟通鬼魂、驱使小鬼、查看虚病。” “那立堂之后还有別的能力分级吗?” “从身份上来说,立堂弟子之上还有行坛法师、掌坛法师这些…… 但从道行来说,立堂以后主要就看两样。 一是谁供奉的仙家道行足够高深;二是谁供奉的仙家足够多。” 苏星晚將黄西林说的这些仔细记录了下来。 然后又问:“你所绑定的两位仙家,侧重什么能力?” “胡仙家主要帮我看事查病,黄仙家主要帮我驱使小鬼。” “能展示一下你的能力吗?不用太复杂的,简单演示就可以。” 黄西林点头:“当然可以。” 他闭上眼睛,屋內瞬间陷入到一种诡异的安静氛围之中。 很快屋內凭空生出阴风,蜡烛的火苗开始剧烈晃动。 黄西林的嘴唇微动,念了几句什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烛火猛地一颤,突然稳定下来。 然后两个水杯从臥室外的客厅飘进来,悬停在苏星晚和杨建国身前。 杯里有茶水,八分满。 黄西林睁开眼睛,指了指那两杯茶水道:“两位领导请用茶。” 苏星晚美目中闪过一道亮光。 她接住茶杯,试著喝了一口,刚刚还在冒热气的茶,这会儿已经凉透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苏星晚放下茶杯问。 “我通过黄仙家,养了五只小鬼,这五只小鬼生前命格契合金木水火土,所以它们死后只需稍微祭炼一下,就能將它们转化成『五行鬼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利用五行鬼灵,可以施展五鬼运財术。 以我的道行,施展五鬼运財术,大概可以凭空搬起上百斤的东西,但距离不能太远,时间也不能太长。” 苏星晚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又写了几笔。 “黄先生,经过初步评估,我认为您的能力符合509所的外聘研究人员標准。 如果您愿意,我想邀请您加入509所,先担任一级办事员,享受正式编制待遇。 工资、户口、住房、医疗,按国家统一標准执行。 试用期半年,期满考核合格,转为正式研究员,享受正科级待遇。” 黄西林沉默了片刻。 “领导,我有一个请求。”他说。 “请讲。” “我的老婆孩子还在大绥河老家,这些年她们跟著我吃了不少苦。如果我去京城,我想带上她们一起。” “可以。”苏星晚说,“家属隨迁,安排住房。您爱人的工作,我们也儘量协助解决。” 黄西林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对苏星晚的態度,明显变得亲近了许多。 “苏大夫,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您。” 苏星晚正色,微微点头:“请讲。” “自清末时起,玄山堂內部分成了三大派系。 一派像我这样,靠著给人看事养家餬口,不参与俗世纷爭。 一派投靠了反动势力,利用自己的能力帮他们做一些见不得光的脏事。 还有一派当了汉奸,投靠了霓虹那边。 我这次来见您,很有可能已经被他们察觉了?” “察觉?”苏星晚微微皱眉,“他们为什么会察觉?你说的这个『他们』,具体属於刚才那三大派系里的哪一派?” “可能在我离开大绥河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知道了。 我没有证据,但我了解他们,正经修行的没几个,搞歪门邪道的一个比一个厉害。” “至於具体是哪一派,我目前也不太清楚。 因为三个派系的人,都不想看见像我们这种有传承在身的人入官门。 甚至別的宗门或者家族,遇到这种情况,也会出手阻止。” 苏星晚认真思考起来。 她没觉得黄西林在危言耸听,反而认为黄西林说的这些,极其符合目前的情况。 自从清末以来,国內的玄门势力,確实变得十分混乱。 他们有的看乱世將至,便进入深山老林隱居,不问世事。 有的则割据一方,大肆发展信徒,挟信徒以自重,疯狂敛財享受。 有的被国外势力渗透收买,有的投靠了反动势力。 甚至还有部分玄门中人,趁著世道混乱,暗中拿人命修炼邪术。 这也是官方为什么会对玄门大力打压的主要原因。 当然一味地打压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官方又建立了“509玄学与生命研究所”。 主要目的就是研究玄学与生命之间的关联和奥秘,对有意加入官方的玄门中人,进行审查和接收。 但玄门势力对於玄门中人加入官方,似乎极为反对。 过去就发生过很多次,509所审查通过的人,在即將加入509所或者加入不久时,就遭遇了连番威胁和袭击。 “您觉得,他们会对您的家人不利吗?”苏星晚看著黄兴路问。 黄西林抿了抿嘴唇道:“如果他们知道我当真是要入官门,他们绝对会对我的家人动手,以此震慑其他像我这样的人。” 苏星晚点头:“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妥善处理的。” 说完,苏星晚把韩志高和杨建国叫到客厅商议。 “韩同志,黄西林的情况有些特殊,我需要借用你们特勤处的人手,以配合调查的名义,去大绥河把他的老婆孩子接过来。” “速度越快越好,最好今晚就出发。” 韩志高没有犹豫,直接问:“你觉得我们出动多少人比较合適?” “你们能出多少人?” “松北市特勤三处,在通河县有一个班,十二个人,都是老兵,信得过。” 苏星晚想了想,说:“今晚连夜出发,我们此行所有人,一起配合你们。” “好!” 韩志高答应过后,立刻转身出去安排了。 苏星晚重新回到臥室,看著黄西林。 “黄先生,您说的那些投靠了反动势力的玄山堂成员,您知道具体是谁吗?有没有名单?” 黄西林从棉袍的內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 他把纸递给苏星晚。 “这份名单,我记了三年。”他说,“上面有名字、职务、投靠了谁、做了什么事。不全,但能记的都记了。” 苏星晚展开那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有的地方还用红笔圈了又圈。 她看完,折好,收进公文包最里层的夹层里。 “黄先生,谢谢您。” 黄西林摇了摇头。 “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组织信任我,愿意接纳我,这些我一直在等能加入组织,为组织效力的机会。” 第44章 大绥河惊魂夜 深夜,大绥河村。 这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小村子,百十户人家,散落在大绥山的山脚下。 大绥山的山脚有一条河,河不大,只因环绕著大绥山,所以才被叫作“大绥河”。 大绥河的河面结了冰,月光照在上面,泛著青白色的冷光。 借著这冷光,能隱约看见大绥河村的轮廓。 村子里黑漆漆的,没有一户人家有亮光,给人一种静謐阴森的感觉。 苏星晚他们一行二十二人,开了四辆车,连夜从通河县赶到大绥河村,准备把黄西林的老婆孩子带走。 黄西林的实际年纪虽然已经快六十岁,但因为他显年轻,看著好像才三十来岁,所以他老婆年纪比他小得多,至今三十岁不到。 他的儿子黄伟安,也才刚满十二岁。 四辆车上在村口停下,苏星晚从车上下来,跺了跺冻僵的脚。 韩志高走在她前面,手里握著一把手枪,保险已经打开。 杨建国跟在后面,目光扫视著四周的黑暗,六名队员散开在两侧,呈警戒队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黄西林走在最后面,脚步很轻,但呼吸有些重,哪怕不看也能感觉得出来,他此刻很激动。 “苏大夫,就是前面那排房子。” 黄西林来到苏星晚身边,伸手指向村里一排灰砖平房。 “那是村里以前的小学,学校停课后,就专门用来关我们这种人。” 苏星晚点了点头,扭头对韩志高道:“韩同志,按照计划行动吧。” 韩志高点头,当即对他带来的十二名特勤队员下令。 “一队跟我走,二队留在外围警戒。” “注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能轻举妄动。” 十二名特勤队员无声地散开,像十二道黑色的影子,融入了夜色。 学校房子虽然是用灰砖建成,但年久失修,多处已经裂缝漏风。 黄西林带著眾人,来到最靠里的一间教室外,轻轻敲响房门。 “淑芬,我回来了,快开门!”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清晰。 可他喊完以后,屋內却没人给出任何回应。 “你妻子是不是没在家啊?”韩志高小声问黄西林。 黄西林皱眉,脑袋轻轻摇了摇:“不对!屋里有动静!” 苏星晚、杨建国、韩志高也跟著仔细倾听。 三人也很快听见了,屋里却是有动静! 似乎是咀嚼的声音。 那声音闷闷的、黏黏的,像是什么湿乎乎的东西在牙齿间碾磨。 时而有骨头断裂的脆响传出。 “好像是有人在屋里吃东西,有点儿像是在啃什么骨头。” 杨建国小声说出自己的判断。 黄西林心里莫名生出浓浓的不安,他后退一步,闭上眼睛,嘴唇快速小声地念了段咒语。 “去!” 很快,门內传来门閂滑动的声音。 不一会儿……门开了! 月光从门口涌入,照亮了屋內一小片地面。 借著月光苏星晚他们看见了,墙角蹲著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著灰蓝色的棉袄,头髮散乱地披著。 她低著头,两只手捧著什么东西,正往嘴里塞。 那东西在她的齿间被撕扯、被咀嚼,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黏腻声响。 “淑芬?你……你在吃啥啊?” 黄西林小心翼翼地靠近女人,试探著发出询问。 女人缓缓抬起头,像机械一般转过头来。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 她皮肤白皙,五官端正,应该是个漂亮女人。 但现在,她脸上沾满了血,嘴里还含著一块血淋淋的生肉。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她右手正握著一条小孩的手臂。 手臂从肘关节处断开,一大半已经被啃食乾净,白森森骨头露在外面。 黄西林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那条手臂。 那手臂靠近腕部的地方,有一块蚕豆大的青色胎记,形状像一片叶子。 黄西林对那青色胎记熟悉至极。 那是他儿子手臂上的胎记! 所以马淑芬吃的是…… “小……小安……” 黄西林的嘴唇哆嗦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马淑芬歪著脑袋看黄西林,她无神的双眼,突然亮起猩红的光芒。 “黄……西……林……” 马淑芬嘴里塞满了肉,说话的声音像是直接从喉咙传出的。 她的声音阴森诡异,让人听了感觉不寒而慄。 “你……终於……回来了。” 黄西林深吸了一口气,咬牙看著马淑芬。 “你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老婆孩子?他们只是普通人,你们用玄门手段祸害普通人,难道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马淑芬哈哈大笑,“修炼本就是逆天而行,若是真的有天谴,你还能活到今天?” “至於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我只能说,这就是你违背规矩入官门,给朝廷当走狗的下场!” “王八蛋,我要你死!” 黄西林张嘴,一团青色火焰飞出,砸向马淑芬面部。 马淑芬不闪不避,反而继续哈哈大笑起来:“居然连本命狐火都用出来了,看来你供奉的仙家和你关係不错啊。” “不过很可惜,这个仙家要和你永远分开了。” 马淑芬话说完,直接张开吞下了那团青色火焰。 霎时间,马淑芬的身体像吹气球一般,快速膨胀起来。 杨建国看到这一幕,立刻大喊:“快退!” 苏星晚、韩志高第一时间往后撤退。 黄西林则像走神了一般,站在原地没动。 杨建国赶紧拉著黄西林后退,下一刻马淑芬的皮肤绷紧到极致,接著“砰”的一声巨响,马淑芬的身体直接炸开。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碎片四溅。 马淑芬的身体炸开后,竟然化作一团黑色雾气,牢牢包裹著黄西林刚才突出的青色火焰。 青色火焰在黑色雾气的侵蚀下,很快彻底熄灭。 在青色火焰熄灭的同时,黄西林闷哼一声,鲜血不断从嘴角和鼻孔涌出。 一只赤色狐影从黄西林身上飞出来。 狐影轻嘆一声:“小林子,我以后护不了你了,你自己好好保重吧。” “胡三爷!小林子对不起您!” 黄西林强撑著跪在地上,对著狐影连连磕头。 狐影渐渐涣散,消失无踪。 “韩队!”一名特勤队员跑进屋来,声音急促,“村子里的人突然全围过来了!每个人手里都拿著傢伙,我们说什么他们都不理会!” 第45章 天蓬尺显神威 韩志高听完特勤队员的话,立刻跑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照耀下,两三百村民正朝学校这边涌来。 他们手里拿著砍刀、锄头、铁锹、镰刀,甚至还有猎枪。 他们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是被人推著在往前走,身体僵硬,步伐机械。 “站住!我们是政府的人!”一名特勤队员亮出证件,大声呼喊,“所有人后退,回到自己家里去!” 没有人后退。 那些村民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涌。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嘴巴半张著,口水顺著嘴角往下淌。 “砰!” 韩志高走出教室,朝天开了一枪。 “所有人后退,再往前我们就开枪了!” 村民们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继续朝学校大门口走。 等到村民们靠近后,韩志高借著月光,看清了这些村民的脸。 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些村民脸色发紫,像是血液全部涌到了脸上,形成了大片瘀血。 他们的眼睛也变了,眼白变成了红色,瞳孔缩小到针尖大小,在月光下闪著诡异的红光。 黄西林在杨建国的搀扶下,从屋內走出来。 他看了这些村民一眼后,虚弱不堪道:“这些人都中了血灵蛊!” “什么是血灵蛊?”跟在一旁的苏星晚问。 “血灵蛊是血灵宗的独门手段。” “所谓的『血灵蛊』,是血灵宗修士用自身精血和识神炼製而成的邪物。 只是它能像蛊一样寄宿生灵体內,吸食生灵的精血和魂魄,把生灵变成被他们控制的行尸走肉,所以才將其称为『血灵蛊』。” “这些村民人数至少两三百,他们全被血灵蛊控制了?”韩志高有些难以置信。 黄西林点头:“血灵蛊最恐怖的地方,就在於它吸收生灵精血和魂魄后,能在短时间內快速分裂。 哪怕只是初阶血灵蛊,只要为其提供足够的精血和魂魄,它也能分裂出数百只子蛊。” 砰!砰! 有两名特勤在韩志高的授意下,开枪打伤了两个村民的腿。 两个村民好像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依旧踉踉蹌蹌地在往学校方向走。 “没用的,中了血灵蛊的人,除非脑袋被打烂,否则他们只会按照下蛊之人的意志行事。” “不过被血灵蛊寄生的人,脑袋一旦被打爆,血灵蛊会立刻飞出来,攻击离它最近的人。 只要被它碰到钻进体內,它就会在极短的时间內,吸食寄生体的精血和魂魄,然后控制寄生体。” 黄西林话还没说完,靠近的村民突然抬头,眼中红光大盛。 前一刻他们还像行尸走肉一般,慢悠悠地走路。 这下他们就像杀戮意识被激活了,一个个举著手里的傢伙什,速度飞快地朝苏星晚他们衝过来。 咔嚓! 一个村民衝过来,一锄头砸向一名特勤。 特勤躲闪不及,只能双手交叉胸前,用手臂硬抗这一锄头。 结果令这特勤没想到的是,村民砸来的这一锄头,不仅速度极快,力量也极其迅猛。 他双臂被硬生生砸断,整个人直接被砸翻在地。 这特勤倒地后,七八个村民接连出手,很快將他活生生打死。 “孙放!”韩志高目眥欲裂,当即下令,“开枪!所有人开枪!直接打头!” 砰砰砰砰…… 枪声开始不断响起。 韩志高带来十二个人和杨建国手底下的六个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他们接到开枪的命令后,立刻拔枪射击,枪枪命中村民脑袋。 伴隨著一个个村民倒地,先前黄西林说的情况应验了。 一团像萤火虫大小的红光,从倒地村民的脑袋里飞出来,然后突然化作一刀红色流光,钻进了离它最近之人的身体里。 三名特勤被那红色流光钻入身体,两三个呼吸后,他们重新举枪,枪口对准韩志高、杨建国他们。 “大家小心!” 韩志高喊了一声,立刻闪身躲开。 这时一个拿著斩马刀刀的村民,似乎盯上了韩志高。 他突然衝过来,凌空一刀砍向韩志高。 韩志高侧身躲开,刀锋擦著他的肩膀砍下去,劈在身后的门框上,木屑飞溅。 他顺势一肘砸在这人胸口处,这人倒退了两步后,没丝毫迟疑,立刻又衝上来再度一刀挥出。 这一刀来势凌厉,角度刁钻,韩志高避无可避,只能认命地闭上眼睛。 在这十万火急的关头,杨建国看准时机,一脚踹在那人的腿弯上,那人单膝跪地,刀势一滯。 杨建国欺身上去,反手夺过斩马刀,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咔嚓”一声,人头落地! 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面朝上停住了。 那双冒著红光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球下面蠕动。 紧接著,一团暗红色的光团从断颈处飞了出来,像一只被惊扰的蝙蝠,在空中盘旋了一瞬,然后径直朝杨建国扑去。 杨建国来不及躲。 那团红光速度太快,快到他连抬手的反应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团红光在视野中越来越大,像是死神睁开了眼睛。 就在红光即將扑到他脸上的那一瞬间,他掛在脖子上的天蓬尺突然亮了。 一道耀眼刺目,带著蓝白色电弧的闪电,从杨建国的衣领中躥出。 它像一条愤怒的银蛇,在空中扭动了一下,“啪”的一声击中了那团红光。 红光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婴儿的哭声被放大了十倍,然后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夜空中。 噗! 村民中,有人惨叫一声,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黄西林立刻指著吐血的那人喊:“是他!他就是血灵宗的人!杀了他,所有血灵蛊全都是会死!” 杨建国摸著自己胸膛处的天蓬尺,正处于震惊之中。 听到黄西林的话后,他立刻回过神来,锐利的目光一下锁定吐血那人。 那人也感应到杨建国的目光,下意识与杨建国对视。 二人目光碰撞到一起,仿佛撞出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火花。 “一群螻蚁,本座让你们死无全尸!” 吐血那人摸出一颗血色丸子丟进自己嘴里,没有咀嚼,直接咽入腹中。 霎时间,所有被血灵蛊控制的村民,浑身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 接著他们就像是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朝著杨建国他们扑来。 杨建国握紧手中的斩马刀,口中低喝一声,直接杀入人群。 噗嗤! 又是一颗人头被他斩落,血灵蛊再次化作红光扑向杨建国。 啪! 与刚才一样,又是一道蓝白色电弧从他衣领中躥出,准確击中这只血灵蛊! 第46章 破境!练炁化元 靠山屯这边。 苏景渊、温若思、杨小禾已经早早入睡。 袁聪和夕夕,正在努力修炼《万兽灵元诀》。 杨天生盘膝坐在炕上,正在研究苏星晚送给他的所谓“陨石”。 这陨石表面看上去,没有任何特异之处,就像是一块普通的焦石。 但杨天生识海中的血棺,不断在传出想要吸收它的信息。 杨天生很纠结,不知道该不该让血棺吸收。 他没忘记师父临终前说过,血棺里镇压的,是用著灭世之能的邪魔。 万一让它吸收了,那个邪魔破棺而出,为祸人间怎么办? 但杨天生脑海中,又不断浮现出血棺之中,那个被无数星辰环绕著的女人。 直觉告诉他,那个女人应该不是什么邪魔。 上次袁忠灌注灵力给他,如果不是血棺里的那个女人出手,他多半已经死了。 所以杨天生觉得自己欠她一个人情。 “算了,我相信你一次,希望你別辜负我的信任。” 杨天生將陨石贴到眉心处,以念力为桥樑,使陨石和血棺產生连结。 连结刚形成,杨天生识海中的血棺猛地一震。 棺身上那些血色纹路同时亮起,一股庞大的吸力从棺中涌出。 原本平平无奇的陨石,在此刻亮起了璀璨耀眼的紫色光芒。 光芒如好似粘稠的液体,被吸入杨天生的识海,然后全部匯入到血棺之中。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咔嚓! 紫光散去,陨石变成了普通的灰黑色石头,杨天生稍微用力一捏,石头立刻碎成了粉末。 “结束了吗?” 杨天生將手里的粉末撒到地上,准备感应一下血棺此刻的状態。 然而就在此时,一股精纯的能量自血棺內涌出。 这股能量直接灌入到杨天生的法籙之中。 上清碧游混元万仙籙,一下绽放出无尽紫光。 杨天生的识海,原本有很多无法感知的领域,像是被迷雾笼罩著的一般。 此刻在紫光的照耀下,所有迷雾瞬间被驱散。 识海的边界朝著四面八方延伸,整个识海被掌控的面积,一下扩大了数倍不止。 “识海”就是人的意识领域,之所以称呼它为“识海”,是因为它像海一样广阔无垠,无边无际。 为什么大部分人,无法感知到识海的存在? 因为隨著人成长,人的识神会產生非常多的杂念、妄想,来遮蔽识海。 所以修佛,修道,甚至是修內家功夫,第一关都是通过打坐,摒弃杂念。 只有彻底摒弃杂念,才能感知到识海的存在。 感知到识海后,便能够通过意志驱散遮蔽识海的迷雾,掌控识海空间。 掌控的识海空间面积越大,意识越纯粹,念力也就越强。 杨天生之所以在遇到张玄应之前,就已经有了颇为强大的念力,便是因为他从小到大一直心思单纯,杂念极少,识海空间天生就有大片区域没被遮蔽。 只要他集中意志,就能掌控那片识海空间,从而掌控自己的念力。 言归正传,继续说杨天生此刻的识海变化。 当被掌控的识海空间边界,向外延伸到一定程度后,杨天生终於感应到了,一个与他一模一样,在识海深处盘膝而坐,闭著眼睛的小人。 这个小人,正是杨天生的元神! 元神进入被掌控的识海空间后,没用杨天生呼唤,便主动从沉睡中醒来了。 它睁开眼的一瞬间,杨天生感觉自己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上清碧游混元万仙籙飞出识海,悬於杨天生头顶。 天地能量的运行轨跡,就好像黑夜里的一道道光线,被杨天生“看”得清清楚楚。 杨天生的元神,迅速將天地能量的运行轨跡,在它体內完整復刻了出来。 接著元神开始吐纳,真炁涌入元神之中,按照天地能量的运行轨跡,运转周天后,再重新输送全身,回归丹田。 经过这个流程后,杨天生体內的真炁完全转变成了真元。 这也就意味著,他已经正式引气淬体后的下一个境界。 练炁化元! 在正一道,只有练炁化元的门人,才有资格被称为“正一法师”。 杨天生睁开眼睛,屋內漆黑一片,但他却能將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看得一清二楚。 他扭头看向夕夕,夕夕体內的灵元运转轨跡,甚至它的內臟骨骼,全都清晰可见。 正在修炼的夕夕突然毛骨耸立,睁眼看向杨天生。 杨天生赶紧伸手抚摸,小声安慰:“別怕別怕,是我刚刚突破了。” 夕夕委屈地“嗷”了两声,爬过来钻进杨天生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態继续修炼。 好嘛,被赖上了。 杨天生无奈苦笑,继续抚摸著夕夕的背部。 突然,杨天生笑容收敛,眉头皱紧。 他感应到,自己送出去的两把天蓬尺,有一把被激发了! 这意味著苏星晚和杨建国两个人当中,有一个人遇到了生死危机。 杨天生立刻將夕夕放到一边,然后右手一挥,一张法台出现在屋內。 法台上只摆了两样东西,一个是令牌,一个是香炉。 接著杨天生又从封天槨內取出一支线香点燃。 “天蓬天蓬,九玄煞童……” 杨天生嘴里念的是“天蓬神咒”,此咒又被道门称为“斩妖第一咒”。 修为足够高深的道门中人,可以凭藉此咒召请天蓬元帅及三万神將降临,斩妖除魔,破阵灭邪。 记住! 別把道门的天蓬元帅和《西游记》里猪八戒混为一谈,道门的天蓬元帅乃是紫薇大帝麾下的护法神,被尊为“北极四圣”之首。 他的形象也和猪没关係,道门流传的天蓬元帅形象,是三头六臂,赤发金甲,威武战神。 大绥河村,杨建国身上的天蓬尺,在击杀第五只血灵蛊后,明显有些后继乏力了。 第六只血灵蛊,攻向杨建国时,虽然仍旧被天蓬尺释放的电弧击中,但它却没有消散,而是掉在地上被那血灵宗的人吸回体內。 血灵宗那人得意大笑:“你这道门法器確实很强,但是可惜,你不是道门中人,连这法器万分之一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到此为止了,你们这群螻蚁……” 轰隆! 天空一声巨响,一根金光巨柱从天而降。 血灵宗那人笑声戛然而止。 他傻愣愣地看著这根从天而降的金光巨柱…… 这哪里是什么“巨柱”?这他妈分明是一条腿! 第47章 请神 祂像是从九天之上一步跨下来的。 第一条腿从天而降,金光铺地,震得大地轰鸣。 紧跟著第二条腿落下,双足並立,犹如两根宫殿的立柱,粗壮笔直,仿佛撑起了半边夜空。 顺著腿往上望,是腰身,是胸膛,是六条手臂,三颗头颅。 目光每往上移一寸,所有人心头的震撼就增加一分。 当看清祂身长九丈有余,三头六臂,赤发金甲的形象后,黄西林忍不住失声惊呼:“天蓬法相!定是高人施了天蓬神咒,请了天蓬圣君降世!” 靠山屯这边,杨天生的额头渗满了细密的汗珠。 道门所谓的“请神”,並非是真的將天上神仙请下凡尘。 而是以自身真元为引,沟通天地能量,再以念力观想凝聚,最终显化出一具法相。 这法相蕴含著天地之威,確实威能非凡。 但它存在的每一刻,都在疯狂燃烧施法者的真元和念力。 尤其杨天生是以天蓬尺为锚点,远距离凝聚法相降临,消耗更是成倍激增。 为了速战速决,他不敢有丝毫多余的举动。 目光直接锁定了那个血灵宗的邪修。 当然不是他远在靠山屯的肉眼目光锁定,而是天蓬法相的双眼。 在大绥河村眾人眼中,九丈高的天蓬圣君低下头,那双燃烧著金色烈焰的眸子,冷冷地锁定了谢天麟。 谢天麟浑身僵住了。 他不是什么无名小卒,而是血灵宗为数不多的三等灵士,类比正一道的三等籙生。 乱世之中,人心浮动导致杂念难以摒弃,加之传承遗失错漏,修炼资源匱乏,修行之路步步维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灵士、籙生,看似只是刚踏入修炼的门槛。 可在当今天地间,能迈过这道门槛已是千难万难。 更何况从最低的九等一路攀升至三等。 这其中每一级的跨越,都堪比渡过一道天堑! 近世修炼者中,许多人甚至相信,“一等”便是修行的尽头。 什么真元之境、凝神之境,只是前人杜撰的传说。 可现在,传说出现了。 而且是衝著他来的。 谢天麟真想问一句:我何德何能,值得前辈动用这等手段? 这跟拿高射炮打蚊子有什么区別? 跑! 现在就跑! 念头刚刚生出,他的身体已经动了。 猛地转身,拼命狂奔。 他每一步跨出都有三四米远,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苏星晚等人甚至来不及反应,视野中已经没有了谢天麟的影子。 天蓬法相动了。 祂的右手缓缓伸出,五指张开,朝著谢天麟逃遁的方向探去。 动作不急不躁,像在自家园子里摘一朵花。 “不……不要!” 远处传来谢天麟惊恐的惨叫,声音尖锐,划破了夜空。 下一刻,天蓬法相的右手收了回来。 苏星晚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那只手中握著一个人,正是谢天麟。 他像一只被捏住的蛤蟆,整个人被攥在掌心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的脸涨成了紫黑色,眼球凸出,嘴巴大张,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噗!” 一声闷响,像装了水的气球被捏爆。 天蓬法相鬆开手,谢天麟的尸体坠落在地,砸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与此同时,所有被血灵蛊控制的村民,像多米诺骨牌一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无声无息,再无生机。 呼…… 远在靠山屯的杨天生长鬆一口气。 他正打算散去天蓬法相。 大绥河村这边,黄西林突然从人群中衝出,“扑通”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前辈!敌人还没有被全歼!晚辈的妻儿是被阴煞厉鬼害死的,这种手段,只有阴尸宗的妖人才会使! 晚辈断定,这附近至少还藏著一个阴尸宗的妖人! 恳请前辈出手,诛杀此獠,为我妻儿报仇!” 说完,他以额撞地,咚咚作响,血渗进了雪里。 杨天生听完,下意识地看向了杨建国。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杨建国自己。 在他们眼中,这是天蓬圣君在用目光徵询杨建国的意见。 “杨队长……”苏星晚轻轻地唤了一声。 杨建国猛地回过神来,连忙道:“如果可以的话,恳请前辈再出手一次!” 杨天生微微頷首。 天蓬法相也同时做了一个点头的动作。 他调集全部念力,灌注到法相之中。 霎时间,以天蓬法相为中心,方圆百米內的一切——地面的积雪、地下的泥土、潜伏的活物……尽在杨天生的感知之中。 找到了! 天蓬法相抬起右脚,重重跺向地面。 一股磅礴的力量灌入地底,直奔前方不远处的某一点。 “轰隆!” 泥土石块崩飞如雨。 两道黑影从炸裂处飞射而出,直扑天蓬法相。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眼已至眼前。 透过法相的感知,杨天生看清了它们的真面目……两具铁甲尸,眼窝中绿光幽幽,皮肤漆黑如生铁,坚硬似铁甲。 与此同时,炸开的地方又有一道身影窜出。 那身影周身裹著浓烈的黑雾,像一只受惊的蝙蝠,贴著地面飞速遁走。 黄西林急声大喊:“前辈!那是阴尸宗的鬼遁术!他要逃!” 天蓬法相左手隨意一挥。 “砰!砰!” 两声短促地炸响,两具铁甲尸瞬间化为齏粉,碎渣四溅。 紧接著,右手再次探出。 片刻后,远处传来一声更加悽厉的惨叫。 右手收回,一个浑身冒著黑雾的枯瘦老人被捏在掌中,四肢悬空,动弹不得。 黄西林看清那张枯瘦面孔的瞬间,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黄烈?” “你……你竟是阴尸宗的人?”他的声音颤抖,像被什么东西击碎了,“你为什么要对淑芬、小安下那样的毒手?小安……可是一直喊你『爷爷』的啊……” 枯瘦老人被捏得喘不过气,说不出一个字。 苏星晚生怕他又被直接捏死,连忙高声道:“前辈!能否留他一条命?我们需要审问他!” 天蓬法相微微頷首。 掌心中,一道紫色雷电凭空生出,钻入枯瘦老人的体內。 雷电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断裂,丹田化为乌有。 老者一身修为,尽数被废。 隨后,法相张开右手,任由枯瘦老人跌落在地。 下一刻,金光散去。 九丈法相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如萤火纷飞,尽数没入杨建国胸前那枚天蓬尺之中。 尺身微微一亮,旋即归於沉寂。 天蓬尺被耗尽的灵蕴,已重新蓄满。 第48章 杀兄 砰! 杨天生整个人倒在炕上,连动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他心里默默想著:“果然,我的修为还是太低了,要是师父施展这天蓬神咒,估计法相能凝聚出五十丈以上,且维持几个时辰都不会散。” 清晨。 苏星晚、杨建国他们回到了通河县的特勤处驻点。 黄西林在徵得苏星晚同意后,开始对黄烈进行审问。 像黄烈这种人,正常审问他肯定什么都不会说,只能让黄西林这种同为修炼者,对他用点儿特殊的手段。 韩志高负责记录。 他带去大绥河村的十二名队员牺牲了五个,心中悲愤至极。 所以无论黄西林用多狠的手段折磨黄烈,韩志高都不会有任何不同的意见。 苏星晚和杨建国旁边的休息室里,等待著审问结果。 “杨队长,方便跟我说说你的三弟杨天生吗?” 杨建国轻轻摇头:“不瞒你说,我对阿生的了解並不多。” “我入伍时,阿生才十二岁,那时的阿生头脑有些迟钝,但他善良勤奋,比一般的小孩儿还要单纯。 这次再见到阿生,他明显变聪明了,但我能感觉得出来,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善良。” 苏星晚沉默片刻后开口:“我想再去趟靠山屯,跟杨天生好好聊一聊。” 杨建国点头:“可以,恰好我也有点儿私事,需要回去处理。” 十多分钟后,审问结束。 韩志高从询问室出来,把审问记录递给杨建国后,直接跑去厕所吐了。 黄西林一脸平静,跟苏星晚、杨建国匯报审问的结果。 “根据审问,死的那个血灵宗妖人名叫谢天麟,跟黄烈一样,都是天照社的人。” “天照社是霓虹势力,该势力在七十年前就已经渗透到我们国內,一直在想方设法窃取我们的修炼传承,阻止我们玄门势力发展壮大。” 苏星晚轻轻頷首,她对天照社並不陌生。 过去509所和民间修炼者接触,经常遭到破坏和阻挠,最后查明,很多都与天照社有关。 “你有没有从黄烈口中审问出,其他天照社的成员,或者是他们的据点?” “没有,天照社应该是给他们的人都下了识念禁制,我请黄仙家直接抽他的魂,他都没有透露相关信息。” “这么说来,黄烈这个人已经没有继续审问的价值了。”苏星晚小声嘀咕后,看著黄西林问,“他还活著吗?” “还活著,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能一直活著。”黄西林淡淡地回答。 苏星晚明白,黄西林肯定对黄烈施加了十分酷烈的手段,所以他希望黄烈能一直活著,只有活著才能感受到痛苦。 “既然黄烈已经没有审问价值了,那就把他交给这边的特勤处置吧,我们即刻出发……去永寧县。” 永寧县,城北黑市。 天刚蒙蒙亮,这正是黑市最热闹的时间段之一。 正常这个时候,杨建军都会带著手底下的人,在黑市来回巡逻,维持秩序。 然而这两天,杨建军一直窝在屋里,完全没管黑市的事。 屋子里的火炉因为没人添煤已经熄灭,整个屋子冷得像冰窖一样。 杨建军和杨满仓各自裹著一床棉被,躺在冰冷的炕上发呆。 自从见过杨建国后,他俩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好像杨建国把他俩的魂给勾走了一般。 吱呀…… 房门被推开,吴强拎著刚买的肉饼、稀饭进屋。 他把东西放到炕桌上,小声对杨建军道:“军哥,吃点儿东西吧,就算天要塌下来,也得先把肚子填饱不是吗?” 杨建军没有理会吴强。 吴强嘆息一声,开始帮杨建军生火炉。 砰。砰。砰。 三下敲门声响起。 吴强生出警惕,拔出別在后腰的匕首,小心翼翼靠近房门。 “谁?” “我找杨建军先生,有笔生意想跟他谈一谈。” 吴强看向杨建军:“军哥?” 杨建军像是突然回阳了一般,无神的双眼一下变得锐利深邃。 “请人进来。” 吴强看到杨建军的变化,心中大喜。 他连忙打开房门。 屋外站著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男人。 这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让人感觉很假的微笑。 “我们军哥有请。” 吴强把身体让到一边。 中年男人笑著走进屋內,他正要开口,被杨建军抬手制止了。 杨建军把炕桌往杨满仓那边推了推,然后对吴强道:“拿著桌上的东西,带他去旁边屋里吃。” “是。” 吴强应了一声,走过去搀扶杨满仓。 “大爷,我们去旁边屋吃早饭吧。” 杨满仓看了杨建军一眼,又看了看刚进屋的这个中年男人。 他眉头微微皱了皱。 突然杨建军怒吼:“滚吶!搁这儿磨蹭什么?” 杨满仓没再耽搁,默默下炕,隨吴强一起走出房间。 吴强將房门拉回去关上,屋內就剩下杨建军和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笑著问了句:“刚才那位是您的父亲?” “不是。” 杨建军不经思索,隨口否认。 接著他目光深邃地盯著这中年男人问:“你是霓虹人?” 中年男人好奇:“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以前跟霓虹人打过交道,能听得出霓虹人跟我们的口音差別。” “说吧,你来找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中年男人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我听说你有个哥哥叫杨建国,他发现你杀人的事后,竟然逼你去自首。” “然后呢?”杨建军淡淡问。 “我可以帮忙跟你哥哥谈一谈,让他改变主意,不再逼你去自首。” 中年男人笑著说,给人感觉他好像是个热心肠。 “谈一谈?”杨建军轻笑,“如果谈完他还是要逼我去自首呢?” “嗯……”中年男人假模假样地思考了一下,最后笑著开口,“那就杀了他,你觉得我这个主意怎么样?” “杀了他?”杨建军冷笑,“那可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大哥!” “哦?难道你捨不得杀他?”中年男人有些诧异,“可如果他不死,你就得死。” “不不不……”杨建军摇头,“我的意思是,想让我帮你们杀我亲大哥,你们得多给我一点儿好处。” 第49章 大买卖 “哈哈哈……” 中年男人仰头大笑。 他完全不介意杨建军要好处,因为事成之后,杨建军肯定是会被顺手除掉的。 所以无论许诺多少好处,他都不会介意。 “放心吧杨先生,我们霓虹人对待朋友是出了名的大方。你想要什么好处,儘管提出来,我一定尽全力满足你。” “我要一百万日元,先付五成订金,事成以后付剩下的五成。 事成以后,你们要安排我去霓虹,並且给我弄一个合法的霓虹公民身份。” 在国內的地下市场,一百万日元差不多等於三万华夏幣。 七七年三万华夏幣的购买力,约定於现在的一千两百万左右。 所以杨建军开出的条件,说是狮子大张口也毫不为过。 但中年男人听后却没怎么犹豫,他笑著点头:“您提的条件很合理,我可以答应,不过订金方面我只能先付一成,因为我目前手里的日元只有这么多。 请您放心,我会立刻让人將足够的日元送来,事成以后保证立刻將剩下的日元给您。” “两成订金!这是我的底线。如果做不到,就没必要再继续谈了。” 中年男人露出为难之色。 沉默数息后,他笑著点头:“行吧,我去想办法凑钱,中午前把钱给你送来,到时候我们再商量具体的计划。” “可以。” 杨建军把中年男人送走后,回到內开始收拾自己。 就在他认真剔著鬍鬚时,杨满仓从屋外进来。 他看著杨建军问:“你真打算出卖建国?” 杨建军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放心,我对大哥还是有感情的,不会出卖他。” “那你具体是咋打算的?” “很简单,待会儿那霓虹人会送钱过来,等他回去的时候,你跟著他,弄清楚他的落脚点,以及那落脚点有多少人。 要是人不多,晚上我们过去把他们灭了。” 杨满仓一听,这不就是把之前对刘艷、周涛他们做过的事,再做一遍吗? 不过这次是杀霓虹人,还是杀想害杨建国的霓虹人,杨满仓心里一点儿牴触都没有。 杨建军继续说:“等灭了他们,就带著他们所有值钱的东西,离开永寧县!” “离开永寧县?”杨满仓一脸错愕,“离开后去哪儿?” “先去毛熊那边看看,要是在那边找不到能安身的地方,就再想办法去霓虹那边看看。 总之我绝不会去自首,要是你想去,我不拦你。” 杨满仓沉默了一阵,低声道:“只要你不嫌弃我拖累你,你去哪儿我都跟著。” 杨建军扭头看向杨满仓,眼中闪过一缕复杂之色。 “好了,別搁那儿杵著了,赶紧把炉子生起来,我身子都快冻僵了。” 上午十点左右,霓虹人又来了。 他按照约定,带了二十万日元过来。 杨建军仔细查验了一遍,確认钱没问题后,开始听这霓虹人的具体安排。 “计划很简单,只要杨建国来见你,你就想办法把带到这里来!” 霓虹人在他带来的地图上点了点。 他点的位置是罗德教堂,运动开启后,这地方遭到严重毁坏,已经彻底荒废。 杨建军认真看了看地图:“罗德教堂是吧?行,只要我见到杨建国,一定把他带到这地儿来。” 霓虹人看著杨建军,试探著问:“那您有没有想好,用什么藉口引他到这个地方?” “找藉口干嘛,我直接往这地儿跑,让他来追唄。” 霓虹人想了想,觉得这法子好像比找藉口骗杨建国过去更好。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办法很好,希望一切顺利。” “放心,只要杨建国来见我,这事儿就一定能成,你別忘了把尾款准备好!” “放心,尾款肯定不会有问题。” 霓虹人离开前,与杨建军正式认识了一下。 杨建军直到这一刻才知道,这霓虹人名叫山本义南。 山本义南从黑市离开,杨满仓立刻跟了上去。 这一次他跟得很小心。 因为他感觉,这个霓虹人……很危险! 城北三號菜市场,居民区。 山本义南在一栋三层高的灰砖小楼元门外,抽了一支烟后才进入院子。 杨满仓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仔细观察了这栋灰砖小楼,然后根据他们晾晒的衣服数量,院子里堆放的煤炭数量,以及生活垃圾数量,推测这栋小楼里的常住人口不超过五个。 他回到黑市,將这些信息告诉给了杨建军。 杨建军亲自去现场看了看。 回到黑市后,他將吴强、鲁昊等五人,再度召集到一起。 屋內,杨建军扫了吴强等人一眼。 “兄弟们,今晚我准备带你们去做笔大买卖!这笔大买卖要是做成了,我打算去毛熊看看,要是你们当中有谁想一起去,到时候跟我一起走。” 吴强等人听了杨建军这话,全都偷偷鬆了口气。 自从杨建国来过以后,他们五人最担心的,就是杨建军真按照杨建国要求的那样去自首。 杨建军要是去自首了,他们五个也无处可逃,最终下场多半是死。 能活著,谁会想死呢? “军哥您就说怎么做吧,反正我们都听您的!” “对!都听您的!” 杨建军点了点头,將他画的一张简略地图展开放在桌上。 “目標的住处我亲自看过,是一栋带前后院的三层小楼。 一楼可能是客厅和厨房,二楼、三楼住人。 前后院各有一个院门,后院门是上门栓的那种木门,用刀就能挑开。 晚上六点,我们一起过去。 去之前我会想办法借辆车,车停在街口,得手后直接开车走……” 杨建军把计划说完后,从屋內搬出一个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是手枪和子弹。 “记住!这枪是拿给你们防身用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开枪,一旦开了必须在三分钟內撤离!” 杨建军正计划著他的“大买卖”时,杨建国和苏星晚已经从通河县回到了永寧县。 不过杨建国並没有立刻去见杨建军,而是先將黄西林带到了他们部队在永寧县的驻扎点。 杨建国隶属於中字打头的特种警卫部队。 这个部队原本只负责高层领导的警卫工作,之所以在全国各县城都有秘密驻扎点,是因为特殊时期的特殊安排。 把黄西林和六名队员安排在驻扎点后,杨建国和苏星晚再度来到靠山屯。 他俩这次来,主要目的是想找杨天生好好聊聊,问清楚那天蓬法相是否和他有关。 第50章 式神! 靠山屯,青砖小院。 杨天生的房间里,炕烧得热乎乎的,屋子里非常暖和。 杨天生躺在炕上,呼吸绵长平稳。 夕夕趴在杨天生身边,尾巴不时摆动一下。 “阿生……阿生……” 杨建国站在炕边,试著喊了两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苏星晚看向苏景渊,有些不放心问:“爸,他这真的只是睡著了吗?確定不是昏迷?” 苏景渊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 “你也是学医的,睡眠和昏迷分不清? 天生呼吸规律,瞳孔反射正常,很明显是睡眠状態,只不过是深度睡眠。 如果硬要唤醒,估计需要用强刺激手段。 不过我不建议这样做。 他既然会进入深度睡眠,必然是身体有这个需要。 强行唤醒对他有害无益。” 苏星晚有些无奈地看向杨建国:“看来我们得在这儿多待一会儿了。” 杨建国点了点头:“这样也好,方便你多陪陪叔叔阿姨。” 苏星晚脸上的无奈立刻被笑容取代:“嘿嘿,我也是这样想的。” “对了,你不是说你在永寧县还有私事要处理吗?准备什么时候去?” “不急,明天上午才到我处理那件私事的时间。” 杨建国是个很讲原则的人。 他说了给杨建军和杨满仓一天的时间去自首,那就是一天! 没有特殊情况下,他不会提前。 冬天,天黑得早,六点天色已经黑尽。 一辆没有拍照的老旧吉普车,开到城北三號菜市场,在居民区入口停下。 杨建军坐在副驾驶,对挤在后座的杨满仓道:“爹,你留下放风,有什么情况立刻过来叫我们。” “嗯。”杨满仓点头答应,“你们小心点儿,我感觉那霓虹人是个厉害角色。” “再厉害他也是人。” 杨建军一边说著,一边推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从车上下来,跺了跺冻僵的脚,抬头看向巷子深处。 那栋灰砖小楼就在五十米外,二楼的窗户亮著灯。 杨建军回头看了眼吴强等人,然后带头朝著那灰砖小楼走去。 他们的脚步声很轻,踩在积雪上只有细微的咯吱声,但在这安静夜里,声音依旧显得很大。 六人绕到小楼后院。 后院的院门,是一扇老旧的木门,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吴强拔出匕首,正准备將门栓挑开,结果一上手发现,门竟然没上栓。 他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六人躡手躡脚进入后院,最后进来的侯三,顺带还把门给关上了。 后院面积很大,约有两三百平。 六人刚走没两步,突然后门打开,门內灯光一下照出来。 杨建军他们俱是一愣。 这时穿著黑色呢子大衣的山本义南,带著三男一女从屋里走出来。 “杨桑,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杨建军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不过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他索性也不再跟山本义南虚与委蛇。 “小鬼子,识相的就乖乖把所有钱和值钱的东西交出来,不然別怪我下手太狠。” 山本义南见杨建军坦白,顿时不屑冷笑。 “杨桑,你们华夏有句古话,叫作不知天高地厚。” “你以为现在是你在掌控局势吗?” “实不相瞒,你父亲中午跟踪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了。” 山本义南说到这里,一脸遗憾地嘆了口气。 “说实话,我很失望,我本以为您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路。” “没想到你和其他的华夏人一样,同样人品卑劣,不值得信任。” 杨建军冷笑:“可笑!我是人,你是畜生,我跟畜生讲什么信用?” 山本义南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睛里多了一层寒意。 “你华夏人就会耍嘴皮子,等下我割了你的舌头,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牙尖嘴利。” 他朝身旁人微微抬了抬下巴。 “这些人给你们练练手,除了说话要留活口外,剩下的都可以杀。” “嗨咦!” 三男一女应了一声,一起朝前走出几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明显纪律严明,经过严格训练。 四人冷冷地看著杨建军他们,其中一个男人对他们招手。 “低贱的支那猪,过来受死!” “我草你姥姥!老子弄你们!” 鲁昊大骂一声,拎著砍刀第一个冲了过去。 他是杨建军手下最能打的一个,一米八几的个头,两百斤的体重,一把砍刀舞起来虎虎生风。 三男一女双手在身前飞快结印,嘴里不断念叨著什么。 最后他们一起喊了一声:“式神!出!” 四张巴掌大小的白色纸人,从他们衣服袖口中飞出。 纸人在空中旋转著,像被风吹起的落叶,轻飘飘的,似乎毫无威胁。 但当它们落地的瞬间,纸人膨胀了。 从巴掌大变成了半人高,从半人高变成了一人高。 它们的身体还是纸做的,但那种纸不是普通的纸,而是一种泛著金属光泽的东西。 纸人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洞的眼窝,眼窝里有绿色的光在跳动。 鲁昊被这一幕嚇得愣住了。 但很快他便回过神来,吼了一句:“装神弄鬼!” 然后大吼著,一刀劈向离他最近的那个纸人。 刀刃砍在纸人身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是划开了水面。 纸人的身体被砍开了一道口子,但没有血,没有肉,只有一股黑色的雾气从裂口涌出。 鲁昊还没来得及砍第二刀,那个纸人突然分裂了。 它从中间裂开,变成两个更小的纸人,一左一右,像剪刀的两片刀刃,从鲁昊的身体两侧交叉划过。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鲁昊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咕嚕”。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错位。 左半边身体和右半边身体沿著一条斜线缓缓滑开,內臟从断面涌出来,血像是被人拧开了水龙头,哗地喷了一地。 鲁昊倒下的时候,身体已经变成了四块。 那四块的切口,整齐平滑,像是利刃切的豆腐块。 第51章 杨满仓,死! 杨建军整个人呆住了。 此刻他大脑一片空白,心臟如同擂鼓一般,在胸腔內疯狂撞击。 刚刚发生的这一幕,实在太过离奇,震撼,顛覆认知。 “鬼……鬼啊!” 侯三心理崩溃,大喊著朝院门方向跑去。 四人中唯一的那个女子,双手结印,口中低喝一声。 她面前的纸人突然钻入地上。 侯三拼命推院门,院门却纹丝不动。 並不是院门被施了什么法术,而是侯三忘了,这院门应该往里拉,而不是往外推。 讽刺的是,这院门还是侯三进院后关上的。 一只纸人手臂从地底钻出来,抓住了侯三的脚踝。 然后纸人缠绕著往上,很快將侯三缠得像木乃伊一般。 接著纸人迅速收缩,对侯三进行绞杀。 侯三全身不断响起骨头碎裂的声音。 等纸人放开侯三,重新钻入地底时,侯三身体已经变得像麻花一般,轰然倒地。 “跑!” 杨建军这一刻终於回过神来了。 他大喊一声后,立刻转身,作势要跑。 吴强、马大炮、许丰收三人,也连忙跟著转身逃跑。 控制著纸人的四人,再次结印,准备一口气解决掉吴强、马大炮他们。 然而就在此时,杨建军突然转身,抬手连开四枪。 砰砰砰砰。 四人都以为杨建军已经被嚇破胆了,根本没想到他会突然反击。 他们的式神,刚巧全都钻入了地底。 没有式神护体,他们被子弹命中同样会受伤,会死。 杨建军的枪法不错,四枪有三枪都命中了,並且命中的都是眉心。 唯独那女子被山本义南及时拉了一把,躲过了奔她去的那颗子弹。 “八嘎!” 山本义南怒不可遏。 这四人都是他的弟子,三个男弟子是七等见习阴阳师,唯一的女弟子伊藤兰雪是五等见习阴阳师。 最近这一百多年,阴阳师的传承非常艰难。 因为要想成为阴阳师,必须得先开启“慧眼”。 霓虹人口少,开启“慧眼”的先天条件又十分苛刻。 加之明治三年时,霓虹阴阳师的官方机构阴阳寮又被废除,导致霓虹阴阳师无法藉助官方的力量,在民间大范围寻找能开启“慧眼”的人。 所以在霓虹,阴阳师的数量一年比一年少。 山本义南好不容易收到这四个弟子,如今一下就被杨建军弄死了三个,他怎么能不生气? 只见山本义南掐了个手印,低喝一声:“式神,双玉狛!出!” 一条体型堪比成年猛虎,身体黑白相间,长著一黑一白两个脑袋的巨犬,凭空出现。 “抓住他,剩下的人全部杀了!” 山本义南指著杨建军下令。 双头巨犬立刻一分为二,变成一黑一白两条巨犬。 黑色巨犬一跃而起,朝著吴强凌空扑去。 吴强上半截身体被它咬断,没有咀嚼就直接吞入腹中。 马大炮和许丰收被嚇破了胆。 二人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小编失禁,想要开口求饶,却连求饶的话该怎么说都忘了。 杨建军手里拿的枪,是可以连发二十颗子弹的盒子炮。 他继续开枪,子弹直奔山本义南和伊藤兰雪。 白色巨犬快速移动,直接將所有子弹全部吞入腹中。 接著白色巨犬扑向杨建军,企图將他扑倒在地。 一道人影突然窜出,狠狠撞向白色巨犬。 砰! 一声闷响,体型堪比猛虎的白色巨犬,竟然真被撞开了。 “建军,快走!” 杨建军定睛一看,才看清挡在他身前的这人竟是杨满仓! “我不是让你在外面放风吗?你过来干嘛?” 杨建军愤怒大吼。 他愤怒不是因为生意,而是他心里很慌! 吼…… 白色巨犬发出低吼,猩红的双眼冷冷盯著杨满仓。 杨满仓反手握著一把短刀,身子微沉,双目也死死盯著白色巨犬。 这一刻,那个表面死要面子,实则內心自卑的杨满仓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敢冒著枪林弹雨,把受伤战友拖回壕沟,孤身面对二十几个敌人,依然敢发起衝锋的杨满仓! “建军,你从小就不听我的话……这次算爹求你,听我的……快走!” 杨满仓的语气平淡至极,根本听不出他此刻正面临著生死危机。 杨建军眼眶泛红,身体发抖。 “这畜生我能对付,该走的是你,你留在这儿只会拖累我!” 吼! 杨建军话没说完,白色巨犬已经低吼著扑向杨满仓。 杨满仓主动迎了上去。 一人一犬即將再次碰撞时,杨满仓突然身子一拧,脚下一蹬,整个人从白色巨犬的身体下面滑过。 在滑过的同时,杨满仓手中短刀一直紧贴著巨犬腹部。 人与犬交错。 杨满仓翻身而起,诧异地看了眼刀身。 刀身上一点儿血跡都没有,明显白色巨犬並没有受伤。 黑色巨犬这时已经把马大炮和许丰收接连吞下。 它看向白色巨犬,白色巨犬冲它低吼一声,黑色巨犬低吼一声回应,然后压低身体一跃而起,直接扑向杨建军。 杨满仓见此情形,也不顾白色巨犬的虎视眈眈,直接奔向那黑色巨犬。 黑色巨犬从空中扑向杨建军时,它一双后腿被杨满仓死死抓住。 杨满仓焦急地衝著杨建军喊:“跑啊建军!別让爹白死!” 杨建军无奈地举起双手,对著山本义南说:“放了我爹,我投降……” 他刚说到这儿,白色巨犬已经扑过来,一口咬断了杨满仓半截身子。 这一幕顿时让杨建军瞪大了眼睛。 “军儿……跑!” 杨建军没再犹豫分毫,转身就跑向已经打开的后院院门。 “想跑?”山本义南不屑冷哼,“痴心妄想!” “去把人给我带回来,记住留活口!” 黑色巨犬挣脱杨满仓的双手,从后院追出去。 白色巨犬则將杨满仓剩下半截身体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了起来。 杨建军亡命狂奔,一边跑一边放声大喊:“抓鬼子!霓虹鬼子杀人啦!” 在七十年代喊“抓鬼子”,正常一定会很快得到群眾响应。 但今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枪声、喊叫声、竟然没惊动这居民区里的任何人。 好像整个居民区的人,都消失了一样…… 第52章 杨建国,中伏! 身后一股劲风袭来。 杨建军知道,这是那条黑犬追上来了。 他索性不再跑了,转过身来。 黑犬一下將杨建军扑倒…… 翌日,清晨。 杨天生还是没有醒来。 苏星晚和苏景渊,给他做了个详细检查,確认他身体机能完好,仍旧处於睡眠状態。 其实杨天生並没有閒著。 在靠山屯起坛作法,让天蓬法相在大绥河村降临,还持续可那么久。 这消耗实在太大了。 好在杨天生有张玄应留给他的各类丹药,以及袁忠送给他的朱果。 他服了颗快速恢復念力的丹药,然后又吃了一颗朱果。 丹药和朱果,都需要时间消化。 杨天生索性趁著这个时间,到蜃龙玉镜的梦境空间里,学习一些新东西,顺带看一看师父。 哪怕那只是师父的一道神念。 杨小禾和杨建国的遭遇让杨天生意识到,用护身符籙或者护身法器保护人,局限性还是太大了。 他也想学个御使之术。 日后若是身边的人再遇到危险,不用他再亲自出手。 自己御使之物,便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去,救下他身边的人。 请教过张玄应后,杨天生在藏书楼选了一本《太古御灵印》,开始在梦境空间里认真练习。 杨建国见杨天生迟迟未醒,於是跟苏星晚打了声招呼,独自开车来到永寧县。 永寧县,城北黑市。 黑市在白天的模样和夜晚截然不同。 没有了灯火和喧囂,只剩下一排排紧闭的门板和堆积的杂物。 杨建国熟门熟路,来到杨建军买的小院內。 小院几个房间的门都虚掩著。 杨建国將几个房间的门全部推开,屋里空无一人。 难道爹和老二跑了? 杨建国心情复杂,他发现自己竟有些不太想把爹和建军找回来。 从小院离开,杨建国准备返回靠山屯。 在黑市出入口,他看到了一辆没掛牌照的吉普车,缓缓驶过。 他视力好,一眼就认出,那吉普车副驾驶位上坐著的,正是杨建军! 杨建国立刻跑起来,跟在吉普车身后。 吉普车带著杨建国转了一大圈,最后在一处荒废的教堂前停了下来。 这教堂正是……罗德教堂! 吉普车的车门打开,四个人从车上下来,带著杨建军走到教堂门口。 四人合力推开那两扇厚重的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门打开一些后,四人带著杨建军进入,没有再把门关上。 杨建国尾隨著他们,进入教堂內部。 教堂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败,长椅东倒西歪地堆在两侧,讲台被拆得只剩一个木架子,彩色玻璃窗碎了大半。 穹顶上有一幅巨大的壁画,画的是耶穌受难,但顏料已经剥落得看不清面目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色块。 教堂正前方有一个十字架。 两个男人正打算把杨建军绑在十字架上,杨建军像中邪了一样,眼睛睁著一眨不眨,眼神涣散,仍由他们把他往十字架上绑。 “住手!” 杨建国看不下去了,直接开口阻止。 四人一起看向杨建国,其中一个穿著黑色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杨建国先生,终於与您见面了,鄙人山本义南,已经等候你多时了。” 山本义南身边站著的是两男一女,女子自然是他仅剩的弟子伊藤兰雪。 那两个男人,居然是两个白人。 “你是霓虹人?” 杨建国下意识將手伸到后腰,握住枪柄。 有了杨建军昨晚突然发难,开枪打死他三个弟子的前车之鑑,山本义南现在对枪的警惕心已经加强了很多。 他淡淡道:“杨建国先生,请您別太激动,不然我可无法保证你弟弟杨建军的安全。” “放开他!” 杨建国拔出枪,目光平静锐利。 “別急,人我可以放。” 山本义南从大衣內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朝杨建国晃了晃。 照片上是一尊巨大的天蓬法相,三头六臂,赤发金甲,浑身散发著耀眼的金光。 很明显,这张照片是昨晚在大绥河村拍的。 “杨建国先生,我想请您详细跟我说说,有关於这尊法相的所有信息。” “例如它为何会出现?为何会听你们的指令?”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再说一遍,把他放了!” 杨建国举枪对准山本义南。 山本义南轻嘆一声:“你们华夏人,真的太没礼貌了。” 说话的同时,他掐印召唤出了他的式神——双玉狛。 黑白相间的双头巨犬一现身,杨建国立刻变了脸色。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掛著的天蓬尺,心里顿时又安定了许多。 山本义南轻声道:“伊藤,让杨桑跟他哥哥打个招呼。” “嗨!” 伊藤兰雪应了一声,取出一张巴掌长的白纸符纸,拍在杨建军额头处。 原本眼神涣散的杨建军,迅速恢復神智。 他看清杨建国后,立刻大喊:“大哥,快跑!別管我!” 伊藤兰雪从袖中抽出白色纸人,轻轻一拋。 纸人落地,瞬间膨胀成一人高的式神,伸出惨白的手,掐住了杨建军的脖子。 杨建军的脸涨成了紫红色,嘴里发出含混的窒息声。 “杨建国先生,我再问一遍,照片里这尊法相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建国想了想后,將枪收回,然后摘下掛在脖子上的天蓬尺。 “那尊法相的出现,与我手里这件宝物有关,你放了我弟弟,这件宝物就是你的!” 山本义南回头看向两个白人。 两个白人点头:“他说的是真话。” 两个白人是受过圣光洗礼的神父,他们在教堂里,能感应出別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確认杨建国说的是真话后,山本义南开始认真观看杨建国手里的天蓬尺。 天蓬尺表面看没什么特殊之处,实际尺身上隱隱有光纹流转,在昏暗的教堂里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 山本义南凝视著天蓬尺很久,终於將它辨认了出来。 “我想起来了,这是天蓬尺!是正一道法器!”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原来如此。那尊法相,是从这根尺子里召唤出来的!那使用者呢?是谁把它交到你手里的?” “放人。”杨建国淡淡道。 第53章 弒神,杨建国! 山本义南看著杨建国,沉默几秒后,笑著点头。 “好,我放人。” 他朝伊藤兰雪点了点头。 伊藤兰雪结印,她的纸人式神立刻鬆开掐著杨建军脖子的手,变回纸人,飘回她的袖中。 杨建军躬著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山本义南揪著杨建军的后衣领,冲杨建国道:“我让他先走七步,七步一到,你必须立刻將那你天蓬尺丟给我。” “可以。” 杨建国爽快答应。 山本义南推了杨建军一把,“去吧杨桑,你自由了。” 杨建军深吸一口气,不急不缓地往前走出七步。 此刻他与杨建国的距离,也大概在七步之间。 “七步已到,杨建国先生,请履行你的承诺。”山本义南死死盯著杨建国道。 杨建国扬手將天蓬尺丟向山本义南。 “建军!跑!” 杨建军心中一紧,这三字让他一下想到了杨满仓。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跑向杨建国。 山本义南的式神双玉狛,一下变成一黑一白两头巨犬,分別扑向杨建军和杨建国。 很明显,山本义南根本没打算放过杨建军和杨建国。 砰砰砰…… 杨建国拔枪,一口將子弹全部清空。 他用的是五四式手枪,弹匣容量八发。 为了保证杨建军的安全,他八发子弹全部打在了扑向杨建军的黑色巨犬身上。 然而八发子弹全部弹开了。 这八发子弹不仅没给黑色巨犬造成任何伤害,甚至都没能给它的扑杀之势造成丝毫阻滯。 好在杨建国反应极快。 他身形一晃,来到杨建军身前。 一把抓住杨建军棉服领口,向后甩了出去。 接著杨建国动作未停。 只见他整个人突然跃起,身位竟高出了黑色巨犬许多。 在半空之中,他猛地一记鞭腿抽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啪! 这一记鞭腿,当真踢出了甩鞭时鞭梢炸响的声音。 黑色巨犬脑袋左侧被踢中,它如猛虎般巨大的身子,竟被踢得横移了出去。 借著踢黑色巨犬的这股力,杨建国身体在空中一个拧身,又一记鞭腿把白色巨犬踢得砸在了地上。 这一切发生得非常快,几乎就是在电光火石之间。 两条巨犬重新站立,稳住身形时,杨建军刚从地上爬起来。 他呆愣了一秒。 杨建国的实力,让他既震撼,又惊喜。 杨建国余光瞥了杨建军一眼,沉声道:“还愣著干什么?走!” “那你自己小心!” 杨建军知道,以他的本事留在这里,只会给杨建国添麻烦。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跑向教堂门。 两条巨犬见杨建军要走,立刻低吼著扑向杨建国。 它们也清楚,要想阻止那白脸人类逃跑,必须先过大个子人类这一关。 杨建军即將跑出教堂大门的瞬间,黑白两条巨犬同时扑向了杨建国。 黑色巨犬从左侧跃起,血盆大口直奔他的头颅。 白色巨犬从右侧贴地窜出,咬向他的小腿。 可以看得出来,这黑白两犬不仅默契十足,並且还懂得战术配合。 它们一上一下,封死了杨建国所有的退路。 杨建国站在原地没动。 等到黑色巨犬的獠牙,距离他的喉咙不到半尺的时候,他的身体突然矮了下去。 这个动作看似普通,但实际难度,就相当於子弹快到杨建国眉心了,杨建国才突然偏头躲开。 黑色巨犬的大嘴咬了个空,上下牙撞击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咔”的一声。 只见杨建国右脚往地面一跺,一股巨力自他右腿传入脊柱。 他脊柱如大龙突起,力量节节传导,最终传入他的右臂。 这一系列变化在瞬息间完成,最终被人看见的,只有杨建国轻飘飘一掌拍在黑色巨犬腹部的一下。 噗!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只有这一声沉闷至极的“噗”响。 下一刻,黑色巨犬双目凸出,巨大的身体在空中一震,然后斜飞了出去。 黑犬身体砸在一堆木椅中,那堆木椅竟直接被震成了碎渣。 在杨建国一掌拍在黑色巨犬腹部时,白色巨犬已经咬到了杨建国的小腿,下一刻它锋利的牙齿就將把杨建国小腿咬断。 杨建国没有抽腿,而是猛地一拧腰,身体像一根被压紧的弹簧突然释放,整个人拔地而起。 白色巨犬一口咬空,杨建国左脚如巨斧竖劈而下,一下將白色巨犬压倒在地。 砰!砰!砰! 三记重拳!三声闷响! 白色巨犬的脑袋,竟被杨建国活生生打得溃散了。 浓郁的白色雾气散开,然后像一条逃窜的巨蟒,跑去跟黑色巨犬融为一体。 黑色巨犬站起身来,嘴里不断流出黑色液体,液体滴落在地上后立刻化作黑色雾气消散开。 白色雾气与它融合后,它身体变大了一些,原本纯黑色的皮毛,多了许多白色纹路。 但它没有再长出第二颗狗头。 黑色巨犬看杨建国的眼神,明显多了忌惮,甚至还带有一些恐惧。 山本义南脸色也变了。 他皱眉看著杨建国,连掉在地上的天蓬尺都没去捡。 “你是……武者!按照华夏的说法,你应该叫作『暗劲武者』!” “我不是什么武者,而是一名普通的华夏军人,现在我以军人的身份警告你们,立刻投降,否则……格杀不论!” “哼!”山本义南不屑冷哼,“你和你那弟弟一样,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区区暗劲武者而已,在我眼里,依旧是螻蚁!” 山本义南双手再次结印,但这一次,他的手印比之前复杂了许多。 十根手指像蝴蝶一样翻飞,每一个关节都在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曲。 他嘴里念出一长串晦涩的咒语,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教堂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山本义南大喊:“出来吧,永恆不灭的伟大英魂,武田大名!” 一个黑色法阵在地面出现,法阵中央,一个身高不足一米六的男人凭空出现。 这男人穿著霓虹战国时代的战甲,腰间別著两把刀,长的是霓虹太刀,短的是霓虹胁差。 虽然这男人很矮,但在他身上,杨建国“嗅”到了一股很危险的气息。 第54章 杨天生:伤我大哥? 蜃龙玉镜的梦境空间里。 无形的念力,在杨天生身前,好似变成了一条实质的丝线。 杨天生双手飞快结印,每一次结印都在改变这股念力的形状。 伴隨著杨天生双手结印加速,这股念力勾勒出的形状,越来越玄奥繁复。 “凝!” 杨天生吐出这个字,念力勾勒的玄奥图形绽放出耀眼的紫色光芒。 “七个了……” 他一脸开心地將这念力印记收入识海。 这印记正是他这段时间潜心研修的《太古御灵印》。 在梦境空间的这段时间里,他一共凝聚出了七个《太古御灵印》。 这意味著,他可以御使七个对象。 这七个对象可以是人、野兽、飞禽,也可以是厉鬼、灵体、山精野怪。 甚至一些诞生灵智的器物,植物,也可以。 “小禾一个,大哥一个,老师一个,师娘一个,老师的女儿一个……” 杨天生正掰著手指头仔细计算,想看看七个御使对象是否足够时。 他心中突然微微一凛。 就在刚刚他感应到,杨建国的天蓬尺……又一次被触发了! 並且天蓬尺蕴含的力量,正在快速被消耗。 这意味著杨建国遇到的敌人,要么很强,要么很多! 苏星晚用左手撑开杨天生的眼皮,凑近观察著他的瞳孔反应。 突然杨天生睁开眼睛,准备起床。 他脑袋一抬,嘴唇恰好与苏星晚的嘴唇碰在一起。 苏星晚大脑一片空白,一对漂亮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浑圆。 杨天生也瞪大了眼睛。 关於男女方面的事,杨天生完全是一张白纸。 所以他內心並不像苏星晚此刻反应那么大,他只是觉得苏星晚嘴唇软软的,碰在一起很舒服。 不过他很快想到杨建国,当即一下把苏星晚推开了。 “你……我……” 苏星晚脸红到了耳根处,她想跟杨天生解释,自己刚刚为什么要靠他那么近。 可她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同时她更想先看看,杨天生会说什么。 杨天生丟下一句:“麻烦你跟老师和师娘说一声,我有事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说完,杨天生直接跑出房间。 袁聪回深山了,它是徵得杨天生同意,去把《万兽灵元诀》传给它爷爷袁忠。 院子里,夕夕正在配杨小禾玩儿。 看见杨天生从屋里出来,杨小禾兴奋地拍手:“三哥,你终於醒了!” 杨天生道:“三哥出去一趟,你在家乖乖听话!” 说完,杨天生几个闪身,人已经从院子里消失了。 屋內,苏星晚红著脸,脑海中全是刚刚和杨天生意外亲到的画面,以及感觉。 想了一会儿后,她抓起杨天生的枕头,用力掐了两把。 “坏人!亲完居然跑了!” “等你回来,看我怎么跟你算帐!” 罗德教堂內。 山本义南刚召唤出的武田大名,已经和杨建国战成一片。 在这场战斗中,杨建国完全是在被动挨打,根本找不到任何还手的机会。 武田大名身法速度奇怪,自他发动攻击起,杨建国就再也没能用肉眼捕捉到过他的身形轨跡。 更让杨建国疲於招架的是,武田大名浑身散发著阴寒煞气,他的太刀除了煞气外,还带著一股肃杀死气。 这种肃杀死气,只有在战场上亲手斩杀过成千上万的敌人,才有可能培养得出来。 杨建国用硬气功技巧,將气血劲力布满全身,用以抵挡武田大名的攻击。 可他扛得住武田大名的太刀,却始终扛不住那阴寒煞气和肃杀死气。 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杨建国身上出现。 这些伤口完全是由阴寒煞气和肃杀死气造成,它不仅让杨建国的伤口流血不止,更侵入他身体內部,在毁坏他的经脉和臟腑。 山本义南激动地看著这一幕:“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等他死后,我要將他的魂魄製作成式神,我要將他的身体製作成尸傀! 一个悍不畏死的军人魂魄!一个暗劲武者的强大身体! 这都是难得的好『材料』!” 轰! 厚重的教堂大门突然一下炸开,一道挺拔的身影如闪电般冲入教堂。 轰隆! 紫色雷电炸响! 一直压著杨建国打的武田大名,直接被这道紫色雷电强势抹杀! 所谓“抹杀”,就是一下將这个存在抹除了,再无半点儿痕跡。 武田大名和双玉狛不同,它不是山本义南的式神,而是山本义南以自身寿元为代价,请来的“神明”。 这种“神明”,与华夏人理解中的神仙完全不是一回事。 大多数情况下,这种“神明”的诞生,源自於一个现实中很有影响力的人物死亡。 这人生前意识强大,所以死了以后,魂魄不会立刻消散。 同时因为这人生前影响力很大,死后有很多人还念著他,甚至是供奉他,信仰他。 这些念想和信仰对於魂魄而言都是能量,或者说是“养料”。 它汲取这些念想和信仰,最终称为一个强大的灵体。 这种灵体在道门被称为“野神”,在霓虹那边则被尊为“神明”。 武田大名是山本义南消耗自身寿元请来的,它被抹除的一瞬间,山本义南用来当作“代价”的寿元,也被抹除了。 山本义南瞬间变得头髮花白,满脸皱纹,好像一下老了二十几岁。 “大哥!” 杨天生扶住摇摇欲坠的杨建国,杨建国还保持著神智。 刚刚杨天生一道雷电直接抹杀武田大名的场面,杨建国看得清清楚楚。 他欣慰无比地看著杨天生:“我家阿生……有本事了……大哥就算死……也放心了……” “放心吧大哥,你不会有事的!” 杨天生不敢耽搁,连忙取出三张符籙,一下全用在杨建国身上。 这三张符籙分別是三品的长生保命符,二品的天医符,以及一品的回春符。 三道符籙的符力涌入杨建国体內,侵入杨建国体內的阴寒煞气和肃杀死气,瞬间被逼出体外,全部消散。 然后杨建国体內被毁坏的经脉和臟腑开始恢復,身体流血不止的伤口,也在止血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 为了保险起见,杨天生还给杨建国餵了两颗疗伤和固本培元的丹药。 確认杨建国不会有事后,杨天生小心翼翼把杨建国放在地上,目光冷冷地看向山本义南他们,淡淡地问:“是你们伤的我大哥?” 第55章 第一个御使对象 咕嚕。 山本义南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武田大名是他损耗十年寿元请来的二阶神明,实力堪比中级阴阳师。 霓虹已经一百多年没出现过中级阴阳师了。 所以在山本义南的眼里,二阶神明就是无敌的存在。 可就在刚刚,这二阶神明连一息都没撑住,就直接被彻底抹除。 连一丝一毫的痕跡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瞬发的雷法。直接抹杀二阶神明。 这是何等强大的修为? 现在,拥有此等修为的存在,正盯著他,质问他。 这如何能让山本义南不惊惧? “布鲁斯!保罗!伊藤!” “拦住他!给我爭取一分钟的时间!只要一分钟,我必杀他!” 山本义南一边喊,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符纸。 这是从霓虹平安时代传下来的禁咒符,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 以他的修为,要想激发这张禁咒符,不仅需要一分钟的时间,还需要再消耗二十年的寿元,以及一身修为。 如果不是被逼至绝境,他绝不会动用这张禁咒符。 布鲁斯和保罗对视了一眼。 他们也看出了杨天生的强大,但他们更清楚,自己绝不能被抓住。 一旦被抓住,无论他们有没有透露教廷在这边的布局,教廷都会当他们已经透露了。 届时不仅他们两个会死,他们的亲人、朋友,也全都会被连累。 布鲁斯向前踏出一步,用拉丁语低吼了一声:“吾以神之名,请求圣骑士的伟力降临吾身!” 下一刻,布鲁斯全身绽放出白色光芒。 他身体迅速变高变强,身上的衣服被撑爆,露出一身坚硬如铁,线条分明的肌肉。 保罗扯下他掛在脖子上的十字架,同样用拉丁语低吼:“吾以神之名,请求光明的力量降临吾身!” 他同样浑身绽放出耀眼的白光。 但他的体型外貌没发生任何变化,只是他手里的十字架,变成了一把十字大剑。 二人大喊著,一起冲向杨天生。 伊藤兰雪也飞快结印,放出纸人式神,一起朝杨天生衝去。 杨天生抬起了右手,五根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一把。 虚空中像是一根无形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了布鲁斯身上。 啪! 一声清脆的爆鸣。 布鲁斯如同钢铁浇筑的强壮身体,竟竖著从中间崩裂开来,变成了两半。 保罗衝到了杨天生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他手里的十字大剑举过头顶,剑身化作一道白芒,斩向杨天生。 啪! 又是一声脆响。 白芒溃散,十字大剑碎成无数碎片。 保罗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到,整个人倒飞出去,將教堂正前方那十字木架撞成碎渣。 他身体落地后,再无半分动静。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伊藤兰雪的纸人式神,只是刚刚迈出了两步而已。 杨天生右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犹如巨浪,直接將伊藤兰雪的纸人式神拍成了齏粉。 余下的力量拍在伊藤兰雪身上,同样將她拍得倒飞了出去。 没有了布鲁斯他们的阻拦,杨天生径直来到山本义南跟前。 山本义南停止激髮禁咒符,无奈地看著杨天生道:“我投降,请你遵守日內瓦公约,给予我战俘应有的待遇。另外我申请联繫霓虹本部,启动战俘赎回谈判……” 杨天生根本没搭理山本义南。 他原本是打算直接抹杀山本义南的,但他又担心类似今天的事情再度发生。 所以他决定消耗一枚“太古御灵印”,控制住山本义南。 让山本义南把他们组织的人全部召集到一起,方便他一次性全部除掉。 “太古御灵印”从杨天生眉心飞出,强行钻入山本义南的眉心。 每个人的识海,都存在防御机制。 普通人是被动防御,开闢了识海空间的人,则可以聚集念力主动防御。 山本义南感应到一枚金色印记,正试图闯入他的识海。 他赶紧聚集念力抵抗。 然而他的念力刚和这枚金色印记接触,金色印记就像附骨之疽般,顺著他的念力一路蔓延,最后將他的识神,以及沉睡中的元神,全部同化。 很快,山本义南看杨天生的眼神变了。 先生是从恐惧变成了茫然,然后又从茫然变成了顺从。 最后从顺从,变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忠诚。 他跪在地上,额头触地,语气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恭敬:“奴僕山本义南,参见主人!” “你手底下还有多少人?”杨天生问。 “回稟主人,奴是天照社在松北市分部的总负责人。 天照社松北市分部,一共有十一个据点,每个据点设风、林、火、山四堂。 风堂负责收集情报,发展情报人员; 林堂负责赚取资金,培养人脉关係; 火堂负责提供武力支持; 山堂负责看守据点,安全屋,各类仓库等。 名义上来说,整个天照社松北市分部的人,都是奴的下属。 但实际上奴只掌控了通河县、永寧县、丰庆县、兰古县、白山县、青冈县六个据点。 剩下五个在市辖区的据点,则在副部长藤原晋治的掌控之中。” “你掌控的那六个据点,所有人都完全听从你的命令吗?” “是的主人,奴所掌控的六个据点,所有核心人物,都被奴下了精神烙印。 一旦他们企图背叛我,或者想要透露组织核心机密,精神烙印立刻会被触发。 所以奴可以保证,这六个据点的人,都完全在我的掌控之中,对我的命令会无条件服从。” 杨天生没想到,山本义海背后竟然是一个如此庞大的组织。 他决定等杨建国醒来以后,让他来决定怎么处置山本义海,以及天照社的这些据点。 “你先走吧。” 杨天生摆摆手。 山本义南跪地行礼:“奴告退!” 行完礼后,山本义南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教堂。 杨天生完全不担心山本义南会跑。 太古御灵印控制了山本义南的识神和元神,这意味著山本义南对杨天生的诚服,是源自於明確的意识,以及生命的本能。 只要太古御灵印存在一天,山本义南就不会生出任何违逆之心。 另外哪怕相隔万里,杨天生也能通过太古御灵印,感应山本义南所有的內心活动,接收他所有的感官信息。 他还能隨时通过太古御灵印与山本义南进行沟通,向他下达指令。 甚至他一个念头,就能灭杀山本义南的识神和元神,將他彻底抹杀。 山本义南走后,杨天生抱起杨建国,快速离开教堂,准备先带他返回靠山屯养伤。 杨天生走后没多久,有一人小心翼翼进入教堂。 这不是別人,而是去而復返的杨建军! 第56章 杨建军要当阴阳师 杨建军站在教堂门口,仔细观察了一番。 没有见到杨建国的尸体,他稍稍鬆了口气。 但也没见到山本义南,这又让他有些心慌。 他推测,杨建国多半是被山本义南给抓走了。 杨建军没急著离开,他开始逐一检查保罗他们的情况。 布鲁斯就不必多说了,被杨天生用真炁直接劈成了两半,死得不能再死了。 倒是保罗还剩一口气。 他双目紧闭著,嘴里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杨建军在保罗身上摸出一把镶嵌有很多宝石的锋利短剑,直接捅进他喉咙,扭动了几圈。 確认保罗已经咽气后,他这才將短剑拔出来。 接著杨建军又来到伊藤兰雪身旁。 伊藤兰雪也还活著,並且她的伤明显比保罗轻许多。 杨建军本想一剑结果了伊藤兰雪。 剑尖落到伊藤兰雪咽喉时,他突然停了手。 此刻杨建军想到了父亲杨满仓,以及大哥杨建国。 父亲为了救他,葬身狗腹! 大哥为了救他,孤身面对强敌,目前生死下落不明。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兄长的下落,必须要找到! 但杨建军清楚,以自己的能力,根本无法跟山本义海那种会妖法的人抗衡。 要想报杀父之仇,要想查明大哥的下落。 他必须强大起来! 想到这儿,杨建军收好短剑,把伊藤兰雪抱起来扛在肩上,离开教堂。 城北黑市,杨建军用来存放紧俏物资的秘密仓库內。 “嘶……” 一股剧痛,將伊藤兰雪激醒。 她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已经被铁链牢牢锁住。 一个穿著黑色棉服的男人,正在给她处理伤口。 毫无疑问,这男人正是杨建军。 杨建军把伊藤兰雪的伤包扎好后,端过一碗汤药蹲在伊藤兰雪跟前。 “这是人参益气汤,专门治內伤的。大夫说你內伤很重,至少要连服七天这汤药,才有保住命的可能。” “张嘴!” 伊藤兰雪下意识张开嘴唇,杨建军拿著汤匙,將药汤餵进伊藤兰雪嘴里。 药汤很苦,温度適宜。 伊藤兰雪微微蹙眉,但还是將药汤咽了下去。 药汤入腹后,一股暖意在腹中生出,伊藤兰雪顿时感觉自己身体好受了许多。 杨建军把药餵完后,拎了一个工具箱过来。 他把工具箱打开,將里面的工具一件一件摆在伊藤兰雪身前。 摆的同时,杨建军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语气平淡地讲述起来。 “我叫杨建军,在家行二。 从小我就是个坏种,欺负弟弟,偷鸡摸狗,放火下毒,偷看小媳妇洗澡,骗小姑娘身子,赌钱出千,黑吃黑,杀人夺財……我坏事做尽。 像我这样的人,按理说应该天打雷劈,眾叛亲离才对。 可偏偏我爹娘对我极好,有什么好吃的,他们都会先给我吃。 我大哥,三弟,也对我极好。 我犯了错,大哥替我道歉,替我弥补。 我出千被抓,大哥冒死救我,被十几个人追杀。 三弟从小被我欺负,我抢他饭吃,我让他帮我上工,我动輒打他骂他,捉弄他。 但他从没跟我计较过,反而有什么好东西,都会跟我分享。 你说像我这样的人,凭什么能享受这么多人对我好?” 伊藤兰雪没说话,但看杨建军的目光,有了些许复杂。 吧嗒。吧嗒。 眼泪从杨建军眼中掉落,掉在地上,摔成水瓣。 他继续讲述著,语气依旧淡淡的。 “或许老天也认为,我不配享受这么多人对我好。 於是我娘被我间接气死了,我爹为了救我,昨晚被狗吃了,我大哥为了救我,如今也生死下落不明。” “现在我活著,只有两个念想。 一是给我爹报仇;二是找到我大哥,如果他还活著,就把他安然无恙地救出来。” “不过你也知道,我是个普通人,根本斗不过你们这些会妖法的人。 所以算我求你,教我你们使的那种妖法! 如果你不教,我会用我能想到的所有残忍手段折磨你。 我不想这样做,所以希望你別逼我。” 伊藤兰雪看著杨建军,沉默著不说话。 杨建军默默拿起钳子,夹住伊藤兰雪左手食指的指甲。 就在杨建军准备动手,拔掉伊藤兰雪左手食指指甲使,伊藤兰雪开口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做阴阳师的,这需要很强的天赋。 往往一万个人里,也找不出一个具备阴阳师天赋的人。” “有没有天赋这是我的事,你只需要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学会你们那种妖法就行。” 杨建军平静地看著伊藤兰雪说。 伊藤兰雪想了想道:“首先你需要开启慧眼。” “什么是『慧眼』?要怎么做,才能开启你说的这个『慧眼』?” “慧眼又叫『净眼』,它不是真正的眼睛,而是指观想能力。 当你能利用观想能力,净化脑海中所有的杂念,並感应到识海的存在,就算是开启『慧眼』了。” “有没有什么具体一点儿方法?”杨建军微微皱眉追问。 伊藤兰雪轻轻頷首:“我们阴阳师有一种观想方法,是通过看『十二天將神意图』,一边看一边尝试观想。 具备天赋的人,在观想过程中,会观想出自己的本命神祇。 一旦有了本命神祇,就可以借用本命神祇的力量,净化一切杂念,最后打开慧眼。” “哪里能找到你说的『十二天將神意图』?” 伊藤兰雪再次沉默。 杨建军耐心等待了一阵。 就在他耐心即將耗尽时,伊藤兰雪开口:“我背后就纹了一副十二天將神意图,你把我衣服脱了就能看见。” “啊?” 杨建军完全没想到,伊藤兰雪会给出这样一个回答,他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伊藤兰雪淡淡地解释:“神意图只有精通绘画的阴阳师才能画得出来,恰好我的老师山本义南,就是一个精通绘画的阴阳师。” “那……那他为什么会把你说的这个什么神意图,纹在你身上?” “因为他是个性无能。”伊藤兰雪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別人的事,“他无法和女人完成真正的结合,就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进行发泄。 他收我为徒,除了因为我具备当阴阳师的天赋以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我的背……够白。” 第57章 我成了! 杨建军没跟伊藤兰雪客气,直接脱了她的衣服,让她背对著自己。 不得不说,伊藤兰雪的后背確实很白。 像一块无暇的白色玉石。 一幅巨大的纹身,伊藤兰雪从肩胛处,一直延伸到腰际,几乎占据了她整个后背。 这纹身的技艺绝对是大师级的! 十二天將囊括了贵神、天后、玄武、青龙、朱雀、勾陈、螣蛇、太常、白虎、天刑、天空、太阴,一共十二尊神祇。 这十二尊神祇全部纹在伊藤兰雪后背后,每一尊神祇都刻画得栩栩如生,线条流畅,色彩浓烈,像是活的一样。 杨建军盘腿坐在地上,目光从贵神开始,一尊一尊地看过去。 每一尊神祇的姿態、神情、手中的法器、服饰的细节,他都看得仔仔细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屋里的油灯添了好几次。 杨建军不吃不喝不睡,就那么一直看著这幅图,整个人像是魔怔了一般。 伊藤兰雪也一直没动。 她在偷偷修炼,恢復伤势。 时间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油灯突然熄灭了,屋內陷入一片黑暗。 这一次杨建军没再去添灯油。 因为在黑夜中,他看见了一对竖瞳! 这对竖瞳仿佛有特殊的吸引力,让杨建军目不转睛地与它对视著。 慢慢的,杨建军感觉这对竖瞳,好像进入了自己脑海当中。 然后隱藏在竖瞳后面的细节,慢慢展现出来。 首先是巨大的三角蛇头,然后是隱藏在云雾中的巨大蛇身,接著是蛇尾…… 伊藤兰雪双手握紧铁链。 经过近一天一夜的修炼,她体內的伤势已经恢復了五六成。 此刻的她伤势未愈,式神被灭,实力大打折扣,但她自信,以她目前的状態杀一个普通人,依然是易如反掌。 就在伊藤兰雪准备动手时,杨建军突然说了句:“我成了!” “哈哈!我成了!” “我观想出本命神祇了,我『看到』我的识海了!” “哈哈哈哈……我成了!” 杨建军激动之余,一下从身后抱住了伊藤兰雪。 伊藤兰雪身子一僵,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杨建军並没有占伊藤兰雪的便宜,他抱了一下后立即鬆开伊藤兰雪,隨后黑暗中摸索著,重新添灯油,把油灯点燃。 杨建军帮伊藤兰雪把衣服重新穿好,一脸兴奋地对伊藤兰雪说:“我观想出的本命神祇是螣蛇,这本命神祇厉不厉害?” “螣……螣蛇?”伊藤兰雪声音发颤,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你確定是螣蛇?” 杨建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一脸苦恼:“我该怎么跟你证明呢?这玩意儿好像也没办法拿出来给你看啊。” “你把我身上的锁链打开,我画个『灵之感应阵』就可以確认,你是不是真观想出了本命神祇。” 杨建军想了想,最终还是將锁住伊藤兰雪双手的锁链打开了。 伊藤兰雪没有对杨建军发起突袭。 她咬破右手食指指尖,在地板上画了一个巴掌大的阵法。 “你滴一滴鲜血在这阵法中间。” 杨建军依言照做,咬破食指,滴了鲜血上去。 伊藤兰雪双手结印念咒,然后往下一按,沉声低吼。 那巴掌大的阵法亮起金色光芒,光芒中果然有一条背部是银色,腹部是碧绿色,体型巨大的大蛇显现出来。 伊藤兰雪看到这条大蛇后,忍不住失声喃喃:“居然真的是螣蛇,这……这怎么可能?” “这很稀奇吗?”杨建军好奇,“按照你的说法,不是每个阴阳师,都应该有一个这样的本命神祇吗?” 伊藤兰雪深深地看了杨建军一眼,然后如实道:“其实我骗了你。” “阴阳师確实都有自己的本命神祇,但在我的了解中,没有一个阴阳师,能观想出十二天將当作自己的本命神祇。” 杨建军恍然大悟,“所以你是故意让我观想十二天將神意图,好让我无法观想出本命神祇对吧?” 伊藤兰雪老老实实地点头:“是的。” 杨建军也不生气,反而得意地笑了。 “可惜啊,我最终还是观想出了本命神祇。” “我很好奇,你和山本义海的本命神祇是什么?” “我是一阶神明『甲斐姬』,他是二阶神明『武田信玄』。” “在整个霓虹的歷史中,能观想出天將本命神祇的不超过二十个。 其中最著名的是安倍晴明,据说他的本命神祇是天后。” “那天后和螣蛇,这两个本命神祇,谁更厉害?” 杨建军不知道安倍晴明是谁,但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好奇。 伊藤兰雪仔细想了想后回答:“天后和螣蛇都是十二天將之一,如果硬要比较的话,观想出螣蛇本命神祇要更加罕见一些。因为它需要的不是天赋,不是悟性,不是努力,而是……” “天性。” “根据阴阳寮古籍记载,只有天性黑暗的人,才有可能观想出螣蛇本命神祇。” “天性黑暗吗?” 杨建军笑了笑,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伊藤兰雪偷偷看著杨建军,她已经打消了杀杨建军的念头。 现在她更想看看,杨建军纠正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螣蛇天命神祇! 这样的天赋,在阴阳师歷史记载中,从未出现过!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杨建军看著伊藤兰雪问。 伊藤兰雪深吸了一口气,看著杨建军道:“我可以告诉你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但你要答应我,等你成为真正的阴阳师后,你要为我做三件事。” “可以。”杨建军十分乾脆地答应。 伊藤兰雪再次咬破食指指尖,在地板上画了个法阵。 “你滴血到阵法中央,然后发誓。” 杨建军照做,不过发誓时他特別说明了,三件事里的任何一件事,都不得对他在乎的人有丝毫损伤。 伊藤兰雪对此也没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等杨建军发完誓后,伊藤兰雪开口:“你拥有螣蛇天命神祇,修炼方式与其他阴阳师完全不一样。” “普通阴阳师是借本命神祇,採集阴阳五行之力。而拥有螣蛇天命神祇的人,只能採集死气、煞气、瘴气。” “死气,通常诞生於死人比较多的地方,比如乱葬岗、坟场、停尸房。 煞气,诞生於战场、刑场等怨念匯聚的地方。 瘴气,诞生於气候湿热、草木腐朽的山林沼泽。” 杨建军听完问:“这三种气,哪一种提升最快?” 第58章 白骨沟 “煞气。” 伊藤兰雪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答出。 “煞气本身就蕴含著死气,一缕煞气比得过上百缕死气。” “不过我要提醒你,煞气也是最危险的。” “因为煞气里面蕴含著怨念,吸收煞气的时候,这些怨念会一起进入你的识海。 如果你抵抗不住,就会被怨念侵蚀,轻则神智崩溃变成疯子,重则识神被怨念吞噬,身体被別的什么东西占据。” 杨建军听完,沉默了几秒,淡淡地问:“你知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煞气匯聚的地方?” 伊藤兰雪努力回忆了一下,开口:“我记得老师曾经提过,在这县城附近有一个乱葬岗,当地人称呼它为『鬼岗』。” 杨建军点头:“是有这个地方,我知道在哪儿。” 伊藤兰雪点头:“那就对了,在那鬼岗深处有一条山沟,老师说那条沟叫作『白骨沟』。” “二战的时候,关东军將很多尸体拖过去,丟在了白骨沟里。 老师曾经想去那里採集煞气,用来餵养他的双玉狛。 但他刚靠近白骨沟就退了回来,说是那里煞气浓度太高,即便以他的修为也扛不住。” 杨建军沉默了片刻后,最终做出决定。 “带我去。” 伊藤兰雪盯著杨建军看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深夜,乌云遮月,月光黯淡。 伊藤兰雪和杨建军,在鬼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 鬼岗到处都是坟包,大多数没有墓碑。 在这片区域里走著,一脚踩下去,经常能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也不知道是踩断了枯枝,还是枯骨。 伊藤兰雪没来过这个地方,只是听山本义海说起过。 她本以为自己身为见习阴阳师,什么鬼怪都亲眼见过,区区一片乱葬岗,绝不会对她的心境造成任何影响。 可隨著杨建军进入这片乱葬岗后,她发现自己这个地方想简单了。 这片区域死气瀰漫,阴风阵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每一阵风吹过,仿佛还能听见嚎哭声,惨叫声。 难怪当地人会把这里叫作“鬼岗”。 伊藤兰雪原本和杨建军並肩走著。 越往鬼岗深处,她挨杨建军越近。 到现在,她已经不知不觉地挽住了杨建军的胳膊,並且越挽越紧。 “这边。” 杨建军带著伊藤兰雪拐进一条岔路,朝山岗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树木越密,光线越暗。 雪地上偶尔能看见动物的足跡,可能是狐狸,可能是狼,也可能是別的什么东西。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说不出的气味。 杨建军的皮肤开始发紧,他觉得四周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他。 不过他识海中的螣蛇却很兴奋,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衝出来,饱餐一顿! “应该就是这儿了。” 杨建军在一处断崖前停了下来。 他看了伊藤兰雪一眼,伊藤兰雪瞬间反应过来,立刻鬆开他的手臂。 杨建军笑了笑,走到崖边,往下看。 黯淡的月光照不到沟底,那里是一片漆黑的深渊,像大地上裂开的一道伤口。 但他能感觉到,从沟底不断有力量在涌上来。 他甚至能看见,这股力量是黏稠到几乎要凝聚成实质的黑色气息。 这股黑色气息从沟底升腾而起,像一条倒流的黑色瀑布,无声无息地瀰漫开来。 伊藤兰雪咬著过来,跟著往崖底看了一眼。 她脸色发白,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甚至很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不行……我不能下去,这里的煞气浓度太高了,我扛不住。” 杨建军没有勉强她。 他默默脱下棉袄,披在她肩上,然后转身,走向断崖。 他没有绕路,直接找了个缓坡,沿著缓坡滑了下去。 下滑的速度极快。 伊藤兰雪惊呼一声,衝到崖边往下看。 黑暗中,一道模糊的身影,很快就没了踪跡。 “杨建军!疯子!” 她低声喃喃,下意识紧了紧身上披著的棉袄。 白骨沟的底部比上面更加黑暗。 月光照不到这里,星光也照不到这里。 唯一的光源,是沟壁上偶尔可见的、幽幽的绿色磷光。 这些绿色磷光,应该是死人骨头在缓慢腐烂时发出的光。 杨建军站在沟底,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 那些黑色的气息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包围了他,渗透了他,钻进他的毛孔,涌入他的经脉。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他盘腿坐下来,祭出本命神祇——螣蛇。 如果杨天生在这里,肯定会意识到,阴阳师的本命神祇,跟他正一道的法籙,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螣蛇像是饿极了,贪婪地吞噬著周围的一切。 慢慢地,一个螣蛇的印记在杨建军眉心亮了起来,青白色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浓郁的煞气以螣蛇为媒介,涌入杨建军识海,经由识海过滤后,进入他的经脉,最后涌入他的丹田。 那么识海过滤了什么? 没错,就是怨念! 各种各样的怨念。 有不甘,有怨恨,有愤怒,有痛苦…… 它们无数条食人鱼,企图將他的识神吞噬殆尽。 杨建军用强大的意志力,谨守著神智清明。 但伴隨著识海中的怨念越积越多,他也有些扛不住了。 “都给我死!” 杨建军这道意念迸发出来,一股力量从他眉心的螣蛇印记中涌出。 这股力量化作一条巨蟒,在他识海里张开大嘴,將那些怨念一口吞下。 怨念在螣蛇的腹中挣扎、尖叫、诅咒,但螣蛇纹丝不动,甚至发出了一声满足的低吟。 杨建军继续吸收。 更多的死气,更多的煞气,更多的怨念。 他的经脉开始胀痛,丹田里的黑色漩涡越来越大,旋转得越来越快。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黑暗不再是单纯的黑暗,而是变成了无数张扭曲的面孔。 有穿著破旧军装的士兵,有骨瘦如柴的劳工,有抱著孩子的妇女,有白髮苍苍的老人。 他们朝他扑来,张著嘴,无声地尖叫。 杨建军的心跳加速了。 他知道这是怨念增强了,如果他被这些面孔嚇退,他的魂魄就会被它们撕碎。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匯聚螣蛇的力量將这些怨念强行吞噬。 突然,所有的面孔都消失了。 黑暗凝成了一团。 那团黑暗在他面前缓缓凝聚,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模糊的人形。 这个人形比杨建军高出两个头,肩膀宽得像一堵墙,浑身上下散发著黑色的雾气。 它的脸仿佛是由成百上千张脸组成,不停在变化。 “你的魂魄……很美味。” 第59章 张玄应的来歷! “建军!” 杨建国大喊著从梦中惊醒。 他刚想坐起来,肩膀立刻被杨天生按住了。 “大哥別动,你经脉臟腑损伤严重,需要静养十二个时辰才能完全恢復。 在此期间你千万不要乱动,不然很可能会留下难以根治的后遗症。” 杨建国听了杨天生的话后,立刻乖乖躺著,不敢乱动。 他扭头看著杨天生,心里有很多问题想问,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杨天生看出杨建国心中所想,淡笑著说:“大哥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没什么事情是需要对你隱瞒的。” 杨建国心中感动,隨即开口问:“我在大绥河村遇到危险时,有一尊天蓬法相从天而降……” “是我做的。” “我感应到送给你的天蓬尺被触发,便明白你肯定是遇到了危险。 因为相隔距离较远,我只能起坛做法,请天蓬圣君降临救你。 后面我久睡不醒,就是因为消耗过度,需要睡觉恢復。” “你这一身本事跟谁学的?” “跟我师父学的,我师父名唤张玄应,是正一道第二十七代弟子。” “多少?”杨建国一脸诧异,“第二十七代?据我所知,正一道传到现如今,已经六十四代了,你师父怎么会是正一道第二十七代弟子?” “这我也不清楚,反正我师父就是这样跟我说的。” “估计是你师父口误说了,不然他就应该是从宋朝活到现在的。” “宋朝?”杨天生想了想问,“宋朝后面是不是有个元朝?” 杨建国点头:“是的,宋朝分北宋和南宋,南宋灭亡后就是元朝。” “那宋朝距今一共多少年?” “如果从宋朝建立开始算,距今大概一千多年吧,” “一千多年……” 杨天生想起张玄应曾经说过,元末时正一宗坛在兵灾中被毁,从而导致正一道弟子在那之后,再难得授正统法籙。 而师父张玄应,不仅拥有正统法籙,並且还自称是“太上大德高功法师”。 在正一道的境界划分中,太上大德高功法师,就是修炼的最终顶点。 这么看来,师父很有可能,真是从宋朝活到现如今的。 “阿生?” 杨建国见杨天生走神,轻轻叫了一声。 杨天生回过神来,神色如常问:“怎么了大哥,还有什么问题想问?” 杨建国脸上露出犹豫之色,似乎接下来想问的问题,让他有些难以启齿。 杨天生淡笑:“没事的大哥,想问什么就问,你我之间还需要顾忌什么?” “阿生,你也知道,现在是人民当家做主,而像你们这种有特殊本事的玄门中人,往往习惯发展信徒,受人供养,受人尊崇。 这与人民当家作主的原则相悖,所以上面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这也就导致了,官方与玄门的关係非常不好。 这些年,但凡有玄门中人加入官方,都会遭到各方玄门势力的联合针对。 所以一直到现在,官方也没能招收到几个真有本事的玄门中人……” “所以大哥你是想问我,愿不愿意加入官方?” “对。” 杨建国一脸期待地看著杨天生。 杨天生十分认真地想了想,最终摇头:“大哥,我想我还是不太適合加入官方。” “为什么?”杨建国不解。 杨天生道:“我是修道之人,必须要保持『道心通明』。 如果我加入官方,就必须得服从安排,听从號令。 这会使我道心不畅,轻则修为难以提升,重则滋生心魔,有身死道消的可能。” 杨建国听了杨天生这番说辞,立刻打消了劝杨天生加入官方的念头。 不过接著,他又冒出了另外一个念头。 杨建国试著问:“那……阿生,你这身本事可以传授给別人吗?” “可以,不过不是现在,而是得等到我成为『高功法师』之后。 我的法籙是『上清碧游混元万仙籙』,如果我感知没错的话,待我成了『高功法师』后便有资格代师授籙。” “那你现在是?” “我现在是『正一法师』,往后还有盟威法师、五雷法师、正一大法师,然后才是高功法师。” 杨建国听完,直接无言以对。 杨天生见杨建国好像没有问题要问了,於是主动提起:“对了大哥,打伤你的那个霓虹人,你准备怎么处置?” 杨建国微微一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把他抓了?” 杨天生摇头:“我没抓他,不过我给他下了『太古御灵印』,可以隨时让他过来见你,並且完全听你吩咐。” “你……你说的是真的?” 杨建国难以置信地看著杨天生。 杨天生淡笑:“我骗你干嘛,你要是不信的话,我现在就让他过来见你。” 说著,杨天生便准备沟通“太古御灵印”,让山本义南马上到靠山屯来。 杨建国立刻叫住杨天生:“不急!不急!” 接著他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杨天生:“阿生,你这『太古御灵印』对谁都有效吗?如果让你去给等灯塔国总统……” 杨天生笑著点头:“也能有效,不过我前脚施法,后脚多半就会被因果反噬而死。” “因果反噬?”杨建国一脸疑惑,“这又是什么意思?” “每个人身上都有因果,比如我死了,小禾的命运就会发生改变,这就是因果。 一个人能影响他人命运越多,他身上的因果就越重。 但凡修炼之人,对人使用术法手段,那人身上因果越重,施法之人所受的因果反噬就会越大。 所以修炼之人,很少会对那些有权有势的大人物使用术法,因为大人物身上的因果大多都很重。 除非那些大人也是修炼之人,那就不用顾忌因果了。 因为修炼之人自担因果,不会触发因果反噬。” “原来是这样。” 杨建国终於明白,为什么他从没听说过,有人在战场上见过修炼者所使的手段。 估计也是因为战爭的胜负,涉及因果太重的缘故。 “行吧,你把那霓虹人叫过来,我恰好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 “行。” 杨天生闭著眼睛开始感应,种在山本义南识海內的那枚“太古御灵印”。 刚感应到,杨天生识海中响起了山本义南惊恐至极的大喊:“主人救命!” 第60章 驱虎吞狼! 时间倒回到两个小时以前。 杨建军在白骨沟吸收煞气,结果一个巨大的,模糊的人形凭空出现。 它对杨建军说了句“你的魂魄……很美味。”。 接著这个巨大模糊的人形,就钻入了杨建军的识海! 假如杨天生在这里,他肯定会出手阻止。 因为他必定一眼就能认出,这个巨大模糊的人形,是由无数怨魂相互吞噬,最终诞生的一个“鬼王”。 这种“鬼王”跟山本义南召唤出的式神双玉狛,以及神明武田信玄,本质上是一样。 都是极为强大的灵体。 不同的是,式神双玉狛,神明武田信玄,都是可控的。 前者诞生於阴阳师的观想和阴阳五行之力的灌注,最终凝聚成型,它完全服从於阴阳师的意志。 后者诞生於人们的供奉和信仰,它保留著人们对它固有印象而形成的记忆,有一定自主意识。 但这种由无数怨魂相互吞噬诞生的“鬼王”,它完全是不受任何控制的。 因为它就像一个精神混乱的神经病,行为与意识完全无法自控,只剩下与生俱来的本能。 它诞生於吞噬,所以它的本能也只有一个,就是吞噬! 鬼王进入杨建军识海后,立刻张开大嘴,將他的识神一口吞下。 无数精纯的煞气,强大的怨念,企图將杨建军的识神分解,消化。 杨建军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危险处境。 他连忙將螣蛇收回,然后识神与螣蛇融为一体。 识海之中,鬼王体內。 杨建军的识神与螣蛇融为一体后,蛇身立刻蜷缩成一团,仍由那些怨念攻击,他自巍然不动。 至於那些精纯的煞气……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恰好,螣蛇就喜欢吸收这个。 鬼王和杨建军僵持了一段时间,见始终无法將杨建军吞噬,它竟然更换了策略。 无数破碎的,残存的记忆,强行灌入杨建军识神之中。 杨建军一开始还能轻鬆分辨出,哪些记忆是自己的,哪些记忆是別人的。 但是隨著灌入他识神中的陌生记忆越来越多,他自己的记忆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杨建军顿时惊醒,侵入他识海的这个东西,是想要用这种方式同化他! 一旦他彻底分辨不出,哪些是自己的记忆,那他也就不再是真正的杨建军了! 怎么办? 现在应该怎么办? 杨建军寧愿死,也无法接受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 他开始努力思考对策。 要么说杨建军聪明呢。 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办法。 既然通过观想,能够观想出所谓的本命神祇,那是不是也能通过观想,那粉碎这些入侵的记忆? 杨天生立刻开始尝试。 他观想了一个他最熟悉的对象,他的父亲——杨满仓! 或许是因为杨满仓的死,已经变成了他的执念。 他略一观想,杨满仓就他的记忆里,变成了一个拿著枪的“战神”。 所有入侵到他识神中的陌生记忆,全部被杨满仓一枪一个,一一击碎。 杨满仓手里的枪,像是有无限子弹一般。 所有陌生记忆入侵进来,全都被击碎了。 如此,杨建军和鬼王又僵持了一段时间。 鬼王大量的杂乱记忆被杨建军粉碎后,它其中最强大的一道怨念,竟慢慢占据了主导权。 这也就意味著,这个鬼王从一个精神混乱的神经病,慢慢转变成了一个有主人格的精神分裂患者。 渐渐地,鬼王的主人格彻底甦醒。 它张开嘴,把杨建军的识神吐了出来。 杨建军见鬼王停止了“怨念攻击”,顿时鬆了口气。 “我们……谈谈。” 鬼王用强大的意念传递信息给杨建军。 杨建军连忙答应:“可以,你想怎么谈?” “我愿与你共存。” “共存?” 杨建军一听就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他警惕地看著鬼王问:“你这具体是什么意思?” “你的这片精神领域,作为容器,让我寄居在这里……等我消化完体內所有的怨念,你帮我另外找一个躯体……我吞噬他的识神,然后离开这里。” 杨建军听完鬼王的话后,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最终他看著鬼王道:“其实不必这么麻烦,我可以立刻帮你寻找一个躯体。你到时候吞噬掉他的识神,再看看消化你体內的怨念就是。” “立刻?” 鬼王明显来了兴趣。 “是的,立刻!” “我要人的躯体……” “放心,是人的躯体,並且是非常优质的躯体。 我可以先带你去看看,你要是不满意,你直接放弃吞噬,继续待这里就是。” “可以……带我去。” “那么我们说好,从现在起,你不能再攻击我,另外你的力量要暂时借给我,否则我没办法带你过去。” “可以!我接受……你的条件。” 白骨沟底,杨建军站起身来,仰头看向断崖上方。 他意念一动,无数煞气包裹著他的身体,將他整个人托著一飞冲天。 伊藤兰雪正站在崖边,努力朝崖底张望著。 崖底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但伊藤兰雪能够感觉得到,崖底的煞气变淡了许多,不然以她的修为,根本无法在这崖边待太久。 既然崖底煞气在变淡,那就意味著,杨建军確实在崖底吸收煞气。 “果然不愧是能观想出螣蛇本命神祇的顶级天赋,连见习阴阳师都不是,居然能承受得了这么强的煞气。” 伊藤兰雪心里正感嘆时,一团黑影突然从崖底飞上来。 她嚇了一跳,整个人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 结果脚下一滑,她整个人直接摔出了悬崖。 “完了……” 伊藤兰雪心里这样想著,她觉得自己这次死定了。 这么高的悬崖摔下去,肯定是必死无疑。 就算侥倖不死,崖底的煞气也会让她很快变成怨魂。 然而在身体飞速下坠的途中,伊藤兰雪突然感觉到,有人一下抱住了自己。 她定睛一看,赫然看清,抱住自己的人竟然是杨建军。 杨建军抱著伊藤兰雪,重新回到崖边。 伊藤兰雪整个人还没能从震惊中脱离出来,依旧紧紧地靠在杨建军怀里。 杨建军道:“好了,別抱了,赶紧带我去见山本义南,等我杀了他,你想抱多久抱多久。” 第61章 山本义南的记忆 “你要杀我老师?” 伊藤兰雪皱眉看著杨建军。 杨建军点头:“对,我必杀他!怎么?你不想我杀他?” 伊藤兰雪悽然一笑:“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我更想山本义南死。不过山本义南是二等初级阴阳师,单凭你和我的实力,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放心,我找了一个很强的帮手,有它相助,山本义南必死无疑!” 说著,杨建军意念一动,不远处一块巨石凭空悬浮,慢慢升高。 当巨石离地面大约有两三米距离时,杨建军右手轻轻一挥。 “砰”的一声巨响,巨石直接炸成无数碎渣。 “怎么样?这实力足够杀山本义南吗?” 伊藤兰雪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半晌没有合拢。 杨建军一脸淡笑道:“带路吧。” 山本义南在永寧县城內有好几个据点,伊藤兰雪先带杨建军去了城北三號菜市场的居民区。 在那三层高的灰砖小楼內,伊藤兰雪找到了一个秘密印记。 根据那印记,伊藤兰雪確定了山本义南新的藏身地所在。 “城西,柳条胡同!” 柳条胡同是由几片廉价杂院组成。 解放前,这里因为地方偏,房租低,慢慢变成了民间游医、风水相师、杂耍艺人等江湖人士的聚居地。 解放后这里先是被当作閒散人员的收容地,后来又变成了县城废品中转站。 这样的地方,不用想也知道,环境必然是又脏又乱,本地人要经过这片区域,基本都会选择绕著走。 所以没人能够想得到,堂堂二等初级阴阳师,天照社松北市分部部长,竟在这里设了个秘密据点。 柳条胡同深处,一栋破败的小院內。 山本义南正打坐观想,努力恢復被杨天生抹杀的本命神祇。 他的脸色灰白,眼窝深陷,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老了几十岁。 此刻的他虚弱至极,连个普通人都不如。 突然院子里有响动声。 山本义南立刻停止运功,在窗户边偷偷观察著院子里的情况。 当他看清站在院子里的是伊藤兰雪后,山本义南鬆了口气。 他立刻来到院子。 “伊藤,看见你没事,我真是太开心了。” “是吗老师?希望你接下来,还能这么开心。” 伊藤兰雪话刚说完,山本义南就感觉光线突然暗了。 他仰头一眼,只见一个巨大模糊的人形,突然从天而降,直接闯入他的识海。 山本义南的本命神祇已经被杨天生抹杀,要想重新观想出来,至少得七天时间。 没有本命神祇的守护,面对“鬼王”这等强大的存在,山本义南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面对“鬼王”的吞噬,山本义南唯一能做的,就是向主人杨天生求救。 杨天生通过“太古御灵印”感应了一下,心中大为震惊:“好强的怨魂!这实力怕是已经不弱於我了。” 当然,杨天生要想救山本义南,还是有足够实力的。 因为正一道的雷法,对怨魂有很强的克制效果。 但……为什么要救? 山本义南本就该死,之所以留他一命,只是想將他交给杨建国处置而已。 现在既然他遇到了危险,那就……让他去死唄。 “不行,我得把太古御灵印收回来,別浪费了。” 杨天生意念一动,太古御灵印立刻將山本义南的识神、元神一併包裹起来,然后离体而出。 由於元神统摄著人的三魂七魄,所以太古御灵印离开山本义南身体时,山本义南的三魂七魄也依附著太古御灵印,一併飞向杨天生。 砰! 山本义南的身体轰然倒地。 杨建军正好奇,鬼王是否已经將山本义南的识神吞噬,占据山本义南的肉身时。 鬼王回到了杨建军识海內。 杨建军懵了,连忙问它:“你怎么又回来了?难道对这个躯体不满意?” “这个躯体我很满意,但是躯体的主人跑了,现在这具躯体没用了。” “躯体的主人跑了?”杨建军听得一头雾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就是他的元神、识神、魂魄,全部跑了,这具躯体很快就会腐烂,我占据了也没什么作用。” 鬼王说完不再继续理会杨建军,开始潜心炼化它体內其它的怨念。 杨建军睁开眼睛,见到伊藤兰雪正在仔细检查山本义南的身体,他试著问。 “我请来的帮手说,他的元神、识神、魂魄全都跑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人有元神、识神、三魂七魄,元神统摄三魂七魄,调节著人的灵性、智慧、情感、身体本能、生理代谢等等。 识神则掌管著人的思维、欲望、记忆、日常认知等等。 你体內的怨魂想要占据山本义南的身体,就只能吞噬他的识神,然后取而代之。 可现在山本义南的元神、识神、魂魄全都离开了身体,等於这具身体已经完全消亡,即便用来炼尸都不够条件。” 杨建军听完伊藤兰雪的解释后,大概明白了目前的情况。 他想了想后又问:“那这个山本义南,他还有继续活著的可能吗?” 伊藤兰雪皱眉沉思。 “理论上来说,人的元神应该一直处於沉睡状態,根本不会离开身体。 元神不离开身体,魂魄也就不会离开。 可偏偏山本义南的元神和魂魄都离开了。 在没弄清楚他的元神和魂魄为什么能离开身体之前,我也无法確定,他是否还能继续活著。 不过我们可以把他的身体先毁了。 这样即便他还活著,也不再是完整的山本义南。” 杨建军点头:“行,让我把他剁碎了餵狗!” 靠山屯…… 太古御灵印包裹著山本义南的元神、识神、魂魄,进入杨天生的识海。 杨天生正想询问山本义南,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时血棺释放出信息…… 它想吃了山本义南的元神,识神,以及魂魄。 作为交换,它会把山本义南的记忆完整保留,让杨天生自由查看。 杨天生十分爽快地答应了血棺。 一股吸力自血棺內生出,山本义南的元神、识神、魂魄,就像一道小甜点,被血棺轻鬆吸食,顷刻炼化。 紧接著,山本义南毕生记忆,化作一个白色光团出现在杨天生识海內。 杨天生识神接触白色光团,山本义南毕生记忆,如同一部漫长的纪录片,在杨天生识海中开始缓慢播放。 从呱呱落地到牙牙学语,再到长大成人,在爷爷的教导下成为一名阴阳师。 大量不感兴趣的记忆被杨天生用意念抹除。 很快……记忆来到山本义南与杨建军第一次接触的时候。 第62章 最后的告別 杨天生看完山本义南的记忆后,心情久久无法平復。 杨建国躺在炕上,一直观察著杨天生的神情变化。 他见杨天生突然眉头紧皱,眼神复杂至极,立刻明白肯定是出事了。 “怎么了阿生?是山本义南逃了吗?” 杨天生看向杨建国,沉默片刻后开口。 “山本义南死了,我刚才用太古御灵印,把山本义南的元神、识神、魂魄都拘了过来。 然后我炼化了山本义南的元神,识神,以及魂魄,得到了山本义南生前的记忆。 在山本义南生前记忆里,我看到……爹死了。” “你说什么?” 杨建国大惊失色,下意识想要坐起身来。 杨天生急忙按住他。 杨建国眼眶泛红,激动地问杨天生:“阿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天生轻嘆一声,取出一张入梦符道:“具体的情况,你直接到梦境里看吧。” 说完,杨天生把入梦符贴在杨建国额头上。 从山本义南去见杨建军,花钱收买杨建军,让杨建军协助算计杨建国。 再到杨建军假意答应,实际想杀人夺財,远走异国他乡。 最后杨满仓为救杨建军,被双玉狛吞食。 这一切,杨天生全部分享到了杨建国的梦境里。 “爹!” 杨建国哭喊著醒过来。 三个儿子里,杨满仓倾注心血最多的,毫无疑问是杨建国。 所以杨建国对杨满仓的感情也最深。 如今他亲眼看到杨满仓惨死,心中的悲痛完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杨天生心情也复杂到了极点。 他对杨满仓有深的怨! 怨他偏心,怨他將他丟弃,怨他气死了他娘。 可此刻得知杨满仓已死,他內心没有任何一丝快感。 有的只有悵然,各种难以言说的悵然。 “阿生……你確定刚才我在梦里看见的那一切……都是真的吗?” 杨建国不是不信任杨天生,而是他不想相信这是真的。 杨天生深吸一口,长长嘆出。 “或许……我还能让爹最后跟我们见一面。” 说著,杨天生开始用意念沟通山本义南的式神——双玉狛。 式神是由阴阳师的观想,外加阴阳五行之力的灌注,最终凝聚成型的。 式神成型后,存在於阴阳师的识海之中。 血棺吸食了山本义南的识神,但没有將双玉狛一併吸食。 双玉狛被血棺当作了山本义南记忆的一部分,留在了那个白色光团內。 杨天生沟通到“双玉狛”后,无需念咒,直接將它召唤了出来。 杨建军带著杨满仓他们,准备去杀山本义南的那晚,“双玉狛”吞食了包括杨满仓在內的好几个人。 吞食以后,“双玉狛”一直在炼化他们的魂魄。 杨满仓是最后被吞食的,所以针对他的炼化也排在最后。 “双玉狛”现身后,恭敬地跪在杨天生跟前。 杨天生用意念命令“双玉狛”,把杨满仓残存的意识魂魄吐出来。 “双玉狛”立刻照做。 原本“双玉狛”是一个身子,两个狗头。 但白色巨犬的脑袋,先前在罗德教堂被杨建国打得溃散了,到现在也没恢復。 隨意“双玉狛”现在只剩一个黑色狗头。 黑色狗头张开大嘴,一团灰白色的雾气,从它口中缓缓飘出。 这雾气很淡,淡到几乎透明,像是隨时都会被风吹散。 雾气在屋內缓缓凝聚,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这人形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衣著,只有一个大致轮廓。 但杨建国和杨天生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个人形正是杨满仓! 杨天生这模糊的人形,鼻头还是没忍不住开始发酸,內心也一阵阵发紧。 他很清楚,此刻的杨满仓完全是凭藉一股执念在维繫著元神魂魄不消散。 不过哪怕他执念再重,这种状態他也维持不了多久。 顶多十分钟,他就会消散,然后彻底归於虚无。 “爹!” 杨建国衝著模糊人形,声音哽咽地呼喊。 喊完以后,杨建国用祈求的目光看向杨天生。 杨天生无奈,只好取出一颗“九转小还丹”,塞进杨建国嘴里。 “好了,服了这颗药,你想怎么动就怎么动吧,不会再有事的。” 杨建国闻言,立刻坐起身来,又叫了一声:“爹!” 杨天生將一道真元打入杨满仓这残魂之中。 杨满仓的残魂,立刻变得凝实了许多。 他此刻也好像是能看见杨天生和杨建国了。 “建国?” 杨满仓的声音极其微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断断续续,犹如风中的蛛丝,隨时都会断裂。 杨建国从炕上下来,跪在了地上,眼泪无声地流出,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爹……”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杨满仓的残魂慢慢飘到杨建国面前。 他伸出一只模糊的手,想摸他的头,但那只手穿过了杨建国的头髮,什么也没有碰到。 杨满仓无奈地收回了右手。 “阿生……” 杨满仓抬头,看向杨天生。 杨天生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喊了一声:“爹。” 听到杨天生这声“爹”,杨满仓的残魂猛地颤了一下。 他的声音,也开始哽咽了起来。 “阿生,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 “阿生,你是个好孩子,但我不是一个好爹……我……我不配当你爹。” 杨天生没有吭声,算是认可了杨满仓这个说法。 杨满仓沉默片刻,用祈求的语气对杨天生道:“阿生,我想……我想最后再看一眼小禾。” “可以。” 杨天生直接用念力包裹杨满仓的残魂,带著他穿过墙壁,来到杨小禾所在的房间。 杨小禾依偎在温若思的怀里,睡得十分香甜。 杨满仓看著睡梦中的杨小禾,残魂不断颤抖,像是在抽泣。 “小禾,爹对不起你……” 睡梦中的杨小禾,好像是有什么感应一般。 她的眼睛突然一下睁开,然后茫然地看著杨满仓残魂所站的地方。 理论上来说,杨小禾是看不见杨满仓的。 但杨小禾却朝著杨满仓所站的地方,试探著问:“爹,是你吗?爹?” 第63章 念头不畅! 杨小禾的呼喊,没有得到杨满仓的回应。 杨天生直接念力包裹著杨满仓的残魂,將他带回房间內。 之所以不让杨满仓现身和杨小禾说话,一是怕嚇著杨小禾,二是杨满仓的残魂已经无法继续维持,马上就要消散了。 杨满仓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不舍地看著杨天生和杨建国,身体逐渐化作灰雾,慢慢消散开来。 “爹!” 隔壁房间突然响起杨小禾的哭喊声。 杨天生和杨建国赶过来,见到温若思和苏景渊,正耐心地哄著杨小禾。 苏星晚不擅长哄孩子,只能在一旁干看著。 见到杨天生和杨建国过来,她立刻小声跟二人解释:“小禾估计是想她爹了,她说刚才她爹来看她,没跟说话就走了。” “三哥……爹……” 杨小禾看到杨天生,立刻朝他张开双臂。 杨天生赶紧將杨小禾接过来,小心地抱在怀里。 “三哥,爹刚才来过,我看见了……我喊了爹,他没理我……他哭著走了。” 杨天生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杨小禾。 他不忍心欺骗她,更加不忍心告诉她杨满仓已死的真相。 他跟苏景渊、温若思说过抱歉后,抱著杨小禾回到自己房间。 杨小禾趴在杨天生肩头,哭了很久。 一直到哭累了,才又沉沉睡去。 她小脸上还掛著泪痕,偶尔还会抽泣一下。 “大哥。” 杨天生看著杨小禾,语气平静淡漠。 “天照社在松北市一共有十一个据点,这些据点的位置,我已经在山本义南的记忆里找到了。 我想把这十一个据点全部端掉,一个不留。 我要让这些人给爹陪葬,否则……我念头不畅。” “你一个人吗?” 杨建国震惊地看著杨天生。 杨天生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和悲伤,只有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平静。 他能够感受得出来,杨天生没有开玩笑,他是真的打算去端了那十一个据点。 “对,我一个人。”杨天生看向杨建国,“你放心,我一个人足够了!”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杨建国认真地想了想,“阿生,这件事影响太大了,我需要跟苏星晚商量一下,然后上报领导,看领导如何决定。” “你们上报你们的,我会在今天下午动身。” 杨天生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无论杨建国他们身后的领导是否同意,他都要去端了那十一个据点。 杨建国无奈,“我这就去找苏星晚商量这件事,你儘量等我一下。” 杨天生点了点头,直接在炕边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杨建国看了他一眼后,一脸无奈地推门出去。 杨天生从封天槨里取出七把剑。 这七把剑通体银白,剑身上刻著北斗七星的星图,从剑柄到剑尖,七颗星依次排列。 剑刃薄如蝉翼,在油灯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这是张玄应留给他的法器——七星剑阵。 七星剑阵这七把剑,都是品质极佳的二阶法器,单独使用,每把剑都能爆发出二阶法器的威力。 若是以剑为阵基,组成七星剑阵,更是能爆发三阶阵法的威能。 杨天生將七把剑在身前一字排开,咬破右手中指,將鲜血依次涂抹在七把剑的剑身上。 鲜血渗入剑身的星图之中,七颗星依次亮起,银白色的光从剑身中透出,將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他意念一动,真元从丹田涌出,化作七道细流,分別注入七剑之中。 七把剑同时颤动,发出清脆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他。 伴隨著杨天生的炼化,七把剑身上的星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七道光柱,冲天而起,在屋顶上方凝聚成北斗七星的虚影。 虚影持续了三息,然后缓缓下沉,没入七剑之中。 剑身上的星光收敛了,重新变回了那七把看似普通的银白长剑。 但杨天生能感觉到,它们已经不一样了。 每一把剑都和他心意相通,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这便意味著,这个七星剑阵已经被他完全炼化。 杨天生没有停下。 他从封天槨里又取出五块玉符。 这五块玉符顏色各异,青、赤、黄、白、黑,分別对应五行木、火、土、金、水。 这是“五行符甲”,是极为珍稀罕见的三阶护体法器。 一旦激发,这五块玉符会化作五层光罩,笼罩全身,如同给全身披上甲冑。 最难得的是,它们会自动汲取五行之力,维持光罩的存在。 杨天生同样以鲜血祭炼,將五块玉符完全炼化。 攻有七星剑阵,防有五行符甲,外加杨天生真远之境的修为,以及张玄应留给他的大量符籙、丹药。 他自信即便遇到再强的对手,也有一战之力! 窗外,天已经大亮。 杨建国开著车,正与苏星晚一起赶往永寧县城。 关於杨天生的事,他们需要立刻上报给509所的主管领导。 “杨队长,你真的確定吗?那晚在大绥河村出现的天蓬法相,真的是杨天生施法製造出来的?” 苏星晚回想起那天蓬法相的无上威势,依旧很难相信,那会是杨天生製造出来的。 杨建国非常理解苏星晚的难以置信。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比苏星晚更加难以相信这些。 “那天蓬法相的事,是阿生亲口跟我承认的。” “另外昨天在罗德教堂,我亲眼看见阿生挥手一道雷,就把一个很厉害的邪灵给劈散了。 如果不是阿生及时赶到,我昨天必死无疑。” 苏星晚深吸了一口气。 杨天生的强,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最关键的是,杨天生没有门派背景,他大哥还是一名经受过无数考验,完全被组织信任的精锐战士。 要是杨天生的实力当真这么强,那他对於组织而言,价值將大到难以估量。 砰! 吉普车飞快驶过一个浅坑,整个车子都飞了起来。 苏星晚忍不住道:“杨队长,现在时间还很早,所里的领导可能都还没上班,咱们用不著这么赶吧?” “不行,必须要抓紧时间,不然等我们匯报完,回去可能根本见不到阿生。” “见不到?他要去哪儿?”苏星晚好奇问。 杨建国神色一黯,声音低沉:“阿生要去端掉天照社在松北市所有的据点。” 第64章 孤身闯魔窟 “端掉天照社在松北市所有的据点?” “他一个人?” “他疯了?” 苏星晚俏脸上满是难以理解之色。 “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我爹死了,是被山本义南杀害的。 虽然山本义南已死,但阿生说他念头不畅,所以决定要把天照社在松北市所有据点端了,让那些人给我爹陪葬。” “对不起……我不知道……”苏星晚愧疚不已。 杨建国摇头:“没事,我只希望能赶在阿生出发前,得到上级的同意,让我能陪著阿生一起去!” 永寧县城,警卫团驻扎点。 这里的电话可以联繫远在京城的509所总部。 但需要好几级交换,没有半个钟头根本不可能接通。 苏星晚和杨建国在电话旁边等待著。 终於,电话接通了。 苏星晚连忙拿著电话开始匯报:“聂老,我是苏星晚,我有一个紧急情况需要向您匯报……” 中午,安岭山內。 杨天生站在一片密林中,七把长剑悬浮在他身侧,五块玉符紧贴他的身体,绽放出五层光罩,將他笼罩其中。 这一上午,他练习了各种攻防手段,心中信心已足。 “是时候去会会他们了!” 杨天生返回住处,准备跟苏景渊、温若思道別,顺便让他们帮忙照顾杨小禾。 回到住处,杨天生发现杨建国和苏星晚已经回来了。 苏星晚来到杨天生跟前,拉著杨天生进入他的房间,杨建国也跟著进来。 进屋后,苏星晚看著杨天生道:“天生,上级同意了你的行动计划,但上级有两个条件。” 杨天生点头:“请讲。” 苏星晚:“第一、不能伤及无辜,动能不能闹得太大,以免引起恐慌; 第二、行动结束后,你需要配合我们做一次全面的能力登记和评估。” 杨天生想了想后点头:“可以。” “行,那你跟我们说说,你具体的行动计划吧。” “例如,你准备从哪个据点开始动手?” 苏星晚取出一份松北市的军用地图展开,平铺在炕桌上。 杨天生看了一眼地图,隨手指了一个离永寧县最近的地方。 “我准备从这里开始!” 苏星晚和杨建国一看杨天生所指的地方,顿觉十分合理。 因为杨天生指的地方,正是他们刚去过的通河县! “天照社在通河县所设的据点,具体位置在大绥山里。” “这个据点的负责人叫『八柳涟』,是一名侍妖师,他侍奉的是一个叫『鸦天狗』的妖物。” “这个据点下设有风、林、火、山四堂,他们风堂的堂主叫柳必武,是玄山堂出身的出马弟子。 林堂堂主谢天昊,血灵宗当代宗主,之前被我用天蓬法相杀的那个血灵宗弟子叫谢天麟,是谢天昊的亲弟弟。 火堂堂主穆生荣,阴尸宗当代宗主,他的岳父黄烈,之前被我用天蓬法相毁了修为,然后交给了你们处置。 最后还有一个山堂堂主,名叫柳生康介,是一名灵剑师。” 苏星晚诧异地看著杨天生,忍不住问:“你哪里得来的情报?竟然详细到这种地步。” 杨天生也没隱瞒苏星晚,如实回答:“我炼化了山本义南的元神、识神、魂魄,接收了他生前所有的记忆。 这也是为什么,我有信心能独自端掉这十一个据点的原因,因为我很清楚,他们的修为都不如我!” 苏星晚闻言,还是忍不住劝道:“其实最好还是谨慎一些,毕竟像你们这种人,能力千奇百怪,万一……” “没有万一,这十一个据点必须要灭,我心意已定!” “其实哪怕不为报復,这十一个据点也该及时灭掉。” “就拿通河县的这个据点来说,根据山本义南的记忆,八柳涟一直在用活人餵养他所侍奉的鸦天狗。 还有谢天昊,他也一直在用活人养他的血灵蛊。 阴尸宗的那个穆生荣更过分,他在盗取地脉阴气,用来炼尸。 你可知道地脉阴气被盗的后果?” 苏星晚摇头,好奇地问:“地脉阴气是什么?” “地脉阴气是大地灵脉的一部分,就像人体的经脉。 盗取地脉阴气,等於在人的经脉上开了个口子,血会一直往外流。 短期看,那片区域会变得阴冷潮湿,庄稼减產,牲畜死亡。 长期看,地脉枯竭,土地会变成荒漠,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杨建国听完杨天生的解释,也忍不住开口:“这群祸害,確实该死!” “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就出发!” 杨天生看著苏星晚和杨建国,二人点头,表示同意。 三人一起去跟苏景渊、温若思、杨小禾打了招呼。 接著一起走出靠山屯。 原本杨建国还准备开车过去,但被杨天生制止。 杨天生取出三张御风符,分別贴在他们三人身上。 接著杨天生左右分別抓住苏星晚和杨建国的胳膊,符力激发,三人直接御空飞向通河县。 下午,通河县,大绥山。 山风呼啸,吹得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哭泣。 杨天生让苏星晚和杨建国在山脚等待著,他独自一人贴著御风符,在山林中无声地滑行,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 他的身后,七把剑悬浮在半空中,呈北斗七星的阵列,隨著他的意念无声地跟隨。 大绥山深处的峡谷,这里有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有木屋,有石室,还有一座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地下工事。 外围拉著铁丝网,围墙上还有岗哨,像一个微型的军事基地。 杨天生站在山坳上方的一棵松树上,居高临下地俯瞰著整个据点。 他取出一张纸鹤,纸鹤无声无息地飞了进去,將据点內的每一个角落都笼罩在他的感知之中。 据点里有多少人? 他懒得数。 但他能感觉到,这个据点內的死气、煞气、怨念,浓郁的几乎快要凝聚成实质了。 杨天生闭上眼睛,通过纸鹤继续往下探。 地下工事的第三层,有一间间巨大的石室。 石室挤满了人,这些人蜷缩在地上,浑身赤裸,骨瘦如柴,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牲畜。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光,没有希望,只有一种麻木的、等待死亡的空洞。 第65章 斩妖除魔,摧枯拉朽 大绥山这个据点的情况,杨天生早已经通过山本义南的记忆有所了解。 但了解是一回事,目睹又是另外一回事。 看到这么多人,被人当牲畜一般关在石室里,杨天生真的怒了。 他实在无法理解,明明都是人,为什么这些修炼者,能这么狠心地对待那些普通人? 最终杨天生只想到了一个答案。 就是这些修炼者,已经不是“人”了。 他们是披著人皮的恶魔! 既然是恶魔,那就必须得全部杀乾净,一个都不留,以免这些“恶魔”再去祸害別人。 杨天生意念一动,七十二桿巴掌大的阵旗,以及紫玉阵盘出现。 他將真元灌入阵盘,阵盘立刻亮起淡淡金光。 然后七十二桿阵旗飞向天空,散落於峡谷四周。 然后阵旗一桿杆亮起,最终形成一个矩形光罩,將整个峡谷笼罩了起来。 这是“七十二困龙阵”,四阶的阵法,即便是杨天生被困在这样的阵法当中,也需要修为再提升两个大境界,才有强行破阵而出的可能。 否则就只能慢慢寻找阵法的生门所在,或者是等待维持阵法运转的能量耗尽,才有破阵的可能。 七十二困龙阵一成,杨天生不再藏匿身形,直接朝著峡谷建筑群走去。 大门外的暗哨,门口的明哨,瞭望塔上的岗哨,加在一起大概十六七人。 他们连预警都没能发出,就直接被飞剑取了性命。 唰唰唰…… 基地厚重的铁门,被七把飞剑切成了无数铁块。 整个过程丝滑无比,好像飞剑切的不是铁门,而是豆腐块一般。 杨天生走进基地,与听到动静,前来查看的一队警卫碰上。 这对警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领头的人衝著杨天生问:“喂,你哪里来的?” 杨天生没有回答,意念一动,七把飞剑化作七道流光飞过去,迅速將这队警卫全部绞杀。 很快,峡谷最外围的人,被杨天生清理乾净。 往里走,是风、林、火、山四堂中,风堂柳必武的地盘。 风堂主管情报收集,在四堂之中人数最多,在这据点总部占地面积也最广。 尤其是堂主柳必武的院子,占地面积超过三十亩,接近三个標准足球场大。 整个院子里,占地面积最大的是正院。 尤其是正院的“柳仙殿”,占了整个院子约三分之一的面积。 十几个五到十岁的小孩子,被带到柳仙殿的殿门外。 他们被扒光衣服,仔细清洗了几遍。 然后殿门打开,一个个孩子被丟进大殿。 大殿內盘踞著一条黑色巨蛇。 蛇头堪比磨盘大小,蛇身至少需要三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合抱。 最奇异的是,这条蛇有三只眼,第三只眼在额心处,是一只竖瞳,瞳孔为金色。 被丟进大殿的孩子,看见这巨蛇,已经被嚇傻了。 他们脸色苍白地僵在原处,连哭喊都忘记了。 巨蛇三只蛇眼一起睁开,看了这几个孩子一眼。 接著它口吐人言,语气懒洋洋的:“柳必武这王八蛋,又来这一套!” “来人!把这些小孩儿给我弄出去!” “告诉柳必武,他要做邪魔外道是他的事,別指望拖我下水,我柳九可是命里註定要化龙的!” 巨蛇衝著殿外喊完这些话后,突然它眼中露出诧异的神色。 很快巨蛇幸灾乐祸起来:“哈哈!多行不义必自毙!柳必武的死期到了!” 杨天生一人七剑,强势杀入风堂。 风堂十几名二代弟子,三代弟子,刚与杨天生打一个照面就被剑光绞杀了。 霎时间所有人都看懂了,这个突然闯入基地,见人就杀的大杀星,竟然是“真元之境”的修为。 “二境!这是个二境的高人!” “快去请堂主!快!” “跑啊!二境的高人,杀我们比杀狗还简单!” 风堂的人四处逃窜。 他们想要往林堂、火堂跑,找林堂、火堂的人,一起对抗杨天生。 杨天生不怕这些人联合起来对抗他,但他怕这些人四处逃窜,东躲西藏,需要他耗费精力去追,去找。 於是杨天生取出七十二困龙阵的阵盘,將阵盘上七十二个光点快速移动了一下。 很快整个峡谷,被七十二个光点分割成了五个区域。 风堂的人快到林堂区域时,他们绝望地发现,一堵堵淡金色的光墙,將他们彻底封锁在了风堂范围內。 任由他们如何攻击,这些淡金色的墙壁,都无法被损伤分毫。 杨天生如同閒庭信步般,在风堂区域四处走动。 以他目前念力修为,在他周遭十米范围內的任何生物,都规避不了他的感应。 所以风堂的人一个个被找出来,然后被无情绞杀。 人死以后,魂魄会迅速消散。 但修炼者的魂魄消散速度要慢很多,尤其风堂这些人大多都是出马弟子,他们的魂魄还会受到仙家保护,能维持更长的时间不消散。 杨天生原本还想动用雷法,直接將这些人的魂魄,乃至於那些仙家灵体,一併灭杀掉。 突然血棺在杨天生识海中再次轻颤起来。 杨天生又一次接收到血棺的信息,它想要吞噬这些修炼者,以及他们所供奉仙家的魂魄。 那强烈的欲望,好像快要饿死的人,突然见到了香喷喷的肉粥。 杨天生稍作犹豫后,轻声自言自语:“行,就看看你吸了这些魂魄以后,最终会有什么变化。” 在得到杨天生的允许后,一股强大的吸力在他识海中生出。 所有魂魄力量,霎时间全部涌入杨天生识海,进入到血棺之中。 血棺將这些魂魄吸收炼化后,立即反馈了一缕精纯的力量给杨天生。 这力量杨天生十分熟悉。 之前他完成引炁淬体,接著炼炁化元进入真元之境,都有这股力量的相助。 轰!轰!轰! 大地在微微震动。 不是地震,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困龙阵的阵法壁垒。 杨天生略微感应了一下,便確定了震动的源头。 他循著源头走去,很快来到风堂的堂主府邸。 堂主府邸的正院內。 八条黑色巨蛇,正在疯狂地撞击阵法壁垒。 那八条黑色巨蛇,每一条都有水桶那么粗,体长超过十米,漆黑的鳞片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它们张开大嘴,露出两排向內弯曲的毒牙,不断突出黑雾撞击在淡金色的光墙上。 每吐一次,光墙都会裂开一道细细的裂缝。 但是很快,裂缝就被阵法的力量修復了,但下一次撞击又会出现新的裂缝。 八条巨蛇轮番上阵,此起彼伏,像八台不知疲倦的攻城锤,震得整个阵法都在微微颤抖。 而在它们身后,正院最深处的柳仙殿前,还盘著一条更大的蛇。 那才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它的蛇头堪比磨盘大小,两只眼睛像两盏绿色的灯笼,额心处还有只竖瞳,瞳孔是纯粹的金色,看著十分不凡。 它的身体盘成一座小山,杨天生打眼一瞧,估摸著这条蛇的体长恐怕超过了百米,比那八条加在一起还要大。 但它没有在撞击阵法。 只是安静地盘在那里,巨大的蛇头微微低垂,三只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 杨天生走进院子的时候,三眼巨蛇最先感应到。 它中间的竖瞳微微一亮,然后三只眼一起看向杨天生。 三眼巨蛇张开嘴,口吐人言。 它声音带著一种懒洋洋的腔调,像是在跟邻居嘮家常:“高人,我跟它们可不是一伙的。我没吃过人,我是精,不是妖。” 八条巨蛇同时停下了撞击,转过头来,十六只绿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杨天生。 它们的蛇信子在空中飞快地吞吐,发出“嘶嘶”的声响。 它们的身躯微微后缩,肌肉紧绷,像是八根被拉满的弓弦,隨时准备弹射出去。 杨天生没有看它们,他的目光落在那条最大的三眼巨蛇身上。 三眼巨蛇身上確实没有恶业缠身,它甚至还散发著有一种淡淡的清气,那清气乾净、纯粹,比之真炁也不遑多让。 杨天生冲它点点头:“我能感觉得出来,你没害过人。” 三眼巨蛇鬆了口气,“高人英明!” 八条巨蛇中的一条终於按捺不住了。 它猛地弹射而起,像一支黑色的箭矢,张开血盆大口,朝杨天生扑来。 杨天生没有动。 七星剑里的天枢剑从他身后飞出,剑光一闪,那条巨蛇的头颅从七寸处被斩断,蛇头飞出去七八米远,砸在地上,滚了两圈,嘴里还在徒劳地张合。 蛇身失去了头颅,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抽打,尾巴掀翻了一大片花圃,过了好一会儿才彻底不动了。 剩下的七条巨蛇同时后退了一步。 杨天生抬起了右手。 七柄剑化作七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天而降,分別落向七条巨蛇。 剑光快如闪电,七条巨蛇甚至来不及躲避,就被剑光贯穿了头颅。 七颗巨大的蛇头几乎同时爆开,血肉横飞,七具无头的蛇身在院子里扭动、翻滚,將地面砸得坑坑洼洼。 不到三个呼吸,八条巨蛇,全部毙命。 杨天生收回七星剑,转向那条三眼巨蛇。 三眼巨蛇的第三只眼眨了一下,金色的瞳孔里映出杨天生的影子。 它缓缓抬起巨大的头颅,朝杨天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討好的意味:“高人道法通玄,柳九佩服。” “柳九?”杨天生问。 “小的姓柳,在家中排行第九,所以叫柳九。” “高人是来剷除柳必武那帮畜生的吧?柳必武躲在宝库里,我带您去。” 杨天生看了它一眼,点头道:“有劳了。” “高人不必客气,像柳必武那种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柳九巨大的身躯从盘踞的姿態舒展开来,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在地上流淌。 它的移动方式和其他蛇不同,不是蜿蜒爬行,而是身体微微离地,贴著地面滑行,速度快得惊人。 杨天生跟在它身后,穿过正院,穿过柳仙殿,来到后院的一堵石墙前。 柳九停了下来,用尾巴尖指了指石墙上一块不显眼的青砖:“这里面是柳必武的宝库,柳必武就藏在里面,这入口是暗门,只有柳必武才知道该怎么打开。” 杨天生走上前,右手一抬,一把剑从身后飞出,一剑劈在石墙上。 “轰隆”一声巨响,石墙被劈开一道巨大的裂缝,露出里面一条幽深的甬道。 柳九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扇暗门是用精钢铸的,厚度超过三寸,连它全力撞击都只能撞出一个小坑。 这个年轻人的剑,竟然一剑就劈开了。 果然是高人! 杨天生走进甬道,柳九犹豫了一下,缩小了身体。 这也是它的天赋之一,能够在巨大化和正常化之间切换。 很快柳九变成一条手臂粗的黑蛇,跟在杨天生身后滑了进去。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石室,约有四五十平米。 石室里堆满了东西,有金条、珠宝首饰,捲轴字画,古董瓷瓶,以及许多看上去很有些年头的青铜古剑,各类竹简,玉简。 柳必武就躲在石室最里面的角落里。 他穿著一件灰白色的绸缎长衫,头髮花白,脸上皱纹密布,看上去像个慈祥的老员外。 但他的眼睛里没有慈祥,只有恐惧。 一种被逼到绝路上的,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的恐惧。 “你……你是什么人?”柳必武的声音在发抖,“我是玄山堂的掌门,柳家出马的家主。你要是杀了我,玄山堂和柳家都不会放过你的!” 杨天生没有回答。 天璣剑从身后飞出,剑光一闪,柳必武的喉咙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瞪大眼睛,双手捂住脖子,血从指缝间涌出来,嘴里发出含混的“咯咯”声,然后慢慢滑倒在地上,不动了。 杨天生看了一眼他的魂魄,恶业极多,数不清的怨念缠绕在他的魂魄上。 血棺传来渴望的信息,杨天生没有犹豫,意念一动,血棺的吸力涌出,將柳必武的魂魄连同他供奉的仙家灵体一併吞噬。 他走到那堆財宝前,右手一挥,將所有的东西都收入了封天槨。 柳九缩在甬道口,等他出来,连忙跟上去:“高人,接下来去哪儿?” “林堂。” “林堂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了。”柳九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幸灾乐祸,“谢天昊知道您来了,正带著他手下所有人,拼命往阵法壁垒上撞,想逃到火堂去。” 杨天生没有说话,快步朝林堂的方向走去。 柳九缩小了身体,紧紧地跟在他后面。 它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这个年轻人实力恐怖,出手狠辣,但不像是个滥杀无辜的。 只要自己老老实实的,不触他的霉头,应该能保住这条命。 第66章 无可匹敌 在保命之余,柳九还有一个念头。 它是东北柳家第三代家主供奉的大仙。 在它刚诞生灵智时,柳家老祖就曾经预言过,它血脉非凡,有化龙的潜力。 但要想真的化龙,必须洁身自好,不染恶业。 最后还需要得贵人扶持,方有化龙的可能。 柳九待在柳家三百多年,亲眼见证柳家从繁荣昌盛,到分崩离析,逐渐没落。 无论柳家人为善还是为恶,它全都不参与。 它待在柳家,只为等待它命中的贵人出现。 如今见到杨天生,柳九有种很强烈的感觉。 或者……贵人已经出现了! 当然,一切还得观察。 三百多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柳家老祖曾经说过,它的贵人“疾恶如仇,仁爱眾生,有开宗立祖之姿”。 “疾恶如仇”柳九已经见识到了,仁爱眾生,有开宗立祖之姿,暂时还没看出来。 林堂的地盘比风堂小得多,但血腥味比风堂浓烈百倍。 杨天生走进林堂区域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人,而是一个巨大的血池。 血池的直径超过二十米,里面翻滚著暗红色的液体,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血池里漂浮著数十人。 不! 已经不能叫人了,该叫“容器”更合適。 他们还活著,但腹腔被剖开,內臟已经被掏空。 无数暗红色,像虫子一样的东西,在他们的腹腔中蠕动、繁殖、生长。 如果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得当场嚇晕死过去。 “这些都是血灵蛊的子蛊,血灵宗的人拿活人养蛊,等子蛊长成以后再给母蛊吞噬,母蛊就能迅速变强。” 柳九小声解释,偷偷观察著杨天生的反应。 杨天生站在血池边,脑海中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他要收徒,传道,让弟子週游全世界,將这世间所有邪魔外道,全部除尽! 这些不拿人当人的邪魔外道,全都不配活著! 杨天生右手一翻,十几张符籙在他手中凭空出现。 这些符籙全都是一阶“清秽火符”,以杨天生目前的修为,一个念头就能激发。 十几张符籙丟入血池,闪烁著白光的火焰瞬间腾起。 血池里响起“噼里啪啦”的炸响。 很快,血池里的蛊虫、躯体、血水,全部被烧成灰烬。 只剩下空荡荡的黑池子。 杨天生祭出“上清碧游混元万仙籙”,默念《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妙经》。 这是一阶超度道经,有拔罪、解厄、救苦之效。 很多人不太明白,为什么有的亡魂需要超度,有的不需要。 这主要在於“执念”二字。 像血池里的这些人,生前遭遇非人折磨,死后必定怨气难消。 如果无人超度,它们的魂魄不会消散,而是会停留原地,化作怨魂。 最痛苦的是,怨魂因为执念过深,会在残存的意识里,不断重复经歷生前最痛苦的这段回忆。 伴隨著杨天生的超度,一道道魂魄在虚空中显现出来。 它们执念散去,灵魂即將得以安息。 在魂魄消散之前,这些魂魄纷纷对杨天生鞠躬致谢。 每一个鞠躬致谢的魂魄消散后,虚空中都会出现一粒像细沙一般大小的金光。 金光融入杨天生识海,杨天生感觉到,自己的元神好像变得凝实了许多。 柳九看到这点点金光,哈喇子流了一地。 “乖乖,好多的功德啊!要是这些功德给我,我哪怕还用怕那化形大劫啊。” 柳九没告诉杨天生,这些金光是功德。 因为修炼者要想获得功德,是不能有功利心的。 简单来说,不能是刻意为了获得功德,而去做善事。 但修炼者一旦知道,自己做哪些事可能会获得功德后,那自然就免不了会为了获得功德,而刻意去做这些事。 如此一来,获得功德的难度,反而会提升很多。 所以还不如不知道,什么是功德,以及为什么能获得功德。 超度完,杨天生感觉自己念力至少增强了三分之一,连感知能力都提升了许多。 他继续往林堂里面走。 林堂的堂主谢天昊,正带著林堂所有的人,疯狂攻击著阵法壁垒。 阵法壁垒的另一边,火堂的人,也在奋力攻击。 显然双方都想將阵法壁垒打破,然后合兵一处,一起对抗杨天生。 “堂堂堂……堂主……他来了!” “堂主……现在怎么办?” 林堂这些人,平日里杀人不眨眼,但此刻看见杨天生,却好似看见地狱修罗了一般,一个个嚇得双腿发软,小便失禁。 这也不是他们胆子小,而是同为修炼之人,他们太明白“第二境”的存在,究竟意味著什么! 无论正道也好,邪道也罢,归根究底,本质都是一样的。 第一步,都是確定“媒介”! 正一道的媒介是“法籙”,出马仙的媒介是他们供奉的“大仙”,阴阳师的媒介是“本命神祇”,血灵宗的媒介是“血灵蛊”。 有了媒介后的第二步,都是“採气”。 正一道是采天地灵气,出马仙正常是采香火之气,但像柳必武这种走了邪道的出马仙,采的大多是生人元气,精气等。 只要是在“採气”这一步,都属於第一境。 只有唤醒了元神,以元神沟通天地,使自己的“气”能引动天地能量。 这才是进入了第二境。 不难看得出来,第二境和第一境差距,完全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比较只有第二境的存在,才能引动天地能量,而第一境能用的,只有自身力量。 天地能量是什么? 是风雨雷电,日月星辰,是阴阳五行,重力阻力。 拿自身力量去跟这样的力量对拼,能拿肉体挡大炮有什么区別? 谢天昊回头看向杨天生。 他也怕,但他强撑著没表现出来。 “怕什么?他就一个人,我们这里几十个人!” “上!一起上!” “只要弄死他,老子重重有赏!” 一名血灵宗弟子咬了咬牙,脸上露出疯狂之色。 “娘的,老子跟他拼了!” 这名弟子大喊著冲向杨天生。 奔跑过程中,他身体迅速膨胀,像是即將要炸开一般。 杨天生右手一挥,一股强风凭空生出。 强风包裹著这名弟子,直接给他转了个方向。 这弟子依旧闷著头在往前冲,只不过他冲的方向,换成了谢天昊他们的方向。 谢天昊他们大惊失色,连忙大喊:“虎哥!你跑出方向了!” “虎哥你別过来啊!” “虎哥!!!” 第67章 阴尸宗,银甲尸! 砰! 这名血灵宗弟子的身体一下爆开。 血肉飞溅的同时,无数血灵蛊四散开来。 这名血灵宗弟子是抱著同归於尽的决心冲向杨天生的。 所以他在临死前,跟体內血灵蛊下达的指令,就是不顾一切,死战到底。 故而他体內迸发出来的血灵蛊,无论落在谁身上,都立刻往身体钻,然后发动攻击。 这些血灵宗的弟子,体內也有自己养的血灵蛊。 他们自身的血灵蛊,感应到有外来的血灵蛊发动了攻击,立刻毫不犹豫地发动反击。 很快,几乎所有血灵宗弟子体內的血灵蛊,都暴动了起来。 血灵蛊一暴动,五臟六腑,经脉骨骼,全都遭受致命损伤。 所有血灵宗弟子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来滚去,嘴里不断喊著:“杀了我!快杀了我!” 杨天生看著这一幕,心里想到了“报应”这个词。 最终他还是抬手,七把长剑飞出,將所有血灵宗弟子全部绞杀。 除掉林堂这些人后,杨天生取出阵盘,把林堂与火堂之间的阵法壁垒取消。 火堂的堂主穆生荣,是阴尸宗当代宗主。 阴尸宗的传承,比血灵宗、玄山堂这些,要久远得多。 根据山本义南的记忆,天照社为了拉拢阴尸宗,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其中包括,天照社最高统治者被尊为“大祭主”,与“大祭主”平起平坐的是“神諭院”。 神諭院一共十二个神司席位,阴尸宗占了三个,並且其中一人还是神諭院的大神司,地位仅次於神諭院的院首。 之所以阴尸宗能在天照社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得从他们的传承开始说起。 先秦时代,墨家有一脉分支,发明了以机关术驱使死尸作战的方法,开创了第一个炼尸流派。 但是很快人们发现,单纯用机关术製造出的尸卒,行动完全不受控制,作用十分有限。 於是这个炼尸流派很快走向落寞。 一直到汉末,墨家炼尸流派的弟子,加入了太平道,成为张角的传人之一。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將墨家尸卒和太平道符咒之法融合,彻底解决了尸卒不受控制的弊端。 后来在魏晋时期,该炼尸术落入阴山派传人手中。 阴山派走的是鬼修之道,该传人得到炼尸术后,將鬼修之道与炼尸术融合,这才正式创建了阴尸宗! 从魏晋时期到今天,阴尸宗传承已接近两千年。 两千年的传承过程中,这个门派也曾分崩离析,传承大量遗失。 但其底蕴和实力,还是常人难以想像的。 就拿阴尸宗在霓虹的传承来说。 霓虹赫赫有名的九菊一派,阴流忍者一派,其核心传承都是出自阴尸宗。 穆生荣这个阴尸宗宗主,是龙国这边的阴尸宗传承之一。 他和霓虹那边的阴尸宗传承,关係並不大。 类比一下就是,大家是一个祖宗,但后来各自开枝散叶,断了联繫。 现在我混得好了,看在大家都是一个祖宗的份儿上,再拉你来跟我一起混。 淡金色的光墙缓缓消失,火堂的情况显露出来。 刚刚火堂还有很多人在努力砸光墙,想要破开光墙,与林堂的人合兵一处。 如今火堂却空无一人,显得十分安静。 杨天生迈步走入火堂的地盘。 “小心!” 柳九在杨天生身后喊了一声。 一条条黑铁一般的手臂,突然从地底伸出,抓向杨天生的脚踝。 五行符甲自动激发,尖锐的指甲与五行符甲的光盾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杨天生意念一动,七把飞剑钻入地底,开启绞杀模式。 一具具铁甲尸从地底飞出,扑向杨天生。 杨天生双手不断拍出,一道道雷光没入铁甲尸內部,铁甲尸不断砸向,身体四分五裂。 七星剑飞回,在杨天生头顶结成七星剑阵。 剑阵形成的一剎那,七柄剑化作无数银白色的光柱,如同雷射从天而降。 所有的铁甲尸,在这剑光面前,脆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不到三个呼吸,六七十具铁甲尸全部化为焦炭,散落一地,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杨天生收回七星剑,踏过满地的焦尸,朝火堂深处走去。 火堂的弟子们在铁甲尸被灭的那一刻就崩溃了。 他们扔下法器,四散奔逃,有的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大喊“饶命”。 杨天生没有饶恕任何一个。 七星剑一一追上,全部绞杀,一个不留。 杀完人以后,杨天生仔细对照了一下山本义南的记忆,最终確认…… 火堂的堂主穆生荣,没在这些尸体当中! 杨天生搜遍了火堂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穆生荣的踪影。 他皱了皱眉,正要扩大搜索范围,柳九从他脚边探出头来。 “高人,你是不是在找穆生荣那老东西?” “是。” 杨天生点头。 “我知道他在哪儿,高人您跟我来!” 柳九立刻走在前面带路。 “穆生荣在地底下有个密室,是他炼尸的地方。入口是火堂议事厅后院的那口枯井里,我之前偶然见过。” 杨天生跟著柳九,来到议事厅后院。 这里果然有一口枯井,井口被一块青石板盖住了,上面堆著杂物,看上去像是很久没有人动过一样。 杨天生右手一挥,青石板飞出去七八米远,砸在地上碎成几块。 他走到井口边,往井底看了看。 井底黑漆漆的,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井底涌上来,带著腐臭和铁锈的气味。 杨天生看了柳九一眼,柳九要是有手,肯定会拿手拍胸脯。 “高人您放心,那老小子肯定在下面!” 杨天生点了点头,激发五行符甲,纵身跃下。 井很深,至少有三四十米,普通人跳下来必死无疑。 杨天生稳稳落到井底后,发现这井的底部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著一盏长明灯,灯光昏暗,照出甬道深处模糊的轮廓。 杨天生用了张御风符,在甬道中无声地滑行。 柳九缩小了身体,紧紧地跟在他后面。 甬道很长,弯弯曲曲,像一条巨蟒的肠道。 一人一蛇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石室出现在杨天生面前。 石室的面积比上面的火堂还要大,足有三四百平米,高度超过十米,穹顶上镶嵌著数十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发出幽幽的冷光,將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石室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 祭坛的四周,站著九具银甲尸。 银甲尸和铁甲尸完全不同。 它们的身体呈现出一种银灰色的金属光泽,不是铁甲包裹,而是皮肤本身就是银灰色的,像是被某种特殊的物质淬炼过。 它们的身高都在两米左右,肩宽背厚,四肢修长,浑身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每一具银甲尸的手中都握著一把环首刀。 那不是普通的环首刀,刀身漆黑如墨,刀背上刻著暗红色的符纹,刀刃上瀰漫著浓烈的,几乎要凝聚成实质的杀气。 “这杀气……” 杨天生心中暗惊,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大的杀气,强到他心里竟然生出了马上转身逃跑的衝动。 第68章 西楚霸王的二十八骑 银甲尸並不是多么强大的存在。 正常的银甲尸,战力也就堪比一境巔峰而已。 杨天生身为二境强者,面对九具银甲尸,按理来说不该有丝毫压力。 可偏偏这九具银甲尸实在是太过不正常了。 他们的杀气,不仅已经强到可以影响杨天生的意志,甚至连这片空间的气压都影响了。 杨天生感觉到胸口发闷,周身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铁壁,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滯涩艰难。 他真的很难想像,这么强大的杀气,究竟要经歷多少廝杀才能锻炼得出来。 这九具银甲尸生前,莫非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將军? “你们终於来了。” 祭坛里面,漆黑的阴影处。 一道苍老乾涩的声音响起。 接著一个穿著黑色道袍的枯瘦老者,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到祭坛中央。 柳九轻声告诉杨天生:“他就是穆生荣。” 穆生荣双目细长,眼神明亮。 他看著杨天生,嘴角噙著得意的笑容。 “黄烈是死在你手里的对吧?” 杨天生点头,“是的。” “我就知道!” “从黄烈死的那一刻起,我就猜到了你迟早会找到这里来。 所以我一直在加速炼製这九具银甲尸,总算在你来这里前,將它们炼製成功了!” 说到这里,穆生荣整个得意到了极致。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杨天生,“你是不是很好奇,这九具银甲尸为什么和別的银甲尸不一样?” 杨天生点头,脸上十分配合地露出好奇之色。 “对!我確实很好奇,为什么它们和別的银甲尸不一样?” “因为他们生前就不是普通人!” 穆生荣十分激动,像是艺术家在给人讲解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两千年前,西楚霸王项羽在垓下战败,他率领八百精锐骑兵突围南逃,一直逃到了皖省的东城县。 此时他身边仅剩二十八骑! 然而仅凭这二十八骑,他依旧杀出重围,一路血战到了乌江边。 在乌江边上,项羽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不愿渡江,於是下马步战。 跟在他身边的二十八骑,最终全部战死在了乌江边上。” 穆生荣说到这里,眼中的得意已经转变成了狂热。 “项羽死后,他尸体被人瓜分,拿去换取功勋。 但跟隨他一起战死的二十八骑,全都被掩埋在了乌江边上。 老夫花了近二十年时间,在乌江古河道里找到了这九具遗骸。 从垓下之战到十年前,相距两千多年,这九具尸体掩埋在河底,却能保持尸身不腐,杀气不散,足见他们生前是何等的勇武凶悍! 老夫为了將他们炼成尸卒,不惜加入天照社,窃取地脉阴气,就是为了今日!” 说完,穆生荣贪婪地看著杨天生。 “这霸王九士,老夫用地脉阴气足足养了十年,但也只是將它们养成银甲尸而已。 要想它们蜕变成金甲尸,必须让它们吞噬高品质的魂魄。 你年纪轻轻就能拥有二境修为,想来魂魄品质一定非常高。 它们吞噬了你的魂魄,说不定就能完成蜕变,成为至高无上的金甲尸!” 话说完,穆生荣手指向杨天生。 九具银甲尸同时睁眼,冰冷的目光,全部锁定了杨天生。 “杀了他!” 穆生荣一声令下,九具银甲尸一起举刀。 唰!唰!唰! 九道血色刀芒迸射而出,它们从九个不同的方向劈来,完全断绝了杨天生所有闪躲腾挪的空间。 强如杨天生,面对这九道血色刀芒也不敢硬接。 他意念一动,整个人突然从原地消失。 九道血色刀芒劈空,最后全部落到墙壁上,製造出了九道深不见底的刀痕。 嗯? 穆生荣愣住了。 躲在角落处,身体缩小到只有黄鱔大小的柳九,也是一脸诧异。 人呢? 怎么会突然消失? 是隱身了?还是遁走了? 首先排除隱身! 穆生荣自己就是修炼之人,他很清楚,隱身不代表人会消失。 只是肉眼看不见而已,人其实还在原地。 说到底就是个障眼法。 可那九道刀芒明明封锁了所有闪躲空间,却没有一道劈中杨天生。 所以可以肯定,他就是从原地消失了。 可他是怎么消失的? 穆生荣看了看地面,地面没有丝毫土遁的痕跡,显然也不是遁走了。 “出来!” “藏头露尾的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与老夫一战!” 穆生荣一边用言语激杨天生,一边跳下祭坛,慢慢靠近杨天生刚才所站的地方。 他想仔细查看一下,杨天生究竟是如何消失不见的。 就在穆生荣刚靠近杨天生刚才消失的地方,突然一只手从虚空中探出,一把抓住穆生荣,將他拽入了另外一个空间。 这个空间就是……封天槨內! 杨天生无论走到哪儿,都需要背著封天槨。 这是他的使命! 同时封天槨也充当著他的隨身空间。 只是除了杨天生自己以外,谁都看不见,也感觉不到封天槨的存在而已。 实话实话,穆生荣炼出这九具银甲尸確实厉害。 杨天生也不敢与他们正面一战。 所以当看见那九道刀芒袭来时,他直接选择了躲进封天槨內。 杨天生第一次见到张玄应就是在封天槨內,所以毫无疑问,活物是可以进入封天槨的。 穆生荣被拽入封天槨后,並没有惊慌失措。 他右手一挥,十几只厉鬼从他衣袖中飞出,厉吼著扑向杨天生。 杨天生双手挥舞,雷电四射。 所有厉鬼全部被雷电击溃。 接著七星剑化作七道剑光,一起洞穿了穆生荣的身体。 趁著穆生荣魂魄未散,杨天生直接让血棺吸食穆生荣的魂魄,把穆生荣的记忆留给他。 很快穆生荣的记忆化作一团白色光球,在杨天生的识海中出现。 白色光球里面,还包含著九道念力凝聚而成的符咒印记。 杨天生吸收穆生荣的记忆,只保留了和修炼相关的內容,其它记忆全部抹除。 接著他炼化了那九道用念力凝聚而成的符咒印记。 这九道符咒印记,正是操控那霸王九士的“阴尸敕魂印”。 九道阴尸敕魂印炼化完后,杨天生立刻感觉到,自己与封天槨外那九具银甲尸,有了很清晰的意识连接。 九具银甲尸就像他的分身一般,他们看到的,闻到的,听到的,杨天生全都能清晰感知到。 杨天生正打算从封天槨內出去,突然“轰隆”一声巨响。 石室剧烈摇晃,大小石块“簌簌簌”地往下掉落。 杨天生感应到,基地最深处和山堂之间的阵法壁垒,被强行打破了! 第69章 肃清! 这基地最深处一共有两栋宅子,一栋是寢殿造风格,一栋是书院造风格。 寢殿造风格的房子名叫“山本”。 一听这名字就知道,这是山本义南的住宅。 天照社在松北市虽然有十一个据点,但核心基地只有两个。 一个在松北市的市辖区,另外一个就是大绥山这里。 这也是为什么,杨天生会先选择大绥山这里下手的原因。 端掉这个基地后,剩下的据点不过就是顺带手的事而已。 书院造风格的房子名叫“鸦天狗”,是八柳涟的居所。 不过八柳涟是侍妖师,所以他没资格用自己的姓氏给房子命名。 鸦天狗,妖如其名。 它通体漆黑,长著乌鸦头,狗身,背后生有双翼,可以如人一般直立行走。 八柳涟侍奉的这只鸦天狗,是鸦天狗里的王族血脉, 之所以要强调这一点,是因为鸦天狗的王族,非常擅长剑道。 刚刚就是这只鸦天狗,一剑击溃了通往山堂的阵法壁垒。 山堂的堂主柳生康介,也正带领著十几名弟子,正在攻击阵法壁垒。 见到阵法壁垒突然被击溃,然后八柳涟和鸦天狗现身,柳生康介长鬆了一口气。 他连忙上前行礼。 “属下参见犬荼殿下,八柳大人。” 犬荼,是这只鸦天狗的名字。 犬荼没理会柳生康介,鸦天狗是出了名的高傲,除了侍妖师,平常它们不会跟任何人对话。 “免礼吧。”八柳涟开口,“基地现在什么情况?” “回稟大人,山堂通往火堂的区域,同样被阵法壁垒隔绝开了,我等暂时无法知晓火堂、林堂以及风堂的情况。 不过地下二层的实验区和工厂区,以及地下三层的地牢,属下都已经加派人手看管,目前没出现任何问题。” 八柳涟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只要这些地方不出问题,基地就不会受太大的影响。” 柳生康介点头附和:“是的。” 他俩之所以这样说,原因也很简单。 风堂、林堂、火堂,都是龙国人,死再多他们也不心疼。 “来了!”犬荼突然开口。 八柳涟、柳生康介,一起朝著犬荼所看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身子挺拔的年轻男子,带著九具银甲尸,正朝著这边走来。 毫无疑问,这年轻男子正是杨天生。 “银甲尸?”八柳涟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穆生荣的东西吗?” “小子,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你能操控这九具银甲尸?”柳生康介朝著杨天生大声问。 杨天生看了眼天色,已经临近黄昏。 他还赶著要去端剩下的据点,於是决定速战速决。 “真是没礼貌!”柳生康介向八柳涟请战,“大人,请允许我去好好教训一下这个龙国小子!” 八柳涟正巧也想看看杨天生到底有多少实力,隨即点头:“你去吧,记得要小心点儿,龙国有句古话叫作『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大人放心,我一定用尽全力!” 柳生康介说完,左手按著腰间太刀的刀把,转身走向杨天生。 在离杨天生大约五六米的距离时,柳生康介突然拔刀,一股凌厉的劲气直奔杨天生面部。 杨天生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 一具银甲尸举刀竖劈,一道血红色刀芒直接將柳生康介拔刀斩的劲气击溃。 然后刀芒顺势劈在柳生康介身上,柳生康介额头、鼻尖、下巴,先是出现一道血痕。 接著“噗嗤”一声,他身体一分为二。 “这杀气……” 八柳涟也察觉出了银甲尸的不凡,扭头看向犬荼。 犬荼慢慢拔出腰间紫黑色的长刀,目光冷冷地看著杨天生以及九具银甲尸。 杨天生意念一动,九具银甲尸一字排开,滔天杀意如远古凶兽,压得八柳涟连呼吸都感觉十分困难。 八柳涟再度看向犬荼,想確认犬荼是不是真有信心战胜这九具银甲尸。 哐当! 犬荼將手里的紫黑色长刀扔掉,乾脆利落地做出土下座跪姿。 “尊敬的龙国大人,小妖犬荼愿意投降!” 八柳涟怔了怔,也连忙学犬荼,做出土下座跪姿。 “我也愿意投降!” 犬荼额头贴著地面,大声道:“大人,我拥有鸦天狗王族血脉,只要您不杀我,需要多少赎金任由您开口,鸦天狗一族绝对会满足您。” 八柳涟听完犬荼的话,连忙道:“我愿意充当传信人,帮大人您向鸦天狗一族转达,您所需要的赎金!” 如果换作是別的人在这儿,估计真会先选择留犬荼一命,至少把赎金收了再决定杀还是不杀。 但是很可惜,杨天生是个异类。 在他心里,钱很重要,但远远没有他的念头通畅重要。 九具银甲尸感应到杨天生的决定,当即举刀挥出。 九道刀芒,直接將八柳涟和犬荼,分解成了几块。 犬荼死后,它的魂魄竟然还试图逃跑。 “该死的,你竟然真的敢杀我!你等著,鸦天狗一族绝不会放……” 犬荼的魂魄一边放狠话,一边快速逃跑。 然而它刚跑没多久,一股巨大的吸力袭来,直接將犬荼的魂魄包裹了起来。 犬荼魂魄不受控制地倒飞回来。 刚刚还在放狠话的它,这会儿立刻开始哭喊著求饶。 “大人饶命,小妖愿意做您的妖宠,只求您放过小妖。” “大人,我还是个孩子,大人……” 所有能吸收的魂魄,全部被血棺吸收。 杨天生没有停歇,直接顺著提前感应到的通道,前往地下二层。 一直跟在后面的柳九,快速上前来。 它语气諂媚道:“高人,下面有守卫持枪把守,小九皮糙肉厚不怕子弹,让小九给您开路!” 杨天生盯著柳九看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行,你开路吧。” 柳九身子一下恢復至水桶大小,进入二层后,口中黑雾不断喷出。 二层持枪把守的守卫,稍微沾到点儿柳九喷出的黑雾,两三个呼吸间就只剩下血淋淋的骨架。 很快,二层所有守卫被柳九肃清。 杨天生带著九具银甲尸,直奔他最看重的一处地方。 第70章 製药產业 这是一间大型医学实验室,山本义南从霓虹本土强掳了十几个医学专家过来,专门组建了这间医学实验室。 他之所以耗费这么大的心力,弄这个医学实验室,主要原因有三个。 一是为了做人体实验,研发毒物、药物。 二是为了给他手底下的人提供医疗保障。 三是为了製药,然后拿药到黑市换取资金,维持各个据点的正常运转。 这个医学实验室,有著製造青霉素,土霉素,以及链霉素的所有条件。 七十年代这会儿,这三种药都是极其稀缺的救命药,说它们比黄金还珍贵,也一点儿不为过。 就拿青霉素来说。 这在当下是严格按计划分配的战略药,在大城市或许勉强够用。 但在县里、社里,经常处於断供状態。 去年一支青霉素,明面上售价是一毛八,但是在黑市,一支青霉素却炒到了十一块的天价。 土霉素和链霉素就更不用说了。 前者是家家必备的万能消炎药,需求量比青霉素还大。 官方卖两分钱一片,黑市卖两块钱一片。 后者是抗结核的一线药,稀缺程度堪比黄金。 官方目前卖两毛一支,黑市上开价二十块一支,也不一定能买得到,因为这玩意儿基层几乎是完全断供的。 就拿永寧县来说,一个月只能分到二十支链霉素,这怎么可能够用? 通过生產这些稀缺药,山本义南麾下各个据点不仅长期保持著正常运转,甚至日子过得还很滋润 杨天生在读取山本义南记忆时,就已经有了决定。 他要把这个医学实验室里的东西,全部带回到靠山屯去。 恰好苏景渊是医生,有了这些设备,他应该也能製造青霉素、土霉素、链霉素。 凭藉这三样东西,让整个靠山屯的人过上好日子,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杨天生进入实验室,几名白髮苍苍的医学专家,立刻带著实验室眾人跪在地上,向杨天生磕头求饶。 杨天生扫了这些人一眼,从中挑选出六个人学问好,技术强,经验丰富的医学专家,將“太古御灵印”打入他们识海。 然后又让他们各自挑了两个助手。 剩下的人一个没留,全部被银甲尸斩了。 实验室里所有的设备、原料、器械,全部被杨天生收入封天槨。 这地下二层还有一个小型的兵工厂,可以製造枪械、子弹、手雷等武器。 杨天生对这个兴趣不大。 弄个药厂,通过卖药赚取合理利润,帮衬帮衬屯子里的乡亲,他觉得问题不大。 但要是弄个兵工厂,自己造枪枝弹药卖,这肯定是行不通的。 杨天生到兵工厂內转了一圈,收了一些品质还不错的枪枝弹药,隨即离开。 他来到了峡谷深处的山涧处。 这里有四套柴油发电机组,一个油料仓库,一个配电设备仓库。 油料仓库里放满了桶装柴油、机油;配电设备仓库里,放著蓄电池组、整流充电柜、配电柜、电线电缆等搭建电网的必备之物。 除了柴油发电外,这个基地还有两套小型水轮发电机组。 一套在使用中,一套放在仓库里备用。 毫无疑问,这些东西杨天生是必要带走的。 接著杨天生又去了趟基地仓库。 仓库里存放著大量的粮食、钢材、水泥、药品、枪械等物资。 由於封天槨空间有限,杨天生只取了基地备用的各种水泵,管道,以及管道阀门等物。 东西收好后,杨天生没有去地下三层。 地下三层关押著很多人,除此以外就没有其它了。 整个基地的人基本已经被肃清了,杨天生没必要亲自去救这些人。 把这些人交给大哥和苏姑娘处理,才是最好的选择。 杨天生又在基地內快速转了一圈,確定没什么漏网之鱼后,他看向柳九。 “我要离开了,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柳九立著上半身,不断作揖:“若是高人您不嫌弃的话,小九愿意追隨您左右,从此听后您的差遣。” “你当真想跟著我?” 杨天生右手五指一张,他故意留下的一枚太古御灵印,悬於他掌心之中。 “如果是真的,那你就得接受这枚印记。” 柳九没有犹豫,在见识过杨天生的实力和手段后,它已经决定要把宝押注在杨天生身上! “小九愿意,请主人赐印!” 杨天生满意地点点头,当即將太古御灵印打入柳九识海。 做完这一切后,杨天生收回阵旗,顺带把那六个医学专家,他们各自挑的助手,以及九具银甲尸全部收进封天槨,然后带著柳九下山。 天色已经黑尽。 因为杨天生布了七十二困龙阵,导致基地內没有一点儿响动传出来。 苏星晚和杨建国在山脚下忧心忡忡地等待著。 为了保险起见,杨建国还是开车进了趟县城,找了两队警卫团的人前来支援。 “八点了!” 杨建国决定不再等待,即刻带人进山,找到天照社基地,確认杨天生的情况。 就在杨建国准备下令时,苏星晚借著月光,隱约看到一团黑影正朝著他们这边快速靠近。 她赶紧冲杨建国小声喊:“杨队长,有人过来了,您快看看是不是杨天生。” 杨建国苏星晚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也看不清来人是谁,只能沉声下令:“所有人警戒,没我命令不准开枪!” 前来支援的两队人,立刻分散开来,架枪警戒。 黑影很快显露出身形,正在杨天生! “阿生!” “杨天生!” 杨建国和苏星晚见杨天生平安归来,顿时喜笑顏开。 二人迎上来,仔细观察著杨天生的情况。 “你有没有伤著什么地方?”苏星晚关切地问。 杨建国看了苏星晚一眼,又看了看杨天生,眼睛亮了起来。 杨天生摇头:“放心吧,我没事。” “基地里的人已经被我肃清了,不过还有很多百姓被关在地下三层的石室里,需要你们派人去救出来。 另外基地內还有很多有价值的东西,需要你们去接收。” “行,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处理,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杨建国道。 “柳九!过来!” 杨天生朝著右边喊了一声,柳九立刻游了过来。 它身体维持著拳头粗细,看著並不算嚇人。 柳九到了杨天生身边后,上半身直立起来,努力表现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杨天生拍了拍柳九的脑袋,对杨建国说:“这是我刚收的灵宠叫『柳九』,它是开了灵智的,可以带你们去那基地。” 说完,杨天生对柳九道:“这是我大哥,帮我保护好他!” “是!主人!” 第71章 表白 杨天生把柳九留在杨建国身边后,决定先回靠山屯一趟,然后再去別的据点。 他封天槨里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必须得回靠山屯腾出来。 不然到了別的据点,碰到好东西却没办法带走,那就太憋屈了。 苏星晚本想留下,去看看那基地的情况。 但被杨建国给劝住了。 杨建国找的理由也很正当,杨天生回靠山屯后,肯定还会再去別的据点。 为了避免杨天生行为过当,他俩必须得有一个人跟著杨天生。 一是看著他,別让他把动静闹得过大;二是为他善后。 苏星晚觉得杨建国这话有道理,於是答应和杨天生一起返回靠山屯。 杨建国特意把杨天生拉到一边叮嘱。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阿生,这次回去,你不能再像先前那样,拽著苏大夫的肩膀飞了,你知道这样带人飞有多痛吗?” 杨天生点了点头,一脸单纯地问:“那怎么带人飞最舒服?” 杨建国想了想道:“你把苏大夫当成小禾,你觉得怎么带小禾飞最舒服,你就怎么带苏大夫飞。” “当成小禾吗?”杨天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行,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去吧。” 杨建国一脸欣慰。 杨天生走到苏星晚跟前,“苏姑娘,你准备好了吗?” 苏星晚点头:“准备好了。” 杨天生取出一张御风符贴在身上,然后直接將苏星晚打横抱在怀里,接著拿棉衣左边的衣襟,盖住苏星晚脑袋,让她的头紧紧贴著他的胸膛。 “誒……” 苏星晚没来得及提出抗议,便感觉自己整个人已经飞了起来。 杨天生的胸膛坚硬结实,心跳强劲有力。 苏星晚靠在杨天生怀里,脑海中不断回忆起,之前被杨天生误打误撞亲到的画面。 这傢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之前亲我还可以说是不小心的,现在抱我又算怎么回事? 在这个年代,亲嘴,搂抱,完全算得上是坏了姑娘家的名节。 苏星晚受过高等教育,同样也接受过传统教育。 尤其她的母亲温若思,曾是沪市有名的名门闺秀,苏星晚在她的教导下,自然也是个知礼守礼的人。 上一次的事情,苏星晚可以不和杨天生计较。 但这一次她必须得找杨天生要个说法。 晚上九点未到,杨天生抱著苏星晚,降落在他的青砖小院里。 他把苏星晚放下来,发现苏星晚俏脸泛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处。 “你脸怎么这么红?是感染风寒了吗?” 杨天生把手苏星晚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苏星晚看著杨天生。 杨天生目光清澈,神色坦然。 苏星晚一看便明白,杨天生对她根本没有男女方面的念头。 她想了想,索性开门见山:“杨天生,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 “我知道!老师曾经教过我!” “男女授受不亲,出自《孟子.离娄上》,原文是『男女授受不亲,礼也。』,意思是说男女之间应当避免肢体……” 杨天生说到这里,整个人一下愣住了。 人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明明这个知识你学过,甚至老师讲的时候,你还笑过。 但偏偏遇到具体的事了,你却把这个知识点给忘得一乾二净。 等到发现自己错了,才又恍然间想起,这知识自己学过! 杨天生此刻就是这个状態。 以前他傻,对於男女之事完全没有概念。 智商恢復正常后,他接触最多的是苏景渊和张玄应,二人在梦里陪他度过了整整十年。 在那十年里,苏景渊虽然教过杨天生为人处事,礼仪礼节。 但他一直没得到过真正的实践机会。 所以梦里学到的很多知识,杨天生都还没有融会贯通。 他就像一个突然长大的孩子,还没有完全適应,自己已经长大成人的事实。 “我……” 杨天生看著苏星晚。 他突然发觉,苏星晚好漂亮, 她的眼睛好看,大小正好,目光清澈。她的鼻子也好看,鼻头圆润,鼻樑挺翘。她的嘴巴、脸、耳朵……都好漂亮。 杨天生一下看呆了。 原本他是想解释和道歉的,结果想好的话一下全忘了,脱口而出的是:“你好漂亮……我……” 苏星晚被杨天生这呆呆的样子逗笑了。 “我什么?你说清楚!” 杨天生挠了挠后脑勺,这是他智商恢復正常以来,第一次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一脸憨直地说:“我本来是想跟你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那么多……可是看著你,我突然心跳得很快,脑子里想的话一下全忘了,然后就只想问你……我……我能不能娶你?” 杨天生这些话说得真诚至极,苏星晚听后,心里感觉甜甜的。 她调皮一笑,羞涩地回了一句:“看你表现!” 说完,苏星晚有些雀跃地去了她父母睡的那间房。 刚进屋,苏星晚就发现,父母以及杨小禾,都坐在炕上没睡。 看这三人的样子,刚才肯定趴在窗户边上,看了她和杨天生对话的全过程。 苏星晚的脸,一下又红了。 她强作镇定问:“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没睡啊?” “我们本来已经睡了,是三哥抱著你进院子的时候,夕夕听见了,我们都是被夕夕吵醒的。” 睡在炕边的夕夕,竟然学小猫一样,一脸討好地“喵”了一声。 杨小禾解释完后,一脸激动地问苏星晚:“星晚姐姐,你是不是要做我三嫂啊?” “你个人小鬼大的小丫头,不准胡说八道,八字儿还没一撇呢!” 苏星晚话刚说完,温若思一脸温柔地笑著开口:“天生这孩子不错,你要是选他,我和你爸都支持。” “妈……” “有什么好害羞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再说了,天生都那样抱著你了,你不嫁给天生嫁给谁?” “星晚姐姐,我最喜欢你了,你要是当我三嫂,以后所有好吃的,我都先让给你吃!” 第72章 苏景渊的计划 苏景渊一直没说话,温若思很快意识到这一点,立刻小声询问:“怎么了景渊,星晚和天生这件事你有意见?” 苏景渊摇头,拿起一旁的棉衣穿上,隨后下了炕。 “你们睡吧,我去跟天生聊聊。” 说完,苏景渊走出房间。 杨天生正打算进山里转转,他想在山里找个合適的地方,放置他从基地带回来的那些东西。 刚走到院门处,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他转身看去,见苏景渊从屋里出来。 杨天生立刻迎著苏景渊走来。 “老师。” 苏景渊点点头,问:“这么晚了准备去哪儿?” “我带了点儿东西回来,想找个合適的地方安置。既然老师您醒了,那辛苦您帮忙看看吧。” 杨天生握住苏景渊的手,將他带入封天槨內。 封天槨里,九具银甲尸,六个医学专家,以及他们选的助手,都在角落沉睡著。 苏景渊进入封天槨后,目光全被完整转移进来的医学实验室给吸引了。 “这是……超声诊断仪?” “这是纤维內镜套装!这是x光机!这是什么?全自动生化分析仪?” “这个!这个是高频电刀,还是西德產的顶级货!” “天吶,天生,你是从哪里弄到的这么多好东西?” 苏景渊从医半生,这些医学设备对他而言,就像顶级剑客见到了绝世宝剑。 一时间,他完全忘记了,自己从屋里出来,是想跟杨天生聊他和苏星晚的事。 “我端了个小鬼子的基地,见到这些好东西,顺带手就给带回来了。”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在山里找个合適的地方,用这些东西製造药物去黑市换粮食,帮衬帮衬屯子里的乡亲。” 苏景渊听完杨天生的话后,沉默著思考了一会儿。 “天生,你想帮衬屯子里的乡亲,这个心是好的。 但帮衬得讲究方式方法,否则很容易適得其反。 类似『升米恩,斗米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些道理,我也都跟你说过。 所以关於这件事,千万不能操之过急,要有具体的章程,要將可能发生的问题,提前想到並解决它!” 杨天生点头,对著苏景渊行礼:“学生愚钝,还请老师教我。” 苏景渊一脸无奈:“你小子倒是会偷懒。” 话虽然这样说,但苏景渊还是认真思考了起来。 “我认为第一件事,你得先在屯子里树立自己的威望,打造自己的班底。 以你目前的本事,打猎对你来说,应该是很轻鬆的一件事吧?” “是的。”杨天生点头,“只要我想,多少猎物都能猎到,並且不存在任何危险。” “既然这样,那你近期就多打猎,但每次別猎太多,大概一两百斤肉就可以了。 每次猎到的东西,拿出一半分给屯子里的人,每次分完都仔细观察。 凡是嫌少的人,以后一律不再来往。 凡是感恩戴德的人,可以继续观察。 凡是想方设法主动回报的人,对其重点观察。 接著从观察对象中,挑选適合对象,收其为徒,带著他们一起去打猎。 然后你再以供销社山货收购员的身份,收购他们的猎物,让他们的日子先好起来。 这批人日子变好了,会成为你最忠实的拥躉,你在屯子里的威望也会迅速变高。” 杨天生认真记下了苏景渊说的这些。 苏景渊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继续道:“等你有了威望,你再组织狩猎队和山货採集队,扩建你的班底。 接著你再开个卫生所,给人处理一些简单的病症,偶尔拿出一些外面稀缺的药,扩大你卫生所的影响力。” 苏景渊说到这里就没再继续说了。 杨天生忍不住问:“老师,然后呢?” 苏景渊没好气地看了杨天生一眼,“后面的事你自己想!要学会自己动脑子!” “哦。” 杨天生乖乖地应了一声。 也不怪苏景渊生气。 如果一切按照他的计划走,那杨天生很快就会掌控靠山屯所有人的生计和健康。 那么接下来根本不需要杨天生再做什么,靠山屯的人,长岭大队的人,乃至於公社的人,都会推他当靠山屯的队长。 等成了队长,他自然有无数办法帮衬屯子里的人,也不用担心遭到任何反噬。 “好了,现在说说你和星晚的事吧,你具体怎么想的?” “我……” 杨天生认真想了想措辞,然后目光坚定地看著苏景渊。 “老师,我想娶星晚姐,我会尽全力保护她,照顾她,绝不会让她吃苦,受委屈,受欺负。” 苏景渊沉默片刻后开口。 “天生,我非常支持星晚和你在一起。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得先找你问清楚。” “老师您问吧,我一定如实回答,绝不隱瞒。” 苏景渊认真地看著杨天生,“我知道你跟隨你师父学了很多非凡的本事,我想问你,你未来具体是怎么打算的?是想从商、从政,还是开宗立派,广收门徒,把你师父教给你的本事传承出去?” “我会做买卖赚钱,但不用赚太多,够一家人用就可以了。 我也会爭取一点儿权力,不是想当很大的官,只是想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后,有充足的自主权。 我也会收徒,把师父教给我的本事传授出去。 但不是为了开宗立派,而是想教一些徒弟,让他们去降妖除魔,替天行道。” 苏景渊微微頷首。 他已经听懂了,杨天生想过普通平凡的日子,但他又想为太平人间尽一份力。 这很符合他对杨天生心性方面的了解。 但同时苏景渊也清楚,杨天生说的这些都很难达成。 只要他还有这一身本事在,命运自然会推著他向前,让他做出很多无可奈何的选择。 “你的打算我听懂了,我会再找星晚好好聊聊,希望你们能缔结良缘。” 杨天生带著苏景渊从封天槨出来,將他送回房间。 按照苏景渊的计划,封天槨里的东西,暂时都用不上。 杨天生正考虑要不要去县城找王德顺,让他帮忙找个地方,先把封天槨里的东西腾出来。 这时封天槨內,突然响起了一个人呼喊:“大人,我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合適的地方放这些东西!” 杨天生意念一动,回到封天槨內。 喊话是个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金丝框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 这人应该是六个医学专家挑选的助手之一。 杨天生看著他问:“你知道你目前在什么地方吗?” 这中年男人点头:“我知道!我们目前应该是在永寧县下辖的青山公社长岭大队第二小队靠山屯。” 第73章 杨天生的私人基地 “你怎么知道的?” 杨天生好奇地看著这人问。 中年男人取出一个工作证,打开展示给杨天生看。 那工作证是供销社给杨天生的,上面不仅有他的住址,还是照片和个人信息。 杨天生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中年男人连忙磕头求饶:“请大人息怒,我是无意间发现的这个,绝非有意窥探大人私隱。” 杨天生淡淡地看著他,“说吧,你说適合放这些东西的地方在哪儿?” “回稟大人,我叫德川孝直,是德川家族的旁系子弟。 我的爷爷曾是关东军高级將领,当年关东军在这片土地上,修建了大量基地。 之前大绥山里的那个基地,就是由当初关东军修建的基地扩建而成。 我这次来龙国,就是家族命我来找寻部分未经启用基地。 那些基地里,储存著当时关东军没来得及带走的资源和財富。 我想那些基地,应该很適合大人用来放这些东西。” 德川孝直说著,伸手指了指封天槨內满满当当的东西。 杨天生將信將疑问:“安岭山里也有你说的这种基地?” “有的!”德川孝直回答得十分篤定,“请大人给我一张这附近的地图。” 杨天生意念一动,找到张从刘贵家里带回来的安岭山勘测地图,將它丟给德川孝直。 德川孝直展开地图仔细看了看,很快指出其中三处地方。 “大人,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各自有一个基地。” “这个基地离靠山屯最近,內部面积最大,设施也最完善,应该最符合您的要求。” “行,你出来带路,我们一起去这个基地看看。如果这个基地確实符合要求,我会赐你一枚印记,保你不死!” “属下谢主人恩赐!” 杨天生把德川孝直从封天槨里放了出来。 德川孝直仰头看著夜空,贪婪地深呼吸了一口。 杨天生没有管他。 他右手一挥,一张紫檀木的躺椅从封天槨里飞出来,稳稳地落在地上。 紧接著,六具银甲尸凭空出现。 四具银甲尸走到躺椅两侧,蹲下身,將躺椅抬起,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另外两具银甲尸一前一后,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和最后面,充当护卫。 杨天生往躺椅上一靠,微微侧头,看了德川孝直一眼。 “带路。” 德川孝直连忙躬身,小跑到队伍最前面,与那具银甲尸並肩而行。 杨天生躺在躺椅上,闭著眼睛,神识无声无息地散开,笼罩著方圆数百米的范围。 他不需要看路,银甲尸会跟著德川孝直走,他的神识会告诉他周围的一切。 这种被人抬著走的感觉,他並不习惯,但今夜不同。 今夜他杀了太多人,用了太多的真元和念力,身体虽然还能撑住,但疲惫感已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躺椅平稳地移动著,四具银甲尸的步伐出奇地一致,没有顛簸,没有晃动,像一艘在平静水面上滑行的船。 德川孝直拿著地图,仔细辨別方向。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险,两侧的山壁越来越陡,头顶的树冠越来越密,几乎遮住了月光。 空气变得潮湿起来,远处有水流声传来。 越靠近,水流声越大。 是瀑布的轰鸣声,沉闷而有力,像大地的心跳。 “大人,前面就是野人岭了,那个基地就在野人岭的瀑布后面。” 杨天生睁开眼睛,从躺椅上坐起来。 他的神识已经探到了前方。 那里有一道断崖,断崖上一条瀑布倾泻而下,落差至少三四十米,水声轰鸣,水雾瀰漫。 瀑布后面,有一个天然的溶洞,溶洞的入口被水帘遮住,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溶洞深处,確实有人工开凿的痕跡。 “走!过去看看!” 杨天生从躺椅上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四具银甲尸放下躺椅,杨天生顺手將躺椅收进封天槨內。 德川孝直领路,沿著断崖侧面一条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石阶,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石阶很滑,长满了青苔,稍有不慎就会跌入深谷。 德川孝直走得心惊肉跳,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慢。 后面那两具银甲尸的脚步声太近了,近到他感觉它们隨时会一脚踩在他的后脑勺上。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们下到了瀑布底部。 水雾扑面而来,带著一股混杂著青苔和泥土气息的潮湿气息。 德川孝直走到瀑布旁边,伸手在岩壁上摸索了一阵,很快找到了一个几乎被水帘完全遮住的入口。 “大人,就是这里。” 杨天生走进水帘。 水雾打湿了他的衣襟,但他不在意。 溶洞的入口很大,足有三人多高,可供三辆装甲车並排开进来。 杨天生取出三张耀光符甩出,三张耀光符化作三团金色的光,一下將溶洞內部照得如同白昼。 “继续走。”杨天生说。 德川孝直领著他们往溶洞深处走。 走了大约五六十米,前方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铁门。 铁门紧闭,门上有一个巨大的转轮,像是用来密封的阀门。 德川孝直走过去,双手抱住转轮,用尽全力转动。 转轮很沉,他咬著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转轮才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转动起来。 “咔噠”一声,铁门內部传来什么东西解锁的声响。 德川孝直鬆开手,喘了几口气,然后用力推开铁门。 门后是一条笔直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灯。 一盏电灯! 並且还是亮著的电灯! 杨天生心中微微一动,这意味著,这基地內的电力系统还在正常运转! 德川孝直走进甬道,在墙壁上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个锈跡斑斑的电闸。 他用力將电闸推上去,整条甬道的电灯同时亮了起来。 “这个基地有关东军自己装的小型水力发电机,用的是瀑布的水流发电。” “根据我爷爷留下的笔记记载,这些发电机是从德国进口的,质量好,能用很久。” 杨天生没有接话,跟著他走进甬道。 甬道的尽头,是另一扇铁门。 德川孝直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杨天生走进去,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五六百平米,高度超过五米。 空间的布局像是一个小型的军事基地。 有宿舍区、仓库区、指挥室、医疗室、厨房、甚至还有一个澡堂。 墙壁是混凝土浇筑的,地面铺著防潮的木地板,虽然三十多年过去了,木地板已经有些腐朽,但整体结构依然完好。 德川孝直引著杨天生,一个一个房间地看过去。 宿舍区有二十多个房间,每个房间可以住四个人,床铺是铁架的,上面铺著已经发黑的被褥,但被褥早就烂了,一碰就碎。 仓库区最大,占了整个基地將近一半的面积。 仓库里堆满了木箱、铁桶、油纸包。 德川孝直撬开一个木箱,里面是已经结成块的压缩饼乾。 撬开一个铁桶,里面是早已乾涸的豆油。 打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崭新的军装,叠得整整齐齐,像刚从工厂里拿出来的一样。 武器也有不少,三八式步枪、歪把子机枪、甚至还有几门小钢炮,都用油纸裹著,塞在木箱里,保存得相当完好。 “这些武器都是当年关东军来不及带走的。”德川孝直说,“虽然老了点,但保养得当,还能用。” 杨天生看了一眼那些武器,没有说话。 他对这些不感兴趣。 指挥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考究。 一张巨大的沙盘占据了房间中央,沙盘上是安岭山及周边地区的地形模型,山峦、河流、村庄、道路,每一个细节都做得栩栩如生。 沙盘旁边的墙上掛著一张已经发黄的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军事符號。 医疗室里有手术台、药品柜、消毒设备,药品柜里的药品早就过期了,但设备还能用。 厨房的灶台是砖砌的,上面架著几口大铁锅,铁锅已经生锈了。 灶台旁边是储藏室,里面堆著成袋的大米和麵粉,早就发霉了,结成硬块,散发著刺鼻的气味。 杨天生在基地里走了一圈,心里十分满意。 这个基地比他预想的要大,要完善,要隱蔽。 最重要的是,它距离靠山屯只有七八里的直线距离,以他的速度,几分钟就能赶过来。 “就这里了。”杨天生做出决定! 第74章 阿生仁义 定下这个地方后,眾人开始打扫卫生。 首先从一號仓库开始打扫。 仓库里所有没用的东西,全部交由银甲尸清理出去,还能用的东西暂时转移去二號仓库。 东西清理完后,德川孝直等人进入仓库,將能打扫到的地方全部仔细一遍。 最后杨天生取出五张净宅符和扫秽符,激发符力后扔进仓库。 很快一號仓库变得纤尘不染,空气清新。 杨天生意念一动,將所有医疗设备、器械、原料、药品,全部从封天槨內取出来,放置在这一號仓库內。 仓库空间很大,比大绥山基地那个医学实验室还要大很多。 这些东西放在这里,空间还很富余。 东西都放好后,六个医学专家各带一名助手进场,开始调试这些设备。 杨天生留下两具银甲尸在一號仓库这边看著。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接著他带人来到宿舍区。 宿舍区的宿舍区,有很明显的等级划分。 像他最开始看见的,四人一间的集体宿舍,很明显是给普通士兵准备的。 在另外一个区域,还有单间配洗手间和淋浴间的宿舍。 甚至还有三个套房。 这三个套房装修十分考究,有独立的通风管道,类似地暖和火墙这样的供暖系统。 屋內的地板、家具,全都用的是千年不腐的铁樺木。 杯具、碗碟这些,要么是纯金打造,要么是品相极佳的古董。 屋內的床单被褥,也做了严格密封,完全可以正常使用。 杨天生让人隨便打扫了一个套房出来,然后在屋內凝聚新的“太古御灵印”。 清晨,天还没亮。 杨天生凝聚完第三个“太古御灵印”后,从屋內里出来。 他先去一號仓库看了看。 仓库里的医学设备,已经全部完成调试。 医学专家松井寿,正带著眾人在一起处理链霉素的发酵液。 这些发酵液已经释放出了胞內链霉素,需要赶紧进行离心分离,排出含链霉素的澄清滤液。 杨天生站在仓库门口看了会儿,確认没什么问题后,他拍了拍手。 所有人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对著杨天生跪地行礼。 杨天生单独將德川孝直叫了起来。 “从现在起,这个基地交给你管理,我不在的时候,基地一切事物都由你做主。” 杨天生將太古御灵印打入德川孝直的识海。 德川孝直激动不已,连连磕头谢恩。 杨天生给基地留下了足够的生活物资,又留了两具银甲尸在这里,协助德川孝直管理基地。 为保万无一失,杨天生还给剩下十一个没有下太古御灵印的专家助手,全部下了“千里飞雷咒”。 一旦他们有任何异动,千里之內,杨天生一个念头就能將他们咒杀。 离开基地后,杨天生又在基地入口布下了五行封绝阵。 这是三阶阵法,一旦触发,除阵法大师或者第三境的高手外,旁人短时间內绝无破阵的可能。 布置完这一切后,杨天生放心离开。 在回家的路上,他还顺带打了头三百多斤的野猪。 靠山屯。 天刚蒙蒙亮,屯子里的人已经有大半部分,聚集到了杨天生新家这边。 给杨天生建房子,每天管两顿饭,並且管饱。 这待遇在整个青山公社都找不出第二家。 或许有人会说,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杨天生要是真好心,就该给乡亲们多发点儿工钱,让他们的日子能真正得到改善。 然而事实是,七十年代这会儿,私人是不能僱工的。 不然会被定性为搞资本主义。 所以杨天生能做的只有两点,一是多请人帮忙,哪怕是来磨洋工他也无所谓;二是让大家吃饱。 原本杨天生是想给大家管三顿饭的,但被屯子里的人劝住了。 他们说管两顿饭是规矩,如果杨天生打破了这个规矩,今后別人建房子就会很为难。 当然,这只是个藉口。 实际上是大家不想占杨天生太多的便宜。 他们也不知道杨天生家底到底有多厚,只觉得这孩子仁义,单纯,不諳世事。 自己这些人不能揣著明白装糊涂,觉得人孩子好糊弄,就一个劲儿地占人便宜。 屯子里也没人真的来磨洋工。 大家都很认真地在给杨天生建房子,房子的建造进度很快,最多还有六七天就能彻底完工。 给杨天生帮忙做饭,是个肥差。 因为剩饭剩菜,可以带回家。 也因为这差事太好了,导致爭取的人很多,最后杨援朝不得不让队里的会计给妇人们排班,让她们轮流负责做饭。 今天负责做饭的是郑大娘,早饭是红薯稀饭搭配醃萝卜条。 所有人来帮工的人,排著队打饭。 打完饭后,三三两两地找个角落,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之前每次吃饭,都会有人称讚杨天生仁义。 但这两天吃饭时,嘆气的人越来越多了。 並不是大家对饭菜不满意,而是眼看著杨天生这房子就快修好了,公社还没有要发救济粮的意思。 “要是阿生这房子建好了,救济粮还没下来,咱们可怎么办啊?” “就是,没阿生这里一天两顿饭管著,我家不知道已经饿死几个了。” “都一样,咱们屯能撑到现在还没人饿死,都是靠阿生。” “可咱们也不能一直靠阿生啊,他这里的活儿总有做完的一天。 再说了,阿生刚参加工作,估摸著工资也没多少。 他给我们这么多人一天管两顿饱饭,肯定是把那王主任给他的奖金都搭在这里了。” “阿生这孩子……仁义啊!” 眾人正议论时,突然听见有人大喊。 “阿生来了!” “阿生又打到大野猪了!” 眾人听到这话,立刻站起身来,四处寻找杨天生的身影。 很快大家就看见,杨天生扛著一头大野猪走过来。 “天吶!这么大的野猪,阿生一个人给扛回来了,他这力气是有多大?” “这么大的野猪,就算是老猎人见到也不敢轻易出手,阿生居然又打了一头回来!” “看来阿生脑子变好以后,本事也变大了!” 杨援朝是杨天生这房子的监工,他听到阿生又打了大野猪回来,立刻赶了过来。 清晨的雾气还没完全消散。 杨援朝看见杨天生扛著野猪从雾里走出来,菸捲差点从嘴里掉下去。 他赶紧迎上来,“天爷,阿生你这又是哪儿打的?” “就搁山里打的。” 杨天生把野猪放到地上,活动了一下肩膀。 “杨叔,还是跟上次一样,您找人收拾一下,然后给乡亲们分了。” “又……又分啊?” 杨援朝咽了口口水,扭头扫了四周的人一眼,便看见大家都在咽口水。 “行!”杨援朝点头,“叔带大家谢谢你,你这份恩情,大家不会忘了的!” “都乡里乡亲的,这么客气干嘛?” 杨天生摆摆手,转身走向他那青砖小院。 很快,乡亲们欢呼声响起。 有人甚至喊了句“阿生万岁!”,嘴巴隨即被人捂住了。 第75章 509所 京城,509所总部。 会议室的门紧闭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室內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著五个人。 五个人正在翻阅同一份资料。 资料內容,全都和杨天生有关。 其中包括,大绥河村,杨天生起坛作法,以天蓬法相远程降临。 以及罗德教堂,杨天生出手抹杀二阶神明武田信玄。 再到昨天,他孤身传入天照社在大绥山的基地,將基地內所有和天照社相关的人,完全肃清。 室內主位上,坐的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 他看著大概六七十岁,戴著一副金属框眼镜,气质儒雅,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 这便是钱老,509所的创始人之一。 钱老的左手边坐著一个穿军装的老人,此人肩章上两颗將星,面容刚毅,腰板挺得笔直。 这位是张將军,军方在509所的代表。 钱老右手边坐著一个六十出头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单薄的青色长袍,看上去像一个退休的老教授。 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危险。 他叫聂古尘,跟称呼“钱老”一样,大家也尊称他一声“聂老”。 之所以大家对聂老如此敬重,是因为他是武当隱脉的当世脉主! 他武道和术法双修,一手真武九印已经修正大成,被武学界和玄学界共同认可为“当世无人能敌”! 在张將军旁边坐著的,是一名身穿紫色道袍的老道士。 这老道士鬚髮皆白,面色红润,手里捧著一桿拂尘,双目微闭著。 这位是清玄道长,全真龙门派掌印,精通道门丹法和雷法。 清玄道长的对面,坐著一个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的美妇人。 她穿著一身素色布衣,长发挽成髻,面容美艷,皮肤白皙。 虽然她看起来还很年轻,但真正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至少已经七十岁了,只是因为驻顏有术,所以看上去像个年轻妇人。 这女人来头也不简单。 她叫张静云,是正一道龙虎山嫡系,精通符籙和阵法。 “人都到齐了。”钱老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杨建国同志的匯报材料,你们都看了。说说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张將军第一个开口:“天照社大绥山那个基地,我们盯了三年。 他们的基地头目山本义南,是个能召唤二阶神明的阴阳师,所以我们一直没敢轻举妄动。 然而没想到,山本义南的二阶神明,直接被人一个照面就给灭了。 接著这人单枪匹马,把大绥山那个基地给端了,这等实力,真是骇人听闻。 最关键的是,这人今年才十八岁,並且他还是杨建国同志的亲弟弟。” 张將军说到这里时,明显有些兴奋。 杨建国是他手底下的兵,如果运作得好的话,他也有可能將杨天生招入麾下。 那以后他们警卫团就不必再矮509所一头了。 钱老看了张將军一眼,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笑意。 他开口,声音很有磁性,吐字十分清晰。 “根据我们的情报显示,这个杨天生在今年初一以前,一直都存在著明显的智力缺陷。 然而现在,他却有了如此惊人的实力,有没有人能跟我说说,这合理吗?” “合理。” 清玄道长开口。 “很多先天异人,他们识神不受七情六慾侵染,所以表现异於常人,被当作疯子、傻子。 这其实是因为他们没被点化,一旦点化,开闢识海,他们不仅能迅速变聪明,还能拥有不俗的念力修为。” 钱老点了点头,隨即又看向张静云:“杨建国同志在材料里提到,杨天生自称是正一道第二十八代弟子,张真人,你觉得这可能吗?” 张静云摇头:“理论上来说是不可能的。” “正一道的传承没有断过,传到现在已经六十三代了。 第二十八代,那应该是魏晋时期的辈分。 如果他的传承是真的,那他的师父至少活了一千多年。” 张將军皱眉,“一个人怎么可能活一千多年?” “也不是不可能。” 聂古尘第一次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很特殊的金属质感。 “武当的古籍里记载过,我派祖师就曾经有过两百一十八岁高寿。 汉代也有方士活到唐代的相关记载。 总之道门功法修炼到极高境界,確实可以大幅延长寿命。 只不过近几百年来,天地灵气稀薄,修炼越来越难,能达到那个境界的人越来越少了。 但魏晋时期的道门高人,通过某些特殊的手段,例如每隔一段时间就龟息沉眠,那么活到现代,理论上是有可能的。” 钱老轻轻敲了敲桌面。 “不管他的师父是什么来歷,我们现在要討论的是杨天生这个人。他的实力有多强?他对我们是什么態度?我们该怎么跟他打交道?” “实力方面,我来说几句。” 聂古尘將桌上的照片和报告拢到面前,快速扫了一遍。 “建国同志提到,杨天生用雷法抹杀了山本义南召唤的二阶神明武田信玄。 二阶神明的实力,换算成我们的標准,相当於第二境中期。 他能秒杀二阶神明,说明他的修为至少是第二境巔峰,甚至可能是第三境。” “第三境?”静云真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我修炼了五十年,卡在第二境巔峰已经二十年了。第三境对我来说,还是可望不可即的传说。他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 “天才。”聂古尘打断了她,“或者说是气运之子。这种人,几百年才出一个。他的修炼速度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態度方面。”清玄道长抚了抚拂尘,“从建国同志的描述来看,这个年轻人行事果断,杀伐决断,但並非嗜杀之人。 他肃清大绥山基地,一是因为山本义南杀了他父亲;二是因为那些人用活人炼蛊、炼尸,触了他的逆鳞。 这说明他有一条底线,不滥杀无辜,但也不放过恶人。” “这种人,最难打交道。”张將军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他不看重权,不看重钱,只看重自己的原则。我们拿什么去招揽他?”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钱老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沉默了很久。 “我们不招揽他。”钱老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我们邀请他合作。” “以509所的名义,聘请他担任特约研究员。不坐班,不强制任务,只在必要的时候请他出面。他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不强求。待遇方面,按最高標准给。” “他会答应吗?”静云真人问。 “不知道。”钱老嘆了口气,“但总要试试。建国同志说,他愿意跟我们谈。这说明他不是完全牴触我们的,这是个机会。” “我建议先测试一下他的实力。”聂古尘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建国同志的匯报虽然详细,但毕竟不是我们亲眼所见。我们需要一个客观的评估,知道他到底有多强,然后才能决定怎么跟他合作。” 钱老点了点头。“怎么测试?” “我带队。”聂古尘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以509所特级研究员的身份,跟他正面接触。切磋一下,点到为止。” “你一个人去?”张將军皱眉,“万一……” “没有万一。”聂古尘淡笑,“我修炼了上百载,真武九印大成。就算他是第三境,我也未必会输。” 钱老看向清玄道长和静云真人,“您二位的意见呢?” “我跟聂老一起去。”清玄道长说,“不过我不露面,在暗中看著。万一有什么意外,也好有个照应。” 静云真人点了点头:“我也跟清玄师兄一起。” 钱老沉吟了片刻,最终拍板。“那就这样定。” “聂老带队,明面上接触。清玄道长和静云真人在暗中策应。你们的任务不是跟他打,是评估他的实力和品性。 如果合適,就向他发出邀请。 如果不合適……至少不要得罪他。” 聂古尘站起身,整了整长袍。 “我明天出发。” 第76章 守棺人的隱秘!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离开会议室。 在出会议室之前,清玄道长和张静云相互看了对方一眼。 然后二人走出会议室,朝著不同的方向离开。 大约三十分钟后。 张静云来到靠近后海的一栋宅院里。 进入宅院后,老管家默默將她引入密室。 密室內,清玄道长正在泡茶。 见到张静云进来,他將刚泡好的一杯茶,放到茶桌对面。 “终南山茯茶,去年清明我亲自採摘製作的,尝尝味道怎么样。” 张静云拉开椅子坐下,然后端起茶杯仔细闻了闻,一脸狐疑地看著清玄道长。 “你亲自製作的?该不会也是用脚踩出来的吧?” 清玄道长一脸无语,“放心,我是用真气压制的,没用脚踩。” “好吧,信你一次。” 张静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確实是好茶,入口能感觉到云雾的清冽,如同蜂蜜的回甘。” “喜欢一会儿带几斤走。” “嗯。”张静云点头,轻轻放下茶杯,“聊正事吧,杨天生这个人,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清玄道长笑著摇摇头,“他自称是正一道第二十七代弟子,而你是正一道龙虎山张家嫡系。关於这个人怎么看,不应该由你先说吗?” 张静云沉默片刻后开口:“行,我就照实直说,你听完也別跟我绕弯子。” 清玄道长点了点头,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態。 张静云深吸一口气后,“如果他真是正一道第二十七代弟子,那他极有可能就是第九代守棺人!” “第九代?”清玄道长一脸讶异,“不应该是第五代吗?” 张静云一听便明白,清玄道长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会。 她淡淡解释:“祖天师並非是第一代守棺人,根据祖天师留下的《天师札记》记载,祖天师是第五代守棺人。” “那第四代守棺人是谁?”清玄道长好奇追问。 “西汉谋圣,张良,他晚年放弃朝堂权位,在秦岭太阴山洞隱居,就是为了守护镇天棺。” “原来如此。”清玄道长一脸恍然,“果然还是你们张家底蕴更加深厚,在我派祖师留下的记载中,第一代守棺人是祖天师,第二代是葛洪,第三代是李靖,第四代是张玄应。” “这么说我们两家的记载相差也不大,我们只是知道第四代守棺人的身份而已,前面三代守棺人的身份,至今还毫不知情。” “我派祖师留有遗命,后世所有传人,必须拼尽全力保护守棺人,若守棺人有令,所有传人必须无条件遵从,你们张家可有这样的祖训?” “有的。”张静云点头,“祖天师曾留下敕令,我道传人必须尽全力保护守棺人,若守棺人有令,我道传人必须无条件遵从。违者將道途断绝,法籙溃散,修为尽毁。” “法籙溃散?”清玄道长上下打量张静云,“你们正一道弟子不是早就无法授籙了吗?” “对啊,所以祖天师敕令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约束力了。” 张静云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清玄道长也笑了,“我们龙门派也一样,传承遗失后,只能炼外丹无法修內丹,祖师遗命对我们也没什么约束力。” “那我们这次去黑省……” 张静云没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了。 清玄道长也没再遮遮掩掩,直言道:“我们道门现如今的情况是,大量传承遗失,以致於我们无法走正统的修炼道途,只能各自另闢蹊径,延续道途。 而这个杨天生,一个粗鄙的山野愚夫,就因为成了守棺人,在短短时间內修为直逼第三境。 这对我们这些正统的道门传人来说,是何等的不公? 所以我决定,这次去黑省见到杨天生后,只要確定了他真是守棺人,我將不惜一切代价,不择一切手段,从他手里夺取镇天棺!” “好!”张静云激动地拍了下手,“既然师兄你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师妹也表个態!” “只要確定那杨天生真是守棺人,我也將不惜一切代价,不择一切手段,夺取镇天棺。 不过师兄你放心,若最后是我得到了镇天棺,无论镇天棺內藏著什么机缘,我都会全部与你分享。 这话我可以写在表文,让上苍鑑证。” 清玄道长点头:“行,我也是一样的態度,若是我得到了镇天棺,里面所有的机缘,我也全部与你分享。咱们也用不著写什么表文,直接缔结血契便是。” “行。”张静云点头,“那便缔结血契!” 清玄道长和张静云,当即挤破自己的食指指尖,缔结了血契。 血契缔结成功后,二人再无半分顾虑,说话了也不再云遮雾绕地打哑谜了。 “师兄,509所对杨天生十分看重,我们若是强行出手抢夺镇天棺,恐怕后续会有很多麻烦。” “我从未想过要强行出手抢夺。” 清玄道长给张静云续了杯茶,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聂古尘不是想试探杨天生的深浅吗?若是他与杨天生交手的时候,不小心发现杨天生是阴尸宗的邪修,你觉得结果会如何?” 张静云美目一亮,“聂古尘对阴尸宗恨之入骨,要是让他知道杨天生是阴尸宗的邪修,那他肯定会对杨天生下杀手!” 聂古尘是武当隱脉的脉主,武当隱脉一向是武道与术法同修,故而这一脉的弟子,是最佳的炼尸材料。 自有武当隱脉开始,阴尸宗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捕猎武当隱脉的弟子,將他们炼成尸傀。 故而不仅是聂古尘,而是整个武当隱脉,都对阴尸宗恨之入骨! “那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聂古尘认为,杨天生是阴尸宗的邪修?” 清玄道长端起茶杯浅浅地嘬了一口,慢条斯理道:“我派上一任太上长老,曾斩杀过几个阴尸宗的邪修,缴获了几具银甲尸,这几具银甲尸一直放在我派禁地没有销毁。 这次去黑省,我准备带两具银甲尸过去。 等聂古尘和杨天生交手时,我用控尸术放出银甲尸偷袭聂古尘,然后再现身把杨天生操控银甲尸的事坐实。 以聂古尘的暴脾气,到时候肯定不会放过杨天生!” 第77章 第三境,凝神! 杨天生端掉天照社在松北市所有据点的计划暂时终止了。 並不是杨天生改了主意,而是他低估了天照社的反应速度。 大绥山基地被端,导致负责散货的下游人员,没有按时拿到那些紧俏的药品。 下游人员將这个消息上报,很快其他据点的人发现,大绥山基地被端了。 紧接著所有潜伏人员进入静默状態,所有据点、安全屋,全部弃用。 杨天生按照山本义南的记忆,去就近的两个县转了一圈。 两个县的据点,安全屋,全部人去楼空。 杨天生无功而返。 回到靠山屯后,杨天生跟苏景渊、温若思打了声招呼,然后开始在屋里闭关。 他此次闭关,主要是为了炼化血棺反馈给他的那些精纯能量。 屋內。 杨天生仔细感应著,自己识海中聚成一团的精纯能量。 血棺第一次反馈这种精纯能量,是它吸收了袁忠的灵力。 当时反馈出的精纯能量不多,却直接帮助杨天生完成了引炁淬体,修为达到第一境圆满。 然后第二次,苏星晚送了一块陨石给杨天生。 血棺吸收这块陨石蕴含的力量后,反馈的能量直接让杨天生“练炁化元”,修为达到了真元境! 目前这是血棺第三次反馈能量给他。 这一次的能量反馈,来自血棺吸收了大绥山基地,那些邪修和妖物的元神、识神以及魂魄。 这一次反馈的量,应该是这三次里最多的一次。 杨天生怀疑,血棺在引诱他当邪修。 吸收他人魂魄壮大自己,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正派修炼者会干出来的事。 要是自己沉迷於这些提升修为的方式,恐怕真有一天会墮落为邪修。 “不行,还是先问问师父,看看这能量到底能不能吸收。” 杨天生取出蜃龙玉镜,很快进入梦境。 在真仙观后院的藏书楼內,杨天生再次见到了张玄应的神念化身。 “师父,我有点儿事想要问问您的意见。” “讲。” 张玄应先开了口,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杨天生把血棺反馈能量的事,他不知道该不该吸收的事,一五一十跟张玄应说了一遍。 张玄应听完,当即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了眼杨天生。 “迂腐!力量哪有什么正邪之分? 你吸收天地灵气,將其炼化为真炁,然后你用真炁滥杀无辜。 你是正还是邪? 你吸收死气、煞气,然后你用你的力量匡扶正义,庇佑苍生。 你是正还是邪?” 杨天生听完张玄应话,顿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力量没有正邪之分,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 “嗯。”张玄应点头,“总算还没蠢到无药可救。” “嘿嘿。” 杨天生憨笑两声,对张玄应的话没有丝毫不满。 “师父,那血棺反馈的能量,我也能隨便吸对吗?” “废话,什么叫机缘?意外获得的好处,就叫作机缘! 你能得到镇天棺认主,还能得到镇天棺的培养,这是別人做梦都梦不来的好事儿。 你居然还在这儿瞻前顾后,怕这怕那,真是白瞎了这么大的机缘!” “是!徒儿明白了!” “徒儿告退!” 杨天生退出蜃龙玉镜,隨即开始炼化血棺反馈的精纯能量。 能量化作一缕青烟形態,直接被元神吸收。 很快杨天生便感觉到,自己的元神在壮大! 元神统御著三魂七魄,元神壮大到一定程度后,开始將力量传递给三魂。 三魂分別是胎光、爽灵、幽精。 元神居於胎光之中,所以胎光不可动。 剩下的爽灵和幽精,一者属阳,一者属阴。 当元神强大到一定程度,就能將幽精唤醒。 幽精唤醒后,只需为其灌注足够的真元,就能將它凝聚为“阴神”。 这也就是修炼的第三个境界,凝神之境! 凝神之境凝的“神”,就是“阴神”! 阴神是无形之物,肉眼看不见。 它可以离体而出,距离视修为而定。 阴神不可以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之下,否则会有溃散湮灭的危险。 有了阴神,识念也会正式化为神念。 神念与识念的区別,在於识念维持一段时间就会消散,但神念却可以化为印记永久存在。 在血棺精纯力量的灌注下,幽精很快被唤醒。 幽精唤醒后的感觉很奇妙。 就好像身体里面,住了另外一个“自己”。 这个“自己”,可以隨著心意,出现在身体的任何一个地方,查看身体的具体状態。 当然,如果不喜欢这种感觉,可以让它重新进入休眠状態。 等到需要它时再唤醒就是。 唤醒幽精,就等於半只脚踏入了第三境的门槛。 接下来只需要给幽精灌注足够的真元,將阴神完全凝聚出来,就意味著真正进入第三境! “第三境……我这修为提升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杨天生尝试著往幽精內灌注了真元。 他一身真元消耗掉七成,幽精完全没有要蜕变成阴神的跡象。 杨天生不敢再继续消耗真元了。 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招惹的仇家不少,必须得保留足够的真元,以应对隨时可能发生的突发情况。 杨天生结束闭关,从屋里出来。 日头西斜,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院子里,杨建国正在教杨小禾扎马步。 杨小禾发现杨天生从屋里出来,立刻惊喜地叫了一声:“三哥!” 小丫头立刻张开双臂,朝著杨天生奔来,也不知道她是真的想杨天生,还是想偷懒不蹲马步。 杨天生蹲下身子,將杨小禾抱起来。 这时身体缩小到只有菜花蛇大小的柳九,从角落处窜出来,用脑袋轻轻蹭著杨天生的左小腿。 杨建国来到杨天生跟前:“阿生,上面打电话通知了我,这两天会有509所的高层领导来见你,到时候他们可能会试一下你的真正实力。” 杨天生点了点头,认真地问:“他们准备怎么试?直接跟我动手吗?” “应该是有人会和你切磋一下。”杨建国严谨地回答。 杨天生再次点头,想了想后又问,“那我到时候需要让著他们吗?” 第78章 鸡蛋糕 从京城到黑省松北市,坐当下最快的火车,大概只需要四天的时间。 但聂古尘他们好不容易离京一次,分散各地的509所研究员,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抱大腿的机会。 大家纷纷联繫聂古尘,恳求聂古尘出手,帮忙解决一些困扰他们已久的难题。 聂古尘同样是509所的创始人之一。 对於所里这些研究员的请求,他实在不忍拒绝,於是行程被大大延缓。 杨天生对此毫不在意。 相反,他十分享受,最近这种寧静平淡的日子。 近十来天,他的日子过得十分规律。 每天天一亮,他就会带著夕夕、柳九,进山里打猎。 打完猎后,顺带再去野人岭看看基地的情况。 打到的猎物带回屯里,一部分给屯子里的人,剩下送到公社收购站卖掉。 公社的收购站归公社供销社主任直管,杨天生的工作关係在县供销社,又是县供销社主任王德顺亲自关照的人。 公社收购站对於杨天生送来的猎物,自然不敢有任何压价压秤的行为。 全都是给最高价,並且优先收购,再忙都不用排队。 杨天生把猎物卖掉后,会直接在公社供销社换成物资带回靠山屯。 公社供销社在这方面,也给杨天生提供了最大限度的方便。 像煤油、棉布、白糖、红糖这些紧俏物资,普通人就算是有钱有票,也很难在公社这边的供销社里买到。 但杨天生每次却是能换多少就换多少,公社供销社这边,还会专门给杨天生留货,供杨天生交换。 不过公社供销社也不亏。 现在到处都缺肉,杨天生送肉到公社供销社,公社供销社不仅转手就能高价卖出去,並且还能白赚一份人情。 这也是公社供销社会特別给杨天生方便的主要原因之一。 上午,距离靠山屯还有两里多的路口处。 十几个靠山屯的半大孩子,在这里等待著。 突然有个孩子大喊:“天生叔回来了!” 所有孩子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纷纷站起身来,朝著人来的方向张望。 很快,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孩子们眼里。 毫无疑问,这人正是杨天生。 杨天生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劳动布中山装,搭配当初在刘贵家得来的牛皮登山靴……没错,就是刘贵儿子心心念念的那双,danner的牛皮登山靴。 这一身装束乾净利落,更加衬得他气宇轩昂,雄姿英发。 劳动布和牛仔布很像,质地坚韧,在这时属於极其紧俏的物资。 只不过在这正月里,里面穿一件羊毛衫,外面就穿一身中山装,还是显得有些过於单薄了。 但以杨天生现如今的修为,就算什么都不穿,也不会觉得冷。 所以他索性少穿点儿,感觉更自在。 杨天生拉著板车,板车上放著他刚从供销社换来的物资。 他准备这两天就去山里找匹野马来帮忙拖东西。 “天生叔!” 孩子们一窝蜂地跑过来。 “天生叔我来帮您推车!” “天生叔您歇著吧,车交给我们就行。” 十几个孩子推一个板车,轻轻鬆鬆。 杨天生也不跟他们客气,笑著让到了一遍。 “天生叔,早上我们看见袁聪回来了。” “小禾姐骑在袁聪脖子上在屯子里逛了一圈,可威风了。” “天生叔,俺爷说您仁义,得了山神爷爷的认可,所以您进山不会遇到危险,有灵性的动物都听您的话,是不是真的?” 孩子们跟杨天生说说笑笑,一会儿问他问题,一会儿跟他说屯子里各家各户发生的趣事。 在靠山屯这些孩子们的心里,杨天生就是最完美的大人。 他长得好看,本事大,从来不凶他们,偶尔还会陪他们一起玩儿。 最重要的是,他大方! 每次杨天生卖完猎物回来,都会给孩子们带糖果,甚至是水果罐头! 孩子们也会自发地来帮杨天生干活儿。 像推车这种活儿,就是轮著来的。 一是推车不需要太多的人;二是来帮忙推车的孩子,会被杨天生安排分糖果。 所有人孩子都默认,参与推车的孩子,可以多分一个糖果。 孩子们推著板车,直接来到村东头,杨天生新家这边。 杨天生新家已经建成,家具……嗯,都是现成的。 毕竟他搬空过刘贵家,以及钱文洲藏赃款的那个院子。 屯子里厨艺最好的杨昌寿,正带著几个妇人在杨天生新家的厨房里忙碌。 中午杨天生將宴请屯子里所有人,一起庆贺他乔迁新居。 其实目前还是严禁大操大办,大肆摆酒庆祝的。 但杨天生不在乎这些,他就是想借这个由头,请屯子里的乡亲们吃顿好的。 板车抵达新家这边后,杨小禾、温若思、苏星晚,都迎了过来。 温若思和苏星晚,负责收货,记帐。 目前代购代销点还没开始营业,但里面摆的东西已经不少了,其中不乏紧俏物资。 这些物资自然都是杨天生的。 一部分是杨天生拿猎物从供销社换来的,另外一部分是杨天生从封天槨里取出来的。 所有物资暂时不对外销售,但允许靠山屯的人赊借。 具体的货物进出,帐目管理,都是温若思负责,苏星晚从旁协助。 杨天生从板车里取两个大袋子,递给帮他推车的杨小宝,杨小牛。 “来,拿去给大伙分分,记住分的时候要公平公正,人人有份。” “好的天生叔,我们记住。” 杨小宝和杨小牛,小心翼翼接过袋子,稍微走远一些后打开。 很快,孩子们激动的惊呼声响起。 这惊呼声连附近的大人都被惊动了。 “这是啥啊?好香啊!” “这个我知道!是鸡蛋糕!只有在县城里才能买得到!” “啥?鸡蛋糕?” 大人们听到这话,纷纷朝著孩子们的方向走去。 鸡蛋糕这玩意儿,原料涉及鸡蛋、白糖、麵粉、食用油,这四种全都是极为紧俏的物资。 別说孩子了,靠山屯很多大人,都没尝过鸡蛋糕的味儿。 如今杨天生直接拿出两大袋鸡蛋糕,让孩子们自己去分著吃。 这手笔確实是太令人震撼了。 大人们確定是鸡蛋糕后,连忙招呼孩子。 “別乱动!千万別弄散了糟蹋东西!” “来来来,我们来帮你们分,保管公平!” “还是叫杨会计来分吧,他识数,能分得更公平一些。” 第79章 迁居,收徒 杨天生拿出的鸡蛋糕,同样是当初从刘贵家收来的。 东西放在封天槨里不会变质,恰好遇到今天乔迁新居,索性就拿出来一些给孩子们尝尝。 他完全没想到,就这么两袋鸡蛋糕,竟然会引得屯子里开大会。 针对鸡蛋糕的分配方案,村民们还爭了一下。 因为各家孩子数量不同,直接按人头分,孩子少的人家显得吃亏。 但要是按户分,孩子多的人家也吃亏。 或许会有人觉得,这也太斤斤计较了。 那是你没经歷过这个年代。 在这个一碗麵糊糊可以救一条命的年代,一块鸡蛋糕,绝对值得大家如此重视。 要知道这年代很多地方的订婚礼,也就是半斤糖果和一小块鸡蛋糕。 往往半斤糖果好弄,这一小块鸡蛋糕却很难买到。 今天这两袋鸡蛋糕分下去,没有谁家会给孩子吃。 基本都会拿去其他屯子,找人换成粗粮。 一块鸡蛋糕能换十斤粗粮,够一个孩子吃大半个月的糊糊,普通人家谁能不计较? 最后还是杨天生站出来,结束了大家的爭执。 东西是给孩子的,具体该怎么分,依旧由孩子们自己做主。 之前分糖果,孩子们早就有了成熟的分配方案,大人根本不必要参与其中。 那么孩子们是怎么分的? 无论大小,一个孩子就是一个份额,帮忙推车的孩子占两个份额。 然后总的数量除以总的份额,该拿一个份额的拿一个,该拿两个份额的拿两个。 方案是孩子们自己定的,孩子们全都对此没意见。 大人也不好在爭论什么,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鸡蛋糕分配完,屯子里哭声一片。 所有的鸡蛋糕,全被大人收走了,硬吵著要吃的孩子,基本都挨了打。 杨天生对此十分无奈。 他也是真正地体会了,什么叫好心办坏事。 好在很快到了中午,杨天生乔迁新居的宴席即將开宴。 他给屯子里所有人都提前打了招呼,不准送礼,送也不收。 大家也明白杨天生的心意,所以全都是空著手来的。 饭菜陆续上桌。 菜式不多,但很扎实。 主菜是铁锅燉袍子肉,红烧野猪肉块,清燉獾肉汤。 每道菜都是一大碗,满满登登的,绝对够吃。 配菜是爆炒酸菜,猪油渣炒萝卜条,同样分量十足,且十分下饭。 主食是白面馒头。 眾人哪里见过这么丰盛的饭菜,纷纷敞开肚皮猛吃。 杨天生与杨建国、苏星晚、苏景渊、温若思坐一桌,同桌的还有杨援朝,以及会计杨天福。 正常来说,苏景渊和温若思是没资格上桌的。 但大家都知道,苏景渊、温若思和杨天生的关係,也就没人多嘴说什么,就连杨援朝和杨天福,也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阿生,叔敬你一杯,今年要不是有你,咱们屯恐怕有不少人……” 杨援朝嘆了口气,没再继续说下去。 杨天生端起酒杯与他碰了碰,“援朝叔別这样说,我是屯里的一份子,为屯子出力理所应当。” 喝完酒,杨天生问:“叔,公社那边还没有救济粮的消息吗?” 杨援朝又嘆了口气,摇了摇脑袋,似乎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一旁的杨天福放下筷子,压低声音跟杨天生说:“天生,这话我只跟你说,说完我就再也不认了。” “天福叔您讲。” “救济粮其实早就下来的,但数量不多,被大队那边截留,全部分给石头沟屯了。 咱们靠山屯要想拿到救济粮,只能看第三批或者第四批,有没有咱们的份儿。” 杨天福话刚说完,突然杨铁柱、杨修杰、杨镇,三人一起朝著杨天生这边走过来。 杨天生提前感应到,抬头看向三人。 这三人与他年纪相仿,辈分也相当,平日里交集不算多,关係一般。 不过杨天生对他们的印象还不错。 尤其是杨铁柱,这段时间在帮他建房子,踏实肯干,很捨得卖力气。 扑通! 三人来到杨天生跟前后,突然一起跪下。 然后由杨镇开口:“天生哥,我们想拜您为师,跟著您学打猎的手艺,求您收下我们!” 说完,三人一起对杨天生磕了个头。 围观的村民脸上纷纷露出恍然之色。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拜杨天生为师,跟他学打猎? 要是学到杨天生一半的本事,吃喝还用愁吗? 杨天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有人来找他拜师。 他看了苏景渊一眼,苏景渊轻轻地点了下”头。 他平日里没事也会到新屋这边来看看,对於杨铁柱他们三个,他也有不错的印象,觉得杨天生可以收下他们,当个样板。 “拜师不是儿戏,你们当真想好了吗?”杨天生十分严肃地问。 杨镇点头,目光诚挚地看著杨天生:“天生哥您放心,规矩我们三个懂。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只要您收下我们,我们一定尊师重道,像儿子一样好好孝敬您!” “对!天生哥,我们都是这样想的!” 杨铁柱和杨修杰跟著表態。 杨天生抬头,用目光找到了他们的父母,然后收回目光,又落到他们三人身上。 “你们的父母,同意你们拜师吗?” “同意!”杨镇的父亲杨八刀最先站出来,“天生,您本事大,处事正,待人仁义,镇儿若是能拜您为师,那是他天大的福分。 要是您收下镇儿后,他敢对您有半分不敬,不用您开口,我自己断他双腿!” 杨八刀曾经是这一带最有名的木匠,只因为好多庙里的神像都是他雕的,所以在那特殊时期被打为牛鬼蛇神,在批斗时被废了双手。 后来杨八刀的媳妇儿,带著小儿子跑了。 剩下杨镇与杨八刀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杨铁柱和杨修杰的父母,也赶紧学杨八刀那样表態。 杨天生听完他们的表態后,微微頷首。 “说实话,我年纪小,辈分低,按理来说不適合收徒。 但我確实也想把本事传出去,让更多的人能过上好日子。 既然你们信任我,愿意拜我为师,那我便收下你们。 除了你们三个以外,我暂时不再收徒。 一是看看我有没有教徒弟的能耐;二是看看收徒这事儿到底值不值。” 第80章 师父的慷慨 翌日,一大早。 杨镇、杨铁柱、杨修杰三人,主动来到杨天生家。 他们没想过能立刻学本事,这一大早跑来,是来给杨天生家干活的。 这年代当徒弟,基本都是这规矩。 先给师父干三年活,当师父看看你的品性和诚意,然后师父再慢慢教你本事。 学成以后,再给师父效力三年,得到师父许可才能出师单干。 三人来到杨天生家后,扫地、擦桌、劈柴、挑水,干得十分认真,仔细。 三人都是带了乾粮来的。 因为这年代徒弟要在师父家吃饭,必须得自己带粮食,这也是规矩。 但三人连拜师礼都没条件准备,又哪里来粮食送到师父家? 所以只能自己备乾粮,不吃师父家的饭。 但是吃早饭时,杨天生还是开了口,让三人一起上桌吃饭。 三人又惊又喜,各自搬凳子来餐桌旁坐下。 餐桌是摆在堂屋的,圆形餐桌,很大,可供十几个人共同用餐。 早饭是温若思做的,一共就三样。 大葱肉饼,葱油拌麵,小米粥。 杨镇他们做梦都没想到,拜师第一天不仅能在师父家吃饭,还能吃这么好。 三人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菜,猛咽口水,却又不敢动筷。 他们都觉得这饭菜实在是太好了,自己……不配吃。 “都愣著干嘛?吃啊,吃完我带你们熟悉一下打猎用的装备,中午咱们进山。” “今天就进山?”杨修杰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杨天生好奇地看向杨修杰,“怎么?你不想去?” “不不不……我想!我只是没想到,您会这么快就教我们真本事。”杨修杰忙不迭地解释。 杨天生笑了笑,“我收你们为徒,不教你们本事教什么?教你们怎么吃饭?” 见三人还是没人动筷,杨天生微微皱眉。 “你们不会真要让我教你们吃饭吧?” “师父,这饭菜太好了,我们刚拜师,还啥都没干,吃这么好的饭菜,我们有点儿……” “有点儿亏心。” 杨铁柱和杨镇说出心里的想法。 杨天生脸色一沉:“懂不懂什么叫师命不可违?既然是我让你们吃的,那就放心大胆地吃!” 三人神色一肃,一起回了句:“是!” 说完,三人这才开始盛粥,夹肉饼,吃得满嘴油,心里说不尽满足、享受。 吃完饭,三人抢著收拾。 等他们收拾好后,杨天生带著三人到后院。 后院是一片练武场,南北方向各放了一个兵器架,架子上放著刀、枪、棍等常见兵器。 东西方向分別放著箭靶、木人桩、石锁、沙袋桩。 杨天生让三人在练武场等著,他进屋去拿东西。 很快,杨天生从屋里出来,手上拎著两个大布袋。 三人连忙迎上来,接过布袋。 杨天生淡淡道:“自个儿打开看看吧,都是给你们准备的。” 三人一脸好奇地將布袋打开,袋子里的东西,顿时让三人愣住了。 一个袋子里装的是衣服、裤子、鞋,甚至还袜子和羊毛衫。 衣服和裤子跟杨天生身上穿的一样,都是深灰色的劳动布料子。 鞋是高帮解放胶鞋,这种鞋防滑、耐磨、保暖、轻便,是一等一的好鞋。 毫不夸张地说,就算县里的干部,要想弄到这一身衣服和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杨天生却直接把它们送给了三个徒弟,这如何能让三个徒弟不震惊? “师父,这……真是给我们的?这些未免也太好了!” 杨镇说著,直接哽咽了起来。 自从他父亲双手被废以后,他就再也没穿过新衣服了。 身上的衣服,都是拿父亲以前旧衣服改小的。 他完全没想过,拜师后第一天,不仅能吃到肉饼,细粮,还能得到这么好的衣服和鞋。 “你们昨天不是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吗?既然咱们关係这么亲近,那给你们备身穿的又算得了什么?” “好了,別婆婆妈妈的,赶紧换上,试试合不合身。” 杨镇三人相互看了对方一眼,然后一起跪下,磕头。 “徒儿谢师父!” 杨天生微微一怔,脑中一下浮现了张玄应的身影。 他淡笑著点头:“起来吧,抓紧时间,別耽搁!” “是!” 三人赶紧把新衣服、新鞋换上,脸上的兴奋劲儿,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嗯。”杨天生颇为满意地点点头,“看起来都挺合身的。” “是的师父,就跟给咱们定做的一样。” 杨修杰兴奋地回答,杨镇和杨铁柱紧跟著附和。 “行,那你们再看看另外那袋子里的东西。” “是!” 三人又將另一袋东西打开。 里面是弓箭、猎刀、军用水壶、隨身皮囊,皮囊里装了绷带和常用的疗伤药品。 “这些是我给你们初次进山准备的东西,接下来我將告诉你们,这些东西该如何使用。” 杨天生首先拿起弓箭,五十米开外,他极快的速度射出十箭。 十支箭连珠射出,全部命中练武场上那箭靶的靶心。 杨镇他们看呆了。 他们想过杨天生有本事,但他们没想过杨天生的本事居然有这么大! 这一手连珠箭,简直比话本里编的还要神。 杨天生的箭法其实不算好,但阴尸宗掌门穆生荣的箭法很好,並且穆生荣常年在山里生活,野外生存技巧,打猎经验和技术,全都是宗师级的。 杨天生吸收了他的经验和记忆,再加上他现如今强横的修为,这才能有现在这么一手。 展示完箭法后,杨天生又展示了一套简单实用的刀法。 杨镇他们看完后,对杨天生的崇敬,已经开始有些狂热了。 杨天生隨即教导他们最基本的练习方式,然后让他们在练武场练习。 一转眼到了中午,杨天生他们吃了午饭,准备进山。 堂屋外的院子里,杨镇他们站在一排,表情严肃。 杨天生站在三人身前,同样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摸样, “进山打猎不是闹著玩,稍不注意就有丟掉性命的可能。 所以你们记住,进山之前一定要做好万全准备。 进山以后,一定要跟紧我,记住我教你们的每一样东西。 没我许可不准单独行动,不准贸然出手,记清楚了吗?” “记清楚了!”三人齐声回答。 杨天生满意地点点头:“好!出发!” 第81章 狩猎,授业 午后,阳光明媚。 太阳照在积雪上,晃得人睁不开眼,但照在人身上却没有多少暖意。 杨天生带著三个徒弟进山的同时,还带上了柳九。 柳九今天一共有两个任务。 一是帮杨天生寻找狼群,然后驱赶过来,让杨天生看看三个徒弟面对生死危机时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二是帮他寻找野马,他要弄几匹野马回家养著,方便出行。 进了山,林子一下子暗了下来。 树冠遮住了大半天光,只剩下零零碎碎的光斑落在雪地上。 越往里走,树越高,雪越深,空气越冷。 杨天生没急著带三人寻找猎物,而是慢慢在山里走著,边走边教他们野外生存的各种知识。 “杨镇,修杰,铁柱,你们现在能分得清,哪里是南哪里是北吗?” 杨镇他们四处张望,只觉得周围的树都长得差不多,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甚至连来时的路都找不到了。 杨铁柱顿时有些慌,连忙回答:“师父,我完全分不清,现在咋办?咱还能找到回去的路吗?” “放心吧,师父肯定分辨方位的法子。” 杨修杰小声安慰杨铁柱。 杨天生伸手拍了拍身边这棵松树的树干,“你们来看这树皮。” 三人立刻围过来。 杨天生解释:“松树南侧树脂多,摸著发黏。北面则树皮光滑,长满了青苔,又湿又冷。 这是因为松树南面照到的阳光多,北面照到的阳光少。 凭这个,咱们就能分清南北。” 三人立刻伸手摸了摸,一脸恍然:“还真是!” “再看树冠。”杨天生抬手一指,“南面的枝子长得密,伸得远;北面稀疏,短。 独树尤其明显,四面没有遮挡,太阳从哪儿来,树就往哪儿长。” “另外冬天还有更简单的法子,看雪! 北坡的雪厚,化得慢,南坡雪薄,化得快。 今年雪多,你们看那道沟……” 他伸手一指不远处的山沟。 沟的北侧覆盖著厚厚的积雪;南侧已经露出了一截黑褐色的土坡。 “另外山里老猎户,不看表也能知道时辰,你们知道怎么看吗?” 三人齐刷刷地摇头。 “看天色,看影子……” 杨天生认真教著,三个徒弟认真记著。 又走了一段,杨天生停下来蹲下身,看著雪地上的一串脚印。 脚印不大,两瓣呈心形,纤细整齐,像用模子压出来的。 “来,都过来看看,有没有人能认得出来,这是脚印?” 杨镇他们立刻过来蹲下,全都没看出名堂。 杨天生解释:“这是狍子脚印!判断依据在於这两瓣心形,还有它走路走直线!” “另外我们还能通过脚印判断,这只袍子大概是什么时候经过这里的。” 杨天生用手比画了一下脚印边缘。 “你们看,这雪印还没塌,边缘齐整,没落雪填进去,证明这只袍子刚走不久。” “走!我们追上去看看,说不定今天第一个收穫,就是这只袍子!” 杨镇他们一听这话,立刻激动起来。 杨天生带著三人,沿著脚印往前追了约莫一里地。 在一处灌木丛边,杨天生又发现了新痕跡。 几颗黑色的圆球状粪便,表面还微微反光。 “这是狍子粪,小圆硬球,新鲜,看来这只袍子就在附近。”杨天生压低声音,“从现在起,谁都別弄出声。” 四人放轻脚步,借著树丛掩护,猫著腰往前走。 果然,前方二十多步外的林间空地上,一只棕黄色的狍子正低头啃草。 它的耳朵竖著,时不时抖一下,一副警惕的样子。 杨天生背的是五六半,他没用,而是选择了杨镇背的弓箭。 杨天生接过弓箭,拉成满月。 狍子正抬头观察四周的间隙…… 嗖! 一道破空之声短促响起,狍子应声倒地。 杨铁柱站起身来正要欢呼,被杨天生一下止住了。 “別吵!免得惊走別的猎物!” 杨铁柱连忙住嘴。 狍子倒在雪地里,血从脖颈的伤口渗出来,染红了一小片雪。 杨天生走过去,弯腰检查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一箭穿喉,皮子完整。” 他把狍子拎起来,递给身后三人,“背著。” 三人立刻接过去,商量一下后,暂时由杨铁柱背著。 有了收穫,三人脸上满是笑容,止都止不住。 杨天生带著三人,继续往深处走。 大约又翻了两道梁,地形从稀疏的林间,变成了密集的灌木丛。 路边多了很多被翻拱过的土坑,泥土被从树根下翻出来,整片树根都裸露在外面,坑坑洼洼的,像犁过的地。 杨天生蹲下来,掰开一块被拱翻的冻土,里面露出半截断根。 “这是野猪弄出来的,而且是一群野猪,一头野猪没有这么大的破坏力。” 杨天生又抓起泥土闻了闻,杨镇他们也跟著学,拿起泥土放在鼻子下面闻。 “嗯,泥土味还很足,应该是刚拱过没多久。冬天野猪成群,前面不远应该就能碰上。” 杨铁柱深以为然地点头:“確实味儿还很足,就是有点儿太臭了。” 杨天生没好气道:“你抓的不是泥土,是野猪屎……” “啊?” 杨铁柱愣了愣,脸一下涨得通红。 杨镇和杨修杰努力憋笑,憋得脸都发紫了。 “走吧,我带你们去找这群野猪。” 杨天生一边走,一边告诫三人。 “野猪不好惹,力气大,皮硬,尤其是经常蹭松树,蹭出一身老皮的野猪,被称披甲野猪,那一身老皮连普通的猎枪都打不穿。” “所以一定要记住!遇到野猪不能硬打!” 杨天生说完,又指著地面痕跡,教导三人。 “野猪有固定的兽道,它们一般走山腰或者两山夹缝,不下陡坡。 它们每天要去河边喝水,路上一般都会经过盐碱地。 打野猪最好的法子,就是在它们必经的水源地蹲守,等它们低头喝水的时候下手。” 果然,顺著灌木丛又走了两里地,前方出现了一条结了薄冰的山溪。 溪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沿著坡面往下淌。 冰面已经被踩碎了,新鲜的蹄印密布在溪边的烂泥里,大的有碗口大,小的也有拳头大小。 “看那些脚印,有老有小。大的应该是公猪,估摸著至少三百斤往上。” 杨天生选了一个背光的土坎,示意三人隱蔽。 “现在我们就在这里等,野猪会在黄昏前来喝水,蹲到了就有机会打。” 第82章 徒弟,有情有义! 天色渐暗,山里黑得比外面还要更快一些。 杨铁柱、杨镇、杨修杰三人,全都死死盯著那溪水边,眼里既有期盼,又有紧张。 他们期盼野猪能早点儿出现,这样今天就有可能满载而归。 但他们也害怕野猪。 毕竟是东北孩子,都听过“一猪二熊三老虎”的说法。 在东北人眼中,野猪的危险性,之所以会排在熊和老虎之前,不单纯是因为它们难对付,还因为它们是出了名的脾气爆,爱攻击人。 一旦招惹到了野猪,它往往会死磕到底,不死不休。 “来了!” 杨天生低声说,伸手按下准备探头去看的杨铁柱。 很快溪对岸的灌木丛晃动起来。 接著,一头黑乎乎的大野猪探出头来。 那猪少说三百斤往上,鬃毛根根倒立,两颗獠牙从嘴角伸出来,让人看了心里发寒。 它身后又跟出三头稍小一些的野猪。 一头两百多斤,是头母野猪。 剩下两头不足百斤,应该是这一公一母的孩子。 四头野猪哼哼唧唧地走到溪边。 杨天生举起枪,低声做安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那头最大的交给我,剩下三人头,你们用弓箭射一下试试。 能射中最好,射不中无所谓,我会儘量补枪。 如果你们当中有人射中,那猎物打到了就归他一个人,不必和任何人分。” 杨镇他们听完杨天生最后这句话,顿时双眼放光。 三人立刻弯弓搭箭,瞄准了自己看中的目標。 “三、二、一……放箭!” 嗖嗖嗖,三支箭矢射出。 两支箭落空,唯有一支箭命中了一头不足百斤的小野猪腹部。 杨镇大喜,“我射中了!” “啊!它们要跑!” 砰!砰!砰!砰! 连续四声枪响,四头野猪全部倒地。 儘管早已经见识过杨天生过人的本事,如今看见这一手,三人还是惊得嘴巴大大张开,半天没能合拢。 “走,过去看看!” 杨天生起身,三人连忙跟上。 四人一起来到溪边。 杨镇他们逐一检查了四头野猪的致命伤,赫然发现,四头野猪全是被子弹穿过眼睛,打进大脑而死。 “我的天老爷,师父这枪法未免也太神了,他开枪的时候,这四头野猪不是已经开始转身跑了吗?他这子弹是怎么打进它们眼睛的?难道……” 杨修杰偷偷看了眼杨天生,“难道师父的子弹会拐弯?” 没等杨镇和杨铁柱回答,杨天生的声音传过来。 “赶紧把这四头野猪料理了,然后抓紧时间下山!” “是!” 三人应了一声,赶紧去料理野猪。 虽然三人没什么经验,但胜在不矫情,跟著杨天生有样学样,很快就將四头野猪放了血,內臟掏出来扔掉。 料理完后,四人用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將四头野猪捆好。 然后杨天生一手拎起一头野猪,左手拎的是那头三百多斤的,右手拎的是那头两百多斤的。 两头野猪在杨天生手里,好像轻的好像两包棉花一样。 杨镇他们再一次看呆了。 “都傻愣著干什么?想留在这山里过夜不成?” 听到杨天生的催促,三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扛著野猪、袍子,跟上杨天生。 杨天生走得很快,坑洼不平的泥泞山路,他走起来如履平地一般。 杨镇他们在后面努力跟著,一边走,一边兴奋地交流。 “师父的本事绝了,咱们能给师父当徒弟,真是运气太好了!” “师父不仅本事好,人也好,我以后要是学到了师父的本事,一定好好孝顺他!” “咱们三个是师父第一批弟子,今后一定要好好学本事,好好做人,不能让师父因为咱们丟面子!” “没错,咱们不仅得给师父爭面子,还得给以后的师弟师妹打样,让他们知道该怎么给师父当徒弟!” 前方有一处山谷,快到山谷时,杨天生突然放慢了脚步。 就在刚刚,他听过太古御灵印,接收到了柳九传来的信息。 “主人,我驱赶了一些狼过来,您做好准备!” 杨天生把手里两头野猪放下,等杨镇他们走近后开口,“休息几分钟,喝口水再继续赶路。” “是!” 三人把扛的猎物放下,接下捆在腰间的水壶,按照杨天生教的那样,小口小口地喝水。 杨修杰笑著问杨天生:“师父,咱们三个谁是大师兄啊?” 杨天生对此早有打算,淡笑著回答:“一个月后我会组织一场考试,到时候你们谁成绩好,谁就是大师兄。” “师父,您是不是会功夫啊?不然您的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杨镇问出这个问题后,杨修杰和杨铁柱,也全都好奇地看著杨天生。 显然他们都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杨天生正要回答,神色一下变得严肃,眉头也皱了起来。 杨镇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刚刚这个问题不该问。 三人正想要认错,这时杨天生摸出子弹,一脸凝重地往弹仓里压。 “我们遇到大麻烦了。” 短短八个字,如同八记重锤,敲打在杨镇他们三人心头。 三人顿时嚇得脸色苍白,慌忙拿起弓箭。 山谷里,低沉而密集的奔跑声响起。 不一会儿,狼群从山谷中出来。 柳九通过太古御灵印,再次给杨天生传来信息。 “主人,一共六十三头狼,够不够?” 杨天生心里满是无奈。 他本来只是想让柳九驱赶十几头狼,过来嚇嚇杨镇他们。 一是让他们意识到,进山打猎有多凶险;二是观察一下,他们在面临生死危机时,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人性经不起测试的。 即便要测,也该在合理的范围內。 杨镇、杨修杰、杨铁柱,都还只是十七八岁的年轻小子。 用十几头狼测试他们,他们能扛住恐惧,勇敢面对,这已经非常难得了。 用六十几头狼测试他们,那还有什么测试的意义? 傻子也知道被这么多狼包围必死无疑,肯定得跑啊! “二十七……三十……三十八……” 杨修杰数了数现身的狼群数量,一直数到五十几都还没数完。 他没再继续数下去,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杨镇不断做著深呼吸,显然是努力在压制內心的恐惧,但他苍白的脸色,满头的冷汗,还是將他的恐惧暴露无疑。 杨铁柱反倒是三人中表现最好的一个。 他苦笑了一下,还自言自语地说了句:“倒霉,第一天就餵了狼。” 说著,他向前踏出一步,与杨天生並肩站立。 杨天生沉声下令:“你们三个先走,我会拦住这些狼,保证不让它们伤到你们。” “师父您走,我负责把狼群引开!”杨镇拎著他射中的那头小野猪走过来,“如果我死了,求师父帮忙照顾一下我爹!” “师父您走,我陪镇子一起引开狼群!”杨修杰也拎了头小野猪走过来,脸上满是决绝之色。 杨铁柱看了杨镇和杨修杰一眼,竟然笑了,“我两个师弟都是好样的!我也不可能拖后腿!师父您快走,我们给您断后!” “滚啦,都这时候了还不忘占便宜!” 杨修杰没好气地骂杨铁柱,杨铁柱嘿嘿轻笑。 “师父!”杨镇红著眼眶,强忍著不让眼泪流出,“下辈子我还当您徒弟!” “我也是!” “师父,我也是!” 第83章 师父,本事通神! 杨天生看著三个徒弟视死如归的样子,心里十分感动。 他摇摇头,一副老气横秋的摸样,“罢了,看在你们三个这么有孝心的份上,为师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为师真正的本事!” 杨天生右手一翻,手中凭空多出三张金光符。 他把金光符分別拍在三人身上,符力激发,金光符化作三个淡金色光盾,將三人笼罩起来。 这六十几头狼,是由四五个狼群组合而成的。 在柳九的威慑下,几个头狼一起发出高亢地嚎声。 这嚎声是攻击的指令。 六十几头狼,一起朝著杨天生他们奔来。 这数量听起来不多,其实真的亲眼目睹,威势是很大的。 杨天生直接祭出七星剑。 七把飞剑凭空出现,悬於杨天生身前。 杨镇、杨修杰、杨铁柱,差点儿直接惊掉下巴。 震惊过后,三人相互看了一眼。 每个人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狂喜!狂热! 自己的师父……是神仙! 试问,谁发现这个秘密,不会狂喜? “去!” 七把飞剑化作七道流光,一起杀向狼群。 用这种手段,对付几十头狼,跟拿飞弹炸蚊子没什么区別。 也就两三个呼吸之间,六十几头狼,只剩下三头头狼还活著。 这三头头狼是杨天生特意留下的,目的是让杨镇他们练练手。 反正他们有金光符护著,绝不可能受一点儿伤。 柳九暗中威慑三头头狼,三头头狼只好硬著头皮对杨镇他们发起攻击。 杨天生站在一边,淡淡道:“像学我刚才这些本事的,就自己弄死一头狼给我瞧瞧,不然就只能跟我学打猎。” 看到三头头狼衝过来,原本杨镇他们还有些恐惧。 但是在听完杨天生的话后,三人立刻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杨铁柱拔出猎刀,激动地大喊:“最大那头狼是我的,你俩別跟我抢!” “头上有白印那头狼我要了!” “那剩下那头是我的,你俩也別来抢!” 三人比狼更像狼,握著猎刀就扑了上去。 三人没什么猎杀经验,与各自选中的狼,纠缠了好一会儿。 好在柳九一直在暗中威慑著三头狼,致使它们只能死战,不敢逃跑。 杨镇他们又有金光符护体,加上肾上腺激素拉满。 最终还是將各自选中的头狼给宰了。 “师父!我完成了!” “师父!我也完成了!” “还有我!” 三人拎起自己杀的狼,兴奋地跟杨天生展示。 杨天生满意地点了点头:“还算不错。” 说完,他仰头看了看天色。 此时已经进入黄昏,顶多还有三十分钟天就会黑尽。 虽然黑夜对杨天生不会有任何影响,但杨镇他们的家人肯定会担心。 於是杨天生下令:“好了,你们赶紧把这些狼料理一下,我去弄几匹马过来,把这些东西一起拖回来。” 杨天生说完直接朝著山谷跑去。 剩下杨镇、杨修杰、杨铁柱面面相覷。 杨修杰:“刚才师父说去弄啥?” “马!” 杨铁柱淡淡回答,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现在就算杨天生说他去叫几个神仙过来帮忙,他也不会有丝毫奇怪,只会觉得理所应当。 杨修杰得到確认后,立刻激动地问杨镇和杨铁柱。 “你们说师父会弄多少匹马回来?他弄回来的马,会不会给咱们也分一匹?” “你考虑这个干嘛?师父给你就收著,师父不给你帮忙照料著,师父的东西由师父做主,咱们当徒弟的不能瞎惦记,惦记就是错,就是僭越!” 杨镇严肃地告诫杨修杰。 杨修杰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飘了。 他连忙点头:“是,镇子你说得对,我刚刚有点儿得意忘形了。” 三人给狼尸放血时,杨天生已经到山谷深处,见到了柳九给他找来的一群野马。 柳九体型变成房梁粗细,跟在杨天生身边。 “主人,这些马应该是以前霓虹人那些军马的后代,素质都还算过得去。” 杨天生数了数,一共十二匹野马。 得益於穆生荣的见识,他一眼就看出,这十二匹野马都有著三河马的血统,確实是一等一的好马。 三河马和河曲马、伊犁马,並称为龙国三大名马。 三河马的特点在於,外型骏美,性情温顺,抗寒,耐粗饲料所以好养活。 最难得的是,它速度快,持久力又强。 是少有的既適合骑乘,又適合运输的极品马种。 “这事儿办得不错。” 杨天生取出一颗淬灵丹丟给柳九,淬灵丹可以淬炼灵力,减少灵力蕴含的杂誌。 柳九用嘴將淬灵丹接住,对著杨天生连连谢恩,然后才將淬灵丹服下。 杨天生气势放开,十二匹野马全部跪倒在地。 他来到其中一匹纯黑色的野马跟前。 这匹野马毛色油亮,肩高超过了一米六,肌肉线条美得像艺术品。 下跪时,它是最后一个跪的。 並且它是走到其它野马前面跪的,有种用自己护住同伴的架势。 很明显,它是这十二匹野马里的头马。 杨天生伸手按著它的头顶,语气温和:“別怕,以后乖乖跟著我,我自会给你一番造化。” 马儿仰头与杨天生对视了一小会儿,隨后乖乖地低下脑袋。 杨天生將一枚太古御灵印打入这匹马的识海內。 接著杨天生收回气势。 黑马在得到杨天生的同意后,发出一声短啸。 剩下十一匹野马立刻站起身来。 杨天生翻身上马,意念一动,黑马放蹄狂奔,速度犹如颶风。 十一匹野马紧隨其后。 金乌西落,月兔东升。 杨镇他们总算赶在天色完全黑尽之前,把六十三匹狼全部料理了。 六十三匹狼堆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小山。 杨镇他们正靠著这座“小山”休息时,密集的马蹄声从山谷中传来。 三人脸上立刻露出了兴奋之色。 “师父回来了!” “听这马蹄声,马的数量肯定不少!” “咱以后肯定不会缺马骑!” 很快,杨天生骑著黑马从谷口飞奔而出。 在月光的照耀下,高大神骏的黑马,驮著英武挺拔的杨天生,宛若传说中的少年將军从画中跑了出来。 杨镇他们看著这一幕,眼神里全是狂热和崇敬。 此刻在他们的心中,师父杨天生就神! 唯一的真神! 第84章 神道功 杨天生的新房子外,有接近半亩地的面积,都用水泥做了硬化。 此刻这片水泥地中央,生了一堆篝火。 靠山屯几乎所有的男女老少,都在篝火边坐著。 没有人说话,气氛很压抑。 所有人目光都看著安岭山的入口方向,脸上全是担忧之色。 今天是杨镇、杨修杰、杨铁柱拜师的第一天。 谁都没想到,三人刚拜师,竟然就会被杨天生带进山。 关键进山后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这就更让人担心了。 “队长。”杨铁柱的娘蒲秀花,站起身来,用恳求的目光看向杨援朝,“都这么久了,阿生他们还没回来,咱进山里去找找吧。” 杨援朝有些犹豫,目光看向杨建国。 杨建国也站起身来,“秀花婶你放心,阿生的本事我了解,铁柱他们跟著阿生进山,绝不可能出任何事。” “可是……” 蒲秀花还准备说话,进山口的黑暗中传来响动声。 声音不大,起初像是什么东西踩断了枯枝。 紧接著是密集的脚步声,像是有很多活物正从山里往外走。 “有动静!” 有人压著声音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进山口。 有不少人点燃了提前准备好的火把。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有人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这动静……该不会是狼群下山了吧?”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纷纷站起身来退到火堆后面,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杨援朝举起了猎枪,他身后几个壮劳力也握紧了手里的傢伙。 就在这时,一匹枣红色的大马,从进山口走了出来。 马旁边跟著一个人。 人群中举著火把的杨八刀,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人正是他的儿子杨镇! “镇子!” “爹!” 杨镇看见杨八刀,也是一脸兴奋。 杨八刀从人群中走出来,来到杨镇跟前。 “咋就一个人?你师父他们呢?” “在后面呢。” 杨镇看向身后,所有人都顺著杨镇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匹匹高大骏美的野马,陆续从山林中走出来。 每一匹马的马背上,都驮满了东西。 大多数驮的是狼尸,当然也有两匹马驮的是野猪和狍子。 最后三匹马旁边,分別跟著杨天生、杨修杰、杨铁柱。 十二匹马乖乖地站在一起。 眾人的注意力,立刻被这些马,以及马背上的猎物吸引。 “好骏的马……这些马是哪儿来的?” 杨八刀小声问杨镇。 杨镇一脸骄傲,“都是我师父驯服的野马!” “你师父一个人驯服了这么多野马?”杨八刀一脸难以置信,“我的老天爷……” “天吶,这马背上驮著的全都是狼!” “这是碰到了多少头狼啊?” “铁柱,你伤著哪儿没有啊?” “老天爷,这怕是把安岭山的狼连窝端了吧?” 议论声,惊嘆声,此起彼伏。 屯子里不乏经验丰富的老猎人。 他们帮忙把狼、野猪、狍子卸下来,顺带看了它们的致命伤。 “服了!我是真的服了!” “一共六十三头狼,其中有六十头全是被一刀毙命,这一看就是同一人的手法。” 屯子里辈分最高的杨五爷,双眼放光看向杨天生。 “阿生,这六十头狼全是你一人杀的对不对?” “对!”杨修杰抢著回答,一脸的与有荣焉,“六十头狼,四头野猪,一只狍子,全是我师父一个人杀的!” “好!好啊!”杨五爷冲杨天生竖起大拇指,激动的声音发抖,“咱们靠山屯总算是出了个能挑大樑的后生!” “五爷爷您过誉了。” 杨天生应付几句后,將杨镇、杨修杰、杨铁柱杀的狼,分別递到他们手中。 接著他又拿起杨镇射中的那头小野猪,把他递给杨镇的父亲拿著。 分配完猎物后,杨天生站在板凳上,面向眾人。 “这回的猎物我就不分给大家了……” 杨天生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眾人的反应。 大部分人都点了点头,或者神色如常。 只有少数几个,脸上浮现出了失望,不悦。 对於眾人的反应,杨天生颇为满意,於是继续说。 “我打算明天去县城,把打到的这些猎物全部卖了。 到手的钱,我会用来给村里打井,一共打五口。 具体打在什么地方,辛苦援朝叔跟大家研究研究,我负责出钱和找人。” 眾人听完杨天生的话,顿时激动起来。 靠山屯算是建在山上的,地势高,地下水埋得深,打一口井要花费很多钱。 偏偏靠山屯又穷,根本没钱打井。 以至於到今天,靠山屯还没有一口属於自己的井。 要喝水,他们得走五里路,去下河屯那边的清溪河打水。 夏天打水还好一点。 冬天路滑,挑水回来路上,滑倒的事每年都有。 村里有好几个人,就是因为冬天挑水摔断了胳膊,然后又没条件好好医治,最后落下终生残疾。 “天生,你这话当真?” 杨援朝的声音发颤。 他不是不信任杨天生,而是这件事实在太重要了,他必须再三確定,不能让屯子里的人白高兴一场。 “放心吧援朝叔,我说话算话!” “阿生好样的!” 十几个经验丰富的中年人留了下来,帮助杨天生料理这些毛皮和肉。 忙活到半夜,所有猎物终於完成了初步的料理。 每个帮忙的人,杨天生都送了相同数量的米、面、油,以示感谢。 杨镇、杨修杰、杨铁柱三人还没走,显然是在等杨天生发话。 杨天生也给了他们一份米麵油,对三人说:“回家歇息吧,明天早上过来吃饭,吃完饭跟我一起去县城。” “是!” 三人一同应了一声,拿著杨天生给的东西离开。 夜深了。 靠山屯还有很多户人家没有入睡。 大家都在聊,杨天生的本事究竟有多大,他到底从哪儿学来的这身本事,以及他这次进山赚了多少钱。 杨铁柱、杨镇、杨修杰三人回了家。 更是有说不尽的话。 从早上在师父家吃的肉饼、小米粥、葱油拌麵,到师父送的新衣服、新鞋、军用水壶、弓箭、猎刀…… 每一样都狠狠炫耀。 而这还只是刚起了个头! 师父的通天本事,倾囊相授,自己对师父的折服,崇敬,更是用再多的话都讲述不完。 听完自家孩子的讲述,秀花婶、杨八刀等人,全都替孩子感到高兴。 同时也叮嘱他们,要谨记师父的恩情,对师父要尊重,要恭敬,不能因为师父年轻,就和师父没大没小之类的。 三人也认真记下了家里人的教诲,然后各自怀著激动的心情入睡,期待著天亮了隨师父进县城长见识。 杨天生在自己的屋里盘膝打坐,掌心托著蜃龙玉镜,意识进入蜃龙玉镜的梦境之中。 真仙观藏书楼里,张玄应的神念化身,正在翻看一本泛黄的古籍。 杨天生走进藏书楼后,立刻对张玄应行礼。 “师父。” “嗯。”张玄应淡淡地答应了一声,都没有抬头看他,“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今天又是为何而来?” 杨天生笑得像个孩子。 “师父英明,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师父。” “我刚收了三个徒弟,经过考验,觉得他们心性都还不错,所以想带传点儿真本事给他们。 但是我有感应,只有修成高功法师,我才有代师授籙的资格。 如今我还只是刚修成盟威法师,距离高功法师相差足足三个大境界。 所以我想问问您,像我这种情况,还有没有別的法子,能够让我传三个徒弟修炼之法?” 杨天生说完,一脸期待地看著张玄应。 张玄应合上手里的书,“法子倒是有一个,不过能不能成,得看你那三个徒弟,对你到底崇敬到何种程度。” 说著,张玄应把手里的书递给杨天生。 “喏,自己拿去研究研究吧。” 杨天生双手接过书,先看了眼封面。 封面三个大字——《神道功》! 第85章 给赵德胜的「回报」 杨天生开始仔细研读这本《神道功》。 书的內容不多,方法说起来也很简单。 杨天生需要以神念凝聚出自己的神像,然后交由弟子进行观想。 只要弟子足够虔诚,就可以奉杨天生为神。 杨天生的神像就会入驻到了他们的识海中。 届时只要杨天生同意,三人就可以通过杨天生的神像,接收天地灵气。 这说起来有点儿玄。 其实原理就和连別人的手机热点相差不多。 让杨天生的神像入驻自己识海,就等於连上了热点。 通过杨天生的神像接收天地灵气,就等於使用杨天生的流量。 “这法子倒是简单,只是不知道杨镇他们能不能做到『敬我如神』。” “算了,明天抽时间把法子教给他们,能不能成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杨天生退出蜃龙玉镜,安心入睡。 一夜无话,转眼到了第二天凌晨。 天还没亮,杨镇、杨修杰、杨铁柱三人已经到了杨天生家。 三人二话不说,拿起扫帚和抹布就开始打扫院子、洗马、餵马、劈柴、生火做饭。 三人分工明確,做事利落,连杨建国都忍不住对杨天生说,他收的这三个徒弟不错。 今早负责做饭的是杨镇,在他父亲双手完全无法使力的那段日子,全是杨镇在照顾他。 洗衣做饭,下地干活,对於杨镇来说都是极为熟稔的事情。 杨镇做了他最拿手的打滷面,一脸紧张地看著杨天生。 杨天生尝了一口后,眼睛微微一亮。 “杨镇这打滷面做得不错,我很喜欢。” 苏景渊也跟著夸讚,“確实不错,感觉比我当初在京城吃的还要正宗。” 杨镇鬆了口气,连忙笑著回答:“你们喜欢就好。” 吃完早饭,杨天生他们开始套马车。 一共套了四辆马车,装了六十张狼皮,两张野猪皮,一张袍子皮,近两千斤狼肉,三百多斤野猪肉,以及四十多斤狍子肉。 东西装好后,四人赶著马车出发。 马车走了近五个小时,终於远远看到了永寧县城的轮廓。 杨天生將一只黄纸折成的纸鹤,摊在左手掌心,然后右手凝成剑指,对著纸鹤轻轻一点。 纸鹤立刻煽动翅膀,飞向永寧县城。 钱文洲高升,刘贵落马,王德顺毫无阻碍地坐上了供销社主任的位置。 正式的任命文件是上个星期一发下来的。 这几天王德顺可谓春风得意,不仅天天都有饭局,酒局,单位里主动对他投怀送抱的女人,更是让他有些应接不暇。 “主任,我刚换了新牙膏,你帮我闻闻味好不好?” “据说这牙膏是桃子味的,你要不要试试,味道正不正?” “这牙膏据说还有润肤的功能,你也帮人家试试怎么样?” 王德顺坐在办公椅上,正闭著眼睛,准备好好感受一下这牙膏的润肤功能。 突然一只纸鹤不知道从哪里飞进办公室,稳稳落在王德顺脸上。 王德顺嚇了一跳,身子一下坐正。 桌子底下的黄紫梅也嚇得惊呼一声,脑袋重重砸在办公桌上,不断倒吸凉气。 王德顺拿到纸鹤,一道信息直接灌入他识海。 接收完信息后,王德顺赶忙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外套,匆匆离开办公室。 县供销社大门口。 王德顺在这里已经等了有十多分钟了。 终於,四辆满载的马车驶来。 马车在王德顺身旁停下,杨天生从车上下来,跟王德顺打了声招呼,顺带又给王德顺介绍了一下自己的三个徒弟。 “天生,这四辆马车上装的,都是你们从山里打来的猎物?” “嗯。” 杨天生对杨镇他们示意,三人离开將盖在马车上的灰布掀开。 看到车上堆著的肉和毛皮,王德顺眼睛亮了。 杨天生问:“怎么样?这些肉供销社能收吗?” 王德顺摇头:“供销社不收肉,只收皮货。” 接著他话锋一转,“不过现在到处都缺肉,我等下打几个电话,联繫几家用肉大户,保证很快將你这些肉卖光,並且还会给你卖个好价钱。” “走吧,带上你这三位高徒,跟我到办公室坐坐,剩下的事我来安排。” “嗯。” 杨天生带著杨镇他们,来到王德顺的办公室。 王德顺专门让人送了汽水、糕点、糖果过来。 安排好这些后,王德顺这才拿起电话,开始一家一家地联繫。 “喂,是老李吗?我供销社王德顺,我这儿有一两千斤狼肉,三百多斤野猪肉,以及四十多斤狍子肉,你有没有兴趣?” “野猪肉和狍子肉你全要是吧?行,那你赶紧带著钱和票,到县供销这边来拿货。” 掛了电话后,王德顺笑著告诉杨天生,刚才他联繫的是国营饭店主任,接下来他准备联繫县酒厂、纺织厂、糖果厂的採购主任,让他们把剩下的狼肉接了。 “糖果厂?” 杨天生微微皱眉,一下想到了糖果厂的副厂长赵德胜。 他直接对王德顺说,“我不喜欢糖果厂的副厂长赵德胜,狼肉不卖给他。” 王德顺听了杨天生这话后,立即点头:“行,那我把糖果厂换成化肥厂。” 他逐一打了电话过去,很快谈妥,三家联合接下所有的狼肉。 给的价格也很高,每斤狼肉一块。 过年那会儿,狼肉黑市价能卖到一块八,甚至是两块。 但现在已经回落很多了,毕竟过完年了嘛,肉价太高没人能吃得起。 现在狼肉在黑市价最高能卖到一块二,但那是少量的零售价。 像这种一口气买几百斤,还能给一块的价格,確实是很厚道。 肉的事处理好后,王德顺小声问杨天生:“天生兄弟,你有没有法子可以搞到链霉素?”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杨天生平静地看著王德顺问。 王德顺压著声音解释:“工交的副主任胡运辉,患有癆病,需要长期注射链霉素。这玩意儿稀缺得很,正规渠道根本买不到,只能在黑市买。 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好几种紧俏药,黑市全都断货了。 现在胡运辉急需链霉素救命,要是你有法子搞到这链霉素,我不仅能帮你要个高价,还能顺便让胡运辉好好修理一下那个赵德胜。” 王德顺口中的“工交”,指的是工业和交通。 胡运辉身为工交副主任,主管永寧县所有的工厂、交通、运输、农机,以及相关物资。 他要修理赵德胜,確实是易如反掌。 杨天生回想起,腊月二十九自己和父亲去赵德胜家的遭遇。 他直接右手一翻,取出一瓶链霉素的粉剂放在办公桌上。 “这是十克链霉素,你拿去给胡运辉,价钱由你自己定,別暴露我的存在。 另外告诉胡运辉,想要稳定拿货,就帮我查清楚赵德胜是否乾净。 如果他不乾净……” 王德顺立刻会意:“一定依法处理,绝不姑息!” 第86章 赵德胜落马 国营饭店、酒厂、纺织厂、化肥厂的人,很快赶来供销社,將所有肉的瓜分一空。 最终狼肉卖了两千三百二十二块,野猪肉卖了四百八十块,袍子肉卖了九十二块。 其中有一百多斤狼肉,是杨镇、杨修杰、杨铁柱他们三人的。 杨天生当场把钱分给了他们,平均每个人到手三十多块。 三人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將这么多钱拿到手里,全都激动得发抖。 六十张狼皮、两张野猪皮、一张狍子皮,全部被供销社按一等货收下。 共计卖了两千一百九十二块。 杨天生把钱收下后,顺带向王德顺问了打井队的事。 王德顺拍著胸脯,把这件事应了下来。 “兄弟你放心,水利局的向局长是我发小,我等下去跟他打声招呼,保证打井队的人明天一定带齐装备到你们屯子任你指挥。 另外我还会给你那代购代销点备批货送过去,这样那代购代销点就可以正式营业了。 代购代销点营业后,你还可以招两个临时工帮忙,每个月工资十二块,由青山公社供销社代发。” “行。” 杨天生点头,对王德顺这些安排十分满意。 接著杨天生又带杨镇他们,在县城里大採购了一番。 大头有缝纫机、手錶、马具,零碎的有糖果、糕点、水管等物。 所有票据都是找王德顺拿的。 杨天生想要给钱,王德顺死活不肯要,最后也就没给。 “喏。” 杨天生將刚买的三块手錶递给杨镇他们。 “一人一块,三块都是一样的,没得选。” “师……师父,这表……给我们?” 儘管拜师以来,杨天生已经让杨镇他们震惊了很多次,但此刻三人还是惊得难以置信。 这三块手錶他们刚刚看著杨天生买的。 沪牌的全钢手錶,一百二一块,最关键的是,买它还需要十张工业券和一张手錶券。 王德顺堂堂县供销社主任,都是临时找人,才把买这三块手錶所需要的票凑齐。 结果杨天生买到这三块手錶后,直接就递给他们了。 要知道这年头,衡量一个人家境好坏的標准,就在於“三转一响”置齐了多少。 “三转”就是手錶、自行车、缝纫机,“一响”则是指收音机。 对於农村人来说,能置齐“三转一响”中的一样,那就已经是超越九成九的存在了。 “不给你们,我买这么多干嘛?” 杨天生语气隨意,仿佛给的不是手錶,而是三颗白菜一般。 “师父……” 杨镇他们一下都红了眼眶。 “好了,別忸忸怩怩的让人笑话,赶紧戴上试试,要是不合適还能马上改。” “谢师父!” 三人逐一上前,道谢,领表。 拿到表后,三人小心翼翼地戴上,激动喜悦之情满溢到脸上。 杨天生自己也拿了块欧米茄的机械錶戴上。 他封天槨里,其实还有一块更好的欧米茄金表,是从刘贵那里得来的。 但那表太抢眼了,杨天生不喜欢。 东西置办齐后,王德顺请杨天生他们到国营饭店吃了顿午饭。 吃完饭出来,王德顺再次跟杨天生承诺:“兄弟你放心,赵德胜的事一旦有了结果,我立马通知你!” 杨天生听懂了王德顺这话里的意思。 天照社在大绥山的基地被端后,整个松北市的天照社据地,都暂时隱藏了起来。 这也导致整个松北市,有大量紧俏药物缺货。 王德顺好不容易在杨天生这里看到货,自然想將这生意长久地做下去。 杨天生也不介意给王德顺这个机会。 他点了点头,“行,只要这件事有了结果,我可以替你向师父求情,让他老人家把药品生意分一部分给你,看看你能经营成什么模样。” 王德顺大喜,“兄弟你放心!这生意交给我,绝对稳妥!绝对有钱赚!到时候除了上供给您师父的那份儿外,您那一份儿,也绝不会少!” 杨天生点点头,带著三个徒弟坐上马车,返回靠山屯。 王德顺目送杨天生他们离开后,立刻带著杨天生给他的十克链霉素,赶去胡运辉家。 下午,食品厂家属院。 赵德胜回到家,看见媳妇李桂芳,正坐在茶几边上喜滋滋地数著钱。 “八百二十一,八百二十二……” “咳咳!” 赵德胜轻咳两声,想要引起李桂芳的注意。 李桂芳头都也抬一下,依旧双眼放光看著手里的钱。 “饭在锅里,菜在灶台上,你自己热一下。” “上午我大表哥来了一趟,他出一千块,买一个糖果厂正式工名额。 钱我已经收了,事儿你抓紧办一下,別让人等太久。” 赵德胜震惊地看向李桂芳。 “你又卖了一个正式工名额?你当糖果厂是我们自己家开的啊?正式工名额都有指標的!现在一个空额都没有!” “你吼什么?”李桂芳把钱揣进兜里,一脸的刻薄和不耐烦,“没有空额你就想办法弄个空额唄,反正糖果厂都是你说了算,把谁弄走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吗?” 食品厂是个大厂,下面有糖果厂、罐头厂、饼乾厂、副食厂四个分厂,分別由四个副厂长主持工作。 赵德胜管的就是糖果厂,所以李桂芳没有说错,赵德胜想將罐头厂哪个人弄走,確实不是什么难事。 栽赃陷害,钓鱼执法,隨隨便便都能弄走几个人。 但在这个年代,收走一个正式工人的工作,跟要人命没什么。 赵德胜多少还是觉得有些亏心。 “桂芳,从年前到现在,你已经卖掉六个正式工名额了。 就连我给满仓准备的那个正式工名额,都被你给卖了。 六个名额,少说也卖了六千块,这么多钱够咱们用很久了。 要不这次就算了吧,把钱退给你大表哥……” “赵德胜你疯了是吧?年前来咱家借钱的那个杨满仓,那窝囊样子你没看见吗? 你是不是也想像他那样,连给自己儿子吃颗糖的本事都没有? 你以为你现在当个副厂长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里,你就是一只隨时可以被碾死的臭虫! 要想真正高枕无忧,就得努力挣钱,然后拿钱铺路,继续往上面走……” 李桂芳话刚说到这里,房门突然被人猛地一脚踹开。 接著一队兵荷枪实弹闯入赵德胜家。 为首之人赵德胜认识,是工交办的干事,姓贺。 他张了张嘴,正想问贺干事这是怎么回事。 贺干事开口,语气冰冷,“赵德胜,你伙同你妻子倒卖工作指標的事发了!” 第87章 钱、马,被盯上了 翌日,清晨。 今天的天气很好,刚到早晨六点就已经天光大亮,明媚的阳光照耀著,竟让人感受了几分暖意。 一辆墨绿色的解放卡车,沿著土路顛簸而来,在石头沟屯村口停下。 车身上喷涂有“永寧县水利局打井队”几个白字,车斗里装著钻机、钢管、水泵等打井需要用的设备。 “停下!” 石头沟屯是长岭大队的队部所在地,这里守卫比其他屯要严格很多。 村口无论半天黑夜,都有民兵持枪站岗。 水利局打井队的车刚靠近,就被两名民兵端著枪拦停了。 副驾驶位上,一名穿著深蓝色工服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跳下来。 他取出工作证递给两个民兵。 “两位同志好,我是县水利局打井队的,我叫王友峰,这是我的工作证。” 两个民兵看过王友峰的工作证后,脸上的警惕散去。 其中一个民兵好奇地问:“你们打井队的来我们石头沟干嘛?没听说我们屯里要打井啊?” “我们是去靠山屯打井,但是不知道路该怎么走,不知道您二位能不能找个同志帮忙带个路?” 王友峰说著,给两个民兵各散一支烟。 其中一个民兵道:“你在这儿等一下吧,我去问问我们队长。” “行,有劳了。” 民兵小跑著,返回屯子。 他先是找到了他们刚上任的民兵队长田大力,將这件事跟他做了匯报。 田大力听完匯报,一脸疑惑:“靠山屯请县里的打井队打井?” “他们哪儿来的钱?竟然请得起县里的打井队……咱们都只请得起公社的打井队。” “行了,这事儿我去跟队长匯报,你继续去站岗吧。” “是!” 民兵敬了个礼后离开。 田大力来到队部,恰好和他们石头沟屯的队长田向文碰上。 “队长,有个事儿给您匯报一下……” 田向文听完田大力的匯报,立刻生出了跟田大力一样的疑惑。 他想了想后,抬头看向田大力,一脸严肃,“大力,你亲自跑一趟,带县打井队的人去靠山屯。到了靠山屯后,你想办法弄清楚,他们屯哪里来的钱,请得起县打井队的人去打井!” “是!保证完成任务!” 很快,田大力来到屯子口,坐上卡车给县打井队的人带路。 两个屯相距不远,卡车很快便到了。 车刚在屯子外停下,靠山屯里就有人迎了出来。 问清楚是县打井队的人后,靠山屯的人立刻激动大喊。 “打井队的人来了!快来帮忙啊!” 很快,上百人从屯子里出来,帮著打井队的人,把设备抬进了屯子。 打井的具体位置,是杨天生亲自帮忙定的。 既兼顾了屯子里的人打水方便,又確定是地下水脉流通之处,保证打到地方就出水,出水量绝对够全屯的人用。 田大力混在人群中进入靠山屯后,隨即去了他堂屋田珍家。 今天难得天气好,田珍正在院子里晒被褥。 看见田大力,她有些意外:“大力哥,你咋来了?” “县打井队的人不认识来你们屯的路,我带他们过来的。” 田大力院子里一个木桩上坐下,语气隨意地问。 “珍珍,你们屯子啥时候这么阔了?竟然请得起县里的打井队,这县里的打井队来一趟可不便宜。” 田珍把被子抖开,脸上的笑容满是得意。 “我们屯哪里请得起县里的打井队啊,是我们这儿出了个能人! 就那杨天生,以前脑子不太好使的那个,你应该也知道吧?” “知道,上次我带市管会的人来,亲眼见过那小子,他好像脑子变得好使了。” “对!”田珍用力点头,“天生不仅脑子变灵光了,本事也变得好大! 前天他带著三个徒弟进了一趟山,打了六十多头狼,四头野猪,一只狍子! 另外他还驯了十二匹野马回来!” “昨儿天生把打到的东西,全部拉到县供销社卖了,据说卖了好几千块。 天生仁义,念著咱们村吃水难,就自个儿掏钱请了县里的打井队,要给咱们屯打五口井!” “原来是这样……” 田大力心里闷闷的。 石头沟屯一直是长岭大队条件最好的生產队。 以往走在长岭大队任何一个生產队,石头沟屯的人都自觉高人一等。 而今天靠山屯的人,竟然敢当著他这个石头沟屯的人炫耀。 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六十多头狼,四头野猪,一只狍子,十二匹野马…… 田大力默默在心里记清楚这些数据后,隨即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珍珍,我先回去了,队里还有事。” 田珍喊他留下吃饭,他没应,径直出了门,一路小跑翻过山樑回了石头沟屯。 “队长!队长!” 田大力衝进队部,气都没喘匀,“靠山屯出大事了!” 田向文正在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收缴一本《三侠五义》。 听到田大力的呼喊,他把书合起来,淡淡地问:“出什么大事了?” “靠山屯那个杨天生,前天带著三个徒弟进了一趟山,打了六十多头狼,四头野猪,一只狍子,还带了十二匹野马回来! 他昨天把打到的东西拉到县里全卖了,据说卖了好几千块! 今早去靠山屯打井的县打井队,就是杨天生一个人掏钱请的。” 田向文眯起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说那个杨天生打了多少狼?” “六十多头!” 田向文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猛地停下:“你在这儿等著,我去找刘书记匯报这件事!” 田向文口中的“刘书记”,是长岭大队的大队长兼大队书记,刘建章。 另外,这刘建章还是田向文的老丈人。 田向文甩开步子往大队部走,一路上都在寻思这件事。 几千块钱,十二匹马…… 这钱和马要是收归大队,由大队统一处理,他和他老丈人,肯定都能捞到不少油水! “哼!这么多好东西,怎么可能全便宜了靠山屯的那帮穷鬼?” 想到这儿,田向文立刻加快了脚步。 大队部里,刘建章正在看一份文件。 他五十二岁,看上去精神头很足,脸宽额阔,下巴上留著一撮短须,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军便装。 田向文直接推门进入刘建章的办公室。 刘建章眉头一皱,衝著田向文怒吼:“滚出去!先敲门!” 第88章 扣帽子 “哦哦。” 田向文应了两声,老老实实退出办公室,敲了敲房门。 “进。” 田向文恭恭敬敬地走进办公室,等待刘建章开口后,这才將靠山屯的事匯报了出来。 刘建章听完,立刻陷入沉思。 几千块钱,十二匹马,这对於整个长岭大队来说,確实是太重要了。 钱可以用来买化肥,让收成更好。 马可以用来耕地,运输,载人出行,还能进山拉木柴。 想到这里,刘建章心里已有章法。 “真是岂有此理!” “靠山屯现在还是不是长岭大队的生產队?靠山屯的干部,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那安岭山是集体的山!山里的一花一草都是集体的! 那杨天生私猎动物,私自售卖集体財物,还將售卖所得资金据为己有,这是投机倒把!是侵占集体財產! 那杨援朝身为靠山屯的队长,居然知情不报,坐视不管,这是纵容包庇!是严重的瀆职!” 刘建章这番话,听得田向文心花怒放。 如果不是文化程度不够,识字不多,他真想马上拿纸笔记下来,逐字背诵学习! 这样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他就明白该如何给人扣帽子了。 刘建章一番说完,当即对田向文下令:“去集合民兵,跟我走一趟靠山屯!” 田向文重重点头:“是!” 民兵集合得很快。 一共二十人,人手一桿枪。 枪有汉阳造,三八大盖,也有水连珠和五六半。 他们站成一排,虽然看上去有点儿像杂牌军,但用来威慑普通百姓,还是完全足够了。 刘建章来到民兵队前,把情况简单给这些民兵说了一遍。 然后他朝靠山屯的方向,大手一挥:“出发!” 靠山屯这边。 钻机发出轰隆隆的响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孩子围在旁边看稀奇,大人在一旁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杨援朝蹲在井架旁边,看著钻头一寸一寸地往地下钻,脸上满是期待之色。 突然有人激动大喊:“出水了!出水了!” 围在井架四周的人群,顿时像炸开锅了一般。 大家全都往前挤,想要看清楚是不是真出水了。 “別挤!別挤!” 杨援朝赶紧大喊著维持秩序。 打井队的师傅连忙关停钻机,这时眾人终於看清楚了。 浑浊的泥水,正顺著钻杆缝隙在往外涌。 或许是因为出水量足够大,泥水很开变得清澈。 这支打井队的小队长王友峰,蹲在地上用手试了试往外冒的水,衝著杨援朝夸讚。 “杨队长,你们这打井点选得真好,我打井这些年,还是第一次遇到打八米就出水的。” “这下好了,以后咱再也不用去下河屯挑水了!” “这都是阿生的功劳啊,要不是阿生……” 密集的脚步声突然从屯子口传来。 眾人的议论声,一下被这脚步声盖住。 大家停止议论,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刘建章和田向文带著两队民兵,正气势汹汹地朝著这边走来。 杨援朝一看这架势,心里顿时感觉到有些不妙。 这明显是来者不善啊。 刘建章来到跟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冰冷地质问:“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在这儿打井的?” 王友峰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杨援朝。 杨援朝立刻回答:“刘书记,这是县水利局派来的打井队,是我们屯请来的。” “你们屯请来的?”刘建章冷笑了一声,“靠山屯是长岭大队的生產队,打井这么大的事,是不是应该先上报大队?你们上报了吗?” 杨援朝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连忙解释:“刘书记,此次打井是我们队的社员自己出钱,没有用队里一分经费……” “你们队社员自己出钱?”刘建章粗暴打断杨援朝的话,声音陡然拔高,大声质问,“你说清楚,具体是哪个社员出钱?” “报告刘书记,是我们靠山屯社员杨天生同志出的钱!” 杨援朝强忍著火气,大声回答。 “杨天生?”刘建章不屑冷哼,“杨天生一个普通社员,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没等杨援朝回答,刘建章继续说:“我听说他前天进山打了很多猎物,还活捉十二匹野马回来,是不是有这回事?” 杨援朝点头:“是!” “我还听说,他昨天私自去县城,把打到的猎物全卖了,所得资金被他全部揣入自己的口袋。 另外那十二匹野马,也被他据为己有了是吧?” “是!可是……” 杨援朝想解释,结果又被刘建章把话打断。 “杨援朝你告诉我!安岭山是不是集体的財產?” “报告书记,安岭山是集体的財產!” “那山上的东西是不是集体的?他杨天生有什么资格,私自处置集体財產,並且还將其据为己有?” 刘建章越说声音越大。 这是他自己钻研的工作方法。 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声音足够大,就没人敢质疑他。 接下来他怎么说,底下人就会怎么做。 然而令刘建章没想到的是,这次靠山屯的村民,竟然你一言我一语地反驳了起来。 “刘书记,既然是安岭山是集体的,那杨天生身为集体的一份子,凭啥不能进山打东西?” “就是,整个长岭大队,谁家没进山打过东西?现在看人家天生东西打得多,就过来搞针对是吧?” “人家自己拿命打的东西,钱不自己揣著,难道还得分给整个长岭大队的人? 如果是这样,劳烦刘书记先带个头,把你家的粮给整个长岭大队的人分了吧!” 眾人的话反驳,说得刘建章面红耳赤。 刘建章暴跳如雷,大声怒吼:“都住嘴!” 村民们冷著脸不再说话,全都用鄙夷的目光看著刘建章。 刘建章看著杨援朝质问:“杨援朝,你身为靠山屯的生產队长,你就是这样管理你手底下社员的?” 杨援朝深吸一口气,强压內心的怒火,点头认错。 他不是怂,而是得为靠山屯所有人负责。 靠山屯的救济粮到现在还没下来。 要是把刘建章彻底得罪死了,那救济粮恐怕永远都到不了靠山屯。 刘建章在杨援朝身上,总算找回了几分顏面。 他冷哼一声:“带路!我要看看这杨天生,到底是个什么牛鬼蛇神!” 第89章 打脸! 杨援朝带路,领著刘建章一行人,来到杨天生家。 杨天生的房子,大门是朝安岭山方向开的,標准的三进四合院布局。 与房子紧挨著代购代销点,以及后面的仓库,看上去像是四合院带了个东跨院。 刘建章一行人来到这房子院墙外,全都呆住了。 他们当中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气派的房子。 高达两米的青砖院墙,在县城都很少见的机制红平瓦。 刘建章气得脸发白,身体发抖。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这还是新中……” “杨援朝你给我说说!这是不是地主大院?这是不是地主作风?” 刘建章没等杨援朝回答,便带著民兵绕到了杨天生家的大门外。 大门外宽广的操场上,杨小禾正在和夕夕玩小皮球,她丟出去,夕夕给叼回来。 两个傢伙玩儿得不亦乐乎。 苏景渊和温若思在操场陪著杨小禾,二人各自坐在一张藤椅上,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织毛衣。 听见动静,苏景渊和温若思抬起头。 二人看见刘建章,田向文后,脸色一下变得苍白如纸。 “苏景渊?温若思?” 刘建章也认出了他们。 “好啊,难怪有人要大费周章,把你们从石头沟弄到靠山屯来。 原来是让你们过来享福,过来逃避改造! 杨援朝,你身为生產队长,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窝藏!是同流合污!” “来人啊,先把这两个逃避改造的坏分子抓起来!” 刘建章一声令下,他身后的民兵立刻冲向苏景渊和温若思。 “不准你们抓我乾爹乾娘!” 杨小禾口中的乾爹乾娘,正是苏景渊和温若思,前不久刚认的。 夕夕一下跑过来,拦在苏景渊和温若思身前,琥珀一般的双眼,冷冷看著刘建章等人。 凛冽的杀意,让所有民兵心生恐惧。 “这……这是猞猁!” “这玩意儿能咬死人的!” “退后!赶紧离它远一点!” 所有民兵往后退,举枪对著苏景渊他们。 “把枪放下!” 一声冷声如同惊雷,在所有民兵耳边炸响。 听到这话的民兵,下意识就將端著的枪放下了。 此时杨天生带著杨镇、杨修杰、杨铁柱三人,从大门走出了来。 苏星晚和杨建国,今早去县城匯报工作去了,暂时还没回来。 杨天生刚刚已经感应到了有人靠近,但他在给杨镇他们讲解《神道功》,所以没第一时间出来。 他没想到,刘建章竟然会让民兵拿枪指著苏景渊和温若思。 要知道,枪是有可能走火的。 任何拿枪指著人的行为,都等同於谋杀。 杨天生冷冷地看著刘建章,心里隱隱有戾气滋生。 好在民兵放下枪后,刘建章没有再让他们把枪端起来。 否则杨天生心中的戾气,將立刻转变成杀意。 田大力小声在刘建章耳边提醒:“刘书记,他就是杨天生。” 刘建章上下打量了杨天生一番,端著架子,语气高高在上:“你就是杨天生?” “是。” 杨天生淡淡地回应。 “现在有证据证明,你投机倒把,侵占集体財產,窝藏坏分子,立刻束手就擒,跟我回去接受审问!” 杨天生还没有开口,杨镇、杨修杰、杨铁柱三人已经挺身而出,挡在杨天生身前。 “我看你们谁敢动我师父!” “想动我师父,除非先弄死我!” “干什么?”田向文用右手食指愤怒地指著杨镇他们,“你们三个想要造反是吧?” 杨天生伸手拍了拍杨铁柱的肩膀,“你们三个到一边儿待著去,这件事为师自己能解决。” “是。” 三人应了一声后,乖乖站在一边。 杨天生向前踏出两步,目光淡淡地看著刘建章。 “你说你有证据证明,我投机倒把,侵占集体財產?”他把手伸到刘建章跟前,“来,把你说的证据拿出来给我看看。” “哼!你少跟我来这套!” “你前天进安岭山打猎,猎得六十多头狼,四头野猪,一只狍子,然后昨天你私自进县城,把猎到的这些东西全卖了,有没有这回事?” “有。” 杨天生点头。 “你看,这可是你自己承认的!”刘建章一脸得意,“安岭山是集体財產,里面的东西也是集体的,你未经许可进山偷猎也就罢了,竟然还將猎到的东西私自售卖,並且卖猎物所得的钱,你也没上交一分。 现在我正式告诉你,你这些行为就是投机倒把,侵占集体財產!” “你有毛病是吧?” 杨天生取出自己狩猎证,打开展示给刘建章。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我的狩猎证,我进山打猎是完全合法的,你没凭没据上来就说我偷猎,这算不算诬陷?” 刘建章怔住了。 六十年代初,国家明文规定,没林业部门核发的狩猎证,不许私自打猎。 这规定出台以后,执行並不严格。 毕竟这年代日子艰难,尤其是这些靠山的农村,不靠进山打猎补贴一下家里,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所以这规定多少有点儿形同虚设的感觉。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基本没人去办什么狩猎证。 这证办起来很麻烦,並且一般不会给私人办理。 刘建章根本没想过,杨天生会有狩猎证,这才上来就给他扣了顶偷猎的帽子。 田向文接过狩猎证,仔细看了看。 “书记,这证好像是真的,有钢戳。” 刘建章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轻咳一声,又冷哼了一下。 “就算你不是偷猎,那你也没资格私自售卖打到的猎物,更没资格將卖猎物的钱据为己有! 国家明文规定,私下买卖就是投机倒把……” “谁告诉你我是私下买卖了?”杨天生再度拿出自己的工作证,“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是县供销社的山货採购员,我有权採购所有山货,包括我打的那些猎物! 另外我打的那些猎物,也全都是卖给了县里的工厂,这是他们的採购单!” 杨天生伸手在衣服里面假装掏了一下,实际是从封天槨里,把几家单位的採购单拿了出来。 “看清楚一点,所有的交易都是公对公的,你无凭无据,诬陷我投机倒把,这件事我一定会追究到底!” 第90章 苏景渊平反 刘建章彻底傻眼了。 杨天生有狩猎证,这就已经足够离谱了,他居然还是县供销社的採购员? “不……这不可能,你……你怎么可能会是县供销社的採购员?” 刘建章一脸的不相信。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跟田大力打听过杨天生的情况。 以前是个傻子,年前脑子突然变好了。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县供销的正式工? 杨天生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有人在大声喊:“快!都快点儿!全部跟上!” 是王德顺的声音。 很快,密集的脚步声响起。 王德顺领著两队县兵出现。 他今天备了批货,专门送到靠山屯来,供杨天生的代购代销点开始营业。 这年头世道不安稳,拦路抢劫的情况时有发生。 为了將货安全送到杨天生手中,也为了给杨天生撑场面,王德顺专门找县中队借了两队县兵帮忙送货。 他人刚到靠山屯,就听说了刘建章带人找杨天生麻烦的事。 王德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表现的机会,立刻带著两队县兵赶了过来。 两队县兵一共二十四人,统一著县兵制服,配备崭新的五六半步枪。 虽然他们人数和刘建章带的民兵相差不多,但气势和战斗力,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毕竟这时候的正规兵,基本都是上过战场,真正见过血的。 “把这些人围起来,將他们的枪缴了!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王德顺大声下令。 县兵立刻展开队形,端著枪,將刘建章等人全部包围起来。 “放下武器!” “立刻放下武器!” “第一次警告!立刻放下武器!” 拉动枪栓的声音响起。 刘建章带来的民兵扛不住压力,陆续將手里的枪放下。 四名县兵从队伍中走出来,將枪全部收走。 刘建章看著王德顺,有些心虚,但仍旧强撑著问:“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长岭大队的第二生產队,谁给你们的权力私自带兵闯进来,並且还缴了我们大队民兵的枪!” “呵。” 王德顺差点儿被刘建章给气笑了。 他在官场混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敢这样强行给他扣帽子。 这种事……过去都是他对別人干的。 “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里是我永寧县供销社出资购买並建设的代购代销点,我身为永寧县供销社主任,带兵押送货物过来,还需要提前跟你打报告不成?” “这……这是县供销社的代购代销点?”刘建章彻底傻眼了,扭头看向杨援朝,“这不是杨天生家吗?” 杨援朝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刘书记,从一开始我就准备跟您解释的,可您一直打断我的话,根本没给我解释的机会。 另外我也从未说过,这里是杨天生的家。 杨天生的家在那边,那个小小的青砖院子就是。 这里確实是县供销社修建的代购代销点,这片地也被县供销社花钱买下来了。” “你……” 刘建章气得发抖,拿手指著杨援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给杨天生扣的帽子有,偷猎,投机倒把,侵占集体財產,违规修建住宅,搞地主作风,窝藏坏分子,与坏分子同流合污。 杨天生有狩猎证,卖猎物也是公对公,等於前三顶帽子全都扣失败了。 现在这房子又是县供销的,意味著杨天生也不存在什么违规修建住宅,搞地主作风的问题。 “那他们两个又怎么解释?他们是受管制对象,是坏分子,按规定他们应该被关押……” “刘建章书记!” 苏星晚的声音突然响起,她和杨建国一同走过来。 “苏景渊和温若思已经平反了,这是京城法院邮寄来的相关文件!” 苏星晚从去年就开始在帮苏景渊、温若思跑平反的事了,过年那几天终於有了確定的结果,只不过具体流程一直到前几天才走完。 今天杨建国进县城,確实是为了匯报工作。 而苏星晚去,则是主要为了拿回苏景渊和温若思的平反文件。 她去之前故意告诉其他人,是为了给父母一个惊喜。 没想到文件刚拿回来,立刻就排上了用场。 刘建章看了眼苏星晚手里的文件袋,根本没勇气去接。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他很清楚,自己已经一败涂地了。 刘建章抬头看向王德顺,想要说两句软话,打个圆场,將今天这件事揭过去。 结果王德顺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一顶大帽子扣在刘建章脑袋上。 “来人!把这些人全部抓起来,扭送县革会!我怀疑这些人是想武装抢劫我供销社物资!” 县兵听到王德顺的命令,立刻掏出身上带著的手銬,直接將刘建章他们拷上。 刘建章大惊失色,他完全没想到王德顺竟然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王主任!这顶多就是一场误会,你给我扣这么严重的罪名,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 “误会?”王德顺不屑冷哼,“是不是误会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县革会说了算!我要做的,就是送你去县革会接受审问!” 王德顺大手一挥:“把他们带走!” 县兵直接按著刘建章等人的脑袋,把他们全部押走。 王德顺对杨天生道:“兄弟,那个赵德胜和他老婆李桂芳已经被抓了,具体是什么罪名,还得看政法那边怎么判。 另外今天这件事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那姓刘的好过!” 杨天生点头,“辛苦了王大哥。” “嗨,咱们兄弟之间说这些干嘛?” “王大哥,你今天方便带点儿东西走吗?”杨天生压低声音,“我师父命人送了不少青霉素,土霉素,以及链霉素,你要是方便就直接带走吧。” 王德顺闻言,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方便方便,我今天就是专程给你送货过来的,满满一车货。 一会儿把货卸了,恰好能把你说的这些药,再带回去。” “行,那我去屋里把药装好,你待会儿让人直接去我屋里搬走。” “没问题,药出手后,我立刻把钱给你送来。”王德顺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几分尷尬,“兄弟,这药的利润分配你看……” “我师父占五成,我占两成,剩下的归你,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可以!可以!”王德顺大喜,连连点头,“多谢兄弟关照,也替我谢谢你师父。” 第91章 阴谋算计 入夜,松北市招待所,二楼餐厅的一號包厢內。 聂古尘吃碗第十二盆饭,终於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同桌用餐的张静云和清玄道长,早已经放下碗筷,开始慢慢品尝自己隨身携带的茶了。 对於聂古尘的饭量,二人並没有感到震惊。 他们都清楚,聂古尘武道和术法双修,需要大量进食维持充足的气血,能吃是应该的。 清玄道长给聂古尘泡了杯茶。 聂古尘道谢一声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又打了个饱嗝。 “耽搁十多天,咱们总算是到松北市了!” “称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再確定一下,跟杨天生接触的具体方案吧。” 聂古尘说著把茶杯放在桌上。 “我个人的意思是,明早就出发去永寧县,然后让人去通知杨建国,让他安排我和杨天生见面。 见面以后,我会直接提出跟他切磋一下,看看他的实力。” 清玄道长扭头看向聂古尘:“如果那杨天生不肯与您切磋呢?” 聂古尘笑了笑,“只要见面了,切不切磋由不得他!” 张静云微微頷首:“聂大哥,你和杨天生切磋的时候,我与清玄师兄暂时不现身。 等你和杨天生切磋完以后,我们再找一个机会,以天照社邪修的身份出现,与他过上几招。 这样既能摸清楚他的真实修为,也能顺带看看他的品性。” 聂古尘认真思考了一下张静云这个计划,最终点头:“可以,不过你们一定要把握好分寸,別真让他误会了,更別伤到他! 张静云点头:“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把握好分寸的。” “嗯。”聂古尘站起身,“那就这样吧,散了,明天还要早起。” 说完,聂古尘也没管张静云和清玄道长,直接走出了餐厅。 餐厅內此刻就剩下张静云和清玄道长两个人。 二人各自取出一张符籙,口中念念有词。 很快两张符籙一同亮起金光,融合到一起。 这是“同心符”,一旦使用就可以心意互通。 张静云看著清玄道长,嘴角噙著笑意。 “他信了。”张静云心里得意大笑,“聂老头还以为我们真的只是来配合他试探杨天生的。” 清玄道长轻抚鬍鬚,“他信不信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明天在他和杨天生交手时,能不能把事做利落。” “你说得对。”张静云点头,“师兄,银甲尸你准备好了吗?” “放心吧。”清玄道长从袖中取出两枚暗红色的木符,放在桌上,“这两具银甲尸都是顶级品质,聂老头和那杨天生,无论谁被银甲尸得手,就算不死也要重伤。” 张静云沉默了片刻,美目中闪过凶狠之色。 “最好是聂古尘和杨天生都重伤,然后让聂古尘认为,偷袭他的人是杨天生,由他亲口向509所的人稟报。 这样我们既把脏水破到了杨天生身上,又能从杨天生身上拿到镇天棺。 最关键的是,以后没有聂古尘压著,整个龙国玄门当以你我二人为尊!” 清玄道长点头,但眉头依旧皱著没舒展开。 “其实我还有最后一个担忧。” “什么担忧,说来听听。” “我担心那杨天生会是个愣头青,寧愿死也不把镇天棺交给我们!” 张静云听了清玄道长这话后,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放心吧,你担心的这个情况,我早就想到了,所以我还准备了一步棋。” “什么棋?” “杨天生有个妹妹叫杨小禾。 我打听到消息,他非常心疼这个妹妹。 只要杨天生和聂古尘交手的时候,我把杨小禾带走。 最后等你得了手,就再也不用担心杨天生不乖乖听话了。” 清玄道长冲张静云竖起大拇指:“师妹果然思虑周全,师兄佩服!” 次日清晨,两辆车一前一后从松北市出发。 前面那辆是509所的吉普车,后面那辆是借调来的老式伏尔加,车身灰扑扑的,车窗上还贴著褪色的通行证。 聂古尘坐在前车副驾驶,手边放著一把用布裹著的长剑。 张静云和清玄道长坐在后车,两人一路上几乎没有交谈,各自闭目养神。 到了永寧县,509所的工作人员已经提前联繫好了当地的人,找了一个在县运输队开车的司机带路。 司机姓马,四十多岁,是永寧县本地人,跑过几年长途,对通往各乡镇的土路熟得很。 他看了一眼后座那三个穿著体面的人,也没多问,只管掛挡踩油门,拉著他们一路往靠山屯的方向驶去。 车在土路上顛簸了大半个钟头,终於拐上了那条通往靠山屯的岔路。 远远地,能看见村口那棵大槐树的树冠了。 杨建国和苏星晚早已经等在村口。 他们昨天已经接到了通知,知道聂古尘今天要来。 杨建国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腰板挺得笔直,站在槐树下像一截钉进土里的木桩。 苏星晚站在他旁边,神色也显得十分严肃。 毕竟来的是聂古尘,509所的创办人之一。 吉普车停下,聂古尘推门下车,来到杨建国和苏星晚跟前。 他打量了一下杨建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建国同志,久等了。” 杨建国立正敬礼:“聂老,一路辛苦。” 接著聂古尘目光又落在苏星晚身上,笑容带著几分长辈的宠溺:“丫头,这段时间陪著你父母玩儿开心了吧?” 苏星晚露出甜美的笑容:“谢谢组织照顾。” 聂古尘笑了笑,隨即又问杨建国:“杨天生同志在吗?” “在!我跟他提过您要来,他在家里等著的。” “好。”聂古尘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车,“我们时间不多,就不进村了。附近有没有宽敞一些的平地?適合切磋的。” 杨建国想了想:“村东头有一片野草坡,地势开阔,平时放牛用的,没什么人去。” “就去那儿吧。” 杨建国点了点头,转向苏星晚:“你去叫阿生,我带聂老他们过去。” 苏星晚转身往村里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靠山屯青砖小院里,杨天生正蹲在院子里修马车车轴。 他听见苏星晚的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来了?” “来了。”苏星晚站在门口,“聂老说不在村里见面,去村东野草坡。” 杨天生把手中的扳手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灰:“那走吧。” 他没有换衣服,还是那身干活时常穿的灰布棉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半截被机油蹭黑了的手腕。 夕夕跟在他脚边跑了两步,被他用脚尖轻轻拨了回去:“在家看著小禾。” 第92章 对战当世无敌的聂老 野草坡和杨天生那片宅基地都在靠山屯东边,两者相距並不远。 从杨天生刚建好的新宅这边出发,拐过两个山湾就到了。 杨天生快步来到野草坡。 这地方確实像它的名字一样,放眼望去,满眼都是野草。 按理来说,冬天的草应该大多已经枯透了才对。 但这里的野草,依旧有长得十分茂盛,高度足有半人多高。 寒风吹过时,所有野草压低,像一层层波浪。 聂古尘独自一人,站在坡地中央。 他怀里抱著一把长剑,身上穿的灰色中山装,衣服明显经过仔细熨烫,看不到任何褶皱,就连领口的风纪扣,都认认真真地扣著。 聂古尘头髮虽然已经花白,但身姿挺拔,站立时腰杆笔直,当人一看就能感觉到,这老人是个刚正之人。 杨建国站在坡地边缘稍高的地方,目光在聂古尘和杨天生之间来回扫视。 他眼底透著有一种压不住的好奇和期待。 他了解聂古尘,知道他德高望重,做事有分寸,不会对阿生下重手。 所以他对这场切磋毫不担心,反倒很好奇阿生的实力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能够在聂老手底下撑过几招。 更让他期待的是切磋后的结果。 聂古尘这次来,明面上的任务是测试杨天生的修为,暗地里的任务是招揽他加入509所。 杨建国身份特殊,比普通人更清楚当下的风向变化。 “寒冬”快要过去了,“春汛”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涌动。 等风向完全逆转,像509所这种机构里的人,必然会受到重用。 现在加入509所,在杨建国看见,无疑是最佳的时机。 等杨天生加入509所后,他们兄弟二人並肩作战,必定能立下不少功勋。 杨天生靠近野草坡的时候,脚步放慢了半拍。 出于谨慎,他释放出神识,感应了一下野草坡的情况。 他的神识捕捉到了异样! 距离聂古尘大约二十步远的野草丛里,有人潜藏在那里。 那人藏得很好,刻意用功法压制了呼吸和心跳,身上还贴了敛息符,並且还布置了屏蔽感知的阵法。 如果是普通修炼者,面对这样的藏身手段,根本不可能觉察到任何问题。 但杨天生不是普通修炼者。 他念力本来就很强,再加上他已经凝聚出了阴神,是货真价实的第三境修炼者! 他神识和普通修炼者相比,根本就不是一个层级的。 所以他不仅感知到了那个潜藏之人的存在,还感知到了那人带在身边的两具银甲尸。 那两具银甲尸的气息很淡,被层层符籙包裹著,像是装在匣子里的利器。 但杨天生的神识还是穿透了那些符籙,清晰地感知到了它们身体里快要质变的煞气。 煞气从弱到强,可以分为怨煞、阴煞、罡煞、地煞、天煞。 铁甲尸体內的煞气,是怨气和死气凝聚而成的怨煞。 银甲尸体內的煞气,则是怨煞累积蜕变而成的阴煞。 而阴煞再蜕变就是罡煞,尸傀体內的煞气一旦蜕变成罡煞,就会从银甲尸蜕变成金甲尸。 杨天生实在有些好奇,那潜藏之人到底是从哪里找到的,品质这么高的银甲尸。 毫无疑问,那潜藏之人正是清玄道长。 正常来说,杨天生感知到有人在暗处潜藏,肯定会直接指出来。 但清玄道长修炼的是道门正宗功法,身上散发的气息中正平和,没有任何邪祟的味道。 杨天生凭藉这一点便推测,他和聂古尘应该是一伙的,所以没有立刻点破他的存在。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清玄道长和张静云的算计得以继续进行。 杨天生走进野草坡,枯草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他在距离聂古尘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下,神色如常地看向聂古尘。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杨天生同志,终於见面了。” 聂古尘把怀里的长剑夹在腋下,朝著杨天生拱了拱手,语气带著几分长辈见了晚辈时才有的从容和善意。 杨天生还了一礼:“聂老好,晚辈久仰了。” 聂古尘摆了摆手,“我今日前来,有很多话要跟你聊,不过在聊之前,我得先跟你切磋一下,看看你究竟有多少修为。” 杨天生没有点了点头。 他其实不想隨便跟人动手,之前每次出手对他来说,都是不得以才出手的。 但杨建国和苏星晚都劝他接下这场切磋,他不想拂他们的面子,最终还是答应了。 既然是早就答应的事,也就没有必要再多说別的什么。 “聂老既然有此兴趣,晚辈自当奉陪。” 说著,杨天生隨意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落脚很轻,像是在试探脚下的地面软硬。 但就在他脚尖落地的瞬间,一幅闪烁著星光的星图在他脚底浮现出来。 七个光点依次亮起,连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星光从地面涌出。 杨天生脚下的野草,像是被一刀劈开的海浪,朝著两边整齐地分开,露出一片乾净的空地。 空地上星图若隱若现,星光仿佛在缓缓流动,像是真的有一条星河被嵌进了土里。 这是“天罡七星踏斗身法”,是《玉枢真武雷元功》的配套身法之一。 《玉枢真武雷元功》融合了清微派雷法,正一道雷法,外加张玄应对武学的理解。 是张玄应耗费半生精力,自创的一门武功。 杨天生在那十年梦境中,早已经学会了这门武功,但他一直没有用这门武功跟人动过手。 不是他忘了,而是实在没遇到过,需要动用这门武功的对象。 恰好今天遇到了聂古尘。 杨建国跟杨天生叮嘱过,聂老术法与武道双修,被誉为“当世无敌”。 他与聂老切磋,必须拼尽全力,这让既能让聂老弄清楚他的真正实力,也能体现出对聂老的尊重。 杨天生也是听了杨建国的话,这才一上来就准备动用《玉枢真武雷元功》。 聂古尘的眼神变了,神色中多了一丝凝重。 杨天生这“一步成阵”,是他生平第一次见。 虽然是因为第一次见,不明白究竟意味著什么,但光看这阵势,就让他觉得非同一般。 他退后半步,將怀中那把长剑,连剑带鞘插在脚边的地上。 “先让老夫试试你的拳脚。”聂古尘沉声道。 话音未落,他的右脚踏地,整个人像一发出膛的炮弹,直直地朝杨天生飞来。 眨眼间他已经到了杨天生面前,右掌探出,五指微屈,手掌边缘泛著淡金色的光泽, 这是真炁灌注到体表的痕跡,一掌拍下来,寻常的砖石都能拍成碎末。 杨天生足尖轻轻一点,脚下七星阵中的天枢星骤然亮起一道光柱,星光璀璨,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他的身形在星光中晃动了一下,整个人像是瞬间移动般变换了位置,轻鬆闪开了聂古尘这一掌。 同时他右手抬起,五指一翻,掌心朝外,一道“火雷印”直接拍了出去。 这记“火雷印”,同样是《玉枢真武雷元功》的招数之一。 类似的招数一共有六招,合成“五雷混元印”。 火光与雷光混杂,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滋滋作响。 “好小子!” 聂古尘惊嘆了一声,眼中没有恼怒,反而多了一丝欣赏。 他確实没想到杨天生的实力会强到这种地步,这一记“火雷印”的威力,在他看来至少已经达到了第二境巔峰的水准。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个年轻人出手果决,没有半点犹豫,说打就打,连一句客套的“前辈小心”都省了。 但聂古尘毕竟不是浪得虚名。 第二境大圆满的修为,加上多年的实战经验,让他在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攻击时依然能从容应对。 他双手圆转如环,太极云手从容铺开,真炁从他掌心涌出,化作层层叠叠的柔劲,裹住了那团狂暴的雷火。 “轰隆”一声闷响,地面被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泥土和碎石飞溅。 聂古尘没有受到丝毫损伤。 相反,他还借著爆炸的那一瞬间猛地欺身上前,他想黏住杨天生,进行近身贴打。 但杨天生的身形又是一晃,脚下天璣星亮起,整个人像是融进了星光里,闪烁了一下便从原地消失了。 聂古尘的手抓了一个空,他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脚下的枯草突然疯狂地生长起来,像无数条活过来的灵蛇从地面躥起,缠向他的脚踝和小腿。 那些草叶上缠绕著细密的青色雷光,不用想也知道,只要被碰到就绝不会好受。 聂古尘不敢再托大。 他脚尖点地,整个人冲天而起,身形拔高了两丈有余。 人在空中,他朝著插在地上的长剑伸出手去,五指隔空一握。 鏘! 长剑自行出鞘,露出乌沉沉的剑身,稳稳地落入聂古尘的掌中。 那剑一入手,聂古尘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 之前那个平和中带著几分隨意的老者,变成了一柄出了鞘的利刃,锋芒毕露,寒气凛人。 “小子,小心了!” 聂古尘低喝一声。 十数道剑气从他挥出的剑锋中炸开,像是十几条被释放的银蛇,齐齐扑向脚下那片缠满了青色雷光的野草。 剑气所过之处,那些疯长的野草齐齐断裂,草屑纷飞,像被一把无形的巨镰整片收割。 剑气劈散雷光之后,余势不减,全部转向朝杨天生劈去。 “来得好!” 杨天生双目微亮,一步踏出,脚底七星阵中的天权星和玉衡星同时亮起,两道光柱交叉,在他身前形成一面星盾。 剑气撞在星盾上,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星盾上裂纹蔓延,但没有碎。 杨天生脸上浮现出一丝畅快的神色。 自修炼有成以来,他还没有像今天这样跟人痛痛快快地打过一场。 心里那些积压的些许戾气,在这一刻好像全部释放出来了。 他朗声道:“前辈也小心点儿,晚辈要动用五成修为了!” “嗯?” 聂古尘眉头一皱,心中闪过一丝不悦。 老夫连真武剑都用出来了,你告诉我你才刚准备动用五成修为? 那之前你小子用的是几成修为? 这种话放在平时,聂古尘只会当是年轻人的吹嘘,但刚才那几招下来,杨天生確实气定神閒,连呼吸都没有乱过。 他心里一沉,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杨天生的五指在空中翻飞,指尖划过的轨跡像是有人在暗夜中画符。 金、木、水、火、土五行雷印在他身前同时成型,朝聂古尘轰了过去。 聂古尘挥剑格挡,真武剑化作无数剑影,像一面由剑锋织成的铁墙,硬生生挡住了五行雷印的正面衝击。 剑影与雷光相撞,爆发出刺耳的金属碎裂声和雷电炸响的轰鸣声。 火星四溅,雷光四射。 但就在那些剑影挡住五行雷印的同时,四道新的术法从侧面合围而来。 青风、赤火、金刃、玄水,同样是雷法加持,速度比五行雷印更快,更加诡异多变。 聂古尘脸色骤变。 他收剑回守,真炁鼓盪,在身体外围凝聚出一层太极圆盾。 真气旋转、分流、引导,试图將那些术法一一化解。 但数量太多了,角度太刁了,他挡得住正面,挡不住侧面;挡得住侧面,挡不住后方。 关键杨天生並没有就此停手。 他的真炁像是用不完一样,双手飞快结印,“五雷混元印”的第六招被他施展了出来。 这一招就是由“五行雷印”融合而成的混元雷印! 轰! 混元雷印与四道术法同时炸开,雷光漫天,尘土飞扬。 聂古尘身外的太极圆盾瞬间碎裂,他整个人像被一面无形的巨锤砸中,胸口一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体倒飞出去,脚在草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就在这时,野草丛中突然涌出两股浓烈的尸气。 两道银灰色的影子从半人高的枯草中暴起,五指如鉤,直直地抓向聂古尘的后背。 是那两具银甲尸! 银甲尸的指甲漆黑如铁,带著刺鼻的腐烂气味,在阳光下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冷光。 “前辈小心!” 杨天生提醒的同时,立刻祭出七星剑,准备帮聂古尘挡住那两具银甲尸。 可就在此时,清玄道长突然现身,手中拂尘一甩,无数银丝攻向杨天生。 他对杨天生出手的同时,还大声怒吼:“卑鄙小人!竟然用尸傀偷袭!” 第93章 聂老误会 “我命休矣……”聂古尘心中暗嘆。 他体內真炁被混元雷印击溃,暂时无法凝聚。 身体又在半空之中,无法闪躲。 更要命的,身后有两具银甲尸偷袭,身前有七柄飞剑袭来。 面对如此情形,聂古尘除了认命以外,完全想不到別的任何办法。 只是他很意外,杨天生居然会是阴尸宗的邪修。 看起来根本不像啊! 鐺! 七把飞剑狠狠撞在两具银甲尸身上。 两具银甲尸倒飞出去,对聂古尘的偷袭一下落空。 聂古尘身体落地,回头看了那两具银甲尸一眼。 此刻他已经明白了,杨天生祭出那七把飞剑根本不是想杀他,而是为了救他。 那这么说来,这两具银甲尸,应该就不是杨天生的。 不然他袖手旁观就可以了,何必再多此一举,出手救他? 那这两具银甲尸不是杨天生的,又是谁的? 聂古尘正想著这个问题时,两具银甲尸突然又朝著聂古尘攻了过来。 聂古尘只好暂停分析,全力应对这两具银甲尸的攻击。 同一时间,杨天生也召回了七星剑。 七星剑化作七道流光,將清玄道长甩出拂尘所化的无数银丝,一下全部斩断。 就在杨天生准备反攻清玄道长时,突然他停住脚步,扭头朝著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在刚刚,杨天生接到了柳九通过太古御灵印传递来的信息。 小禾被人抓走了! 清玄道长发现杨天生的分神,立刻明白是张静云那边得手了! 他心中暗喜,嘴上大喊:“孽畜,还不束手就擒!” 说话间,他再次挥舞手中的拂尘。 拂尘上的银丝直接化作无数细针,从各个不同的方向射向杨天生。 杨天生担心杨小禾的安危,不愿与清玄道长继续纠缠。 七星剑组合成飞轮,飞速旋转,將所有拂尘银丝所化的细针拦了下来。 接著他意念一动,四具银甲尸自封天槨內出来,仿佛凭空出现在他身旁。 看到这四具银甲尸,清玄道长不由得愣了一下。 接著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没有冤枉杨天生,他本来就是阴尸宗的邪修! 刚刚与两具银甲尸拉开身位的聂古尘,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又惊又怒,忍不住大吼:“杨天生!你……你该死!” 杨天生听到聂古尘这话,心中满是疑惑。 他不理解聂古尘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反应,明明自己刚刚还救了他。 这就是两个人在认知上的差异。 聂古尘眼里,凡是使用尸傀的人,都是阴尸宗的邪修,人人得而诛之。 而在杨天生眼里,尸傀就是工具,跟刀剑没任何区別。 对手可以用,他也可以用。 杨天生来不及深究,他著急去救杨小禾。 “拦住他们!” 杨天生对四具银甲尸下令。 四具银甲尸同时拔刀,斩向清玄道长。 清玄道长一开始还不当回事,准备一掌击退这四具银甲尸,继续缠住杨天生。 结果四道磅礴的杀气,如同无形刀罡袭来。 杀气还没触及身体,杀意已经令清玄道长心生惧意。 鐺! 一道铃鐺碎裂的声音响起。 清玄道长將手伸进道袍內衬里,摸出一些铃鐺碎片。 他后背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铃鐺是他龙门派的至宝之一,名唤“紫金三清铃”。 眾所周知,“三清铃”是道门常见法器,所以这铃鐺本身並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它的珍贵之处在於,这是全真龙门派祖师生前常用的法器。 里面蕴含有全真龙门派祖师的数道神念,可以在生死关头自动护主。 然而就在刚刚,这铃鐺竟然碎了。 意味著全真龙门派祖师留在铃鐺里的神念,已经消耗一空。 清玄道长实在不敢想像,如果没有这铃鐺及时护主,那他现在…… 杨天生给四具银甲尸下令后,没有再看清玄道长一眼,转身朝杨小禾被带走的方向飞奔。 只见他脚下星光一闪,整个人像一道被拉长的影子,直接从野草坡上消失了。 “孽畜休走!” 清玄道长从惊惧中回过神来。 他不敢再托大,当即取出九块好似青铜材质的令牌。 噗! 清玄道长喷出一口鲜血,沾染在九块令牌上。 九块令牌像是突然有了灵智一般,一下悬浮起来,贴到清玄道长身体各个部位,最终形成了一套有些虚幻的青铜鎧甲。 如果杨天生在这儿,肯定一眼就能认出,这九块令牌与他之前用过的“五行符甲”一样,都是符甲。 只不过这种符甲属性单一,材质和威能,都比他之前用过的五行符甲要差很多。 不过即便是这样,有这符甲加持后,四具银甲尸的杀意对清玄道长的影响一下降低了很多。 清玄道长凭藉符籙和法器,稳稳压制住了这四具银甲尸。 “无极!” 聂古尘一声怒吼,手中真武剑挥出黑白两道剑芒。 剑芒如同匹练,直接將一具银甲尸竖著斩断,银甲尸一分为二,黑色煞气迅速溃散。 刚刚还坚硬强壮的身体,在煞气溃散后,立刻变成了两半乾尸。 清玄道长听到聂古尘的怒吼,抽空偷偷瞄了聂古尘一眼。 他知道,聂古尘动了真怒,开始拼命了。 武道隱脉的真武剑道,有三式绝招。 “无极”便是其中之一。 这三式绝招的威力自不用多说,绝对的所向披靡,无坚不摧。 但若修为不够,强行施展这三式绝招,自身所需付出的代价也是极为惊人的。 清玄道长心中窃喜,他要的就是聂古尘拼命。 最好是重伤难治,拖著最后一口气,告诉509所的人,杨天生是阴尸宗邪修,他是被杨天生害死的。 一切仿佛都是在按清玄道长的计划发展。 聂古尘刚施展完三式绝招里的“无极”,此刻又吼了一句“玄元”! 只见一道淡金色剑芒自真武剑的剑身之中迸射而成。 剩下这具与聂古尘纠缠的银甲尸,被这道淡金色剑芒拦腰斩断。 它上半身滑落在地。 煞气溃散后,它脸上覆盖的银灰色角质层碎裂脱落。 聂古尘单独跪地,右手握剑杵著地面,藉此稳住摇摇欲坠的上半身。 他喘著粗气,脸色苍白,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当他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具刚才这具被他拦腰斩断的银甲尸时,他目光忽然凝住了。 这具银甲尸的面孔轮廓,聂古尘认得,並且很熟悉! “小……小师叔……” 聂古尘咬牙站起身来,走到这具银甲尸上半截尸身旁蹲下。 他左手颤抖著,拨开银甲尸面部的碎屑,露出下面一张乾枯、发黄、却依稀可辨的面孔。 聂古尘一眼就认出了出来。 这是他十二岁那年,下山游歷后就再也没回来过的小师叔叶圣麟! 他还记得,当年小师叔意气风发,是武当隱脉那一代人里天赋最高的一个。 太师父说他根骨奇佳,有望突破第三境! 可他下山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原来……他是被阴尸宗的人杀害,並且炼成了尸傀! 聂古尘的嘴唇哆嗦著,牙齿因为咬得太紧,鲜血从牙齦里渗出来,自嘴角溢出。 他抬起头,看向清玄道长的方向,语气里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和杀意。 “清玄!这四具银甲尸交给我,你去追杨天生,不要让他跑了!若是无法生擒……可就地格杀!” 清玄道长闻言,当即用七星玄木尺將四具银甲尸逼退数步。 他义正言辞地高声回应:“聂老放心,贫道一定將他擒回来,交由你处置!”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掠出数丈,朝杨天生消失的方向追去。 第94章 动了真怒! 靠山屯以北,一场追逐正在进行。 张静云穿著黑色棉服,戴著狐皮帽和口罩,一张脸仅露出了一双眼睛。 跟在她身边的九名家族死士,与是她一样的打扮。 张静云怀里抱著被打晕的杨小禾,她和她带来的九名死士全都动用了神行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飞奔,一路如履平地,速度极快。 跟在张静云他们这行人后的,是夕夕和柳九。 夕夕速度也非常快,它一遍追,嘴里一边发出愤怒的吼声。 这吼声既是在威慑张静云他们,也是在给身后追来的杨天生传递信息。 柳九仿佛变成了一条黑线,它紧紧跟在夕夕身边,无声地滑行,速度快得肉眼都看不太清。 一转眼,张静云他们已经跑出了五里多地。 她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那头白色猞猁身后,一道灰色身影已经出现。 毫无疑问,来人正是杨天生。 杨天生每一步踏出,都能跨出寻常人十多步的距离。 短短几个呼吸间,他与夕夕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了百米之內。 “留下三个人断后!” 张静云沉声下令。 她不能现在就让杨天生追到,因为清玄通过同心符,把杨天生的实力给她说了。 此子修为竟然在聂古尘之上。 单凭张静云一个人,根本没把握拿下杨天生,必须等清玄赶过来! 速度稍慢一些的三名死士,在接到张静云的命令后,立刻停下脚步,同时回身。 三人从腰间抽出短刀,一字排开,挡在了杨天生追来的路上。 杨天生转瞬间来到夕夕身边,他左手抄起夕夕,速度没有停滯分毫。 见到拦路的这三名死士。 杨天生抬手一挥,七星剑中的三柄长剑飞出。 剑光如银白色的闪电,从三名死士的脖颈间掠过。 三人的身体僵在了原地,保持著拔刀的姿势,像三尊雕塑。 杨天生从他们身边掠过后,三人脖颈处才“噗嗤”一声喷出鲜血,然后尸体齐齐倒地。 张静云没有回头。 她抱著杨小禾继续往前跑,但杨天生已经追到了她身后不到二十步的地方。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手托著杨小禾,另一只手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贴在杨小禾的胸口。 符纸贴上去的瞬间,昏迷中的杨小禾微微颤抖了一下,就好像在睡梦中触了下电一般。 杨天生见到这一幕,心中杀意大盛! “別动!”张静云举著杨小禾,冷声威胁,“你若再往前一步,我立刻引爆这张五雷符。” “你也是修炼之人,应当清楚这五雷符的威力! 只要我引爆这张五雷符,你妹妹不仅身体会被炸成烂肉,魂魄也会瞬间湮灭,就算你是大罗神仙也无法救她!” 杨天生的脚步停住了。 他此刻距离张静云,大概有十五步左右的距离。 杨天生目光落在杨小禾胸口那张五雷符上面。 五雷符是正一道经典符籙之一,它的威力杨天生自然再清楚不过。 张静云没有撒谎,以她的修为確实可以一念激发五雷符。 而五雷符一旦引爆,別说是五岁的孩子,就是一境的修炼者也会魂飞魄散。 “说吧,要怎么样你才能放了我妹妹。” 杨天生冷冷地看著张静云问。 “你先告诉我,你师父张玄应,是不是將一具血色棺槨给了你?” 杨天生皱眉,“你怎么知道我师父名讳的?你也是509所的人!” “现在是我在问你!” 张静云伸手点了点杨小禾身上的五雷符。 杨天生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张玄应的名讳,他只能大哥杨建国说过。 他相信杨建国不会將这些信息隨便透露给外人,所以知道他师父是张玄应的,除了杨建国以外,必定只有509所的人! “没错,师父確实是將一具血色棺槨给了我。” “那棺槨现在在哪儿?”张静云问。 “在我身上。” “在你身上?” 张静云打量杨天生,又朝他身后看了看,完全没发现任何棺槨的痕跡。 不过她想到镇天棺的神奇传说,立刻明白镇天棺估计能自由变幻大小,所以杨天生把它带在身上也不稀奇。 “把张玄应给你的那具血色棺槨交给我!” “你先放了我妹妹!” 张静云不屑冷哼,“你没有跟我討价还价的资格!立刻把棺槨交给我,不然我马上扯掉她一条手臂!” 说著,张静云用左手抓住了杨小禾的小胳膊,微微发力。 昏迷中的杨小禾,脸色苍白地痛呼了一声。 “住手!” 杨天生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中的杀意。 “好,我把棺槨给你,你別伤害我妹妹!” “哼。”张静云得意冷哼,“算你识相!” 杨天生將封天槨从背上卸下来,放到地上,然后一脚踹出去。 封天槨恰好滑到张静云跟前。 杨天生指了指封天槨,“这就是师父给我的棺槨,我已经给你了,现在你把我妹妹还我了吧?” 张静云的目光落在杨天生手指的地方。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你耍我?”她语气微冷,“这里明明空无一物!” “那是你没得到这棺槨的认可,所以你看不见它,也感应不到它。” “不过你可以试试能不能摸到它。” 张静云仔细看了看杨天生的表情,见他不像是在演戏,心中暂时信了三分。 “好,我就摸摸看,要是摸也没感觉到,你就等著捡你妹妹的手臂吧!” 张静云蹲下来,將杨小禾放在身边的地上。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 很快,一阵冰凉的触感自指尖传来。 张静云大喜,连忙仔细抚摸封天槨。 “是真的!这具棺槨居然能隱形!” 她大喜,抬头看向杨天生:“说!我要怎么做,才能得到这具棺槨的认可?” “首先要……” 杨天生刚说出这三个字,一道黑线从张静云脚边的土壤里,无声无息地钻了出来。 毫无疑问,这道黑线就是身体缩小到极致的柳九。 柳九身体缠住了杨小禾,速度飞快地钻入封天槨。 贴在杨小禾身上的五雷符,则被留在了封天槨外面。 杨天生意念一动,封天槨的盖子合拢回去。 他冷冷地看著张静云,如同在看一具尸体。 第95章 斗法! 张静云见杨天生说了“首先要”三个字后,突然停住没再继续说下去,顿时有些不悦。 她抬起头,恰好看见杨天生如同看死人一般的眼神。 张静云心中顿时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她连忙去看杨小禾。 这一看,张静云心凉了一大截。 杨小禾不见了! 地上只剩下那张从杨小禾身上脱落下来的五雷符! 张静云什么话都没说,整个人瞬间没入地面。 这是“遁地术”! 这本术法十分常见,但能够像张静云这样,能瞬间释放,瞬间遁地的。 放眼全世界也找不出来几个。 张静云遁地同时,杨天生脚下星光一闪,整个人如同瞬移来到张静云刚才所在的地方。 砰! 杨天生猛地一掌拍在地上,巨大的掌力涌入地底。 轰! 大地泛起了一阵波纹,波纹以杨天生为中心,迅速扩张开来。 然而让杨天生未曾意料到的是,他这一招竟然没能將张静云从地下逼出来。 难道她遁地速度这么快,一下遁出超过百米的距离? 张静云留在原地的六名死士突然同时动了。 他们从腰间抽出短刀,动作整齐划一。 只见他们像六头野狼,一起朝杨天生扑来。 杨天生站在原地,没有动。 六名死士衝到距离他不到三步的时候,他才抬起了右手,十分隨意地挥了一下。 七星剑中,天枢、天璇、天璣、天权四柄长剑同时飞出。 四剑分作四个方向,像四道横贯空中的银线。 剑光掠过四人的颈侧,没有任何声音发生。 四名死士甚至还在继续往前冲了两步,身体才猛地一下停住。 然后他们就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样,齐齐倒地。 剩下的两名死士从左右两侧同时攻向杨天生。 杨天生的身形微微一侧,右边那人的短刀擦著他的肩膀劈空,被他顺势一掌拍在胸口。 那人的胸骨发出沉闷的断裂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路边一棵柳树上,砸得柳树剧烈晃动。 左边那人还没来得及靠近杨天生,一道白影从侧面朝他扑去。 是夕夕! 夕夕张开大嘴,咬住了这人持刀的手腕。 利齿穿透棉袄和皮肤,他腕骨发出清晰的碎裂声响。 “啊!” 这人惨叫一声,短刀脱手。 夕夕两只前爪的右爪,一下抓住这人的腋下,然后身子借力一盪。 它左爪直接挖进这人的胸口,一爪將他半颗心臟被掏了出来。 就这样,六名死士全部殞命。 杨天生没理会这六名死士,他將封天槨重新背起来,然后神识散开,开始一寸寸寻找张静云的痕跡。 “找到你了!” 杨天生刚才拍向地面的那一掌,並不是全无效果,只是被张静云身上的保命法器给挡住了而已。 张静云之所以没有再继续逃跑,是因为她已经通过“同心符”感应到。 清玄马上就要到了。 清玄和张静云都是第二境巔峰的修为,张静云不相信,她和清玄联手会拿不下杨天生! 这小子的资料她看过,过年前还是个傻子! 就算他是大年三十那天开始修炼的,那到现在也就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而已。 这么短的时间,他莫非还能修成第三境不成? 感应到张静云的位置后,杨天生立刻迈开了脚步。 他一步踏出,身形就已经在数十步之外;第二步踏出,整个人已经到了张静云藏身处对应的地面上。 七星剑在空中匯聚成一把巨大的长剑。 长剑闪烁著星光,如同银河倒掛。 就在长剑准备落下时,清玄道长的声音再度响起。 “孽畜!受死!” 一道银白色的光,对著杨天生的头颅袭来。 杨天生无奈,只好调转空中的长剑,去拦截这道银白色的光。 两者在空中撞击到一起,没有巨响,只有璀璨星光如同波纹般扩散。 星光所过之处,花草,树木,巨石,全部化为齏粉。 整个被波及的区域,就好像被人拿刀精心削平了,连一个凹凸的地方都看不见。 清玄赶来,伸手抓住倒飞回来的七星玄木尺。 这同样是全真龙门派的至宝之一。 传说炼製这七星玄木尺的原材料,来自一块天外陨石。 陨石本身没什么特殊之处,但破开陨石后,发现里面包含了一截坚硬如铁,外型如尺,材质却是木料的东西。 龙门派的丘祖意外获得这截木料,於是將它炼製成了七星玄木尺。 这玄木尺能自动汲取天地灵气,使用者在需要释放术法时,它能自动为使用者提供所需的天地灵气。 清玄接住七星玄木尺后,尺身上残存的剑气,顺著他掌心一直在往他手臂里钻。 他赶紧將右手背在身后,偷偷用真炁化解剑气,脸上还保持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更让清玄感到心疼的,是七星玄木尺里天地灵气的消耗。 就刚刚这一击,至少损耗了七星玄木尺里近三成的天地灵气。 或许你会觉得,三成並不算多。 但你要知道,这三成指的是,七星玄木尺从元初积蓄至今所有天地灵气里的三成呢? 杨天生也微微有些心惊。 刚刚那一招可是七星剑阵里最强的“七曜聚元”。 以他如今第三境的修为施展这一招,普通三境中期都有被斩杀的可能。 清玄竟用一把尺子就给挡下来了。 前有聂古尘,能逼他使出混元雷印;后有张静云,遁地速度快到几乎超出他的认知。 现在清玄又正面硬接下了他的“七曜聚元”。 果然!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不可小覷! 杨天生看著清玄,脚尖点了点地面,“你和地下这人是一伙的对吧?” 清玄冷哼,“老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老夫只知道你用尸傀偷袭我的老友,你这阴尸宗的邪修,老夫要將你抓回509所受审。 你若识相就乖乖束手就擒,兴许我等会看在杨建国的面子上,对你宽大处理。” “谎话连篇。” “偷袭聂老的那两具银甲尸,是你暗中操控的。” “你和劫走我妹妹的人是一伙的,你们想要我的镇天棺!” 杨天生卸下封天槨,往地上一丟。 接著他让封天槨显现出来。 果然,封天槨凭空出现,清玄顿时眼睛都亮了。 杨天生衝著清玄道:“只要你承诺会放了我妹妹,我立刻將这镇天棺给你。” 清玄闻言,想也没想就点头。 “好,老夫承诺,只要你乖乖交出镇天棺,就一定放了你……” “別上当!” 第96章 全胜! 一道凹凸有致的曼妙身影,从地面破土而出。 张静云在清玄道长身后不远处出现。 她的狐皮帽和口罩都掉了,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刚刚杨天生拍向地面的那一掌,虽然被张静云隨身携带的护身玉符抵消了近九成威力。 但剩下的一成威力,依旧让她受了一定的內伤。 “他已经將妹妹救走了!”张静云压著声音提醒清玄,“他刚才是在套你的话,想让你亲口承认,是我们抓了他妹妹。” 清玄一听张静云丟失了杨小禾这个最重要的筹码,心中顿时有些不安。 他亲眼看过杨天生和聂古尘交手的情形,刚刚又和杨天生对拼了一记。 对於杨天生的修为,他比张静云要认知清晰得多。 这小子就是个怪物! 张静云从身上摸出一把暗紫色的短剑。 短剑只有巴掌长,剑身上刻满了细小的云篆。 她握著短剑道:“师兄,你我联手,先拿下这小子再说!” 清玄心中无奈地嘆了口气,只好硬著头皮点了点头。 “师妹,这小子修为高深,你我切莫留手。” “放心吧师兄,我知晓轻重的!” 嗖! 张静云话没说完,手里的紫色短剑突然化作流光,直取杨天生面部。 杨天生身体横移,躲开这一剑。 短剑在空中转了个弯,再度攻向杨天生。 杨天生祭出长剑准备格挡,结果短剑竟然绕过长剑,又转了个弯。 这时张静云激动大喊:“师兄!就是现在!” 紫色短剑飞回张静云的方向。 杨天生这才发现,紫色短剑的尾端竟然连接著一条透明丝线。 刚刚紫色短剑不是想攻击他,而是想用这条透明丝线將他缠绕起来。 不得不承认,张静云这个计划成功了! 杨天生上半身真被这条透明丝线给缠绕住了。 他运转真元企图崩断这条透明丝线。 结果丝线直接割破他的皮肤,勒进了他肉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清玄连忙用七星玄木尺凝聚出一道宽阔的剑光,剑光如白虹贯日般朝杨天生劈下。 张静云双手也飞快结印,一片土黄色的法阵在她脚下展开,数百根土刺从地面突然钻出,如波浪般朝杨天生涌去。 两人配合默契,剑光在上,土刺在下,封死了杨天生所有的闪避空间。 杨天生避无可避,只好祭出天璇、天璣、天权三剑,以作应对。 天璇剑迎向那道宽阔剑光,两剑相撞,剑光在半空中炸开。 天璣剑和天权剑则化作两道流光,贴著地面飞掠而过,將一排排土刺尽数击碎,碎土如雨点般飞溅。 清玄眉头猛跳,他没想到杨天生在被缚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同时接下他们两人的攻击。 他正想再施展术法,忽然一把长剑从侧面无声无息地切入。 这是天枢剑! 杨天生提前让天枢剑钻入地底,从清玄的视线死角刺出。 等他察觉到的时候,剑尖已经抵到了他的眉心不足一寸的位置。 清玄连忙用七星玄木尺格挡,天枢剑与七星玄木尺狠狠撞在一起。 这次的力量余波,清玄再也扛不住了,整个人直接被掀飞出去,落地以后不断痛苦翻滚。 同一瞬间,飞向张静云的紫色短剑,居然掉头了。 张静云大惊,连忙用念力操控紫色短剑,將继续把它召回来。 但张静云的念力,又如何能和凝聚出阴神的杨天生相比? 杨天生直接以阴神操控那紫色短剑,与张静云用念力操控相比。 就好像成年人和幼儿园小朋友拔河,两者的力量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或许有人会好奇,阴神不是畏惧阳光,白天不能出窍吗? 这就要提到杨天生在大绥山基地干过的一件事了。 他当时超度大绥山基地的亡魂,得到了一些功德。 有这些功德加身,杨天生的阴神即便是在烈日照射下,也能短暂出窍活动一段时间。 紫色短剑快速绕著杨天生转了两圈,將缚住他的透明丝线解开。 杨天生收下紫色短剑,以及尾端连接的透明丝线。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已经出现在张静云面前。 张静云几乎是本能地后撤,双手在身前交叠,一层土黄色的护盾迅速凝聚成形。 杨天生一掌拍在护盾上,护盾瞬间碎裂成无数碎片,张静云整个人被震得后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眼耳口鼻不断涌出鲜血。 杨天生右手一招,天枢剑落到他手中。 他又一步跨出,来到清玄和张静云跟前。 这时,两道身影从远处飞速掠来,速度极快。 杨天生朝著那两道身影看了一眼,微微皱眉,举剑就欲斩下张静云的头颅。 “住手!” 聂古尘大喊一声,同时甩出真武剑。 嗖! 真武剑飞射过来,被杨天生隨意一剑盪开。 杨天生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这时杨建国也开口喊了一声:“阿生別衝动,先別杀他们!” 杨天生听了杨建国的话后,这才取出两张“封元符”,分別贴在清玄和张静云身上。 有这两张符在,他们休想再动用一丝真炁。 聂古尘带著杨建国快速赶到,他身形有些踉蹌,嘴角和身上满是鲜血。 到了杨天生跟前后,聂古尘喘著粗气,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杨天生看著聂古尘,语气冷淡,简单扼要地解释。 “我不是阴尸宗的人,我控制的银甲尸,是我在大绥山基地,从阴尸宗宗门穆生荣手里抢来的。 偷袭你的那两具银甲尸与我无关,它们是这个人操控的。” 杨天生指了指清玄,接著继续解释。 “他们两个是一伙的,一个负责偷袭你,陷害我;一个去劫走我妹妹杨小禾,想利用她逼我交出镇天棺。” “你要是不信,可以看这个。” 杨天生取出一张玄光符,將自己神识发现清玄,看到清玄操控银甲尸偷袭聂古尘,再到追上张静云,张静云拿杨小禾威胁他交出镇天棺。 以及刚才和清玄的对话,还有清玄和张静云的对话。 所有相关记忆,杨天生都用神念灌入到玄光符內。 然后玄光符凭空燃烧,化作淡金色光幕。 光幕中,所有记忆画面像高清电影一般,全部播放了出来。 第97章 山本真悟 玄光符的符力彻底耗尽,金色光幕像一匹被风扯碎的绸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野草坡傍晚的空气中。 聂古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把目光从清玄道长身上移开,嘴唇翕动了几次,却没有说出话来。 杨建国没有看他。 杨建国的目光在野草坡周围快速扫了一遍,从灌木丛到土路,从土路到更远处的田埂,没有看见杨小禾的影子。 他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声音发紧:“阿生,小禾她……” “放心,小禾没事。”杨天生的语气平静。 杨建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聂古尘终於把目光转到了清玄道长身上。 他走到清玄道长面前,弯下腰,蹲下来,平视著这个他认识了將近五十年的人。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但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出那声音里压著的分量:“你我相识快五十年了。你要杀我?” 清玄道长靠著那棵断掉的枯树,封元符贴在他的胸口,灵力被封印得乾乾净净,全身的力气也一起被封住了。 他现在口不能言,全身不能动,只有眼珠还能自由转动。 他看了杨天生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怨恨,没有恐惧,反倒有一丝解脱般的平静。 杨天生掐了一个手印,一道法诀从指尖飞出,没入清玄道长胸口的封元符。 符纸微微亮了一下,清玄道长的喉咙里终於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嘆息声,接著他慢慢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老聂。”清玄道长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快要散了,“你今年九十七了,就算我不杀你,你又还有几年好活?” 聂古尘气得脸色发白,真武剑的剑柄攥得几乎要变形:“你……” “我比你小三岁,今年也九十四了。” 清玄道长打断他,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现在的我,头髮开始大把大把地掉。每天睡觉起来,身体都散发著一股尸臭味。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聂古尘没有回答。 他当然明白,那是寿元將尽的徵兆,是肉身开始衰败,不再能承载灵力的信號。 清玄道长的修为已到瓶颈,再往上一步,需要的是时间的积累;但时间已经不站在他那边了。 “你无非就是寿元將尽而已。”杨天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一丝不解,“谁都有这一天。这和你抢镇天棺有什么关係?” 清玄道长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乾涩而短促:“没错,谁都有这一天。可谁不想这一天晚点儿来?” 他的目光移向杨天生,“你的师父张玄应,十有八九是生於北宋时代的人。 他如果活到今天,至少活了六百七十多岁。 他为什么能活这么久?秘密肯定在镇天棺上。” 他的语气慢慢沉下来,“我要延长寿元,不想变成一具活尸。所以我想得到镇天棺,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聂古尘沉默了。 杨建国沉默了。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杨天生身上,像是都在等一个答案。 杨天生的师父,是不是真的活到了六百七十多岁? 杨天生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想得到镇天棺,可以找我要。为什么非要陷害我,还劫走我妹妹威胁我?” 清玄道长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如果我直接找你要,你会把镇天棺给我?” “不会。” 清玄道长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杨天生手中的天枢剑抬起来,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快得像一道光从云缝里漏下来。 清玄道长的头颅从脖颈上滑落,滚出去两步远,停在枯草丛里。 身体歪向一侧,手中的那柄七星玄木尺脱手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杨天生!”聂古尘的声音骤然拔高,带著一种几乎失控的惊怒,“你怎么能杀他?” “他陷害我,还劫走我妹妹。”杨天生转头看著聂古尘,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色彩,“我为什么不能杀他?” 聂古尘气得浑身发抖,真武剑拄在地上,勉强撑著身体:“清玄不仅是全真龙门派的掌印,他在整个全真一脉里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你杀了他,全真龙门派一定会拼死为他报仇,整个全真教也不会善罢甘休。 你……你太衝动了!” 嗤! 天璇剑在空中划过另一道弧线。 张静云的眼睛猛地瞪大,那对瞳孔中还残留著最后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隨即那光就熄灭了。 头颅从脖颈上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清玄道长的头颅旁边,两双眼睛都睁著,看著同一个方向。 聂古尘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半天没有动。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喊了。 杨天生蹲下身。 他把清玄道长腰间那枚青玉牌摘下来,將袖中的三张银符一张一张抽出来叠好,把落在地上的七星玄木尺捡起来。 尺身入手微凉,木质坚硬,上面刻著北斗七星的纹路,尺尾的云篆排列细密,品阶不低。 他又走到张静云身边,把她那柄巴掌长的紫灰色短剑拾起来,她腕上那串紫檀念珠也跟著解了下来,轻轻一捏,念珠之间夹著一根细如髮丝的银线,缠了十几圈。 他又翻出两本册子,隨手翻开看了一眼,便一起收进了封天槨。 在他搜尸的同时,镇天棺在他识海中轻轻颤动起来。 棺身上的血色纹路缓缓亮起,两道明亮的光团,清玄道长与张静云的元神、识神和魂魄,被棺中涌出的吸力裹住,无声无息地吞入其中。 棺身微微一颤,像是打了个无声的饱嗝,纹路又慢慢暗淡下去。 杨天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聂古尘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石缝里挤出来的:“张静云是龙虎山张家国內这一支的老祖级人物。你杀了她,张家不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清玄道长的身份你也知道了。你心里应该有数。” 杨天生淡淡地“嗯”了一声,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根本没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聂古尘看了他一会儿。他没有再劝。他的目光从杨天生身上移开,落在杨建国身上:“建国,你回去跟星晚说一声。明早我们一起出发回总部。今天这件事,需要你们和我一起回总部做匯报。” “是。”杨建国沉声应道。 聂古尘最后看了杨天生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朝来路走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枯草地上拖出一道沉默的、缓慢移动的暗色轮廓。 杨建国走到杨天生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转身跟上了聂古尘。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土路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野草坡的尽头。 杨天生站在原地,看著那两具並排躺著的尸体,看著夕阳最后一抹余暉从它们身上滑落。 他把柳九从封天槨里放出来。柳九一落地就恢復了正常大小,三颗脑袋同时晃了晃,像是刚从箱子里被解放出来还不適应外面的空气。 它从嘴里吐出一团白光,白光落在地上,凝成杨小禾熟睡中的小脸。 杨天生弯腰把杨小禾抱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她脸上的灰。 他把杨小禾唤醒,她迷迷濛蒙地睁开眼睛,看见是杨天生,嘴里含混地叫了一声“三哥”,又闭上眼睛睡著了。 杨天生抱著她,转身朝靠山屯的方向走去。 夜里的青砖小院安静得出奇。 油灯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 杨天生坐在炕沿上,轻轻拍著杨小禾的背,让她安安稳稳地睡著了。 他给她施了一个安睡术,小姑娘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 杨天生走出臥室,看见苏星晚正站在堂屋的门槛边,低著头,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想什么事。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很浅的、带著一点离別意味的笑容:“我明天要和聂老他们回509所总部了。” “我知道。”杨天生站在她面前,“还会回来吗?” 苏星晚看著他,脸上的笑意深了一点:“你想我回来吗?” “想。”杨天生老老实实地说,没有犹豫。 苏星晚脸一下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像是被晚霞染过一层。 她小声说:“那我这次回总部做完匯报就辞职。到时候回来你可得负责养我。” 她这话说得直白,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杨天生伸手拉起她的手:“你跟我去个地方。” 苏星晚没有问去哪儿,点了点头,跟著他出了院子。 杨天生带她拐过两道山弯,来到青砖小院。 袁忠和袁聪恰好不在——多半是回山里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月光照在青砖地面上。 院子一角,那座坟安静地立在那里,坟前的草被清理得很乾净,连一根枯枝都没有。 杨天生带著苏星晚走到坟前,站定。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伸出食指点了一下她的眉心,將一缕微弱的真元注入其中。 然后他祭出自己的上清碧游混元万仙籙,法籙在他身前缓缓展开,紫金色的光芒在夜空中流转,纹路层层叠叠,像一道凝固的星河。 苏星晚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她能看见那道法籙——在杨天生点过她眉心之后,那道原本对她而言完全无形的东西,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清晰地浮现在月光下,紫金色的纹路缓缓流动,散发著一种让她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的气息。 “这是什么?看上去好像很……很神圣。” “这是我的法籙,是我修道的基础。我所有的修为,都源自於它。”杨天生看著那座坟,“现在我当著我娘的坟墓,以我的法籙起誓——我此生必不负你,如若不然,便叫我身死……” 他的话没有说完。苏星晚上前一步,踮起脚尖,用自己的嘴堵住了他的嘴。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坟前的枯草地上,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溪流的声音。 过了很久,苏星晚才鬆开他,低下头,声音闷在衣领里:“行了,我知道了。” 杨天生没有追问那三个字。 他把柳九从手腕上解下来,放到苏星晚面前的石板上,认真地盯著它:“记住,给我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她。只要她安全回来,我成为高功法师后,必亲自为你授籙。” 柳九的三颗脑袋同时点了点,声音里带著从未有过的郑重:“请主人放心,我一定拼尽全力保护好女主人。除非我死,否则绝不会让她遭受任何伤害。” “嗯。”杨天生从封天槨里取出五行符甲和那柄刚从张静云手中得来的天丝紫云剑,交给柳九。 柳九张开嘴,將两件法器吞入腹中,身体蜷曲了几圈,像是在消化。 片刻后它重新舒展开来,三颗脑袋上的六只眼睛都亮了一瞬,像是已经初步炼化了那两件法器。 杨天生把柳九装进一只牛皮小袋,系在苏星晚的腰带上:“你別怕它。它会完全听你的话,绝不会违背你的命令。”苏星晚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小袋,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像是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微微动。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並肩坐在青砖小院的台阶上,看著月亮从院墙上方慢慢地滑过。苏星晚开口:“天生,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组织让你帮忙调教一批修炼者出来,你会答应吗?” 杨天生想了想:“我可以答应,但有一个很苛刻的前提条件。” “什么条件?” “隨我修炼之人,必须敬我如神。”杨天生看著远方,夜风把他的声音带得很远,“以我目前的修为,只能用这种方法引导人跨过修炼的门槛。他们需要以我为神明来供奉,我才可以將神印授予他们,让他们通过神印吸收天地灵气。” 苏星晚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这条路走不通。组织不搞个人崇拜。” “我知道。”杨天生的声音很平静,“所以这件事,暂时不必再提了。” 两人在月光下又坐了一会儿,没有再说那些沉重的话。 苏星晚靠在他肩上,闻著他棉袄上松枝和泥士的味道,慢慢闭上了眼睛。 同一时间,霓虹国京都。 天照社总部隱在深山的密林之间,青石台阶层层叠叠地铺上去,两侧的石灯笼覆满了青苔,烛光从灯孔中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团团昏黄的、边缘模糊的光斑。本殿最深处是十间修炼专用的密室,每一间的门都厚重得推起来需要两个侍者合力拉动。 九號密室的门开了。 门扇向內滑去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像是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人从內部推开了。一道身影从密室中缓步走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男人。他面容清瘦,肤色偏白,下頜轮廓利落。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织,衣摆上用银线绣著一只盘旋的蛇形纹样,蛇身在暗光中流转,像是活的。 山本真悟站在密室的门口,深吸了一口带著山中湿气的夜风,缓缓吐出。 两团影子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无声无息地凝聚成形,然后跪伏下来。 那是两个穿著白色狩衣的侍者,额头几乎贴到了青石地板上:“恭喜真悟大人出关。” “起来吧。”山本真悟的声音不重,但很清晰,“去稟报大祭主。告诉他,我已经成为一等中级阴阳师。另外——我与鸣蛇大人產生了共感,鸣蛇大人已经应允,將赐我一道神念化身,作为我的式神。” “是。属下这就去稟报。”两个侍者起身,后退了七八步才转身,步伐无声地沿著迴廊消失。 山本真悟站在原地,低头看著自己摊开的掌心。 掌心里有一个暗金色的印记在缓缓旋转,形状像一条蜷缩著的蛇,头尾相接,中间嵌著一道细如髮丝的裂口。 那是他与鸣蛇之间建立共感的证明。那道裂口会在血祭仪式中彻底打开。 片刻之后,大祭主身边的贴身侍者前来,躬身行礼:“真悟大人,大祭主请您前往正殿。”山本真悟换了一身纹付羽织袴,跟隨侍者穿过长长的迴廊。廊柱之间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著,把他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缩短了又拉长。 正殿的光线比迴廊昏暗得多。大祭主坐在最深处的高台上,面容隱在烛光照不到的阴影中,只有一双眼睛在幽暗中微微发亮。 “恭喜你,山本。你终於成功了。你是近百年来最具有天赋的阴阳师。” 山本真悟双膝跪地,额头几乎触碰到膝盖:“一切都承蒙大祭主的培养。” “你与鸣蛇大人產生了共感?”大祭主的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根绷紧的丝线。 “是的,大人。” “很好。”大祭主沉默了片刻,“万月渊墟的太阴月纹开始磨灭了。这是近两百年来第一次有妖物愿意与人类建立共感。你走的路,比我们都远。” 他顿了顿:“下去准备吧。三日之后,我將为你举行血祭仪式,让你获得鸣蛇大人应允的那道神念化身。” 山本真悟低头:“属下谢大人恩赐。” 第98章 镇天棺隱秘,神道功初成 深夜。 苏星晚去新房那边睡觉了。 杨天生留在了青砖小院这边,准备吸收清玄和张静云的记忆。 他很想弄清楚,二人对於镇天棺到底了解多少。 屋內,杨天生在炕上盘膝而坐,意识完全沉入识海之中。 在杨天生的识海里,两个莹白如玉的光球,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镇天棺旁边。 这两颗光球,无疑就是清玄和张静云的记忆。 杨天生没急著吸收他们的记忆。 他默念《混元一炁碧游真经》,强行化解心中所有的杂念。 吸收他人记忆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一个不小心,轻则认知错乱,丧失自我。 重则意识被庞大的记忆冲溃,彻底变成一个活死人。 好在杨天生之前已经吸收过山本义海和穆生荣的记忆,在这方面有充足的经验。 三遍《混元一炁碧游真经》念完,杨天生的心神坚若磐石,再也无惧任何衝击。 他操控著神念,慢慢探入清玄的记忆光球。 儘管杨天生已经很小心了,磅礴的记忆,还是像海啸一般,一下冲入杨天生识神之中。 杨天生谨守本心,如同玩儿人生体验游戏一般,亲身体验著清玄从小到大的所有经歷。 修炼者的修为越高,识神也就越强。 识神越强,记忆也就越清晰。 清玄是第二境巔峰的修为,他如果想的话,可以从呱呱落地开始,將每一天的经歷都记得清清楚楚。 好在他並没有这样做。 大部分没有意义的记忆,被他人为的封尘了起来,这极大减小了杨天生的吸收压力。 光影翻涌,岁月回溯,无数记忆在杨天生识神中飞速流转。 清玄是根正苗红的全真子弟。 其父丹阳子,曾经也是全真龙门派的掌印。 其母云舒散人,也曾是全真清净派的长老。 更难得的是,清玄自幼天资卓绝,是整个全真教都寄予厚望的下一代掌教人选。 记忆吸收到这里时,杨天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聂古尘险些被清玄害死,却还要阻止他杀清玄。 原来全真教的底蕴竟深厚至此。 整个全真教有七大主脉,上百个分支。 掌教玄阳真人,虽然已经有七十多年没有现过身了,但整个全真教都確定他还活著。 因为玄阳真人有一盏魂灯在全真祖庭,魂灯未灭,即代表玄阳真人未死。 这也是为什么清玄寿元都快耗尽了,却始终没能成为全真教新任掌教的原因。 关於全真教的道法传承,杨天生走马观花看了一遍,挑了些感兴趣的吸收。 很快,杨天生找到了自己最想了解的相关记忆——《重阳秘录》。 秘录里记载了与“镇天棺”相关的信息,一共三条。 一、镇天棺镇的是天。 二、天下道门传人,必须无条件听从守棺人的命令。 三、镇天棺不可开启。 “镇天棺镇的是天?” 杨天生完全搞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算了,再看看剩下的记忆里,有没有更详细一些的信息吧。” 杨天生深吸一口气,开始吸收张静云的记忆。 张静云的记忆,让杨天生有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因为他俩一样,都是正一道弟子。 张静云很多关於法籙和奇门遁甲方面的感悟认知,让杨天生受益良多。 杨天生將张静云与道法修炼有关的大部分记忆都吸收了。 很快,他在张静云记忆里,找到了关於《天师札记》的信息。 正一道龙虎宗一脉,每一代掌印都称为“天师”。 所以这《天师札记》並不是哪一个“天师”所著,而是从第一代“天师”开始,每一代“天师”都会留下一本札记,然后编入到这本《天师札记》之中。 可惜的是,龙虎宗近代內部分裂,其中一脉带著大量典籍去了岛上。 这导致张静云看到的《天师札记》內容,是残缺不全的。 “张家对於镇天棺的了解,明显要比全真教多得多,只是最关键的信息被带去岛上了,看来之后得抽时间去一趟蛙岛。” 从炕上下来,杨天生双手结印,意念沟通天地间的土元素。 很快他感觉到,自己完全被土元素包裹。 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融入到土地之中,在地下隨意行动。 这就是张家秘不外传的“祖天师遁地术”。 类似这样的秘术,张家还有很多。 他们传承有序,底蕴深厚得让人难以想像。 吸收完清玄和张静云的记忆,杨天生从屋里出来。 此时天还没亮透,晨雾笼罩著整个靠山屯。 杨天生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突然听见远处有汽车驶来的声音。 他来到村口的大槐树下,看见了苏星晚和杨建国。 “星晚?大哥?”杨天生走过来,“你们这是准备不打招呼就走?” 杨建国苦笑:“我是怕小禾会哭。” 苏星晚附和:“我也怕我爸妈难过,再说我昨晚不是跟你道过別了吗?” 杨天生右手一翻,手中多出了一块白色的玉佩和三张金色符纸。 他將玉佩和符纸递给杨建国:“这符是三品的金光符,这块玉佩里有我三道神念。 你要时刻戴著这枚玉佩,以及这三张符。 一旦你遇到危险,我会有所感应。 到时候我会激发神念,释放金光符的符力。 有金光符护著你,三境以下的修炼者,在符力耗尽之前伤不到你分毫。 而我会在符力耗尽前赶来救你。” 杨建国没有推辞,直接接过玉佩和符纸。 他很清楚杨天生的想法。 杨天生杀了清玄和张静云,如果他现在不接下这些,天生估计连觉都会睡得不踏实。 “这些东西你没忘记给苏姑娘准备吧?” “放心吧,我给了她更好的。” 杨建国笑著点点头:“算你小子聪明。” 这时两辆车驶来,在不远处停下。 聂古尘下车,来到杨天生跟前。 “单独聊聊。” “好。” 杨天生隨聂古尘走到一边。 聂古尘有些怒其不爭,又有些无奈地看著杨天生。 “昨天我电话回总部,把清玄、张静云的事跟老钱说了,老钱说全真教和张家现在反应很大,叫你要早做准备。” “我会小心的,不过星晚和我大哥的安全……” “你放心,他们的安全我会负责,只要我还活著,他们就绝不会出任何意外。” “多谢聂老。”杨天生一脸感激,“有您这番话我就放心了。” “唉……” 聂古尘嘆息一声,招呼杨建国和苏星晚上车离开。 苏星晚来到杨天生跟前,小声说了句:“等我。” 杨天生站在村口,目送杨建国他们离开。 直到看不见两辆车后,他这才转身返回。 回到新房这边,杨镇、杨铁柱、杨修杰三个人已经在院子里忙起来了。 看到杨天生回来,三人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儿,一起来到杨天生跟前行礼。 “师父!” 杨天生看了三人一眼,发现他们脸上都掛著一种藏不住的兴奋。 他有些好奇,笑著问:“你们这是怎么了?来的路上捡到钱了?” 杨镇抢先开口,声音带著点儿压不住的激动:“师父,我们昨晚好像观想出您说的那个法相了!” “这么快?” “你们三个都观想出来了?” 三人兴奋地点头。 杨天生诧异,当即感应了一下。 果然,三人识海里对於杨天生来说,就好像自己的后花园,想进就进。 在杨天生的感知下,三人识海里的情况,被杨天生一览无余。 三人的识海仍旧是一片混沌,但识海內確实都各有一团极淡的金色光晕。 仔细观察,能发现金色光晕內有人形。 虽然那人形五官模糊,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和杨天生一模一样。 没错,这就是《神道功》第一层,法相显形。 正常来说,法相要想显形,必须反覆观想,日夜礼敬。 三人能这么快凝聚出杨天生的法相,只能证明一点。 就是在三人心目中,早就视杨天生如神了。 “嗯。”杨天生十分满意地点头,“你们確实是凝聚出了法相,这速度远超我的预料,你们都是好样的!” 得到杨天生的肯定和夸奖,三人更加兴奋了。 “你们盘膝坐好,现在我来给你们凝聚神印。” 三人赶紧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目光炙热地看著杨天生。 杨天生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划了三道符印,每道符印都带著一缕紫金色的光。 三道符印分別落向三人识海之中。 三人识海里的法相虚影猛地亮了一瞬,法相额头处,有法籙显现,正是杨天生的上清碧游混元万仙籙! 有了这个,三人就可以正式开始修炼了。 “你们的神印已经凝聚了。” 杨天生顿了顿,最终还是如实告诉他们。 “从今以后,你们的所思所想,哪怕是最深层的潜意识,我都能感应到。 只要我想,一个念头就能收回你们体內所有的修为,甚至是要了你们的性命。 因为你们的神印是由我授予的。 你们敬我为神,我便有权决定你们的生死。 这就是《神道功》的核心要义,你们能接受吗?” 杨镇抬起头,目光直视杨天生:“师父,我能接受,从我拜您为师开始,我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师父,我也一样!” “我也是!” 杨铁柱和杨修杰紧跟著表態。 杨天生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三枚暗红色的丹药。 “这是洗髓丹,服下之后会有些痛苦,但不会太久。忍过去,你们就能洗筋伐髓,重塑根骨,只有这样你们才具备修炼的条件。” 三人各自接过丹药,没有犹豫,一起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带著一股灼热的暖流从喉咙滑入丹田,然后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杨镇的额头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体內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火蛇在经脉里游走,所过之处滚烫而刺痛,但又隱隱生出一种通畅感。 杨铁柱比杨镇的反应更快,洗髓丹的药效扩散到他体內时,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面。 杨修杰脸色白了一瞬,但隨即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撑住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药效渐渐平復。 三人的身体都凝固了一层灰褐色的污垢,闻著一股子腥臭味。 “嗯,还不错,都扛下来了。” “自己去烧水洗个澡,然后换身衣服,待会儿我教你们一些拳脚功夫。” 三个人齐声应道:“是,师父。” 等到三个徒弟换好衣服重新回来,杨天生已经站在了院子中央,脚边画了一个直径两丈多的圆圈,圈內用碎石子標註了几个站位点。 “今天教你们的叫『天师拳』,分九式,今天先教前三式。这拳不重花哨,重的是气隨拳走,意到力到。” 他左脚向前跨出半步,双臂缓缓展开,腰身微转,做了一个起手式。 三人站在圈外,目不转睛地盯著他,把他每一个动作都记在心里。 杨天生一招一式地演练,每做完一式都会停顿片刻,把要诀拆开来讲一遍。 重心在哪只脚上,腰拧多少,手抬多高,呼气还是吸气。 三人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彆扭,到逐渐找到发力的顺序,花了大约一个多时辰。 杨天生没再往下教,让他们把前三式反覆练熟。 太阳已经升过了院墙,阳光铺满青砖地面,暖意还未上来,但天已经彻底亮了。 杨天生收了架势,准备回屋喝口水。 忽然他听见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嘈杂,像是有很多人正朝著靠山屯村口赶来。 靠山屯村口,一群人涌了进来。 全是石头沟屯的人,约有三四十个,男人为主,手里攥著锄头、铁锹、扁担,还有两桿老猎枪。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是石头沟屯的民兵副排长田二牛,他站在最前面,怒气冲冲地瞪著眼睛。 “靠山屯的!把杨天生叫出来!” “狗日的杨天生,跟县城里当官的勾结,把我们队长田向文和大队长刘建章都抓了! 今天杨天生要么去县城把人接回来,当眾给我们石头沟屯磕头赔罪;要么……” 田二牛扬了扬手里那杆老猎枪,“我们踏平靠山屯!” 第99章 双屯之战 啪! 一坨混著鸡屎的淤泥破空飞来,不偏不倚,正好砸进正在放狠话的田二牛嘴里。 腥臭的淤泥塞满口腔,带著刺鼻的臭味儿直衝脑门。 田二牛瞳孔骤缩,喉咙一阵剧烈翻涌,当场弯腰“呕”的一声狂吐起来。 “去你娘的石头沟屯!真当我们靠山屯好欺负是吧?敢他娘上俺们屯来耀武扬威!” “就是!仗著人多就想欺负我们?做梦!” “上!弄死这些狗日的!” 话音未落,两边的人瞬间衝撞在一起。 锄头与铁锹碰撞的脆响声、怒骂声、拳脚落在人身上的闷响声,瞬间交织成片。 石头沟屯这次来了三四十號青壮,人数上占据著绝对优势。 而且个个身体强健,有备而来。 靠山屯人一时间被对方压著打,吃了不小的亏。 就在靠山屯眾人渐渐落入下风,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杨天生带著杨镇、杨铁柱、杨修杰三人赶来。 经过洗髓丹的改造,加之又凝聚了神道神印。 杨镇他们三人似乎已经脱胎换骨。 此刻的他们气息沉稳,眼神锐利如鹰,腰背挺拔如松,周身透著一股远超寻常村民的精悍锐气,举手投足间都带著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感。 “师父,我们出手吧!” 杨镇强忍著怒意请示。 杨修杰和杨铁柱也是一副战意昂扬,跃跃欲试的模样。 杨天生微微頷首:“去吧,出手別太重,儘量別致残,別弄出人命。” “是!” 三人齐声应和,身形骤然窜出。 现在的他们,力量、速度、反应力、抗击打能力,都远超普通人,哪怕还没正式学功夫,对付几十个普通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三人冲入混战人群之中,当真如同三只猛虎闯入羊群,势不可当。 杨镇身形稳健,抬手格挡、侧身避让、挥拳发力,动作乾脆利落,每一拳落下都精准打在对方肩臂、腰腹等要害位置。 一名举著铁锹狠狠劈来的石头沟壮汉,被他一拳砸中小臂,当即痛得铁锹脱手,抱著手臂瘫坐在地,再也无力起身。 杨铁柱性子刚猛,力气暴涨数倍,打法霸道直接。 面对两名合围过来的石头沟村民,他不闪不避,双臂一振,直接抓住两人的扁担猛地发力一扯一推。 两声惨叫同时响起,那两人瞬间被巨大的力道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泥地上,挣扎半天爬不起来。 杨修杰看似身形清瘦,动作却最为迅捷灵动,身形辗转腾挪间,总能精准避开对方的攻击,出手又快又准。 但凡被他近身的人,无一例外都被瞬间制住关节,疼得浑身脱力,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不过短短片刻,战局彻底逆转。 原本气势汹汹的石头沟屯眾人,在三人的碾压式攻势下节节败退,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方才还占据上风的他们,此刻毫无还手之力,人人面露惊惧,心底的囂张气焰被彻底打散。 田二牛好不容易止住呕吐,抬头看到自家人马被单方面碾压,嚇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再也没了方才的囂张气焰。 “撤!快撤!” 他嘶吼一声,转身拔腿就跑。 剩下的石头沟屯眾人早已嚇破了胆,闻言纷纷扔下手里的农具,一窝蜂地朝著来路仓皇逃窜,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转瞬之间,村口恢復清净,只留下满地散落的农具和狼狈退走的残影。 靠山屯的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看著气息沉稳,面色淡然的杨镇三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这还是咱们屯的镇子、柱子、杰子吗?这身手也太厉害了!” “方才那几下也太利落了,三四个人都近不了身,你们咋变化这么大?” “以前他们就是普通小子,力气,身手都很一般,现在简直跟换了个人一样!” 面对眾人的追问和惊嘆,杨镇三人守口如瓶,只是恭敬地看向杨天生。 杨镇回了眾人一句:“都是师父教导有方,我们才有了这点本事。” 短短一句话,让全场的震惊再度翻倍。 眾人这才真切意识到杨天生的恐怖不凡,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敬畏。 当即有人忍不住开口追问:“天生,你这般本事,能不能再收几个徒弟?我猜屯里的孩子肯定都想跟著你学本事!” 一时间,满场皆是附和声,所有人都期盼地望著杨天生,满心期待能得到拜师的机会。 杨天生朝著眾人拱手行礼:“目前我暂时没有再收徒的打算。以后要是有意再收弟子,必定优先考虑咱们屯子里的人,总之我绝不会亏待自家人。” 这话一出,眾人皆是心中安稳,纷纷点头道谢,对杨天生越发敬重。 杨天生拿了一瓶活血化瘀的药膏出来,递给杨镇,让他带著杨修杰、杨铁柱,去给受伤的人处理一下伤。 三个徒弟离开后,杨天生找到杨援朝。 “援朝叔,到我家里去坐坐吧,我有些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杨援朝点头:“好,我这就跟你走。” 到家落座后,杨天生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援朝叔,如今咱们靠山屯,已经彻底得罪了刘建章和田向文。 短期內大队的救济粮,以及其它各类物资,咱们屯多半一分都拿不到。” 杨援朝眉头紧锁,重重嘆了口气,满脸忧心:“我也正发愁这事,你可有什么稳妥的法子,能让大家活下去,过上安稳日子?” 杨天生点头:“我找您来,就是想商量这件事。” “目前我有两个想法,能让屯里所有人都有活干、有钱赚、还有充足的物资可以换,不用再仰人鼻息。” “什么想法?你快说来听听!”杨援朝激动追问。 “第一,接下来我会带著杨镇、铁柱、修杰三人继续进山打猎。 猎到的野兽皮毛,我想全部交由屯里的人鞣製,然后做成皮帽、大衣、围脖、等成品。 我负责对外售卖,盈亏我自己负责。” “第二,我想把村外那片野草坡圈围起来,清理修整一番,再进山捕捉一些温顺的猎物圈养起来,做成小型养殖场,长久稳定產出猎物和皮毛。” “围坡建围栏、打理养殖场、进山巡护、做饭后勤、加工皮具,这些活计都需要人手。到时候屯里男女老少,只要愿意出力,都能找到合適的活儿。” “所有参与干活的村民,一律按劳作价值核算计分。 我会列一个详细的兑换表出来,屯里人积攒的分,可以直接在我那店里兑换粮食、粮油、布匹、鲜肉、日用品等所有生活物资。 所有人都按劳计分,多劳多得。” 杨援朝听完双眼一亮,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连连点头称讚:“这个法子太好了!既安置了所有人的活路,又公平公正,不用再看大队脸色,彻底解决了咱们屯的生计难题!” “这事我全力支持!不过按照规矩,这么大的事,得开社员代表大会,把利弊、规矩都跟大家讲清楚,让全屯人自己表决,大家同意了咱们就全力推行。” “行,那我等您消息。” 当天下午,靠山屯全员社员代表大会准时召开。 杨援朝当眾將杨天生的两套生计计划、积分兑换规则完整转述了一遍。 在场村民听完,瞬间炸开了锅,人人脸上都露出欣喜之色。 不用再等大队救济、不用怕断粮挨饿,人人有活干、人人有收益,物资按需兑换,公平又稳妥,这无疑是当下最好的出路。 “我同意!天生兄弟这是真心为咱们靠山屯著想!” “这法子太靠谱了,以后咱们终於能自己挣分过日子了!” “俺全力支持!都听天生的!” 第100章 万雪崖幻境 县城供销社,主任办公室。 屋內气氛肃穆压抑,办公桌后的王德顺面色淡漠,端著搪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发一言。 在他身前,刘建章与田向文二人躬身跪地,姿態卑微,对著王德顺磕头道歉。 “王主任,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您,还请您大人有大量,饶恕我们这一次。” 刘建章额头贴著冰凉的地面,语气极尽诚恳,姿態放得极低。 一旁的田向文更是大气不敢出,老老实实跟著磕头认错。 今日若不是青山公社书记章文彬亲自赶来居中调和,替二人百般说情,他们二人绝不可能轻易脱身。 昨天革委的人在审刘建章和田向文时,不仅直接上了手段,並且罪名都是奔著要他俩命去的。 直到此刻,刘建章和田向文想起来,也不由感到后怕不已。 章文彬站在一旁,笑著打圆场:“德顺老弟,建章和向文都是基层做事的人,不懂规矩,行事莽撞,还在他们已经知道错了。就请你看在我的薄面上,这次就暂且饶过他们一回。” 章文彬是革委农业口副主任江安国的人,江安国昨天亲自跟王德顺求了情。 如今章文彬又如此低姿態的求情,王德顺也不好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他放下茶杯,目光淡淡扫过跪著的刘建章和田向文。 “既然章书记亲自开口,这次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刘建章和田向文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地,暗暗鬆了一口大气。 可下一秒,王德顺的语气骤然冷厉几分,当著章文彬的面,沉声警告:“不过你们两个给我听清楚!杨天生是我王德顺的至亲兄弟,今后你们若是再敢私下招惹他,为难他,就是公然打我的脸面,到时候……谁来求情都没用!” 办公室內瞬间鸦雀无声。 刘建章浑身一僵,连忙重重磕头,恭敬回应:“不敢!我再也不敢了!从今往后,我保证绝对安分守己,绝不招惹杨天生半分!” “滚吧。”王德顺摆了摆手,神色不耐。 “谢谢王主任宽宏大量!” 刘建章连忙起身,低著头不敢再多言半句,带著田向文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走出供销社大门,远离了王德顺的视线,压抑的氛围彻底消散,田向文脸上的恭敬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不甘与怨恨。 他压低声音,咬牙问:“爸,我们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丟尽了脸面,还白白被押来县城受审,难道真的就这么算了?” 刘建章面色阴沉,眼底藏著阴鷙的冷光。 “算了?做梦!” “他杨天生有王德顺撑腰,明面上我確实不敢招惹他,但若私底下弄死他,只要没有证据证明是我乾的,就算王德顺也没办法对我怎么样!” 田向文眼睛一亮,连忙凑近:“爸,这么说你是已经有法子了?” 刘建章冷笑,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第一,回去后立刻上报公社,以大队物资统筹调配为由,彻底扣掉靠山屯今年所有的救济粮、救济物资。一粒粮、一寸布都不给他们,断他们的活路。” “第二,近期公社要统一开展思想建设学习班,我亲自点名,就让靠山屯的杨援朝过来参训,耗他的时间,拿捏他的把柄。 再召开全大队生產研討会,专门把去年的生產问题拎出来,公开批评靠山屯生產不力、作风懒散,把他的名声搞臭。” “第三,悄悄在靠山屯安插眼线,盯住杨天生的一举一动,摸清他每次进山打猎的准確时间、路线。 我联繫黑市的狠人,让他们提前进山埋伏,直接除掉杨天生。 只要杨天生一死,靠山屯那群乌合之眾,翻不起任何风浪。” 这番连环计策狠毒周密,步步针对,直接掐住了靠山屯的命脉,更直指杨天生性命。 田向文听得满脸振奋,连连点头夸讚:“好计策!爸您果然是老奸……苛刻,老谋深算吶!杨天生那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跟您斗还是太嫩了些。” 靠山屯。 苏景渊现在平反了,是一名光荣的靠山屯普通社员。 刚刚召开社员代表大会,杨援朝特意也让人通知了苏景渊去参加。 苏景渊回来后立刻找到杨天生。 “天生,你那两个计划很不错,一旦顺利推行,靠山屯肯定不会再有人饿肚子了。” “希望如此吧。” “天生,如今我已平反,可以出来做点儿事了。 咱们靠山屯地处偏僻,村民看病求医极其不便,我打算在这里开一间卫生所,就近为乡亲们诊治看病。 你觉得怎么样?” 杨天生闻言点头赞同,“老师,您愿意亲自出山开卫生所,这別说靠山屯了,就算对整个永寧县来说也都是一件好事。 不过单纯开个村卫生所,对您来说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不如咱们直接掛靠县医院,在咱们靠山屯开办一家正规村级诊所,合规合法地治病救人。” “除此之外,你精通医术药理,咱们背靠大山,野生中草药资源数不胜数。 往后您可以顺带研製各类中药药材、成药,原材料全部由我进山採摘获取,零成本投入,製作出的成品药,直接和县医院合作对外售卖。” 苏景渊眼前一亮,当即欣然应允:“这个想法极好!就按你说的来,我这边全力筹备药材与药方。” 一旁的温若思闻言,也主动上前开口,眉眼温柔,语气恳切。 “天生,我以前学过专业的服装设计、剪裁美学。 接下来村里要大批量製作皮帽、皮大衣、围脖这些皮货,我可以帮忙重新设计改良款式,让成品更精致好看,更贴合外面的流行样式,能卖出更高的价钱。” 杨天生一喜,笑著点头:“那可太好了,有您帮忙设计款式,咱们的皮货生意必定能更上一层楼。” 诸事敲定,各司其职,靠山屯的致富前路愈发清晰明朗。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晨雾繚绕山林。 杨天生再次带上杨镇、杨铁柱、杨修杰三人进山狩猎。 经过洗髓伐髓、神印加持,三人的体魄与实力一日千里,已然具备独自狩猎的能力。 山林入口处,杨天生取出三张金光符,分別轻轻印在三人肩头。 “这是金光护身符,可护你们周身安全,规避毒虫野兽、山石磕碰,符力耗尽之前务必赶回此处集合。” “今日你们三人分开行动,各自进山狩猎,最后比比谁的收穫最丰,收穫最丰的暂时为见习大师兄。” “谨遵师父吩咐!” 三人神色振奋,躬身领命,隨后各自选了一个山林方向,身形矫健地窜入茂密林间,四散开来分头狩猎。 待三名徒弟尽数走远,山间恢復清幽寂静。 杨天生抬眸望向幽深群山,轻声唤道:“夕夕。” 话音刚落,一道雪白灵动的身影自树梢轻飘飘跃落,身姿优雅,毛髮如雪,正是那只有著灵智的白色猞猁夕夕。 夕夕亲昵地蹭了蹭杨天生的袖口,灵性的眼眸眨动,似在等候吩咐。 “你知不知什么这附近哪里猎物珍稀,常人难寻,適合我狩猎?” 夕夕会意,轻点脑袋,旋即转身在前引路,身姿轻盈地穿梭在山石林木之间,专挑险峻偏僻的山路前行。 一路翻山越岭,气温渐渐愈发寒凉,周遭草木愈发稀疏,空气里瀰漫著凛冽的寒气。 不多时,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陡峭高耸的悬崖矗立眼前,崖壁洁白,覆著厚厚的终年不化冰雪,寒气逼人,白雾常年縈绕不散。 此地名为万雪崖,传言崖上冰雪万年未曾消融,是人跡罕至的险地。 夕夕驻足崖边,抬爪指向崖下云雾深处,发出一声轻柔的低鸣。 杨天生稍微感应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 这里应该是紫狐、银狐的聚居之地。 紫狐银狐皮毛温润华美、品相绝佳,是难得的上等皮货,价值远超寻常野兽。 夕夕知道他要做皮货生意,所以专程把他带到这里来。 杨天生伸手摸了摸夕夕的脑袋,小声跟它解释:“我不是真的想做生意,我只是想让靠山屯的人都有事干,能凭自己的劳动赚取足够的粮食。” 解释完,杨天生抬眸望向苍茫万雪崖,缓缓散开自身浩瀚神识,想要精准感应崖间狐群的藏匿位置,伺机狩猎。 可就在他神识铺展而出,触及万雪崖寒气的剎那,周遭天地风光骤然扭曲、变幻。 凛冽的崖风瞬间消失,漫天冰雪骤然消融,原本清冷荒芜的万雪崖,瞬息之间化作一片繁花似锦、云雾繚绕的縹緲仙域。 花香馥郁,仙光氤氳,亭台楼阁悬浮於云海之上,仙鹤齐鸣,灵雾翻腾。 杨天生眉头微微皱紧,他知道自己这是中了幻术,目前正沉浸在幻象当中。 第101章 彼岸花,食铁兽 “好厉害的幻术!” 儘管杨天生已经意识到,自己中了幻术。 但他眼前的景象,依旧是仙光繚绕,惑人心神,让人有一种想要彻底沉溺其中的衝动。 杨天生赶紧收起轻视之心,稳住心神,默诵起《混元一炁碧游真经》。 天地灵气通过法籙涌入识海,法籙一被唤醒,綺丽虚妄的仙境顿时如同泡沫般寸寸碎裂,消散无踪。 眼前天地一瞬恢復清冷凛冽的原貌。 冰雪覆崖,寒风呼啸。 杨天生刚挣脱幻境束缚,目光骤然一凝,心头骤起警兆。 只见不远处,十几缕猩红如血的红线凌空缠绕,死死捆缚住夕夕。 那些红线坚韧异常,深深勒入夕夕柔软的皮毛,將它牢牢束缚,正一点点拖著它朝著万雪崖下方漆黑幽深的峡谷坠去。 夕夕四蹄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诡异红线的禁錮,一双灵性的眼眸满是慌乱,发出细碎无助的呜咽声。 “孽障,你找死!” 杨天生眼神一冷,不假思索抬手凝诀。 掌心五雷正法瞬间催动,指尖雷光炸响,灿灿金雷骤然迸发,噼里啪啦的雷光撕裂寒风,精准轰向那十几条猩红红线。 滋滋! 纯阳雷霆专破阴邪诡术,触碰红线的剎那,一道道猩红烟气瞬间被雷光击碎,捆缚夕夕的力道瞬间瓦解消散。 夕夕浑身一轻,连忙挣脱束缚,纵身一跃,灵巧落在杨天生身侧,怯生生贴著他的衣摆。 余下的红线见势不妙,受惊之下转身就要逃窜,想要缩回崖底暗处。 “想走?问过我了吗!” 杨天生踏步上前,单手掐起火诀,施展出正一道的火索缚邪法。 虚空之中赤焰翻涌,数条通体燃烧的火焰绳索破空而出,带著灼热的烈焰威势,牢牢缠绕住所有逃窜的猩红红线。 火焰高温灼烧著邪异红线,令其不断震颤、收缩,再也无法遁逃。 杨天生护著夕夕,身形一闪,循著红线源头疾追而下,直抵万雪崖崖底峡谷。 峡谷幽暗潮湿,寒气刺骨。 被火索捆住的红线不断扭动、挣扎,在烈火灼烧下渐渐褪去猩红,显露出原本的模样。 那根本不是什么术法丝线,而是一片片血色妖异的彼岸花花瓣! 花瓣流转著幽幽红光,散发著让人不易察觉的淡淡花香。 花香中蕴含著浓郁的迷幻之力。 很明显,方才困住杨天生的诡异幻境,都是出自这成了精的彼岸花! “多管閒事,坏我修行!” 一道阴冷娇媚的女声,忽然在杨天生识海中响起。 这是识念传音! 单凭这一点杨天生就能確认,这彼岸花妖的实力,绝不会弱於袁忠。 花妖的声音还没在杨天生识海中完全消散,大地突然微微震颤起来。 一道庞大的黑影,缓缓从峡谷阴影中站起身来。 杨天生定睛一看,发现这竟是一头食铁兽! 这头食铁兽身高足足三米,体態魁梧健壮,浑身黑白皮毛厚实浓密,身躯雄壮如山,透著极强的压迫感。 它双目赤红,满是凶戾之气,右爪之中,赫然拎著一根形状不规则的漆黑铁棍。 那铁棍寒气森森,杨天生一眼认出,那铁棍材质便是传说中的寒铁! 花妖突然发出一声厉鸣。 食铁兽低吼一声,脚掌猛地踏地,身形暴冲而出。 它带著千钧巨力,挥舞寒铁棍,直砸杨天生头颅。 棍未落下,呼啸的劲风已经如海啸般袭来。 杨天生神色不变,即刻运转《玉枢真武雷元功》,周身紫金色雷光轰然绽放,层层雷罡护体。 他侧身避过重击,抬手凝印,先轰出一记霸道火雷印,赤焰裹著雷霆轰然炸裂。 紧隨其后,再出一记凌厉金雷印,灿灿惊雷直劈食铁兽妖躯。 轰轰两声巨响炸开! 雷光烈焰席捲四方,烟尘漫天,峡谷碎石簌簌脱落。 可待烟尘散去,令人心惊的一幕出现了。 那巨型食铁兽只是身躯微微一晃,厚实的皮毛硬生生扛下两道雷火重击,体表连一丝伤痕都未曾留下,防御力恐怖至极。 不仅防御惊人,它反击速度更是迅捷无比,甩动寒铁棍再度狂砸而来,力道刚猛霸道,每一击都有崩山裂石之威。 一人一妖在崖底峡谷激烈缠斗,拳棍交击、雷火轰鸣的巨响不断迴荡,震动整座万雪崖。 崖顶积雪受巨震影响,瞬间鬆动滑落,大片白雪翻滚倾泻,滔天雪崩骤然爆发,漫天雪浪奔腾而下,要將整处峡谷彻底掩埋。 眼见雪崩倾覆而来,杨天生当机立断,当即取出一张四品的“玄冥太阴冰煞符”。 他激发符力,凛冽至极的太阴冰煞之力瞬间席捲全场。 漫天奔腾的飞雪骤然凝固、压实,奔腾的雪浪,瞬息化作厚重坚硬的千年坚冰,將巨型食铁兽牢牢封冻起来,令其动弹不得! 稳住战局,杨天生不再理会被冰封的食铁兽,转身直奔彼岸花妖。 “夕夕,动手!” 得到杨天生的指令,夕夕身形骤然窜出。 它身手迅捷无比,周身縈绕淡淡灵光,直扑那片血色彼岸花。 失去熊猫妖庇护,又被火索持续灼烧,彼岸花妖战力大减。 夕夕利爪翻飞、迅猛扑击,片刻之间便將其妖身重创。 妖力溃散,诡譎的红线尽数消散,彼岸花妖被迫显出本体。 一朵血色浓郁,阴气逼人的千年彼岸花在风中微微颤动。 夕夕纵身一跃,张口精准叼住花妖本体,一口吞入腹中,彻底磨灭这处祸源。 吞掉千年花妖精元的瞬间,夕夕身躯微微一颤,周身灵光暴涨又骤然收敛。 隨后它双眼一闭,软软倒落在地,陷入深度沉睡。 杨天生俯身轻轻抱起夕夕,神识缓缓探入其体內探查。 確认它只是沉睡突破,並无任何伤势凶险,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处理完花妖,杨天生转头看向冰层之中的食铁兽。 这傢伙体魄强悍,防御力逆天,是难得的灵宠苗子 杨天生抬手施展太古御灵印。 太古御灵印凌空浮现,缓缓渡入食铁兽体內。 很快冰层寸寸碎裂、消融。 食铁兽彻底褪去凶戾,温顺地匍匐在地,低头臣服,满眼亲昵地望著杨天生。 杨天生看著它黑白敦厚的模样,自言自语:“你一黑一白,有阴阳交融之相,阴阳交融是为太极。从今往后,你的名字就叫『太极』。” “呜……” 太极低鸣一声,温顺点头,乖乖守在杨天生身侧。 与此同时,山林各处。 杨镇、杨铁柱、杨修杰三人身上的金光护身符光芒愈发黯淡,符力即將彻底耗尽。 三人不敢多做耽搁,各自收好猎物,全速朝著进山前的约定集合点赶回。 不多时,三道身影先后抵达。 三人各自摊开自己的猎物,琳琅满目,收穫颇丰,隨即笑著互相攀比起来。 “我猎了一头青羊、五只野兔,还有一只野鸡,数量最多,见习大师兄是我的了!” 杨铁柱率先开口,一脸得意。 “你想得美!”杨修杰笑著举起手里的猎物,“我虽然数量少些,但猎到了两只银狐,皮毛品相极佳,价值远超普通猎物。” 杨镇沉稳一笑:“我猎得一头野猪,还有一头成年黑熊,分量最重,实打实收穫最丰。” 三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肯退让,围绕著今日谁的功劳最大,谁能胜任临时的见习大师兄爭执不休,气氛热闹又鲜活。 就在三人吵得难分高下之际,山林小径尽头,一阵沉稳厚重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三人下意识转头望去,瞬间全员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满脸震撼。 只见杨天生怀抱沉睡的雪白夕夕,身姿从容挺拔,稳稳骑在一头三米高,雄壮魁梧的巨熊上,缓步走来。 太极周身气息厚重沉稳,自带一股慑人的威压,绝非寻常野兽可比。 这般霸气的画面,让三人看得目瞪口呆,神往至极。 杨天生缓步来到三人面前,淡淡扫过地上的猎物,从容开口,逐一清点,评判收穫数量与价值。 最终定论落下。 杨镇收穫综合价值最高,实力发挥最稳,立为“见习大师兄”,有效期七天。 七天后重新选拔! 宣布完后,杨天生取出一个玉瓶递给杨镇。 “这一滴朱果元液给你,即刻服下,我帮你炼化药力。” “是!” 杨镇郑重接过,仰头利落吞下。 元液入喉,瞬间化作滚滚精纯药力,流遍四肢百骸、经脉丹田。 杨天生抬手凝出柔和真炁,帮他疏导药力、尽数吸收,无一丝浪费。 片刻功夫,所有药力彻底炼化。 杨镇双目骤然一亮,周身气息暴涨,体魄力量再度攀升。 他起身走到一旁,抬手轻轻一拍,隨即猛然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裂响迴荡林间。 一棵碗口粗细的坚硬树木,竟然被他徒手拍断了! 强横暴涨的实力展露无遗,一旁的杨铁柱与杨修杰看得满脸艷羡,心中越发坚定了潜心修炼,精进实力的念头。 第102章 买凶,买到人亲哥头上 师徒四人没有即刻返程,又在山中停留一日,深入山林继续狩猎,搜寻猎物。 待彻底收工,匯总所有收穫,战果极其丰厚。 共有野猪四头、青山八只、野鸡野兔二十七只、金钱豹一头、黑熊一头、银狐八只、紫狐三只,各类野味、珍稀皮毛一应俱全。 杨天生抬手祭出封天槨,將所有猎物尽数收纳其中,妥善封存,不损分毫新鲜。 一切妥当,杨天生再度怀抱沉睡的夕夕,骑乘灵宠太极,带著修为精进,意气风发的三名弟子,一路稳步下山,朝著靠山屯返程而归。 永寧县城,城北黑市。 这里是县城最晦暗的角落,巷道交错昏暗,遍地是杂乱的棚户与隱秘院落,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云集。 白日里冷冷清清,入夜后便彻底活泛开来,走私、打手、暗线、黑市交易尽数匯聚於此,藏著见不得光的骯脏勾当。 刘建章穿著一身黑色棉衣,戴著裘皮帽,用毛巾捂著脸,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 他警惕地扫视四周,死死捂著怀里的一千块现金。 正所谓“忍一时,越想越气”。 刘建章回到石头沟屯后,想起自己在县城磕头赔罪,顏面尽失的场面,心中的恨意就翻腾著,让他十分痛苦。 於是他准备鋌而走险,来走黑市路子,花钱买凶,彻底除掉杨天生。 穿过两道弯曲幽暗的窄巷,一座掛著破旧黑布帘的院落出现在眼前。 这里是城北黑市出了名的打手据点,主事之人,人称疤哥。 掀帘而入,屋內烟气繚绕,光线昏暗。 一道满脸横肉的汉子端坐屋內木凳上,左脸颊一道狰狞刀疤从眉骨顺延至下頜,神色凶悍,气场慑人,正是疤哥。 疤哥抬眼扫来,目光锐利如刀:“生面孔?来我这儿,是想办事?” 刘建章压下心头忐忑,径直上前,沉声道:“疤哥,我找你是想雇你办一件事,除掉一个人。” 疤哥闻言神色不变,见惯了这类买卖,淡淡开口:“说清楚,目標姓名、身份、背景底细,半点不能瞒。底细不清的活,我不接。” “目標叫杨天生,靠山屯的人。”刘建章语气阴冷,字字带著怨毒,“原本就是个普通村民,近期突然变得有些本事,在屯里威望极高,还深得县供销社王德顺赏识。我与他结下死仇,此人不除,我寢食难安。” 疤哥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沉吟片刻后看向刘建章:“你说的这个人既然有靠山、有手段,那这得算是一趟棘手活。一口价,一千块,事成两清,绝不拖泥带水。” 这报价在刘建章的承受范围內。 刘建章此刻满心都是除掉杨天生的执念,根本毫不心疼,当即爽快点头:“没问题,一千块我给。” 他立刻从怀中掏出现金,数出五百块递了过去:“先付一半订金,剩下五百,事成之后全额结清。” 疤哥接过钞票隨手收好,頷首道:“定金落袋,活我记下了,你等候消息即可。” 敲定买凶之事,刘建章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眼底掠过一抹晦暗异色。 他揣著余下五百块现金,並未立刻离开黑市,熟门熟路转身走向巷道更深处。 黑市里藏著不少隱秘暗门子,他早就想来逛逛了。 另一边,疤哥目送刘建章离去后,脸上的淡然瞬间褪去。 他立刻起身,穿过层层院落,直奔黑市最核心、最隱秘的一处独栋小院。 这座小院清幽寂静,与外面杂乱污浊的黑市格格不入,却是整个城北黑市真正的核心所在。 掌控所有黑市明暗交易的“大人物”,便在此处。 院內石桌旁,坐著一个身形挺拔、气质冷冽的黑衣青年。 青年眉眼沉稳,气场內敛却极具压迫感。 他正是近期整合了永寧县所有黑市生意的“大人物”。 军爷! 想必已经有人猜到了。 没错,军爷就是杨建军! “军爷,卑职聂三重有事稟报。” “说。” 疤哥躬在院门外匯报,语气恭敬又凝重,“方才有人上门出重金买命,目標是靠山屯的杨天生,出价一千块,已付五百定金。” 原本神色淡然、闭目养神的杨建军,双眸骤然睁开,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刺骨寒芒,周身气温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有人敢在他的地盘,花钱买凶杀他亲弟弟? “谁的单子?”杨建军声音低沉冰冷,不带一丝情绪,却透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来人没有透露身份。”疤哥连忙回话。 杨建军指尖轻轻摩挲著指节,寒声道:“把人带过来,立刻,马上。” “是!” 疤爷不敢迟疑,转身快步离去。 此时的刘建章,正坐在暗门子屋內,满心浮躁。 他正幻想著,一会儿进来的女人会是什么模样。 房门突然被人猛地粗暴踢开。 疤哥带著两名壮汉闯入,不由分说上前,直接架住刘建章的双臂。 刘建章瞬间慌了神,又惊又怒:“疤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刚敲定买卖,你怎么翻脸不认人?” “少废话,跟我走,有人要见你。” 疤哥面无表情,根本不给他辩解机会,强行拖拽著他,一路直奔核心小院。 一路顛簸拉扯,刘建章心中惊疑不定,满心惶恐,却根本无力反抗。 不多时,他被硬生生拽进院內,直面端坐石桌前的杨建军。 杨建军抬眸,目光冷冷落在刘建章身上,声音淡漠却寒意彻骨:“你要花钱,杀杨天生?” 刘建章不知对方身份,只觉气场慑人,连忙收敛慌乱,硬著头皮开口解释:“是!此子仗著有些手段,横行乡里,欺压同僚,屡次坏我大事,与我结下死仇!我愿出重金,请军爷出手,除掉此祸害!” 他滔滔不绝,將自己与杨天生的恩怨顛倒黑白,尽数推脱到杨天生身上,极力美化自己的歹毒心思。 听完他一番顛倒黑白的说辞,杨建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一千块,就想买我出手杀他?” 刘建章连忙点头:“是!若是军爷觉得不够,价钱我们还可以再谈!只要能除掉杨天生,价钱好说!” 杨建军缓缓起身,一步步逼近刘建章,每一步落下,都让刘建章心头巨震,浑身发冷。 “不用再谈。” 杨建军声音冰冷刺骨。 “一千块,不够。” 不等刘建章疑惑发问,他目光凛冽,直视刘建章瞳孔。 “因为我叫杨建军。” “杨天生……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第103章 杨建军的幻惑之蛇 “杨天生……是你亲弟弟?” 刘建章瞳孔骤然放大,浑身血液好像突然被冻住了一般。 他方才还在顛倒黑白,重金买凶,妄图借眼前这人的手,除掉靠山屯的杨天生。 结果到头来,自己拼死要杀的人,竟是这位黑市霸主的亲弟弟! 巨大的恐惧如同九幽寒冰,瞬间淹没全身。 刘建章双腿一软,温热的液体顺著裤管流淌而下。 “军……军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连滚带爬扑倒在地,疯狂磕头,额头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磕得通红渗血,语气崩溃颤抖。 “是我猪油蒙了心!我有眼不识泰山!我鬼迷心窍得罪了令弟! 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只要您肯放我,我什么条件都答应,倾家荡產都愿意!” 看著刘建章狼狈不堪,跪地求饶的模样,杨建军脸上却无半分杀意。 他反而淡淡笑了起来,语气慵懒又温和:“你別急著怕死,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和杨天生虽然是亲兄弟,但我与他从小关係就不好,並没有多少兄弟情分。” 刘建章闻言微微一怔,绝望的心底又钻出了一丝侥倖。 可下一秒,杨建军话锋骤然一转,笑意变冷。 “但再怎么疏远,也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 你拿一千块,就想买我亲手弒亲? 这价钱……” 刘建章瞬间会意,原来是嫌钱少! 嫌钱少好办,他刘建章虽然只是一个大队长,但他並不缺钱。 刘建章深吸一口粗气,点了点头问:“军爷!是我出价太低!您说!您想要多少!我尽力凑!” 杨建军伸出一根手指:“一万。”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一万块! 在这个年代,这可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刘建章並没有那种十分为难的反应。 他狠狠咬牙,咬牙切齿道:“好!一万块!我答应!不过我手里没有现金,我用祖传的金条抵帐!绝对足量!” “可以。” 杨建军淡淡頷首。 他让人取来纸笔,摆在刘建章面前,逼著他亲笔写下委託书。 委託书上写清楚了,刘建章买凶杀杨天生的具体缘由,最后按上鲜红手印。 如果刘建章不按照约定把钱送来,这份委託书就会出现在县革会那边。 委託书写完后,杨建军挥了挥手:“好了刘大队长,你可以走了,等你將金条送来,我立刻安排人做事。” 刘建章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起身,不敢多留一秒,狼狈不堪地逃出小院。 他前脚刚刚离开,杨建军眼底的温和笑意瞬间敛去,只剩一片刺骨寒沉。 “来人!” “属下在!” 几名下属立刻上前,一边应答,一边躬身行礼。 “彻查刘建章所有关係网,给我弄清楚他的后台靠山,下属同党,把他们的把柄全部查出来,一丝一毫都別遗漏!” “是!” 手下人领命,立刻悄然退下。 刘建章一路疾行,赶回石头沟屯。 此时正值深夜。 他从家里拿了把铁锹和手电筒,趁著无人察觉,独自摸黑奔向自家后山祖坟。 他手持铁锹,刨开自家祖坟坟土,撬开厚重的墓石,钻进先祖墓室內。 这祖坟墓室颇为宽敞,但这里面没有棺材,只有一堆堆大米白面、古董字画、金器玉器,以及银元、钱、票据。 这些都是刘建章多年贪污搜刮的私藏。 或许有人会感到奇怪,刘建章不过是一个大队长而已,怎么能贪得到这么多钱? 这和时代有关。 在这个时代,曾经掌握大量財富的阶级被彻底掀翻,在整个过程中,自然难免有害群之马中饱私囊。 刘建章无疑就是其中之一。 “狗日的……生儿子没屁……” 刘建章小声咒骂,也不知道骂的是谁。 他扣开几块地砖,从里面坑里起出一口红木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金条。 看著这些金条,刘建章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但最终他还是咬了咬,从里面取出足够的金条,准备起身离去。 就在刘建章转身的剎那…… 一道黑影骤然从墓门阴影中踏出,力道千钧的一脚猛然踹出! 砰! 刘建章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一脚踹翻,重重跌回狭小的墓室之中,后背剧痛刺骨,手中金条瞬间脱手滚落。 紧接著,一道身姿曼妙,容顏清冷艷丽的黑衣女子缓步走入。 这女人不是別人,正是一直跟在杨建军身边的伊藤兰雪。 伊藤兰雪一记手刀,精准劈在刘建章后颈。 刘建章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这时杨建军走进来,扫了墓室內的情况一眼。 “嚯,这狗东西没少贪吶。” “兰雪,把值钱的东西收拾下带走。” “是!” 伊藤兰雪收拾的时候,杨建军来到刘建章身边,双手开始结印。 一道道煞气从杨建军体內逸散而出。 慢慢的,这些煞气凝聚成了一条黑蛇,然后黑蛇钻入刘建章的眉心。 这是杨建军成为阴阳师后,通过本命神祇螣蛇,参悟出的三大秘术之一。 名为“幻惑之蛇”。 一旦被“幻惑之蛇”侵入识海,其认知就会被施术者强行篡改。 杨建军闭著眼睛,强行篡改了刘建章的认知。 “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是!” 杨建军和伊藤兰雪各自拎著两箱值钱的东西离开墓室。 二人刚走没多久,刘建章缓缓甦醒,双目空洞呆滯,神情麻木诡异。 很明显,他已经彻底被“幻惑之蛇”掌控心神。 他麻木地爬起身,走出墓室,回到家里。 到家后,他去柴房拎了把斧子出来,来到他大儿子刘文耀的房门外。 啪!啪!啪! 刘建章用力敲响房门。 “谁啊?” “我!” 刘文耀听到是刘建章的声音,赶忙从炕上起来,把门打开。 “爹,这么晚了,您有啥……” 咔嚓! 刘建章一斧子砍在刘文耀脖子上! 刘文耀脑袋一下耷拉下来,脖子断口处鲜血狂涌,身体晃了晃后倒在地上。 刘建章没有多看刘文耀一眼,直接拎著斧子走进屋內。 刘文耀的媳妇郑百娇,其实听见了响动声。 但她根本没想过,刘建章会伤害刘文耀,所以连过问一句都没有,继续抱著儿子睡觉。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郑百娇还当是刘文耀回来了。 她迷迷糊糊地问:“爹这么晚把你叫醒干啥?” 刘建章没有回答郑百娇,手里斧子高高举起,狠狠劈下…… 第104章 长岭大队变天 哐!哐! 铜锣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刘建章一边走,一边机械地高声大喊,声音空洞又清晰,传遍整个石头沟屯。 “我有罪!我贪污腐败!我搜刮民脂民膏!我罪该万死!” “我所有贪污的钱粮、古董、珍宝,全部都藏在我家祖坟墓室里!” “想看的跟我来!” 熟睡的村民尽数被惊醒,纷纷推门而出。 “大队长这是咋了?怎么浑身是血?” “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闭嘴吧你,这话让屯里姓刘的和姓田的听见,说不定会送你去蹲笆篱子。” “大队长说他贪污腐败,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石头沟屯的百姓一边议论著,一边跟在刘建章身后,走向刘家祖坟。 这时有姓刘的村民赶来,企图阻拦刘建章。 刘建章毫不犹豫挥舞手中的斧头,將其中一个刘姓村民砍倒在地。 “大爷爷,你……为什么?” 被砍的刘三顺,难以理解地看著刘建章。 不过刘建章在石头沟屯威信极高,即便刘三顺被他砍了,他也不敢表现出丝毫不满。 “为什么?”刘建章冷笑。 “这些年你们这些姓刘的,还有姓田的,仗著有我撑腰,整天在石头沟屯作威作福。 就拿你刘三顺来说!五年前跳河自杀的那个女知青,还有后面失踪的几个女知青,你敢说不是被你祸害的?” 哗!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声。 刘三顺脸色苍白,惊恐至极地看著刘建章。 刘建章举起手中的斧头,大声怒吼:“我刘建章不想再造孽了!今天我就要揭穿我自己的罪行!你们谁拦我,我就砍死谁!” “想要看我贪了多少东西的,都跟我走!” 刘建章继续带路,几乎整个石头沟屯的人,都跟了上来。 很快,眾人来到刘家祖坟。 刘家祖坟的墓室入口敞开著。 刘建章拿手一指:“你们自己进去看看吧。” 眾人撬开墓门,借著火把往墓室內一看。 瞬间全员震怒! 偌大的祖坟墓室里,满满当当堆积著成箱大米、精製白面、绸缎布匹、名贵字画、古董玉器,一箱箱、一摞摞堆砌如山。 不少粮食堆积太久,早已受潮结块、发霉变质,白白浪费,看得眾人怒火滔天。 全屯百姓想起这些年挨饿受穷的日子,瞬间群情激奋,怒骂声此起彼伏。 被幻惑术操控的刘建章,毫无停顿,继续大喊。 “不止我一个!石头沟屯生產队长田向文也贪污腐败!他剋扣屯里救济,私吞公產!他所有贪墨的赃物,全部藏在自家地窖之中!” 此言一出,村民彻底炸开了锅。 眾人怒不可遏,当即转头冲向田向文家中,强行撬开地窖入口。 果然在地窖深处搜出大量现金、粮食、布匹与各类物资,赃物確凿,铁证如山。 愤怒的村民不再犹豫,当场將惊魂未定的刘建章、田向文二人五花大绑,押著两人连夜奔赴青山公社,上门举报追责。 抵达公社大院,面对公社干部,刘建章依旧有问必答,继续机械地高声吐罪,爆出惊天內幕。 “我背后有靠山!青山公社书记章文彬!他是我的靠山!” “我贪的只是小头,章文彬贪的比我多十倍百倍!” “我把赃物藏进祖坟,就是章文彬教我的法子!他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章文彬的赃物分两处藏匿,一批埋在他老丈人的坟墓之中;另一批秘密藏在城外他养的小老婆私宅地下密室里!” 刘建章字字鏗鏘,句句属实,没有半点隱瞒。 青山公社社长鲁元伟当场脸色铁青,勃然大怒,当即下令:“立刻扣住章文彬,暂停一切职务!马上打电话上报县委,请求彻查!” 上报批覆火速下达,县里连夜出动人手,双线追查。 一夜间,章文彬老丈人的坟墓被依法开挖,深埋地下的赃物尽数起出。 他小老婆私宅的地下密室被彻底清查,堆积如山的现金、金条、古董、物资全部曝光,罪证確凿,无可抵赖。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晨雾繚绕山间,杨天生带著杨镇、杨铁柱、杨修杰三名弟子,满载著昨日进山的丰厚猎物,浩浩荡荡返回靠山屯。 刚到家门口,杨天生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王德顺。 看样子,王德顺应该是早就来这里等著了。 王德顺见到杨天生,立刻快步上前,神色振奋又郑重:“天生,你可算回来了!天大的消息!” “走,进屋坐下说。” 杨天生领著王德顺进入正院堂屋坐下。 杨镇泡了茶,送进屋来。 王德顺接过茶杯放到一边,急不可耐的对杨天生说。 “刘建章昨天晚上不知道发什么疯,他把他家五口人全杀了,然后当眾自曝他和他女婿田向文的罪行。 他们翁婿二人被石头沟屯的村民绑送公社,刘建章又在公社把他靠山章文彬的罪行给说了出来。 现在他们三人全部被拿下,不出意外的话,全都得死!” 杨天生听完消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和刘建章接触虽然少,但也清楚这种人老奸巨猾、心思縝密,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当眾自曝罪证。 多半是有人用特殊手段,强行操控了他们的心神。 杨天生暗自打定主意,后续要找机会亲自见一见刘建章,看看他到底中了什么手段。 思绪收回,杨天生看向王德顺。 “王哥,刘建章倒了,那是不是意味著长岭大队大队长兼大队书记的职位空了出来?” “是的。”王德顺好奇地看著杨天生,“怎么?兄弟你对这位置有兴趣?” 杨天生摇头:“我想请你帮忙运作一下,推我们靠山屯的生產队长杨援朝,继任长岭大队大队长兼大队书记。” 王德顺闻言毫不犹豫,当即拍著胸脯篤定保证:“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 杨天生微微点头,当即叫来杨镇:“去把援朝叔请过来。” 不多时,杨援朝匆匆赶来。 得知杨天生要全力推自己接任长岭大队大队长、大队书记,统筹整片大队事务,杨援朝又惊又喜。 他神色郑重无比,对著杨天生表態。 “天生!你如此信任我,我杨援朝绝不负你! 上任之后,我必定公正处事,勤恳做事,一心为大队,为乡亲谋福利,绝不会给你丟脸!” 第105章 皮货作坊 “这批货不管卖了多少钱都不用给我,权当是你帮我办事的经费。” 杨天生又拿了一批青霉素和链霉素给王德顺。 他托王德顺办的事,不仅是推杨援朝当长岭大队的大队长。 还有给苏景渊的诊所,掛靠到县医院。 这两件事对王德顺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 但光让人办事,不给人好处,合作肯定无法长久。 这个道理杨天生自然也明白。 王德顺双眼放光,嘴上客气著:“兄弟,你让我办的都是些小事,花不了几个钱的……” “王哥,你要真当我是朋友,就別跟我客气,不然以后我也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了。” 杨天生一脸认真。 王德顺嘆息一声:“唉,行吧,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跟你客气了。 不过下次千万別再这样了,咱们兄弟是要长久相处的,不能搞得太见外。” …… 王德顺走后,杨天生立刻让杨援朝敲钟,召集屯子里所有人到他家门口集合。 第一批猎物已经打回来了,那么之前说好的靠山屯皮货加工坊,也可以正式开始运营了。 屯子里的人一听是杨天生召集,顿时明白肯定是杨天生又有好事照顾大家。 眾人来得十分积极。 短短几分钟,靠山屯近三百人,就全聚在杨天生家大门外的空地上了。 好在杨天生大门外的空地足够大,不然还真站不下这么多人。 杨天生站在一张八仙桌上,居高临下扫了眾人一眼。 仅这一眼他便確定,屯子里的人都到齐了。 杨天生也不废话,直接冲杨镇、杨修杰、杨铁柱三人点点头。 三人立刻掀开毡布,露出堆积如山的猎物。 哗! 儘管大家早就见识过杨天生强大至极的打猎本事。 此刻见到这么多猎物,还是忍不住发出了惊呼声。 尤其猎物里还有像金钱豹、黑熊、银狐这样的顶级猎物。 杨天生双手虚压,眾人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兄弟姐妹,叔伯婶娘,先前我曾说过,要在村里招募人手,自己做皮货。 现在猎物已经弄回来,这件事也可以正式开始推行了……” 杨天生开始说具体的安排。 首先是加工坊的选址。 这个早已经决定好的,就设在队部,那边有几间屋子原本是用来存放粮食的,现在正处於閒置状態。 打扫出来,正好可以拿来当加工坊。 加工坊一共分两个部门。 一个是制皮部,另一个是裁缝部。 制皮部一共八人,分为剥皮和熟皮两个小组。 剥皮小组四人,小组长是杨高义,靠山屯曾经的打猎第一人,一身打猎本事在整个青山公社都是有名號的。 只不过五年前在山里遇到了狼群,虽然侥倖活了下来,但右腿被截了肢。 这些年全靠早年间的积蓄,外加媳妇儿娘家接济,这才勉强支撑到今天。 他现在虽然无法再进山打猎了,但剥皮手艺的还在。 之前杨天生打回来的猎物,他主动帮忙处理过。 经他手剥的皮,从刀口平整,皮肉分离乾净利落,从无破损,绝对整个靠山屯剥皮手艺最好的。 余下三名剥皮工人,也都是屯里手脚麻利,有一定经验的中年汉子。 熟皮小组同样四人,由屯里辈分最高的杨五爷担任小组长。 杨五爷手握祖传硝面熟皮手艺,是老一辈传下来的独门绝活。 別家熟皮靠粗製土法,皮毛容易发硬、开裂、掉毛、异味浓重,保存不过一两年就会腐朽变质。 而杨五爷家祖传的硝面工艺,温和细腻,去油除垢彻底,鞣製出来的皮毛柔软如棉、防水耐潮、毛色鲜亮,品质远超普通市麵皮货。 杨天生高价请他出山,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只需要把控具体的硝制配方,皮毛质量即可。 小队其余三人,分工明確,专人负责铲皮、洗皮、晾晒、分层鞣製。 每一道工序都严格按照杨五爷的祖传章法操作,绝不敷衍。 裁缝部和制皮部一样,也是八个人。 这八人里,有总设计师一人,由温若思担任,负责设计各自皮货製品的样式,並指导生產。 裁皮师傅一人,是杨铁柱的母亲蒲秀花。 蒲秀花做了半辈子针线活,裁尺精准,经验丰富。 最后六人是经验丰富的资深缝纫女工,皆是屯里手脚勤快、针线细密的妇人。 她们专门负责批量缝製皮袄、皮大衣、皮帽等货品。 人员定岗完毕,紧隨其后的就是定工钱。 温若思跟杨天生建议过,按件计酬,多劳多得,优劳优酬。 这样最公平,工人积极性最高。 但杨天生认真思考后,还是否决了这个建议。 首先皮货品类繁杂,品级差距极大。 像银狐皮、紫狐皮、豹皮这些珍稀皮货,与兔皮、野猪皮这些普通皮货相比,价值天差地別。 厚薄、大小、软硬、工序难度也完全不同。 如果按件定价,需要给每一种皮毛,每一款成品单独核定工价,前期会显得非常繁琐复杂。 而且一件成品製作周期不固定。 晾晒、鞣製、风乾、缝製耗时长短不一。 按件结算周期拖沓,帐目混乱,村民难以理解,容易滋生矛盾,相互攀比扯皮。 在刚起步阶段,最重要的应该是简单,平稳,高效。 所以杨天生最终选择了按天结算,根据技术高低,岗位轻重区分薪资。 具体为剥皮普通工人,一天工钱1块五。 剥皮组长杨高义,技术岗带班,一天3块。 熟皮普通工人,一天工钱1.5元。 熟皮组长杨五爷,手握祖传独门手艺,但不用亲自干多少活,同样一天3块。 设计师温若思,日薪3块。 裁皮师傅蒲秀花,日薪2元。 六位缝纫女工,统一日薪1.5元。 皮货工坊落地运转的同时,靠山屯另外两大產业也同步破土动工。 一是野草坡养殖基地;二是苏景渊诊所。 养殖基地需要平整土地,砌围墙,建兽棚,挖引水渠等等,工程量大,一下招募了四十名青壮。 苏景渊的诊所,准备开在屯子中心地带,方便大家看病。 诊所规模不小,连手术室、检查室、实验室都有,暂时招了二十个人开工。 三大產业同步开工,基本家家户户都有活干。 哪怕是屯里几户没有壮劳力,没有中年妇女,只剩孤寡老人和半大孩子的家庭。 杨天生也特意安排了一些轻鬆的活计给他们,保证他们能凭劳动养活自己。 为了保障大家的生活,所有人的工钱都是当日结算。 不发现金,一律发放等价物资。 在这个买东西需要票据的时代,尤其像靠山屯这种,买个东西需要走十几里路的偏远山村。 发物资明显比发现金要好得多。 更重要的是,杨天生手里的物资非常齐全。 像米麵粮油、糖醋盐酱、布匹针线等生活必需品,去公社供销社不一定隨时能买到。 但在杨天生这里,却是备货充足,隨时可以兑换。 工坊开工第一天,全村上下热火朝天。 一日劳作结束后,所有参与工作的人,井然有序地来到杨天生代销店门口,自发排成整齐长队,。 负责记工的一共有三人,杨天福、温若思、杨援朝。 他们將出工记录交给杨镇,杨镇核对无误后,发放提前製作好的积分票据。 领到积分票据的人,可以当场在店里兑换所需物资。 “铁柱,你看看我这十五个积分能兑换多少大米?” “啥?能兑三斤大米?咋能兑这么多?” 第106章 鸣蛇现世! 七七年这会儿,农村户口根本没办法在国营粮店买到大米,只有吃商品粮的工人、干部,才能凭粮本领粮票,再凭票购买。 农民想吃大米,基本只能去黑市买,价格低的时候八毛一斤,高的时候一块五,甚至两块都有可能。 杨天生这里的大米,五个积分兑换一斤,並且直接在家门口兑。 靠山屯的人也不傻,明白杨天生这是在刻意照顾他们。 老一辈的人,立刻严肃地叮嘱大家。 “这是天生有意便宜咱们,给咱们活路!大家要记住这份恩情,不要当没良心的白眼狼! 再就是管住自己的嘴,別出去瞎咧咧! 再像打井的事那样,把其他屯的人招来,断了大家的活路……哼哼。” 提到打井的事,眾人纷纷看向田珍。 田珍脸通红,羞愧地低著头,流泪不断往下流。 她因为跟田大力透露了杨天生进山打猎等事,把刘建章等人招来了。 事后大家查到她身上,她丈夫杨大能气得要和她离婚。 最后还是杨天生让杨修杰带话,表示不怪她,这件事才平息下来。 眾人见田珍羞愧难当的模样,也不忍再责怪她,於是纷纷收回目光。 然后各自发誓,绝不对外透露半句。 积分票据迅速发放到每个人手中。 然后票据又兑换成了米麵、布匹、盐巴,甚至郑大娘还给她的孙子杨小宝,兑换了几颗大白兔奶糖。 杨小宝把糖用剪刀剪开,和小伙伴们分享。 孩子们雀跃的模样,让不少大人都默默流下了眼泪。 这泪水是苦尽甘来的安稳与动容。 之前杨天生进山满载而归,次次免费分肉分粮,让全屯人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候。 大家感念杨天生的恩情,但终究心里没底,不知明日是否还有口粮,是否还要挨饿。 但今日不同。 每一粒米、每一寸布、每一包盐,都是他们自己挣来的。 踏实!安稳!有底气! 夜幕缓缓降临,暮色铺满山村。 靠山屯家家户户的烟囱之上,尽数升起裊裊炊烟。 柴火噼啪,饭菜飘香。 吃饱了饭的孩子们,终於有了追逐打闹的力气,成群结队在村道上奔跑嬉闹,欢声笑语洒满整座山村,鲜活又热闹。 夜深了,万籟俱寂。 杨天生抱著还在沉睡的夕夕,独自坐在院中,欣赏著今晚的夜色。 忽然,怀中有了动静。 杨天生低头一看,发现夕夕已经睁开了眼眸。 它琥珀般的双眸,变得更加澄澈灵动了。 “天生,我醒了,嘻嘻。” 一道甜甜糯糯的声音,突然在杨天生识海中响起。 杨天生大喜,他明白这是夕夕在用识念与他沟通。 能做到这一点,证明夕夕已经真正进入了第一境! “看来吃下那朵彼岸花,你收穫很大啊,快跟我说说,还有没有別的收穫?” “有的。” 夕夕轻轻抬头,口鼻微张,一缕清幽淡雅的花香悄然瀰漫开来。 花香入鼻,杨天生眼前瞬间浮现出错落仙山、繁花云海、琼楼玉宇的縹緲幻境。 这幻境与当日在万雪崖彼岸花妖製造出的幻境,几乎如出一辙。 只是不如彼岸花妖的幻境凝练、真实。 下一瞬,夕夕指尖轻点,数缕纤细如丝,艷红如血的花瓣红线凌空飞出。 红线如灵蛇穿梭,自如缠绕,瞬间捆缚住院中的一块乾柴。 然后红线猛地收紧,乾柴瞬间断裂! “好傢伙,你这是把那花妖的能力全继承了呀!” 夕夕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然后再度传出意念。 “天生,万雪崖的崖底有好东西,我带你去拿。” “行,我跟你去看看。” 杨天生意念一动,太极从山里窜出来,匍匐在杨天生身前。 杨天生抱著夕夕,骑到太极身上。 他意念一动,太极奔赴万雪崖的方向。 太极在山里奔行的速度极快,没用多久,他们就到了万雪崖的崖底。 在夕夕的指挥下,太极驮著杨天生来到一个幽暗的山洞外。 “就在这山洞里面。” 夕夕传音给杨天生。 杨天生让太极在洞外守著,他抱著夕夕进入山洞。 山洞婉转曲折,还有很多岔路。 好在有夕夕带路,杨天生顺利来到山洞深处。 刚靠近,杨天生感觉到识海中的镇天棺在剧烈晃动。 很快,一股苍茫古老,浩瀚深邃的奇异能量扑面而来。 杨天生定睛一看,发现了这山洞深处的地面,竟散落著一块块通体乌黑的怪石。 这些怪石外表如同被烈火灼烧出的焦炭,但在其外面下,隱隱流转著一层极淡的暗紫色光泽。 咕嚕! 杨天生咽了口口水。 这石头,他见过! 之前苏星晚曾赠予他一块一模一样的怪石,当时苏星晚便大胆猜测,这並非普通石头,而是天外坠落的陨石残片。 杨天生靠著那么小小一块怪石,修为直接突破了一大截! 如今这里,遍地都是这样的怪石。 就在杨天生凝视怪石的瞬间,丹田识海深处的镇天棺再次剧烈震颤起来! 棺身轰鸣,道纹流转,整具古棺散发著极致的渴求与吞噬之意,疯狂躁动,显然它迫切想要吸纳这些天外陨石的本源能量。 吸! 杨天生心神微动,直接放权。 镇天棺棺盖微启,一股浩瀚霸道的吞噬之力席捲整座山洞。 一块块黑色怪石凌空飞起,暗紫色能量尽数没入棺体之中。 而就在杨天生於深山崖底炼化天外陨石、滋养镇天棺的同一时刻。 万里之外,霓虹国京都,天照社总部神殿。 今夜夜色猩红,阴风呼啸,邪气漫天。 整座天照社大殿被血色符文笼罩,古老的祭坛上诡纹遍地,煞气冲霄。 为山本真悟举办的血祭大典,正式开启。 天照社地位至高的大祭主身披血色祭袍,面容苍老阴翳,周身环绕无尽邪煞。 九位神司分立祭坛八方,手持古老法器,口诵咒语。 祭坛正中央,山本真悟孤身而立,神色狂热、执念滔天。 祭典残酷至极,以古老的鸦天狗王族血脉为引,以整整上千名童男童女的鲜活血肉,纯灵魂魄为祭品,献祭虚空,沟通异界,只为唤醒上古凶神——鸣蛇。 咒声越来越厉,血色越来越浓。 虚空剧烈震盪,天幕撕裂扭曲。 一片苍茫、荒芜、死寂的诡异秘境,自虚无之中缓缓显现。 那便是万月渊墟。 渊墟之內,四周是破碎的虚空残片,断裂的上古神骸,遍地枯骨尘埃、荒芜死寂。 昏暗的墟天之上,悬掛著一轮轮残缺破碎,血色暗沉的残月,层层叠叠、亘古冰冷。 渊墟深处,一道庞大无比的幽暗蛇影缓缓蠕动,恐怖的威压穿透虚空,震慑人间。 上古凶神,鸣蛇,现世! 第107章 通天巨手,擒蛇! 砰! 鸣蛇的蛇尾扫向虚空,虚空裂开了一条好似头髮丝一般微小的缝隙。 上千童男童女的鲜活生命,瞬间被虚空抽取。 他们的血肉魂魄,尽数化作精纯能量,通过缝隙源源不断灌入鸣蛇那庞大的身躯之中。 转眼间,所有童男童女化作枯骨。 在精纯能量的灌注下,鸣蛇气息暴涨。 很快,一道凝练强大的神念化身,被鸣蛇凝聚出来。 神念化身通过缝隙缓缓落向祭坛,最终停在山本真悟身前。 山本真悟浑身震颤,满脸狂热,跪在地上不断磕头。 “多谢鸣蛇大人恩赐!从今往后,吾毕生奉祀,永不背叛!” 主持血祭仪式的大祭主,以及九位神司,此刻也跪在地上,感谢鸣蛇的恩赐。 虽然鸣蛇只赐了神念化身给山本真悟。 但山本真悟是天照社的嫡系,他强大就等於天照社强大。 鸣蛇的神念化身,单纯论战力堪比第三境巔峰。 但要知道的是,神念化身是可以隨时跟本体联繫的。 只要本体愿意提供力量,为神念化身加持。 理论上神念化身甚至可以爆发出本体近九成的力量! 剩下那一层力量是肉身力量,神念化身无法得到加持。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山本真悟得到鸣蛇的神念化身当式神,等同於天照社得到了鸣蛇的庇护和支持。 凭藉这一点,天照社便有足够的资格,和教廷、议会、圣修这些顶级势力平起平坐! “伟大而又崇高的鸣蛇大人,您最忠实的信徒山本真悟,请求与您缔结式神契约。” 山本真悟祭出自己的本命神祇。 他的本命神祇就是鸣蛇! 鸣蛇的神念化身淡淡点头,口中吐出一个字:“可。” 很快,山本真悟与鸣蛇神念化身正式缔结了式神契约。 就在鸣蛇神念化身,即將进入山本真悟识海空间时。 异变突起! 轰隆隆隆…… 万月渊墟之中,鸣蛇头顶对应的虚空骤然炸裂! 一只通天巨手从虚空之外探入万月渊墟,五指张开,缓缓伸向鸣蛇。 那只手莹白如玉,极致完美。 皮肤表层隱隱有仙泽流转,掌心之中仿佛道韵天成。 鸣蛇看见这只手,顿时大惊失色,失声惊呼:“不!不可能!你……你怎么会还活著?” 眼看著这只手越伸越近,鸣蛇赶紧求饶。 “不!不要!元祖大人!小妖知道错了,小妖再也不敢了!” 通天巨手没有理会鸣蛇的求饶。 她轻轻一握,整个万月渊墟都剧烈震颤了一下。 在山本真悟他们眼中,强大得好似神祇一般的鸣蛇,被那只通天巨手轻鬆捏住。 看上去比捏一条小泥鰍还要简单。 鸣蛇被捏住后,连发声求饶的能力都没有了。 然后通天巨手捏著鸣蛇,把手收了回去。 万月渊墟那炸裂的虚空,迅速完成修復。 之前鸣蛇一尾巴扫出的细小缝隙,也同样恢復如初。 虚空的景象消失了。 偌大的天照社大殿,死寂一片。 戴著面具的大祭主,浑身肉眼可见的僵硬。 他没撑多久,便双腿一软,当场瘫倒在地。 九位神司同样嚇得瑟瑟发抖,他们全部匍匐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山本真悟维持跪拜姿势没变,只不过他浑身僵死,瞳孔涣散,明显是被极致的恐惧,直接嚇破胆了。 同一时刻,万雪崖,崖底山洞深处。 所有“天外陨石”蕴含的能量,被镇天棺全部吸收。 石头化作齏粉。 杨天生有些疑惑,为什么这次镇天棺没有反馈能量给他? 他试著感应了一下镇天棺。 很快,镇天棺內部的情景,出现在杨天生识海之中。 棺內无尽虚空里,那美到极致的女人,依旧在无数星辰的环绕中,闭著眼睛沉睡著。 不过杨天生敏锐地察觉到,女人右手里面似乎多了一样东西。 他集中意念,仔细感应。 那是一条背生四翼,通体青苍的巨蛇! 就在杨天生好奇,这条巨蛇究竟是从何而来时。 巨蛇突然开始溃散。 溃散到最后,巨蛇只留下了一道印记。 那印记繁琐玄奥,直接没入杨天生识海。 霎时间,大量感悟在杨天生识海中凭空涌现。 杨天生很快便弄清楚了。 这印记是鸣蛇的本命神纹,它是鸣蛇吸收外界能量的媒介,也是鸣蛇的天赋本源。 它一共蕴含了鸣蛇四个天赋。 搬山。走水。飞天。遁地。 《山海经》记载,鸣蛇是宰蛇,见到鸣蛇,当地便会大旱。 这其实就是鸣蛇天赋神通导致的。 它走到一个地方,习惯会用“走水”神通,把当地的水系全部捲走,使当地水源枯竭,赤地千里。 “给我这东西干嘛?不如像先前那样,更实在一些。” 杨天生自言自语。 毫无疑问,鸣蛇的本命神纹很强。 可正是因为它太强了,所以杨天生根本不敢用它当媒介,吸收外界能量。 一旦吸收,下场就是瞬间爆炸。 就好像往气球里灌水,你拿普通的水龙头慢慢灌,气球一般不会炸。 但你拿高压水枪,功率开到最大往里灌水,气球不炸才有鬼了。 另外鸣蛇的天赋神通,对杨天生来说意义也不大。 首先是施展一次,消耗太大。 其次……谁会閒著没事儿去搬山啊? 镇天棺没给任何反馈。 杨天生无奈地耸耸肩,只要招呼夕夕:“走了,回家。” 夕夕转身带路。 万雪崖这边生活著很多银狐、紫貂,返回的路上,夕夕不断出击,猎了三十多只银狐、紫貂交给杨天生。 也算这次没白来。 快到靠山屯时,杨天生从太极身上下来,摸出一颗“淬灵丹”给它。 太极接过“淬灵丹”塞进嘴里,不断通过“太古御灵印”向杨天生谢恩。 杨天生拍了拍它的脑袋,“好了,你就在这一带玩儿吧,有空再来见你。” 太极体型太大,带回靠山屯太惹眼。 另外有了上次杨小禾被掳走的经歷后,杨天生便想著在暗中布置个看家护卫,太极正好充当这个角色。 有夕夕在明面上看著,太极在暗中守卫。 就算再遇到张静云那样的二境强者,也別想再轻易带走他家里的人。 第108章 新官上任 章文彬、刘建章的事,闹得实在太大了。 为了消除影响,永寧县特事特办,迅速下判决。 章文彬、刘建章、田向文三人,多项重罪叠加,全数判处死刑,择日公开处刑。 三人牵扯出的利益网盘根错节,一眾沾亲带故、从中分润、仗势欺人的亲友、下属,也尽数被揪出。 这些人根据涉案轻重分別定罪,最严重的死刑,最轻的也得坐十几年牢。 最让人愕然的是,长岭大队的领导班子,几乎被一窝端了。 民兵连长私吞民兵训练物资;妇女主任截留妇女专项补助;治保主任收受贿赂,包庇犯罪…… 判刑的判刑,劳改的劳改。 整个大队管理层彻底空了出来。 王德顺借著这波的风口,上下奔走疏通,县里公社两边全力举荐,手续一路绿灯。 不过短短三日,正式任命文书下达,杨援朝火速走马上任,全权执掌长岭大队,身兼大队长、大队书记两职。 统管长岭大队所有屯落的生產、民生、治安大小事务。 同时,靠山屯会计杨天福,也被提拔为大队会计,接手全队钱粮物资核算。 接到任命,杨援朝第一时间找上杨天生。 大队班子如今只剩框架,关键实权岗位全都悬著,必须敲定可靠人选,才能稳住局面。 不然杨援朝这个大队长兼大队书记,只能是个摆设。 “天生,眼下大队民兵连长和治保主任两个要紧位置空著,你快帮我拿个主意唄,不然我上任就是个光杆司机,什么都做不了。” “我帮你拿主意?” 杨天生见杨援朝目光一直看向演武场上,正在练武的杨镇、杨修杰、杨铁柱。 他无奈地笑了笑:“你这是看上我这三个徒弟了?” 杨援朝嘿嘿一笑:“您行行好,让他们帮帮我,至少帮我先把前提的局面稳定住。” 杨天生想了想后点头:“行,我跟他们三个说说。” 杨天生当即唤来杨镇、杨铁柱、杨修杰三人。 几人后院堂屋里,开始商议起来。 一番商议后,最终定下分工。 杨镇出任长岭大队民兵连长,杨修杰担任大队治保主任。 杨铁柱留守靠山屯,做靠山屯生產队长。 主意敲定后的第二日,杨援朝带著杨天福、杨镇、杨修杰三人,动身前往石头沟屯。 他召集石头沟全体民兵、治保组员,开全员大会,当眾宣读公社下发的正式任命通知。 大队部会议室,坐满了石头沟屯的老民兵。 大多是三四十岁,在民兵队伍里混了十几年的老人。 他们往日跟著刘建章作威作福惯了,打心底里瞧不上杨镇、杨修杰,这两个年纪还不到二十岁的后生。 杨援朝话音落下,场內一片死寂。 没有一人抬手鼓掌,所有人要么低头抽旱菸,要么斜著眼打量台上的杨镇与杨修杰,眼里满是不屑。 角落里一名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老民兵磕了磕菸袋锅。 这声音一下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大家纷纷看向这个老民兵,老民兵吐出一口气,阴阳怪气地说:“这是他妈什么狗屁任命?这个什么民兵连长,估计毛都没长齐,也配骑到我们头上?”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跟著附和,此起彼伏的质疑声响起: “老梁说得没错,乳臭未乾的娃娃,凭什么坐民兵连长的位置?” “还有旁边那个,看著弱不禁风,还当治保主任,真遇上事怕是自己先嚇得尿裤子!” “我们干多少年了,轮也轮不到两个外来后生骑在头上!” 嘈杂的嘲讽声填满整间屋子,气氛僵持,不少人抱臂看戏,等著两个年轻人下不来台。 “够了!” 杨镇一声冷喝,屋內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神色平静地扫了眾人一眼。 “我配不配当民兵连长,不是靠你们嘴巴说的,而是靠本事! 既然你们不服,那我把话撂在这儿。 咱们马上找个空地比试一下,我一个人对你们全部。 如果你们贏了,我立刻走人。 如果你们输了,就给规规矩矩地给我敬个礼,叫声连长! 怎么样?你们这些毛长齐的,该不该接这茬?” 没等这些民兵回答,杨修杰也站起身来。 “我的態度和杨连长一样,治保组所有人一起出手。 要是我输了,我也马上走。” “好!既然你们两个娃娃找不痛快,那我们就成你们两个!” “对!一会儿可別哭著去告状!” 民兵和治保员一起起鬨,大家很快来到大队部外的空地上。 杨镇和杨修杰並肩站立,看上去鬆弛自然。 民兵和治保员,加起来一共六十人左右。 他们当中不乏当过兵,上过战场的。 虽然起鬨时对杨镇、杨修杰不屑一顾,真正要动手了,他们还是能看得出来,这两个年轻人不简单。 有人小声提出战术。 “这两个小子估计练过,一会儿一起上,硬把他们按倒。 只要按倒他们就输了。 最先冲的人,千万不要怕按打!” “好!” “冲!” 二十几人一拥而上,其中有七八个是奔著抱腿、抱腰来的。 杨镇冷哼了一声。 他早已脱胎换骨,不是原先那胆小怯弱的少年。 经过洗髓易骨,他的反应、力量、感知远超常人。 加上这段时间一直在练习天师拳,以及吸收天地灵气。 单论身体素质,现在的杨镇,比以往强百倍不止。 更何况,杨镇身边还有个完全不弱於他的杨修杰。 “来得好!” 杨镇一脚横扫,三个民兵像是被卡车撞到了,直接倒飞出去。 倒地后不断哀嚎,再也站不起来。 杨镇心中微微一凛,意识到自己出手重了。 他赶紧收力,调整步伐和攻击节奏。 杨镇的拳势厚重规整,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卸开对方攻势,轻点肩肘、腰侧麻筋。 不过片刻,几名冲在前头的壮汉便哀嚎著倒地,手臂发麻站不起身。 杨修杰身形灵动辗转,专扣关节,卸骨。 但凡近身之人,全被卸掉关节,疼得直叫唤。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全场起鬨闹事的民兵、治保员,尽数瘫倒在地,个个身上哀声求饶,再无半分囂张气焰。 第109章 整治恶霸(上) “所有民兵、治保员注意!给你们六十分钟准备,六十分钟后,將对你们进行摸底考核! 考核项目包括队列考核,格斗考核,射击考核,岗哨考核,纪律条令考核! 考核不过关的人,每日加练,直到过关为止。” 杨镇宣布完这条命令后,也不管这些民兵和治保员的反应,直接和杨修杰转身进入队部办公室。 杨镇调取了长岭大队近三年民兵训练,枪械保养,工分补贴等相关记录。 杨修杰也调取了治保会近三年的卷宗。 这些都是杨天生教他们的工作方法。 杨天生虽然没参加过任何工作,但他吸收过山本义南、穆生荣、清玄、张静云这些人的记忆。 这些人的记忆里,既有大型组织的权力斗爭,也有家族內部的鉤心斗角。 杨天生哪怕只吸收其中一两成的记忆,用来管理一个大队也绰绰有余了。 治保会的卷宗主要分为两大类。 一类是改造卷宗,內容涉及四类分子的原始定性、监管改造台帐、训诫谈话记录等等。 二类是治安工作案卷,以群眾报案、当事人问话材料、处理结果等內容为主。 杨修杰在翻看这些卷宗时,很快发现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大师兄,你快过来看看!” 杨修杰衝著杨镇喊。 杨镇立刻放下手里的卷宗,来到杨修杰身旁。 很快,杨镇也发现了卷宗上的问题。 “老狍村的生產队长王顺龙,还有他弟弟王顺虎,近三年陆续有人报案,称他们在老狍村欺压百姓,谋財害命,强迫妇女,但最后的处理结果竟然都是自愿和解?” “不止!”杨修杰又拿出一份卷宗,“你再看这个。” 杨镇仔细看了看,发现杨修杰拿的是一份人员失踪名单。 “近三年凡是报案状告王顺龙、王顺虎的人,最后全都失踪了?” 啪! 杨镇愤怒地拍了下桌子。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这个王顺龙、王顺虎,肯定有很大的问题!” 杨修杰点头,“我想立刻带人去老狍村,现场走访,彻查王顺龙和王顺虎!” “好!我带民兵陪你一起去!” 杨镇话音刚落,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杨修杰起身去將房门打开,发现敲门的人是一名老治保员。 治保员见到杨修杰,脸上立刻露出討好的笑容。 “杨主任,第四生產队的生產队长王顺龙,以及民兵队长王顺虎来了。 他们还带了很多礼物来,您和杨连长都有份儿,赶紧跟我去领吧。” “王顺龙,王顺虎?” 杨修杰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他和杨镇从屋里出来,正好看见大队的民兵、治安员正排著队,按个从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手中,接过用竹筐分装好的礼物。 杨修杰观察了一下,发现只有老资格的民兵和治安员有礼物。 礼物是十斤红薯,外加一小包水果糖。 老资格的民兵和治安员,加在一起大概三十人左右。 也就是说仅他们的礼物,便需要三百斤红薯,以及十来斤水果糖。 “虎哥,这两位就是咱们新上任的民兵连长,以及治保主任。” 敲门通知杨镇和杨修杰的老治安员,主动跟那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介绍杨镇和杨修杰。 接著他又指著那发放礼物,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跟杨镇、杨修杰介绍:“杨连长、杨主任,这位是老狍村的民兵队长王顺虎,王队长。” 老治安员介绍完,王顺虎立刻从箩筐里拿出两份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满脸堆笑,来到杨镇和杨修杰跟前。 “杨连长,杨主任,您二位新上任辛苦了,一点老狍村的土產,不成敬意,您二位收下尝尝鲜。” 杨镇和杨修杰瞥了一眼王顺虎手里的礼物。 礼物用颇为精美的竹篮装著,里面有一捆掛麵,一只野鸡,一罐蜂蜜,一瓶酒,一包烟。 这礼物別说在农村了,就算放在县城,也完全拿得出手了。 王顺虎把礼品往杨镇、杨修杰手里塞。 杨镇直接抬手挡开,语气冷硬:“大队规矩,干部、民兵、治保人员,一律不准收受群眾礼品,这些东西你等下全部带回去。” 杨修杰等杨镇说完,隨即向前踏出一步,冷声道:“所有民兵、治保员听著,一旦发现有人私自收受群眾礼物,立刻革除职务,然后再追究利用职务之便,收受群眾好处的罪行!” “真他娘操了!” “装他娘什么清高?” “自己不收,还他娘不准老子们收!” 老资格的民兵、治保员,嘴里小声咒骂,不情不愿的把礼物放回箩筐。 王顺虎见送礼被拒,脸色当场冷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忽然杨援朝將办公室门大门,大声衝著屋里的人吼:“我说了不收礼就是不收礼,你立刻拿著你的东西,离开我的办公室!” “杨书记,咱们都是一个大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用不著这么不给面子吧?” 王顺龙的声音从杨援朝办公室里传出来,透著明显的不悦。 杨援朝眉头一皱,沉声下令:“镇子,修杰,替我送客!” “收到!” 杨镇和杨修杰齐声回应。 没等二人真的出手,王顺龙已经从杨援朝办公室里出来了。 王顺龙和王顺虎有七分相似,同样的国字脸,络腮鬍,身型高大魁梧。 只不过王顺龙的气质,比王顺虎多了一些阴狠。 王顺龙脸色铁青,手里还拎著一大袋的礼物。 “虎子,我们回去!” “好!” 王顺龙和王顺虎刚要走,杨修杰这时开口:“你们还不能走!” “为什么?” 王顺龙皱眉看著杨修杰问。 杨修杰淡淡回答:“因为我刚刚覆核长岭大队近三年的案件卷宗,发现你们两个与多起案件有关,我需要你们留下来配合调查!” “如果我们不配合呢?”王顺龙冷冷地问。 “配不配合由不得你!”杨修杰態度强硬。 “哼!”王顺龙不屑冷哼,“想留下我们哥儿俩,得看你们两个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著,王顺龙和王顺虎大步离开。 杨修杰沉声下令:“拦住他们!” 在场的治保员和民兵就像是突然聋了一般,每一个人响应杨修杰的话。 杨修杰和杨镇对视一眼,二人分別冲向王顺龙和王顺虎。 “滚开!” 王顺虎怒吼一声,转身一记重拳轰向杨镇面部。 杨镇脑袋微微一偏,躲开王顺虎这一拳,同时一掌拍在王顺虎左脸颊上。 “啪”的一声闷响。 王顺虎如同铁塔般的身子,直接被杨镇一掌拍翻在地。 第110章 整治恶霸(下) “老子乾死你!” 王顺龙见王顺虎被一招撂倒,顿时又惊又怒。 他从后腰拔出一把驳壳枪,枪口还没来得及对准杨镇,一道劲风猛地袭来。 砰! 王顺龙整个人像是撞上了高速奔驰的汽车,一下子倒飞出去。 杨修杰进屋拿了两条麻绳,將王顺龙、王顺虎绑好。 接著他看著一眾民兵和治安员,沉声开口:“我和杨连长准备去老狍村走访调查,你们有愿意一起去的,现在站出来。” “老狍村的民兵全都姓王,並且个个都是狠角色,贸然过去肯定討不了好。” “如果只是那些民兵倒也没什么,大不了跟他们干一仗,关键老狍村那地方邪门儿得很,六九年那件事都没忘吧?” “对对对,那地方確实邪门儿!” 这些民兵和治安员小声交流一番后,最终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杨镇和杨修杰也没动怒,二人分別扛起还在昏迷中的王顺龙和王顺虎,准备离开。 在二人快要走出石头沟屯时,一个矮瘦的中年男人追了上来。 “杨连长、杨主任,你们等一下,我有几句话想跟你们说。” 杨镇和杨修杰放下王顺龙、王顺虎。 杨修杰问:“你是?” “我叫李二狗,也是石头沟人。我特意追上来,是想跟你们说说老狍村的邪门儿事。” “老狍村的邪门儿事?” 杨镇和杨修杰立刻来了兴趣,杨修杰摸出一包烟塞给李二狗,然后和杨镇一起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態。 李二狗拿到烟,先是激动地感谢了一番,然后这才开始讲述起来。 “我哥李大强,以前是咱青山公社武装部的干事……” 杨镇和杨修杰听到这儿,眼中一起闪过震惊之色。 公社武装部干事可不是什么小角色。 首先,公社武装部是归县武装部垂直领导的。 其次,像青山公社这种小型公社,武装部一般只设一名部长,外加一名干事。 而部长一般只抓大方向,不管实务。 也就是说,青山公社所有民兵,以前都是归李二哥他大哥一个人管理。 这职权不可谓不重。 “六九年那会儿,很多知青下乡,有一批知青被分到了老狍村。 那批知青刚到老狍村没多久,就有两个男知青连夜跑到公社告状,说分到老狍村的女知青,全被老狍村的人糟蹋了。 公社接到这个消息,立刻派人去核实情况,带队的就是我哥李大强。 我哥带了二十个民兵过去,回来以后全都说老狍村一切正常,那两个男知青是诬告。 接著最邪门儿的事情发生了! 首先是那两个男知青自杀,接著我哥和他带去老狍村的那二十个民兵,也在之后的七天时间里,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全死了。” “全死了?” 杨镇和杨修杰一起变了脸色。 他们见识过杨天生的玄奇手段,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事,是无法用常理去解释的。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些,所以他们更容易相信,李二狗说的这些是真的。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我们从来没听说过?”杨修杰带著七分怀疑问。 “因为当初这件事发生没多久,县里就下了封口令,所以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这件事的具体原委。” 杨修杰把嘴凑到杨镇耳边,小声问:“这件事你怎么看?” 杨镇一脸沉稳,“回去把这件事稟报给师父,师父自然会教我们如何应对。” “对!” 一提到杨天生,杨修杰也立刻变得信心十足。 “多谢你告诉我们这些。” 杨镇对李二狗道谢一声后,继续和杨修杰扛起王顺龙、王顺虎,朝靠山屯方向走去。 来到杨天生家。 杨镇和杨修杰把王顺龙、王顺虎,以及六九年老狍村的事,全部跟杨天生说了一遍。 杨天生听完,顿时也对老狍村好奇起来。 “去套一辆马车,再牵三匹马,我们立刻去老狍村看看。” “是!” 杨天生、杨镇、杨修杰各骑一匹马,杨铁柱驾马车,拖著王顺龙和王顺虎,一行人直奔老狍村。 如果说靠山屯是紧挨安岭山,那么老狍村就是建在安岭山里的。 临近中午,杨天生他们靠近老狍村。 骑在马上的杨天生,突然低喝一声:“停下!” 杨镇他们勒马,停下在原地。 杨天生纵身一跃,整个人飞身而起,站立在一棵枫树的树顶上。 居高临下,前方数百米外的老狍村,被杨天生尽收眼底。 “有意思。” 杨天生一眼看出,这老狍村居然设了阵法,並且还是很罕见的二阶阵法! 有阵法笼罩著,村里的情况看不真切。 杨天生从树上下来,取出小三才阵的阵盘和阵旗。 挨著枫树,杨天生布下了小三才阵,然后又取出金光符、五雷符交给杨镇他们。 “你们三个就在这阵法里好好待著,一会儿不管看见什么,都不准从阵法里出来,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师父!” 三人齐声回答。 杨天生从马车上拎起王顺龙、王顺虎,二人到靠山屯时已经从昏迷中醒来了,不过紧接著又被杨天生点了睡穴,导致现在依旧还处在沉睡状態里。 杨天生把他们丟在地上,然后取出天璇剑,在他俩的大腿上分別割了一剑。 巴掌长的伤口,足足有七八公分深,鲜血不断涌出来。 杨天生怀抱长剑,在二人身旁等待著。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的时间,十数道阴煞之气如同离弦之箭,朝著杨天生袭来。 杨天生定睛一看,赫然发现这十数道阴煞之气,竟然是十几个厉诡所化。 这十几个厉诡並不简单。 要知道人死以后,正常来说魂魄会快速消散,归於天地。 但若是死前有很深的执念,死后魂魄就会与执念融合,化为怨魂。 怨魂如同害死了人,就能吸收死气,化作野诡。 野诡可以通过继续害人吸收死气,死气累积到一定成为就会转变成怨煞之气,此时野鬼就能蜕变成厉诡。 当然也可以直接在一些死气、煞气匯聚之地,吸收死气、煞气,完成蜕变。 野诡和厉诡有著本质上的区別。 野诡只能干预人的认知,类似什么鬼打墙、鬼遮眼,就是野诡的手段。 但厉诡却能攻击人的识海,让人產生错误认知。 例如让人以为自己在上吊,然后自己把自己憋死。 而像这种能释放出阴煞之气的厉诡,能力更加强大。 它们能直接用阴煞之气,灭杀目標的魂魄。 按照道门对诡的划分,这种厉诡该称为“煞诡”,是诡的第三境。 十几个煞诡一同出手,换作是个普通的二境巔峰修炼者,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逃命。 但杨天生看到这十几个煞诡,脸上却全是欣喜之色。 他开心,不是因为他修为高,能稳稳压制这十几个煞诡。 而是先前他用四具银甲尸阻拦清玄和聂古尘,最后四具银甲尸被聂古尘重创,导致根本无法再用。 杨天生正愁找不到足够的煞气来修復那四具银甲尸。 现在好了,“材料”自己送上门了…… 第111章 山神 阴风刺骨,鬼哭悽厉。 十几头煞诡袭来的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道漆黑残影,眨眼间就到了杨天生身前两三米处。 那一声声令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厉诡嘶吼,就好像有形之物,在强行往杨天生耳朵里灌,甚至是想直接灌入他识海之中。 杨天生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只是眸中精光一闪! 所有鬼啸,阴风,戛然而止。 十几头狰狞扭曲的煞诡,全部僵在半空。 它们姿態诡异,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再不能动弹分毫。 寻常人遇煞鬼,或许会觉得很棘手。 但是很可惜,杨天生不是寻常人! 他是凝聚了阴神的第三境修者! 他神魂凝练,念力之强更是深不可测。 他一个念头,別说这十几个头煞诡了。 就算几百头煞诡,也只会像现在这样,被定在空中动弹不得。 杨天生右手隨意一挥。 封天槨的盖子露出缝隙,十几头被定住的煞诡,全数化作漆黑煞气被导入封天槨內。 煞气进入封天槨后,灌入到四具满是剑痕的银甲尸体內。 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四具银甲尸身上,深浅交错的剑痕开始快速癒合。 杨天生没有过多关注银甲尸的恢復情况。 他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淡淡开口:“你若是再不出来,这两个人就要流血流死了。” 咻!咻! 两道细微至极的破土声响起。 两根白嫩如玉,形似豆芽的纤细根须,猛地从地底穿刺而出,精准扎入王顺龙、王顺虎兄弟体內。 王氏兄弟原本失血严重,脸色惨白如纸。 可伴隨著纤细根须扎入他们身体,一股精纯至极的生命精气,立刻从他们体內逸散出来。 瞬息之间,兄弟二人苍白的面色变得红润且富有光泽。 乍一看,感觉比之前还年轻了几岁。 杨天生望著这一幕,轻声感嘆:“你对他们可真好。” 旁人或许看不出,但杨天生早已经感应得清清楚楚。 扎入王氏兄弟的根须,是开了灵智的参王鬚根! 这等灵物得天独厚。 哪怕放在修炼盛行的正法时代,也足以成为中等宗门的镇派之宝。 王氏兄弟身上的伤势完全恢復后,两根参王根须抽离身体,然后缩回地底迅速遁走,像一个被嚇著的孩子。 杨天生並未出手阻拦。 这等灵物他也想拥有,但他刚刚在参王身上,感应了一些淡淡的功德。 这种有功德傍身的天地灵物,受天地庇护和眷佑。 修炼之人若是无故出手伤害这等灵物,极易沾染无边因果。 轻则损道基,折修为,严重者甚至会引来天谴劫罚,得不偿失。 参王遁走没一会儿,前方不远处骤然狂风大作! 呼啸狂风捲地而起,漫天泥土、碎石、枯枝尽数被席捲升空,在半空飞速盘旋。 慢慢的,一具两米多高的魁梧人形,在狂风之中凝聚成型。 这由泥土砂石凝练而成的“泥砂人”,面部轮廓清晰,四肢健全,体表缠绕著淡淡的黑色煞气。 狂风渐渐平息,“泥砂人”迈步来到杨天生身前。 它居高临下看著杨天生,模糊的眼瞳泛著冷光。 “阁下今日闯入我这穷乡僻壤,出手伤我眷属,不知有何目的?” 杨天生挺拔而立,神色平静无波。 他抬手指了指仍旧昏迷未醒的王顺龙、王顺虎兄弟,语气淡然:“这两人作恶多端,残害乡邻、欺压百姓,我今日前来,是要替天行道,除了这两个恶人,顺带拔除他们背后的倚仗。” “哦?” “泥砂人”体表缠绕的煞气骤然暴涨,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杨天生。 “那如果我说……我就是他们背后的倚仗呢?” “那就把你除掉。” 杨天生回答得毫不犹豫,语气平淡至极。 “狂妄!”泥砂人形勃然大怒,“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你可知本座是何身份!” 杨天生淡笑,“来之前我確实不知道你是谁,不过来了以后我立刻就猜到了,你应该是这安岭山的『山神』!” 泥砂人“大惊”,“你……你怎么知道的?” 杨天生指了指王顺龙、王顺虎,“他二人身上沾染了不少山川灵气,这种山川灵气只有山中灵物才有。 除了山川灵气外,他们身上还有很重的香火气息,应该是一直在诚心供奉一位神明。 有山川灵气的神明,那不是『山神』又能是谁?” 泥砂人皱眉:“你猜到了我的身份,居然还敢前来,你以为你区区三境修为就能纵横无敌了?” 杨天生淡笑:“如果你处於全盛时期,我自然不敢来招惹你,但现在的你,又还保留著多少修为?” 泥砂人不说话了。 没错,它確实是这安岭山的山神。 所谓的“山神”,大多是山川灵韵受香火供奉,慢慢诞生灵智而成就的。 早年间但凡靠山吃饭的人,无不诚心供奉山神。 像安岭山这种大山诞生的山神,鼎盛时期的实力,足足堪比第六境修炼者。 只可惜岁月流转,世事变迁。 诚心供奉山神的人越来越少。 很多地方的山神,都因为香火断绝,最终彻底消散於天地之间。 安岭山的这位“山神”也一样,差点儿就彻底消散了。 好在世代以赶山打猎为生的王家,数代人始终恪守礼仪,虔诚祭拜,岁岁不绝。 安岭山神靠著王家供奉的香火,满足存活了下来。 甚至为了续命,昔日堂堂安岭山神,不惜自降身份,沦为了王氏一族的私家家神。 身为家神的职责,就是庇佑王家世代进山平安,猎获丰盈。 人心贪念无尽,神道亦隨人心墮落。 往后数年,王家后人进山狩猎,常与外来山客,周边村民起衝突,屡屡发生爭斗廝杀。 每一次王家出手伤人,致人死地,亡者残留在山林间的死气、怨煞,都会被山神悄然吸纳,转化为自身力量。 靠著死气滋养,安岭山神衰败的神力得以缓慢回升。 很快!尝到甜头的山神彻底沉沦墮落! 它开始主动引山中阴煞、瘴气、凶戾之气入体,以煞养神、以怨增力,彻底沦为一尊凶煞山神。 有山神暗中庇佑,王家人越发肆无忌惮。 他们频繁在山里杀人劫货。 后来山林管控收紧,外人进山日渐稀少,王家无处劫掠,便將歹毒心思对准了老狍村村民。 他们仗著山神威势、宗族强势,在村內横行霸道。 甚至王家兄弟还定下规矩,强制每户村民每日必须上交固定价值的山货药材。 但凡完不成任务,要么变卖家中钱粮物资抵补,要么惨遭严刑毒打。 更有甚者,家中妻女会被王氏兄弟肆意欺凌,享乐。 第112章 山川神权 “本座再弱也是神!你藐视神明,罪该万死!” 安岭山神的怒啸震盪山林,一拳直轰杨天生面门。 拳未至,如山似岳的磅礴威压已经碾压而来。 空气凝滯,周遭草木尽数弯折,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足以將寻常三境修炼者心神崩溃,再也生不出丝毫反抗意志。 但杨天生却神色如常,反而喊了一声:“来得好!” 他不闪不避,同样抬拳挥过去。 很明显,他这是打算正面硬接安岭山神这强大的一击。 轰隆! 惊雷般的巨响炸彻山林。 狂暴的力量衝击波,以二人为中心骤然席捲四方。 狂风捲地、土石崩飞,沿途杂草、枯枝、碎石,尽数在恐怖余波中化为齏粉。 烟尘漫天,煞气翻滚。 很快,烟尘散去,场上景象显现出来。 杨天生依旧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反观安岭山神,整条砂石凝聚的右臂彻底炸裂溃散。 庞大的躯干也被穿透十几处狰狞空洞,体內煞气正在疯狂外泄。 “不!不可能!”安岭山神难以置信地嘶吼,“你不过区区凝神第三境!本座早已踏入驱物第五境!你我相差两个大境界,你怎么可能正面碾压我?” 安岭山神的认知正在崩塌。 修为境界森严,层层桎梏天差地別。 三境凝神、四境日游、五境驱物。 凝神境不过凝聚阴神,稳固心念。 日游境便可令阴神白昼出游,隨意纵横千里。 而驱物境,已然可以神念操控千钧重物,是真正超脱凡俗的存在。 按常理,三境在五境面前,如同螻蚁撼树,根本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哪怕是同境之中,初期、中期、后期的微小差距,都是天堑鸿沟。 它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堂堂五境山神,执掌山川地脉,为什么被一个三境修士正面击溃、碾压重创。 当然它永远不会知晓,杨天生一个凡人,竟然会拥有上古凶神“鸣蛇”的本命神纹。 “鸣蛇”的本命神纹自带四大天赋,其中一个便是“搬山”。 搬山先驭山。 天地山川、土石地脉,尽在鸣蛇天赋克制范畴之內。 安岭山神依託山岳而生,借土石成形,靠地脉发力,从根本上,就被杨天生天然死死克制。 这才是杨天生明知境界悬殊,依旧敢正面硬碰,毫无畏惧的真正底牌。 杨天生面色平静,淡淡开口:“你自甘墮落!依託阴煞存活,勾结恶人欺压无辜百姓,早已从一方山神沦为邪祟。 我所修雷法乃天地纯阳正统,天然克制邪祟。 任你境界再高,一身力量儘是煞秽邪力,被我雷法压制,理所应当。” 若是此刻张玄应在场,必然会感嘆自己这徒弟心眼儿越来越多了,瞎话张口就来,听著还逼真无比。 杨天生这番话还真把安岭山神给骗到了。 安岭山神孤居深山,不通世事。 它一生见闻,不过是山中隱士零碎閒谈,以及自己成长过程中的修炼感悟,认知十分狭隘固化。 如今它亲眼见证三境碾压五境,再被杨天生一语点破“邪祟相剋”的道理,心底立刻信了。 它真的以为,是自己墮入邪道,力量变质,才导致力量大跌,被低境修士镇压。 巨大的惶恐,不甘,委屈,瞬间淹没它的神念。 “我……我也是被逼的!” “我自诞生灵智起,受山川气运滋养,便恪守神责,尽心竭力护佑每一个进山之人,保他们避险平安,猎获丰盈。 可世人渐渐將我的庇护视作理所当然! 近百年来,我所获的香火一年比一年稀薄。 我若不转修阴煞,吸纳凶戾之气续命,迟早神力枯竭,彻底陨灭在这荒山之中! 我想活著,这有错吗?” 杨天生听完安岭山神的话,轻轻冷哼了一声。 “本末倒置,一派胡言!” “你受人间香火而生,世人敬仰你,供奉你,这才让你得以出世。 从这一点来说,是世人造就了你,世人等同於你的生身父母。 近百年来,龙国大地战火连连,灾荒不断,疫病横行,天下人口锐减,无数人丧生於饥寒、战乱、流离之中。 世人自顾不暇,何来余力供奉神明?” “你身为一方山神,不体恤世人苦难,不庇佑倖存百姓渡过难关,反而心生怨懟,弃正入邪。 甚至还勾结恶徒,纵容他们欺压乡邻、掠夺財物、残害性命、凌辱女眷! 你捫心自问,今日之你,可有半分配得上『神』这个称呼?” 杨天生一番话语,如惊雷贯耳。 安岭山神庞大的砂石身躯剧烈一震,整个人彻底懵了。 近百年以来,它始终以为香火凋零,是世人忘恩负义,背弃神明。 它怨世人薄情,却从未了解过外界发生了什么变故。 更不知近百年人间战火纷飞,生灵涂炭的惨烈光景。 原来不是世人不虔诚,是世人早已自身难保。 原来它苦苦怨恨的眾生淡漠,根源竟是天地浩劫,人口断层! “你……你骗我对不对?”安岭山神抱著最后一丝侥倖,声音颤抖,“我从未听闻过什么百年大战,人间浩劫!” 杨天生懒得过多解释,抬手指向地上昏迷的王顺龙、王顺虎二人。 “他们是你的眷属,你读取他们的记忆,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损伤。 你大可现在就读取他们的记忆,真假是非,一看便知。” “看就看!” 山神神念微动,无形神念悄然探入王氏兄弟脑海。 剎那间,二人的记忆尽数涌入它的识海之中。 战火燎原、狼烟四起,村村十室九空,户户流离失所; 饥荒遍野、饿殍满地,百姓啃食草根树皮,求生无路; 疫病横行,无数老人孩童无辜殞命; 战后重建,百废待兴,一代代人挣扎求生,艰难延续香火…… 近百年发生的一切大事件,安岭山神全部了解了。 此刻它终於彻底明白。 香火凋零,不是人心不古,是人间浩劫、人口断层、生灵锐减。 世人不是不愿敬神,是乱世浮沉,早已没有余力敬神。 而它,却在眾生最苦难,最需要庇佑的时候,勾结恶人、残害乡邻,將本该护佑的苍生,尽数视作续命养料。 一念自私,万劫不復。 无尽的悔恨、愧疚、自责瞬间淹没了它的內心。 它本是山川正神,得天眷顾,受人滋养,本该镇守一方,庇护生灵。 却因一己狭隘怨念,墮落成祸乱一方的邪祟,助紂为虐,为祸乡里。 错了,从头到尾,都是自己错了。 巨大的懊悔席捲心神。 安岭山神体內残存的煞气,正在快速消散。 它浑浊的砂石躯体,渐渐变得通透温和,再无半分凶戾之感。 “是我……愚钝狭隘,害了苍生,污了神位……” 低沉沙哑的声音,满是疲惫与懺悔,再无半分之前的狂妄傲慢。 “我受山川灵韵,人间香火而生,本该护山护民,却本末倒置,执迷不悟,作恶多年。 我罪孽深重,万死难赎罪孽!” 安岭山神彻底放下了所有执念与不甘。 它通体砂石渐渐虚化、凝练,化作一团温润纯净、金灿灿的本源神光,悬浮於半空。 这是它万年积攒的山神本源,是它所有的底蕴,是执掌安岭山山川权能的核心根基。 “我罪孽深重,无顏再镇守安岭山。” “今日我愿以死谢罪,散尽一身邪煞,归还山川清净。 此山神本源,我欲交予你手。 愿你接手此权,替我镇守安岭山川,护佑此方生灵,涤盪山中污秽,还此地一世清明安稳。” 第113章 神权领域 安岭山神一番话说完后,只剩金灿灿的山神本源还悬在半空之中。 杨天生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就不能先问问我,愿不愿意当这个山神吗?” 无奈归无奈,杨天生最终还是伸出右手,接受了山神本源。 目前这山神本源里,还有安岭山神残存的意志,所以它才会乖乖停在这里,等待杨天生接收。 要是等安岭山神残存的意志完全消散,这山神本源会立刻遁走。 到时候被什么山精野怪吸收融合了,说不定会引发一场浩劫。 所以这东西杨天生现在不收都不行。 在杨天生的意念引导下,金灿灿的山神本源快速涌入识海,与杨天生的识神轰然交融。 没有任何炼化过程。 一种浑然归一的通透感,瞬间贯穿全身。 “舒服……” 杨天生刚感嘆完,一股辽阔无比,浩瀚磅礴的领域感知,骤然撑开,笼罩四方八极! 杨天生识海中,清晰浮现出整片领域的轮廓。 他仔细分辨了一下,发现识海中浮现出的这片领域,正是安岭山附近这一带的地形地貌。 起初杨天生还没怎么当回事。 但很快,大量信息涌入识海,杨天生顿时愣在了原地。 他完全没想到,识海中浮现的领域,其面积竟然达到了整整一千平方公里! 或许有人对“一千平方公里”没有直观概念,只觉得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可换算开来,你便知道这究竟有多么震撼了。 一千平方公里,足足等同於一百五十万亩土地。 而寻常一亩地,约六百六十六平方米,也就是六套一百多平的房子。 那么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在杨天生识海中浮现出的这片领域,究竟是什么?它有什么用处? 其实这就是“神权领域”! 神明分为很多种,像山神、河神、海神,都属於地域神明。 祂们的神权,只能在领域范围內行使。 当然也有像爱神、死神、財神这种概念神,神权可以在相关概念中行使。 千万不要认为,爱神、死神、財神这些,是什么固定的人物。 事实上每个生灵都可以成为神,只要信奉祂为“神”的人足够多,祂就会成为神。 假如信眾一致认为你是“爱神”,那你就会慢慢掌握与情爱相关的神权。 也就是说,此刻的杨天生,神权覆盖范围达到了一百五十万亩土地。 当然了,神明的神权,也有强弱之分。 就拿河神来说。 有的河神只能影响河中捕鱼人的些许运势,连水流缓急都无法掌握。 但也有河神一念可操纵江水潮汐,定水流缓急,断江河涨落,掌控整条水系的生灭兴衰。 安岭山神的神权,属於品级极高的一类。 理论层面,在这上千平方公里的神权领域之內,天地万物尽归安岭山神掌控。 大到群山起伏,峡谷沟壑。 小到泥土砂石,花草林木。 亦或者是溪流泉眼,地底矿產,地脉灵气…… 安岭山神皆可以隨意调度。 一念山动,一念石移,一念草木重生,一念万兽朝拜。 但理论终究是理论。 神明行使神权,有一个硬性前提,就是必须得有充足的神力! 神力充裕,神权便能行使到极致。 那確实是翻天覆地,移山填海无所不能。 要是神力枯竭,便空有神权,却无力施展。 如同你当了皇帝,却只是一个傀儡,满朝文武你一个都使唤不了。 那么这时候,又一个关键问题诞生了。 神明的神力从何而来? 答案很简单,就是“香火”! 所谓香火,本质是世人的虔诚念力。 世人跪拜神明时,只要心生敬畏、崇拜、信仰等念头,这份纯粹的精神念头,便会化作精纯的念力,进入神明本源。 然后经由神明本源炼化,最终转化为神力。 杨天生刚接收安岭山神的神明本源,从神明等级上来说,现在他的连一阶神明都还算不上。 但杨天生念力强大,他以自身念力行使神权,同样能发挥出堪比三阶神明的力量。 接收完与神权相关的信息后,杨天生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他打算就地试验一下神权的具体用法。 只见杨天生意念一动,四面八方的砂石瞬间浮空而起,然后快速匯聚过来。 它们在半空飞速凝结、塑形、堆砌。 很快……砖石错落,樑柱成型。 不过瞬息之间,一排整齐规整的青石小屋出现。 杨天生右手一挥,这排青石小屋全部又化作砂石,散落在地上。 “好了,该办正事了。” 杨天生收起玩心,看向老狍村的方向。 霎时间,所有花草树木移动起来。 仅仅两三个呼吸过后,原本杂乱无章的花草树木,变成了整整齐齐的两排,像是站立在道路两旁的士兵。 没有树木遮挡视线,老狍村的村口暴露在杨天生眼前。 笼罩老狍村的阵法还在运转,但阵法的控制权已经转移到杨天生手中。 杨天生收回三才阵,衝著杨镇他们喊了一声:“走了!进村!” “是!” 杨镇他们赶过来,將王顺龙和王顺虎丟到马车上,跟隨杨天生进入老狍村。 老狍村人口比靠山屯多,村子看上去也比靠山屯气派得多。 进村的村口矗立著一座三门三楼的石质牌坊。 从牌坊下的门进入村子內部,可以看见一片青石板满铺的宽阔空地。 空地正中央有一尊十多米高的石像,石像的底座下方刻著四个大字——山神保佑。 石像前方摆著一尊巨大的青铜鼎,鼎里插满了线香。 空地的正北方,是一座比杨天生那新屋还气派的府邸。 府邸的大门堪比古代王府规格,门上的门钉纵九横七,足足六十三枚! 杨镇父亲以前是木匠,他从小受父亲教导,对於这些规矩自然也有所了解。 看到那气派的王府大门,他忍不住感嘆:“这王家是真把自己当王爷了!” 隆隆隆…… 王府大门打开,两队民兵端著从府里涌出来。 这些民兵气势汹汹,一出王府就分散开来,將杨天生他们团团围住。 “想活命的就双手抱头蹲下!否则格杀不论!” 第114章 香火,一阶神明 “放肆!” 杨天生低喝一声,气势威压完全放开。 强大的气势威压如同千钧巨物,准確压在这二十个民兵身上。 二十个民兵身躯一沉,整个人狠狠砸在地面上。 他们像是被无形的大山压制著,全都动弹不得,浑身骨骼咔咔作响,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啊!妖法!这人会妖法!” “快请山神老爷!” “请山神老爷降妖!” “请山神老爷降妖!” 喊著请“山神老爷”的,不止跪在地上的二十个民兵,还有几十个村民。 这些村民面色红润,衣著得体,显然平日里日子过得不错。 杨天生扫了这些村民一眼,气势威严一一压过去。 这些喊著请山神老爷的村民,也全部被压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杨天生负手而立,淡淡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传遍全村。 “以往的山神勾结恶霸,欺压百姓,在大彻大悟后自愿以死谢罪。 祂临死前將山神之位传给了我,从今往后,我便是安岭山新的山神!” 杨天生话说完,空地中央那高大的石像突然动了起来。 它挪动脚步,来到杨天生跟前。 然后在所有村民的注视下,石像跪在了杨天生跟前。 杨天生右手一挥,石像化作细沙,飞出了老狍村。 老狍村所有人都知道,村里確实住著一位山神。 但只有跟王家沾亲带故,被王家认可的村民,才会信奉山神。 其余村民简直恨山神入骨。 如今听了杨天生的话,又亲眼见到山神像对杨天生下跪。 所有村民都明白,杨天生说的是事实。 以往的山神確实已经死了,现在这个挺拔俊逸的年轻人,是新的山神。 確信这一点后,两方的表现完全不同。 信奉山神的民兵、村民,意志彻底崩溃,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瘫软在地。 而那些被欺压已久,之前恨山神入骨的村民,此刻直接欢呼了起来! “死了!那山妖死了!” “以后王家那些畜生,再也欺负不了我们了!” “老天开眼啊!” 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妇人,杵著拐杖来到杨天生跟前。 她跪倒在地,用力磕头。 “山神在上,求您为我做主!” 杨天生赶紧將老妇人扶起来,“老人家不用行礼,你有什么冤屈大胆说出来,我和我徒弟今日前来,就是为了给你们主持公道的!” “山神明鑑,老婆子我两个儿子,两个孙子,以及儿媳妇、孙媳妇,全都被王家这些畜生给害死了……” “还有我的儿子,儿媳!” “我父亲也是被他们害死的!” 一户、两户、十户、百户…… 一桩桩,一件件。 整个王氏一族,近三代男女老少,仗著有山神庇佑,所犯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杨天生让杨镇他们协助村民抓人。 在村民的指认下,老狍村所有姓王的,以及跟著王氏一族助紂为虐的,全都被抓到了村口空地这边。 空地上一下跪了一百多人。 杨天生让杨修杰组织村里识字的人,对这一百多人进行逐一审问,將他们所犯罪行全部写下来,再让他们签字按手印確认。 杨镇和杨铁柱,则组织人抄家,然后將所得財物粮食分给这些被欺压已久的村民。 村民们领到財物和粮食后,纷纷对著杨天生真诚跪拜。 他们热泪纵横,口中满是感激称颂。 忙碌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事情还没办完,杨天生决定今晚就留宿老狍村,明天把剩下的事办完再离开。 夜晚,杨天生正准备祭出法籙修炼,突然许多精纯的能量,浮现在他身旁。 “这些是……” 杨天生略一感应,立刻感应到了,这些能量里包含的信息。 “感谢山神老爷为我主持公道!” “山神老爷的恩情,刘顺必將铭记终生!” “信徒马飞,愿终生供奉山神老爷……” 杨天生明白过来,这些能量就是香火! 今天他以山神的身份为老狍村村民主持了公道,老狍村村民感恩之下,回馈了这些香火给他。 杨天生意念一动,所有香火念力全部涌入识海。 这些香火念力被山神本源吸收炼化,隨后全部转化成了神力。 神力並不多,但足够凝聚出一个模糊的三寸法相。 有了这法相,也就勉强算得上是一阶神明了。 翌日,又忙了一上午。 王氏一族及其同伙的罪行终於审问完了。 杨天生决定让杨镇、杨修杰,把这些人交给公社处理。 如果公社处理公正,那这件事就到此结束。 要是公社处理有半点儿不公正,杨天生就用自己的方式处理,到时候公社的人他也不会放过。 老狍村所有被欺压的人,一家派一个代表,跟著到公社作证。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往青山公社。 杨天生、杨镇、杨修杰、杨铁柱,四人去了老狍村一夜未归,这让杨援朝十分担忧。 杨援朝想带大队民兵去老狍村查看具体情况,大队的民兵竟然完全不听他的指挥。 无奈之下,杨援朝只好回到靠山屯召集人手。 靠山屯的人一听杨天生他们可能遇到了危险,顿时比杨援朝还要紧张。 所有青壮立刻集合,赶赴老狍村。 杨天生骑著马,眼睛微闭著。 他不是在养神,而是在巡视自己的神权领域。 他刚用神力凝聚的三寸法相,正在领域內四处巡视。 原本杨天生想顺便去鬼哭涧那个基地看看,结果在鬼哭涧的上游,杨天生发现了一片聚居地。 这片聚居地规模不小,人口数量在两千人左右。 杨天生暗暗记下这个信息,准备等有空了,去跟这些人接触接触。 “停!” 走在队伍前方的杨镇突然大喊了一声。 所有人停下后,杨镇调转马头,来到杨天生身边匯报:“师父,前面有很密集的脚步声,估计有五六十人正在朝我们这边赶。” “没事。”杨天生睁开眼睛,“是援朝叔担心我们,带著屯子里的人来找我们了。” 杨镇听杨天生这么说,顿时放下心来。 他赶紧对杨修杰和杨铁柱说:“是书记他们来了,我们去迎一下。” 第115章 乌塔部 “杨书记!” “援朝叔!” 杨修杰和杨铁柱喊了两声,立刻得到了杨援朝他们的回应。 双方会合到一起,靠山屯眾人纷纷询问。 “修杰、铁柱,你们师父呢?” “天生他有没有受伤?” “放心吧,以我师父的本事,怎么可能受伤?” 杨铁柱笑著宽慰了眾人几句,立刻带眾人折返回来,与杨天生他们会合。 靠山屯眾人见到杨天生没事,悬在心头的大石这才彻底落地,各自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大家都能感受得到,现在靠山屯的日子在一天天变好。 而变好的原因,全繫於杨天生一人。 靠山屯所有人都清楚,如果杨天生出了什么意外,靠山屯將立刻回到先前那食不果腹的日子。 谁不想再过那种日子。 所以如果有的选,靠山屯的人寧愿自己出意外,都不希望杨天生有丝毫损伤。 “天生,以后像这些事你交给我做就行,用不著你自己亲身犯险。” “嗯。” 杨天生点头应了一声,没有跟杨援朝提山神的事。 杨镇这时走过来,將老狍村的情况,从头到尾跟杨援朝说了一遍。 当然,涉及山神的部分,也被他隱去了。 听完老狍村的事后,杨援朝脸色瞬间铁青。 “简直无法无天!” “此事绝不能姑息!走!我跟你们一起去公社,务必让公社领导彻底清算所有关联人员!” 一行人再次动身,继续朝著青山公社方向赶去。 路上杨天生找了个机会问杨援朝:“援朝叔,这次的事情牵扯深,影响大,你说公社那边会不会有人出来和稀泥?” 这是杨天生唯一顾虑的地方。 一整个村子的人被祸害几十年,为恶之人始终没有遭到制裁。 这种案子一旦曝光,从公社到大队的主要领导,肯定都免不了一个瀆职的罪责。 为了掩盖罪责,很多人往往选择“和稀泥,捂盖子”,將大事当作小事处理,最后整件事被轻轻揭过,罪魁祸首得不到应有的惩罚。 杨援朝神色篤定地摇头:“放心,这件事不会有人和稀泥。” “之前青山公社一把手是章文彬,长岭大队书记是刘建章,这两人刚刚落马伏法。 在这个时候曝出老狍村的陈年黑案,非但不是麻烦,反而是铁证!” “它恰好印证了章文彬、刘建章在位期间,瀆职失职、包庇恶人、纵容黑恶横行、漠视百姓疾苦,二人的罪名会彻底钉死,再无翻案可能。” “如今公社新领导班子刚刚上任,正需要肃清旧弊、树立新风、站稳脚跟。 所以他们绝对不会包庇王顺龙这些人。 而我刚刚接任长岭大队的大队书记,也正是需要大破大立,整顿风气的时候。 我把这件事曝出来,不仅能立下大功,还能借这件事为由头,把长岭大队那些不听话的老油条全部清理掉!” 听完杨援朝这番透彻分析,杨天生彻底放下心来。 前面不远处就是靠山屯地界。 杨天生停下脚步,对杨援朝等人说:“后续的事情你们处理,我就不跟著去了。” 杨援朝怔了怔,“天生,老狍村这些恶人全是你制服的,这可是大功一件,你不去领功未免也太可惜了。” 杨天生摇头:“我又不想当官,有什么好可惜的。杨镇他们年纪轻,威望不足,这功劳给他们最合適。” “这……”杨援朝见杨天生主意已定,也不再继续劝说,“好吧,都依你。” “这三个小子能拜你为师,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杨镇、杨修杰、杨铁柱一起走过来,对著杨天生行礼:“谢师父恩典!” 杨天生摆摆手,翻身上马,朝著靠山屯走去。 回到家后,杨天生陪苏景渊下了几局围棋,又陪夕夕、杨小禾玩儿了一阵。 临近黄昏时,苏景渊去查看诊所修建进度,温若思负责给靠山屯的人兑换物资。 杨小禾则去和她那些小伙伴一起玩儿了。 杨天生閒来无事,便带著夕夕进入安岭山,找到了太极。 太极驮著杨天生,来到望天山的山顶上。 此时黄昏暮色彻底铺满群山,残余的晚霞將安岭山连绵起伏的山脊全部染红。 杨天生从太极身上下来,放眼望向群山,心中没由来地生出一股子血脉相连的亲近感。 下一刻,三寸高的山神法相,自杨天生识海中飞出。 法相很快又来到了鬼哭涧上游。 先前杨天生通过山神法相发现,有一个两三千人的部落,在这一片隱居。 当时杨天生只是粗略扫了一眼,没有深入观察。 此刻閒来无事,他控制著山神法相,深入到了部落內部,准备详细了解一下这个部落。 杨天生发现的这个部落,名叫“乌塔部”,属於鄂伦春族的分支部落。 “乌塔”在这个部落流传的古语中意为“林中之子”。 他们也確实如同这部落名字一样,世代生活在这深山老林之中,鲜少与外界之人接触。 乌塔部身份地位最高的是大祭司,这一代的大祭司名为柯勒布。 大祭司虽然地位崇高,但不管具体事务。 管理具体事务是族长,目前乌塔部的族长名叫阿古达。 乌塔部的房屋呈圆形分布,正中央是一大片空地。 空地中央用天然平整的巨石,堆砌了一个圆形高台。 高台足有三四米高,却没有设计楼梯。 柯勒布年过古稀,是乌塔部近百年以来,最长寿之人。 他身材枯瘦,头髮花白,原本超过一米八的身子,因为太过佝僂,而显得有些矮。 他在祭坛上一边吟唱一边跳舞。 忙了近一个小时,柯勒布突然泪流满脸,用苍老沙哑的声音激动大喊。 “等到了!我们终於等到了!” “新的神明即將降临,乌塔部將在神明的庇佑下,过上幸福安定的日子!” “天佑乌塔!” 跪在祭坛旁边的乌塔人,听完柯勒布的话后,也全都激动大喊起来。 “天佑乌塔!” 杨天生正好通过山神法相,看完这一幕。 他听不懂这些人的语言,但却能感知到他们想表达的意思。 尤其是柯勒布。 他吟唱的时候,竟然引发了些许山川灵韵的共鸣。 “这个乌塔部还挺有意思。” 第116章 顿悟!修为猛涨,炼化七星 “唉……” 杨天生长嘆了口气。 他控制山神法相,將乌塔部每个角落都转了一圈。 乌塔部的处境,让他颇为心酸。 整个乌塔部的生活条件,简陋贫瘠到了极致。 其中最严重的问题,就是缺乏基础生活物资。 尤其是盐! 大部分乌塔人,都有著极为明显的缺盐病症。 他们面色蜡黄浮肿,皮肉鬆弛乾枯。 更严重一些的,则是手脚虚肿无力,眼神涣散呆滯。 就连很多青壮年,也出现了肌肉萎缩,体態孱弱的症状。 最让人心酸的还是孩子。 大部分孩子发育迟缓,个头矮小,面色苍白如纸,毫无孩童该有的朝气活力。 如果缺盐这个问题得不到及时解决,估计乌塔部要不了多久,人口就会大量锐减。 除了缺盐以外,乌塔部还缺药! 在乌塔部的西北角落处,有一片用木柵栏单独围出的区域。 这片区域內,住著……或者说是“关押著”数十名病患。 这些病患面色潮红,咳嗽不止,呼吸急促,整个人瘦得只剩皮包骨了。 结合症状来看,这人大概率是患了结核,或者鼠疫一类的烈性传染病。 部落无医无药,只能將病患单独隔离关押,任由其自生自灭。 “如果我不插手,这个乌塔部会彻底覆灭吗?” 杨天生想到这个问题后,心中进而生出了另外一个更深的问题。 “如果我插手救下这个乌塔部,算不算是给这些人逆天改命,干涉这些人的因果?” 这个念头仅在杨天生脑海中存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隨即他便有了答案。 “我意外获得山神本源,然后通过法相发现了这个部落,还对这个部落產生了兴趣。 那证明我就是这个部落的因果之一。 这个部落在被我发现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不会覆灭!” “这世间哪有什么逆天改命?天若真不想让你改命,根本不会给你改命的机会。 既然给了你这个机会,那就是天意,改命既为顺天而行!” 明悟这一切的同时,一股玄之又玄的道韵凭空生出,將杨天生包裹其中。 杨天生的法籙自发离开识海,悬浮在他头顶。 法籙亮起华丽尊贵的紫色光华,无数天地灵气匯聚而来,通过法籙涌入杨天生识海。 杨天生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混元一炁碧游真经》的內容。 真经里每一个字,都亮起了紫色光华,將天地灵气全数炼化为真元。 真元蕴养元神,壮大识神和阴神。 很快杨天生便感觉到,自己的元神、识神、阴神,都壮大到了极限。 接著连丹田里能容纳的真元,也到了极限。 可天地灵气还在匯聚而来。 杨天生可以强行停止,但这种机会千载难逢,就这样停止实在太可惜了。 很快杨天生想到了从清玄那里得来的一件宝物——七星玄木尺。 这件宝物能储存天地灵气! 杨天生意念一动,七星玄木尺自封天槨內飞出,悬於他的身前。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凝成剑指,將炼化后的真元全数灌入七星玄木尺內。 七星玄木尺像是一口永远装不满的水缸,杨天生大量真元灌进去,依旧没感觉到它的容纳极限。 这玩意儿装天地灵气的时候,没这么能装的。 时间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悬在杨天生头顶的法籙,紫色光华慢慢变淡。 如同百川归流的天地灵气,也慢慢变少。 杨天生知道,这次顿悟的收穫即將到此为止了。 就在他准备將七星玄木尺收回时,七星玄木尺突然爆发出七道星光。 星光涌入杨天生识海,杨天生驀然发现,他识海中多了七颗星辰。 这七颗星辰按照北斗七星排列,星辰內蓄满了力量,只要一个念头便可调用。 再看七星玄木尺。 它已经化作粉末,被山风一吹,直接消散无踪。 “这七星玄木尺是被我炼化了吗?” 杨天生正打算调用识海中的星辰之力,试试威力如何。 突然乌塔部那边,一阵阵欢呼声响起。 杨天生立刻感应山神法相,看看乌塔部又发生了什么。 只见进入部落的山道之上,上百名身披兽皮,体型健壮的部落青壮,背负弓箭、手持长矛,成群结队归来。 他们显然是狩猎归来,且收穫极为丰厚。 眾人肩头,马背,木架之上,掛满了各式各样的猎物。 野猪、野狼、山鹿、青羊,各式猎物,堆积如山。 走在狩猎队伍最前方的,就是乌塔部族长阿古达。 阿古达身姿挺拔,面容坚毅,气势凛然。 他浑身染血,显然狩猎过程中与猎物进行过近身搏杀。 阿古达怀里小心翼翼抱著一只通体雪白,毛茸茸的幼小狼崽。 这种纯白狼崽极为罕见,看它灵动的双眼就知道,它灵性十足。 如果从小驯养,长大后肯定能成为一匹战斗力极强的猎狼。 他打算將这只白狼崽送给自己年幼的儿子,当作他八岁的生辰礼物。 狩猎队伍走近,部落族人看到收穫,欢呼声越发热烈。 归来的猎手被族人簇拥包围,部落中央迅速点燃巨大篝火,熊熊火光冲天而起,照亮整片空地。 阿古达把小狼崽交给儿子布特哈后,当眾主持分肉仪式。 猎物被均匀拆分,分给部落每一户族人。 剩下的肉交由部落里擅长烤肉的族人,由他们做出烤肉,全部落的人一起分享。 烤肉的香气很快在部落里瀰漫开来。 这一刻,乌塔部的人似乎忘却了所有的艰难困苦。 他们围著篝火载歌载舞,年轻的男女看对眼后,直接手牵手,朝著圆锥形屋顶,一层层兽皮覆盖的木屋走去。 山顶上,杨天生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通过山神法相发现,一头体型堪比牛犊,通体雪白的狼王,正在山坡上不断发出狼嚎声。 它声音传得很远,等嚎声结束后,一道道狼嚎声从四面八方传回来。 显然是在回应这头通体雪白的狼王。 杨天生用山神法相近距离观察了一下。 只见深山密林之中,无数幽绿狼瞳悄然亮起。 它们像是接著到了勤王圣旨的各路联军,一起从四面八方朝著雪白狼王所在方向匯聚。 一头、两头、十头、百头…… 短短片刻,近千匹野狼匯聚到雪狼王所在的山坡下。 狼群杀意滔天,让人不寒而慄。 第117章 神明降临 乌塔部落里,阿古达的小儿子布特哈,正在逗弄怀中的白狼幼崽。 殊不知在不远处的山坡上,雪狼王的目光正死死锁定在那白狼幼崽身上。 它好似蓝宝石一般的双眸里,充斥著冰冷的杀意。 杨天生感应到这一切,当即跳到太极身上,朝著乌塔部所在的方向赶去。 “不行,必须得提醒他们一下,別等我赶到的时候,他们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杨天生当即灌注念力到山神法相之中。 山神法相双手挥舞,乌塔部空地上升起的巨大篝火,突然像一条火龙一般,一下窜起七八米高。 乌塔部的人看到这一幕,顿时愣在了原地。 在山神法相的控制下,火焰组成了六个字:“危险!狼群將至!” 乌塔部所有人都怔怔看著火焰组成的六个字。 他们世代隱居在深山之中,怎么可能会识字? 杨天生很快反应过来。 就在他准备换个警示方法时,乌塔部的大祭司柯勒布激动不已地跪到上,大声呼喊:“神跡出现了!吾神即將降临!” 部落的人听了柯勒布这话,也全都激动起来。 他们纷纷跪倒在地,虔诚叩首。 正在赶路的杨天生,身边突然浮现出许多精纯的香火念力。 他意念一动,立刻將这些香火念力吸收。 吸收了这些香火念力,杨天生与乌塔部的人,立刻有了意念联繫。 杨天生赶紧將警示信息通过意念,传递给所有与他建立意念联繫的乌塔部人。 意念信息不受文字和语言的限制,接受信息者能直接明白信息真意。 可令人无奈的是,这支隱居深山、与世隔绝千年的古老部落,族人尽数不识文字。 “有数量上千的狼群,正准备袭击你们部落,赶紧戒备!” 突如其来的神念警示,瞬间让所有乌塔人浑身一震。 所有人看向柯勒布和阿古达,柯勒布和阿古达则相互看了对方一眼。 两人几乎同时发出惊呼。 “所有人听从神諭!” “警戒!全体警戒!” 乌塔部的人虽然慌,但並不乱。 他们世代隱居在深山老林之中,早已经习惯了类似於聚居地被野兽袭击这种事。 所有妇女带著老人孩子躲进挖有地窖的屋里。 有战力的男人,则各自回屋拿出自製的长矛,弓箭,以及其它武器。 他们聚集在一起,等待族长指挥如何应对。 夜色如风,山川倒退。 短短两三分钟,杨天生已经抵达乌塔部附近。 但狼群比杨天生更快,它们已经將乌塔部团团包围,主力狼群就堵在乌塔部的入口外面。 黑夜里,上千匹野狼已经压低身形。 它们獠牙外露,双目幽绿,四肢绷得很紧,全都是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此刻只要那雪狼王一声令下,这些野狼会立刻冲入乌塔部,展开血腥屠戮。 牛犊大小的雪狼王,立於狼群最前方。 皎洁的月光站在它身上,映得它那一身雪白皮毛仿佛在发光。 嗷呜…… 雪狼王发出一声长啸,但这不是攻击的指令,而是在和乌塔部的人沟通,让他们交还它的孩子。 可惜,乌塔部的人根本听不懂雪狼王表达的意思。 雪狼王见乌塔部的人迟迟不交出它的孩子,它抬起右前腿,猛地落下。 嗷呜…… 上千匹狼一起发出长啸,啸声振得附近花草树木全都在乱颤。 然后这些所有的狼如同离弦之箭,一下冲向乌塔部。 “停下!” 一声冷喝在夜空中骤然炸响。 这声冷喝中,蕴含著杨天生目前能调动的所有神力! 原本杀意滔天的上千野狼,身躯瞬间僵硬。 它们全部停止动作,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不敢再有半分异动。 轰隆隆隆…… 身高足足超过三米的太极,驮著杨天生飞快赶来。 到了乌塔部入口后,太极放慢速度,驮著杨天生缓步走入部落。 他来到布特哈跟前,取出一颗奶糖剥开,递给布特哈。 “尝尝。” 杨天生用意念对布特哈说。 刚满八岁的布特哈,一脸好奇地看著杨天生。 站在布特哈旁边的柯勒布,赶紧小声提醒:“布特哈,这就是我们的神,赶紧叩谢神的恩赐。” 布特哈听了柯勒布的话后,连忙对杨天生磕头:“布特哈谢神的恩赐。” 他伸出双手去接奶糖。 杨天生伸手將他扶起来,直接把奶糖塞进了他的嘴里。 布特哈一下愣住了。 他长这么大,从没吃过这么甜,这么奶香浓郁的东西。 难怪是神的恩赐。 也只有神赐之物,才会这么好吃。 布特哈又想下跪叩谢。 杨天生扶著他,从封天槨內取出一大包奶糖,用意念和布特哈沟通:“我用这些,换你这只小狼崽可以吗?” 布特哈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將雪狼王的幼崽抱起来递给了杨天生。 杨天生把奶糖塞到布特哈怀里,然后抱起小狼崽,坐回到太极身上。 太极驮著杨天生走出乌塔部,来到雪狼王身前。 杨天生从太极身上下来,从小狼崽放在雪狼王跟前,笑著问:“我把孩子还给你,今晚这件事就这样算了怎么样?” 雪狼王抬眸,一脸忌惮地看著杨天生。 杨天生笑著摸了摸小狼崽的脑袋,然后又摸了摸雪狼王的脑袋。 “放心,我没想过要伤害你。” 雪狼王的感知很敏锐。 它在杨天生身上感知到了一股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无上威严。 杨天生见雪狼王迟迟不回答,以为它怒气还没消,不肯就此善罢甘休。 他意念一动,从封天槨內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瓶。 这瓶子里装的是炼化后的朱果灵液。 杨天生倒出一滴到左手手心,递到雪狼王跟前。 “这算是我给你的补偿,这你总该满意了吧?” 雪狼王闻了闻杨天生手心里的朱果灵液,然后伸出舌头仔细舔乾净。 舔完以后,雪狼王缓缓低下头颅,前肢弯曲,轰然跪地。 雪狼王这意思很明显,它想追隨杨天生。 雪狼王一跪,所有野狼全部俯首。 杨天生苦笑:“你这傢伙倒是聪明。” “行吧,我便收下你!” 杨天生祭出一枚“太古御灵印”,打入雪狼王识海。 很快杨天生识海中响起雪狼王的声音。 “主人!” 杨天生揉了揉雪狼王的脑袋:“你带你的手下先撤吧,明天日出的时候再来见我。” “是!主人。” 雪狼王长啸一声,狼群立刻有序退走。 大祭司柯勒布看到这一步,顿时浑身剧烈颤抖,老泪纵横。 他猛地双膝跪地,高声颤呼:“乌塔部落大祭司柯勒布,参见神明大人!” 感谢大人降临我族!救我全族於覆灭绝境!” 隨著柯勒布一跪,部落里的其他人立刻反应过来。 所有人纷纷跪地叩首,满脸虔诚高声跪拜: “拜见神明大人!” “多谢神明大人救命之恩!” 第118章 神明眷属 杨天生转身返回乌塔部。 乌塔部所有人依旧跪在空地上,用敬畏的眼神看著杨天生。 杨天生骑著巨熊从天而降,几句话让狼王臣服,上千狼群溃散。 这一切对於乌塔部的人来说,是无可爭议的神跡! 所以乌塔部所有人,现在都坚定地认为,杨天生……是神! 杨天生摆摆手,念力化作温和力量,將乌塔部所有人从地上託了起来。 “已经吃饱喝足的人,先回去休息吧。” 这信息是杨天生用神念发出的,所有乌塔部人都接收到了。 他们纷纷朝著杨天生跪地叩首,然后离开。 很快空地上就剩下柯勒布、阿古达、布特哈,以及几个狩猎队的精锐。 这几人依旧用敬畏的眼神看著杨天生。 尤其是柯勒布,自从见到杨天生后,他的身子就一直在抖,眼眶里也噙满了泪水,给人感觉像是想要放声大哭又竭力忍下来了。 杨天生衝著他们笑了笑,语气温和:“先相互认识一下吧,我是这一带的山神。” “尊敬的山神大人,我是咱们乌塔部的大祭司,我叫柯勒布。” 说完,柯勒布对著杨天生深鞠了一躬。 “尊敬的山神大人……” 阿古达等人,也学柯勒布的模样做了自我介绍。 杨天生点点头,抬眼看向部落隔离病患的区域。 那边咳嗽声不断传出,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突兀。 “阿古达,你去把部落里生病的人都带过来,我亲自为他医治。” “是!” 阿古达激动地答应。 很快,阿古达带著狩猎队的精锐,將部落里染病的人,全部抬到杨天生跟前。 杨天生得张玄应和苏景渊共同教导,无论中医还是西医,他都算得上精通。 加上他修为高深,既会道门术法,又掌握山川神权。 这种种手段全部用来治病,效果简直好得让人难以想像。 铁木达是阿古达的父亲,也是乌塔部上一任族长。 他开始出现咳嗽不止,高烧反覆的症状后,立刻將族长之位传给了阿古达,然后自己住进了病患隔离区域。 最近铁木达的状態越来越差,已经开始咳血了。 出於心里的那点儿私心,阿古达最先將铁木达送到杨天生跟前。 杨天生確认阿古达的病症后,先给他注射了链霉素,然后银针刺穴,梳理內气,接著天医符彻底根治,最后固员丹恢復气血。 这一整套治疗手段下来,原本枯瘦如柴,虚弱到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铁木达,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起来。 呼……呼…… 铁木达贪婪地呼吸了几口。 阿古达扶著他,担忧地询问:“阿达,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舒服一些?” “舒服!太舒服了!” “阿古达,一定替我好好感谢这位小兄弟,他的医术简直像神跡。” “阿达,这位就是神!” 杨天生忙碌了一整晚,將乌塔部所有患病的人,全部治好了。 就在杨天生准备找个地方打坐练功,恢復一下自身的消耗时。 一缕缕纯白无瑕,质地精纯的香火念力,源源不断地在杨天生身体四周浮现出来。 这些香火念力品质高得惊人。 杨天生没有半分犹豫,意念一动,选择將所有香火吸收。 海量香火涌入识海,匯入山神本源之中缓缓炼化。 嗡…… 杨天生的山神法相,舒服得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伴隨著山川神力疯狂暴涨,山神法相飞速拔高。 从原本的三寸左右,一下长到了一尺有余。 那模糊的面部,也变得轮廓清晰,眉目分明,周身流转著淡金神光。 “二阶神明了!” 法相长到一尺有余,这是二阶神明最显著的特徵。 另外杨天生也感觉到,自己在神权领域內的神权,也变得更强了。 很快天边泛起鱼肚白,长夜落幕,清晨山林薄雾繚绕。 那头牛犊大小,通体雪白的雪狼王,带著领著一头同样通体雪白,体型比它小近三分之一的母狼,以及那头刚睁眼的小狼崽,旁若无人地进入乌塔部,来到杨天生身前。 雪狼王头颅低垂,温顺俯首。 它口中衔著一株叶片覆著薄霜,通体泛著莹白微光的珍稀灵草。 它將灵草轻轻放在杨天生脚边,然后又用右前蹄往杨天生跟前推了推。 这意思很明显,这株灵草是它专程带给杨天生的礼物。 杨天生笑了笑,目光落在灵草之上。 很快杨天生认出此物。 此乃极为罕见的灵草——霜灵草! 寻常凡人服食一株,便可洗炼心神,大幅提升悟性,读书习武,修行悟道皆有事半功倍之效。 更重要的是,这一味霜灵草,正是炼製“悟灵丹”不可或缺的核心主材。 张玄应遗留给杨天生的药材里,炼製悟灵丹的各类辅材一应俱全,唯独缺少霜灵草这颗主材。 如今得到这株霜灵草,悟灵丹便可以正式开炉炼製了! “此物你在何处所得?存量还有多少?” 杨天生用意念询问雪狼王。 雪狼王低呜一声,以心念作答。 万雪崖深处长著大片霜灵草,数量充足,它愿意引路,带杨天生前去採摘。 “又在万雪崖?” 杨天生意识到,万雪崖那地方有些不太寻常。 他必须抽时间將那片地方仔细探查一遍! 杨天生微微頷首,抬手自封天槨內取出两滴莹润透亮的朱果灵液,分別餵入母狼与幼狼嘴里。 灵液入体,精纯药力滋养全身。 雪狼王的妻儿顿感浑身舒泰,它们一家三口全部跪俯在地,对杨天生连连行礼。 杨天生扶起雪狼王一家三口,打发它们到附近逛逛,等待他召唤。 雪狼王一家立刻离开。 处理完雪狼王一家的事后,杨天生让人叫来柯勒布和阿古达。 二人很快赶来,恭恭敬敬地站在杨天生身前,神色虔诚。 “我叫你们前来,是想问问你们,我欲收整个乌塔部为我的眷属,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接著,杨天生跟柯勒布和阿古达解释了一番,什么是“神明眷属”。 简单来说,就是神明为你们提供庇护,保证你们生活安稳无忧。 而你们需要与神明缔结契约,世世代代永远只信奉这一位神明,听从这位神明的差遣。 柯勒布没有和阿古达做任何商量。 他听完杨天生对“神明眷属”的解释后,当即双膝跪地,神色语气无比坚定:“我柯勒布愿意终生信奉您,唯您旨意是从,如有异心,愿受天地诛灭!” 一旁的阿古达也跟著叩首,重重点头:“我阿古达也愿意终生信奉您,唯您旨意是从……至於乌塔部其他族人,我需要召集他们,询问他们自己的意见。” “嗯。”杨天生点头,“你们去问问其他人的意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