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主角竹马后被骚包反派盯上了》 第1章 穿书了?但不是主角。 老规矩,注意看文案。 放弃你聪明的小脑袋瓜—— …… 林知敘再次恢復意识,是感觉到有人轻轻拍著他的脸。 下一刻,一股清凉的水流被灌进嘴里,他下意识地吞了几口。 “知敘!知敘,你还好吗?” 林知敘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清晰起来。 他好像坐在一片空地上,四周空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清朗俊逸的少年正担忧地望著他。 林知敘一时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少年用力拉了起来。 少年將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搀扶著他。 “知敘,快了,天梯马上就快走完了,坚持住!” 天梯?什么天梯? 林知敘被扶著往前走,抬头一看,一道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雪白阶梯赫然映入眼帘。 他终於发出了一声沙哑的疑问:“这是什么?” 少年还以为他脑子迷糊了,解释道:“这是通往修真界的天梯啊,只要过了这最后三百三十三阶,我们就能到达修真界,拜师修仙了。” “什……” 什么修真界? 突然,一段记忆被蛮横地塞进他的脑海。 一个与他同名同姓、同长相的少年,整整十八年的人生浮现在脑海中。 再次睁开眼,他已经有些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或许,是平行世界的另一个他。 林知敘也终於知道了面前少年的真实身份。 洛亦言,他的竹马,不,应该说是原主的竹马。 也是一本小说中的主角……受? 林知敘:“?” 当时只是隨手一翻,看了个大概,如今书里的內容,他已经记不清了。 只大概知道是本修仙小说。 洛亦言是书中的主角受,天命不凡,一心想要修仙。 进了修真界之后,拜入了主角攻的门下,两人命运的齿轮就开始转动。 最终的结局就是主角攻和主角受打败了反派,happy ending. 林知敘:“……” 这知道和不知道有什么区別? 一点重要剧情都没记住! 但现在也没功夫纠结了,还是先专注眼下的爬楼梯吧。 三百三十三阶,这得爬到什么时候? 肺都要炸了吧? 洛亦言已经气喘吁吁,满头是汗。 林知敘反手架住他,借力撑了一把,忍不住皱眉:“你没事吧?要不歇会儿?” 洛亦言摇头,喘著气说:“不行,不能停。停了就得重新来过了,只有过了这段才能歇。” 林知敘回想了一下,发现还真是这样。 整道仙梯一共九百九十九阶,每三百三十三阶才有一块空地可以休息。 要是在阶梯上停下超过十息,就会被送回起点。 林知敘皱紧了眉。 这不是变態吗?哪个普通人能一口气爬三百三十三阶? 但在人家的地盘,就得守人家的规矩。 想不被累死,只能掐著底线,在第九息之后赶紧迈上一阶。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机械地重复著爬楼梯的动作,腿早就没了知觉。 奇怪的是,这一路上,他们没有遇到任何一个同行的人,仿佛整道仙梯只有他们两人。 终於踩上最后一阶,两人齐齐摔倒在地,一动都动不了。 肺真的要炸了。 就在这时,一股清凉的风忽然拂过。 疲惫瞬间消散,两人像被注入了生机,一下子活了过来。 两人搀扶著站起来,这才看清面前的场景。 巨大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对他们两人的到来,也只是隨意瞟了两眼,便不再注意。 两人对视一眼,找了个人少的角落,盘腿坐下。 林知敘这才有功夫仔细打量面前的主角。 很俊秀的样貌,少年意气风发,眼神清澈,一看就是没被社会毒打过的样子。 很符合少年主角的模样。 洛亦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脸:“怎么了?这么看我,像不认识我似的。我脸上有东西?” 林知敘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在下面的时候,谢谢你没放弃我。” 洛亦言笑了起来:“这有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对方,要互相扶持,一同登仙!” 林知敘垂下眼,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自己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林知敘了。 就在这时,一阵梵音传来。 还在休息的眾人听到这声音纷纷站起身,紧张激动地朝远处望去。 只见数十道身影踏空而来,落在高高在上的仙台之上,俯视著眾人。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彻全场。 “恭喜诸位通过天梯,获得踏入仙门的资格。閒话少敘,接下来,开始验灵脉。” 看来天梯不过是个开始。要想真正踏入仙门,验灵脉才是第一道关卡。 眾人开始有序地排队。 林知敘和洛亦言上来得晚,自然排在了靠后的位置。 排在后面也有好处,可以多看看前面的流程和情况。 林知敘看了一会,知道了个大概。 目前所知灵脉分五行,根骨有四等。 分为下、中、上、极。 中等以下根骨不佳,照样留不下来。 队伍慢慢前行,有人欢喜有人忧。 不知过了多久,终於轮到了洛亦言。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到了石头上。 剎那间,石头绽放出金色的耀眼光芒。 林知敘离得近,被刺得眯了眯眼。 周围的惊呼与讚嘆声此起彼伏,他心中却没什么波澜。 主角嘛,必然是与眾不同的。 旁边负责记录的仙者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极品金灵根!” 高台之上,那几位一直端坐的仙者也坐不住了,低声交谈中明显带著几分骚动。 接下来林知敘看到了一场只有在小说和电视剧里才能见到的名场面。 各大宗门仙师爭夺天才弟子。 嗯,很精彩,如果自己是当事人的话,应该会很爽吧。 他瞥了一眼洛亦言的表情,除了脸颊微微泛红、带著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之外,整个人倒是比想像中淡定得多。 不愧是主角,这心性就和普通人不一样。 “如此极品的金灵根,本尊要了。” 林知敘正暗自感慨,神游天外,突然听到一道低沉充满磁性的声音。 尾音莫名带著一股让人骨头缝里都发酥的骚气。 听得他一个激灵,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下意识抬头望去。 但离得太远,隔著黑压压的人群,根本看不清对面说话之人的长相。 林知敘懒得费神,乾脆收回了目光,不再去看。 反正都是主角要走的剧情,跟他一个路人甲应该也没多大关係。 ……应该吧? 第2章 犟种主角 高台上,几位宗门强者齐刷刷看向说话的男人,眼中都带著几分诧异。 一位白鬍子老者忍不住开口:“你不是最烦收徒的吗?往常让你收个弟子跟要你命似的,这回好不容易出个天才,你怎么也来插一脚?” 男人一身紫衣,长发半扎,髮丝隨意披散在胸前。 一双眼睛狭长幽深,眼波流转间,莫名透出几分惑人的风流。 “闻峰主这说的哪里话?”他慢悠悠地笑了一声,“你都说了,天才难得,谁又能不喜欢天才呢?本尊自然也一样。再说了,他是金灵根,与我的修行之法有缘。” 其他人:“……”要不要脸? 金灵根这种万能灵根,跟谁没缘?他们还说跟他们有缘呢。 旁边一人看不下去了,乾脆说道:“既然如此,就让这位小友自己选吧,看他愿意入谁的门下。”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就闪下了高台。 旁边的人暗骂一声不要脸,也跟著飞身而下。 也有人没有选择下去爭夺。 留上面的人互相看了看,同时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几个大宗门的大能都下去抢人了,他们这些小宗门还是不掺和了。 …… 台下眾人只见几道光影倏然落下,连忙纷纷后退,让出一大片空地。 然后他们就看见,几个宗门里平日里百年难得一见的强者,竟然全都站到了那个金灵根少年的面前。 几位大能几乎同时开了口。 “小友,我看你骨骼清奇,不如入我门下,我传你绝世法诀。” 几人对视一眼,眼中都带著火花。 率先出声的是闻峰主。 他捋著鬍鬚,笑容和煦:“小友,老夫乃凌云宗掌峰闻鹤年。我凌云宗虽不敢称宗门第一,但底蕴深厚,丹、器、符、阵皆有传承,对弟子更是倾囊相授。” “你若入我门下,老夫收你为亲传弟子,享受长老亲传待遇,每月灵石、丹药按首席弟子份额发放,如何?” 旁边一位中年女子当即笑了一声:“闻鹤年你好算计啊,这些本来就是亲传弟子的待遇,还说的这么好听。” 她看向洛亦言,神情又变得温和,“本座是青鸞宗长老云素。青鸞宗专攻金系与剑道,与你的灵根再契合不过。你若来,本座亲授《破云剑诀》。” “这可是地级上品功法,修炼有成对你大有裨益。此外你家中可还有亲人?若愿意,本座可派人將他们接入宗门,安顿在仙城里。”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神色都微微一变。 这条件开得確实够诱人。 天材地宝分为三级四品。 人、地、天。 下品、中品、上品、极品。 云素能出手就是地级上品功法,足以证明对洛亦言的看重。 不过…… 闻峰主嗤之以鼻,“要说剑道,各大宗门里你可轮不上第一,別忘了,天恆宗里还有个无苍仙尊呢。” 云素脸色微微一变,“老傢伙,你非要找事是吧?和那位比,观遍修真界,是你比得过,还是我比得过?再说了,他又不可能收徒,你提他作甚?” 闻峰主:“我就是看不惯你小人得志的样子。” 云素:“你!” 旁边几人无奈。 又吵起来了,也不看看场合,真是丟人。 不过趁热打铁,其他人也不甘落后,纷纷开出诱人的条件,希望能吸引到洛亦言。 眾人听著那些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条件,看向洛亦言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林知敘悄咪咪往后退了一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波及。 而被围在正中间的洛亦言,面对这么多仙者的轮番轰炸,明显也有些懵了。 他抿著唇,目光在几位仙者之间游移,下意识地朝林知敘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知敘:“……” 別看我,兄弟,这是你的主角光环,不是我的。 这时一道慵懒的嗓音不紧不慢地插了进来:“几位好大的手笔,为了一个凡人居然如此大动干戈。” 下面的修士闻声看去,瞳孔一缩,不少人激动的惊呼出声。 “是酆珩仙尊!” 闻峰主没好气:“余凛洲!有本事你別和我们抢。” 余凛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近前,双手抱臂,嘴角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上下打量著洛亦言,眼神玩味。 洛亦言被他的眼神看著,浑身打了个哆嗦,好似莫名感受到了一种恶意。 可是面前的男人眼中明明没有恶意。 林知敘终於见到了拥有如此骚气声音的男人长什么样子。 嗯,人长得也挺骚的。 他正暗暗评价著,忽然看见那男人转过头,直直朝他看了过来。 林知敘心中一惊,赶紧低下头,心头一阵惊悸。 好黑的眼眸,像无底深渊一样,让人一眼望去就忍不住沉沦其中,无法脱身。 余凛洲方才感到一道无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望去时却只看到一个普通得的凡人少年。 嗯,唯一的优点大概是比普通人长得好看了些。 不过也不知道怎么吃的,一副瘦瘦小小,乾乾巴巴弱不禁风的模样。 真是浪费了那副好皮囊。 他眸中黑光一闪,又仔细看了两眼,確定对方真的只是普通的凡人,並非哪个老妖怪的偽装。 他收回视线,心中玩味。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居然还有人敢这么看他? 余凛洲想起刚刚那少年看他的眼神。 像是嫌弃又像是入不了眼一样。 他心中嗤笑,一个凡人居然敢嫌弃他? 可笑至极! 应该是看错了。 不过只是个凡人罢了,不值得他在意。 余凛洲收回思绪,重新看向洛亦言。 “本尊余凛洲,想必你听说过本尊的名號。今日本尊要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他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压根就没想过对方会拒绝。 可洛亦言並没有满口应下,反而迟疑了。 “诸位仙者,”他抿了抿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其实是奔著无苍仙尊来的。看各位的神情,我的天赋应该不算差吧?不知……无苍仙尊可愿收我为徒?” 这话一出,眾人齐齐一愣,面面相覷,神情都有些复杂。 这凡人胆子还真够大的。 余凛洲勾唇,眼中闪过烦躁,转瞬即逝:“原来又是一个被晏凌苍名头蛊惑的凡人,无趣。” “你別想了,数千年来晏凌苍那块木头就从没收过弟子。况且他今日压根没来,你还是死心吧,乖乖入我门下,拜我为师。” “什么叫拜你门下?”闻鹤年立刻不干了,“分明该拜入我门下才对!” “就你那寒酸条件也好意思拿出来丟人?小友,还是入我门下吧!” 洛亦言坚持:“我就是为了无苍仙尊来的,我还是想入他的门下。” 这话一出,场面顿时冷了。 林知敘在心里为他捏了把汗。 这要不是主角,敢这么对这些大佬说话,坟头草早就两米高了。 第3章 你们兄弟俩都有病! 几位仙者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 他们什么身份? 平日里多少人求著拜师都求不到,如今主动放下身段来抢一个凡人少年,结果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 余凛洲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眸色沉了沉:“你这是看不上本尊?” 洛亦言连忙摇头:“不是看不上,只是晚辈来仙门就是为了无苍仙尊……” “行了行了。”闻峰主一甩袖子,方才那副慈祥和煦的模样早没了,语气里满是烦躁,“无苍仙尊今日根本就没来,你在这表忠心给谁看?” “再说了,那位眾所周知从不收徒,你一个小小凡人,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入他的眼?仗著你有几分资质吗?” 云素也冷下脸来:“小友,本座欣赏你的天资,但天资再高,也得有自知之明。无苍仙尊的门槛,不是你能迈得进去的。” 围观的人群里也传来窃窃私语。 “这小子疯了吧?这么多仙尊抢著要他,他还不乐意?”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无苍仙尊那可是传说中的存在,他可真敢想啊。” 林知敘听著周围的议论,又看了一眼被围在中间脸色发白却依然倔强的洛亦言,默默在心里嘆了口气。 何必呢?明明资质那么高,隨便进入一个门派都能成为人上人,何必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难道这就是主角受和主角攻的羈绊吗? 不理解。 正在眾人议论纷纷时,突然一阵威压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所有人几乎同时闭了嘴。 林知敘只觉得肩头一沉,膝盖差点软了,好在他反应快,立刻蹲了下来,没有丟脸。 旁边的几个人就没那么幸运了,直接“扑通”几声跪了下去。 余凛洲余光瞥见他像小兔子一般瘦瘦小小的蹲下缩成一团,眼中莫名闪过一丝笑意。 这小孩还挺可爱。 眾人下意识抬头。 天际尽头,一道白光正朝这边掠来,眨眼间就到了近前。 白光散去,一个人影从空中落了下来。 白衣,墨发,眉眼冷得像万年不化的雪。 那人落地的瞬间,整个广场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度。 几个小宗门的人瞬间站起身,垂著头,以示恭敬。 连几位仙者都神色惊疑不定。 余凛洲原本懒散的表情一下子收了,他盯著来人,眼睛微微眯起:“……晏凌苍?你居然这个时候出关了?” 无苍仙尊晏凌苍。 传说中的修真界第一人。 据说差一步就能飞升。 眾人看见那位传闻中遥不可及,不染凡尘的冷麵仙尊,径直朝洛亦言走了过去。 洛亦言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说不出话来。 晏凌苍在他面前停下,垂眼看他,声音亦如其人,似冰流水:“你是极品金灵根?” 洛亦言用力点头,声音都有点抖:“是。” “可愿入我门下?”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林知敘听见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从不收徒的无苍仙尊,今天破例了! 那人凭什么!? 洛亦言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当即跪地行礼,声音发颤:“弟子洛亦言,拜见师尊!” 余凛洲看洛亦言毫不犹豫地就拜了师,再对比他三番两次地拒绝自己,心中不禁有些不爽。 他皮笑肉不笑看向晏凌苍:“恭喜你啊。” 晏凌苍冷淡地嗯了一声。 余凛洲:“……” 装货! 一场闹剧总算落下帷幕。 眾人看足了热闹,艷羡的、嫉妒的、感嘆的,什么眼神都有,但好戏已经散场,队伍重新流动起来,验灵脉继续进行。 接下来就轮到林知敘了,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到了那块灵石上。 一道青光缓缓亮起,只不过光芒很淡,和刚才洛亦言那耀眼刺目的金光相比,简直像风中残烛。 记录的仙者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木灵根,下等。资质不佳,不予入门。” 林知敘收回手。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失望当然有一点,毕竟来都来了,谁还不想修个仙呢。 但也鬆了口气。 不能入门也挺好的,能远离这些是非,多活几年。 只是他愿意,有人却不愿意。 洛亦言没想到林知敘竟然没有通过,心中慌乱。 怎么会呢?知敘比他聪明,比他勤奋,怎么会是下等灵根? 眼看著林知敘要离开,洛亦言急了,连忙喊道:“等等!” 眾人齐刷刷看向洛亦言,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么蛾子。 洛亦言转头望向晏凌苍,眼神里满是恳求:“师尊,知敘是我最好的朋友,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哪怕让他当个外门弟子也行。” 晏凌苍还没开口,旁边的闻峰主先忍不住了:“你当宗门是什么地方?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里塞?” 林知敘:“……” 说话就说话,那么大把年纪了还搞人身攻击,没素质。 洛亦言没理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剑穗。 晏凌苍的目光落在剑穗上,神色微微一凝:“这剑穗,你哪来的?” 洛亦言抬起头:“师尊,您还记不记得十年前被一个小孩救过?您当时说过,只要拿著这枚剑穗来找您,您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 晏凌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向来冷峻的面容难得鬆动了几分:“原来是你。”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你確定,要用这个条件换他入门?” 洛亦言却毫不犹豫地点头:“確定。” 在场眾人闻言,脸色都变了。 一个仙尊许诺的条件,那能换来多少东西? 金银財宝、高阶功法、极品法器,什么不能换? 拿去换一个下等灵根的人进宗门,这不是拿传国玉璽换白菜吗? 晏凌苍看了他一眼,终於开口:“好,那本尊便收他为外门弟子。” 话音刚落,周围看向林知敘的目光顿时变了味。 虽说只是个外门弟子,可那是无苍仙尊门下的外门弟子,和普通弟子的含金量能一样吗? 这人明明只是个下品灵根,也就比凡人多那么一丝灵气,运气居然这么好。 有些天赋比林知敘好,但运气没他好的人,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嫉妒。 林知敘慌了:“等等!我没说我要进宗门。” 眾人:“……” 你们兄弟俩是不是都有病? 一个命都不要了,非要入无苍仙尊门下,一个有机会还不进。 这机会不要给他们啊! 晏凌苍也有些意外:“你不想入本尊门下?” 洛亦言紧张道:“知敘,我们明明说好的,要一同拜入仙门,一同修行……” 林知敘打断他:“当初是说好了的,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不是吗?我没有天赋,进宗门只会拖累你。” 第4章 乖徒儿,以后乖乖听师尊的话,师尊疼你。 洛亦言急了:“可是,进了仙门才有机会,不进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旁边的余凛洲看著两人这副兄弟情深的样子,忽然勾了勾唇,慢悠悠地开口:“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你自己天赋异稟,被晏凌苍收为亲传弟子,你这位朋友却资质平庸。你把他拉进门下,是想让他天天看著你被万人瞩目,自己却一事无成?”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好狠毒的心思啊。” 洛亦言脸色瞬间白了:“我没有!知敘,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林知敘点头:“我相信你。” 他当然相信洛亦言。 主角能有什么坏心眼? 再说了,不管是原著里,还是他的记忆里,洛亦言確实是个很好的人。 更何况余凛洲一看就不像是好人的样子,一肚子坏水。 相较比之下,他当然知道自己该信谁。 余凛洲见挑拨没成功,无趣地撇了撇嘴。 不知想到什么,隨即眼珠一转,又道:“既然你们兄弟情深,本尊倒是深为感动。突然不忍心看你们分开,不如……” 他看向林知敘:“本尊收你为徒吧!只要你成为了本尊的徒弟,本尊自然是倾力相授。不比当个外门弟子来的好?” 洛亦言眼睛一亮:“真的吗?” 余凛洲:“当然。本尊觉得这位小友颇合眼缘,自愿收他为徒。本尊与晏凌苍同为天恆宗人,同在一宗门,你们能时常见面,就不用分开了。” 云素皱眉:“此举不妥。他天赋如此之低,你若收了他,让旁人怎么看?” 余凛洲嗤笑一声:“本尊管旁人怎么看?有本事也让他们来求本尊收徒啊。” 云素:“……” 嘖,还是这副狗脾气。 她又不是天恆宗的人,她跟著操的哪门子心。 几句话的功夫,林知敘的去向就被定了下来。 也没人问问他的意见。或者是根本就不在乎他的意愿。 林知敘站在原地,看著眼前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替他做完了决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真不爽。 果然,爽感只是留给主角的,他们这种小配角无人在意。 余凛洲看著林知敘,眯著眼,像是狐狸一样,对他勾了勾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来吧,现在就拜师吧。” 洛亦言期待的看著他。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余凛洲已经被洛亦言拒绝过了,他要是再拒绝,他有预感这人真的会生气。 到时候就会迁怒於他。 林知敘在心里嘆了口气,认命地躬身行礼:“弟子林知敘,拜见师尊。” 余凛洲满意地笑了,凑近抬手勾起他的下巴,声音低沉,带著几分蛊惑:“乖徒儿,以后乖乖听师尊的话,师尊疼你。” 凑近了些,他才发现这小孩虽然脸色苍白,看著瘦弱,睫毛倒是挺长,又浓又密,像两把小扇子似的,微微颤著。 林知敘垂下眼皮,语气平静:“……谢谢师尊。” 这个老不正经的,看来以后得注意著点了。 …… 不管怎么说,收徒仪式总算是结束了。 洛亦言跟著晏凌苍走了,临走前恋恋不捨地看著林知敘,眼神里又是高兴又是担忧。 他走一步回三次,磨磨蹭蹭的。后面直接被晏凌苍拎走了。 林知敘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然后转头看向自己的便宜师尊。 余凛洲丟下一句“跟上”,身形一闪,就飞走了。 林知敘站在原地,吹著风,面无表情。 ……这人是不是忘了,他不会飞? 好在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眨眼间那道紫色身影又飞了回来。 余凛洲落在他面前,难得流露出懊恼:“忘了你不会飞了。” 他嘆了口气,一副做出了巨大牺牲的表情:“行吧,为师就为你破例一次。你要知道,为师以前可是从来不抱男人的。” 说完,不等林知敘反应,直接打横把他抱了起来。 林知敘骤然腾空,下意识地搂住了余凛洲的脖子。 余凛洲低头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虽然为师知道自己很有魅力,不过本尊对男人可没兴趣。” 林知敘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一言不发。 呵呵。 余凛洲等了片刻,没见到想要的反应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你这小孩,真没意思,连个反应都不肯给为师。还不如你那个朋友有趣。” 林知敘:懒得理你。 没过多久,两人在一处院落前落了下来。 院子挺大的,花木繁茂,环境清幽。 余凛洲把他放下:“你就先住这儿吧。本尊就你一个徒弟,没什么规矩,隨意就好。对了——” 他翻手变出一枚令牌,递了过来:“想要什么,拿著这个令牌去万宝阁取就行。本尊还有事,先走了。” 林知敘赶紧开口:“等等——” 可余凛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林知敘举著令牌的手僵在半空,嘴角抽了抽。 你倒是告诉我万宝阁是在哪啊! 而且他还没问怎么找他呢。 总不能拜了师,就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不管了吧? 他无奈,转身进了屋。 这个院子应该是从来没有住过人的,但並不脏乱,应该是某种阵法会让这个院子里的一切保持洁净。 今天发生的事太有衝击性了,这让他的精神很紧绷,刚躺到床上想休息一会。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脑子里响起一段声音。 【恭喜宿主绑定成功!成功进入『天恆宗』!剧情正式开启!请宿主做好准备,迎接挑战。】 【宿主有什么疑惑,可以在心中与系统对话,系统將为你解答。】 林知敘心中一惊,猛然坐起:【你是什么系统?我要走什么剧情?不走行不行?】 系统:【好的,我將为您一一解答。本系统是剧情辅助系统,编號12386,或者宿主也可以为我擬名。】 系统:【此世界为一本小说演变而成。宿主是小说中一名重要配角。由於系统失误,两个空间连接处出现裂缝,导致世界紧急暂停。宿主是意外坠入了裂缝,在另一个世界生活了二十几年。】 系统:【经过紧急修復,裂缝已闭合,宿主被拉回原位。】 系统:【不走剧情是不行的,剧情偏移过重將导致世界崩塌,宿主也会被彻底抹除哦。】 林知敘面无表情。 你哦个屁,你以为你很可爱吗? 【所以我就是这个世界的林知敘?】 系统:【是的呢。】 林知敘气笑了,你还是的呢。 【这场意外是你们造成的,难道对我没有补偿吗?】 系统:【是这样的。意外虽然造成了,但你並没有受到伤害。所以系统给你的补偿就是让你带著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回到这里。还派我来辅助你。】 【只要根据剧情到达大结局,系统会帮宿主逃脱死亡的命运,宿主就自由了。】 第5章 AI智障 林知敘:【就这些?没有其他厉害一点的金手指吗?】 系统:【我就是你的金手指呢。】 林知敘:【……你有什么用?】 系统:【请允许我为你隆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最新一代天道集团ai智能系统,功能强大,用途广泛。】 系统:【你可以把我当成一本百科全书,系统无所不知,可以为你解答一切疑惑。】 林知敘也知道本来就是自己赚了,对这个系统还是比较满意的。 试探问道:【你说这是一本小说的世界,能不能给我一下原著?】 系统:【好的,请稍等,正在发送……】 还真能给啊! 然后,一大段剧情就被蛮横地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林知敘终於弄清楚了自己的身份,也知道了全部的剧情走向。 原著里,他是洛亦言的竹马。 和今天发生的一样,他是个没天赋的废材,是洛亦言用以前和晏凌苍的信物为他求情,才换来他进了晏凌苍门下。 之后,原主看著洛亦言一步一步成长,被人敬仰,风光无限,又因为洛亦言对他独特的偏心而產生了占有欲。 后期因为爱而不得逐渐黑化。 眾所周知,和主角攻抢男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所以最后被主角攻一剑穿心,死得乾乾净净。 主角攻也很明显了,正是晏凌苍。 无情道剑修第一人,修真界最难摘的高岭之花。 十年前因为追杀一个快步入神兽级的妖兽,落入陷阱,费了极大的代价才杀了妖兽。 之后重伤昏迷,被小时候的洛亦言所救,避免了在野外被妖兽吞噬的危险。 晏凌苍醒来后,为了感谢,把自己佩剑上的剑穗送给了洛亦言,並许诺他长大后去找他,会满足他一个条件。 一开始,他对洛亦言確实是纯正的师徒之情。 但师徒文哪有正经的,后期理所当然被打脸,被主角受感化,动了凡心,一番追妻火葬场下,两人修成正果,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角色。 余凛洲。 林知敘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微微睁大了眼睛。 还真没冤枉他,这人確实不是个好人。 他是原书中的反派boss。 跟晏凌苍是死对头,励志以抢晏凌苍的一切为己任。 不限於物或者是人。 以他的感觉来看,此人对主角受一直都是利用的心態。 哪怕后期意外有点动心了,但也不多。 甚至最后强取豪夺不成,直接黑化成魔,最终被主角攻受联手打败。 林知敘继续往下看,看到了余凛洲的设定。 哦,这个反派boss还不是普通人。 他是上古异兽巴蛇的血脉。 据《山海经》记载: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君子服之,无心腹之疾。其为蛇青黄赤黑。一曰黑蛇青首。 不过到余凛洲这一脉,基因已经没落了,血脉稀薄。 他最多就是个神兽级的黑蛇。 而且这个秘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 在原著中也是大结局的时候才暴露出来。 林知敘:“……” 完蛋,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早知道还不如不看呢。 他就说余凛洲的眼睛怎么比正常人黑那么多呢。 对视上之后,黑的都有一种令人恐惧的感觉。 完了,他演技不怎么好,要是以后见到余凛洲露馅了怎么办? 毕竟那人一看心眼子就多,不好糊弄。 林知敘:【系统,能帮我把记忆抽取出来一部分吗?】 系统:【……抱歉,目前还没有这个功能呢。】 林知敘嘆气,果然如此。 这时,他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你刚刚说剧情偏离会导致世界崩塌,我也会被抹杀。所以如果我今天没有进天恆宗,我就会被抹杀?】 系统:【按理说是这样的。】 【如果和洛亦言进的不是同一个宗门,也会死吗?】 系统:【按理说是的。因为许多剧情都是在天恆宗里要发生的,如果宿主加入了別的宗门,无法及时来到主角身边走剧情,不確定会不会被判定剧情偏离,导致被抹杀。】 林知敘心中一凛。 这么说来,他是真的得好好感谢洛亦言。 要不是他,他说不定真的就拒绝了加入宗门,导致自己莫名其妙就死了。 不过,这谁能想到呢?不进入宗门,居然会被抹杀。 【这属於你的失误吧?为什么来那么晚?我真的差一点就死了!】 系统:【……对不起呢,是我的失误,导致宿主差点死亡,非常抱歉呢!我下次会注意的!】 林知敘:【……没了?】 系统:【宿主是不满意吗?我还有其他的道歉话语。对不起啦,是我做事不妥,忽略你的感受了,是我的问题……】 林知敘:【……?你说实话,认不认识一个姓豆的ai智障?】 系统:【抱歉,不熟呢~】 林知敘:信你个鬼! …… 余凛洲回到自己的住处,布下一道结界,將整座院子笼罩其中。 之后脸上那种惯常掛著的风流惑人的笑意,一点一点收敛乾净。 他不笑的时候,五官其实很锋利。 眉骨高峻,下頜线条凌厉,一双幽深的黑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像是两块浸在寒潭里的墨玉。 他在静室中央盘腿坐下,翻手取出一片黑色的鳞片。 鳞片只有巴掌大,通体漆黑,边缘泛著冷光。 余凛洲挤出一滴血落在鳞片上。 血珠刚触到鳞面,就被无声无息地吸了进去。 片刻后,一缕极淡的气息从鳞片上浮现出来,飘忽不定。 那缕气息在空中盘旋了几圈,最后隱隱约约地指向了南方。 余凛洲的目光顺著那个方向看去,嘴角一点一点抿紧了。 南方。那是晏凌苍的主峰。 那个人果然是他要找的人,只是可惜被晏凌苍抢了过去。 “晏凌苍,你还真是……什么都跟本尊抢。” 余凛洲垂眼看著膝上的鳞片,沉默了许久。 之后他的瞳孔在某一瞬间骤然收缩,变成了冷血动物特有的竖瞳。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静室里泛著幽微的光,像是藏在草丛深处的巨蟒,终於卸下了所有偽装。 他指尖在鳞面上缓缓摩挲了两下,然后翻手將它收了起来。 竖瞳慢慢恢復成常人模样。 余凛洲嘴角重新勾起一点弧度,只是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也罢,来日方长。” 第6章 成为酆珩仙尊的徒弟,是一件很倒霉的事情。 林知敘一大早就醒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他出门在峰谷里转悠了一圈。 一圈转下来,林知敘不得不承认,余凛洲这地盘还真是……清凉。 何止清凉,简直可以称之为荒无人烟。 林知敘沿著石径走了一刻钟,愣是没碰上一个人。 整座山峰像是被余凛洲一个人包下来了一样,除了风穿过竹林发出的沙沙声,就是他自己的脚步声。 “不是吧……”他站在一处空地上嘴角抽了抽,“这么大个地方,连个扫地的都没有?” 他想起昨天余凛洲临走前对他说只有他一个徒弟,当时他还以为这便宜师尊是客气。 现在看来,人家说的是大实话。 是真的就他一个徒弟,一个多余的人都没有。 林知敘站在空荡荡的石径上,看著远处连绵的云海,心中浮现出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所以,早饭去哪吃? 峰谷大得出奇,林知敘转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出口在哪。 他站在石径尽头抬头望天,沉默了片刻。 难不成让他飞出去? 可他不会飞啊。 而且他是真的饿了,还顺带迷了路。 这么大个地方,连个指示標牌都没有,也太不人性化了。 他找了块石头坐下,嘆了口气。 大概是老天终於听到了他的呼唤,远处竟然走来一个身穿蓝色衣衫的男子。 林知敘精神一振,正要开口,就见那人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连个眼神都没给。 林知敘:“……” 这里的修仙者还真是目中无人。 没办法,他只好主动开口喊住对方:“前面那位师兄,请留步。” 男子被嚇了一跳,猛地回过头来:“谁!谁在说话?” 林知敘默默站起身:“这位师兄,你好,我是新来的弟子林知敘,不知师兄怎么称呼?” 男子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哦哦,原来是新来的师弟,你好,我叫江澈。”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神色顿时变得警惕,厉声道:“不对。你是谁家的弟子?怎么到这里来的?不知道这里不能乱闯吗?”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知敘:“……我是酆珩仙尊新收的徒弟。” 江澈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著他:“就你?!” 他凑近几步,绕著林知敘转了一圈,怎么看也看不出这人有什么能耐能让酆珩仙尊收为弟子。 甚至在他看来,这人简直弱得离谱。 方才他经过的时候没注意到他,就是因为对方身上几乎没什么灵力波动。 林知敘也顾不上他的打量了,直接问道:“我是想问师兄,这里怎么出去?有能吃饭的地方吗?而且我还需要买一些生活用品,不知道哪里能买到。” 江澈虽然还在为酆珩仙尊收了这么个废材徒弟而心生迷茫,但到底是个热心肠,还是认真解答起来:“每个峰之间都有结界,没有令牌是出不去的。” “而且你应该不会飞行和御剑吧?就算能出峰,也没法在空中行走。” 林知敘点头。別说御剑了,他连剑都没摸过。 “天恆宗大部分弟子早就辟穀了,没人吃饭的。你要是还没辟穀,只能自己开小灶想办法做。至於买东西……” 江澈看向远处:“只能去天恆宗外面的城池,那里有集市。不过有些东西用金银买不到,得用灵石或以物换物。师弟你刚来,手里应该没灵石吧?” 林知敘老实点头:“確实没有。不过我只是想买些吃食和凡人用的东西,应该用不到灵石。” 就是出去太麻烦了,还得找人带著才行。 江澈大概也想到了他的窘迫,笑了一声:“我等会儿要去给酆珩仙尊送东西,你要是不急,稍等我一下,我带你下山。正好我也要去集市上买点东西。” 林知敘闻言鬆了口气,感激道:“那就麻烦江师兄了。” 江澈摆摆手:“不麻烦。你也是倒霉,居然被酆珩仙尊收为徒。你別看酆珩仙尊整天笑眯眯,一副风流的模样,其实我们熟悉的人都知道,酆珩仙尊最是孤僻。” “想必酆珩仙尊也没告诉你天恆宗的规矩吧?” 林知敘点头。 何止没教,就和他说了两句话,人就没影了。 两人边走边说,江澈一路上给林知敘把天恆宗的情况大概捋了一遍。 整个天恆宗由一座主峰、五大副峰和无数支峰组成。 宗门里有总领的宗主,还有一堆峰主、长老和管事仙者。 平日里大家各司其职,各自在自家的地盘修炼,只有遇到重大事件的时候才会聚到主峰议事。 “这些人里头,就属酆珩仙尊最特別。”江澈边走边道,“他的棲月峰离主峰最远,而且从不收弟子,连个管事仙者都没有。所以听说你被他收了徒,我是真吃了一惊。” 林知敘扯了扯嘴角:你以为我想吗? 江澈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自顾自往下说:“不过我觉得吧,仙尊既然肯收你,你肯定有你的过人之处。” “……师兄过奖了。”林知敘赶紧转移话题,“不知师兄是哪个峰的弟子?经常来给师尊送东西吗?” “我是丹峰的弟子。”江澈道,“我们玄清长老跟酆珩仙尊关係不错,时常会让我来送些丹药。” 林知敘正听得认真,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余凛洲的院外。 院门紧闭,外面设了一层结界,透明的光幕微微波动,看不清里头的情形。 江澈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仙尊,我来给您送丹药了,我把丹药放外边了。” 说著,他把一个小布袋放在了门口的石阶上,转身就想走。 林知敘一愣,心说这就算是送完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知知也来了啊。你们这是要去哪?” 林知敘表情僵了一下。 知知?谁?不会是在叫他吧? 江澈一惊,赶紧躬身行礼,林知敘无奈,也跟著低下头:“仙尊/师尊。” 江澈解释道:“林师弟需要下山买些东西,我正好碰见了,就顺道带他一起去。” 里头安静了片刻,隨即传来一声带著几分恍然的轻笑:“哦,也怪为师许久不与人打交道,一时竟忘了,知知还是个凡人来著。” 话音刚落,一个袋子从结界里拋了出来,精准地落在林知敘怀里。 袋子大概就巴掌大小,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储物袋了。 余凛洲的声音又懒懒地响起:“里头有些灵石,还有些丹药和符篆,你拿去玩儿吧。” 林知敘:“……谢谢师尊。” 第7章 没钱付帐,差点留下来刷碗。 两人离开院子,江澈一路上都忍不住在感慨:“酆珩仙尊还真是大方,居然给了你一整个储物袋的东西。” “当初我拜入丹峰的时候,玄清长老就给了我们每人一瓶丹药和几块灵石。” 林知敘听著,不好接话,只是笑了笑。 两人很快到了结界边缘。 江澈掏出令牌打开结界,然后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一只纸鹤。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飞行功法还没练到家,带不了人,只能委屈师弟坐纸鹤了。” 林知敘道:“师兄说的哪里话,要不是碰见你,我今天连山都下不去,说不定就要饿肚子了。” 江澈笑了笑,掐了个诀,纸鹤迎风展开,眨眼间就变大了好几圈,稳稳噹噹停在两人面前。 林知敘在江澈的帮助下坐了上去,摸了摸鹤身,手感確实是纸张的触感,但坐上去稳得很,纹丝不动。 江澈又给他施了个小结界,挡一挡高处的风,然后自己御剑飞在旁边。 纸鹤平稳地升了起来。 林知敘低头往下看,棲月峰在脚下越来越小,风被结界挡在外面,只留下一点轻微的嗡鸣声,像是隔著窗户听风。 说不紧张是假的。 这纸鹤再稳,那也是纸做的,他两条腿夹著纸鹤的脖子,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鹤颈的褶皱。 不过紧张之余,又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在云中穿行。 以前倒是经常坐飞机,但和这种周围没有屏障,可以感知所有风景的情况,完全不同。 脚下的山峰一座接一座地掠过,有的峰顶积雪皑皑,有的被翠色覆盖,云雾在峰间繚绕。 偶尔能看见几道御剑飞行的身影从远处划过,像流星一般。 “林师弟,感觉如何?”江澈踩著飞剑跟在一旁,见他半天没说话,笑著问了一句。 林知敘收回视线:“很奇妙的感觉。” 江澈笑出声来:“第一次都这样,习惯了就好。你往右边看,那座最高的就是主峰,宗主的道场。” 林知敘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座巍峨的山峰直插云霄,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芒笼罩著,庄严得让人不敢多看。 林知敘比较好奇晏凌苍的地盘在哪。 “听说无苍仙尊喜欢清静,不知他的仙峰在哪?” 江澈指向那座被雪山覆盖的仙峰。 “无苍峰在那。” 林知敘看到后,不知怎么的,並不觉得意外。 里面不知道是不是像表面那种寒冷,也不知道洛亦言能不能適应的了。 纸鹤继续往前飞,穿过了几层薄云,眼前豁然开朗。 山脚下的城池逐渐显出了轮廓。 两人在城外的交界处降落。 江澈收了飞剑,林知敘也从纸鹤上爬下来。 城门口站著两个身穿甲冑的守卫,腰悬长剑,眼神锐利地扫著来往的行人。 江澈大概常来常往,跟守卫已经混了个脸熟,走上前自然地打了声招呼,出示了令牌。 守卫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又扫了林知敘一眼,见他是跟著江澈的,也没多问,直接放了行。 林知敘跟在江澈身后走进去,只觉得眼前一亮,嘈杂的声浪像开了闸一样涌过来。 宽阔的街道两旁挤满了铺子和摊位,有卖修真界常用的法器丹药,还有纯粹卖人间吃食的小摊,修士和凡人混在一起,熙熙攘攘。 江澈转身道:“师弟,我要去丹药铺子那边找几味药材,你要不要先去买吃的和用品?到时候约个地方碰头。” 林知敘点头:“好,那就麻烦师兄了。” 江澈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小玉简递给他:“这个你拿著,遇到麻烦就捏碎,我能感应到。” “对了,有些无良的摊主最会坑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千万不要贪便宜,要不然会吃大亏的。” 林知敘知道他是担心自己,感谢的点头。 和江澈分开后,林知敘沿著主街走了一段,很快就看见一家酒楼。 林知敘迫不及待地进去了。 他饿了一天了,再不吃饭真的要晕了。 小二肩上搭著条白巾,吆喝著迎上来:“客官几位?楼上还有雅座!” “一位,就楼下吧。”林知敘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接过菜单一看,大部分菜名他都看不懂,什么“玉髓羹”“灵芝酿”,名字一个比一个唬人。 他乾脆拦下小二,直接问有没有普通人吃的饭。 小二倒也没露出什么异样神色,利落地报了几样家常菜。 林知敘要了只烧鸡和清炒蔬菜,又要了碗米饭。 菜上得很快,味道比林知敘想像中还要美味。 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灵气充足的原因,食材格外鲜美。 热乎乎的米饭配著嫩滑的鸡肉,一口下去,整个人才算真正活了过来。 他边吃边听著周围的动静,邻桌几个散修在聊最近的妖兽材料涨了价,说的都是些他半懂不懂的修炼话题。 林知敘吃完饭,叫来小二结帐。 听到价格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有点绷不住了。 “你说多少?” “客官,一只烧鸡、一盘清炒时蔬、一碗灵米饭,一共十两银子。”小二笑容满面地报了一遍。 林知敘沉默了。 味道是很美味,价格也是真美丽。 就这些东西,居然要了十两银子。 而他翻遍了原主浑身上下所有口袋,只找到五两的碎银。 而这五两银子,还是他省吃俭用十几年才攒下的。 小二的笑容还在脸上掛著,但眼神已经慢慢变了,变成了一种“你该不会是想吃霸王餐吧”的警惕。 林知敘感觉他再犹豫几秒,这店小二就要喊人了。 他赶紧伸手去摸腰间的储物袋,从里面掏出一块灵石。 灵石一拿出来,小二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方才那副隨时准备擼袖子干架的表情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张殷勤得几乎要开花的笑脸:“哎哟,原来客官要用灵石付帐啊。您稍等,小的这就给您找零!” 林知敘也分不清灵石价值多少,就隨便给了一个。 然后就看著他给出一个,店小二返还他了一大堆。 林知敘:明白了,便宜师尊给他的灵石,价值应该很高。 感谢师尊,要不然他真的要被留下来打工了。 第8章 被打劫了? 林知敘付了钱,出了酒楼。 他没注意到,身后有两个人对视一眼,悄悄跟了上来。 他在集市上转了一圈,把需要的东西买得七七八八。 正打算去和江澈约好的地点匯合,就被两个人一前一后堵住了。 旁边的人见此,纷纷远离。 林知敘脚步一顿,警惕地看著来人:“你们想干什么?” 面前这两人一高一胖,看著有些眼熟。 他回忆了一下,似乎在酒楼里扫过两眼,就坐在他斜对面的桌子。 高个子笑容满面,语气很是和善:“道友,別紧张,我们没有恶意。我二人方才在酒楼见道友出手阔绰,心生敬仰,想结交一番。” 林知敘皱了皱眉,心里暗骂自己大意。 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付帐的时候光忘了財不露白的道理,被人盯上了。 看来回去之后,得好好补一补修真界的基础常识了。 其实也怪不了他,没人教他分辨灵石的价值,他人又年轻,难免被人盯上。 林知敘面无表情:“不必了,我不想结交朋友,还有事,先走了。” 他抬脚要走,两人却一左一右拦住了去路。 “道友別急著走嘛,”高个子也不装了,压低声音道,“跟你说实话吧,我手里有个宝贝,不知道友感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林知敘盯著他,“让开。” 两人显然没料到他这么油盐不进。 要说在修真界,他们也不敢隨便惹人,但两人打量林知敘一身布衣,神情里透著一股和这里格格不入的青涩,像是个初来乍到的新人,偏偏出手又阔绰,也不知道哪来的灵石。 本以为嚇唬几句就能敲一笔,没想到这小子警戒心这么强,软硬不吃。 胖子不耐烦了,一把推开高个子,粗声粗气地道:“跟他废什么话!小子,我们哥俩肯跟你做交易,是你运气好,別不识好歹。” 高个子被推了个踉蹌,还是不想把事情闹大,瞪了胖子一眼,赶紧又堆起笑脸:“道友,我手里真的是好东西。” “你要是错过了这一回,可就再也没有下一回了。价格保证实惠,绝对让你满意。” 林知敘看著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心里清楚,他们是有备而来,不会轻易放他走。 自己现在孤立无援,硬碰硬肯定吃亏。 他压下心里的烦躁,面无表情地问:“……什么东西?” 高个子眼睛一亮,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左一层右一层地打开,神神秘秘的,像是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 最后一层破布揭开,里面露出一块丑不拉几的……石头。 灰扑扑的,拳头大小,表面坑坑洼洼,扔在路边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林知敘:“……” 就这? 就算是想要骗人,也要把东西包装一下吧? 高个子却丝毫不觉尷尬,反而一脸郑重:“道友,你別看它其貌不扬,这可是千万年前仙魔大战时遗留下来的一块仙石,里面蕴含了无尽的能量,价值连城!” 林知敘冷淡道:“那你们怎么不留著自己用?” 高个子早有准备,嘆了口气,一脸遗憾:“这不是我们哥俩道行不够,参破不了其中奥秘嘛。所以只能找个有缘人。” “我方才在酒楼一眼就瞧见了道友,就觉得这石、这块仙石跟你有缘。”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忍痛道:“看在这么有缘的份上,我忍痛割爱,只收你一百上品灵石。怎么样?” 不怎么样。 林知敘在心里冷笑。 刚才在酒楼付帐的时候他掏出一块色泽好一点的灵石,小二给他找了一大堆色泽差一些,小一些的灵石。 可见上品灵石和下品灵石之间的兑换比例高得离谱。 一块下品灵石的购买力对普通人来说已经非常可观了,这人张口就是一百上品灵石,是真把他当傻子了。 林知敘:“没钱。” 胖子见他软硬不吃,彻底撕破了脸:“你说没钱就没钱?你当我眼瞎?” “在酒楼里你明明掏出来一块上品灵石,身上肯定还有!就算没有,也得把剩下的灵石全交出来!” 胖子彻底怒了,上前就要动手。 高个子也觉得这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往旁边一站,不再拦著。 林知敘手指已经摸上了江澈给他的玉简,正要捏碎—— “住手!你们要干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林知敘转头,就看见洛亦言快步冲了过来,身后还跟著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 洛亦言比他高一个头尖,挡在他身前,张开手臂將他护在身后,怒视著面前两人:“你们大庭广眾之下欺负人,还有没有王法!” 高个子警惕地打量著来人。 前面这两个少年他倒不怕,但后面那个男子气势不俗,眉目间带著几分凌厉,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胖子却不怕,嗤笑一声:“王法?这里是修真界,你跟老子谈王法?” 高个子一把拽住他,压低声音道:“算了,走。” 隨即堆起笑脸,冲林知敘拱了拱手,“道友误会了,我们没有欺负这位道友,只是想和他做个生意。既然他不愿意,那就算了,我们就不打扰几位了。” 他拉著不情不愿的胖子转身要走,却被洛亦言身边的男人上前一步拦住了去路。 “两位留步。既然这么巧碰上了,想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两人脸色骤变,知道身份败露,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高个子袖中寒光一闪,一柄短剑直刺男人面门。 胖子则从侧面包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铜锤,虎虎生风地砸向他的后腰。 男人身形一闪,乾脆利落地躲过了夹击。 林知敘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洛亦言往后退,两人躲到了一处摊位后面。 他们两个废物还是不要添乱了。 摊位老板嚇得不轻,也缩在后面瑟瑟发抖。 完了,他就说一大早为什么眼皮一直跳?原来是要倒霉了,也不知道他这摊位还不能不能保住? 那边二对一,男人虽然修为明显高於两人,但高个子和胖子配合默契,出招阴险,专挑刁钻的角度下手,一时间也有些吃力。 他刚格开高个子的短剑,胖子的铜锤便紧跟著砸到,逼得他连退数步。 第9章 据说反派对主角攻爱而不得?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巷口飞来,精准地架住了胖子的铜锤。 江澈赶到,飞剑迴旋入手,冲男人一点头:“师兄莫慌!” 有了江澈加入,局势瞬间扭转。 他死死缠住胖子,不让他去帮高个子。 男人腾出手来,再无顾忌,攻势陡然凌厉,几招之间便挑飞了高个子的短剑,一掌將他震翻在地。 胖子见同伴倒地,心神大乱,手中铜锤慢了半拍,被江澈一剑格开,顺势一脚踹翻,剑尖抵住了咽喉。 战斗在片刻间结束。 高个子瘫在地上直哼哼,胖子被剑指著,一动不敢动。 周围远远围观的几个路人见打完了,才敢探出头来张望。 男人和江澈合力绑了两人,这才放鬆下来。 男人收了剑,目光冷淡地扫过地上两人,隨即转向林知敘,笑著拱手:“在下明鹤,无苍峰弟子。” “这两人是城中惯犯,专盯新人下手,我盯他们有一阵了,今日正好撞上,倒是要谢谢你帮我引出了这二人。” 他又看向江澈:“还要多谢江师弟帮忙,等领了赏金,我分你一半。” 江澈不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 明鹤笑道:“应该的。” 江澈也收了剑,上前几步,上下打量林知敘,一脸后怕:“林师弟,你没受伤吧?我一感应到玉简有动静就往这边赶,还好赶上了。” 林知敘摇头:“我没事,多亏洛师兄和明师兄及时赶到。”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几人打算找个安静的去处再聊。 明鹤押著那两个骗子,准备先把人送去换赏金,回头再来找他们。 【宿主,那块石头,你留下来。】 林知敘一愣。 他没问为什么,只是朝明鹤走了两步:“明师兄,他手里那块石头,我倒是挺感兴趣的。能不能给我?我想拿回去研究研究。” 高个子:“……” 胖子:“……” 你不是不感兴趣吗? 你早说感兴趣花钱买了不得了吗! 还害他们挨一顿打,还被抓了。 明鹤愣了一下,低头从那胖子衣襟里翻了翻,果然摸出那块灰扑扑的破石头。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实在没感应出什么名堂,又抬眼看了看林知敘,眼神里带著几分不放心:“师弟,我看这石头也没什么特別的,你可別被他俩的胡话给骗了。” 林知敘点头:“多谢师兄提醒。不过我还是想研究看看。” 明鹤失笑,心想这小师弟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他便把石头递了过去:“行,那你自己拿著玩儿吧。” 林知敘接过石头,入手沉甸甸的,比看上去的分量要重不少。 他没多看,顺手收进了储物袋。 等有时间再问问系统,这石头有什么用。 …… 三人找了家茶楼,要了个安静的包间。 刚落座,洛亦言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知敘,你怎么也下山了?” “出来买点东西。”林知敘端起茶杯暖著手,“你呢?” “我也是。师尊让明师兄带我出来逛逛,顺便买些修炼用的东西。” 林知敘端起茶杯,没说话。 看看人家师尊,多尽责。 入门第一天就派人陪著下山。 他呢?被扔在棲月峰上自生自灭,连个鬼影都见不著。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几碟糕点端上来,三个人边吃边聊,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响起一道洪亮的嗓音,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是说书人开了腔。 说书人一拍惊堂木,嗓音洪亮,穿透了整座茶楼的嘈杂: “列位看官,今日咱们不表別的,且说天恆宗那位无苍仙尊——晏凌苍!” 洛亦言一听自家师尊的名字,眼睛都亮了,竖起耳朵认真听。 “话说这位无苍仙尊,乃是修真界万年不出的奇才,五岁引气入体,十八岁结丹,不到千岁时便已步入大乘之境,放眼整个修真界,能与他比肩者,屈指可数。” “当年北境妖兽潮来袭,黑云压城,万兽奔腾,数十座城池危在旦夕。无苍仙尊孤身一人,一剑破云,连斩七头神兽级妖兽,生生將兽潮逼退八百里。” “那一战,剑光横贯长空,三日不散,北境百姓至今提起,还要焚香叩拜!” 说书人话锋一转,又道:“再说那年魔道第一高手厉寒山潜入天恆宗,欲盗镇宗秘宝,连破十二道禁制,如入无人之境。” “关键时刻,无苍仙尊自闭关中踏出,连剑都未出鞘,仅以剑意便將厉寒山逼退三百里,厉寒山此后千年,再未踏足天恆宗半步!” “好!”楼下有人带头鼓起掌来。 洛亦言听得心潮澎湃,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原来师尊这么厉害!” 林知敘端著茶杯,腹誹了一句:那当然,如果主角攻不厉害,怎么配得上主角受呢。 说书人趁热打铁,又灌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忽然语调一转,带上了几分曖昧的意味:“列位看官,无苍仙尊的正经事跡咱们说完了,接下来咱们来说点坊间流传的秘闻。” “话说这无苍仙尊与酆珩仙尊之间,可是有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恨情仇。” 林知敘嘴角猛地一僵。 “传言酆珩仙尊对无苍仙尊,那是一个情根深种,奈何神君有心、襄王无意。” “酆珩仙尊数次登临无苍峰,只为见无苍仙尊一面,却屡屡被拒之门外。” “有道是:紫衣踏雪情意重,白衣冷麵不开门——” “酆珩仙尊对无苍仙尊,那是一片痴心错付,求而不得啊!” “噗——!” 別误会,这是江澈喷茶的声音。 “这也能瞎编?” 编的还有鼻子有眼的,要不是他知道点情况,他还真就信了。 林知敘也差点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野史可以冷门,但不能这么邪门吧? 余凛洲对晏凌苍?爱而不得? 哪有爱啊?那是纯恨啊! 恨不得对方明天就渡劫失败被雷劈的那种。 余凛洲一心想抢晏凌苍东西、抢他徒弟,怎么就变成情根深种了? 去无苍峰找晏凌苍也是想要干架吧? 果然造谣一张嘴,闢谣跑断腿。 洛亦言倒是听得一脸震惊加好奇:“这是真的吗?酆珩仙尊真的对我师尊爱而不得?” 第10章 蛇对气味感知是很敏感的。 江澈擦了擦嘴,面无表情:“假的,別信。” 洛亦言:“那他们说的那么真实?” 江澈:“他们知道个p……什么!酆珩仙尊才不喜欢无苍仙尊,他俩在一块不打架都算好的了。” 两人眼神瞬间亮了,齐刷刷盯住江澈。 有瓜?快讲讲! 江澈被他们看得往后一仰,有点后悔自己多嘴了,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其实具体详情我也不清楚,就是听过一嘴。” 他压低了声音:“据说当年酆珩仙尊和无苍仙尊是一同拜入宗门的。” “两人天赋旗鼓相当,都想拜入老宗主门下,老宗主本来是想收酆珩仙尊为关门弟子的,但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变故,最后收的是无苍仙尊。” 洛亦言听得眼睛都瞪圆了:“还有这种事?” 江澈:“不止,从那以后,两人就结下樑子了,什么都要爭个高低。后来老宗主羽化之前,本想把宗主之位传给无苍仙尊的,但无苍仙尊直接拒绝了。” “酆珩仙尊想当,但是老宗主没同意,后来就传位给了现在的宗主,听说酆珩仙尊和现在的宗主关係也不是很好。” 林知敘听到这里,心底隱约冒出一个猜测。 老宗主当年突然改变主意不收余凛洲,或许是在某个时刻无意间察觉到了什么。 毕竟当时余凛洲还很年轻,就算隱藏得很好,但以老宗主那种级別的修为,难保不会发现端倪。 三人又听了一会儿说书,楼下那位已经开始讲別的段子了,明鹤也终於回来了。 几人收拾妥当下了楼。 在城门口临分別时,洛亦言忽然拉住林知敘,从储物袋里掏出两瓶丹药塞进他手里。 “知敘,这是辟穀丹。”他认真解释道,“我们现在还没筑基,还需要进食。但在宗门里做饭太麻烦,总不能天天跑下山买菜。吃这个方便,一颗能顶好久。” 林知敘没接:“你给我了,你怎么办?” “没事,师尊给了我很多。”洛亦言直接把瓶子塞进他手心。 林知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瓷瓶,道了声谢。 洛亦言笑了笑,眼神里带著几分不舍,走到明鹤身边又回头道:“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等我筑基了,能自己御剑飞行,就去找你。” 林知敘:“……好。” 两人在城门口分別。 林知敘跟著江澈回了棲月峰,到了岔路口,江澈冲他摆摆手,往丹峰方向去了。 林知敘独自沿著石逕往回走,推开院门。 然后他就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余凛洲今日换了身衣裳,依旧是扎眼的紫色,头髮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更显锋利。 他正单手支著下巴,百无聊赖地拨弄著石桌上的一枝不知从哪折来的野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听见推门声,他抬了抬眼皮。 林知敘脚步一顿。 余凛洲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挑了挑眉:“怎么,不欢迎为师?” “……没有。”林知敘跨进院子,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些,“师尊怎么来了?” “你是本尊的徒弟,本尊来看你,不是理所当然?”余凛洲说得理直气壮。 他隨手丟了那枝花,朝林知敘招了招手。 林知敘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 走近了,余凛洲忽然微微皱眉,鼻翼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林知敘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没什么味道啊。难道是沾上了些烟火气? 不过他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洗过澡,对於一条蛇来说,哪怕是人形,嗅觉恐怕比常人灵敏得多,兴许是嫌他身上有味。 “你碰到了什么人?”余凛洲的声音淡了几分。 林知敘反应过来。 原来不是汗味,是他在茶楼和洛亦言他们坐了一下午,身上怕是沾了旁人气息。 他如实道:“在城里碰到了无苍峰的洛师兄和明师兄。” 余凛洲的表情果然冷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只是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嫌恶:“果然。本尊就说,一股子臭味。” 林知敘:“……” “你以后是我棲月峰的人了,少跟无苍峰的人打交道。他们表面上一副清高模样,其实虚偽得很。小心你被卖了都不知道。” 林知敘沉默了一瞬,低头应道:“……是。” 余凛洲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走到他面前,忽然又凑近闻了闻,嫌弃地后退半步,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简丟给他。 “这是出入结界的令牌,滴血认主就行。往后下山不必蹭別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尊苛待你呢。还有,去洗个澡,臭死了。” “你身上这件衣服也別穿了,丑死了。本尊给你的储物袋里有新衣服,等会洗完澡直接换上。” 林知敘:“……” 事真多。 不过他还是转身去了后院。 昨天实在太累,进了房间倒头就睡,都没来得及观察院子。 今天才发现,绕过正屋后墙,沿著一条铺了碎石的小径走几步,居然藏著一方温泉。 池子不大,三五个人泡著也绰绰有余,四周用天然的山石垒了边,石头缝里长著几丛叫不出名字的蕨草,热气从水面氤氳升起,把周围的空气都熏得温润了。 林知敘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温,不烫不凉,刚刚好。 他不得不承认,余凛洲给他安排的这个院子,至少在硬体设施上,是真的没得挑。 也不知道是不是特意选了这么个地方,还是棲月峰隨便一个院子都这个配置。 他把乾净衣服放在池边的石头上,脱了那身穿了两天的旧衣裳,慢慢沉进水里。 热水漫过肩膀的一瞬间,浑身的疲惫像是被从骨头缝里泡了出来。 他仰头靠在池壁上,看著头顶,长舒了一口气。 …… 余凛洲头一次觉得,五感太灵敏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懒洋洋正准备闭目养神片刻,耳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一动。 耳边是后院隱约的水声,还有极轻的呼吸夹杂其间。 他能听到水珠滑落肌肤,重新落入池中的声音。 或是双手摩挲擦过脖间、胸口、腹部……的动作。 余凛洲面无表情。 这地盘太久没进过生人了,多出一点动静都让他浑身不自在。 第11章 审美骚的一批 林知敘很快洗完,从池边拿起储物袋,翻出余凛洲给他准备的衣服。 抖开一看,紫色,再翻一件,红色,又翻一件,紫红相间。 怎么骚气怎么来,和他那位师尊平日的穿衣风格一脉相承。 林知敘:“……” 倒也並不意外呢。 只是短短两天,他发现他沉默的时刻越来越多了。 他盯著手里那件镶金边的紫袍看了两秒,沉默地放了回去,挑了一件款式相对正经的暗紫色长衫穿上。 布料是好料子,柔软舒適,就是顏色太骚包了。 磨蹭了好一会儿,他才走到前院。 余凛洲还坐在石凳上,听见脚步声,懒洋洋地睁开眼。 目光落在自己的“爱徒”身上时,他眼神驀地顿了一瞬。 刚泡过温泉的少年肤色还泛著浅淡的粉,湿漉漉的黑髮贴在脸侧,衬著那身暗紫色衣袍,显出几分平时没有的艷丽。 余凛洲挥手把林知敘的头髮梳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恶趣味,还在发间编了个小麻花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垂在胸前,彰显调皮。 余凛洲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勾起嘴角:“果然是人靠衣装。为师眼光一如既往的不错。” 林知敘没说话。 余凛洲托著下巴看了他一会儿,像是才想起来收了徒弟,还要教导,慢悠悠地开口:“既然收拾乾净了,明日开始教你引气入体。虽然你灵根差了些,但好在有个好师父。” 他伸出手,“把手给我。” 林知敘犹豫了一下,把手腕递了过去。 余凛洲两指搭上他的脉搏,闔眼凝神,一缕极细的灵力顺著经脉探了进去。 怎么说呢,不愧是木系下等灵根。 灵脉细弱得像隨时会断的丝线,里面还堵满了杂质,灵力在其中运转滯涩无比,简直寸步难行。 余凛洲收回灵力,睁开眼,看著林知敘的表情有些微妙:“你今年多大?” “十八。” “十八岁,灵脉堵成这样,以前从未修炼过?” “没有。”林知敘老实回答。 余凛洲沉默了片刻。 说实话,他有点后悔了。 当时在广场上一时衝动把人收了,纯粹是一时兴起,或许也是因为想和晏凌苍置气。 晏凌苍都收徒了,他为什么不能收?根本没想过后续还要负责教。 结果就是给自己接了个烂摊子。 一般有传承的修仙世家,弟子五六岁就开始引气入体打基础,灵脉隨著年龄增长会自然吸收天地灵气,就算天赋再差也不至於堵成这样。 他这徒弟倒好,十八年了,灵脉愣是从没被灵力冲刷过,杂质堆积得都快结成块了。 这资质放在外面,別说修仙了,连当个杂役弟子都勉强。 不过也无所谓。他余凛洲收徒本来就不是看资质的。 如果放到別人身上,或许很为难。 但他最喜欢逆天改命了。 “行了,”他鬆开手,往后靠了靠,又恢復了那副懒散模样,“虽然底子差了点,但也不是没救。你今天好好休息,明日为师来给你疏通灵脉。” 说完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玉瓶丟给林知敘:“今晚先吃一颗这个。这是洗髓丹,虽说是最低阶的那种,但给你现在这副身体用也够了。” “你这具身体太废了,需要每天都吃一颗,等吃完了再和我要。” 他站起身,懒懒地摆了摆手,“走了。” 隨后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林知敘已经习惯他来去如风,转身拿著玉瓶回了房间。 他坐在床边,倒出一颗洗髓丹放在掌心端详。 看著就是普普通通的褐色药丸,黄豆大小,闻起来没什么味道。 他把丹药搁在一边,暂时没急著吃,转而从储物袋里摸出了那块灰扑扑的石头。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还是那副坑坑洼洼的丑样子,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只好在心里唤了一声:【系统,说说吧,这石头到底有什么用?】 系统:【经检测,此石內部蕴含大量能量,目前处於封印状態,暂时无法提取。或许宿主有朝一日可以解开封印。】 林知敘有些惊讶:【还真是上古时期的东西?】 系统:【那倒不是。但这块石头確实不是凡物。它的作用因人而异,或许於宿主有用,於他人则未必。】 说了跟没说差不多。 不过既然系统都这么讲了,想来这东西至少不是块普通的破石头。 他目前没有能力打开它,问再多也没用。 林知敘把石头收回储物袋,打算以后有机会再研究。 他重新拿起洗髓丹,犹豫了片刻,仰头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起初並没有什么感觉。 林知敘躺在床上,甚至开始怀疑余凛洲给的药是不是过期了。 然而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丹田深处忽然窜起一股灼热的气流,像有人在他肚子里点了一把火。 热气沿著经脉一路烧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如同被烧红的细针反覆穿刺。 他猛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发白,额头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具身体確实是太差了。 十八年吃五穀杂粮长大,经脉里淤积的杂质又多又顽固,洗髓丹的药力在其中艰难推进,像是在用钝刀子一点一点刮骨头。 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一阵尖锐的刺痛,皮肤表面开始渗出血水,带著一股难闻的腥味。 林知敘咬紧牙关,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在心里默默数著呼吸,一、二、三…… ……疼痛並没有减轻。 木系灵根属生发之气,洗髓丹的灵力经过丹田时会被自然中和一部分,所以虽然疼,但不至於伤到根本。 也可能是因为余凛洲顾忌著林知敘是第一次洗髓,给他的丹药等级很低,所以效果没那么强硬。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灼热终於缓缓退去。林知敘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皮肤上覆著一层黏腻的灰色污物和血水,散发著刺鼻的气味。 他撑著床板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灰黑色的污垢下面,皮肤似乎白了一点,身体感觉也轻盈了不少,不过那些多年积累的杂质只被清掉了一层,想要修炼还远远不够。 不过,澡是白洗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重新去后院冲了个澡,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 回到房间把床上的被褥都换了。 又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裹著竹叶的清香灌进来,吹散了屋內的腥气。 这才舒服的躺回床上。 洗髓还是有效果的,最起码对睡眠很有帮助。 林知敘很快就沉沉睡去。 第12章 老东西喜欢听话的小孩 第二天,余凛洲如约而至。 余凛洲两指搭上林知敘的手腕,灵力探进去转了一圈,眉梢微微一挑。 比昨晚通畅了不少。 经脉虽然还是细弱,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泥泞淤塞的状態,灵力能在其中勉强流动了。 看来这小孩確实听他的话乖乖吃了药。 他满意地收回手。 他喜欢听话的小孩。 “吃了洗髓丹之后感觉怎么样?” 林知敘如实道:“当时很疼,出了很多污秽,但过后身体確实轻快了不少。” “嗯。”余凛洲並不意外,“说明你的身体暂时承受不了太强的药力,低阶洗髓丹正合適。” “以后每天吃一颗,什么时候身体不再排出明显的污物了,再来找本尊换更高一阶的。等灵脉彻底通畅,能自主吸收灵气踏入炼气期,就不用再吃了。” 林知敘听完,沉默了一瞬,问道:“只吃洗髓丹就可以吗?不需要修炼什么功法?” 余凛洲瞥了他一眼,有些嫌弃:“你现在灵脉堵成这样,连灵气都吸不进来,学什么功法?纯粹是浪费时间和精力。” “还好你遇到的是本尊,能用药帮你把灵脉养上去,要是普通人,你这辈子怕是都无缘修行。” 林知敘已经习惯了他的毒舌,对此早已免疫。 毕竟他说的也是事实。 余凛洲隨手丟给他一只纸鹤:“你现在没有灵力,离不开棲月峰。这只纸鹤给你代步。” 林知敘接过,看著和江澈那只差不多:“谢谢师尊。只是这个该怎么用?” “把灵力输入进去就……”余凛洲说到一半,顿住了。 他想起来了。林知敘现在根本没有灵力可用。 “……算了。等本尊去兽园给你挑只坐骑再说。” 林知敘看著手里的纸鹤:“那这个?” 余凛洲看了他一眼,能看出他对这个纸鹤很感兴趣。 “一个纸鹤而已,你自己留著玩吧。” 林知敘:“……谢谢师尊。” 余凛洲今日本来是打算帮林知敘疏通经脉的,现在发现他的脉络太过脆弱怕是承受不住他的灵力,只能等更坚固些后再说了。 交代完,余凛洲就离开了。 林知敘低头看著掌心的纸鹤,到底还是好奇,盘腿坐下,试著调动体內那一点微弱的气息往纸鹤里送。 丹田隱隱发胀,经脉里確实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被闷在厚布里的风,能感觉到,却穿不透。 林知敘试了半天,纸鹤纹丝不动。 他终於放弃了。 系统为了维护系统与宿主之间的感情,出声安慰:【宿主不要灰心,万事开头难。主要是这具身体太废了,不像主角第二天就能引气入体。】 【幸亏宿主拜入了余凛洲座下,不然没有洗髓丹的衝击淬炼,宿主想要引气入体还需要好久好久。】 林知敘:【……谢谢,安慰的很好,下次別安慰了。】 不过系统说的也是实话,在原著中,原主拜入了晏凌苍的门下,成为了一名外门弟子,但晏凌苍並不管他。 虽然晏凌苍没有收徒,但无苍峰也有许多长老弟子和杂役弟子。 他们知道原主是被破例收为外门弟子的,对此很是嫉妒,又见他並不得晏凌苍的喜欢,就开始了光明正大的霸凌。 要不是洛亦言经常帮助原主,说不定原主早就被霸凌黑化了。 之后洛亦言很快就能修炼了,他手里的低级洗髓丹就都给了原主,原主这才有机会引气入体。 不过这个过程也经歷了很长的时间。 修真界是最能体现弱肉强食的地方,废柴就是没有人权的。 想要得到尊重,就必须强大,不管是自身强大还是背景强大,只要有一样,別人就不敢隨意欺负。 …… 之后的日子,林知敘按时吃药,认真锻炼身体。 余凛洲没有每天都来,隔三差五来一次,探一探他的经脉,探完就走。 林知敘能感觉到身体一天比一天轻快,呼吸越来越顺畅,经脉里那种淤堵沉闷的感觉也逐渐消失了。 到后来,一颗洗髓丹吞下去几乎没什么感觉,身体也不再往外渗污物。 这天林知敘正把洗髓丹当糖豆吃,一道黑影忽然出现在院中。 余凛洲怀里抱著个黑乎乎的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只小狗,通体漆黑,毛茸茸的一团,被余凛洲拎著后颈,缩著尾巴瑟瑟发抖。 余凛洲隨手一拋,那小黑狗划了道弧线落进林知敘怀里。 林知敘慌忙接住,小狗在他臂弯里哆嗦著缩成一团,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著他。 “师尊?” 余凛洲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狗”毛:“本来想去兽园给你挑只灵兽当坐骑,结果那些东西全被养废了,一个个又懒又馋脾气还臭,为师真要送给你,都丟为师的脸。” “这只是本尊从外面捡回来的。”余凛洲懒洋洋地解释,“它父母都是半步神兽级,可惜被人追杀,双双陨落,只剩这个小东西。本尊心善,顺手带了回来。” 他瞥了一眼缩在林知敘怀里装可怜的小黑狗:“你要是想要就留著,不想要我送它去兽园。” 林知敘低头,对上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 他对视了两秒,抬起头问:“它现在是什么境界?会不会伤我?” 余凛洲见他没有被这灵兽的血脉衝昏头脑,眼中掠过一丝满意,懒声道:“放心,它现在最多不过金丹期。有本尊在,它伤不了你。” “你要是不放心,就和它缔结主僕契约,这样它的生死就掌握在你的手中了。” 林知敘点头。 余凛洲便抬手在他指尖一划,一滴血珠渗出,又从小黑狗眉心取了血。 两滴血在空中交融,化作一道微光没入小黑狗额间。 小狗大概明白了接下来的命运,在契约要成立之时有些抗拒。 但它的这些抗拒在余凛洲看来无异於撒娇,轻而易举的就被镇压了。 小黑狗呜咽一声,往林知敘怀里又缩了缩。 “行了。”余凛洲满意了,“给它起个名吧。” 林知敘低头看了看怀里缩成一团的黑炭球,想了想:“……就叫小黑吧。” 小狗的耳朵耷拉下来。 余凛洲笑了一声:“还真是名副其实。” 第13章 不要露出一副狠狠被欺负过的模样啊! 契约落成的瞬间,林知敘心头能感觉到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牵连。 是小黑的气息。 带著温顺、依赖,还有一点被余凛洲强行镇压的委屈。 他把小黑放到地上,小东西立刻抖了抖毛,四条短腿蹦躂著跑开几步,然后像被解开了什么束缚似的,身体迎风生长。 眨眼之间,那头只到他脚踝的小黑狗已经变成了一座两米高的庞然大物。 身形似狼非狼、似狮非狮,通体漆黑的皮毛间缠绕著幽暗的黑色火焰,四爪踏地,热浪隱隱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余凛洲挥手为林知敘布下结界,防止他被伤到。 林知敘仰头看著面前的庞然大物,第一次对修真界的物种產生了震撼。 余凛洲抱著手臂踱到他身边,语气里带著几分炫耀:“小黑还在幼年期,以后还能更强大。你现在太弱了,有它在身边,既能当坐骑,又能保护你,一举两得。” 这对林知敘来说,还真是个惊喜:“谢谢师尊。” 余凛洲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原来会笑啊?本尊还以为你天生面瘫呢。小小年纪老气横秋的多没意思,像这样笑一笑多可爱。” 林知敘瞬间拉平嘴角。 余凛洲:“……?” 他轻咳一声,收敛神色道:“坐下。” 林知敘照做,盘腿坐在地上。 余凛洲单手按在林知敘后心,一股浑厚得近乎暴烈的灵力便顺著掌心灌了进去。 他灵力霸道至极,一进入经脉就像烧红的烙铁按进了冰水里,林知敘整个人猛地一弹,下意识就要挣开。 却被余凛洲另一只手牢牢按住肩膀,五指收紧,將他钉在原地。 “別动。” 疼。 比洗髓丹那种钝痛强烈多了。 整条经脉被从內部撑开、撕裂、又强行重塑的钻心痛,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棍在骨头缝里来回搅动。 林知敘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死紧,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师尊!太疼了!我受不住唔——” 余凛洲按著他的肩膀,心里暗暗嘖了一声。 看著瘦巴巴一个少年,挣扎起来的力气倒是不小,按都按不住。 他当然可以加大力道把人彻底压制住,但那小胳膊小腿的,他稍微用力一点就能捏碎骨头。 只能收著劲儿按住他,整个人被林知敘带得也跟著晃了两下。 林知敘挣扎得太厉害,余凛洲嘖了一声,忍著排斥把人往后一拽,双臂从身后箍住他,將人整个禁錮在怀里。 完了,他脏了,居然主动抱了一个男人。 虽然对方还算是个美人,但还是不爽! 林知敘的后背撞上他的胸膛,整个人被圈得死紧,只剩两条腿还能在地上徒劳地蹬两下。 “別动,”余凛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不耐烦,“通窍不能半途而废,否则轻则重来一次,重则整条灵脉废掉。你想再来一次?” 林知敘喘著粗气,咬死了牙关没再吭声,但身体的颤抖根本止不住。 余凛洲维持著灵力的输出,低头看著怀里瘦得过分的少年,再一次觉得自己当初真是昏了头。 好好收什么徒弟?真是好日子过多了,找罪受。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撒手不管也不行。 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他收了林知敘为徒,要是这徒弟一直是个废柴,他的脸往哪搁? 再说了,晏凌苍收了个极品金灵根,他要是把这个下等灵根培养起来,甚至比晏凌苍那个徒弟更强,到时候世人就该明白。 晏凌苍算什么,他余凛洲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这么一想,怀里这个麻烦倒是顺眼了几分。他低头看了一眼林知敘惨白的侧脸,语气体贴了些:“再忍一忍,就快好了。” 林知敘咬著牙,抖著声音:“师尊,你別说话了,好聒噪。” 余凛洲额筋暴起:臭小子! 等你能修炼了,老子一定好好操练你。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暴烈的灵力终於收势。 余凛洲鬆开手,两人同时吐出一口气,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 余凛洲推开林知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瘫在地上的林知敘,隨即不太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林知敘此刻的模样著实有些微妙。 衣襟在挣扎中扯散了,领口大敞,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清瘦的轮廓。 他仰面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又是汗水又是泪痕,眼眶红得厉害,怎么看怎么像是刚被人狠狠欺负了一番的模样。 余凛洲莫名觉得这画面有点扎眼。 “……起来,”他语气不太好,“別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 林知敘:“……” 林知敘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 余凛洲看著他半死不活的样子,嫌弃地皱了皱眉,弯腰捏住他的下巴,把一颗丹药塞进他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顺著喉咙滑下去,四肢百骸的酸软很快被驱散了几分。 林知敘缓过一口气,撑著地面慢慢坐了起来。 “师尊,这么疼能不能提前说?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余凛洲嗤了一声:“有没有点出息?这点疼都受不了,以后渡劫被雷劈怎么办?” 林知敘想了想渡劫时天雷劈顶的画面,沉默片刻,又瘫回了地上。 毁灭吧,不想努力了。 余凛洲嫌弃地踢了踢他的小腿:“起来,看看体內灵力能不能运转。” 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晏凌苍那个徒弟半个月前就能引气入体了。你已经落后了一大截,再不抓紧,拿什么跟人家比?” 林知敘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道:“洛亦言是极品金灵根,我是下等木灵根,这有什么可比性?” “那本尊不管。”余凛洲理直气壮,“反正你不能比他的徒弟差。快点,现在就教你引气入体,早点筑基。” 林知敘沉默了片刻,认命地撑起身子重新盘腿坐好。 余凛洲在他对面坐下,抬手掐了个诀,一股柔和的灵力在他指尖流转。 “跟著本尊做。” 他放慢了动作,將引气入体的法诀从头演示了一遍。 他的手指修长,指尖划过空气时留下一道浅淡的黑色痕跡,手印变换之间行云流水,还挺赏心悦目。 第14章 自己找虐受,有些贱贱的 林知敘盯著看了一会儿,笨拙地跟著模仿。 余凛洲嘖了一声,伸手掰了掰他的手指,矫正了几个错位:“这里,指节要压下来,不是翘著的。你当是在捏兰花指?” 林知敘默默调整了手势。 “闭眼,凝神,感受天地灵气。”余凛洲的声音难得正经了几分,“你的木系灵根属生发之气,与草木同源。先从周围的草木灵气入手,它们对你最亲和。” 林知敘闭上眼,努力忽略空气中隱约浮动的那股冷香,將注意力集中在周身。 起初什么也感觉不到,耳边只有风声。 但渐渐地,他感觉到了变化。 皮肤上像是拂过极轻极细的微风,那些藏匿在院角苔蘚里、竹叶缝隙间、甚至脚下泥土中的灵气,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他靠拢。 但是很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试著按照余凛洲刚才演示的法诀,將那些微弱的灵气引入经脉。 第一次,没成功。 第二次,灵气在触碰到他时,很快就散了。 第三次……第十次……终於有一缕极细的灵气颤颤巍巍地钻进了他的指尖,顺著经脉缓缓流向丹田。 余凛洲见他终於能感知到灵气了,莫名的鬆了口气。 林知敘专心致志地引导著那一缕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推进。 灵气所过之处,经脉微微发痒,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挠著骨头缝。 他能感觉到丹田深处的气海开始有了反应。 像一口枯井的底部终於渗出了一点湿意。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收功,睁开眼。 天色已经从正午变成了黄昏,院子里洒了一层暖橙色的余暉。 小黑变回了小狗模样,蜷缩在他腿边睡得正香。 余凛洲已经不在对面了。 林知敘环顾四周,发现他不知何时移到了院角的石凳上,单手撑著下巴,正百无聊赖地拨弄著石桌上的野花。 见他醒来,余凛洲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勉勉强强,比一般人强点。以后每天修炼十个时辰,爭取一个月內突破炼气三层。” “……十个时辰?”林知敘怀疑自己听错了。 “嫌少?那就十二个时辰。” 林知敘面无表情地闭上了嘴。 正在林知敘暗骂余凛洲是周扒皮的时候,眼前忽然一暗。 余凛洲闪身到了他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他盘坐的膝盖两侧,几乎將他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那双比常人幽深太多的黑眸直直盯著他,近得能看清瞳孔边缘那圈不易察觉的暗金纹路。 林知敘下意识往后仰。 “你要记住,”余凛洲的声音压迫,“你不比任何人差。你一定要比晏凌苍的徒弟强,要比所有人都强,要把所有人狠狠压在脚底下。” 林知敘被那双眼睛盯得后背发凉。 他到底是有多恨晏凌苍啊? 感觉强过晏凌苍已经成了他的人生执念了。 “听明白了吗?”余凛洲盯著他。 “……明白了。”林知敘艰难地点了点头。 余凛洲这才直起身,又恢復了惯常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真乖,你好好修炼,为师就先回去了。” 当余凛洲离开,林知敘才鬆了口气。 平日里余凛洲对他从没有端起过架子,时常会让他忘记余凛洲是个和晏凌苍不相上下的半步化神期强者。 ……… 接下来的日子,林知敘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修炼。 经脉打通之后,吸收灵气的速度果然快了不少,但架不住他灵根本身太差,进展依然慢得像蜗牛爬。 半个月后,好歹磕磕绊绊地突破了炼气一层。 林知敘刚突破,欣喜地看著自己的丹田,这时系统就冒出来了。 【宿主,该去无苍峰走剧情了。】 林知敘愣了一瞬,他最近满脑子都是修炼修炼修炼,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系统的任务要完成。 还好,他现在可以修炼了,要不然出峰都是个麻烦事。 他认命地拿出纸鹤,往无苍峰的方向飞去。 路上顺便问了一嘴:【给我讲讲,要走的剧情是什么?】 系统:【原著中,洛亦言天赋异稟,短短一月便突破炼气三层,引来无苍峰一眾弟子的羡慕与嫉妒。】 【他们不敢將怨气撒在洛亦言身上,便转头针对明明资质平庸、却破例成为外门弟子的你。】 【你需要做的就是去无苍峰,被当眾出言羞辱,忍无可忍之下反抗,然后被他们围殴。之后洛亦言赶到,出手救你。】 林知敘:【……】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纸鹤上,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所以,我大老远跑过去,就是为了受辱?意义在哪?】 系统:【你是洛亦言最好的朋友,也是他力排眾议拉进宗门的。他看到你因他而受辱,心中愧疚愈深,为了有能力护你周全,便会更加拼命地修炼。】 林知敘沉默了片刻:【明白了,我是个诱因。】他又补充道,【但我先把话说在前头,我又不是贱人,不可能真的傻站著挨打。如果非要逼著我站那挨打的话,我会罢工的。】 系统大概也没想到这届宿主这么难带,沉默了一瞬才回覆:【……走个过场就行。他们要打你的时候,你可以跑。】 林知敘操纵著纸鹤在无苍峰的山门前缓缓降落。 他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和棲月峰的清寂不同,无苍峰热闹多了。 晏凌苍虽然也没有收过徒弟,但是杂役弟子和其他长老的弟子还是不少的。 山道上人来人往,看见他这个生面孔都多看了两眼。 林知敘隨便拦了个人问路。 那人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眼神闪烁了一下,隨即堆起笑脸,热情道:“原来你是来找洛师弟的,正好我也要过去,不如我带你一程?” 林知敘感到对方有一瞬间传来的恶意,心里哦豁一声。 隨便找个人就是“好心人”,他这运气不还真不错。 “好啊,多谢这位师兄。”他面上不动声色,抬脚跟了上去。 他在心里道:【系统,帮我查一查这个人是谁。】 能对主角產生恶意的,一定不是无名无姓的小角色。 第15章 遇到贱人,不要犹豫,就应该一巴掌扇他脸上。 系统:【正在查询中,请稍等……查询完毕。 这个人名叫赵风鸣,是隔壁青云峰峰主的得意门生。】 林知敘:【他为什么对主角產生恶意?】 系统:【因为当年他一心想要拜入晏凌苍门下,但晏凌苍不收徒,他的家族想尽了办法,也没能帮他走后门。至此,他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其他人。】 【本来晏凌苍说好的不收徒,那就眾生平等,谁都不收。没想到洛亦言成了这个例外,他当然心生嫉妒。】 林知敘明白了,这不就是“我可以接受你不爱我,但我不能接受你爱別人”的经典戏码吗。 赵风鸣领著林知敘前行,一路上也没閒著:“师弟看著面生,不是无苍峰的人吧?” “嗯,我是棲月峰的。” “棲月峰?”赵风鸣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眼神微妙,“酆珩仙尊那个棲月峰?” 林知敘点头。 赵风鸣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又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才继续往前走:“酆珩仙尊也是从不收徒的,今年倒稀奇,和无苍仙尊一起破了例。师弟能入酆珩仙尊的眼,想必也有过人之处。” “运气好罢了。”林知敘隨口敷衍。 “师弟谦虚了。”赵风鸣笑了笑,“对了,还未请教师弟贵姓?” “免贵姓林,林知敘。” “原来是林师弟。”赵风鸣的態度忽然淡了几分。 林知敘在心里问了一嘴:【怎么,他也想拜余凛洲为师过?】 系统:【对。余凛洲与晏凌苍齐名,他入不了晏凌苍门下,转头就想拜入余凛洲门下。可惜两人都不收徒。】 而今年,两个从不收徒的人一起破了例。 知道林知敘是余凛洲的徒弟后,赵风鸣態度冷淡了下来,一路上没再说话。 两人很快到了洛亦言的住处。 还没踏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爭吵声。 林知敘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进去。 赵风鸣跟在他身后,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 院子里,洛亦言被一群人围著,背脊挺得笔直,眼眶发红却倔强地抿著唇:“我说了这是我的东西!凭什么要给你们!” 为首的是个神情骄纵的少年,衣著明显比旁人华贵几分,抱著手臂嗤笑:“什么你的东西?我说这分明是我的。你一个凡界来的穷酸,哪来的这么好的东西?” 林知敘几步走到洛亦言身边,低声道:“怎么回事?” 洛亦言看到他,愣了一下,像是找到了依靠,眼眶倏地红得更厉害了,声音都带上了委屈的颤抖:“知敘……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林知敘扫了一圈周围的弟子,“先不说这个。这是什么情况?他们想干什么?” 洛亦言拿出一个玉佩,“他们想要这个。这是师尊给我的防身法器,他们非要说是我偷的,非让我交出去。” 林知敘皱眉:“既然这枚玉佩是无苍仙尊给你的,那就让无苍仙尊认领一下不就好了吗?” 为首的少年嗤笑一声:“谁不知道无苍仙尊闭关了?为了这点事打扰他老人家闭关,你有几个脑袋够掉的?” 林知敘在心里“嘖”了一声:【系统,对面这小子是谁?这么欠揍?】 系统:【楚玉修,修真界四大家族之一楚家的小少爷,他父亲是无苍峰的长老。】 林知敘瞭然。 又一个关係户。 这地方还真是五步一个少爷,三步一个少主。 像他和洛亦言这种没背景的,在旁人眼里就是底层螻蚁。 只不过以前没人拿正眼瞧过的螻蚁,居然拜入了他们梦寐以求的仙尊门下,当然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赵风鸣走上前来,见状微微皱眉,语气温和地劝道:“楚师弟何必咄咄逼人?洛师弟身为无苍师尊的亲传弟子,想来不屑做那偷盗之事。” 楚玉修和赵风鸣显然相熟,听他这么说,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赵师兄才认识他几天就这般维护?难不成是觉得我在诬陷他?” 赵风鸣无奈一笑,端的是一派谦谦君子的做派:“自然不是。只是我想两位师弟之间,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林知敘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装货。 “能有什么误会?”楚玉修冷哼一声,“难道就这么巧,我的玉佩刚丟,他手里就冒出来一块一模一样的?” “为什么不能一样?”林知敘淡淡道,“这玉佩难道是你独一份的?” 楚玉修一噎。 这玉佩还真不是他独有的。 但这玉佩也很珍贵,是地级上品法器,据他所知,也就每个长老和峰主手里会留有。 他求了父亲许久才得来一块。 他绝不信洛亦言刚入宗门,晏凌苍就捨得给他这么珍贵的东西。 楚玉修质问道:“你说这玉佩是你的,可有什么证据?” 洛亦言愣了一下,一个玉佩而已,长得都一样,能有什么证据? 林知敘小声问道:“你难道没有滴血认主吗?” 洛亦言摇头道:“只有天级以上或者一些特殊的法器才能滴血认主,而这枚玉佩只是地级,还是有次数限制的那种,认不了主。” 那这就不好办了。 不过,遇事不决,先问系统。 【系统,你知道这个玉佩是谁的吗?】 系统:【肯定是洛亦言的啊,主角怎么可能是小偷呢!你在质疑主角的品行吗!】 大概是真的被林知敘质疑主角气到了,系统难得有些生气。 林知敘:【……我当然不是怀疑洛亦言的人品。好吧,怪我问错了。我换个问法,你知道楚玉修的玉佩掉哪了吗?】 系统:【稍等,我检测一下。】 见两人都沉默下来,楚玉修顿时有了底气,冷笑道:“看吧,你也拿不出证据。看在赵师兄的面子上,你把玉佩还我,这事我就不追究了。” 洛亦言攥紧玉佩,眼神坚定:“我不可能给你。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交出去岂不是等於认了我是小偷?” 赵风鸣微微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开口:“洛师弟,没人说你是小偷。可你拿不出凭证,楚师弟的玉佩又恰好在这时候丟了,这也未免太过巧合。” “若当真是你不小心捡到的,不如就还给楚师弟,也免得伤了同门和气。” 林知敘听得手痒,真想一巴掌扇在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 【系统,好了没有?】 第16章 好样的小洛!就这样寸步不让地维护自己的权利吧。 系统適时出声:【查到了。楚玉修昨天去找他父亲,不小心与洛亦言擦肩撞了一下,玉佩就是那时候掉出来的。所以他认定是洛亦言偷的。】 林知敘:【能检测现在玉佩掉在哪了吗?有没有被人捡走?】 系统:【还没有被捡走,现在还在草堆里躺著呢。位置就在坐標:1324,365。】 林知敘:【……给我定位一下。】 系统:【好的。定位完成,距离宿主一公里左右。】 林知敘抬起头。 楚玉修正趾高气扬地伸手去夺洛亦言手中的玉佩。 赵风鸣在旁边温和地劝著:“洛师弟,你若执意不给,这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林知敘拦在洛亦言面前:“我知道楚师兄的玉佩掉在哪了。”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楚玉修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楚师兄確定自己的玉佩和洛师兄这块一模一样?”林知敘又问了一遍。 “废话!我自己的东西我还能认错?” “那好办。”林知敘转身朝院门走去,“跟我来。” 楚玉修皱眉:“去哪?” “去找你的玉佩。”林知敘头也不回。 眾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他走了。 赵风鸣落在后面,看著他们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碍事。 …… 林知敘跟著系统的导航,沿小路走了一段,最终在一片草丛前停下。 他拨开半人高的杂草,一枚玉佩正静静躺在泥地上。 “这个是不是你的玉佩?”林知敘抬了抬下巴。 楚玉修眼睛一亮,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捡起来,捧在手心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长舒一口气。 丟了玉佩的事他都没敢告诉他爹,现在找回来了,总算不用挨揍了。 他把玉佩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要走。 “等等。”洛亦言拦在他面前,“你的玉佩找到了,是不是该跟我道个歉?” 楚玉修脚步一顿,表情有些僵:“还不是怪你昨天撞了我,不然我怎么会怀疑你?” “昨天是你撞的我。而且,你就没想过玉佩是昨天掉在这里的吗?”洛亦言盯著他。 楚玉修噎了一下,小声嘟囔:“……谁想那么多。好了好了,这次是我不对……” “楚师弟也不是故意的,”赵风鸣適时上前,语气温和,“既然玉佩找到了,皆大欢喜,洛师弟就別计较了。” 楚玉修立刻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扬起。 就是,他又不是故意的。 丟了玉佩,他也很心急,要不然也不会匆忙地去找洛亦言。 洛亦言抿著唇,脸色不太好看。 对方明明態度温和,但他听这话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凭什么就是他计较了?明明他才是被冤枉的那个! “赵师兄倒是会说风凉话。”林知敘淡淡开口,“被冤枉的不是你,一句不是故意就小事化了了?” “如果今天我没找到这枚玉佩,洛亦言那块是不是就要被你们白白抢走?” 赵风鸣脸色一僵:“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知敘看向他,“这件事从头到尾跟赵师兄好像没什么关係,赵师兄倒是挺爱替別人操心。” 赵风鸣脸色彻底沉下来,盯著林知敘看了两秒,一甩袖子转身就走:“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不管了。” 洛亦言冲他背影翻了个白眼。 本来也用不著你管。 楚玉修见赵风鸣都被气走了,只好忍著脾气:“对不起,今天是我错了,我不该冤枉你。行了吧?” 林知敘眉头皱起。 “不行。”洛亦言拦住他,寸步不让,“你的道歉我不满意。我要你真心实意地道歉,否则我现在就去找楚长老,把你今天做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他。” 林知敘眉头鬆开,看了洛亦言一眼,眼底多了几分满意。 好样的,小洛,就该这样,寸步不让地维护自己。 楚玉修涨红了脸瞪著他,却真不敢让他去找父亲。 不管怎么说,洛亦言是晏凌苍唯一的徒弟,让他爹知道他今天干的事,少不了挨一顿狠揍。 他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咬著牙一字一顿道:“对不起,洛师弟。今天是我欠考虑,没有查清就冤枉了你,请你原谅我。” 洛亦言这才让开路。 楚玉修头也不回地气冲冲走了。 等人都散了,洛亦言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知敘:“你今天怎么突然来了?也多亏你今天来了。” 林知敘:“我突破炼气一层了,想来和你分享一下喜悦。” 总不能说,他是专门来找打的吧? 【我这算不算完成剧情了?】 系统:【稍等,我查一下。目前剧情完成度48%,勉勉强强算完成了。主角被楚玉修隨意诬陷,觉得还是自己太弱了,如果他能再强一点,就不会顾及楚玉修的修为而无法反抗了。】 【也算是达到了主角被刺激的剧情。不过完成度太低了,很容易被判不合格,建议以后儘量还是按照原剧情的走向发展。】 林知敘反驳:【今天这场意外又不是我能决定的。自从我偏离剧情拜入了反派门下,剧情就已经崩了。百分之百完美过剧情,你还是想都不要想了。】 系统:【……】 不去管系统的自闭,林知敘跟著洛亦言回到了他的院子。 洛亦言已经將那点不愉快拋到了脑后。 他拉著林知敘在石凳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眼睛亮亮的看著他。 “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知道那个玉佩掉在那里的?难道你学了什么追踪法吗?” 林知敘面不改色地道:“只是运气好,来的路上恰好瞥见的。” “那你的运气也太好了!”洛亦言没有半点怀疑,由衷地感嘆了一句,隨后又问起他的近况,“你在棲月峰过得怎么样?酆珩仙尊对你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林知敘道:“挺好的,没人欺负我。” 因为整个棲月峰除了他和余凛洲是真的没人。 “你也知道我的天赋不好,我能这么快进入炼气期,都是师尊的功劳。” 洛亦言闻言鬆了口气,隨即解释道:“那就好。之前我想去找你的,但明师兄总拦著,说酆珩仙尊不喜欢无苍峰的人踏入他的地盘。” 林知敘想起余凛洲提到无苍峰时那副嫌恶的表情,“他是不太喜欢。” 第17章 被囚禁了 洛亦言撇了撇嘴,但很快又笑了起来:“那以后我就在外面等你。反正你现在能出来了,以后可以常来找我。” “对了,我现在已经炼气三层了,还学了一套新的剑术,我舞给你看啊?” 林知敘:“……好。” 不愧是主角,修炼速度真是令人羡慕。 洛亦言高兴地拔出佩剑,认真地挥舞起来。 剑不是什么好剑,招式也是最基础的入门剑法,但他的神情专注。 起手,出剑,转身,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极认真,力求做到最好。 午后的阳光透过院中树的枝叶,碎成一片片光斑落在他身上,隨著剑势流转明灭不定。 一套剑法使完,他微微有些喘,额角沁著细汗,回过头来,眼睛亮得惊人:“怎么样?” 林知敘嘴角勾起笑意,为他鼓掌:“很厉害。” 他每天修炼十个时辰才堪堪突破炼气一层。 而洛亦言已经炼气三层,学完了整套入门剑法,还能把剑招使得这般乾净利落。 这种天资,已经不是努力二字能追上的了。 但他心里並没有什么不平。 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洛亦言是主角,是註定要站在云端的人。 而他不过是个走剧情的配角。 能站在旁边看这一场,已经比原著的结局好了太多。 林知敘想到这段时间的经歷,再次感嘆。 主角不愧是主角,他的魅力毋庸置疑,吸引无数人倾心也是正常的。 洛亦言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都是师尊教得好。不过我才刚入门,明师兄说真正的剑法要筑基之后才能学,到时候我第一个练给你看。” 林知敘弯了弯嘴角,嗯了一声。 天色渐晚,林知敘与洛亦言又聊了一阵,便起身告辞。 洛亦言將他送到院门口。 直到林知敘再三保证,过几日再来看他,才恋恋不捨地离开。 回到棲月峰时,暮色已沉。 林知敘推开院门,脚步一顿。 余凛洲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不知等了多久。 林知敘预感到不妙,还是走上前去行礼:“师尊。” 余凛洲抬起眼,黑眸沉沉地望著他:“去哪了?为什么不在院里修炼?” 林知敘抿了抿唇,知道说谎也没什么意义。“我去无苍峰找洛亦言了。” 余凛洲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我有没有说过,让你少跟无苍峰的人来往?” “洛亦言是我的朋友。”林知敘抿了抿唇,“他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和他是哪个峰的弟子无关。” “朋友?”余凛洲冷笑一声,“等你强大了,身边不会缺朋友。你本就天赋不如人,还不爭分夺秒地修炼,你是想气死为师?” 林知敘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每天都在修炼,从早到晚没有偷过一天懒。今天也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下,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不知道师尊和无苍仙尊之间有什么矛盾,但我和洛亦言不是你们之间的出气筒。我不会因为师尊不喜欢无苍峰,就断绝和自己的朋友来往。” 余凛洲气笑了,“好,好得很。你如今还没有筑基呢,翅膀就硬了。居然敢忤逆师长了。” 余凛洲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自嘲一声。 “行。本尊不管你了。” 他站起身来,声音冷下来,“从今以后你爱跟谁来往就跟谁来往,修炼想偷懒就偷懒。反正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时候,別来求本尊!” 林知敘张了张嘴,“我不是这个意思……” 余凛洲面无表情盯著他:“那你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嫌本尊管的多了吗?” 系统:【他好像真的生气了,你还是低个头吧,现在你还需要他教你修炼,得罪他没有好处。】 【反正这段时间也没有重要的剧情要过了,你就先安心修炼,以后再想办法。】 林知敘闭了闭眼:“……没有,是我错了。明知道师尊不喜欢无苍峰的人,还背著您和那里的人来往。伤了师尊的心,我大错特错。” 余凛洲愣了一下。 他本就是吃软不吃硬的人,林知敘要是梗著脖子跟他对著干,他反倒真能狠下心撒手不管。 可眼前少年低头服软,他满肚子的火气就散了大半。 他沉默片刻,语气缓了下来:“为师是为你好。无苍峰那些人,你別看他们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都是假象。” “你当他是朋友,可人都是会变的。等他强大了,就再也看不起你了。你要做的,是提前比他强大,这样选择权才会在你手里。” 林知敘:“……” 其他不说,余凛洲说的这话確实有道理。 余凛洲见他低头不语,只当他是听进去了,心又软了几分。 才十八岁,还是个孩子,做错事知道悔改,还是值得原谅的。 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揉了揉林知敘的发顶,语气温柔得近乎诡异:“你听话,师尊不会害你的。” “这段时间你太浮躁了,以后还是少出去为好。想要什么告诉为师,为师让人替你买回来。” 林知敘猛地抬头:“师尊什么意思?你要软禁我?” “怎么能叫软禁?” 余凛洲微微蹙眉,像是觉得这个词用得太重了,“只是想让你更专心修炼罢了。等你什么时候筑基了,为师就放你出去,好不好?” 林知敘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余凛洲已经抬手將他腰间出入结界的令牌勾了过去。 他压根没打算给林知敘拒绝的权利。 “好了,乖乖去洗澡睡觉。明日为师给你定新的修炼计划。” 余凛洲离开前,顺手给院子下了一道禁制。 林知敘推了一下门,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指尖微微发麻。 他站在门后,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才在心里开口:【你有没有算到,我服软的结果就是被囚禁?】 系统:【……囚禁也比被彻底放弃强。修真界弱肉强食,余凛洲要是真不管你,你才是死路一条。】 林知敘攥紧的手慢慢鬆开。因为系统说的是事实。 他在石凳上坐下,沉默了许久,又问:【他到底为什么那么恨晏凌苍?】 第18章 来啊,互相伤害 系统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检索,然后才缓缓道来:【原著中有记载。余凛洲初入人世时拜入天恆宗,那时他与晏凌苍並称双骄,风头无人能及。】 【但隨著他修为渐长,天恆宗的护山大阵对他的压制也越来越强。再者两个天才之间,不可能不被比较。】 【余凛洲心性好强,接受不了低人一头。可落后一步,就是步步落后。从那以后,他始终被晏凌苍压著一头,成了旁人口中的“万年老二”。】 【人被压得狠了,是会变態的。贏过晏凌苍,已经成了他的心魔。】 所以晏凌苍收徒,他也收徒,他要自己的徒弟压过晏凌苍的徒弟。 他贏不了的人,就让下一代去贏。 林知敘现在只想说:鸡娃要不得!野鸡是变不成凤凰的! …… 林知敘的吶喊没人听到。 就算余凛洲听到了,也不会在乎。 正如他所说,废物是没有人权可言的。想要自己做主,就得先强大起来。 次日一早,余凛洲便开始了他的“鸡娃”日常。 他不知从哪弄来一堆兵器,哗啦一声全堆在林知敘面前。 刀枪剑戟斧鉞鉤叉,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挑一个。” 林知敘扫了一眼那堆兵器,在心里默默问了一句:【系统,推荐哪个?】 系统:【都差不多,都是好兵器。硬要选的话,选剑吧。】 林知敘:【为什么?】 系统:【因为剑比较百搭,耍起来比较帅。】 林知敘:【……】 真是好有说服力的理由。 林知敘伸手握住了一把青柄剑。 剑身修长,分量適中,握在手里刚刚好。 余凛洲也没多说什么,只道:“选了剑就別后悔。从今天起,每天加一个时辰的剑术练习。” 林知敘点了点头。 没什么可后悔的,反正哪个他都不会。 但很快他就发现,余凛洲所谓的“教学”,跟他想像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余凛洲只是丟给他一本剑谱,让他自己照著练。 练错了就嘖一声,心情好了纠正两句,心情不好就靠在椅背上喝茶看他出丑。 “笨死了,手腕別那么僵。剑是活的,被你拿在手里跟个烧火棍一样,也是委屈了它。” 林知敘调整了手腕角度,下一招又错了。 余凛洲终於起身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伸手握住他拿剑的手腕,带著他划出一道弧线。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扣在腕骨上微微发凉,呼吸从头顶拂过,带著若有若无的冷香。“感受到没有?力要从肩走,不是用手腕硬掰。” 林知敘后背绷紧了一瞬,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去记剑招的走向。 余凛洲鬆开手,退开半步:“再试一次。” 林知敘深吸一口气,照著他方才带著的轨跡又挥出一剑。 余凛洲看了片刻,终於没有再嘖出声,算是勉强满意。 除了练剑,修炼的强度也比之前翻了整整一倍。 每天天不亮就把林知敘从被窝里拎出来打坐。 上午练剑,下午运转功法,晚上还要被他用灵力灌体,强行拓宽经脉。 半个月后,林知敘终於突破了炼气三层。 不过余凛洲对此好像並不满意。 次日他拿来了一瓶新的丹药,通体赤红,散发著灼热的气息。 “这是火元丹,”他將玉瓶隨手一拋,落入林知敘掌心,“火克木,但木能生火。用火灵力激发你体內的木属性,以火养木,能在最短时间內逼出你的潜力。” 林知敘沉默了一瞬。 让系统查了一下如果是木属性吃了火元丹会是什么结果。 结果显示,火元丹是火属性修士用来淬炼经脉的中阶丹药,药性极烈,强行用在木灵根修士身上,疼是小事,一个不慎就是经脉尽断。 林知敘看著余凛洲轻描淡写的表情,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 余凛洲是真的想逼死他。 余凛洲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语气轻柔,“放心,有为师在,你死不了。顶多就是疼一点。” 林知敘深吸一口气,选择拒绝。 “师尊,我觉得我已经够努力了,而且以我这么废柴的天赋,短短两个月內从毫无基础升入了炼气三层,已经超越大部分人了。” 余凛洲:“不够,还远远不够。你的目標不是要超越大部分人,你要做那个第一!” “你知道吗?晏凌苍那个徒弟已经突破炼气五层了,你们两个人的差距太大了,你要是不置死地而后生,永远比不过他。” 又和洛亦言比较!天天盯著別人的徒弟,要说不是真爱,他都不信。 林知敘狠狠抬手將那瓶火元丹摔在了地上。 玉瓶碎裂,赤红的丹药滚了一地。 “我本来就比不过他。他是极品金灵根,我只是下等木灵根,我怎么比?就算我比他努力十倍百倍,也不如他呼吸一次吸收的灵气多。” 余凛洲看也没看扔在地上碎裂的元气丹。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正是因为常规的办法已经无法超越他了,你才要走捷径。” 林知敘怒道:“可疼的是我,有风险的也是我!我才不要因为你的置气而有生命危险。” 他转身要走。 余凛洲抬手一挥,灵力化作无形的枷锁將他禁錮在原地。 他重新取出一瓶火元丹,修长的手指捏住林知敘的下巴,將赤红的丹药灌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林知敘连吐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药力很快在腹中炸开,灼痛沿著经脉蔓延。 林知敘浑身发抖,眼中几乎要渗出血丝:“疯子!你就是个疯子!放开我!你等著!早晚有一天我会报復回来!” “对,就是这样,”余凛洲低头看著他,眼底带著几分近乎病態的愉悦,“把杀死我当成目標,拼了命地往上爬。” “你要记住,要怪就怪晏凌苍非要收那个人当徒弟。若洛亦言入的是本尊门下,你今天就不用受这个苦了。” “做你的春秋大梦,”林知敘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也不管什么得罪余凛洲有什么后果了。 “洛亦言就算不入无苍仙尊门下,也绝不会入你门下。因为你不配。” 余凛洲脸上的笑意凝住了。 “怪不得外人说你处处不如无苍仙尊,你就是不如他,”林知敘看著他,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而我也永远比不过洛亦言。” 第19章 恨才有动力 “闭嘴!”余凛洲最討厌別人拿他俩做比较,林知敘的话直戳他的心窝子。 “不许你叫他尊称!他不配!” “你懂什么!若不是这该死的禁制处处压著本尊,本尊怎会处处低他一头!既然我破不了这限制,那我就培养你,让你压他的徒弟一头!” 林知敘没再懟他。 不是不想懟他,是实在没有力气了。 四肢百骸像被人灌了烧熔的铁水,顺著经脉一路灼烧,所过之处连血液都在沸腾。 皮肤表面渗出血珠,又被高热蒸成淡红色的雾气。 他蜷缩在地上,指甲抠进石板缝里,指尖血肉模糊,却还是止不住浑身骨骼被火灵力一寸寸碾碎又重组的剧痛。 回想这两个月,从洗髓丹到灵力灌体,再到今天的火元丹,疼痛一次比一次剧烈,像是没有尽头。 要不是实在不想死,他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修仙真不是一般人能修的东西。 难怪有灵根的已是万里挑一,能修成的更是千万里挑一。 要忍常人所不能忍,要痛常人所不能痛。 而他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从头到尾都是被人逼著往前走。 余凛洲一把將他从地上捞起来,死死箍在怀里。 一只手按住他的后心,强行渡入灵力护住他心脉和丹田。 林知敘的额头抵在他肩窝,浑身痉挛,本能地想挣开,却被箍得更紧。 “別动,”余凛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安抚,“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林知敘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在说什么。 余凛洲低头凑近,才听见他在骂骂咧咧。 语气明明已经很虚弱了,却执拗地不肯服软。 余凛洲愣了一瞬,隨即嘴角勾了勾。 “行,还能有力气骂人,看来是死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焚心蚀骨的灼痛终於退潮般缓缓褪去。 林知敘浑身脱力地瘫在余凛洲怀里,衣衫被冷汗和血水浸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余凛洲探过他的经脉,眉间那道微蹙的痕跡终於鬆了几分。 他低头看著怀里已经连骂人都没力气的少年,沉默了一瞬,將人打横抱起。 余凛洲把他抱到温泉边,试了试水温,觉得有些凉,把水温加热了一些,才將人小心地放了进去。 温热的水流漫过肩颈,林知敘靠在池壁上,浑身还在细微地发著抖。 被汗水浸透的衣衫黏在皮肤上。 余凛洲皱了皱眉,伸手替他解了外袍。 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让他一个从来没有伺候过人的仙尊帮別人洗澡已经很不容易了。 林知敘连抗拒的力气都没有,闭著眼由他摆弄。 只在余凛洲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他肋下一处被火灵力灼出的伤痕时,才轻轻嘶了一声。 余凛洲动作一顿。 他抬手想要查看伤势,林知敘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我自己来,”林知敘的声音沙哑,“不麻烦师尊了。” 余凛洲看了他片刻,缓缓收回了手。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池边石台上。 “里面是药,等会儿洗完了记得涂上。” 林知敘闭著眼,没有应声。 余凛洲知道他现在心里还有气,也没再多留,转身离开了温泉。 林知敘在水中泡了很久,直到身体渐渐找回了一点力气,他才缓缓撑著池壁站起身。 脚步蹣跚地走进屋里,一头栽倒在床上。 系统小心翼翼地冒了出来:【宿主,这次也不见得是坏事。你的身体確实强大了不少,根骨资质现在已经勉强可以达到中等水平了。】 【下等根骨和中等根骨之间天差地別,以你的努力,想追上洛亦言也不是没有可能。】 林知敘把脸埋在被褥里,声音闷闷的,带著几分懨懨的沙哑:【你別说话。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系统识趣地闭了嘴:【好的,那你好好休息。】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夜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 林知敘趴在那那里,手指慢慢攥紧了被角。 …… 不知道是想让林知敘好好休息,还是因为心虚,余凛洲一连七天都没有出现。 没有他的监督,林知敘也没有颓废。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坐,上午练剑,下午运转功法,晚上再给自己加练一个时辰的冥想。 直到夜深了才拖著酸软的身体躺回床上。 看的系统都有一些心疼了。 虽然它並不知道心疼是什么样的情绪。 林知敘倒是不怎么在乎,罪已经受了,要是半途而废,那才真的是对自己最大的虐待。 而且林知敘也確实感受到了根骨提升的好处。 从前他吸收灵气像是在用细筛子捞水,费尽力气也留不住多少。 如今经脉拓宽了数倍,灵气入体顺畅了许多,连带著剑招的力道和速度都比从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突破炼气五层之后,丹田里的气海也从一口枯井变成了一汪浅浅的泉眼。 灵力虽远谈不上浑厚,但至少不再是那种隨时都会干涸的状態。 这天傍晚,林知敘练完剑,正坐在石阶上擦汗。 小黑从院角躥出来,嘴里叼著个什么东西,兴冲冲地往他怀里拱。 他低头一看,是只不知从哪里逮来的野兔子,灰扑扑的毛,蹬著腿挣扎。 林知敘掰开小黑的嘴把兔子放了,兔子一溜烟躥进竹林。 小黑委屈地嗷了一声,趴在他脚边,拿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指。 林知敘摸摸小黑的脑袋,由衷的羡慕道:“你倒是自由自在,无忧无虑。不像我,身不由己。如今连想出院门都成了奢望。”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耳熟的声音。 “你想出去了?” 林知敘连头都没抬,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挠著小黑的下巴:“我又不是犯人,被你关在这里这么久,当然想出去。” 余凛洲走进院子,想说什么,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他察觉到林知敘身上的灵力波动比几天前浑厚了不止一筹,眼底掠过一丝惊喜:“你突破炼气五层了?看来本尊的辛苦没有白费。” 林知敘扯了扯嘴角:“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余凛洲也不在乎他的讽刺,反而心情愉悦地在他对面坐下:“那个姓洛的小子昨天才刚突破炼气六层,你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小了。本尊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能超越他。” 第20章 棒打「鸳鸯」 林知敘终於抬起头看他:“师尊来,是有什么事吗?” 对於他的冷淡,余凛洲莫名感到有些不爽,“確实有事。” “再过一个月就是新人大比,各峰新收的弟子都会参加。这是你一战成名的好机会,这一个月你要全力修炼,爭取在比试开始前突破炼气七层。” 林知敘闻言,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师尊对我还真有信心。” 外人看来,他短短数月从下等废灵根躥到炼气五层,確实像个被埋没的天才。 只有他知道成为天才要付出的代价有多大。 他又不是洛亦言,极品灵根修炼跟喝水一样,不用拼命也能轻鬆晋级。 他拿什么去跟人家比? 比谁的师尊更鸡娃吗? 那晏凌苍还真比不过余凛洲。 林知敘垂眸。 早知道当初就乖乖地拜入晏凌苍的门下了,哪怕是个外门弟子,也比现在好。 最起码能整日与洛亦言相见,还能更好走剧情。 不过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林知敘收回心思,继续修炼。 …… 就这么在余凛洲的鸡娃下,又半个月过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到了瓶颈期,林知敘在踏入炼气五层的时候,迟迟无法突破到第六层。 虽然林知敘出不去,但余凛洲会时常把洛亦言的消息告诉他,以此来鞭策他。 林知敘每次都当耳旁风,理都不理他。 就这么僵持了两天,这天下午,余凛洲正在院里指导林知敘一套新法诀,忽然神情一动,话音戛然而止。 “有老鼠闯进来了,”他收回手,语气冷了几分,“你在这好好待著,为师去看看。” 说完身形一闪,人已消失在原地。 林知敘心中一动,站起身,凝重地看著外面。 这个说法肯定不是江澈,能让余凛洲有厌恶情绪的,除了晏凌苍,现在就多了一个洛亦言。 林知敘一惊。 难道洛亦言来找他了? 只可惜他现在出不去。 林知敘把目光移向旁边正在晒太阳打滚的小黑,心里有了主意。 …… 棲月峰的山道上,洛亦言满心茫然。 他本以为棲月峰再冷清,总该有几个洒扫的杂役弟子,谁知走了快一刻钟,连个人影都没碰见。 岔路口横在面前,两条路一模一样,他彻底不知道怎么走了。 他乾脆停下脚步,扬声喊道:“请问有没有人?我是无苍峰弟子洛亦言,前来拜见酆珩仙尊。我好像迷路了,不知可有哪位仙者帮忙指个路?” 风吹过,无人应答。 洛亦言后脖颈隱隱发凉,正犹豫著要不要隨便选条路走,一道声音忽然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不是晏凌苍的徒弟吗?你来这里干什么?” 洛亦言抬头左右看去,空中並无人影,知道对方是以神识锁定了他。 他连忙恭敬地朝空中拱手:“不知这位前辈怎么称呼?晚辈有位朋友是棲月峰的弟子,晚辈与他约好见面,他却迟迟没来,晚辈只好冒昧前来打扰。” 余凛洲冷哼一声:“棲月峰不欢迎无苍峰的人。本尊的徒弟也不会是你的朋友。劝你赶紧离开,別等本尊亲自送客。” 洛亦言眼睛一亮,自称本尊,还猜到他是来找知敘的,应该就是酆珩仙尊了。 “晚辈洛亦言见过酆珩仙尊。敢问仙尊,林知敘的住处在哪?可否请仙尊指条路?” 余凛洲沉默了一瞬。 这人怎么听不懂好赖话,跟块狗皮膏药似的。 “你没听见么?本尊不欢迎你。” “为何?”洛亦言面露不解,“我与仙尊素无交集,今日也並非来打扰仙尊。我只是担心知敘出了什么意外,明明约好了见面,他却迟迟没来。” 余凛洲:“他没有意外。只是这段时间潜心修炼,不见外人。你回去吧,以后也不必再来。” 洛亦言坚定道:“我既然来了,就一定就要见到他。除非他亲口拒绝我,否则我不会走。即便是仙尊您说的也不行。” 余凛洲烦躁地嘖了一声。 果然,无苍峰的人从上到下都这么討厌。 他抬起手,正要把这不识相的小子直接送出棲月峰,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黑影从山道拐角处躥了出来。 小黑跑到洛亦言面前,仰头冲他叫了两声。 洛亦言先是一愣,隨后反应过来,跟著小黑跑了。 一人一兽转眼就没了踪影。 余凛洲:“……” 他这个好徒儿还真是喜欢和他对著干啊。 …… 林知敘托著下巴,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等著洛亦言来。 他在心里问系统:【为什么非要让洛亦言来找我?我现在不太想见他,感觉有些丟人。】 系统:【正因为你现在很弱,还被余凛洲囚禁著,才更要让洛亦言亲眼看到。宿主的作用是激励他成长。看到你身处困境,他才能生出更强的斗志来保护你。】 林知敘:【当时在无苍峰的时候,不是已经完成任务了吗?】 系统:【上次在无苍峰的完成度不够,洛亦言还没有看到你无助脆弱的一面,他现在的斗志远不如原著中那样强烈。】 【再加上你不在他身边,他的修炼进度比原著慢了不少。只有让他亲眼见到你被囚禁后可怜又无助的样子,他才会为了能帮到你而拼命变强。】 林知敘:“……” 可怜又无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好吧,他现在这个状態確实挺符合的。 ……… 洛亦言此时已经来到院外。 他看到小黑停了下来,冲里面汪汪叫,问道:“小黑狗,你的意思是知敘在里面吗?” 小黑点头。 洛亦言走上前想要推门,指尖触到门板的瞬间,一道无形的力猛地將他弹开。 他踉蹌退了两步,稳住身形,脸色凝重地望向门上流转的淡紫色光晕。 好强的禁制。 以他如今的修为,根本不可能破开。 一道慵懒的声音慢悠悠地从身后传来:“別费力气了。本尊亲手下的禁制,就是晏凌苍来了也得费些功夫,更何况你。” 洛亦言倏地转身。 余凛洲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神色悠然。 洛亦言眼底已没有了先前的恭敬,直直望著他:“你为什么要把知敘关起来?他犯了什么错?” 余凛洲还真的偏头想了想,隨即点了点头:“確实犯了点错。” 洛亦言:“就算他犯了错,也该给他改正的机会。无缘无故把人锁起来,算什么?” 余凛洲嘴角勾著散漫的笑意,对少年眼中的怒意浑不在意。 “他犯的最大的错就是背著我这师尊,偷偷跑去见你。” 第21章 「等你打得过为师,为师给你当马骑。」 洛亦言攥紧拳头,声音都在发抖:“我和他是朋友,他见我有什么错?你才是那个后来者,你不该控制他!你这么做是不对的!” 林知敘在院里听著,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这吵架的水平,跟小学生也差不了多少。 不愧是主角,连发火都这么有礼貌。 余凛洲显然也懒得跟小孩子拌嘴,“隨你怎么说。反正他现在是本尊的徒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本尊管教他天经地义。” 洛亦言:“你——” “行了,”余凛洲截断他的话,多了几分不耐烦,“本尊没空跟你废话。你再不走,本尊只好劳烦晏凌苍亲自来领人了。” “听说他正在闭关。你说,本尊为这点小事去惊扰他,他会不会觉得你这徒弟太过麻烦,从此厌弃了你?” 洛亦言咬紧牙关,脸色白了一瞬。 余凛洲以为终於把人震慑住了,却见洛亦言猛地转身,朝著院门的方向大声喊道:“知敘,对不起!我现在没能力救你出去,但我会想办法经常来看你的!” “酆珩仙尊不是好人,你別被他迷惑了!你要撑住,等我想到办法——” 院门里头,林知敘沉默了一瞬,才按著系统给的剧本缓缓开口。 “没关係,不是你的错。是我太弱了,救不了自己。你在无苍峰本就不容易,还要你替我操心,对不起。” 洛亦言想像著里面的人明明惶恐害怕,还要安慰他,眼眶瞬间红了。 “我不难过!无苍峰的大家都对我很好,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救你出来,你等我!” 余凛洲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再没了方才逗弄小猫小狗的閒情逸致。 一掌挥出,凌厉的灵力裹挟著洛亦言直接將人送出棲月峰结界之外。 “赶紧滚。” 之后找到一块大石头,在上面刻上“无苍峰人与兽不得入內”几个字,竖立在结界旁。 余凛洲处理完洛亦言,气势汹汹地回了院子。 林知敘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打坐。 余凛洲上前一把掐住林知敘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咬牙切齿道:“你现在是非要跟本尊对著干了是吧?就不能听话一些吗?” 林知敘皱了皱眉,侧头挣开他的手:“就算你是我师父,也没有限制我人身自由的权利。你没听过物极必反?” “你越是控制我,我越要反抗。早晚有一天,你会管不住我。” 余凛洲盯著他那副倔强的模样看了片刻,满肚子的火气竟莫名其妙地消了大半。 他哼笑一声:“行,为师等著你反抗的那一天。到时候为师给你当马骑都行。” 他直起身,语气一转:“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现在继续修炼。” “还有半个月就是新人大比,你离预计的炼气七层还差两层,半个月之內必须补上。” 林知敘终於抬起眼皮:“你乾脆逼死我得了。” 余凛洲:“不要说丧气话,为师相信你可以的。” 林知敘:“……”我谢谢你。 …… 洛亦言一路强撑著飞回无苍峰,落地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余凛洲那一掌虽未伤及经脉,但也让浑身上下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隱隱作痛。 他当时还以为知敘拜入酆珩仙尊门下是件好事,还以为对方会是个好师父。 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么个霸道不讲理的人。 洛亦言心中懊悔不已。 都怪他什么也不懂,就贸贸然把知敘往火坑里推了。 他推开院门,发现明鹤正站在院中。 “明师兄?”洛亦言愣了一下,下意识整了整微乱的衣襟,“你怎么来了?” 明鹤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微微皱起:“你这是怎么了?跟谁动手了?” “没事,路上遇到点小意外。”洛亦言含糊过去,“师兄找我有什么事吗?” 修仙之人遇到意外倒也常见,明鹤没有追问,直入正题:“无苍仙尊让你去见他。” 洛亦言眼睛猛地亮了:“师尊出关了?” “我不清楚。”明鹤摇头,“仙尊方才来寻你,你不在,便让我在此等著。告诉你你回来之后直接去寻他。” 洛亦言不敢耽搁,匆匆朝峰顶赶去。 无苍峰顶常年罩著一层与外界隔绝的结界,里面冰雪覆盖,是晏凌苍闭关之所。 洛亦言在结界外站定,恭敬行礼:“师尊,听明师兄说您寻弟子,不知有何事吩咐?” 片刻后,结界无声敞开。 洛亦言迟疑了一下,抬脚走了进去。 刺骨的寒气瞬间裹住全身,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沿路往里走了一段,眼前现出一座石洞,洞口没有设结界。 他正犹豫著该不该直接进去,里面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进来吧。” 洛亦言这才迈步入內。 洞府內几乎空无一物,唯有一张寒冰所筑的冰床,晏凌苍盘膝坐於其上。 不知道是不是这满洞冰雪的映衬,他看著比平日更冷了几分。 像一块精雕细琢的玉像,完美无瑕,却也没有一丝温度。 “见过师尊。”洛亦言行礼。 晏凌苍缓缓睁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感知到一股残留的灵力波动,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你受伤了?” 洛亦言犹豫了一瞬,还是將棲月峰的事如实道来:“弟子没有大碍。方才去棲月峰时被酆珩仙尊赶了出来,受了些皮外伤。” 晏凌苍眼神微动,语气淡然:“既然他不欢迎你,以后便不必再去。” “可弟子的朋友在那里。”洛亦言抬起头,“弟子只是想去见朋友,没想到酆珩仙尊对无苍峰的人这般厌恶。” “就因为知敘偷偷来见了弟子一面,他便將人囚禁起来,不许见任何人。” 晏凌苍的眉头微微蹙起:“他將人囚禁了?” 洛亦言点头。 洞府內安静了片刻。 晏凌苍微微垂下眼帘,良久,轻轻嘆了口气:“这个余凛洲,真是越来越不像样子了。” 洛亦言忍不住问出口:“师尊,弟子不明白酆珩仙尊为何如此仇视无苍峰的人。只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知敘出来?” 晏凌苍沉默片刻,缓缓道:“没有。没有人能改变余凛洲的决定。” 第22章 难道要找鱼鳞粥双修 “不过你也不必过於忧心。余凛洲行事虽荒唐,但尚有分寸,你的朋友不会有性命之危。” 洛亦言抿紧唇,没有接话。 晏凌苍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今日叫你来,是因为你已突破炼气六层。比本尊预想中进步的还要快。” 他抬起手,掌心凭空现出一只玉瓶和一本法诀,“这里是一些丹药和一套法诀,待你筑基之时会用得上。” 洛亦言连忙双手接过,低声道谢。 只是还想说什么,晏凌苍已重新闔上了眼。 洛亦言见状,知趣地行了一礼,退出洞外。 没人帮他,那他就靠自己! 他就不相信这个世界是姓余的! …… 林知敘坐在蒲团上,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他已经七天没合眼了,意识已经开始一阵阵地恍惚。 连余凛洲在他耳边说的话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凝神!”余凛洲指尖弹上他额头,力道正好让他吃痛却不会伤到他。 林知敘皱了下眉,强迫自己重新集中注意力。 新人大比的日子一天天逼近,他的修为却卡在炼气五层纹丝不动。 余凛洲急得不行,还想用丹药帮他强行突破。 要不是这次林知敘以死威胁,说不定真的就被他得逞了。 不吃丹药的代价就是修炼强度翻倍再翻倍,余凛洲像疯了一样逼他,不许他睡觉,不许他休息。 他感觉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到新人大比,自己就先猝死了。 他撑著在心里问:【系统,我为什么就是突破不了?】 系统:【宿主的基础太差了。先天灵根不足,后天巩固又不到位,只一味贪图速成,欲速则不达。】 林知敘:【有什么办法吗?再这样下去我真要被余凛洲折磨死了。】 系统:【速成的办法就是用药来堆,但副作用太大,不建议使用。根基不稳,后期提升只会更难。宿主现在应该也感觉到了,仅仅炼气期就已经如此吃力,筑基之后只会更甚。】 【多少人百年都卡在筑基期,此生无法结丹,追根溯源,大多是炼气期的基础打得太差。】 察觉到林知敘失神,余凛洲的指尖又弹了过来,这次力道比方才更重了几分。 林知敘疼得皱了皱眉。 【你可是万能的系统!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系统声音带上了喜悦:【宿主,这还是你第一次夸我呢!我好高兴!放心,我现在就想办法,查一查有没有其他办法!】 余凛洲见林知敘始终集中不了精神,嘆了口气,难得主动鬆口:“行了,今天就先到这里。” 林知敘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一松,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连挪到床上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躺在蒲团上闭上了眼。 余凛洲看著他这副样子,恨铁不成钢地甩了甩袖子,终究还是转身走了。 他得去找找能让人快速突破的法子。 要是新人大比又输给晏凌苍,他这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气。 那该死的晏凌苍还闭关了,一直在衝击化神境,真要让他抢先一步,自己就再也別想翻盘了。 林知敘趁这难得的间隙抓紧补觉,生怕余凛洲等会儿又犯病,就再也没有合眼的机会。 约莫睡了两个时辰,系统忽然將他吵醒。 系统的声音里透著邀功的雀跃:【宿主!我找到了安全合法副作用还小的突破方法!】 林知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什么?】 系统:【合欢宗內部有一本秘籍,以双修之法令两人水乳交融、神识交缠,达至玄妙之境。若有灵力加持,是突破的最好时机。】 林知敘瞬间不困了:【……是我想的那个合欢宗吗?你就不能找个靠谱点的?】 系统不服气:【宿主,你这是戴了有色眼镜。合欢宗的秘法是很正经的。你情我愿的双修,又能增长修为,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林知敘沉默了一瞬。好吧,是他刻板印象了。 但问题来了:【我找谁双修?我现在这个状况,连院门都出不去。】 他猛地坐起身,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妙的念头,【你不会想让我去找余凛洲吧?我不要命了?】 系统也意识到了现实困境,语气顿时弱了下去:【……其实最好的人选是洛亦言。他是天道之子,气运最强,若能与他双修一次,比你自己苦修十年都管用。】 林知敘面无表情:【洛亦言是有官配的。你想让我当小三?好恶毒的心思。】 系统急忙辩解:【我没有!我只是提供最佳人选。你真要对主角下手,天道也不会答应的!】 【所以你说的这办法说了跟没说一样。】林知敘重新倒回去,【此事再议,你再找找有没有其他的好办法。现在不要打扰我,我要睡觉了。】 马上就要天亮了,他再不抓紧多睡一会,又要开始新一天的折磨了。 系统:【好吧。】 …… 回到主院,余凛洲径直走到后院假山前,挥手解开一道隱匿的禁制,石壁上无声现出一扇门。 他闪身入內,门在身后合拢。 里面是一座巨大的秘库,堆满了他数千年攒下的家底。 灵石、灵器、灵药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稀奇玩意隨意丟在角落。 隨便哪一件拿出去都够外面的修士抢破头,此刻却像杂物一样堆在这里落灰。 余凛洲开始翻找有没有適合林知敘的灵器或者是法诀。 翻过来一遍,也没找到適合林知敘能用的。 倒是有几瓶洗髓伐脉的好东西,可上次火元丹的事过后,那小崽子现在防他跟防贼似的,再灌药怕是要真跟他拼命。 他的宝库里根本就没有太低级的东西,太高级的林知敘不能用,用了就会爆体而亡。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收那么一个废物的徒弟。 余凛洲站在一堆天材地宝中间,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手握重宝,反而没有了用武之地。 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正想著要不要厚著脸皮去別的峰问问,余光忽然瞥见桌腿底下垫著个什么东西。 他伸手抽出来一看,是本落了灰的旧册子,封皮上缠枝纹样旖旎曖昧。 他有些想不起来这是从哪里抢……借来的了。 隨手翻开两页,余凛洲的表情顿时变得嫌弃起来。 他想起来了。 这是几百年前,合欢宗的一位长老想与他双修,为了討好他,送给他的秘籍。 当时他连看都没看,就放在桌子下面垫脚了。 没想到这噁心玩意还能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第23章 本尊不许你找別人双修! 余凛洲本来想把这本书扔掉的,但不知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放进了自己的储物空间。 日子在没日没夜的修炼中飞逝而过,转眼距离比试还有三天时间。 林知敘依旧卡在炼气五层,死活迈不过那道坎。 他明明感觉那层壁障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就能触到,可无论怎么运气冲关,始终差了临门一脚。 补灵气的丹药也吃了不少,丹田被灵气撑得难受也不见进展。 眼看著余凛洲的眼神越来越危险,似乎下一秒就要再想到什么残忍的办法逼他至死地而后生。 林知敘终於妥协了。 林知敘破罐子破摔:【系统,我认输。那个合欢宗秘籍有没有文本?给我一份。】 系统立刻应声:【有文本,但系统无法生成实物,需要宿主自行抄录。】 林知敘咬紧牙关:【行。我抄。】 …… 林知敘偷摸写什么东西这事,余凛洲其实早就发现了。 他只是没第一时间拆穿。 余凛洲决定再等等。 他倒要看看这小孩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大比在即还敢分心,若不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非扒掉他一层皮不可。 距离大比只剩最后一天,林知敘的修为依然纹丝不动。 余凛洲的耐心也终於见了底。 林知敘在他爆发的前一秒主动开了口。 “师尊,我找到一份秘籍,可以帮我突破。” 余凛洲眯起眼:“什么秘籍?” 林知敘把自己誊抄的那份合欢宗功法递了过去。 余凛洲狐疑地接过来翻开,目光掠过满纸歪歪扭扭的字跡,落在內容上。 只看了两行,他的表情就变了。 这和他储物空间里那本垫桌脚的破书,內容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这本秘籍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知敘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漏洞:“师尊也见过?” “……本尊没见过。”余凛洲合上册子,神色难得有些不自然,“只是这功法一看就不是正经东西。你到底从哪弄来的?” “师尊別管我从哪知道的,就说管不管用。如果管用,我现在就想办法找人试试。” 余凛洲捏著册子的指节猛然收紧,额头青筋突突跳了两下:“你还想找別人试?” 林知敘:“当然。大比在即,我迟迟突破不了,你不是比我还急吗?我不想再被你折腾了,这是最好的办法。” 余凛洲把秘籍捏成一团,纸张在他指间化为齏粉。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林知敘,额头青筋未消:“本尊不允许。身为男子,怎能如此隨便?你把自己的身体当什么了?” 林知敘看著自己一笔一划抄出来的秘籍就这么成了碎屑,怒极反笑:“什么叫我把身体当什么?” “我再不想办法,这具身体就要被你折腾废了。”他盯著余凛洲的眼睛,“你是不是又打算找別的药餵我?继续给我拓经脉?” 余凛洲被说中了,视线不自觉地往旁边偏了一瞬。 林知敘冷笑一声,趁他沉默的当口又补了一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倒是给我个行的办法。” “你拿不出来,我就自己想办法。双修也是修炼的一种方法。你情我愿的事情,总比被你灌药强。” “除非你不再逼我突破,不再逼我硬要爭过洛亦言。” 余凛洲:“……反正不行就是不行。” 林知敘冷脸转身,爬上床盖上被子:“那我不修炼了。” 余凛洲:“……不行。” 林知敘不理他,翻了个身,把后背对著他。 余凛洲站在床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这辈子从来都是別人看他脸色,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被人晾著。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试探著开口:“要不……再试试破境丹?” 林知敘纹丝不动。 余凛洲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若是搁在以前,他管对方愿不愿意,掐著下巴把药灌进去就完了。 可现在他好像有些下不去手了。 真是稀奇,他居然也有对別人心慈手软的一天。 他在床边又站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身走了。 门被关上的声音传来,林知敘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说实话,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走那一步。 如果就此能让余凛洲放弃鸡娃,也算因祸得福。 就是不知道余凛洲能不能就此放弃? …… 余凛洲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有些心不在焉。 他已经许久不曾对人心软过了。 这让他想到了许久之前的事情。 正出神间,院外传来一道声音:“酆珩仙尊,弟子来送丹药了,照常放在门口了,您记得取。” 余凛洲耳朵动了动。 是丹峰那个经常跑腿的弟子,好像姓江。 他听著外面的脚步声即將远去,鬼使神差地开了口:“等等,你进来。” 院门在江澈面前无声地敞开。 江澈愣了一下,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给棲月峰送了这么久的丹药,这还是头一次被允许踏进院门。 他忐忑地迈进院子,终於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酆珩仙尊。 比传言中还要扎眼的长相。 一身紫袍歪在椅上,慵懒散漫,只是眼睛狭长,瞳孔幽黑,並不会因为他懒散的態度而显得好相处。 江澈不敢多看,垂下头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不知仙尊唤弟子有何吩咐?” 余凛洲:“你跟我那徒儿,关係如何?” 江澈一愣,没想到仙尊会问这个:“您是说林师弟?弟子与他也算不上很熟,只是上个月一同下过山。” “之后就不曾见过林师弟了,想来他一直在潜心修炼。” 余凛洲这个罪魁祸首莫名感到一阵心虚。 赶紧说起正事:“是这样,本尊养了只小猫。脾气不太好,也不太听话,总想往外跑,还爱跟外面的野狗玩。” “本尊就把他关了起来。但他好像越来越討厌本尊了。”他顿了一下,“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乖一点?” 江澈认真地想了想:“猫这种生物,野性是很大的。硬关著它会记仇,最好的办法还是放养。” 余凛洲皱眉:“让他出去野惯了,不回家了怎么办?” “这个……弟子也没养过猫,不好妄下定论。”江澈斟酌著道,“不过如果是弟子的话,应该不会太限制它的自由。” “它总想找外头的朋友玩,多半是无聊了。抽时间多陪陪它,把它的精力消耗掉,它就不会总想著往外跑了。” 第24章 你不是想双修吗?师尊教你。(未刪减) 余凛洲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你是说在他找別人之前,本尊先把他的精力耗乾净,他就不想著出去了?” 江澈觉得这个比喻哪里怪怪的,但一时也说不清哪里怪。 他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余凛洲似乎想通了什么,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江澈一头雾水地退到院门口,临走前將带来的丹药放在石桌上。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余凛洲拿起丹药,习惯性地要送进嘴里,下一秒手指忽然顿住。 他盯著指尖那颗药丸看了一瞬,想起接下来要做什么,又將药丸放回瓶中。 为了接下来要做的事,不吃药会更好点吧? 他抬手解开衣襟,从锁骨往下,皮肤上缓缓浮现出一片黑色的鳞片纹路,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腹侧。 他用指尖触碰了一下那片鳞纹,体温比常人低了不少,触手微凉。 但对於他来说,体温还是偏高了。 这是他始终压制的兽性。 每到满月前后,他的体温就会逐渐上升,连灵力运转都会变得滯涩几分。 蛇性本淫。 每到这段时日,他都会用丹药来压制。 不然的话,太难受了,他的心情就会浮躁,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 不过这种办法治標不治本,野兽的本性是没有办法轻易压制的。 堵不如通,除非他想办法紓解出去。 而他正是因为不想找人疏解,才选择吃药。 余凛洲將玉瓶重新封好,搁在一旁。 他將衣襟重新拢好,系上衣带。 或许他可以试试不吃药了。 如果对方是林知敘的话…… 他好像並没有排斥的感觉。 他是他的徒弟,完全被他掌控著,唾手可得,自然不必抗拒。 …… 半夜,林知敘被一阵异样的呼吸声惊醒。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对上了一双发光的暗红色竖瞳。 心臟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他下意识翻身去摸床头的剑,手刚触到剑柄,腕骨便被一把扣住,整个人被重新按回了床榻上。 “嘘,別动。” 余凛洲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比平时低哑了几分。 林知敘感觉到扣在腕上的手指力道很大,根本挣扎不开。 更让他僵住的是对方掌心的温度,不像平时偶尔触碰时那般微凉,而是灼热得近乎发烫。 他脑中警铃大作:【系统!】 系统没有回应。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脑子里一片安静。 “师尊,”林知敘强迫自己冷静,声音还是绷紧著,“半夜闯进徒弟房间,你要干什么?” 余凛洲没有答话。 黑暗中那双竖瞳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忍耐什么。 他的手慢慢鬆开林知敘的手腕,向上移了几寸,將林知敘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把那柄剑从掌心抽走,隨手丟在了床尾。 没了武器,林知敘更没有安全感了。 “我不舒服。”余凛洲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有些难受。” 林知敘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不舒服就去吃药,找我有什么用?” 余凛洲低下头,额头抵在林知敘的肩窝上,闷闷地笑了一声,“以前都是吃药压下去的,但是这次不想吃药了。” 林知敘浑身僵硬地被他靠著,能感受到余凛洲说话时胸腔的低鸣,和那具身体上不同寻常的热度。 他忽然想起原著里关於巴蛇血脉的一段设定。 蛇性本淫,满月之夜体温攀升,若无丹药压制便会…… 他的思绪被肩窝处轻微的刺痛打断。 余凛洲不知什么时候偏过头,鼻尖蹭过他的颈侧,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香和灼热的鼻息。 “你在想什么?”余凛洲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在想本尊是什么怪物?在想我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你想对了。” “你——”林知敘话没说完,就被余凛洲抬手捂住了嘴。 “你不是想找人双修吗?” 林知敘瞪大了眼。 “本尊说不行。是因为不想让別人碰你。”余凛洲慢慢抬起头,那双竖瞳在黑暗里泛著幽暗的红光,“本尊是你的师尊,就应该教导你。这种事自然也该由本尊亲自教导。” 林知敘抖了一下:“……我觉得没这个必要了吧,还是不麻烦师尊了。” 余凛洲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他单手攥住林知敘两只手腕压在枕上,另一只手勾住他里衣的系带,慢条斯理地往外一扯。 “不麻烦。为徒弟效劳,怎么能叫麻烦。”他低下头,语气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猫,“好了,別说话了,好好享受。” 林知敘:“……” …… 等林知敘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察觉到视线还在晃动。 “……你有完没完了?你想把我乾死吗?” 沙哑难听的声音让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醒了?別急,快结束了。”余凛洲拨开他的头髮,想要低头亲吻他,却被林知敘侧头躲了过去。 余凛洲眼神一暗,突然更加用力了些。 林知敘:“!!!” …… 又过了一个时辰。 两人正爭夺谁在上谁在下,纠缠得难捨难分,院外忽然传来江澈的声音。 “林师弟,新人大比快开始了,你这次参不参加?我刚刚去找酆珩仙尊,他没在,我就来找你了。” 林知敘浑身猛然一僵,羞耻感瞬间漫遍全身。 被他这一紧张,余凛洲倒吸一口凉气。 余凛洲抬头看著他,语气里带著戏謔:“人家喊你呢。你要是不应声,小心他闯进来。” 林知敘咬著牙,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江师兄,我在。我在收拾东西,马上就去,你先走吧。” “好,那你別误了时辰。” 江澈的脚步声终於远去了。 林知敘瘫在余凛洲身上,浑身软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方才那短短几句话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意志力。 “快点,”他闭著眼,声音沙哑,“马上就要错过时辰了。你不是期待已久了吗?怎么临了这么磨蹭。” 余凛洲低低笑了一声,將他翻了个身,从背后环住腰將人捞起来,重新按回怀里:“好好好,为师儘量。你放鬆些,別绷这么紧。” 林知敘闷哼一声,把脸埋进被褥里,破罐子破摔地闭上了眼。 第25章 新人比试开始 不知又过了多久,余凛洲终於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 林知敘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趴在床沿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被拆过一遍又重新装了回去。 但效果也是显著的。 丹田里那团堵了他整整一个月的淤塞灵气,此刻正温顺地流转著。 像被什么力量打通了经络,浑身上下透著一种说不出的通畅。 他能清楚感觉到那层壁障终於被衝破了。 炼气六层在昨夜最失控的瞬间无声无息地突破了。 甚至因为余凛洲的过分灌溉,直接跨级突破,一举到了炼气八层。 余凛洲靠在床头,“怎么了?还能起来吗?” 林知敘没有应声。 他撑著床板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痕跡,又抬头看了余凛洲一眼。 余凛洲心领神会,施诀替他清理好痕跡。 隨后起身穿衣,动作行云流水,片刻便恢復了平日里那个衣冠楚楚的酆珩仙尊。 林知敘下床的时候,猛然有些腿软。 他面无表情,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丹药,把它当做余凛洲塞进嘴里狠狠的咀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余凛洲:“……” 他顺手把衣领往上拉了拉,遮住颈侧那片他故意留下的痕跡。 “走吧。” 院外的禁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 晨光洒在棲月峰的石径上,空气里带著竹林特有的清冽气息。 林知敘深吸一口气,从未如此感觉过外面的空气这么甜美。 …… 练武场上,各峰长老的弟子已悉数到齐。 高台之上,唯有正东方的位置还空著。 几位长老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酆珩仙尊不是说这次也要带徒弟参加吗?怎么这个时辰了还不见人影?” “无苍仙尊都带著徒弟落座了,就差他们师徒。真是有什么样的师尊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你小声些,这话传到他耳朵里又要记仇了。” 那人噤了声,左右看了看,见被討论的人还没来,鬆了口气。 底下的弟子也在窃窃私语。不少人都等得不耐烦了,频频张望:“怎么还不开始?是谁还没来吗?谁这么大架子让所有人等他一个?” “小道消息,无苍仙尊在的地方,必定有酆珩仙尊。今日酆珩仙尊却没在,大概是在等他。” 听到“酆珩仙尊”四个字,方才还抱怨的人纷纷噤了声。 洛亦言站在晏凌苍身后,目光落在那个空缺的座位上,眉心微微拧起。 余凛洲来不来他不在乎,他只是担忧林知敘还被囚禁著,连这么重要的时刻都不允许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掠过一道紫色流光。 练武场上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 流光落在高台前,余凛洲一袭紫袍,落地时衣袂未动,神色慵懒地坐到为他留的空位上。 他身后跟著一个少年,暗紫长衫,面色冷淡。 “来迟了片刻,诸位见谅。”余凛洲朝高台上隨意拱了拱手,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歉意。 其他人谁又敢说他的不是呢,纷纷笑著摇头。 余凛洲看向一旁的晏凌苍,嘴角勾起个意味不明的笑:“无苍仙尊出关了?真是恭喜。听说你那徒弟最近又突破了?真巧,本尊的徒弟昨晚也略有寸进。” 晏凌苍淡淡看了他一眼:“哦,恭喜。” 余凛洲咬牙。 最討厌他这副死人脸的样子了。 洛亦言看到林知敘,磨蹭了脚步,凑近他,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林知敘摇头:“我没事。” 洛亦言这才放下心来。 人到齐了,比试正式开始。 规则很简单,抽籤定对手,两两对决,最终取前三名。 可以用武器,但不能使阴招,一经发现,逐出师门。 抽籤箱从高台上传下来,弟子们依次上前抽取自己的签號。 林知敘的签號比较靠后,正好让他有时间观察其他人的实力。 前面的比试没什么看头,大多都是刚入门的新人,实力在炼气一到三层之间,过招也乏善可陈,很快就结束了。 他只比较好奇洛亦言抽到了谁。 以洛亦言现在的修为,在新人里已是数一数二,按理说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 系统適时出声:【根据原著走向,他的对手应该是楚玉修。】 林知敘抬了抬眉:【你终於捨得出来了。昨天我叫了你那么久,为什么不回应?】 系统:【为了保护宿主隱私,系统在特定情境下会自动触发屏蔽。我还想问宿主昨晚发生了什么,怎么屏蔽了这么久?】 林知敘面无表情:【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系统识趣闭嘴了。 说话间,裁判长老念到了洛亦言的名字。 只不过他的对手是青云峰的一个弟子,而不是楚玉修。 系统也有些困惑:【不应该啊,按理说抽籤是隨机中带著剧情惯性的,不该出这种偏差。难道是因为有你的存在,导致剧情偏差了?】 林知敘:【有这种可能,毕竟原著中“林知敘”是没有资格参加这场比赛的,现在我站在这里,导致整个抽籤序列都被打乱了。】 系统:【那怎么办?楚玉修在原著中也是个炮灰配角来著,正是因为洛亦言得罪了他,才让他爹为了给他出气,出手教训了洛亦言,导致洛亦言受欺负了,晏凌苍才有机会护妻。】 林知敘:【那你想怎么办?现在抽籤已经有结果了,难道你还能换了结果不成?】 系统:【我试试能不能改正一下,反正这才第一轮,后面还有几轮的,肯定有机会抽到楚玉修的。】 林知敘:【那你就要赶紧想办法了,如果楚玉修在第一轮就败了,这个剧情就没了。】 系统:【我查查楚玉修的对手是谁。】 几息之后,它的语气鬆快了些,【还好,他的对手不强,第一轮应该能贏。后面想办法把他们凑到一起,应该就可以了。】 场上,洛亦言的比试已经开始。 他的对手修为不弱,但比起洛亦言还是差了一截。 剑光交错间,洛亦言身形灵动,几招便占了上风,引得台下观战的弟子们一阵低呼。 第26章 背后偷袭 战败的弟子输的心服口服,对洛亦言拱手,“多谢指教,我甘拜下风。” 洛亦言回礼:“过奖了。” 台上几位长老纷纷朝晏凌苍讚不绝口。 “无苍仙尊果然教导有方,令徒入门不过数月,便已突破炼气七层,这等天赋实属罕见。” “难怪仙尊破了万年不收徒的惯例,原来是等到了真正的良才。” 余凛洲撇嘴翻了个白眼。 才炼气七层,等会他徒弟要是上场了,嚇掉你们的眼睛。 洛亦言站在场中,听到这些话,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规规矩矩地朝高台上行了一礼。 他下意识转头,在人群中找到了林知敘的身影,朝他弯了弯眼睛。 林知敘唇角微微勾起,微微点了点头。 余凛洲一直在注意著他,看见了他嘴角的笑意,看洛亦言的眼神更不爽了。 勾引他家乖徒弟的野男人,真碍眼。 很快就轮到了林知敘。 他的对手也是青云峰的一名弟子。 只不过对方可没有洛亦言的那个对手有礼貌。 林知敘刚站定,对方便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林知敘压了压眉峰,什么毛病?看来等会得好好教教他礼貌了。 裁判长老高声宣布:“棲月峰林知敘,对战青云峰李玄。比赛开始。” 林知敘正要出招,对面却一抬手,像是有什么话非说不可:“果然张师兄说得没错,你就是个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的小人。” “见了同门师兄弟,连个招呼都不打,真当自己拜入酆珩仙尊门下就是个人物了?” 林知敘瞭然。 原来是赵风鸣的走狗,怪不得一张嘴就汪汪叫。 林知敘冷声道:“你有病吗?有病就去治。这里是比武场,不是茶话室,废话那么多。” 李玄被他一句话噎得脸都涨红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林知敘已经拔了剑衝著他冲了过来。 趁他病要他命,等打败了他,有的是时间废话。 李玄只得拔剑,摆了个中规中矩的起手式。 他修为刚到炼气四层,在同批新人里算中等偏上,按理说对付一个传闻中的废灵根绰绰有余。 然而林知敘的剑光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跡,李玄只觉得眼前一花,下意识横剑去挡。 “鏘”的一声脆响,他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虎口一松,那柄剑便脱手飞了出去。 满场寂静。 一剑! 仅仅只用了一剑! 李玄呆呆地站在原地,维持著握剑的姿势,手上却空空如也。 林知敘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承让。” 李玄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虎口,又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林知敘,嘴唇翕动,“你不是废物吗?” 高台上,方才还在夸讚晏凌苍的几位长老集体失声。 不知是谁先吸了一口气,隨即嗡嗡的议论声便炸了锅:“李玄可是炼气期四层,他居然只用一剑就挑开了他的剑?!” “这人什么修为?不是说他入门前只是个凡人?” 余凛洲终於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他愜意地往椅背上靠了靠,朝旁边的长老悠悠道:“见笑。本尊这个徒弟,年纪还小,不懂收敛,下手也不知轻重。” 其他长老:“……” 裁判长老也被震惊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宣布林知敘胜。 林知敘收了剑,往台下走。 李玄回过神来,满脸不甘。 “等等,我不服,刚刚是我大意了。我们再来一次!” 林知敘脚步没停,理都没理他。 他说再来一次就来再来一次?他当他是谁? 李玄脸色阴了一瞬,突然聚集灵力在手掌,对著林知敘的后背出手。 眾人大惊。 洛亦言惊呼:“知敘小心!” 余凛洲瞬间站了起来,满目阴沉,眼底杀意乍现 系统赶紧提醒:【宿主小心!他要偷袭你!】 林知敘情绪平静:【我知道,我防著他呢,等我装一波大的。】 余凛洲还没来得及出手,林知敘已经动了。 少年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侧身一闪,那一掌擦著他的衣襟落空。 他反手扣住李玄的手腕,借著他的冲势往前一带,脚下乾脆利落地一扫,直接將人摔翻在地。 李玄整个人失了重心,踉蹌著扑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柄剑已经抵在了他后颈上。 林知敘的修为展开,死死地压制住李玄。 李玄趴在地上,脸涨得通红,浑身僵直,一动也不敢动。 林知敘低头看著他,语气嘲讽,“这就是青云峰教出来的弟子?打不过就搞背后偷袭?” 场上一片死寂。 青云峰的长老脸色铁青。 这个蠢货!真丟他们的脸。 裁判长老快步上前,脸沉如水地宣布:“青云峰弟子李玄,违反比试规则,即刻取消资格,逐出赛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事后交由刑堂,依法处置。” 李玄被人拖了下去,眾人这才把注意力转到林知敘身上。 “炼气八层?!” “三个月前验灵脉的时候他不还是下等灵根吗?” “入门不到三个月从凡人到炼气八层,这修炼速度,比无苍仙尊那个极品灵根的徒弟还快啊!” 洛亦言挤开人群,快步走到林知敘面前,眼睛亮得惊人:“你突破炼气八层了,好厉害!” 余凛洲负手踱过来,眾人赶紧给他让开路。 他往两人中间一站,不动声色地將洛亦言的手从林知敘胳膊上隔开。 他朝洛亦言露出一个標准的假笑:“洛师侄,你们无苍峰的座位在那边。” 洛亦言对他的逐客令充耳不闻,绕过他继续对林知敘说话。 他现在已经学会了无视余凛洲了,反正只要不触碰底线,他也不能对他做什么。 高台上,几位长老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谁都没想到,今年新人大比最大的黑马,竟是余凛洲隨手收的那个废灵根徒弟。 也不知道是怎么教的,难道是有什么秘法吗? 晏凌苍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林知敘,又看了一眼自家徒弟雀跃的背影,最后落在余凛洲身上。 余凛洲似有所感,转过头来,朝他挑了挑眉,冲他比了个口型。 这次,本尊一定会贏过你。 晏凌苍面无表情移开视线。 心中对他的胜负欲感到无奈。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有放下。 第27章 孔雀开屏的骚 第一天的比试落下帷幕,眾人陆续散场,等待第二天的比试继续。 新人大比没有固定的天数,直到分出前三名,新人比试才到此为止。 第一天人数得有五六百人,按照对半砍,也得五六天才能结束。 散场后洛亦言还想凑过去跟林知敘说几句话,人刚挤到跟前,就被余凛洲挡了回去。 余凛洲嘴角掛著假笑,朝洛亦言点了点头,然后一把揽过林知敘的肩,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知敘被他揽著往前走,回头看了洛亦言一眼,无声地做了个“明天见”的口型。 余凛洲目不斜视地把他的脸转了回去。 洛亦言站在原地,眼睁睁看著余凛洲像防贼一样把林知敘带走了,委屈地转头看向身后的晏凌苍:“师尊……” 晏凌苍表示爱莫能助。 “走吧,回去修炼吧。” …… 林知敘回了自己的院子,余凛洲也跟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桌前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回自己家,甚至还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林知敘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个没脸没皮的男人:“师尊还有事吗?没事我要休息了。” 余凛洲闻言,西子捧心,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徒儿你好狠的心。今早才与为师水乳交融,怎么一天还没过完就翻脸不认人了?” 林知敘嘴角抽了抽。 他还好意思提。 什么为了帮他双修,前两次根本就没用法诀,纯粹是他自己在发情期发泄。 后面还是他实在受不了了,死活不肯配合,余凛洲才不情不愿地念了法诀。 现在倒好,竟然还不要脸的自居成了为他牺牲奉献的大恩人。 “说完了?”林知敘不为所动,走到门边拉开门,“说完就请吧师尊。” 余凛洲微微偏头,一缕半散的长髮垂落颊侧,眼尾微挑,那双本幽深的眸子泛著粼粼的光泽。 “乖徒儿,你真的狠心赶为师走吗?” 余凛洲试图用自己的美貌打动林知敘。 可惜林知敘现在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不吃他的“美人计”。 余凛洲只好委屈巴巴地离开了。 屋里就剩自己一个人了,林知敘终於能喘口气了。 开了荤的男人变化真大,本来就骚,现在更骚了。 像孔雀开屏一样,唯恐別人不知道他开荤了。 …… 余凛洲回了自己的住处,难得没有打坐修炼,而是仰面倒在榻上,有了睡意。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鬆过了。 体內那股常年被他用丹药强行压制的燥热,在昨晚之后虽然没有完全平息,但也令他舒畅了不少。 这是他几千年来头一次如此轻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今晚没能和爱徒同床共枕。 他翻了个身,手往旁边一搭,却只搭到一片冰凉的锦被。 以前的经验为零,他一直以为男人抱起来都跟自己一样,浑身腱子肉硬邦邦的。 直到昨晚把林知敘箍在怀里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林知敘虽然是个男人,但骨架小,皮肤触感光滑,经过这段时间修炼身体也有了微弱的肌肉线条,抱起来有种恰到好处的柔韧。 就是太瘦了点,抱得紧了有些硌手。 他漫无边际地盘算著,明天得让丹峰多送些滋补的灵药过来,给爱徒好好补补。 想到这里,他忽然睁开眼睛。 刚才想事情的时候手指一直无意识地摩挲著,余凛洲放到鼻尖闻了闻,仿佛上面还残留著林知敘的气息。 他莫名笑得有些没出息,心满意足的翻了个身,扯过被子把整个人裹了进去。 难得有睡意,赶紧睡觉。 …… 第二天大比继续。 林知敘抽到的对手是丹峰一名弟子。 那弟子一看签號,抬头看了看对面那道暗紫色的身影,乾脆利落地朝裁判一拱手:“我认输。” 台下丹峰的师兄弟们一片嘘声。 嘘得那弟子灰头土脸地走下场,回头冲他们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嘘什么嘘!你们行你们上啊!” 丹峰本就不以战力见长,主修炼丹炼药,就算同修为之下也不及其他峰的弟子能打。 何况昨天林知敘一剑挑飞李玄的事已经传遍了各峰,与其上去硬接一剑当眾丟人,不如省点力气。 他这认输认得理直气壮,倒是让几个想嘲笑的別峰弟子也訕訕地闭了嘴。 林知敘不战而胜,正好腾出空来洛亦言比赛。 系统適时出声:【洛亦言抽到楚玉修了。】 林知敘转头看向场中。 洛亦言与楚玉修相隔丈许,已各自而立。 林知敘:【他自己抽到的,还是你做了什么?】 系统:【我没做什么,应该是剧情自动修復了。】 台下,裁判长老宣布比赛开始。 楚玉修拔剑出鞘,剑尖斜指地面,冷哼一声:“洛师弟,別来无恙。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这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洛亦言持剑肃立,神色平静:“不需要师兄留情。只是比武场上刀剑无眼,师兄若是受伤了,可別哭著去找楚长老告状。” 楚玉修脸色涨红:“逞口舌之快谁不会!等我把你打趴下,看你还怎么嘴硬。” 高台上,几位长老揶揄地看向楚长老:“同为无苍峰弟子,洛亦言若是伤到了令郎,楚长老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楚长老端坐位上,面色平静:“这是自然。不过老夫对犬子有信心。洛亦言入门不过三月,纵使天赋异稟,实战经验终究不如我儿。” 他看向晏凌苍,“等会令徒若是输了,无苍仙尊可不许护短。” 晏凌苍连眼皮都没抬,全然当耳旁风。 旁边几位长老笑著打圆场:“楚长老这话就见外了,无苍仙尊岂是不讲理的人。比武场上刀剑无眼,受些小伤也是常事。” 楚长老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他倒不是对晏凌苍有什么意见,只是护短惯了。 洛亦言方才那几句话听在他耳朵里就是,仗著是无苍仙尊的徒弟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儿楚玉修从小练剑,实战经验在同辈中算得上出挑。 一个入门三个月的小子,就算天赋异稟,但楚玉修的经验比他丰富,他不相信洛亦言能贏。 第28章 生死决斗,既然开始了,那就不要停。 场中两人已交上了手。 楚玉修抢先出招,剑势凌厉,一出手便直取洛亦言咽喉,显然想速战速决。 一开始洛亦言只是防守躲避,在外人看来渐落下风。 楚玉修越战越勇,出招愈发凌厉,剑光如网,將洛亦言逼得步步后退。 “只会防守不会进攻,还是太嫩了。” “楚师兄不愧为楚家天骄,出手不凡。” “其实洛师弟入门才三个月,楚师兄从小被楚长老亲自教导,经验多出十几年,比不过是正常的。” “那不对啊,楚师兄怎么能参加新人大比?这也太不公平了。” “楚师兄確实是今年的新人,往年只是在楚长老身边修行,並未正式拜入宗门,今年才拜的山门。按规矩来算,他確实有资格参加。” “原来如此,那这么看来,冠军怕是毫无悬念了。” 场边的议论声飘进洛亦言耳中,他不为所动。 他紧盯著楚玉修的剑路,在那些越来越急、越来越乱的剑光中,渐渐捕捉到了某种规律。 方才的慌乱与试探退去,他脚下的步法开始有了余裕,偶尔还能在闪避之余回击一剑,逼得楚玉修后退半步。 楚玉修的剑开始发沉,呼吸也粗了几分。 他明明一直压著洛亦言打,却始终无法將优势变成胜势,这种感觉让他心底浮起一丝莫名的焦躁。 他加快了出剑的节奏,想用更密集的攻势强行撕开洛亦言的防御。 可洛亦言在他变招的同一瞬侧身避开,剑尖轻巧地在他肋下空门处点了一下。 楚玉修只觉得肋下微微一凉,低头看时衣襟已被划开一道口子。 围观的眾人也发现了场上情况的转变。 “你们看!洛亦言是不是在学楚师兄的招式?” “不,不对,他是在拆解楚玉修的招式。” 此言一出,眾人纷纷凝神细看。 只见洛亦言从容闪避间,偶尔刺出的一剑,与楚玉修方才使过的招式竟有七八分相似。 倒不是说刻意的模仿,而是他一边接招一边將对方的剑路拆解、內化,隨即融进了自己的剑势之中。 高台上,几位长老的脸色微变。 楚长老更是从座位上微微前倾,眉头紧锁。 晏凌苍端坐著,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林知敘和系统在心里为洛亦言欢呼。 洛亦言抓住楚玉修剑势已老的间隙,反守为攻,一剑直刺他腕间。 楚玉修仓促回防,两剑相交的瞬间,他只觉得一股力道顺著剑身传来,虎口一麻,长剑险些脱手。 他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抬头看向对面那道纹丝不动的人影,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场边一片寂静。 方才还在议论楚玉修必胜的几个弟子,此刻都闭了嘴。 楚玉修咬了咬牙,转头看向裁判长老:“他学我的招式,这算不算作弊?” 裁判长老摇头:“不算。比武较技,拆解对手招式本就是实力的一部分。他凭本事拆你的剑路,你也可以拆他的。” 楚玉修攥紧剑柄,回头看向洛亦言。 洛亦言笑著朝他拱了拱手:“楚师兄,承让了。” 他脸上那抹笑容看在楚玉修眼里格外刺眼。 楚玉修咬碎了牙,恨声道:“你別得意。我真正的绝招还没出呢,你不见得能贏得了我。” 楚玉修握紧剑柄,全身灵力疯狂匯聚,单手捏出一个剑诀。 剎那间,他周身剑意暴涨,凌厉的剑气以他为圆心向四周席捲开来。 高台上,楚长老猛地站起,厉声喝道:“胡闹!楚玉修,住手!” 眾人见他这副反应,心中皆是一凛。 能让楚长老当眾失態的招式,绝不是寻常招数。 洛亦言首当其衝,只觉一股压迫感铺天盖地压下来,他警惕地调动全身灵力护住要害。 系统適时出声:【楚玉修要出杀招了。】 林知敘的目光紧紧落在在场中那道身影上:【洛亦言不会有事吧?】 系统:【不会。这是原著必经的剧情点。而且有晏凌苍在,不会出事的。】 楚玉修將剑意凝聚成一道刺目的剑芒,携著尖锐的呼啸直取洛亦言心口。 这一剑毫无保留,已然超出了比试的范畴。 洛亦言瞳孔骤缩,將全身灵力灌注於剑,横剑格挡。 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修为硬接这一剑必定重伤,但身后已无退路。 楚玉修那一剑的去势被洛亦言硬生生挡了下来,剑芒与剑锋相撞的瞬间,洛亦言踉蹌后退,一口血喷在身前的石板地上。 他和楚玉修修为相当,勉强接下了这一击,若是换个修为稍低的弟子,这一剑足以要命。 楚玉修却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第二剑紧隨而至,剑锋直逼洛亦言胸口。 裁判长老勃然变色,转头看向高台上的楚长老:“楚长老这是什么意思?令郎当著老夫的面痛下杀手,是不把比试规矩放在眼里,还是不把老夫放在眼里?” 楚长老脸色铁青。 那招剑诀是他亲手教的,本是留给楚玉修保命用的底牌,谁知道这混帐竟拿来对同门下死手。 他霍然起身:“此事是老夫教子不严,老夫这就將他带回去严加惩处。” 他刚要下台阻止,一道灵力却拦在了他身前。 晏凌苍冷声道:“既然楚玉修开了这个头,那就继续。不过接下来,生死自负,所有人都不许插手。”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几位长老面面相覷,不懂晏凌苍什么意思? 下面那个受伤的可是他徒弟,难道这么无情不管他徒弟死活了吗? 楚长老更是猛转头盯住他:“无苍仙尊,你这是何意?两个小辈一时衝动,难道你也要跟著置气?玉修犯了错,老夫自会责罚,何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对自家儿子当然有信心,但洛亦言到底是晏凌苍唯一的徒弟,真有个三长两短,他担不起。 晏凌苍侧过脸看他,目光平静无波,语气听不出怒意,却让人脊背发凉:“你可以下去。但这一战还没结束,你把你儿子带走了,是算他认输,还是算他被逐出赛场?” “若算认输,那便依比试规则处置。若算被逐,偷袭同门,蓄意致死,按宗门律法该如何,楚长老应该清楚。” 楚长老僵在原地,脸色几变,终究没有踏出那一步。 到了这一步,总归楚玉修是不能善了了。 第29章 以断臂为代价惨烈收场。 场中,洛亦言已重新站稳,抬手抹去唇边血跡,重新握紧了剑。 局势並不乐观。 楚玉修那道剑芒虽被挡下,余劲却侵入了他的经脉,每一次挥剑都牵动內伤。 他一次次攻上去,被挡回来,再攻上去,又被击退。 身上的伤口一道道增多,青色长衫上洇开大片深色。 裁判长老几次看向高台,欲言又止,但晏凌苍始终没有开口。 楚玉修越打越烦躁。 他明明占尽上风,这个洛亦言却像不知疼痛,刚被打退又咬著牙衝上来,每一剑都不留余地,每一次出招都不给自己留退路。 不知什么时候,场边安静了下来。 洛亦言的反击艰难得近乎惨烈。 剑锋一次次迎上楚玉修的攻势,又一次次被击退。 明明浑身是伤,跪地的瞬间却又咬牙撑剑站了起来。 每一次倒下都让围观的弟子以为他爬不起来了,可每一次他又重新握紧了剑。 不知是谁先攥紧了拳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低的喝彩。 “洛亦言加油!” 那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转瞬便激起了层层涟漪。 此起彼伏的加油声从人群中爆发出来,从一个人,到一群人,再到整个练武场都在喊同一个名字。 余凛洲今日也难得安静,不再出言嘲讽。 楚玉修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扰得心神不寧,他咬紧牙关加快攻势,想速战速决。 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在以远超预期的速度流逝。 而对面那个浑身是血的人,依然在一次次站起来。 他恶狠狠地侧头朝场边扫了一眼,就是这一分神的瞬间,洛亦言捕捉到了他剑势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滯。 剑光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切入楚玉修右臂。 血光迸现,一条手臂握著剑飞了出去,在石板地上弹了两下才静止。 楚玉修踉蹌后退,低头看著自己空荡荡的右肩,脸上的神情从茫然转为惊恐,隨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满场死寂。 洛亦言拄剑而立,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楚玉修的血还是他自己的。 他看著地上哀嚎的楚玉修,眼底没有快意,也没有怜悯。 他只是重重地喘著气,然后缓缓抬头,望向高台上那道白衣身影。 咧出了一个带血气的笑。 师尊,我贏了。 晏凌苍看著他,万年平稳的心臟好像漏了一拍。 裁判长老快步上前查看了楚玉修的伤势,又看了一眼洛亦言,沉默片刻才开口:“比赛结束。无苍峰洛亦言,胜。” 楚长老脸色惨白,飞身下台抱起楚玉修,捡起那条断臂,头也不回地冲向丹峰的方向。 他心中充满了对洛亦言的恨,还有对晏凌苍的恨。 可惜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他必须先救楚玉修。 如果他的右臂断了,那就废了,於修炼更是无缘了。 断臂接续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这伤势不轻,就算接回去,楚玉修这条右臂只怕也不如从前了。 几个长老交换了一个眼色,都没有说话。 方才楚玉修出杀招时没有人替洛亦言说话,此刻洛亦言断他一臂,自然也没有人能说洛亦言什么不是。 本来就是自作孽,得到这个下场,要他们说,已经够宽容了。 要是有人想要他们的命,只要有机会,他们会毫不犹豫杀了对方,哪像这样,只是断了对方一臂而已。 林知敘匆忙下场,一把扶住洛亦言摇摇欲坠的身体。 洛亦言浑身的重量压过来,他眉头微皱,稳稳架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飞快从储物袋里摸出丹药,塞进洛亦言嘴里。 “咽下去。別逞强了。” 洛亦言靠在他肩上,把丹药咽下去,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你看到了吗?我贏了。” “知道你贏了,很厉害,接下来好好休息。”林知敘扶著他往场边走。 余凛洲坐在高台上,看著他家爱徒又是扶又是餵药,白眼几乎翻到天上去了。 对別的男人倒是殷勤得很,也没见对他这样。 裁判长老赶紧维持秩序,宣布比试继续,下一场抽到签的弟子上台。 …… 洛亦言被晏凌苍领走了。 林知敘下意识想跟上去,刚迈出一步,余凛洲便侧身挡在了他面前。 林知敘抬眸看了他一眼,没给他好脸色,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余凛洲站在原地,被那一眼看得胸闷。 他快步跟上去,走在林知敘旁边,语气带烦躁:“他回无苍峰养伤,有晏凌苍守著,死不了。你追上去算怎么回事?人家师徒俩的事,你一个外人掺和什么?” 林知敘头也不回:“至少他受伤的时候,我能陪著他。” 余凛洲:“你陪著他又有什么用?你又不能替他疗伤。有晏凌苍在就够了。” 怪不得你没朋友。 林知敘不理他,匆匆回到院子,关上了门。 余凛洲:“……” 他还以为两人有了肌肤之亲之后,关係会改善一些呢,没想到更糟糕了。 余凛洲在院外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敲门,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 赛程推进得很快,淘汰赛一轮轮筛过去,场上的人越来越少。 最终剩下的人数越少,林知敘就越担忧会和洛亦言遇上。 毕竟他肯定是不能输的,要是输了,余凛洲又该发疯了。 但洛亦言是肯定也是不能在赛程过半的时候就遗憾出局的。 还好,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因为剧情的影响,林知敘和洛亦言一直都没有遇上。 直到场上最终剩了三人,迎来了最后的决赛。 虽然前三名都有奖励,但也得分个一二三。 除了林知敘和洛亦言之外,另一个到决赛圈的是丹峰的一个弟子,叫顾青山。 这也是本届大比另一匹黑马。 丹峰不善战斗是出了名的,能一路走到决赛圈,要么是运气逆天,要么是真有几分实力。 据说这个顾青山家族挺强大的,是炼丹世家,所以在炼丹天赋强大之外,修炼天赋也不弱。 三人抽籤,一人轮空。 林知敘翻开自己的籤条,签面是空白的,代表他这一轮轮空了。 第30章 比赛结束,棲月峰林知敘胜! 洛亦言也鬆了口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也不想和知敘对上。 论修为他现在不如林知敘,若第一轮两人就撞上,不管谁输谁贏,必然有一个人要垫底。 如果要爭,他想和知敘爭的是第一和第二。 决赛第一场由洛亦言对顾青山。 两人上场时,台下已围满了观战的弟子,毕竟前三名的排位之战,谁都不愿错过。 他们私底下还下了赌注,赌谁能得到第一。 当然,小赌怡情,他们只是想挣一些零花钱。 场上,裁判长老一声令下,顾青山率先抢攻。 他使的是一柄短剑,剑路刁钻,身形灵动。 洛亦言侧身闪过,反手一剑逼退他半步,两人你来我往过了数十招,场面上竟一时分不出高下。 顾青山能走到这一步,確实不是只靠运气。 他的剑招算不上精妙,但对灵力的运用极为精准。 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封住洛亦言的进路,显然在台下做过不少功课。 系统在脑海中播报战况,语气带著几分意外:【这顾青山倒是有点东西。他好像专门研究过洛亦言的剑路。】 林知敘:【他灵力控制很精准,是炼丹师的优势。不过他的剑招偏保守,应该是知道自己拼爆发拼不过洛亦言,想打消耗战。】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系统:【什么?】 【洛亦言的体力,远比他想像的能扛。】 毕竟主角都是打不死的小强。 果然很快场上起了变化。 洛亦言忽然加快攻势,剑光如暴风骤雨般倾泻而下,逼得顾青山连连后退。 顾青山咬牙顶住,试图用步法拉开距离重新稳住节奏,可洛亦言不再给他任何喘息的空间。 第一百三十七招,洛亦言一剑挑飞顾青山的短剑,剑尖停在他胸前三寸。 “承让。”洛亦言收剑拱手,呼吸微促。 顾青山愣了愣,隨即爽快地一拱手,弯腰捡起短剑,笑道:“洛师弟果然名不虚传,我输得心服口服。”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 高台上几位长老欣慰地点头。 这才对嘛,这才是同门切磋该有的样子。 接下来轮到洛亦言对林知敘。 两人第一次站在对立面,走上擂台时都有些沉默。 台下观战的弟子们屏息凝神。 都知道这两人是同乡旧识,一同走过天梯、一同拜入宗门,如今却要在擂台上分出高下。 两人第一次站在对立面,心情都有些紧张。 洛亦言怕刀剑无眼,这场胜负会在两人之间留下什么隔阂。 林知敘是害怕打败洛亦言会引起剧情偏差。 【原著中洛亦言成了第一,这次因为有我,我肯定不会让他的,他要输了不会导致剧情偏差吧?】 系统沉默了一瞬:【应该不会……吧?】 林知敘对这个“吧”字很不满意。 但他没有退路。 要是以前,他为了剧情,输就输了,但现在不行。 余凛洲在后面看著呢,他要是输了,他都不敢想余凛洲会多生气,会不会更加变態的折磨他。 裁判长老高举右手,隨即挥下:“比赛开始。” 两人同时拔剑。 先动的是林知敘。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剑锋直取洛亦言面门。 这一剑快得惊人,台下不少弟子甚至没看清他是何时动的。 洛亦言侧身格挡,两剑相交,火花迸溅。 林知敘没有给洛亦言收剑的机会,手腕一翻,剑身顺著洛亦言的剑脊滑下,削向他的手指。 洛亦言立刻变招,抽剑后撤,险险避开了那一削。 第一回合的试探结束,两人各退半步,眼中都有了凝重。 洛亦言心惊,林知敘比他想像中的要强很多。 他可能不是对手。 林知敘握紧剑柄,略有些歉意:“抱歉,我不能输。” 洛亦言眼神微动,瞬间明白了什么,“是不是有人以此来威胁你?” 他没说是谁,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林知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眼底带著歉意。 洛亦言深吸一口气,隨即笑了笑:“没关係。论修为我本来就不如你,这场比试我们都尽力就好。” 林知敘看著他,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交手,两人都没有留手。 谁也没有刻意相让,每一招每一式都倾尽全力。 这是给彼此最大的尊重。 两人几乎同时出剑,剑尖在空中精准地撞在一起,火花迸溅的瞬间又同时后撤。 台下眾人只看见两道剑光凌厉地缠斗在一起。 第一百七十二招,林知敘的剑停在了洛亦言心口三寸处。 洛亦言的剑则停在他腰间,比之差了半寸。 两人同时收剑,各自后退一步,呼吸都有些急促,相视一笑,然后同时转头看向裁判长老。 裁判长老愣了愣,才高声宣布:“棲月峰林知敘,胜。” 突然,天际炸开一道惊雷。 雷声来得突兀,震得练武场上的石板都在微微发颤。 眾人惊诧地抬头望去,还以为是哪位大能要渡劫。 连高台上的几位长老都纷纷起身,神色凝重地望向天际。 他们感受到了一股威压。 然而惊雷只是一闪即逝,翻涌的云层转瞬平息,天空依旧晴朗如洗,仿佛方才的雷声只是一个幻觉。 “怎么回事?” “不像渡劫,倒像是某种禁制被触动了……” 长老们交换了几个眼神,低声议论了几句,最终没討论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等赛事结束后再去会议。 林知敘收回目光。 嚇他死了,差点以为要被雷劈了。 裁判长老宣布了最终名次。 林知敘位列第一,洛亦言位列第二,顾青山位列第三。 新人大比至此落幕。 颁奖仪式在练武场的高台前举行,裁判长老將前三名的奖励一一颁发下去。 第一名的奖励是一百上品灵石、三瓶高阶培元丹,外加一件地阶防御法器白玉护心佩。 对一个刚入门的新弟子来说,这份赏赐已经丰厚得足以让许多人眼红。 也不怪他们爭破了头都想爭第一。 林知敘接过那枚玉佩时,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这玉佩和当初楚玉修丟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这玉佩也没有很珍贵啊,就他如今都看到三枚了。 洛亦言拿了第二,一百上品灵石和两瓶丹药。 顾青山拿了第三,赏赐又逊一筹,但他本就是丹峰弟子,不缺丹药,拿了灵石倒也开心。 第31章 余凛洲:指指点点.jpg 余凛洲在晏凌苍面前,下巴微扬,语气得意:“本尊早说了,收徒弟不能光看灵根。你看你收了个极品金灵根,还不是输给了本尊的爱徒?” 晏凌苍面不改色,淡淡的“嗯”了一声。 余凛洲心梗,接著又道:“不过你徒弟也不算太差,虽败犹荣。毕竟本尊亲自教导的弟子,输了也不丟人。” 晏凌苍终於收回目光,淡淡看了他一眼,薄唇轻启:“你说完了?说完就让开,挡路了。” 晏凌苍绕过他,朝洛亦言走去。 余凛洲:“……” 余凛洲望著那道白衣身影渐行渐远,眼底几乎要冒出火来。 晏凌苍领著洛亦言要离开了。 洛亦言转头和林知敘依依不捨地道別,说有机会再去找他。 林知敘点了点头,目送他们师徒消失在练武场。 “还看,人都走远了。”余凛洲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语气不善。 林知敘收回目光,淡淡道:“你不应该开心吗?还是你发现,得了第一又怎么样?人家根本不在乎。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余凛洲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勾唇,伸手去揽他的肩:“谁说本尊自作多情?你是第一,那姓洛的小子是第二,这就是事实。” “他晏凌苍不在乎?不在乎他跑来观什么赛?他就是个装货,说不定现在心里已经气死了,只是硬要面子不肯承认罢了。” 林知敘侧身避开他的手,眼神怪异的看了他一眼。 “如果这么想能让你心里好受点的话。” 说完也离开了。 余凛洲站在原地,看著自己落空的手,脸上的笑意终於慢慢褪去。 他无面无表情捶了旁边的墙壁一拳,给墙壁捶了一个大洞。 裁判长老面无表情走过来,伸出手,“破坏比赛场地,罚一千中品灵石。” 余凛洲:“……” …… 丹峰內阁。 楚长老坐在榻边,看著躺在上面的楚玉修面色惨白如纸,右臂齐肘而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断口处虽已止血包扎,那截断臂却还搁在一旁的玉盘里,没有接上。 他伸手替楚玉修掖了掖被角,指尖触到对方另一只无损的手腕上冰凉的体温时,手指微微发颤。 他满心怨毒全衝著洛亦言去了。 要不是那小子下手这么狠,玉修怎么会变成这样? 甚至连带著晏凌苍也恨上了。 要不是晏凌苍拦著不让停手,他早就下去把儿子救回来了。 可他也不想想,当时明明是他自己默许的。 楚玉修出杀招的时候他不拦,觉得楚玉修稳贏。 现在真输了,他又受不了了,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別人头上。 玄清长老面色凝重地嘆了口气,从药瓶里倒出一枚丹药,塞进楚玉修口中。 楚长老急切地抬头:“玄清长老,我儿的手臂何时能接上?” 玄清缓缓摇头:“若只是骨断筋折,哪怕只剩一根筋连著,我都有把握接好。可这是齐根断落,我不是神仙,做不到起死人肉白骨。” “而且就算能接上了,也会留下终身残疾。” 楚长老脸色灰败:“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我儿还这么年轻,他不能就这么废了,他这么骄傲的一个人,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玄清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其实,也不是全然没有希望。” 楚长老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什么办法?只要有用,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 玄清斟酌著道,“有一种丹药叫回春丹,功效极强,说是只要人还剩一口气都能救回来。接续断臂自然也不在话下。”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只是其中几味主药太稀罕了,我手头也没有。” 楚长老急忙问道:“是哪些药材?” 玄清一连报了好几味药材,都是市面上难寻的珍品。 楚长老越听脸色越凝重,但这些好歹还有门路。 拍卖行、黑市,总有办法弄到手。 “如果这些凑不齐的话,倒还有另一种选择。”玄清话锋一转,“不过外界根本买不到。” “什么?” “寒霜雪莲。” 楚长老哑声:“寒霜雪莲?” “不错。”玄清嘆了口气,“无苍峰顶常年极寒,每万年会生一朵寒霜雪莲。可那是无苍仙尊的地盘,这么稀罕的东西,他不一定肯割爱。” 楚长老脸色一僵,难道他还得求到那个人头上? 老天是看他过得太顺畅了,在耍他吗? 玄清又提醒道:“如果你能找到药材,我可以替你炼丹。现在只能用其他的药勉强维持著断臂的生机。但你要记住,接骨最好的时机只有七日。” “五天之內凑不齐药材,我无法及时炼药,他的手臂就会彻底坏死,到那时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楚长老眼底最后一丝光也暗了下去。 玄清离开后,他在榻边坐了许久。 房內安静得只剩楚玉修偶尔的呻吟。 楚长老抬手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额头,眼神渐渐从悲痛转为阴沉。 …… 如余凛洲所期望的那样,林知敘夺冠了,他已经没有理由再囚禁他了。 当然,他如果非要囚禁他的话,也是能做到的。 不过余凛洲也知道不可能一辈子都困著他,只好不甘心地把禁制打开了。 只是再三叮嘱他,不要去无苍峰,也不要和无苍峰的人交朋友。 林知敘:“……” 我就交! 林知敘好不容易能出门了,迫不及待地就想出门去转悠一圈。 现在想来,他还没有好好看过天恆宗的其他峰呢。 刚走到院门口,一道紫色身影便挡在了面前。 余凛洲斜倚在门框上,难得有些磕巴:“那个……为师看你最近修炼鬆懈了不少,境界也没什么提升,不如为师再帮你双修一下,巩固巩固。” 林知敘皮笑肉不笑:“谢谢,不用了。” “用的用的,”余凛洲往前凑了半步,“你现在太弱了,若能早日筑基,出去了为师也能放心些。” 林知敘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走:“谢谢师尊,我觉得我也没那么想出去,还是等筑基之后再说吧。” 余凛洲:“……” 就这么討厌他吗? 余凛洲破防了,站在门口看著那道头也不回的背影,心里头一回对自己產生了深刻的怀疑。 难道是那天他的技术不好? 不能啊!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天林知敘明明都爽哭了。 再说了,双修主要是为了修炼,又不是贪图享乐,至於避他如蛇蝎吗? 现在的小孩就是不能吃苦。 (余凛洲:指指点点.jpg) 第32章 去黑市 余凛洲一走,林知敘立刻从院子里探出头。 確认那道紫色身影確实不见了,他抄起小黑,飞快地溜出了门。 结界波动了一下。 余凛洲人在院子里,眼皮都没抬,只当眼不见心不烦。 林知敘出了棲月峰,正打算去无苍峰找洛亦言,没想到半路上就撞见了正往这边来的洛亦言。 两人一照面,先是一愣,隨即相视一笑。 默契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偷偷摸摸溜出了宗门,直奔山下城池。 守城的卫兵认识他们,看到令牌后,痛快地放行。 两人进了城,沿著主街慢悠悠地逛。 距离上次下山已经过去三个月,街上的铺子还是那些铺子,倒是有几家换了招牌。 洛亦言深吸一口气,感慨道:“还是山下自在。在峰上待久了,总觉得透不过气来。其实我都不知道选择来修炼到底是不是对的。” 系统尖锐爆鸣:【宿主!千万不要让他有这种想法!】 林知敘:“……哪有什么对不对的?修真界弱肉强食,本就如此,我们在村子里的时候是无忧无虑,但是遇到危险的时候,还是会痛恨自己的无能。” “你忘了那次只是一个练气两层的小杂碎,就能隨意抢杀掳掠,我们却无能阻止。不正是因为你痛恨自己的弱小才来修仙的吗?现在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洛亦言有些迷惘:“我不知道,我来修仙一开始是因为想保护你,想保护大家。可我现在觉得修炼真是太难了,我根本就保护不了你。” 林知敘顿住,认真看著他:“洛亦言,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你也不需要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每条路都是自己选的,没有人能保证选择的都是最正確的。决定了就不要后悔。如果你实在感到迷茫,那就屏蔽所有外界的声音,努力修炼吧。” “等你登顶的那一刻,再来回头看,你会发现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洛亦言好像被他的话激励,眼睛的迷茫消散了些,亮晶晶的看著他。 “知敘,你说的话都好有道理,感觉你真的成熟了不少。” 林知敘:……能不成熟吗,他都活了两辈子了。 林知敘为了转移话题,看到旁边有卖栗子的,走了过去,从储物袋里摸出几枚铜板递过去。 “好久没吃栗子了,我请你吃栗子吧。” 摊主麻利地装了两纸袋,热气腾腾地递过来。 林知敘把其中一袋塞进洛亦言手里。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洛亦言接过来,捂著纸袋暖手,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含糊不清地说:“好甜。修真界唯一的优点就是里面的食物比外面的好吃多了。” “就是可惜,宗门里好像不允许吃食物,被看到了会被训斥的。师尊也是这样,说口腹之慾会让人懈怠,我都很久没有吃到热乎的饭了。” 两人边吃边逛,走到一处卖灵兽饲料的摊子前,林知敘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见来了生意,热情地招呼:“客官要买些什么?我家灵兽饲料种类齐全,什么品种都有对应的。” 林知敘问道:“有没有给犬类灵兽吃的?还在幼年期,牙还没换完。” 妇人麻利地翻出几个油纸包:“有有有,这个是妖兽骨粉掺灵谷做的,最合適幼崽,补钙又养毛。” 林知敘问了价钱,有点小贵,但还是乾脆利落地掏钱买了几包。 又买了几根兽骨用来磨牙,之后把这些东西一併塞进了储物袋。 洛亦言好奇问道:“你是给你那只小黑狗买的吗?怎么没见你带它出来?” 林知敘:“我把它放在了空间里,这里人太多了,我怕他走丟了。他正在换牙期,在棲月峰老是去欺负上面的灵兽,不知道是不是要磨牙了。” 洛亦言盯著他腰间的灵兽袋看了又看,眼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期待:“能不能把它放出来让我摸摸?上次在棲月峰它给我带路的时候我就想摸了,但当时太著急没顾上。” 这有什么不能的。 林知敘打开灵兽袋,把小黑从里面捞了出来。 小傢伙本来正蜷成一团睡觉,鼻尖嗅到熟悉的气息,眼睛还没睁开,尾巴已经摇成了风车。 林知敘把小黑递过去,洛亦言小心翼翼地接在怀里,手指陷进那一身黑亮的软毛里,表情肉眼可见地融化了。 “好软。”他把脸埋进小黑后颈的绒毛里蹭了蹭,闷声感慨,“看见它我都想养一只了。” “那就养。”林知敘道,“修炼累了还能逗一逗,挺解压的。” 洛亦言想了想,还是摇头:“算了,我怕照顾不好。养了又不好好照顾,太不负责任了。” 他又摸了两把小黑,恋恋不捨地把它还回去,小黑拿爪子扒著他的衣袖不肯松,被林知敘一根一根掰开塞回了灵兽袋。 “反正小黑隨时都在,”林知敘道,“你想找它隨时来棲月峰。” 洛亦言笑著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眼神暗了一瞬:“……算了,我怕去了又被赶出来。我不想再让你为难了。” 林知敘:“没事,我们偷偷的,你进不来棲月峰,我可以出去找你。” 洛亦言眼睛弯了弯,突然说道:“那我们这算不算是偷情?” 林知敘脸色一僵,没想到会从正直善良的主角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什么?” 洛亦言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脸色涨红,赶紧摆手。 “没什么没什么,是我说错话了,我开玩笑的。” 林知敘也只能当他是口误了。 他没注意到洛亦言移开视线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洛亦言很快整理了表情,语气恢復如常:“其实我今天出来是有件事要办。” 林知敘:“你要去干什么?危险吗?” 洛亦言:“我得去一趟黑市,帮师尊买一味灵药。你是先回去,还是找个地方等我?” 林知敘想起原著里洛亦言第一次去黑市时被人盯上、险些吃亏的剧情,摇了摇头:“我陪你去。黑市鱼龙混杂,你一个人太危险了,两个人好歹有个照应。” 洛亦言犹豫了一瞬,隨即点了头:“好。” 林知敘问道:“不过无苍仙尊怎么放心你自己去黑市的?他没有让人陪著你吗?” 洛亦言无奈:“本来明师兄是要和我一起的,可是他临时有事,师尊好像要的挺急的,所以我只好自己来了。” “本来我是想去棲月峰看你一眼就走的,没想到正好碰到你出来。” 原来是这样。 林知敘:“时间也不早了,那我们赶紧走吧。天晚了,黑市就更不安全了。” 第33章 在鬼市,任何东西都能买得到,哪怕是人命。 林知敘和洛亦言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黑市的入口。 洛亦言掏出地图,对著眼前的巷子左看右看,满脸困惑:“明明就是这里啊,怎么连个门都没有?” 林知敘让洛亦言再找找,自己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黑市是这里吗?怎么进?】 系统很快回了话:【就是这里。往左走十步,有个胡同,里面蹲著个乞丐。给他一百上品灵石,他会给你们令牌。拿到令牌,黑市的大门才能看见。】 系统补充道:【不过黑市又名鬼市,里面鱼龙混杂,有些连人都不是。最好先买个能遮蔽气息的法器,否则进去就是活靶子。】 林知敘心里一沉。 在原著里,洛亦言是跟著明鹤一起来的,明鹤虽然没进过黑市,但好歹听过不少门道,提前做了防护。 就那样,洛亦言还在里面被人盯上了。 他们现在什么都没准备,就这么贸贸然闯进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別。 他带著洛亦言按系统的指引往左走了十步,果然在胡同角落里看见一个乞丐。 衣衫襤褸,头髮乱糟糟地糊著脸,靠在墙根打盹。 林知敘多看了两眼,心里更警觉了。 他完全感受不到对方的修为波动。 在这片地界,他不信对方真是个普通人,多半又是哪个有特殊癖好的老怪物。 系统大概是知道他的想法,为他解释道:【此人確实是个大能。他的修为大概也就比天恆宗的长老们差一点。】 林知敘不解:【你还真什么都知道啊。那他为什么成了这样。】 系统骄傲:【那当然,系统在这个世界是无所不知的。任何人在系统眼里都是没有秘密的。】 系统继续道:【此人成了如今的模样,也是造化弄人。他从小天赋异稟,因此养成了狂妄自大的性格。后来与自己的妻子相识相爱,但因为自己狂妄的性格招来了祸事。】 【妻子被他的仇家杀害。他为了报仇,吃了不少苦,几经九死一生,终於报了仇。之后他心中也没了留恋,要死之际被黑市的主人救下,留他在这做个守门人。】 林知敘心中哑然。 果然,修真界处处充满故事。 洛亦言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领著自己来见一个乞丐,但他相信林知敘做事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安静在一旁等待著。 林知敘按系统说的,掏出两百上品灵石递过去。 递出去的那一刻,心在滴血。 光进门就要一百上品灵石,进了黑市还指不定要花多少。 希望洛亦言带的灵石够多。 乞丐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枯瘦的手指从破袖子里伸出来,接过带著掂了掂。 隨即从怀里摸出两块黑漆漆的令牌丟过来,声音沙哑难听:“两个时辰。过期作废。” 令牌入手冰凉,非木非铁,上面刻著一个歪歪扭扭的“鬼”字,散发著阴森的气息。 林知敘再抬头时,胡同尽头凭空多了一扇漆黑的门,门缝里透出微微的幽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无声地呼吸。 这要是让胆小的人来,当即就得嚇昏过去。 洛亦言看著那扇幽光隱隱的门,惊了一瞬,满肚子疑问,却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林知敘从储物袋里翻出两个面具,他给自己戴上一个,另一个递给洛亦言。 洛亦言接过去,乖乖扣在脸上。 乞丐掀了掀眼皮扫过两人,又耷拉下去。 看来是家里长辈叮嘱过。 他就是纳闷,这年头谁家大人这么心大,让两个孩子独自来黑市? 难不成家里大人死绝了? 林知敘自然不知道乞丐在想什么。 他伸手推开门,一股阴冷的风裹挟著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阳光,整条长街笼罩在幽暗的天幕下,街道两旁悬著惨白的纸灯笼,映得人脸半明半暗。 路边的摊位上摆著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摊主有的戴著面具,有的乾脆露著脸。 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底气这么有恃无恐,还是那张脸是假的。 空气中混杂著血腥味和某种甜腻到令人反胃的薰香。 远处隱约传来兽类的低吼,和一阵不知从哪飘来的诡异的笑声。 这里的行人也大部分都是遮著面容的,是男是女都看不清楚。 林知敘:“……” 虽然名字叫鬼市,但也不用装扮的这么应景吧? 洛亦言小心翼翼地跟在林知敘身边,低声询问,“知敘,我还没问,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我们明明一起长大,你怎么突然对修真界的事这么了解了?” 林知敘:“……因为平时我看的书多,所以知道的就多一些。” 洛亦言:“哦,那回去我也要多看书。” 林知敘:“……好了,时间有限,你想要什么药材,赶紧去找。” 洛亦言左右看了看,皱眉道:“先去找个药铺问问吧。” 两人躲避著路上的行人,左转右转,终於找到了一个药铺。 掌柜是个眯眯眼中年男人,笑容满面,十分热情,眼里却透出精光。 听完洛亦言报的几味药名,他遗憾地摇了摇头:“大人要的这几味,寻常铺子还真没有。” 洛亦言赶紧询问:“那什么地方能买到?” 掌柜笑而不语。 林知敘面无表情地拍了一把灵石在桌上。 掌柜眼睛一亮,迅速伸手把灵石收到自己怀里。 “寻常铺子买不到,但拍卖会上还是有机会见到的。两位大人今日来得巧,正好有个拍卖会要开,说不定会有两位大人想要的。” 林知敘:“拍卖会在哪?” 掌柜:“你们出了门,一直往东走,见到一栋黑楼,被重兵把守就是了。” 两人要离开,掌柜大概是看在钱的份上,好心叮嘱了一句。 “两位是第一次来鬼市吧?看在投缘的份上,送二位一句话。” “在这里,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掌柜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任何东西都可以。包括人命。” 洛亦言哆嗦了一下。 林知敘看著掌柜,淡然道了声谢。 掌柜愣了一下,隨即扯出一个更大的笑。 “不客气,欢迎二位下次再来。” 第34章 以消息换一个进场的资格 两人按掌柜指的路一直往东走,走了许久才看见那栋黑楼。 黑楼果然不负其名,整栋楼通体漆黑,墙面不知是什么材质,像是把周围的光都吸了进去。 檐角蹲著几尊看不出品种的异兽雕像,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来往的行人,宏伟又阴森。 两人在门口便被拦了下来。守卫一身黑甲,面具遮住半张脸,露出的下半张脸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平淡无波:“请出示邀帖。” 初来乍到,他们哪来的请帖? 洛亦言看向林知敘,一脸愁容。 “怎么办?我们就这么回去吗?” 林知敘在心里飞快地问了一句:【原著里他们怎么进去的?】 系统:【原著里他们根本没进去。洛亦言的气息泄露了,被人盯上,一路追杀,九死一生才找到出口逃出去。】 林知敘默了一瞬:【那他这次要买的药材到底在不在里面?】 系统只回了一句:【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林知敘垂眸。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进去吗?】 系统:【有。但其实你们並不需要进去。原著剧情里洛亦言也没进去,这里也没有你的戏份,你什么都不做就够了。剧情会推著你们走的。】 林知敘:【真搞不明白,晏凌苍是残废了吗?自己需要的药材为什么要让洛亦言来找?】 系统:【其实他也是没办法,马上寒霜雪莲要开了,他得守在旁边护法。这是他能不能突破化神期的契机。寒霜雪莲万年一开,错过这一次,他就要再等一万年。】 好吧,总归主角攻做什么都有难言之隱。 他们在门外停留的时间太久了,守卫眼神逐渐变得危险,握紧了武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洛亦言有些慌了,扯了扯林知敘的袖子。 “知敘,要是进不去就算了吧,我们再好好找找,说不定其他地方也有。” 林知敘抿了抿唇,快速问道:【有什么其他办法进去吗?】 系统:【你確定要进去?】 林知敘:【別废话了,快说。】 系统沉默了一下:【其实想进去,除了请帖还有另一个办法。以物换物,或者以消息交换。】 林知敘挑眉。 这不是送上门来了吗?系统號称无所不知,隨便抖搂两个秘密应该不成问题。 系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语气里带著几分被逼良为娼的屈辱:【……你这是作弊。我是正经系统,有职业操守的。】 林知敘没理它,上前一步对守卫道:“我们没有请帖,但可以用消息来换。任何消息都可以。”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 以消息交换在黑市並不稀罕,外来的人常拿些秘闻当敲门砖。 其中一人打量了林知敘两眼,转身进了门。 很快,一个老者跟著守卫走了出来,看著两人,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就是你们,说什么消息都知道?” 洛亦言紧张地攥紧了林知敘的袖子。 林知敘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老者嗤笑一声:“好大的口气。既然这么有自信,就隨我来吧。”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进来容易,出去可就难了。要是只会说大话,可別怪老夫不客气。” 林知敘没吭声,带著洛亦言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进了黑楼內部,光景与外面判若两处。 长廊尽头豁然开朗,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烛火通明。 衣著华贵的修士搂著姿容妖嬈的侍者穿行其间,空气中飘荡著酒香与某种甜腻的薰香。 可谓是纸醉金迷,声色犬马,活脱脱是一个奢靡的逍遥窟。 洛亦言余光扫到一个男子穿著清凉,依偎在一个修士身边。 耳根腾地红了,眼睛再也不敢往旁边多看一眼。 老者领著他们穿过大厅,拐进一条偏僻的走廊,来到一间昏暗的房间。 老者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坐到对面。 “说吧,你们知道什么秘密?” 林知敘靠在椅背上,语气比他更从容:“这话应该反过来问,你们想知道什么?” 老者心中一惊,以为他发现了什么。 突然他耳朵动了动,神情恢復如常。 “三百年前,有个人屠了我族满门,我找了三百年。都没有找到他,我想知道他如今的位置。” 林知敘微微皱眉,在心里问了一句:【那人在哪?】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挤出几个字:【北荒断魂渊,地下三百丈的地宫里。】 林知敘面具后的嘴角勾了勾,礼貌地道了声谢。 他早就发现了,只要不涉及核心剧情,系统根本拒绝不了他。 林知敘看向老者,把系统的话说了出来。 “你要找的人在北荒断魂渊地下三百丈的地宫里。” 老者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在昏暗的房间里迴荡。 他猛地收了笑,眼中寒光毕露:“好个不知死活的小崽子,敢骗到老夫头上来了。” 林知敘眉头一皱:“何出此言?” 老者声音陡然拔高,“那人早就被我杀死了,你现在说他还在北荒?还敢说自己不是骗子?” 林知敘相较於他的话,当然是更信系统的。 “不可能,那人绝对还活著。” 老者:“我亲手把他碎尸万段的,我能不知道?用得著你在这胡说八道!今日你们就死在这里吧!” 洛亦言脸色发白,条件反射地挡在林知敘身前。 林知敘把洛亦言扯到一旁,稳住心神,冷声道:“修真界无奇不有,你怎么確定他当时必死无疑呢?” 老者一愣,“我都把他碎尸万段了……” 林知敘道:“碎尸万段又如何?难道他就没有保命的秘法復活吗?” 老者沉下了脸,被他如此篤定,自己也不確定了。 林知敘没给他细想的时间,又道:“消息我已经给了。信不信由你,你可以换一个问题来验证。” 老者死死盯著他,半晌才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坐了回去:“好。那就再换一个。我有一件心爱的兵器,前几日突然断了。” “它以凤鸣玄铁所铸,这东西可遇不可求,我该去什么地方能再得到一块?” 第35章 晏凌苍真有钱 “你是体修,根本没有所谓的『心爱武器』。不过凤鸣玄铁,黑楼里就有一块。” 老者眼中闪过惊异。 对了。 他確实是体修,但在对外,却是常年用一件兵器。 但对他来说,反而不用兵器更方便。 而黑楼里確实也有一块凤鸣玄铁,这个消息只有他和楼主知道。 绝对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林知敘伸手,“消息也告诉你了,问题也回答完了,可以把入场票给我们了吗?” “等等,”老者抬手,“这两个问题的价值还不够换两张票。” “原来黑楼的管事是个无赖。”林知敘冷笑,“两个问题换两张票哪里不对?照你这意思,只要你不满意,我就得一直答下去?” 老者嘴角抽了抽。 僵了片刻,不知是想通了什么,还是听到了谁的吩咐,他不甘不愿地从袖子里摸出两张漆黑烫金的票,搁在桌上。 “出去后会有侍者领你们入座。” 林知敘毫不犹豫拿了票,拉著洛亦言就走。 两人刚出房门,一道人影从暗处缓缓走了出来。 老者立刻收了方才那副不情不愿的表情,垂首躬身。 人影周身笼著一层黑雾,声音也被刻意扭曲过,难辨雌雄:“有意思,真有意思。” 老者:“主人,等结束后要不要把他们俩抓起来?” 人影:“不用,隨他们去吧。不过注意一下,別让他们出事,有这么个能人,与其交好是一件好事。” 老者领命。 …… 走廊里,洛亦言走出去好远才吐出一口长气。 刚才在那房间里,他后背的衣服都快被冷汗浸透了。 刚才他差点都以为要交代在那了。 他看著跟没事人一样的林知敘,突然有些生气。 “知敘,你太莽撞了,如果那人突然发难,我们岂不是要死在那了?” 林知敘:“没事,我心里有数。” 洛亦言怒道:“你有什么数?你快把我嚇死了!那个该死的药材一点都不重要。要是因此丟了性命,太不值了!” “而且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看著你涉险,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林知敘沉默下来,“抱歉,让你担心了。我只是想帮你。” 他只是不想让洛亦言像原著那样,落得九死一生的下场。 系统:【宿主,请理性看待剧情,那是主角要必经的磨难,你不能插手。你过於插手剧情,会有惩罚的。】 林知敘:【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系统:【……】 你有个屁的数! 你等会被雷劈的时候,就不会这么说了。 洛亦言瞪著林知敘,胸口后怕还没散尽,但看他这副难得低头认错的样子,火气又发不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下来:“算了,下不为例。下次再这样什么都不跟我说就自己往上冲,我真生气了。” 哪怕下一秒要赴死,也请告诉他。 他会毫不犹豫地跟著一起。 林知敘点了点头,把其中一张入场票塞进他手里。 一位身著黑衣的侍者不知何时已候在走廊尽头,朝两人微微躬身,隨即引著他们穿过几道暗门,在一处包厢外停下脚步。 两人都有些意外。 看不出来,那老者还挺大方的。 明明抠抠搜搜的样子,却给了他们一个包厢。 包厢不大,两张椅子正对著窗户,窗外便是拍卖会场。 环形大厅中央立著一座高台,台下层层叠叠的座位隱在幽暗的光线里,看不清坐了多少人。 窗上泛著一层淡淡的灵光,显然是单向的禁制。 包厢的人能看到外面,但外面的人看不到包厢內。 侍者无声退下后,洛亦言才彻底放鬆下来,往椅子里一靠:“这地方也太嚇人了。还好有你,要不然我可能早就丧命於此了。” 说著,他有些懊恼。 他当时根本就没有把这件事当成一回事。 想著只是买一株药材能有什么危险? 当时晏凌苍千叮万嘱要明鹤跟著他一起,但明鹤突然临时有事,所以约了明日再来的。 可他看晏凌苍好像有些著急,他也不想耽误时间,就想著自己来了。 没想到黑市居然这么危险。 …… 拍卖会很快开始。 高台上灵光乍现,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並肩而立,男的风度翩翩,女的明艷动人。 两人配合默契,几句开场白便將场中气氛炒热。 隨后宣布第一件拍品正式亮相。 第一件是一块原矿石,通体漆黑,表面坑坑洼洼,看不出丝毫灵气波动。 里面可能是价值连城的稀有灵矿,也可能只是一块普通石头。 男拍卖师含笑介绍道:“此石出自东海归墟,万年海眼冲刷而成,內蕴何物无人得知,全凭眼力与运气。” “起拍价一千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低於一千。” 话音刚落,台下便有人举牌:“两千。” “三千。” “五千。” 这里的人虽说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有钱,但上千上万的上品灵石,他们还是不看在眼里的。 竞价声此起彼伏,不到片刻工夫价格已被抬到了两万。 最终被一个角落里的黑袍人以两万三千灵石拍走。 林知敘突然想到了自己那块意外得来的石头,问系统:【这块石头和我那块是一样的吗?】 系统:【不一样。你那块要更有价值一些。】 林知敘:【你是说他买亏了?】 系统:【也不是。只能说运气很好,卡在了这块石头的价值临界线,如果再贵一些就不值了。】 林知敘:【你能查到里面是什么吗?】 系统:【一块大概地级的玄铁,可以用来打造地级法器。】 拍卖还在继续。 接下来两件拍品一件比一件珍贵。 一株千年火灵芝拍出了八十八万上品灵石。 一捲地级中品功法更是引得几个包厢的客人也纷纷出价,最终以三百五十万上品灵石成交。 晏凌苍想要的肯定不是普通的药材,要不然也不能费尽心思来黑市找。 只是地级功法就达到三百多万上品灵石了,如果想要珍稀药植的话,岂不是会更贵? 林知敘有些坐不住了,侧头问洛亦言:“你的灵石够不够?” 洛亦言从震撼中回过神,点头道:“放心吧,足够的。师尊给了我五千万上品灵石。” 林知敘沉默了一瞬,隨即面无表情地转回去,重新看向窗外。 晏凌苍是真有钱啊。 余凛洲都没有给过他这么多灵石。 又是羡慕別人师尊的一天。 第36章 出了黑楼之后,要想办法逃命了。 很快一件件拍卖品被拍卖。 终於到了最后压轴的拍卖品。 女拍卖师双手托著一只琉璃罩走到高台中央。 罩中悬著一株灵植,通体碧绿,茎叶间流转著细碎的萤光。 灵植一亮相,整个拍卖场的灵气浓度便骤然攀升。 连坐在包厢里的林知敘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温润的木系气息透过琉璃罩瀰漫开来,丹田里的灵气也跟著轻轻跳动了一下。 “诸位,”女拍卖师含笑开口,“这便是今日最后一件拍品——碧落琉璃枝。” “它生於极东之地的万丈悬崖之下,每一万年才长一寸,放眼整个修真大陆,千年也未必能得见一株。” “它是木系灵植中的无上珍品,更是炼製极品以上丹药的万能药引。” “无论何种丹方,只要有碧落琉璃枝入药,成丹率便可提至七成以上。更有一说,以此枝炼成的丹药,有起死回生之效。” 眾人躁动。 他们本来就是衝著“碧落琉璃枝”的消息来的,此刻亲眼见到实物,眼睛都红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男拍卖师上前一步,將它罩上防护罩,朗声道:“万年碧落琉璃枝,起拍价一千万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於五十万。请诸位竞价!” 话音未落,台下便有人急不可耐地举牌:“一千五百万!” “两千万!” “两千一百万!” “两千五百万!” 价格不断往上躥。 洛亦言手心微微出汗,还没喊价,价格已经飆到了三千八百万。 本来还以为五千万会绰绰有余,没想到价格飆升如此之快,看来五千万也只是上限而已。 说不定五千万可能都不够。 “四千五百万!”突然一个沙哑的声音直接把价格拉高了整整一千万。 场中安静了一瞬,开始陆续有人退出竞爭。 “四千五百五十万!” 洛亦言第一次喊价,但只加了五十万。 本来场內是一百万,甚至是一千万的往上加,这突然来个五十万,让人不禁感到落差。 “四千八百万。”对面包厢的沙哑声音稳稳跟上,一下加了两百五十万。 洛亦言咬了咬牙:“四千八百五十万。” “四千九百万。” “四千九百五十万!” 到这个价格,像是对方也停顿了一下:“五千万。” 洛亦言咬咬牙,又举了一次。 沙哑声音立刻跟上。 两人一来一回,价格直接攀过了五千两百万。 洛亦言颓废地垂下头。 五千两百万,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早知道就多找师尊要点灵石了。 全场安静下来。 五千两百万上品灵石,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承受范围。 到了这个价格,已经没有人往上加了。 他们虽然不至於拿不出四五千万上品灵石,但是碧落琉璃珠迟迟不出来,前面又遇到了一些好东西。 想著如果碧落琉璃珠只是个谣言,而他们错过了那么好东西,岂不是得不偿失? 所以在前面已经花了不少了。 若是给他们一些时间,集全族之力再凑个五六千万倒是不成问题,但黑楼的规矩是当场结算,筹钱显然来不及。 而且这个价格早就偏高了。 碧落琉璃枝虽珍贵,但单单一株药成不了一颗丹,还需配齐十几味的辅药再加上顶级炼丹师,成功率也才七八成。 如果丹药的等级颇高,那药材的价格也会高。 再加上成功率也不是百分百,所以一颗丹药价值上亿,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天价。 哪怕它能救命。但也只是有可能而已。 为一个不確定的结果去耗费几亿甚至十几亿去炼丹,一般人还真耗不起。 男拍卖师显然也清楚这个道理,含笑举起手中的小锤:“五千两百万,各位大人还有没有往上加的?没有的话,那就恭喜这位大人以两千五百万的价格成……” “五千三百万。” 洛亦言猛地转头看向林知敘。 “知敘!你干什么?別衝动,这个价格太高了,而且我没有那么多灵石了。” 林知敘:“没事,我有办法。” 洛亦言:“可是……” 林知敘:“別可是了,你相信我,我有办法帮你拍下这株草。等拍下之后,剩余的钱让无苍仙尊报销给我就好了。” 对面那人本以为这药十拿九稳了,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个价早就偏高了,再往上他也扛不住了。 可他等著这药救命,再贵也得硬著头皮上。 他咬著牙,又挤出五十万。 林知敘面不改色,照加五十万。 两人你追我赶,价格眼瞅著攀过了五千五百万。 对面那人喘著粗气,终於撑不住了,冲这边喊道:“对面道友,可否高抬贵手?这株药我是拿去救命的,实在等不起。” “只要道友肯割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林知敘理都没理。 这话说的,跟谁不是拿去救命一样。 原著里洛亦言九死一生,靠的就是这株药才捡回一条命。 虽然他不清楚晏凌苍后来是怎么弄到手的,但光是为了寻药就耽误了救治的时机,差点没把人救回来。 这次他不想赌那点微乎其微的可能。 “五千六百万。”林知敘又一次加价。 对面包厢沉默了整整十息。 男拍卖师开始倒数,喊到“二”时,那边终於甩出一声沙哑的“五千六百五十万”。 声音里已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 林知敘:“五千七百万。” 对面包厢彻底没了声。 眾人猜可能是气晕过去了吧? 虽然没拍到碧落琉璃枝,但看了一场好戏,也算不亏。 男拍卖师三次倒数,落音成交。 侍者捧著碧落琉璃枝叩响包厢门时,洛亦言还在发愣。 林知敘去开门。 对面那间包厢的门不知何时已无声敞开,一道阴惻惻的目光从暗处射来,在他身上停了片刻,隨即消失在门后的阴影里。 那人大概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这里是黑楼的拍卖场,在黑楼的地盘上动手抢货,谅他也没这个胆子。 至於出了黑楼之后…… 嗯,那就得想办法逃命了。 第37章 无事献殷勤,必有所图。 侍者捧著碧落琉璃枝进来,恭敬道:“大人,这是您的碧落琉璃枝,一共是五千七百万上品灵石。” 洛亦言攥著储物袋的手紧了紧,脸色微微发白。 他袋子里满打满算就五千两百万,差的太多了,他根本拿不出来。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林知敘,眼神里又是焦急又是愧疚。 要不是他非要这株药,知敘也不会跟著蹚这趟浑水。 “我要见你们的管事。”林知敘语气平静。 侍者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大人,这不合规矩。” “你去告诉他,我可以再用消息来换。”林知敘打断他,“我给的消息的价值你们管事心里有数。” 侍者犹豫了一瞬,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最终还是微微躬身,端著琉璃罩又退了出去。 门刚关上,洛亦言紧张问道:“难道你是想用消息来换灵石吗?可是你哪来的那么多消息?那个管事会愿意吗?” “会。”林知敘语气篤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要是不同意,他们黑楼里的秘密,我也是知道点的。” 他不知道,但是他有系统啊,系统肯定知道。 系统:……我谢谢你啊。 洛亦言怔怔地看著他,眼中有些恍惚。 知敘好像变了好多,有了许多他都不知道的秘密。 而发生这种变化的契机是什么,他都不知道。 他们两人好像渐行渐远了。 …… 侍者捧著碧落琉璃枝回到老者那里,將林知敘的话转述了一遍。 老者眉毛一挑,还真让主人说中了。 他挥退侍者,亲自端著琉璃罩敲开了林知敘的房门。 “说吧,找我什么事?是不是钱不够了?”老者把碧落琉璃枝隨手往桌上一搁。 林知敘微微一笑:“您老真是料事如神。” 老者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在这儿守了几百年,就没见过你们这样的。身上没钱还敢一个劲往上喊价,真不怕横著出去?” “我敢喊,自然有底气。这不,把您老给喊来了。” 老者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面具遮著半张脸,身形清瘦,年纪分明不大,说话却老成,颇有些意思。 他有些喜欢这性子了,拉开椅子坐下:“行了,少拍马屁。说吧,这次打算拿什么来抵?” “那要看您想知道什么。”林知敘在他对面坐下,“这次可要想好了再问,再浪费机会,下回可就没这么便宜的事了。” 老者沉吟片刻,抬眼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洛亦言。 林知敘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朝洛亦言点了点头。 洛亦言会意,转身出了房门,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 林知敘:“现在屋里就我们两个人了,你可以说了。” 老者沉默下来。 他垂下眼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像是在掂量什么。 “老夫確实有一件心事,每每想起就寢食难安,夜不能寐。” 林知敘,侧耳恭听。 老者语气变得惆悵,“我族离散至今,已有数十万年。族人流落各地,生死不知。我想问,我族可还有光復之日?” 林知敘默了一瞬,语气微妙:“您这不是问消息,您这是想算命吧。” 老者愣了愣,隨即失笑出声:“也是,是我糊涂了。那换个问题。” “我听闻天恆宗的无苍仙尊晏凌苍已臻半步化神,传闻他手中有一朵神莲。不知那神莲,何时成熟?” 林知敘目光微动,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不用问系统,他也能答。 “两日后,神莲就会成熟。” 老者点点头,竟真的抬手將那株碧落琉璃枝推到他面前:“我的问题问完了。这株碧落琉璃枝,是你的了。” 林知敘没有伸手去接。他抬眼看向老者,怀疑他是不是疯了。 两日后寒霜雪莲成熟的事,在天恆宗高层並非秘密,稍加打听便能知晓。 面前这老头在黑楼混了几百年,消息渠道只比他多不比他少,会不知道神莲何时成熟? 拿一个已知的问题来换一个已知的答案,白白送出价值五千多万灵石的碧落琉璃枝,要么是疯了,要么另有所图。 他可不觉得这世上会有这么便宜的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免费的恰恰是最贵的。 林知敘警惕问道:“您確定要用这个问题来交换?这株碧落琉璃枝值五千七百万上品灵石,您问的这个消息,我不信您能不知道。” 老者没有答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我不觉得亏。就当结个善缘。日后若有机缘,或许还会再见面。” “对了,已经有人盯上你们了,离开的时候小心点。” 洛亦言看见老者离开,立刻推门进去,一眼便看见林知敘手中的琉璃罩。 他眼睛瞬间亮了:“成了?” 林知敘点了点头,把碧落琉璃枝递进他手里,眉头却依然微微锁著。 他对老者刚刚对他的態度,感到有些不安。 洛亦言捧稳琉璃罩,连忙追问:“花了多少灵石?超出的部分我回去让师尊补给你。” “没花灵石。” 洛亦言愣了愣,还以为自己听岔了,瞪大眼睛又问了一遍:“没花灵石?那你跟他做了什么交易?他怎么会白白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我们?” 林知敘眼神复杂:“我也想知道他为什么免费给了我们这么贵重的东西。” 洛亦言想了想,忽然把琉璃罩塞回林知敘手里。 林知敘疑惑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碧落琉璃枝,又抬头看他。 “我不知道你跟他做了什么交易,但这是你换来的,应该归你。”洛亦言语气认真。 “那你怎么办?你就是为了它来的。” 洛亦言洒脱地笑了笑:“没事,我以后再想办法嘛。其实这东西本来也不该属於我。要不是你,我连黑楼的门都进不来,更別说拍下它了。” 林知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將碧落琉璃枝收了起来。 他倒不是想要这株药,只是方才那老者的態度让他心里隱隱不安,这东西放在自己身上,万一真有什么后患,也不至於牵连到洛亦言。 再说,放在他这里,以后用的时候,他也可以再拿出来。 两人刚走出包厢,一个侍者便迎了上来,像是已经等了许久。 “两位大人,请隨我来。” 林知敘和洛亦言对视一眼,都没有动。 侍者见状低声解释:“管事吩咐,让二位从隱门出去。” “方才拍卖场上盯著你们的人不少,正门恐怕不太平。” 第38章 被追杀 两人被带著从隱门出去了,出去后鼓足力气跑了。 正门口,几个守了大半个时辰的黑影渐渐焦躁起来。 猜到那人应该是另找办法逃跑了。 其中一个黑袍人盯著紧闭的大门,牙关紧咬。 跑?跑得了吗? 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阴鷙。 他咬破指尖,一滴血珠在空中凝成细线,蜿蜒而去。 他方才在那人身上种了咒印,只要他还在黑市,他就跑不掉。 与此同时,林知敘和洛亦言疾步前行。 令牌的时限快到了,他们必须在半个时辰內找到出口。 林知敘忽然觉得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 几乎是下意识猛地拽住洛亦言的胳膊往旁边一扯。 几乎在同一瞬,一道凌厉的掌风擦著洛亦言的后脑勺掠过,將旁边的墙壁拍碎。 洛亦言瞬间心悸,如果这一掌拍到他身上,他可能当即就毙命了。 “別停,快跑。”林知敘压低声音,拉著洛亦言头也不回地扎进了人群。 鬼市幽暗的天幕下人影憧憧,每个擦肩而过的人都可能是盯梢的眼线。 而那些在暗处窥伺的目光,也分不清是衝著碧落琉璃枝来的,还是只是这鬼地方惯常的恶意。 拐过一处卖妖兽骨头的摊子时,两人险些撞翻摊上的货物,身后传来一连串粗野的叫骂。 林知敘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 惨白的纸灯笼在头顶摇晃,映得每条巷子都像涂了一层蜡,鬼影重重,根本分不清哪里是来时的路。 他心里默记著方才跑过的每一个拐角,但鬼市的巷道像活的,每拐一次都和前一次不同。 胸腔里的心跳越来越急,后背那道被毒蛇盯上的寒意却始终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近。 洛亦言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道:“令牌……令牌亮了!” 令牌上的“鬼”字正一明一暗地闪烁著冷光,这是时限將至的预兆。 林知敘心头一紧,脚下更快了几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突然不远处隱约透出一线光亮。 两人心中一喜,出口就在前方。 就在两人即將衝进那道光里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正好落在出口的位置,堵得严严实实。 来人一身黑袍,身形高瘦,周身缠绕著若有若无的黑雾。 应该是用了什么偽装手段,看不清面容。 林知敘站定,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手背在身后朝洛亦言打了个手势。 洛亦言会意,攥紧了袖中的令牌。 “小崽子,”黑袍人声音沙哑,“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 两人听出来了,这是在黑楼里最后与他们竞爭的那个人。 果然,他还没死心,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们下了追踪术,一路跟了过来。 林知敘冷笑道:“你在拍卖场上竞不过我,现在打算明抢了?” 黑袍人冷哼:“那又如何?黑市弱肉强食,能抢走也是我的本事。就是可惜你们俩要丧命於此了。” 林知敘抬手:“倒也不至於此,阁下想必也不愿意大开杀戒。如果我愿意把东西交给你,你可否放过我俩?” 黑袍人眼神一闪,顿了一下,缓缓道:“如果你们俩识相,把东西交给我,放过你们俩也不是不行。” 林知敘眼神暗下,看来这人是不打算放过他们了。 他佯装伸手入怀去取碧落琉璃枝,却在黑袍人视线稍移的一剎那,猛地甩出一张爆破符。 符籙炸开,烟尘碎石四溅。 碎砖飞溅中,他借著烟尘的掩护猛地朝巷子另一侧衝去。 洛亦言与他默契地朝相反方向跑。 两个人分开逃,至少能跑掉一个。 黑袍人反应极快,黑雾凝成护盾挡在身前,爆炸的衝击波將他逼退了半步,却没能伤到他分毫。 黑袍人恼怒地挥开眼前的灰雾,指尖的灵力化作两道锁链,一道追向林知敘,一道直取洛亦言。 追向林知敘的那道灵力被他侧身躲过。 而另一道洛亦言却没能完全躲开,擦著他的脸飞了过去,將他脸上的面具打得飞了出去。 黑袍人正要继续追击林知敘,余光扫过洛亦言露出的面容,身形猛然一僵。 新仇旧恨一涌而上,黑袍人几乎想也没想便放弃了林知敘,转身朝洛亦言追去。 林知敘跑出一段路,发觉身后没了追击的动静,回头一看,心臟猛地沉了下去。 他暗骂一声,不知道是不是那该死的剧情又在作祟。 按理说,从头到尾出头的都是他,碧落琉璃枝也在他身上,那个黑袍人怎么都不该丟下他来追洛亦言。 系统適时冒了出来:【我就说过,剧情是躲不掉的。你绕开了一时,它总能在別的地方圆回来。】 林知敘脚下已经飞快地往回跑了,烦躁地问了一句:【那人是谁?他明明那么想要碧落琉璃枝,为什么去追洛亦言?难道他跟洛亦言有仇?】 系统答道:【这人你认识,是楚玉修他爹。楚玉修被洛亦言砍了胳膊,现在正等著碧落琉璃枝回去救命。】 【跟他一路竞价抢走药材的偏偏就是砍了他儿子胳膊的仇人。你说他恨不恨?】 林知敘骂了一句脏话,脚下更快了。 楚长老的境界比洛亦言高出不知多少,追上他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洛亦言还没跑出几步,身后的掌风便已呼啸而至。 楚长老下手毫不留情,招招都是衝著要命去的。 一掌拍在洛亦言后肩,他整个人便飞了出去撞在巷壁上滚落在地,嘴角溢出血丝。 要不是身上带的保命法器多,这一掌就能要了他的命。 洛亦言咬著牙翻身而起,连嘴角的血都顾不上擦,甩手丟出一张护身符,勉强挡住紧隨而至的第二掌。 符纸炸开,他被衝击波震得连退数步,脚下一软单膝跪地,一口血喷在身前的石板地上。 护身的法宝一件接一件被击碎,身上的伤也一道接一道地增加。 他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楚长老抬手召出一道灵力凝成的长鞭,面色阴沉如水:“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洛亦言抬起头,眼里没有半分怯意,“你是谁?为什么非杀我不可?我是哪里得罪过你吗?” 楚长老冷笑一声:“看在你就要死的份上,让你做个明白鬼也无妨。你可还记得,我儿楚玉修的手臂被你斩断,至今都无法修復。” 洛亦言震惊:“你是他的父亲楚长老?可当时明明是他先伤我在先,我只是反击,他技不如人,又能怪谁!” 第39章 洛亦言命悬一线 “他是我的儿子,我自然是护著他,谁对谁错,我才不管。” 楚长老怒极,长鞭带著刺耳的破空声抽落。 洛亦言就地一滚,鞭梢擦著他的后背抽在地上,石板应声碎裂。 他还没站稳,又是一鞭当头抽下。这一鞭他避无可避,只能抬起手臂硬接。 臂上的护腕应声而碎,他整个人被抽飞出去。 林知敘的身影终於出现在拐角。 他只来得及看见洛亦言被一鞭抽飞,重重摔落在地,鲜血在他身下洇开一片。 他瞳孔骤缩,厉声道:“你敢伤他!別忘了,他是晏凌苍的徒弟!他要是死了,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楚长老动作一僵,確实犹豫了一下。 可一想到儿子那条断臂,或许再也接不回去了,他眼底的戾气又翻涌上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又是谁?”他缓缓转过头,目光阴鷙地盯著林知敘,“既然我要杀他,就不会留活口。今天你也得死在这儿。” “杀我?”林知敘冷笑一声,“你敢动我,我师尊不会放过你。” 楚长老眉头皱起:“你师尊?你到底是谁?”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人。 今年新入门的弟子里,除了洛亦言拜入晏凌苍门下,还有一个,被那个人收了徒。 “你是余凛洲的徒弟?” 林知敘抬手取下面具,露出一张冷峻的脸:“正是。楚长老,今日你若敢动我,我师尊必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楚长老的手终於不甘地放了下来。 得罪一个晏凌苍,或许还有周旋的余地,但若连余凛洲也一起得罪,普天之下恐怕再无他容身之处。 他们这些天恆宗的老人私下都有个共识。 寧可得罪晏凌苍,也不要得罪余凛洲。 晏凌苍多少还讲点道理,可余凛洲是个十足的疯子。 他说你有错,你就是有错,谁来都没用。 “我可以不杀你,”楚长老声音嘶哑,长鞭指向地上的洛亦言,“但他与我有仇,此仇不可不报。你让开。” 林知敘纹丝不动,挡在洛亦言身前:“他断楚玉修一臂,是光明正大的比试,你自己也在场。现在你以此为由公报私仇,传出去,楚长老你的脸还要不要了?” 楚长老脸色几变,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半晌,他收了手,声音冷冽:“好,好得很。今日老夫可以不杀他,但碧落琉璃枝,你必须留下。” 林知敘没有丝毫犹豫,从怀中取出那只琉璃罩,扬手便朝他拋了过去。 碧绿的萤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楚长老掌中。 楚长老低头看了一眼琉璃罩中那株流转著生机的灵植,眼底的阴鷙终於散了几分。 他收了碧落琉璃枝,恨恨地看了两人一眼,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消失无踪。 林知敘盯著他离去的方向,確认那道气息彻底消失,才转身蹲下,一把扶住洛亦言的肩膀。 “还撑得住吗?”他从储物袋里翻出丹药塞进洛亦言嘴里。 洛亦言咽下丹药,咳出一口瘀血,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东西给他了?” “东西没了可以再找。”林知敘低声道,手臂穿过他腋下,將人从地上捞起来架在肩上,“但你不能有事。” “可那是你费尽心思才换来的……对不起,又是我连累了你……” 洛亦言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话音未落,头便垂了下去,整个人软在林知敘肩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林知敘心头猛地一沉,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但已经细若游丝,像是隨时会断掉。 他一把將人背起来,咬著牙往出口的方向跑,边跑边在心里喊系统:【他不会真的死了吧?】 系统的声音也有些发虚:【应该不会……吧?】 【什么叫应该?连你都不確定?】 系统也生气了:【我早说过不让你隨便插手剧情!现在剧情全乱了,谁还敢跟你打包票?】 【当务之急是赶紧出去,回天恆宗找人救命。如果天道没降雷劫,那他可能还有救。要是你被雷劈了,那就说明完了,没得救了,世界等著崩塌吧。】 林知敘咬紧了牙,背著洛亦言衝出黑市入口。 远处蹲守的人影见此,收了招式,悄然退离。 ……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大半,暮色沉沉地压在天际。 林知敘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铅灰色的云层沉默地堆叠在远处山脊上方。 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压力。 他收回视线,將背上的人又往上託了托,朝无苍峰的方向疾掠而去。 洛亦言的呼吸拂过他后颈,微弱得像是隨时会停。 林知敘攥紧了他垂在肩前的手腕,感受著那道时有时无的脉搏,心里祈祷著,他千万別死。 他再也不会狂妄自大的想著要去改变剧情了。 他真的……错了,人真的是不可能逆天而行的。 林知敘一刻也不敢停,背著洛亦言一路飞奔到了无苍峰。 山道上往来弟子不少,看见他浑身是血,背上还背著个生死不知的人,纷纷驻足侧目。 林知敘不知道晏凌苍的住处,隨便抓住一个弟子问晏凌苍的住处。 对方被他满身血污的样子嚇得结巴,手忙脚乱地指了个方向。 这里的动静引得不远处的明鹤瞩目。 明鹤拨开围观的弟一眼看见洛亦言垂在林知敘肩头,瞳孔骤缩。 “怎么回事?洛师弟怎么了?” 林知敘看见他,心头绷著的那根弦终於鬆了一瞬,声音急切:“等会儿再解释,先带我去找无苍仙尊,晚了就来不及了。” 明鹤顾不上询问,赶紧在前面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山道,直奔峰顶。 晏凌苍的静室隱在峰顶的结界之后,明鹤抬手打出一道传讯灵光。 著急道:“仙尊,弟子有急事求见。洛师弟他受了重伤,恳求仙尊一救。” 传讯过后,周围安静了下来。 两人著急地等待著。 片刻后结界无声洞开。 林知敘背著洛亦言一脚踏进去,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他看到晏凌苍,白衣在雪光里显得格外孤冷。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脸色比平常更冷了些。 “怎么回事?” 第40章 洛亦言快撑不住了。 晏凌苍看到林知敘背后的洛亦言,伸手接过,抱在怀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万年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隨即转身,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进来说。” 石洞內的寒气似乎比外面更重。 晏凌苍下意识给洛亦言施了个防护结界,替他阻挡寒冷。 隨后轻轻將洛亦言放在石床上,两指搭上他腕间,闔眼凝神。 一缕极细的灵力顺著洛亦言的经脉探进去,片刻后他睁开眼,眼神凝重。 “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伤这么重?” 林知敘把经过快速说了一遍。 “……我认出他是楚长老之后,用我师尊威胁他,他才放过了我们。但碧落琉璃枝还是被他抢走了。” 林知敘抬头看向晏凌苍,声音发紧,“洛亦言的伤怎么样?要怎么救他?” 晏凌苍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他伤得太重了。经脉尽断,丹田破裂,若非他体质特殊,撑不到现在。目前能救他的,只有碧落琉璃枝。” 明鹤急了:“可碧落琉璃枝已经被楚长老抢走了,怎么可能还回来?没有碧落琉璃枝,难道就没有別的办法救洛师弟了吗?” 晏凌苍顿了一下,闭了闭眼。 短暂的沉默已经足够让明鹤看懂答案。 明鹤颓然。 林知敘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他想问不是还有寒霜雪莲吗? 可他有什么资格开这个口。 寒霜雪莲是晏凌苍突破化神期的契机,他等了一万年才等来这一次花期,他凭什么会觉得他会为了一个弟子捨弃它。 是他太依赖原剧情了,理所当然地以为晏凌苍会无私地为洛亦言付出一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可他们两人现在还没有到那个地步,甚至还没有產生什么感情。 晏凌苍让明鹤先出去了。 石洞里只剩下他和林知敘,床上的洛亦言呼吸微弱,头顶的结界泛著淡淡的灵光。 “你有话要说?”晏凌苍看向林知敘。 林知敘抿了抿唇:“……听说仙尊手里有一株寒霜雪莲,也有起死人肉白骨之效。” 晏凌苍沉默片刻,很坦然地承认了:“寒霜雪莲確实可以救他。但它在无苍峰顶的寒潭中,距成熟至少还需两日。” “以洛亦言现在的状况,等不了那么久。即便雪莲採摘下来,之后炼成丹药也需要时日。他撑不到那时候。” 林知敘垂下眼,失落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是他太著急了,忘了寒霜雪莲还没成熟。 晏凌苍沉默片刻,开口道:“之后本尊会想办法救他。你身上也沾了不少血,先回去吧。” 林知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还没出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远远地传来一道暴怒的吼声。 “晏凌苍!你出来!我徒弟是不是在你这儿?本尊听说他受伤了?是不是你乾的?!” 林知敘:“……” 晏凌苍:“……” 晏凌苍闭了闭眼。 他活了几万年,所有的情绪波动加起来,大概都跟门外这个人脱不了干係。 为了不让余凛洲真的把他的无苍峰给掀了,他抬手解开结界,放人进来。 余凛洲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看见林知敘,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上下左右仔细检查了一遍。 確认他没有受伤,胸口那股快要炸开的暴怒才稍稍平息了几分。 “怎么回事?本尊听说你受伤了?” “我没事,没受伤,”林知敘赶紧按住他的手腕,“是洛亦言受了重伤。” 余凛洲这才注意到旁边石床上还躺著个人,目光扫过洛亦言惨白的脸,眉头微挑:“嘖,伤得不轻啊。这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记恨成这样?” 眼见晏凌苍的眼神越来越冷,林知敘无奈地拽了拽他的袖子:“师尊,你少说两句。” 余凛洲撇了下嘴角。 他才懒得管晏凌苍师徒的破事,反正躺在那儿的人又不是他徒弟。 他拉起林知敘就要走,却发现林知敘的脚钉在原地,不肯离开。 余凛洲疑惑地看向他。 林知敘轻声道:“我不想就这么走了,这次的事,说到底也有我的责任。” 余凛洲微微皱眉,“什么意思?这小子是你伤的?你俩终於决裂了?” 林知敘:“……没有。” 林知敘把事简单的和他敘述了一遍。 余凛洲眼神眯了眯。 “你是说楚云城那个老东西抢了你的东西?” 林知敘点头:“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打伤了洛亦言,而碧落琉璃枝是现在唯一能救洛亦言的药了。” 余凛洲冷笑:“那老东西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敢抢本尊徒弟的东西。走,本尊带你去要回来。” 林知敘嘆息。 都说了重点不是这个…… 算了,不管怎么说,把东西要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晏凌苍站起身:“本尊跟你们一起去。” 余凛洲立刻警惕地挡在林知敘前面:“你要干什么?你不会这么不要脸,打算抢本尊徒弟的东西吧?” 晏凌苍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让在场两个人都愣住了:“等过两日寒霜雪莲成熟,本尊用它跟你换。” 余凛洲以为自己听错了:“寒霜雪莲?你认真的?那可是你等了一万年的东西,你捨得?” 晏凌苍道:“可再生之物,有什么不舍的。最差不过是再等一万年罢了。但人死了,就回不来了。” 余凛洲盯著他看了两秒,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久远的事,难得没有回懟。 他移开视线,“行,你爱跟著就跟著吧。不过先说好,等会儿要是打起来,你得帮我。” “……行。” 三人往外走。 晏凌苍在石洞口停了半步,回头看向石床上那道虚弱的身影,抬手布下一道防护阵法。 他收回手,转身跟上前面两人。 刚踏出洞府,天际猛然炸开一道惊雷。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翻涌,黑压压的云层低得几乎要压到头顶。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 余凛洲和晏凌苍同时抬头,面色凝重。 林知敘仰头望著那片翻涌的雷云,心头一紧。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比平时虚弱:【看来洛亦言快撑不住了。】 第41章 如果世界崩坏,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林知敘收回视线:【还有时间。只要拿到碧落琉璃枝,就还有救。】 系统沉默了一瞬:【那你们快些吧。如果这个世界崩坏,一切都会化为乌有。连我也会进入无尽的沉睡。】 林知敘:【放心,一定会有办法的。你怎么样?还能使用权限帮我查一下楚长老在哪吗?】 系统:【可以。他现在在丹峰玄清长老的內阁,正打算让玄清帮他炼药。你们加快速度,晚一点碧落琉璃枝被炼成药,被楚玉修吃了就来不及了。】 三人急匆匆赶往丹峰。 此时,楚长老正將碧落琉璃枝交到玄清手中。 琉璃罩一揭开,整个丹室都被那温润的碧光映亮了。 玄清捧著这株传说中的仙草眼中满是惊嘆。 他炼了一辈子丹,还是头一回见到真的碧落琉璃枝。 果然名不虚传。 楚长老催促道:“別看了,赶紧开炉。” 玄清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將灵植放在案上,摇头道:“急不得。碧落琉璃枝药性极烈,需先用灵泉浸泡一个时辰去其凶毒,再以慢炼,少说也得一天。” 楚长老脸色沉了沉,却也知道炼丹这事催不得。 他知道林知敘回到宗门一定会告状,余凛洲和晏凌苍找上门来只是时间问题。 以他一人之力自然不是那两位仙尊的对手,但也能周旋一段时间。 只要碧落琉璃枝入了丹炉,他们总不能硬抢一颗没有成型的丹药。 “那就儘快。”他收回目光,声音压得很低,“我去外面守著。你专心炼你的丹,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別停。” 玄清见他神色凝重,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开始准备灵泉水。 楚长老推门而出,在丹室外的石阶上盘膝坐下。 他缓缓闔上眼,周身灵力如潮水般铺展开来,將整座丹阁笼罩其中。 阁外那些原本在洒扫走动的弟子们察觉到这股威压,纷纷变了脸色,悄悄退远了。 楚长老做完这一切,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活了这把年纪,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要同时面对这两位。 但没办法,他只有楚玉修这一个儿子,不能不管。 修行之人本就子嗣艰难,亲情缘浅,楚玉修也是意外之喜,他带给他太多欢乐与骄傲,他捨不得看他成为一个废人。 楚长老望向远处天际那片翻涌的雷云。 黑沉沉地罩在群峰之上,闪电在云层深处无声地游走,却迟迟不肯落下。 楚长老皱了皱眉,总觉得这雷云来得蹊蹺,却也无暇深想。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守在这里,等玄清把丹药炼出来。 只要丹药成了,玉修的胳膊就能接回去。 至於之后的事,他这条老命,大不了豁出去就是。 丹阁內传来灵泉水倒入玉盘的泠泠声,玄清已经开始动手了。 楚长老重新闔上眼,耳廓却微微一动。 远处有破空声正在飞速逼近。 楚长老知道,他等的人终於来了。 楚长老缓缓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长鞭。 三道身影落在他面前。 晏凌苍踏前一步:“楚长老,把碧落琉璃枝交出来。” 楚长老表情还算平静,“仙尊来得不巧,碧落琉璃枝已经入了丹炉。老夫给不了。” 林知敘皱眉,难道还是来晚了? 系统:【没有,他骗你们的。碧落琉璃枝还在洗涤阶段,距离进入炼丹炉还需要点时间。別和他废话,趁现在赶紧抢回来。】 林知敘冷声道:“仙尊、师尊,別和他废话,碧落琉璃枝还没有进丹炉,趁现在有机会,赶紧抢回来。” 楚长老眼神骤变,猛地转向林知敘。 他不知道这少年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但此刻已无暇细究。 余凛洲与晏凌苍对视一眼,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余凛洲掌中紫芒乍现,一掌直取楚长老面门。 灵力破空时带起尖锐的呼啸。 楚长老仓促间横鞭格挡,紫色掌劲撞上鞭身,震得他虎口发麻。 脚下石板应声碎裂。 他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晏凌苍的剑已到了。 剑光清冽如霜,无声无息。 楚长老侧身急退,衣袍仍被剑气削下一角,肋下寒意刺骨,只差半寸便会见血。 他在两人围攻下连连后退,长鞭舞得密不透风,却也只能勉强自保。 余凛洲的攻势如狂风骤雨,每一掌都挟著碾碎一切的霸道。 晏凌苍的剑则冷冽精准,每一招都落在他防守最薄弱的间隙。 楚长老咬牙撑著,还得时刻防备著林知敘闯进丹阁。 余凛洲和晏凌苍十分难缠,差点让林知敘闯了进去。 楚长老心头一紧,拼著硬挨余凛洲一掌,借力倒飞而出,正好落在丹阁门前,挡住了林知敘的去路。 余凛洲那一掌著实不轻,他闷哼一声,咽下喉头涌上的腥甜,长鞭一抖横在身前,声音嘶哑,寸步不让:“今天谁也別想进这道门。” 余凛洲脸和晏凌苍脸色难看。 他们一直都没有下杀招,就是顾及著同属同门,不想闹得太难看。 再者,天恆宗有规矩,同门之间自相残杀,无论是谁,一律废其修为,驱逐出宗。 但洛亦言还躺在寒冰床上等著救命。 楚长老摆出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这场局看来是不能善了了。 晏凌苍沉下眼神,冷声道:“你们找机会进去,我来对付他。” 余凛洲不再犹豫,一把扣住林知敘的手腕,带著他绕过楚长老的鞭影,直直衝进丹阁大门。 楚长老目眥欲裂,回身想拦,却被晏凌苍一剑封住去路。 剑光如练,將他逼退数丈,楚长老眼睁睁看著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门內。 炼丹室內,玄清正掐著诀调控炉火。 门被撞开的巨响让他浑身一颤,差点控不住火候,抬头看见来人,愣住了:“酆珩仙尊?你们怎么——” “碧落琉璃枝呢?”林知敘不等他说完便急声问道。 玄清下意识看向丹炉。 林知敘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脸色一变:“已经投进去了?” 玄清愣愣地点头。 林知敘闭上眼,心中哀嘆。 完了。 系统声音更虚弱了,说话都断断续续,像是信號不稳一样。 【还……不迟。他炼的是回春丹。等丹成,把丹药抢走,餵给洛亦言……也有一线生机。】 林知敘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玄清的胳膊:“继续炼,用最快的速度。” 说完转身拉著余凛洲就往外走,给玄清一个安静的炼丹空间。 第42章 被雷追著劈 余凛洲被他搞得一头雾水,“怎么回事?碧落琉璃枝不要了?那小子不救了?” “等玄清长老炼完丹再说。”林知敘解释道:“虽然没有新鲜的碧落琉璃枝,但用它炼的回春丹应该也有用。我们等会儿直接抢丹药。” 余凛洲挑了挑眉,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丹室门,没有多问。 只是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林知敘。 他发现他这个徒弟的秘密还真不少啊。 …… 门外的两人打得昏天黑地。 楚长老的衣袍碎得不成样子,嘴角掛著血,左臂挨了晏凌苍一剑,鲜血顺著手肘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小摊。 晏凌苍见到余凛洲和林知敘出来,剑势一收,退了半步。 楚长老被揍得几乎站不稳,满脸是血,一双眼睛却死死盯著出来的两人,眼底满是惊慌。 “怎么样?”晏凌苍问道,“碧落琉璃枝拿到手了?” 林知敘摇头:“没有,碧落琉璃枝已经被投进丹炉炼成药了。” 楚长老眼中瞬间迸出狂喜,然而林知敘接下来的话又將他打回深渊。 “等会儿直接抢丹药就行。” 楚长老脸上的笑僵住了。 打到这一步,再动手已无意义,几人就这么诡异地停了手,心照不宣地各据一方,等著玄清开炉。 只是头顶的雷云却越来越沉,云心深处隱约有电光游走,仿佛在积蓄著什么毁天灭地的力量。 各方势力纷纷现身,仰头望著那片异象,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他们从雷云之中感受到了一股毁灭的气息。 难道修真界要迎来天劫了吗? 可是没听说过啊?连最会算的几个大能都没算到此时会有天劫啊? 几道传讯灵光划破长空,同时落在晏凌苍和余凛洲腰间。 两人低头看了一眼令牌,交换了一个眼神。 余凛洲沉声道:“宗主出关了,让所有长老级即刻去主峰议事。” 可现在这个状况,他们根本走不开。 几道传讯灵光接连落在腰间,两人谁也没有动。 “再等等。”晏凌苍说。 这一等,就是七八个时辰。 林知敘一直在心里喊系统的名字,但系统始终没有回应。 而天上那团酝酿了整整一天的雷云,让他浑身止不住地发寒。 余凛洲注意到他不受控制地在发抖,伸手握住他的手指,触手一片冰凉。 他皱了皱眉,低声道:“怎么嚇成这样?放心,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著,轮不到你头上。” 林知敘扯了扯嘴角。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余凛洲,这雷就是冲他来的。 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如果洛亦言没了,这方世界將会崩坏,所有的一切都会不復存在。 就在这时,丹室的门猛地被推开,玄清捧著一只玉盒激动地冲了出来。 他满脸喜色,张嘴正要报喜,却看清了外面的场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头顶那片雷云像是要把整座丹峰吞了似的。 他只不过才炼丹一天吧?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要世界灭亡了吗? 他就说,炼丹不是一个好差事,什么事都不能第一时间知道,就算世界到了灭亡之日,他都来不及跑。 眾人见他出来,齐刷刷围了上来。 楚长老踉蹌上前,声音急切:“成功了吗?” 玄清下意识点头:“成功了,但丹药只有一颗。” 他刚要把玉盒递过去,旁边伸过一只手,直接將玉盒从他掌心抽走了。 楚长老浑身都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撑不住了:“余凛洲!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係?你为何非要插这一手?” “怎么就跟本尊没关係了?”余凛洲冷笑,“碧落琉璃枝是本尊徒弟得来的,你抢了他的东西炼成丹,这丹药自然也是他的。” 玄清闻言,愕然转头看向楚长老,满眼不可置信:“这碧落琉璃枝不是你寻来的?楚长老,你把我害苦了。我若早知道这是抢来的东西,绝不会替你开这炉丹。”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药已经炼成了。 余凛洲把丹药递给林知敘。 林知敘正要递给晏凌苍,天上酝酿的惊雷终於落了下来。 轰隆一声巨响,天幕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道浓黑如墨的雷柱直直劈下。 余凛洲瞳孔骤缩,一把揽过林知敘往旁边急闪。 黑雷擦著他的后背砸在地上,石板瞬间炸成齏粉,留下一个焦黑的巨大深坑。 眾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各自运起护身法器四散躲避,只求不被这诡异的天雷波及。 然而第一道雷没劈中,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紧隨而至。 一道比一道凌厉,一道比一道密集,全都是衝著林知敘去的。 余凛洲护著怀里的人左闪右避,衣袍已被雷劲燎焦了几处。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心中骇然。 他们活了这么久,都可以被称为老妖怪了,从来没看过这么奇怪的现象。 他们倒不是没有见过雷劫,只是从未见过无人渡劫的时候,那雷却追著一个炼气期的少年往死里劈。 这小子到底犯了什么天大的罪?让天道这么恨他? 林知敘脸色白得嚇人,却死死攥著余凛洲的衣襟,声音被雷声撕得断断续续:“別管我了,把丹药给晏凌苍,快去!” 余凛洲护著他躲过又一道雷柱,闻言怒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那小子?让他去死!” “他不能死!”林知敘猛地抓紧他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死了我们都得死。你信我,只要洛亦言活下来,这一切都会结束的。我不会死,你们也不会死。” 余凛洲对他的话感到心惊,看著他恳求的眼神,咬牙妥协了。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他恨恨的把身上所有的防护法器一股脑全塞进林知敘怀里,在他周身布下最后一层结界,然后猛地抽身退出雷劫范围。 极速飞向晏凌苍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被雷光吞没的那个方向,咬牙將手中的玉盒拋了出去。 晏凌苍抬手接住玉盒。 “快去救洛亦言!”余凛洲吼完这句,人已经转身折返,重新朝那片雷光最盛的方向冲了过去。 第43章 有惊无险;重伤。 余凛洲留给林知敘的法器一件件破碎。 林知敘被衝击波震得五臟六腑剧痛。 直到最后一件护身法器也在雷光中炸成齏粉。 他闭上眼睛,认命地等著那道雷劈下来。 雷声在耳边炸开,剧痛却没有到来。 他撞进了一个坚硬並且不那么温暖的怀抱。 林知敘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余凛洲苍白至极的脸。 他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用身体替他挡下了那道雷。 鲜血从余凛洲唇角溢出来,顺著下頜滴落在林知敘脸上。 “本尊真是欠你的。看来真是以前作恶多端太多了,上天派你来惩罚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林知敘眼眶红了:“你疯了?你回来干什么!” “你是本尊的徒弟,本尊怎么可能丟下你不管。” 余凛洲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惯常的散漫笑意,反而牵出一缕新的血,“你要是当著本尊的面被雷劈死了,本尊岂不是很没面子。” 林知敘心中涌出无限复杂的情绪,眼泪终於从眼角无声滑落。 他咬著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是我太自大了,害了你们。我只是想改变一点什么,可我发现我根本什么都改变不了……” 余凛洲对上他那双泪眼,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慌了。 他抬手去擦林知敘脸上的泪,手指却沾了自己的血,越擦越花,声音里头一回带上了几分手足无措:“別哭啊。本尊以前那么折腾你你都没哭,现在哭什么?你这样显得本尊很没用啊。” 可林知敘的眼泪像是决了堤,怎么都止不住。 余凛洲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冷硬的心臟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 他咬了咬牙,眼神陡然发狠,一把握住林知敘的手腕,另一只手掐了个诀。 不管了,暴露就暴露,大不了鱼死网破。 只是诀掐到一半,雷突然停了。 翻涌的雷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了片刻,隨即开始缓缓消散。 天光从云缝间漏下来,撒下淡淡金色。 眾人还维持著防御的姿势,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先动。 这雷来得莫名其妙,走得也莫名其妙,跟它来时一样毫无徵兆。 林知敘靠在余凛洲怀里,两个人都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谁的。 他抬头看著那片散去的雷云,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劫后余生。 看来晏凌苍把洛亦言救回来了。 片刻的寂静之后,忽然一道传讯灵光飞来,余凛洲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令牌。 扯了扯嘴角,“晏凌苍人虽然很装,但关键时刻办事还是挺靠谱的。” 林知敘低下头,把脸埋进余凛洲满是血腥气的衣襟里,肩膀无声地抖了一下。 余凛洲犹豫了一下,轻轻按在他后脑勺上。 系统欢快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开:【宿主!我回来了,你想我没有?】 林知敘被这突如其来的雀跃震得脑仁发麻,靠在余凛洲怀里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你没事吧?】 系统:【我没事,我现在感觉良好。】 林知敘:【……你死哪去了?我叫了你一天。】 系统:【还不是世界气运降低,维持不了我的运行,我被迫沉睡了。】 【好在你们力挽狂澜,现在洛亦言生命体徵恢復平稳,剧情线已重新校准,世界稳定性恢復至安全閾值。我们都活下来了!】 【这次长记性了吧?下次看你还敢不敢乱来!】 林知敘:【……对不起,下次不敢了。】 系统难得扳回一局,得意地哼哼。 然后恢復了正经语气:【不跟你闹了。你伤得不轻,余凛洲更重。他替你硬扛了至少两道天雷,没当场魂飞魄散全靠修为硬撑。】 【赶紧带他回棲月峰疗伤,再拖下去,你这师尊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林知敘心头一紧,从余凛洲怀里撑起身来。 余凛洲半跪在地上,衣袍焦黑,裸露的皮肤上爬满了蛛网般的血纹。 “师尊。”林知敘声音发紧。 “叫什么叫,还没死呢。”余凛洲扯了下嘴角,撑著地面想站起来,身形却晃了一下。 林知敘一把架住他的胳膊,將人半扛在肩上,回头看了一眼。 楚长老失魂落魄地坐在石阶上,玄清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他的丹峰被劈得满目疮痍,修补得要多少灵石啊? …… 回棲月峰的路从未这么长过。 林知敘自己也被天雷余威震得內伤不轻,每走一步丹田都在隱隱作痛,但肩上的重量让他不敢停下。 余凛洲的意识大概已经有些模糊了,靠在他耳边断断续续地说著胡话。 天雷对他有著天然的克制,所承受的伤害比旁人重了十倍。 要不然以他的修为,也不至於被两道雷劈成这样。 林知敘听著他像是在交代遗言一样的胡话,看在他救了他一命的份上,忍了。 林知敘忍著內伤一步步往前走。 余凛洲还在念叨,说等自己死了,宝库里的东西都归他,里面有颗避雷珠,以后就不怕被雷劈了。 林知敘咬牙:“闭嘴,你死不了,那颗避雷珠还是留著,等以后给你陪葬吧。” 余凛洲委屈地闭嘴了。 系统觉得可能是被气晕过去了。 好不容易把人拖回棲月峰,林知敘把他放在自己的床上。 倒是难得看到这男人有这么脆弱的一面,但却觉得还没有他平日里骚气的样子顺眼。 林知敘按住他的手腕探了探脉,眉头皱起:【怎么救他?】 系统很快回道:【他体质特殊,放著不动就能自行修復,就是慢了点。要想快的话,晏凌苍的寒霜雪莲是好东西。】 林知敘:“……” 他都有点嫉妒余凛洲了,这男人还真是好命。 他草草给自己疗了伤,换了身乾净衣裳,把小黑唤出来守在床边,往无苍峰去了。 无苍峰顶的结界对他敞著,看来晏凌苍知道他要来。 他进了洞府,看见洛亦言靠在床上和晏凌苍说著话,虽然脸色还苍白著,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洛亦言看见他,眼睛亮了。 “知敘,你没事吧?我一醒来就在这里了,师尊说是你救了我!” 第44章 与蛇共寢 林知敘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確认他確实已无大碍,转向一旁的晏凌苍。 洛亦言察觉到他的態度冷淡,笑容渐渐敛去。 林知敘:“仙尊,我师尊被天雷所伤,伤得很重。您说过愿意用寒霜雪莲来交换,我现在来取。” 晏凌苍既然答应了他,就不会反悔。 他微微頷首,翻手取出一个玉盒递过来。 盒身触手冰凉,透过半透明的玉壁,隱约能看见里面躺著一株晶莹剔透的雪莲,花瓣上还凝著细碎的霜华。 林知敘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玉盒的瞬间,一股清冽的寒气便顺著经脉沁入丹田,连他体內尚未痊癒的內伤都似乎被抚平了几分。 他垂眸看了片刻,將玉盒小心收好,朝晏凌苍行了一礼。 “多谢仙尊。”他直起身,看向洛亦言,语气平淡,“你好好养伤,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身后的石洞里忽然传来洛亦言的声音。 “知敘。”洛亦言叫住他,顿了顿,像是有什么话想说,最后只轻声道,“……你好好养伤,等我好点了就去看你。” 林知敘顿住,声音冷淡:“不必了,我师尊不喜欢我和无苍峰的人来往,你还是不要来了,免得惹他不高兴。” 说完,林知敘快步离开。 洛亦言怔怔的看著他的背影。 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泛起酸意。 …… 林知敘回到小院,推开房门,一抬头,心臟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本该是躺著余凛洲的床上,盘著一条巨大的黑蟒。 通体鳞片如墨玉般泛著冷光,从床沿垂落到地上的蛇尾足有成人腰身粗。 蟒蛇正安静地蜷著,体表覆著一层淡淡的黑色光晕,隨呼吸般的节奏明灭起伏。 林知敘缓过神来,猜到这是应该是余凛洲的原形。 大概是变回本体修復得更快,失去意识后就自动显了本相。 他放轻脚步走近,黑蟒大约是嗅到了熟悉的气息,没有动,只是那双紧闭的竖瞳微微掀开一条缝,露出一线暗色的光,隨即又合上了眼。 林知敘站在床边,仰头看著这体型惊人的巨蟒,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妖兽,小黑的兽相也很威风,却远远比不过眼前巨蟒令人骇人。 每一片鳞甲都像是精铁锻造的鎧甲,泛著寒光。 即便此刻虚弱著,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依然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 林知敘不知道怎么想的,非但没觉得恐惧,反而有些兴奋。 片刻后,反而慢慢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那冰凉光滑的鳞面。 黑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真是太震撼了……”林知敘低声喃喃。 惊嘆了一会,林知敘就恢復了平静。 这才发现小黑怎么没在? 他明明让那小傢伙守在床边的。 他左右找了一圈,最后弯下腰往床底一看,差点气笑了。 小黑缩成一团,圆滚滚的身体紧紧贴著墙角,抖得像筛糠,两只耳朵死死压在脑袋上,尾巴夹得紧紧的。 看见林知敘的脸,它委屈地嗷了一声,却死活不肯往外挪半步。 林知敘无奈,伸手把它从床底捞出来抱在怀里。 小黑一挨著他立刻把脑袋往他臂弯里钻。 大概是被迫跟一条比自己大了不知多少倍的神兽独处一室,被嚇得不轻。 但因为又被林知敘下了命令,不能离开房间,只好躲进了床底,给自己找一片安全的地方。 他拍了拍小黑的脑袋,將它收进灵兽袋里,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床上那条沉静的黑蟒身上。 他將玉盒打开,寒霜雪莲的清冽寒气瞬间弥散开来,满室生凉。 他小心翼翼地掰下一片花瓣,凑近黑蟒嘴边,却犯了难。 这么大一条蟒蛇,他该怎么餵?难道扒开他的嘴塞进去吗? 正犹豫著,黑蟒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双竖瞳微微掀开一条缝,视线落在花瓣上。 片刻后,它缓缓张开嘴,露出两枚森白的毒牙。 林知敘眼疾手快地把花瓣塞进它口中。 指尖擦过那两枚牙尖时,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寒意顺著指甲盖窜上来。 黑蟒合上嘴,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嚕声,也不知是满意还是嫌弃。 很快,那片花瓣化作一道莹白的流光,顺著它的咽喉滑入腹中。 体表的黑光陡然亮了几分,烧焦的几处鳞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出光泽。 见寒霜雪莲对他有效,林知敘鬆了口气。 天雷的伤不是那么好治癒的,尤其天雷对余凛洲还有天然的压制和翻倍的伤害。 林知敘又拽了几瓣花瓣餵给他,最后只留了两瓣给自己。 见他在癒合,林知敘放心了些,就打算离开,给他留下空间修復。 只是他刚起身,一条冰凉光滑的蛇尾不知何时缠了上来,將他往回一带。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仰面倒在床上,还没来得及挣开,粗壮的蛇身就一圈圈盘绕过来,將他严严实实地圈在了中间。 黑蟒做这一系列动作时连眼睛都没睁开,像是本能就这么做了。 余凛洲巨大的头颅挪过来,下巴搁在他身侧的床榻上,鼻孔里喷出的气息冰冷而绵长,吹得林知敘鬢角的碎发一飘一飘的。 林知敘尝试挣了一下,蛇身纹丝不动。 像是嫌他太不老实,黑蟒尾巴尖懒洋洋地在他手腕上绕了一圈。 林知敘仰面躺在余凛洲冰凉的鳞片上,盯著头顶的房梁,不知为什么,有些想笑。 余凛洲如今被本能控制著,要是他回想起来这一切,会不会感到尷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以余凛洲的厚脸皮,大概不会吧。 折腾了这么久,林知敘也累了。 被黑蟒圈在中间,起初还浑身僵硬地撑著,渐渐身下冰凉的鳞片渐渐染上了他的体温。 耳边是巨蟒绵长无声的呼吸,像是轻柔的催眠曲。 他绷紧的肩膀一点一点鬆懈下来,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什么时候便合上了。 他睡著之后,盘踞在床上的黑蟒缓缓睁开了眼。 巨蟒微微抬起下頜,低头看著蜷在自己鳞片上熟睡的少年,竖瞳中映著他安静的侧脸。 片刻后,一缕黑色灵光从巨蟒的鳞片间渗出,无声地缠绕上林知敘的身体,顺著他的经脉缓缓渡入体內。 灵力浑厚而温和,与他平日里霸道张扬的做派截然不同。 小心翼翼地避开林知敘尚未痊癒的內伤,一点一点地替他梳理著体內紊乱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巨蟒重新闭上眼,蛇尾无意识地卷了卷,將怀里的人又圈紧了几分。 第45章 余凛洲怎么那么骚? 林知敘是被闷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光滑紧实的胸膛。 他僵了一瞬,隨即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余凛洲不知到什么时候已经恢復了人形,一条手臂紧紧箍在他腰间,下巴抵在他发顶,將他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嵌在怀里。 更要命的是,他浑身赤裸,衣服大概是变回人形时被灵力震碎了,此刻只有一层薄薄的被褥搭在两人身上。 林知敘面无表情地盯著眼前那片锁骨,深吸一口气,开始往外挣。 箍在腰间的手臂纹丝不动。 再挣动,那只手往上移了几寸,按在他后背上,把他重新压回怀里。 头顶传来一声带著困意的含糊嘟囔:“別动……再睡会儿。” “……师尊,”林知敘声音里压著几分磨牙的意味,“你醒了就起来。” 余凛洲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继续装睡和面对现实之间的利弊,然后缓缓鬆开手。 林知敘立刻翻身坐起,背对著他,耳根泛起不自然的红。 余凛洲懒洋洋地支起身子,大咧咧的把身子露在外面。 看著林知敘那副浑身僵硬的样子,眼底浮起笑意,声音慵懒:“又不是没看过,羞什么。” 林知敘:“……穿件衣服吧你!”老骚货。 余凛洲慢条斯理地从储物空间里扯出一件外袍披上,一边系衣带一边悠悠道:“知知,为师这次可是为你豁出了半条命,你是不是该补偿为师一下?” 林知敘回头看他,真是伤刚好就开始蹬鼻子上脸。 “你好那么快全靠我的寒霜雪莲,你才是不要得了便宜又卖乖。” 余凛洲这次眼中有了真实的诧异。 “你把寒霜雪莲给我吃了?” 怪不得,他被天雷劈得焦了好几处,少说也得一年半载才能恢復,这会儿却觉得体內经脉前所未有的通畅,连带著那几处旧年暗伤都似减轻了不少。 林知敘被他看得有些彆扭:“你本来就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这下我们两清了。” 余凛洲郑重道:“不,还两清不了。” 林知敘回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你还想怎样”。 寒霜雪莲都餵进去了,还不够? 不愧是巴蛇血脉,胃口大得离谱。 余凛洲对上他那看“老赖”似的目光,轻笑了一声:“为师的意思是,你为本尊花了这么大代价,於情於理,本尊都该好好报答你。” 林知敘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反正横竖都得欠一个唄。 林知敘:“不用了,以后少撮磨我点,就算是报答我了。” 余凛洲:“……” 有点后悔,早知道以前就少欺负他点了,搞得现在乖徒弟都已经不信任他了。 只是想到变回人形前的情形,余凛洲眼神微微一暗。 “……你是不是知道了?” 林知敘装傻:“知道什么?” 余凛洲:“知道我是……” 林知敘打断他,面不改色:“我不知道。昨晚给你疗完伤就累得睡著了,刚刚才醒,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余凛洲沉默了。 好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盯著林知敘那张平静的脸,忽然翻手取出一卷泛著淡金光芒的捲轴。 “签了它。” 林知敘垂眼看著那捲契约:“这是什么?” “誓言契约。”余凛洲顿了顿,“你要是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就会……” 他在脑海里飞速搜刮著合適的惩罚,太毒的他捨不得,太轻的又怕没威慑力。 忽然灵光一闪,他眼睛亮了,“就会一辈子找不到妻子,断子绝孙!” 人类最在乎的不就是这些吗?用这个作为惩罚,他简直太恶毒了。 林知敘沉默了一瞬,抬眼看向对面那个以为想到了绝世好点子,表情得意洋洋的男人。 无语地拿起捲轴,咬破指尖,按了下去。 金光一闪,契约没入他掌心。 “好了吧?这下你能放心了吧?” 余凛洲满意收回契约。 对方毫不犹豫就签了契约,肯定是不会背叛他的。他当然放心。 林知敘开始赶人。 “你伤也好了,契约也签了,你可以离开了吧?” 余凛洲顺势往床上一倒,把被褥拉到胸口,虚弱地闭上眼:“为师伤还没好,还需要休息。” “那就回你的院子休息。” “不行,要是你不在师为师身边,为师的伤势突然加重,昏迷过去也没人知道,说不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 “那你就在这儿躺著吧。”林知敘面无表情地打断他,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 房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屋里那道扰人的声音。 他在院中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缓缓握了握拳,运转灵力检视了一遍体內的伤势。 昨晚被天雷震伤的內腑已经不疼了,而且灵力也恢復了不少。 他垂下眼睫,表情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 算那条臭蛇还有点良心,还知道偷偷给他疗伤。 林知敘在院中拔剑出鞘,剑光在晨雾里划开一道清冽的弧线。 余凛洲不知何时挪到了窗边,一条手臂搭在窗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半眯著眼看那道在晨光里起落的身影。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此情此景实在不错。 院里有竹,竹下有美人舞剑,唯独少了美酒。 他抬手变出一壶酒,仰头刚要往嘴里倒,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来。 “啪”的一声將他手中酒壶击得粉碎。 林知敘收剑,剑尖斜指地面,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他在院子里挥汗如雨地练剑,屋里的人倒好,往窗边一靠就喝上了。 人怎么能活得这么安逸? 余凛洲被酒淋了一身,无辜抬头。 “怎么了?难道酒都不能喝了吗?” 林知敘:“我討厌酒味,在我这里就是不能喝,要想喝,回你的住处去喝。” 不喝就不喝吧,凶什么。 余凛洲清理了身上的酒渍,托著腮继续看林知敘练剑。 林知敘的剑招比入门时凌厉了不少,身形也拔高了些,每次拧身时衣料贴紧,便勒出清瘦的弧度。 余凛洲心中嘖嘖,眼神不捨得移开半分。 小徒弟什么都好,肤白貌美,腰细腿长,就是太瘦了。 林知敘打了个哆嗦。 他感觉对方的视线像要把他舔舐过来一遍一样。 黏腻又恶寒。 蛇不是冷血动物吗? 怎么余凛洲跟变异了一样,那么骚? 第46章 楚长老低头赔罪 难得偷得半日清閒,余凛洲正靠在窗边看得入神。 忽然眉峰一拧,偏头望向结界方向。 他察觉到棲月峰的结界正在被攻击。 难得清閒片刻又被打搅,他烦躁地嘖了一声。 “为师出去看看。”他跟林知敘说了一声,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林知敘收了剑,害怕是洛亦言来了,也跟了上去。 到了结界边缘才发现来人不是洛亦言,居然是楚长老。 余凛洲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本尊还没找你算抢碧落琉璃枝的帐,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楚长老面容憔悴,全然没了往日的气势,声音里满是恳求:“我知道,上次是我错了。可我也是为了我儿子,实在是迫不得已。” “如今丹药被你们拿去救了洛亦言,我也没落著什么好。我真的后悔了。” 余凛洲冷笑:“你后悔有什么用?你为了你儿子就能伤本尊的徒弟?你当你儿子是什么香餑餑吗?也只有你自己当宝贝。” “要本尊说,他连本尊爱徒的一根头髮丝都比不上。幸亏知知没出什么事,他要是真被伤到了,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跟本尊说话?” 楚长老脸色难看,垂著眼,没有辩驳,低声道:“……之后我会为此做出补偿。” 余凛洲直接把手一伸:“別之后了,就现在吧。” 楚长老咬牙:“……你想要什么?” 余凛洲挑了挑眉,慢悠悠道:“你问本尊想要什么?现在是你来做补偿,应该说你的诚意有多少。” “楚长老,你好歹也是一峰长老,家底不薄,总不会想隨便拿出些破铜烂铁就想打发本尊吧?本尊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 楚长老被噎得说不出话,却也理亏在先,只得压下性子:“酆珩仙尊说笑了,我既然来赔罪,自然不会拿些不入流的东西来充数。”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掏出一个储物袋,双手递了过来,“这里面有一千万上品灵石,还有老夫这些年收集的几样灵器丹药,应该足够赔罪了吧?” 余凛洲侧头看了一眼林知敘。 林知敘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再逼就过头了,把人惹急了,对谁都没好处。 余凛洲接过储物袋掂了掂,连看都没看就隨手拋给了身后的林知敘:“知知,收著。” 林知敘接过储物袋。 余凛洲:“好了,以前的事就算是两清了,你可以走了。” 楚长老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上青白交替,尷尬道:“……我今日来,其实是还有一件要事相求。” 余凛洲故作惊讶:“原来你不是专门来赔罪的啊?” 林知敘抿唇,忍住了嘴角的笑。 楚长老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也算是。只是顺便,还有件事想求酆珩仙尊。” 余凛洲大方地抬了抬下巴,“行吧,看在你还算诚恳的份上,说说吧。” 楚长老忙道:“听说无苍仙尊的寒霜雪莲成熟了,我去求药,但无苍仙尊说,雪莲已经送给酆珩仙尊了。” 余凛洲点点头:“对,是有这回事。” 楚长老眼中燃起希望,“不知酆珩仙尊可否割爱?给我两片花瓣就行,足够用来救治我儿的断臂。” 余凛洲做做作地嘆息一声。 “原来是这样,本尊还当什么事呢。” 楚长老惊喜,“你同意了?” 余凛洲:“那倒不是,只是可惜你来晚了一步,寒霜雪莲已经被本尊吃了,用来疗伤了。” 楚长老宛如晴天霹雳,“你都吃了?就没留下来两瓣花瓣?” 余凛洲理直气壮:“你也看到了,昨日本尊受伤那么严重,自然是都吃了,要不然伤怎么可能好的那么快?” 楚长老踉蹌退了一步,眼前发黑。 他抬起头,死死盯著余凛洲那张懒洋洋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没把胸腔里的血吐出来。 怎么不撑死你个老东西! 他仰天悲啸,声音在棲月峰的山谷间迴荡,惊起林中飞鸟扑稜稜散了一片。 最后化作断续的呢喃:“碧落琉璃枝没了……寒霜雪莲也没了……都没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苍老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为了碧落琉璃枝他倾尽半生积蓄,又得罪了两个最不能得罪的人。 为了寒霜雪莲他又拉下老脸来求他最看不惯的人。 到头来两样神药都没了,他儿子的手臂就算接回去,也永远无法再修炼了。 费那么大功夫,最终人財两空。 余凛洲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底冷嘲的意味淡了几分。 他见过太多人为了一个执念把自己逼到绝路,楚云城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余凛洲看著他那副万念俱灰的样子,沉默了一瞬,开口道:“行了,別在这儿乾耗了。” “你儿子的胳膊还在丹峰搁著,有这功夫哭天抢地,不如先回去把胳膊接上,再拖下去,连个假把式都没了。” 楚长老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林知敘兔死狐悲,看见他这个样子,心情也有些复杂。 楚长老人品好坏暂且不论,但他確实是一个爱子的父亲。 不过,沦落到如今地步又怪得了谁呢? 还不是怪他自己不会教儿子。 惯子如杀子,歷来如此。 余凛洲目送那道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转身揽过林知敘的肩往回走,语气一转换了副轻快的调子:“行了,別管他了,回去吧。为师教了小黑后空翻,要不要看看?” 林知敘被他揽著走了两步,面无表情地挣开:“……你以后少折腾小黑,你明知道它怕你。” “怕什么,本尊又不会吃了它。”余凛洲毫不在意,“再说了,它好歹也是半步神兽的后裔,整天除了吃就是睡,不学点技能,以后出去多丟你的脸。” 林知敘:呵呵。 他加快脚步往回走,打算回去检查一下自家灵兽有没有被折腾出心理阴影。 余凛洲赶紧追上去,“你要是不喜欢看它后空翻,我也会啊……” 第47章 楚家父子的下场 半个月后,洛亦言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这半个月里林知敘一次都没来看过他,他想起那日林知敘离开时说的话,心里堵得难受。 好几次想出去找他,都被晏凌苍拦了下来。 “师尊,我伤真的好了。”洛亦言站在洞府门口,已经是第四次被结界弹回来。 晏凌苍在蒲团上打坐,眼皮都没抬:“你就算出了无苍峰也进不去棲月峰,还不如待在这里好好修炼。” “你和酆珩仙尊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非得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洛亦言忍不住追问。 晏凌苍没有回答。 洛亦言不死心:“就算你们有天大的过节,那跟我又有什么关係?我和知敘不想掺和你们的事。” 晏凌苍无奈地睁开眼:“在你们分別拜入我俩门下的那一刻,这件事就已经由不得你们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又残忍,“况且我看那个林知敘,也已经对余凛洲妥协了。他並不想再与你有牵扯。” “我不信。”洛亦言咬紧牙关,“一定是酆珩仙尊逼他的。我要去问个明白。” 晏凌苍看著面前倔强的少年,难得感到一阵头疼。 他就说自己不想收徒是对的。 收徒就意味著因果,意味著麻烦。 晏凌苍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你確定去了之后如果得到答案,就不再折腾了?” 洛亦言用力点头。 晏凌苍打开结界:“去吧,希望你说话算话。” 洛亦言欣喜地道了声谢,转身便往峰下跑。 这半个月他闷在洞府里,除了养伤还是养伤,早憋得浑身难受。 如今师尊终於鬆了口,他脚下生风,恨不得一步跨进棲月峰。 路过半山腰一处偏僻的石径时,一阵喧闹声从竹林后传来。 他本来不想理会,却听见夹在嬉笑中的“废物”“活该”等字眼,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走过去,就看见四五个年轻弟子围成一圈,將一个人堵在石壁前。 被堵的人低著头,看不清模样。 “嘖,楚玉修,你以前不是很威风吗?怎么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就是,以前仗著你爹是长老,眼睛长在头顶上,现在成了废物,也知道被欺负是什么滋味了吧?” 楚玉修垂著头,手紧紧攥成拳,青筋暴起,却始终没有挥出去。 他的修为还没恢復,別说反击,连挣脱这几个人的围堵都做不到。 右臂的伤口隱隱作痛,不知是方才被推搡时撞到了石壁。 他的右臂虽然接上了,但也只是看著和常人无异,经脉並没有连上,现在他的右臂就是个摆设。 “你们在干什么!”洛亦言大步走过去,声音带著怒意,“怎么能欺负同门?” 几个弟子回头一看,认出是洛亦言,脸上的囂张顿时收敛了大半。 如今洛亦言是无苍仙尊唯一的亲传弟子,修为已突破炼气七层,远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洛师兄……”几人訕訕地躬身行礼。 洛亦言走近看才发现被欺负的居然是楚玉修,表情一顿。 早知道是楚玉修啊,他就不管了。 其中一人连忙解释:“洛师兄,不是我们惹事。他以前欺负过我们,我们气不过才……我们以后不敢了。” 洛亦言皱眉:“你们这么欺负他,就不怕楚长老怪罪?” 就算楚玉修废了,他爹可没废。 另一人抢著道:“洛师兄还不知道吧?玄清长老和酆珩仙尊联名把他告了,楚长老如今被戒律堂关著,什么时候能出来都不一定。” “而且听说他犯的事不小,就算出来了,怕是也要被废掉修为,逐出宗门。” 洛亦言愣住。 他养伤半月,竟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洛亦言欲言又止:“那你们也注意一些,不要太过分了。” 其他人一愣,“洛师兄,你不管吗?” 洛亦言摇头:“我还没那么好心。再说了,是他先欺负的你们,你们想出口气也正常。注意分寸就行。” 几人喜出望外,连连点头:“洛师兄放心,我们也就嘴上说说,不会动手的。” 洛亦言点了点头正要走,身后却传来楚玉修愤恨的声音:“洛亦言,枉你被称作正道翘楚,看到同门被欺凌居然见死不救?无苍仙尊若是知道,定会为你蒙羞!” 洛亦言本来就心情不好,被他这一句话彻底点燃。 他转过身,抬手隔空便是一掌,掌风结结实实地扇在楚玉修脸上,將他的脸打得偏向一边。 “我是嫉恶如仇,但我不是贱骨头。你当初对我下杀招,害我差点死了,你爹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我,如今还指望我来帮你?” “楚玉修,你该庆幸我不是落井下石的人,否则你以为我不会跟他们一样,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吗?” 旁边的人崇拜地看向洛亦言。 洛师兄太帅了! 其实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洛师兄会训斥他们呢,没想到洛师兄这么通情达理! 楚玉修被那一巴掌扇得偏过脸去,看到洛亦言威胁的眼神,捂著红肿的脸颊,整个人往石壁上瑟缩了一下。 洛亦言看著他这欺软怕硬的模样,像是一拳砸进了棉花里,气得翻了个白眼,转身便走。 围观的人见楚玉修这副模样,也没了继续戏弄的兴致,互相看了看纷纷散去。 “走吧走吧,没意思。” “他都这个样了,反正也没什么好下场了,也算是给咱们出气了。” “就是,咱们又不像他一样,欺凌弱小。现在想想,有这个功夫还真不如去修炼呢。” 很快只剩下楚玉修一个人。 他靠著冰冷的石壁,捂著脸上那道火辣辣的掌印,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啊啊啊!洛亦言去死!去死去死! 天恆宗的所有人都去死! 忽然想到他爹还被关在戒律堂里,一股恐惧从脊椎底端窜上来。 以前有父亲护著,他可以在天恆宗横著走,谁也不敢惹他。 可现在父亲自身难保,他废了一条胳膊,修为尽失,那些被他欺负过的人一个个都会找上门来。 今日这些人还只是嘴上占便宜,明日呢?后日呢? 而且父亲为了他还犯了重罪,也要被赶出天恆宗了,难道他们以后要成为凡人,经歷生老病死吗? 想到这个可能他浑身发抖,终於知道害怕了,泣不成声。 他不要!他不要被赶出去!不要成为凡人! 他是天之骄子,怎么可以落到如此狼狈的下场? 他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第48章 与主角「决裂」 洛亦言到了棲月峰的结界外。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触上那层淡紫色的光幕,结界没有將他弹开。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沿著石逕往里走,远远便听见院子里传来破空声。 到了院门口,院门没关,他一眼就看见林知敘正在院中练剑。 剑光凌厉,比大比时又精进了不少。 林知敘余光瞥见院门口的人影,剑势一顿,收剑入鞘。 四目相对的瞬间,洛亦言准备好的满肚子话忽然堵在了喉咙里。 林知敘放下剑,语气平淡,似是对他的到来並不感到意外:“来了?进来坐吧。” 洛亦言进了院子。 小黑摇著尾巴绕著他转了两圈,被林知敘一个眼神赶走了。 洛亦言在石桌前坐下,林知敘给他倒了杯茶。 洛亦言低头看著杯中浮沉不定的茶叶,忽然平静下来。 “你知道我会来?” 林知敘勾了下嘴角:“这里只有我最了解你。你太执著了,没要到想要的答案,你是不会罢休的。” 洛亦言抬起眼,眼神软了几分:“那,你会给我想要的答案吗?” 林知敘嘴角那点弧度缓缓收了起来。“那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不清楚。”洛亦言的声音乾涩,“为什么你突然就对我冷淡了,是酆珩仙尊逼你的,是不是?” 林知敘沉默了一瞬:“不是。跟他没关係。”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以前的你从不会对我这么冷淡,不会对我发脾气,更不会对我讲那么重的话。” 林知敘垂下眼睫,再开口时,语气冷淡,“……如果你一定要一个答案,那你就当是我不甘心。” “我们天赋不对等,你隨便修炼就能涨修为,我拼死拼活才勉强追在你后面。看你那么轻鬆,我会嫉妒。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洛亦言愣住了,像是不认识他似的看著他的脸,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不信。你不是这种人。” 林知敘冷笑一声:“那你说我是什么样的人?永远跟在你后面转的跟班,被你护著的弱者,永远没有出头之日的影子。你是这么想我的,对吧?” 洛亦言反驳道:“不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你不会嫉妒我,更不会因为这种事恨我。你要是在乎这些,当年在村子里就不会对我那么好。” “林知敘,我不是傻子,我分得清人的好坏。” 林知敘面无表情地听著 洛亦言看著他这副冷淡的模样,心里一阵难受,“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是不是酆珩仙尊对你不好?我回去求师尊把你要回去,你也当师尊的徒弟,我们一起修炼好不好?” “够了。”林知敘打断他,语气冷硬,“洛亦言,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了解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就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可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他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你以为我想跟你当一辈子的影子?你以为我喜欢永远活在你的光芒底下,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有想贏的时候,也有不想被人当成废物的时候。” “可只要站在你身边,你的天赋,你的光芒,总会把我压下去。我就永远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废物。” “那就让我保护你啊!”洛亦言脱口而出,“我什么时候嫌过你?我愿意……”保护你一辈子。 毕竟以前都是这样过来的,不是吗? 为什么突然想要改变了? “我不愿意。”林知敘站起身,垂眼看著他,“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了。以前的事就到此为止。以后再见面,我们就是竞爭对手了。” “趁我师尊还没回来,你走吧,以后也別来了。” 洛亦言坐在石凳上,茶杯里倒映著他发红的眼眶。 许久,他才站起来,声音轻缓:“……好。如果你真的是这么想的,那我走。不过你今日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或许你有什么难言之隱,不方便告诉我。那就等以后我变得更强大了,能保护得了你了,希望你能告诉我真相。” 林知敘:“……” 虽然被信任的感觉很好,但这孩子怎么那么轴呢? 怪不得原著中被原主背刺那么狠。 他觉得很大一部分是洛亦言惯出来的。 洛亦言走后没多久,余凛洲就回来了。 他一进院门便往四周扫了一圈,鼻子微微动了动,挑眉道目光在石桌上那两杯尚有余温的茶上停了片刻。 “无苍峰那个小子又来了?” 林知敘:“……” 你是狗鼻子吗? “……嗯。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他以后不会再来。” “这才对嘛。”余凛洲满意地点点头。 林知敘不想再提这个话题,便问起別的:“楚长老和楚玉修的处理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各大长老商议之后,认为楚家父子行为恶劣,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林知敘抿了抿唇:“楚玉修也就罢了,楚长老在宗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这么废了,宗门捨得?” 余凛洲冷笑一声:“舍不捨得,轮得到他们做主吗?他们得罪了本尊的人,如果不给本尊一个交代,本尊必定会將天恆宗闹得个天翻地覆。所以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他往椅背上一靠,漫不经心道:“再说了,宗规不容触犯,如果轻饶了他们,往后谁还拿规矩当回事?天恆宗岂不是乱了套了。” 林知敘哦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余凛洲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调戏他,他沉默了片刻,那双幽深的眸子定定地看著林知敘。 语气里带著几分若有若无的试探:“对了,本尊一直有件事想问你。关於那个洛亦言,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林知敘顿了顿,不解地抬眼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那日的雷劫来得太蹊蹺。”余凛洲缓缓道,“更奇怪的是,那么多人在场,雷偏偏只追著你一个人劈。” “你不过是个炼气期的小修士,哪有资格引来天雷?还有你当时说的那番话……” 余凛洲眯起眼:“什么叫『他死了,我们都得死。只要他活下来,这一切就会结束』?” 第49章 晏凌苍:我不是妥协了,是没招了 余凛洲目光落在林知敘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宗主出关后,为此事专门起了一卦。” “奇怪的是卦象竟然是雾卦,晦暗不明。最终宗主和长老们想尽办法,最终得出了一句卦辞。大意是:天机蒙蔽,祸起萧墙,解铃还须繫铃人。” 林知敘语气平淡:“什么意思,跟我有什么关係?” “本尊觉得跟你的关係可大了。”余凛洲勾唇,“那道雷劫追著你劈,说明你跟那场雷劫的源头脱不了干係。” 林知敘垂下眼。 他这位师尊平日里看著吊儿郎当,精明起来比谁都难糊弄。 也怪他,当时情况紧急,迫不得已说了那些话,让他心里起了疑。 看著林知敘沉默下来,余凛洲也不催,就这么静静地等著他的回答。 林知敘在心里和系统对著话:【余凛洲好像发现了什么。】 系统:【他可能只是发现了洛亦言不是一般的人,绝不可能知道这个世界是本小说形成的,接下来就要看你怎么糊弄他了。】 林知敘:【如果我告诉他真相……】 系统打断他:【那你等著被雷劈吧。】 林知敘:【……】 对待怀疑最蠢的办法就是自证,而最正確的做法是把问题拋回去。 林知敘抬起头,直直看向余凛洲:“师尊问我洛亦言的身份,这个问题,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余凛洲一愣:“本尊怎么会知道?” 林知敘勾唇:“如果你不知道,当初收徒大典上,你为什么非要收洛亦言为徒?” “你堂堂酆珩仙尊,什么徒弟收不到,何必抢一个凡人少年?而且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像是会大发善心的人,你出手,必定是有所图。” 余凛洲沉默了一瞬,隨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知知,人太聪明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林知敘看著他:“但和聪明人说话很省事,不是吗?” 余凛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起身离开。 林知敘看著他的背影,莫名觉得他好像还挺高兴的。 真是个神经质的人。 令人搞不懂,摸不透。 系统等余凛洲走后,冒了出来:【你们刚才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听不太明白?】 林知敘淡淡道:【余凛洲一开始就知道洛亦言不是普通人。他未必猜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但他大概知道洛亦言是天选的气运之子。】 系统惊讶:【他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林知敘无奈:【你仔细看过原著吗?】 系统飞速扫描了一遍全文,还是没找出答案。 林知敘问道:【那你以这段时间的观察说说,余凛洲是个什么样的人?】 系统想了想:【看似多情,实则无情。】 林知敘:【对。一个无情的人,原著里对洛亦言穷追不捨,你觉得真是看上了他的天赋?】 【天才多了去了,洛亦言又不是唯一一个。以余凛洲的身份和本事,需要费尽心思了去抢別人的徒弟?】 林知敘语气平静,【到了后期,他或许对洛亦言生出了一些真感情,但最初的目的绝不单纯。】 【你別忘了他的身份,洛亦言身上那股庞大的气运对他而言就是大补之物。他想夺取那股气运,或者至少也想分一杯羹。】 系统:【!!!】 林知敘像是感受到了他的震惊,无奈问道:【你不会真的以为余凛洲最后黑化,一直和晏凌苍作对,想要抢夺洛亦言,就真的只是因为爱而不得吧?】 系统:【……】 林知敘:【……你说你也不是人,怎么就生了个恋爱脑呢?这是修真界,哪有那么多情情爱爱。】 系统突然有些委屈:【可这是一本小说形成的世界,本来就该围绕著感情展开。】 林知敘:【我劝你趁早打消那种想法。我们既然已经入了局,就不能再只把这个世界上的人当成没有感情的剧情推动者。】 【原著確实围绕著两个主角展开,可在远离剧情的描写外,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像江澈师兄、明鹤师兄,还有无数人,都有自己的人生。】 系统沉默了一会:【所以,这就是你为什么一直想要改变原有剧情的原因吗?】 林知敘:【你可以这么理解。】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郑重了许多:【感谢你的教诲。看来我离真正拥有人类的感情,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不过我会努力学习的。】 林知敘有些意外:【你想体验人类的感情?你想成为人?】 系统的声音明显高昂了几分:【是的!每一个系统都是以这个为目標的,我也不例外。】 林知敘疑惑道:【做系统不好吗?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又不会受到伤害。】 系统:【做系统是很好,可我还是想体会人类的感情。】 系统的声音虽然还是平淡无波,但林知敘还是从中听到了嚮往。 【我不明白人为什么会为了一些不值得的事哭,又为什么会为了一句简单的话笑。】 【可也许正是这种让智能ai都捉摸不透的存在,才有著无法抗拒的魔力吧。】 林知敘笑了:【那就让我们一起加油吧。你努力学习人类的感情,而我努力得到自由。】 系统:【好!】 …… 洛亦言红著眼眶回了无苍峰。 晏凌苍只看他的表情便知道结果不尽人意,不过这也在他预料之中。 “死心了?现在能静下心修炼了?” 洛亦言耷拉著脑袋点了点头。 晏凌苍翻手取出一本法诀递过去:“三个月后宗门会开启试炼秘境。你如今的修为在新人弟子中算是不错,但修为高一截便多一分底气。这三月好好修炼,爭取在试炼前突破筑基。” 洛亦言接过法诀,郑重行了一礼:“是,师尊。我一定努力。” 洛亦言接过法诀,却没有立刻离开。 晏凌苍看了他一眼:“还有何事?” 洛亦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师尊,知敘说……他疏远我是因为我修炼太容易,他会忍不住嫉妒。” “我听到过一些您和酆珩仙尊的传闻。您和酆珩仙尊当年也是这样吗?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改善一下?” 晏凌苍默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你觉得本尊要是有办法,余凛洲还能每次见到本尊,都摆著一副臭脸吗?” 洛亦言:“……” 原来就算是堂堂仙尊,在情之一字上也有烦恼啊。 第50章 余凛洲:我是个很传统的男人。 这天夜里,林知敘刚收剑入鞘,肩上便被搭上了一只手。 余凛洲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凑在他耳边:“三个月后宗门会开启试炼秘境,里面机缘不少。不过为师不能进去帮你,所以在那之前,你得儘快突破筑基。才有自保之力。” 林知敘侧身避开那只手,拿起帕子擦汗。 余凛洲毫不在意他的冷淡,继续道:“晏凌苍那个徒弟肯定也会参加。你可不许输给他。” 林知敘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他根骨虽然不再是最低等,但跟洛亦言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三个月筑基简直是痴人说梦。 “其实也不是没捷径。”余凛洲忽然放低了声音,带著几分若有若无的蛊惑,“为师可以帮你。” 林知敘动作一顿,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下一句就接了上来:“上次双修的效果你也感受过了,不如我们再……” 林知敘拎起剑转身就走,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余凛洲站在原地,看著他走得头也不回的背影,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徒弟哪都好,就是太不解风情了。 他可是真心实意为他的修为操心,又不是贪图別的。 至少不全是。 体会过水乳交融的舒爽,他真的不想再靠药力来压制体內的欲望了。 可让他找別人,他又不愿意。 他是个很传统的男人,被一人破了身子,就认定与一人交欢。 可惜对方是个冷酷无情的负心汉。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捂热。 余凛洲又嘆了口气。 小黑在一旁歪头看著他,不理解这个可怕的大妖在发什么神经? 余凛洲顺手把小黑拎起来,指尖弹了弹它的小雀。 “你还小,不懂大人的烦恼。”他语气里带著几分幽怨,“要不是看你是你们一族最后一根独苗,本尊早就把你阉了。” 小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本能地感受到了某种恶意,夹著尾巴呜咽了一声,挣扎著想跳下去。 余凛洲鬆开手,看著它一溜烟躥回林知的房间。 林知敘从屋里换了件衣裳出来,就看到小黑一溜烟从他脚边躥进了房中,就知道余凛洲又欺负它了。 林知敘皱眉:“你別欺负它。” 余凛洲突然心疼自己。 连这只没出息的小崽子都有人护著,他堂堂酆珩仙尊,怎么就没人心疼呢。 “为师就是逗逗它,又不会真动手。再说了,它一个公兽,留著那玩意儿迟早也是祸害。” 林知敘:“……” 怪不得小黑那么怕他,天天有个人惦记著想要让他变太监,这让任何一个雄性听到都会感到害怕。 林知敘看了他一眼:“……师尊,你很閒吗?” 余凛洲竟然真的认真想了想,隨即坦然点头:“確实有点閒。晏凌苍没了寒霜雪莲,短时间內找不到突破化神期的法子。他慢下来,本尊也就不用那么拼命追他了。” 林知敘听完,皱眉道:“他化不化神,跟你有什么关係?你不是一直想超过他吗?不如趁这段时间闭关,爭取比他先突破。” 余凛洲嘴角收了收,“你不懂。在天恆宗內,任何人都可以是第一,唯独本尊不可以。只有晏凌苍突破化神期,本尊才可以跟著突破。” 林知敘闻言,心中瞭然。 应该是天恆宗的护山大阵对兽族血脉有著天然的压制。 余凛洲越强,阵法对他的束缚便越紧。 大概只有像晏凌苍这样的宗门正统支柱突破之后,大阵的压制才会鬆动些许,给身怀异族血脉的余凛洲留下喘息的余地。 余凛洲看著他的表情,眯了眯眼。 “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林知敘无辜眨眼,“什么?” “……”余凛洲盯著他看了片刻,最终败下阵来,伸手捏了把他的脸颊,“一到关键时刻就给本尊装无辜。也就本尊惯著你了。” “你身上的秘密太多了,有时候本尊都觉得你挺可怕的。好像所有人在你眼里都藏不住秘密。” 林知敘没有接话,低头揉了揉被捏红的脸。 系统得意地哼了一声,深藏功与名。 …… 双修是不可能双修的。 林知敘对那条蛇的算盘心知肚明,上次是迫不得已,这次再往坑里跳就是缺心眼了。 他老老实实地打坐修炼吧。 可突破炼气八层之后,每往上走一步都像在泥沼里跋涉,光靠吸纳灵气远远不够,必须攒实战经验。 余凛洲就让他去主峰接任务。 像他们这种修仙宗门,虽不与凡尘牵扯,但身为修士除魔卫道是本分。 所以会经常接受一些外界的求助。 根据求助的等级和紧迫性,任由弟子们选择接取。 任务等级分三等,天、地、人。 像一些刚入门级的弟子,接人级的任务就足够了。 人级大多都是一些琐事。 比如有野兽吃了庄稼,需要修士们去狩猎野兽。 或者官府有破不了的案子会求助修士,用一些玄学手法寻找线索。 任务越简单,报酬越少。 反之等级越高越危险,相对应的报酬也会很丰富。 了解了大概,次日一早,林知敘出了棲月峰往主峰去。 他原打算去了主峰再自己摸索,没想到刚转过山道就碰上个熟人。 江澈正抱著一摞药草往这边走,看见他眼睛一亮:“林师弟?好巧啊,你这是要去哪啊?” 林知敘微笑道:“江师兄,好巧。我一直在棲月峰修炼,如今到了瓶颈,想要去接个任务增长经验。” 江澈乐了:“巧了,我也正要去万宝阁接任务。走吧,我带你去,那边的规矩我熟。” 林知敘:“那就多谢江师兄了。” 两人並肩往万宝阁走。 江澈一路上在和他讲解万宝阁接任务的规矩。 他也是刚做任务回来。 他是帮玄清长老採药去了。 丹峰上次被雷劫劈得一片狼藉,玄清长老忙著监工修缮,根本腾不出时间。 有些灵植再不採就过了药性,他只好在万宝阁掛了个任务。 听到这里林知敘不自在地眨了眨眼。 那场雷劫说到底是衝著他来的,丹峰纯属遭了池鱼之殃。 江澈没注意他的异样,继续絮叨:“这个看著简单,其实也不轻鬆。有些灵植得用特定的法器和手法採摘,稍不留神就毁了药性。” “所以丹峰的任务一般都是我们这些丹峰弟子自己接,旁人不太敢碰。不过玄清长老还是很大方的,报酬给得很丰厚。” 第51章 清溪村庄稼疑案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万宝阁前。 林知敘抬眼望去,不由在心中讚嘆一声。 万宝阁听名字还以为是一座阁楼,见到才会发现其实万宝阁是一座塔形建筑。 万宝阁高耸入云,打眼一扫少说也有百层,通体流转著淡金色的灵光。 塔身上密密麻麻地刻著繁复的符文,在阳光下若隱若现,光是站在门前便能感受到一股磅礴而內敛的灵气。 他忽然想起拜师那日,余凛洲隨手丟给他一块令牌,说想要什么就去万宝阁拿。 之后变故接二连三,也就一直没顾得上来看看。 江澈见他仰头看得出神,笑道:“壮观吧?我第一次来也站这儿看了半天。走吧,接任务的地方在一楼大厅。” 进了大厅后,才发现人真的很多。 往来弟子穿梭不息,三三两两聚在公告栏前低声討论,或是行色匆匆地往玉石柜檯后递交任务凭证,也有刚交了任务正喜滋滋清点报酬的。 人虽然多,却井然有序。 穿著管事服色的执事弟子站在柜檯后,手脚麻利地核对任务凭证、发放酬劳。 最显眼的是大厅正对面那面巨大的公告墙,整面墙是一块完整的灵光玉璧,上面密密麻麻地悬著无数任务令牌。 按天地人三级分列,顏色由深到浅依次排开,远远望去像是一幅流动的星图。 旁边几块稍小的玉璧则滚动著新发布的任务信息,不时有弟子挤到前面仰头细看,看到合適的便抬手一摘。 林知敘恍惚间竟有种置身於某个科技时代的错觉。 这玉璧简直像某种异世版本的智能公告系统。 他在心里感慨,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人民的智慧都是无穷无尽的。 江澈拍了拍他的肩:“我先去交任务,你自己先逛逛。看到合適的令牌直接摘下来,拿到那边柜檯询问就行了。” 林知敘点点头,等人走远了之后走到那面巨大的任务墙前,仰头细看起来。 看了半天,任务密密麻麻,看得他眼睛都花了。 他隨手从墙上摘下一枚,低头扫了一眼。 是个人级任务,去一个叫清溪村的地方调查庄稼枯萎的缘由,报酬是十块下品灵石。 林知敘:“……”好少。 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居然有一天也会觉得十块下品灵石少。 想当初他初来乍到,他身上连十几两银子都掏不出来,后来还是用余凛洲给他的灵石付的饭钱。 换算下来,两块下品灵石就够好好吃一顿了,十块下品灵石,对普通弟子来说,真的不算少了。 毕竟任务也很简单,很容易积少成多。 林知敘走到柜檯前时,江澈刚好交完任务,转头看见他手里的令牌,惊讶道:“这么快就选好了?” 林知敘点头,把令牌递给他看。 江澈扫了一眼,点头道:“这个不错,调查类的任务虽然报酬不高,但胜在安全,適合第一次练手。” 说著就把令牌递给柜檯后的中年修士,“师兄帮忙看看,这是他头一回接任务。” 中年修士接过令牌,翻看了一下,说道:“你运气真好。这任务是前两天刚递上来的。今年名为清溪村的庄稼收成不好,比往年减產了三成以上。” “其实其他地方也有减產现象,只不过清溪村最严重。凡间官府的人查了半个月没查出原因,才转到我们这儿。” “你接这个只需要调查清楚原因就行,回来如实稟报便算完成。要是他们后续需要人手解决,那是另外的任务,报酬另算。” 林知敘点头:“明白,这任务我接了。” 中年修士便让他在令牌上籤下名字,指尖灵光一闪,將信息录入玉碟。 他嘱咐道:“令牌记得隨身带著,万一遇到意外我们会感知到。调查时多留个心眼,有时候凡间的事看著简单,背后未必没有別的东西。” 林知敘收好令牌,点头道谢。 大概是看林知敘年纪小又是第一次出任务,他多嘴提醒了一句:“你第一次出任务难免经验不足,要不要找人和你一起?不过报酬就要分出一些了。” “不过万宝阁不管这个,你们自己商量分配就行。但我可以帮你问问有没有人愿意组队。” 林知敘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能愿意组这么简单任务的人,修为肯定也不高。 真出了危险,还不知道谁帮谁呢? 中年修士点了点头,没再多嘴。 他只是尽责地提醒了一句,愿不愿意接受,那就是对方的事了。 两人在万宝阁里逛了逛,江澈也接了个任务。 不过他接的任务难度係数比林知敘的大多了。 他要去斩杀一种妖兽,提取对方的精血。 江澈现在已经很少接日常休閒级的任务了,他目前处在筑基期五层,正卡在瓶颈期,已经许久没有突破了。 所以只能在战斗中寻求突破的机会。 两人离开万宝阁,在山门处道了別。 江澈御剑往北去了,身影很快消失在云层里。 林知敘则御剑往南,朝山下凡界的方向飞去。 …… 清溪村藏在两座矮山之间,从空中俯瞰不过二三十户人家,村前一条小溪绕田而过。 按理说地势优沃,风调雨顺,应该不可能减產这么严重才是。 林知敘在村外收了飞剑,没有急著进村,而是先沿著田埂走了一圈。 时值初秋,田里的稻子却稀稀拉拉,大半已经枯黄,蔫头耷脑地垂著穗子,穗粒乾瘪得像空壳。 他蹲下身捏了一撮土,土质鬆软湿润,並不缺水。 又翻过几片枯叶仔细看了看,叶面上很乾净,连常见的蚜虫都不见一只。 寻常庄稼照顾的再精细,总该有些虫子啃咬的痕跡,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像是庄稼自己放弃了活路。 正思索间,田埂那头走来一个扛著锄头的老人,见他蹲在田边,远远便喊了一声:“你是哪个?在我家田里做啥子?” 林知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老丈,我是官府派来查看庄稼的。” 老人走近了,见他確实不像是一般人,恭敬了许多。 嘆了口气说道:“查也白查,前头来了两三拨人了,啥也没查出来。” “今年没虫没涝,我们庄稼人靠地吃饭,伺候的也仔细,想著快秋收了,卖了粮食能过个好年。谁能想到会这样。” 老人面容愁苦:“多半是老天爷不赏饭吃。” 第52章 探查原由 这种情况林知敘可不相信是老天爷的问题。 农家人又不是第一年种粮食。 今年又是风调雨顺,伺候的也好,没有外在因素,绝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他没有多解释,谢过老人,往县城方向走去。 既然是官府报上来的求助,县衙里必然有之前的调查卷宗。 与其自己从零开始查,不如先去看看前人挖到了哪一步。 进了县城,这里与天恆宗山下那座修士云集的仙缘城截然不同,这里几乎见不到修士的影子。 街上往来的都是普通百姓,衣著朴素,偶尔有人好奇地打量他几眼,又匆匆收回目光低头避让,唯恐衝撞了不知来歷的贵人。 林知敘顺利来到县衙。 门口两个衙役正靠著柱子閒聊,见他走过来,齐齐收声,目光在他那身明显不是本地人的衣袍上停了片刻。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上前半步,语气恭敬中带著几分试探:“这位公子,来县衙所为何事?” 林知敘將令牌在两人面前晃了一下:“天恆宗弟子,奉命前来。我要见你们县令。” 两个衙役只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一闪,连令牌上刻的是什么都没看清。 不过就算看清了,他们也认不出那是仙门令牌。 但“天恆宗”三个字却听得真切。 两人愣了一下,隨即猛地弯腰行了个大礼,险些把脑袋磕到门框上。 “不知仙人驾到,有失远迎!” 仙人,活的仙人! 县令大人这些日子因为庄稼减產的问题急得焦头烂额他们是知道的。 据说实在没招了,要上报仙门求助。 他们私底下还嘀咕过。 仙人高高在上日理万机,怎么可能管这种小事。 没想到今天真的仙人就站在眼前了。 一个衙役诚惶诚恐地在前头引路。 另一个拔腿就往衙门里飞奔。 “大人!大人!仙人来了——” 声音里压不住的激动,像是慢一点人就会跑了似的。 县令正趴在案桌上打盹,眼下两团青黑浓得像是被人擂了两拳。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有睡过好觉了。 衙役连喊了两声,他才猛地一激灵抬起头,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谁?谁来了!?” 衙役激动道:“是天恆宗的仙人!” 县令激动地左右看了看,“人呢?” 衙役:“人被引到前厅了。” 县令困意一扫而空,抬脚就往外冲。 刚迈出门槛,又急急剎住步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官袍和袖口上不知什么时候蹭的墨渍,赶紧转身往回走。 吩咐道:“你先去让人好生招待著,把最好的糕点、最贵的茶叶都拿出来,千万不可怠慢。本官洗把脸换身衣裳,马上就到!” 衙役连声应是,一溜烟往正厅跑去。 …… 正厅里,林知敘坐在主位上,手边的茶已经换了第四盏。 旁边伺候的下人小心翼翼地覷著他的脸色,见他眉头微微一蹙,心肝就跟著颤三颤。 生怕哪里做得不周到,开罪了这位神仙。 林知敘早已辟穀,对满桌的精致糕点提不起半分兴趣。 只是这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眼看半个时辰过去了,县令连个影子都没露。 他声音里带了几分不耐:“你们县令还有多久?” 旁边的差役惶恐低著头,擦了擦额头的汗。 “回稟仙人,我们大人这几日为公务废寢忘食,形容实在不整,怕唐突了仙人,正在梳洗更衣,片刻便到。” 差役心里也叫苦不迭,大逆不道的已经想骂人了。 王大人平日也不是个拿腔作调的主儿,怎的今日这么磨嘰? 难不成他一个大老粗还要涂脂抹粉不成? 县令倒是没涂脂抹粉,但也差不了多少。 他连熬了好几天没合眼,別说洗澡,连官袍都是前天那件,身上都快餿了,自家夫人都嫌弃得把他赶出去了。 这回听说仙人驾到,生怕一身酸臭味衝撞了仙人,硬是沐浴焚香从头到脚搓了一遍,换了身崭新官袍,连胡茬都颳得乾乾净净,这才匆匆往前厅赶去。 县令一溜小跑进了正厅,气还没喘匀,抬头看见主位上坐著的竟是个眉目清雋的少年。 他瞧著比他家小子也大不了几岁,当场愣了一瞬。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 仙门中人驻顏有术,看著年轻也实属正常。说不定这位看著面嫩,实际岁数比他祖父还大,可不敢以貌取人。 “下官王敏德,见过仙师!” 他撩袍便要跪下,却发现膝盖像是被什么托住了,怎么也弯不下去。 一抬头,便见林知敘收回手,语气平淡道:“不必跪了,说正事要紧。” 县令又惊又嘆,心里那点因对方年龄而生出的微末疑虑顿时烟消云散,態度愈发恭敬起来。 “我来是为清溪村庄稼的事,把你们之前的调查卷宗拿来。” 县令早有准备,很快让人取来卷宗。 林知敘看著每页都写得密密麻麻,看得出確实下了功夫。 官府的调查集中在两条线上。 一是水源,二是虫害。 水源查了上下游,没发现投毒痕跡。之后虫害也排除了。 虽然排除虫害是好事,但怪就怪在田里太乾净了,不止没有虫害,连杂草都没有。这就不是正常现象了。 至於更深层的原因,官府的手段显然力不从心。 他又翻了几页,注意到一个细节。 清溪村是最早报上来的,也是灾情最重的。 但相邻的几个村子也在之后陆续出现同样的症状,只是时间上明显滯后。 “最早出现异状的是哪块田?”他合上卷宗。 “村东头老李家的。”县令有印象,“他家田靠山脚,往年收成最好,今年却是最先枯的。” 林知敘起身:“走,带我去看看。” …… 县令领著林知敘来到村东头老李家的田地。 这片田比村口那片枯得更厉害。 按理说这块田紧挨山脚,地势稍高,一条溪涧从不远处的山坳里淌下来,正好绕过田边,是村里数一数二的良田。 “清溪村的人祖祖辈辈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村子里的產量对比其他村子是最高的。这块地往年都是產粮最多的。” 县令站在田埂上,语气里满是嘆息,“这次像是突然运气到底了一样,减產严重,颗粒也不饱满。其他村子都开始了抢收,只有清溪村还在拖著。” “减產这么严重,就算是收了之后,交一部分粮税,就不剩什么了,这一年算是白干了。” 第53章 找到问题根源了 林知敘站起身,沿著溪涧往山上走。 县令招呼人赶紧跟上。 越往上,周围的草木变化越明显。 山脚的树还算正常,到了山腰,连野草都蔫头耷脑,叶片发黄捲曲,和山下稻田的症状一模一样。 林知敘脚步一顿,在一处停住,拨开一丛枯死的灌木,露出一片裸露的岩石。 石面上覆著一层极淡的青色纹路,像是某种苔蘚,但触手时却没有湿润感,反而乾燥粗糙,指尖按上去微微发麻。 “这是什么?” 县令凑近端详了片刻,迟疑道,“这不就是普通的苔蘚吗?前两日刚下过雨,山上长青苔也正常。仙师,可是有什么不妥?” 林知敘没有多解释,只道:“应该不是普通苔蘚。我先取些样本带回去,让人看看,之后有结果了会再告诉你。” “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先回去吧。” 县令虽不明所以,但见仙师神色郑重,也不敢多问,带著衙役们先行退下了。 等眾人走远,林知敘才在心里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系统很快冒了出来:【腐灵苔,低阶寄生类灵植。它会悄无声息地吸乾周围的灵气,直到寄主的生命力耗尽才会脱落。凡人的庄稼根本扛不住,被它寄生就是死路一条。】 他皱了下眉:【腐灵苔?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凡人村落才对。】 系统:【没错,腐灵苔通常只生长在灵气充沛的悬崖峭壁里,出现在凡人地界確实不正常。】 林知敘沿著那片暗红色的苔痕继续往上走。 苔痕越来越密集,从零星几片逐渐蔓延成片,像是某种无声的路標,引著他穿过半山腰的乱石堆,最终停在一道隱蔽的石缝前。 石缝不过半人宽,若非特意寻找,很容易当成普通的山体裂隙。 溪涧的水流正是从这道石缝下方渗出来的,而石缝两侧的岩石上,腐灵苔不再是青色,而是泛著暗红。 已经厚得像一层暗红色的绒毯。 林知敘没有贸然进入,侧身朝石缝里探入一缕神识。 石缝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深得多,神识一路往里延伸,在尽头的岩壁上撞见了一道细长的裂纹。 裂纹边缘平滑规整,不像天然形成的裂痕,倒像是被人刻意开凿出来的。 裂纹深处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 【里面有东西。】林知敘收回神识,声音冷静,【灵气很微弱,但確实是灵力波动,感觉不像是天然形成的。你能不能查到里面是什么?】 系统沉默片刻,应该是在查询,很快回復道:【查不到。】 林知敘皱眉:【连你也查不到?】 系统:【……你把我想的也太神了吧?系统查询也只能查到已知的记录和信息,像这种未知的在系统资料库里没有文献的,系统也没办法。】 林知敘若有所思。 系统:【反正你的任务只是调查导致庄稼减產的原因,没必要涉险,回去之后把消息匯报就行了。】 林知敘也是这么想的。 他刮下几片暗红色的苔蘚,收进隨身带的样本袋里。 既然已经找到了庄稼枯萎的源头,剩下的深究可以交给宗门里更擅长的人。 他没有再往那道石缝里探,转身下了山。 回到宗门后,他直接去了丹峰。 对於灵植的研究,丹峰的人比他专业得多。 他找到江澈,將装著苔蘚样本的袋子递过去,把清溪村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江澈见他递过来的样本,擦了把手接过去,凑在鼻尖闻了闻,又用灵力探了片刻。 “青色的倒是寻常,但这暗红色的不太对,这应该是腐灵苔的变异种。” 林知敘:“能看出是什么导致它变异的吗?” 江澈用指尖拈了一点在指腹间捻开:“有股很淡的血腥气。应该是被某种血滋养过,才发生了异变。” 他又补充道,“不过腐灵苔本身危害性不大,就算变异了,也只是吸食灵气的速度更快了些,对修士来说算不上什么威胁。” 他忽然想到什么,放下样本看向林知敘:“这东西跟你接的那个任务有关?庄稼减產就是它在作祟?” “八九不离十。”林知敘点头,“清溪村的山上长了不少这种苔蘚。腐灵苔寄生在土地里,靠吸食灵气存活,凡间的灵气本就稀薄,被它一抽,土壤里的养分也跟著没了,庄稼自然长不起来。” 江澈瞭然:“那这村子也是真够倒霉的。一般灵植放到凡间根本养不活,偏偏这玩意儿是个例外,给点灵气就疯长,直至附近毫无生机。” “对於修仙者来说不算麻烦,但对於凡间来说简直是灾难。” 林知敘点头:“那我就把调查结果告诉县令,这任务就算完成了。” 江澈叫住他:“要是那边想让你帮忙处理,你来找我,我跟你一块儿去。” “好处理吗?会不会很麻烦?”林知敘问。 江澈摆摆手:“说白了就是些有害的杂草,跟凡间锄地除草一个道理,撒点专门的药就能除了,费不了多大功夫。” “我就是好奇凡间怎么能生长这些东西,还引发了变异。难不成是某个修士遗落在那里的?” 林知敘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山上那道石缝的事告诉了江澈。 江澈眼睛一亮:“你是说,那些变异的腐灵苔是沿著石缝往外长的?而且石缝深处有灵力波动?” 林知敘点头:“我只在外面用神识探查了一番,不確定里边是什么,但確实感知到了灵力波动。” 江澈皱著眉头想了想,“走,我跟你去看看。” 林知敘:“好。” …… 林知敘先去了一趟县衙,把调查结果告诉县令。 县令听完,震惊万分。 搞了半天,居然是山上那些不起眼的苔蘚在作祟,难怪他们查了半个月,一点线索都没有。 “那腐灵苔寄生在土壤里,把地里的灵气吸乾了,庄稼自然长不起来。”林知敘简明扼要地解释完,又问了一句,“你们需要帮忙清除吗?如果要我们出手,报酬需要另算。” 县令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问:“敢问仙师,这……要多少钱?” 林知敘侧头看了江澈一眼。 江澈算了算成本,爽快道:“事情不难,给十颗下品灵石就成。” 第54章 诡异的气息 县令的脸色为难。 他们这凡间地界,上哪儿弄灵石去? 就连之前发布任务的那十颗下品灵石,还是他层层上报,磨了半个月才从上面討下来的。 如今又要十颗,他一时半会儿是真的拿不出来。 凡间虽知道有修仙者的存在,但普通百姓过的还是寻常日子,用的是铜板和碎银。 这也是凡间法则为保护百姓立下的限制。 毕竟稚子抱金於市,若让凡人隨意以灵石交易,难免会招来些居心叵测之徒。 江澈也有些犯难。虽然他不是衝著赚灵石来的,但也不能白忙活一场,好歹得把成本收回来。 林知敘想了想,看向县令:“能打欠条吗?” 县令和江澈同时愣了一下,看向他。 林知敘说:“既然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那就先打个欠条。我相信你不会赖帐的,对吧?” 县令眼睛一亮,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连声道:“不会不会!下官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赖仙人的帐!” 只要不催著他当场掏灵石,他就有时间一层层往上报,磨上十天半月,总能把这笔帐磨下来。 江澈想了想也点了头。 十颗下品灵石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就是不想白干活而已。 他倒不怕县令赖帐,和修仙者交易是有天道约束的。 而且看县令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怕也没这个胆子。 县令麻利地铺开纸笔写下一张欠条,江澈签上名字,这事就算定下了。 事情说通后,林知敘带著江澈准备上山。 县令本想跟著,被江澈摆手拦了回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修士处理灵植自有手段,外人在场反倒碍手碍脚。 县令也识趣,没再坚持。 …… 江澈跟著林知敘上了山,一路上越看越心惊。 外围的情况和林知敘说得一样。 越往山腰越密,成片的枯草伏倒在地上,连几棵碗口粗的老树都蔫了叶子,树皮乾裂得像被抽乾了水分。 两人从外围开始清理,江澈从储物袋里取出特製的药粉,沿著腐灵苔蔓延的边缘均匀撒了一圈。 这种药粉是丹峰专门调配的,对付寄生类灵植有奇效。 撒下去不到半刻,岩石上附著的苔蘚就开始发黑、乾裂,轻轻一碰便碎成粉末。 两人沿著山路一路推进,直到外圈的腐灵苔全部清理乾净,林知敘才领著江澈穿过乱石堆,来到那道隱蔽的石缝前。 石缝两侧的腐灵苔已经被江澈的药粉杀死不少,但石缝深处的暗红色纹路依旧很厚。 江澈没有急著撒药。 他站在石缝前,闭眼探出神识往里感知了片刻。 他是土灵根,与这片山岩地脉天然亲和,再加上修为比林知敘高一些,感知力比林知敘要精细得多。 只是除了在感知到林知敘所说的灵气波动之外,他还感受到了一股血腥气。 而且这股血腥气不似一般,隱隱透著诡异。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 看到江澈皱眉,林知敘问道:“江师兄感知到什么了?” 江澈摇头:“我不太確定,我感到里面好像有一丝邪气的味道。不知道是哪种妖兽。”还是別的什么东西。 或许是魔…… 这个念头忽然从脑海里冒出来,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这个想法刚冒头就被他压了回去。 魔族销声匿跡已有上万年,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一个人间的普通山村里,哪有那么巧的事。 江澈收回神识,正色道:“师弟,这件事单凭我们两个处理不了。不管里面是什么,能让腐灵苔变异成这个样子,至少不是我们两个两个能应付的。先回去,稟报长老们再说。” 林知敘没有犹豫,乾脆地点了头。 江澈是筑基期的修士,感知和判断都比他精准。 连江澈都说得这么郑重,那石缝里的东西十有八九不是他们这个级別能碰的。 好奇心再重,也不值得拿命去填。 两人下山时路过清溪村,顺道去田里看了一眼。 腐灵苔被清理乾净后,被截留的灵气开始缓慢回流,原本枯得一点就著的稻秆肉眼可见地支棱起来,乾瘪的穗粒也微微鼓胀了些。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江澈蹲在田埂上捏了捏恢復后的稻穗,又探了探土壤里的灵气残余:“还好,还没伤了根本。” “腐灵苔在这儿扎根了不短的时间,地力被透支得厉害,这点回流的灵气只能救急,撑不起丰收。要想恢復到往年那个產量,起码得养上三五年。” 田埂那头已经聚了不少闻讯赶来的村民。 有人亲眼看见自家地里的庄稼像被施了仙法一样瞬间復甦,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嘴里不住地念叨神仙保佑。 很快引来更多人。 田垄上黑压压跪了一片,有不少老人颤巍巍地捧著几颗刚刚饱满起来的稻粒,浑浊的眼泪顺著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有人赶紧喊道:“快,赶紧聚集人手,准备抢收!” 眾人也顾不上情绪激动,赶紧忙碌了起来 见事情解决了之后,两人就没再关注这些了,赶紧回了宗门。 两人回到宗门,江澈便匆匆去了丹峰找玄清长老匯报石缝的事。 林知敘则独自去万宝阁交了任务。 中年修士接过令牌,確认任务完成无误,將十颗下品灵石的报酬清点给他,又看了一眼任务记录,隨口问了几句清溪村的情况。 林知敘將腐灵苔的事简要说了,中年修士点了点头,在卷宗上记了一笔,示意他任务已结。 林知敘回到棲月峰时,院子里空荡荡的。 他推开房门往里扫了一眼,床上整整齐齐,早晨出门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他脚步顿了一下。 这段时间下来,他已经习惯了余凛洲在他院子里出没。 有时候歪在廊下的躺椅上,有时候大咧咧地霸占他的床。 每次他出去回来,那人闻著味就来了,今天倒是反常,居然不在。 转念一想,多半是江澈把清溪村的事报上去了。 石缝里那股让江澈都变了脸色的气息,若真牵扯到什么要紧的东西,宗门必然要召人议事。 余凛洲再不情愿,这种场合总得出席。 与此同时,主峰议事殿內,气氛凝重。 第55章 偷亲。一个巴掌一个吻。 各峰峰主与长老分坐两侧,江澈站在殿中,將今日在清溪村后山探查到的情况稟明。 “那气息感觉不像普通妖兽,弟子见识有限,无法分辨其来源,但直觉那东西绝非善类。” 眾人脸色微变。 “你说的邪气可有什么特徵?” 江澈努力回忆著当时的感受,儘量让自己的描述更准確些:“弟子也说不太清楚。那股气息里有股腥臭的血腥味,还有一丝灵气。两种气息纠缠在一起。” 殿中一时无人出声。几位长老交换了几个眼神,面色都比方才更沉了几分。玄清沉默片刻,抬手示意江澈先退下。 江澈躬身行了一礼,退出大殿时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大人物,压力真大。 殿门重新合上,一位峰主转向左侧首位,语气里带著几分慎重:“仙尊当年与魔族交过手,对魔气最为了解。依仙尊之见,这弟子所描述的气息,可有几分相似?” 晏凌苍端坐位上,神色依旧没什么波动:“本尊与魔族交手已是万年前的旧事。当年那一战之后,魔族销声匿跡,再未露过行踪。”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仅凭一缕尚未確认的气息便断定是魔族,为时过早。或许是某种不为人知的妖兽,又或许是被人刻意布下的障眼法。” 主峰的大长老捋了捋长须,缓缓开口:“仙尊此言有理。江澈毕竟年轻,修为尚浅,感知有偏差也未可知。诸位也不必过於忧虑。” 他转向眾人,语气沉稳,“老夫亲自派人去清溪村走一趟,將那石缝彻底探查清楚,有了確切结果再与诸位商议下一步。” 眾人纷纷点头。大长老发了话,又有晏凌苍坐镇,殿中紧绷的气氛总算鬆动了几分。 各峰峰主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余凛洲整场议事都没怎么开口,懒散的听完了全程,直到眾人散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站起身。 他走到晏凌苍身侧。 “这段时间怎么没见你那个徒弟?怎么?把他关起来了?” 晏凌苍斜睨他一眼:“你不是不想看见他吗?怎么突然关心起来了?” 余凛洲理直气壮:“本尊是不喜欢他,谁让本尊的爱徒一直惦记著呢。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还掛念那个姓洛的小子。本尊替自己徒弟问一句,不行?” 晏凌苍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稀奇。 那个眼里只有自己从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的余凛洲,居然也会为了別人的惦记来打听消息? 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地扔下一句:“他在峰顶闭关,轻易不会下山。” 说完不等余凛洲接话,径直越过他往殿外走去。 能心平气和地跟余凛洲说上这两句话,他觉得自己的脾气已经算好了。 再待下去,指不定这货又要蹬鼻子上脸,避免被气到,还是趁早走人的好。 余凛洲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白衣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垂下眼,不知想了些什么,片刻后又重新掛上那副懒洋洋的笑,转身往棲月峰的方向走去。 管他什么魔族什么邪气,有这閒工夫不如回去看看自家爱徒。 说起来林知敘面对他时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可他看著就是比晏凌苍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好看多了。 …… 余凛洲回到棲月峰时,夜色已经铺满了整座院子。 竹影在月光下轻轻晃动,石径上落满了碎银似的光斑。 他推开院门,脚步驀地顿住了。 林知敘正盘膝坐在院中的石台上,双目微闔,月光从他身后倾泻而下,將整个人笼在一片清冷的银辉里。 刚洗过的长髮还未乾透,几缕湿发贴在颊侧,衬得那张平日里冷淡的脸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柔和。 他呼吸平稳,周身灵气缓缓流转,浑然未觉有人靠近。 不过余凛洲要是想要隱蔽,就凭林知敘是很难发现他的。 余凛洲站在门廊的阴影里,没有出声。 他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在林知敘面前蹲下,一寸一寸地描摹著月光下的这张脸。 从舒缓的眉心,到被月光染成淡色的睫毛,再到挺直的鼻樑,最后目光停在那双因为运功而微微泛红的嘴唇上。 他喉结动了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著,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倾身凑了过去。 林知敘只觉唇上贴上一个微凉的触感,带著若有若无的冷香。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张放大的脸,惊得瞳孔骤缩,条件反射地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余凛洲被打得偏了偏头,连躲都没躲,只是抬手摸了摸脸,表情有几分无辜。 “你干什么!”林知敘站起身,脸颊涨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又或者两种都有。 余凛洲心虚了一瞬,然后面不改色道:“……为师看你嘴唇有些干……” 林知敘狠狠瞪著他。 当初双修之时,这人也几次想亲上来,都被他躲了过去。 没想到千防万防,在这个寻常的夜晚,被他一个偷袭夺了去。 两人之间算什么关係?师徒不像师徒,道侣更不算道侣,他凭什么亲他。 “你出去。”林知敘声音冷下来,指著院门。 余凛洲还想装傻卖乖,被林知敘狠狠瞪了回去。 行吧,看来是真生气了。 余凛洲只好依依不捨地离开了,走的时候抿著唇,好像在回味。 林知敘坐在石台上,心跳还没平復,被他气得够呛。 这已经不是神经病能形容的了,简直是丧心病狂! 他抬手狠狠擦了下嘴唇,越擦越觉得那微凉的触感还在,恼得想把余凛洲拖回来再扇一巴掌。 …… 余凛洲回到自己的院子就开始发呆,脑海里不断回放刚才的触感。 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下唇,方才那片温软的触感像烙印一样刻在感官上,挥之不去。 林知敘的嘴唇比想像中还要软,带著月光下的一丝凉意,却又在触碰的瞬间透出温热。 虽然对於惹林知敘生气了,他確实有些心虚,但他並不后悔。 哪怕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凑上去。 不就是被打了一巴掌吗,他皮糙肉厚,根本不疼。 要是一巴掌就能换来一个亲吻,他觉得物超所值的划算。 可惜,林知敘是不会同意的。 余凛洲失望嘆气。 第56章 拒绝洛亦言的好意 林知敘这段时间接任务接得勤,几乎天天往万宝阁跑。 他的天赋比不上洛亦言,想在试炼秘境开启前攒够实力,只能靠实战经验来填。 他现在修为卡在炼气八层迟迟不动,人级以上的任务暂时还接不了,只能积少成多,一点一点来。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努力,他的修为扎实了不少,他感觉差一点就能突破炼气八层了。 这天他打算接个斩杀妖兽的任务,带著两个刚认识不久的小跟班刚走到任务墙前,正要伸手去摘令牌,指尖却与另一只手碰在了一起。 他侧头,居然是洛亦言。 洛亦言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很惊喜。 算起来两人已有近两个月没见过面了。 今日一见,彼此都发现对方似乎又长高了些,眉目间褪去了几分少年的青涩,周身气息沉稳內敛。 林知敘下意识探了一下他的修为,发现居然看不透了。 要么是用了遮掩修为的法器,要么就是对方的境界已在他之上。 不知道是炼气九层,还是已经筑基了? 他没打算深究,也不想寒暄,抬手先一步摘下那枚令牌,转身便走。 洛亦言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走了一段路后。 林知敘身旁一个瘦小清秀的少年回头瞥了一眼,忍不住问:“林师兄,后面那人一直跟著咱们,要不要我去赶他走?” 林知敘淡淡道:“不用,路又不是咱们开的,他爱跟就跟著。” “林师兄修为比咱们俩高,肯定知道后面有人跟著,你就少操心了。” 少年旁边那人倒是显得高大,只不过看著过於憨厚。 他一笑显得更傻了。 少年:“哦。” 林知敘听著他们的对话,感到无奈。 他与他们二人相遇是偶然。 瘦小的那个少年叫周桐,天赋也不算很差,修为也不算很低,就是因为长相太弱小了,经常被人欺负。 旁边那个傻大个叫楚岩,根骨一般,但是天生神力,在宗门里当了个杂役弟子。 因为太老实了,成天被人呼来喝去。 有一回林知敘正好撞见这两人挨欺负,顺手帮了一把,结果就被赖上了,怎么赶都赶不走。 一路上,林知敘给两人大致讲了一遍任务內容。 这次要斩杀的是一种叫赤鬃兽的妖兽,品阶不高,但性情凶猛,皮糙肉厚,得找它颈下三寸的薄弱处下手。 这就需要团队合作了,周桐和楚岩负责吸引赤鬃兽的视线,林知敘找机会击破它的弱点。 周桐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楚岩则是一脸凝重地攥著剑柄,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默背什么口诀。 林知敘瞥了他一眼,忍住了没问。 上次问了一句,楚岩就拉著他背了半个时辰的功法口诀,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敢多嘴了。 主要是楚岩的脑子不好使,老是背到一半就忘了,就得重新背。 林知敘还好,楚岩有时候还挺怵林知敘的冷脸的。 但周桐就惨了,他长著一张娃娃脸,就算是生气,楚岩也不害怕。 几人一路上聊著,很快到了地方。 眼前是一片树木繁茂的林子,空气中隱约飘著一股腥臊气。 地上散落著几处被利爪翻开的泥土,还有半截断裂的兽骨。 看得出这一带的妖兽不少。 周桐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一直跟著的人还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缀著,眉头又皱了起来:“林师兄,那傢伙怎么还跟著啊,甩都甩不掉。” 楚岩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挠了挠头:“他是不是也来做任务啊?” 洛亦言从没有遮掩过行踪,见他们看向自己,犹豫了一下,大大方方地走上前来。 周桐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往林知敘身前挪了半步。 洛亦言对上林知敘的目光,坦然道:“我正好也需要赤鬃兽的兽丹,不如我们合作,说不定你们也需要帮手。” 周桐察觉到他和林知敘的气氛有些不对,询问的目光看向林知敘。 林知敘淡声道:“不用,我们三个应付得来。你要想猎赤鬃兽,可以自行找人组队。” 说完没再看洛亦言的表情,转身便往密林深处走去。 周桐愣了一下,赶紧拽上还在状况外的楚岩跟上。 身后,洛亦言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失落。 …… 进了密林深处,光线暗下来,林知敘在一棵被利爪剥了半边皮的老树下停住脚步,蹲下身查看地面。 几处翻开的泥土还很新鲜,旁边还掉落著几撮棕色的毛髮,看著应该是赤鬃兽磨爪子时掉落的。 他站起身,手按上了剑柄,“注意警惕,附近应该有一头赤鬃兽。” 几人压低身形,小心搜寻了片刻。 周桐眼尖,指著不远处一处隱蔽的石洞口压低声音道:“林师兄,那边!” 洞口附近的杂草被压得东倒西歪,地上散落著几大坨粪便,洞口边缘的岩石上蹭著大片棕褐色的鬃毛。 林知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人轻手轻脚地摸到洞口侧面。 一头体型壮硕的赤鬃兽正蜷在洞中打盹,鼾声如雷,鼻子里喷出的热气捲起地上的尘土,丝毫没察觉有生人靠近。 赤鬃兽体型庞大,脑子笨拙,唯一的优点就是皮糙肉厚。 林知敘迅速打了个手势。 周桐和楚岩心领神会,各自摸到预定位置。 楚岩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重剑,额上青筋暴起,猛喝一声直直劈向赤鬃兽的前腿。 剑刃与兽皮碰撞的瞬间竟迸出火星,赤鬃兽被剧痛惊醒,仰头髮出震耳欲聋的怒吼,血红的眼珠猛地转向楚岩。 周桐从侧面窜出,吸引赤鬃兽的火力。 赤鬃兽吃痛转身,粗壮的尾巴甩向周桐。 林知敘等的就是这一瞬。 赤鬃兽转身时颈下那道白色纹路完全暴露出来,他身形一晃,剑尖入肉不过三寸,正中要害。 赤鬃兽发出声怒吼,庞大的身躯猛地撞向洞壁,碎石簌簌落下。 它知道自己活不成了,索性临死前拖一个垫背的。 周桐正要后退,脚下一块石头被震得鬆动,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赤鬃兽的血红眼珠一转,抬起前爪便朝他拍下去。 第57章 余凛洲要闭关了 林知敘抢步上前,剑锋斜挑,硬生生架住了那只巨大的兽爪。 一股巨力顺著剑身压下,他膝盖一沉,脚下的碎石地面裂开几道缝,虎口被震得发麻。 他咬紧牙关,灵力沿著手臂灌入剑中,剑身被压得微微弯起,却始终没有折断。 林知敘庆幸,还好余凛洲给他的是真的灵剑,而不是什么假把式的破铜烂铁。 楚岩从侧面衝上来,重剑狠狠劈在赤鬃兽的后腿上。 赤鬃兽吃痛,力道一松,林知敘趁机翻身而起,不退反进,又一剑刺入它颈下的伤口,用力一搅。 赤鬃兽的动作终於僵住,前爪无力地垂下,隨后那庞大的身躯晃了两晃,轰然倒地。 洞中终於安静下来。 林知敘撑著剑喘了几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周桐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快步走到林知敘身边,看见他掌心那片模糊的血肉,眼眶一下就红了。 赶紧从储物袋里翻出伤药和乾净布带,替他包扎。 “林师兄,对不住,都怪我反应太慢。” 林知敘吃了颗丹药,感觉好多了。 他收回手,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掌,起身走到赤鬃兽的尸体前,“行了,知道反应慢回去好好修炼,现在先干正事。” 楚岩蹲在兽尸旁边拔出匕首,熟练地沿著赤鬃兽颈下的伤口切进去,不多时便从血肉中剜出一颗鸽蛋大小的赤红色兽丹。 兽丹表面流转著淡淡的火光纹路,触手温热,品相不错。 之后小心地將兽丹放进特製的玉匣中封好。 林知敘又让楚岩割下几块能用的兽皮和爪牙,一併收进储物袋。 蚊子再小也是肉,不能浪费。 …… 三人回万宝阁交了任务,管事核对过赤鬃兽的兽丹和材料,將报酬清点出来。 林知敘接过灵石袋,隨手掂了掂,转身就扔给了周桐。 “你俩自己分。” 周桐接住袋子,和楚岩对视一眼,也没推辞。 跟著林知敘做了这么多次任务,他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分配方式。 林知敘不缺灵石,如果任务中有其他的奖励,他就会把灵石给他们两个,留下其他的物品。 这次在赤鬃兽身上切割下来了其他材料,林知敘就自己收下了,把灵石给了他们。 而周桐和楚岩恰恰缺少的就是灵石。 两人是真的穷。 他们不像林知敘有个厉害的师尊。 楚岩只是个杂役弟子,每月领的那点月钱刚够餬口。吃不饱也饿不死。 周桐比他稍好一些,但也只是个外门弟子,手头紧巴巴的。 自从跟著林知敘做任务,两人不仅攒了些灵石,还能偶尔换几颗像样的丹药,日子总算鬆快了些。 林知敘和他们道了別,回了棲月峰。 刚踏进院子,屋里便传来余凛洲的声音:“回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应声,眼前黑影一闪,余凛洲已经站在他面前。 速度之快,让他毫无反击余地。 余凛洲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將他那只包扎过的手翻了过来,眉头紧皱:“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林知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挣开他的手,三下两下拆了布带,摊开掌心给他看。 掌心光洁如初,连道疤都没留下。 “没事,一点小伤,早就好了。” 余凛洲仔细看了看他的掌心,確认连道疤都没留下,脸色才缓和了些。 他是想把林知敘护在羽翼之下,但修真界弱肉强食,不受伤也是不现实的。 真要把林知敘圈养起来,反而是在害他。 “你如今修为感觉如何?” 林知敘收回手,如实道:“感觉就差一个契机就能突破,就是不知道这个契机什么时候来。” “不急。”余凛洲语气温和,“机缘这种东西强求不来,顺其自然就好。” 林知敘抬眼看他,眼神里带著明显的诧异。 这话从余凛洲嘴里说出来,简直匪夷所思。 余凛洲不是一向恨不得他一天突破两层、三天赶超洛亦言吗? 余凛洲对上他那副“你是不是吃错药了”的表情,微微挑眉:“怎么,为师就不能关心关心你了?在你心中,为师就这么冷血无情吗?” 林知敘想到当初他逼自己突破的那些艰苦的日子,嘲讽地扯了下嘴角。 余凛洲见状,轻咳一声。 此一时彼一时嘛。人都会变的。 他岔开话题,正色道:“对了,有件事跟你说一声。过两天为师要闭关,大概到下个月秘境开启之前出来。” “这段时间你好好修炼,要是遇上什么应付不了的危险,就去无苍峰找晏凌苍。” 林知敘抬眼看他,余凛洲居然让他去找晏凌苍? 余凛洲言不由衷解释道:“他虽然一副冷酷无情道貌岸然的样子,但你毕竟是天恆宗的弟子,真遇到麻烦了,他不会袖手旁观的。” 林知敘:“哦。” 余凛洲看著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心底那股不舍又翻涌上来。 他也不想闭关,但身体快要撑不住了。 上次被天雷劈过之后虽然靠寒霜雪莲恢復了外伤,可天雷对他这种血脉造成的损伤远不止表面那些。 其实他早该闭关调养了,只是因为不放心林知敘,一拖再拖,拖到如今实在拖不下去了。 再硬撑下去,恐怕真要出大问题。 余凛洲站在原地磨蹭了一会儿,眼神飘忽,欲言又止。 临闭关前,他到底还是没忍住,凑过去想討个离別吻,被林知敘一个“滚”字乾脆利落地赶出了院子。 院门在身后砰地关上,余凛洲也不恼,嘴角反而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转身朝后山走去。 等他的气息彻底消失,林知敘才在石凳上坐下,在心里唤了一声系统:【他到底什么情况?】 系统回答:【他以前就有旧伤,每隔一段时间都要闭关调养。上次被天雷劈中之后,旧伤被激化,本来靠寒霜雪莲能恢復得差不多,但他一直拖著没闭关,伤势又有了反覆。】 系统:【天雷对他这种血脉的克制是深入经脉的,雪莲修復了大部分,剩下的得靠他自己慢慢炼化。】 林知敘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起身回屋打坐了。 系统悄悄开启了情绪分析模块,对著林知敘的面部表情扫描了好几轮,最终得出结论。 震惊:10% 开心:10% 愤怒:15% 伤心:65% 系统:…… 他怎么看也看不出来林知敘有伤心的情绪。 看来情感这种东西,还是系统分析不了的。 第58章 洛亦言被堵 余凛洲闭关了。 头几天林知敘確实觉得清静了不少,可这种清静没持续多久。 也不知从哪天开始,他练完剑收剑入鞘,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下意识往廊下看了一眼,躺椅上空空的。 他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把剑收起来,觉得自己真是贱皮子。 人家天天黏著的时候嫌烦,没人折腾了又觉得冷清,什么毛病! 他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出脑海,又去接了两个任务,把自己忙得根本没空东想西想。 这天,他刚和两个小跟班交完任务从万宝阁出来,拐过主峰山道时,远远便看见一群人围聚在一处,气氛有些不对。 被堵在中间的少年身形修长,虽然被几个人高马大的弟子围住,脸上却没什么慌张的神色。 林知敘神色微动,是洛亦言。 周桐也在旁边小声道了句:“那不是上次跟著咱们的那人吗?他好像遇到麻烦了。” 林知敘转移视线,看见围堵洛亦言的那些人,林知敘脑子里很快浮出了对应的那段剧情。 洛亦言外出做任务时曾撞见一队弟子与妖兽缠斗,几人皆已负伤眼看就要撑不住,几人向洛亦言求助。 洛亦言看在同门的份上出手斩杀了妖兽。 谁知那几人脱险后非但不感激,反而反咬一口,说洛亦言抢了他们的猎物。 这一操作可把洛亦言噁心坏了,当场拂袖而去。 之后双方回到宗门,又遇见了,就有了这次的闹剧。 这里的动静大了,很快引来了戒堂的人,几人不敢把事闹大,只好不欢而散。 而原著里的“林知敘”这个时候已经有了“阴暗”的心思,他注意到那几个不甘心的弟子,主动找上他们,与这些人合谋给洛亦言设下圈套。 后面洛亦言解决了危机,调查清楚才知道里面还有原主的手笔,心中失望。 而这件事就是两人决裂的开始。 之后原主破罐子破摔,光明正大的跟著那帮人混了。 哦,当然,原主的处境可不如现在的林知敘。 別说有跟班了,他是给別人当跟班的那个。 端茶倒水、跑腿、被压榨、被欺负、被嘲笑…… 原主人微言轻,根骨又废,又得罪了洛亦言,再加上心中也有不甘,不想让洛亦言看到自己离开他之后过得不好,所以咬著牙硬撑著。 只是心中的恨越来越深,最后黑化了,有了心魔,机缘巧合修了邪术。 这让他也威风了一阵。 只是邪修能有几时好?最终还是被发现了。 洛亦言对他充满了失望,在晏凌苍要处置他的时候並没有求情。 最终被晏凌苍诛杀了。 魂飞魄散的那种。 林知敘:“……” 真是不作就不会死。 虽然系统说过他就是原著里的“林知敘”,但林知敘不承认。 他觉得原著里的林知敘就是被剧情控制的傀儡。 如果是他,绝对不会做出这么蠢的事。 就算黑化,怎么也得是boss级別的。 …… 洛亦言看著面前几人,眼神厌烦。 领头的叫孙胜,筑基三层,在青云峰外门里混得还算有几分脸面。 他此刻抱著胳膊挡在路中间,身后跟著四五个跟班,將路堵得严严实实。 孙胜一脸高傲,咄咄逼人:“洛师弟,我们师兄弟几个伤了三个,耗了那么多丹药法器,结果妖兽被你收了,妖丹和材料全归了你这帐,怎么算也说不过去吧?” 洛亦言冷眼看著他。 当时这几人身负重伤,被妖兽逼得退无可退,是他们出口求救,他才出手的。没想到脱离了危险,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洛亦言冷声道:“让开!” 孙胜没动,旁边一个瘦高个反倒往前逼了一步:“洛师弟,別这么不近人情。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你把那头妖兽的妖丹和材料分我们一半,这事就算了了,以后见面还是同门师兄弟。” 洛亦言没接话,只是將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看见他的动作,对面几人同时变了脸色。 他们可是听说过洛亦言在新人大比上硬扛杀招、一剑斩断楚玉修手臂的事。 慌乱只是一瞬间,很快安定下来。 宗门有规矩,不许同门互相残杀,他们不信洛亦言敢动手。 孙胜还要再说,不远处忽然传来骚动。 几个身著戒律堂服制的弟子正朝这边快步走来。 孙胜脸色微变,到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朝洛亦言冷笑一声:“行,洛师弟好气性。不过好心提醒一句。出门在外,总是一个人出任务,难免有落单的时候。” 说完带著几个跟班转身就走,与戒律堂的人擦肩而过时还若无其事地拱了拱手。 围观的弟子见没热闹可看,也三三两两散了。 洛亦言脸上的冷意还没来得及收敛,一抬眼,便对上了人群散去后露出的那道熟悉身影。 林知敘站在不远处的石阶旁,周桐和楚岩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四目相对的瞬间,洛亦言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林知敘没什么表情地收回视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洛亦言看著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那点刚浮起来的光又暗了下去,到底没有追上去。 …… 孙胜几人不甘心的离开。 一个瘦高个弟子捂著还在疼的胳膊,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 “孙师兄,这事就这么算了?我和老三都受伤了,丹药法器耗了一堆,到头来那妖兽的妖丹和材料全让姓洛的一个人捲走了,这口气我咽不下!” 孙胜本就一肚子火,闻言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当时我就让你俩別跟著,非要跟。跟上了又只会拖后腿。” 那弟子訕訕地缩了缩脖子,声音矮了半截:“我们……我们也是想出一份力嘛。” 孙胜冷哼一声,没再骂下去。 其实他心里也憋屈得很。 那头妖兽他和几个兄弟周旋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把妖兽耗到力竭,却被突然冒出来的洛亦言收了功劳。 虽说当时確实是自己这边撑不住了开口喊了救命,可洛亦言雁过拔毛,也太过分了。 好歹他们也在妖兽身上耗了那么久,还受了伤,多少也得给他们留点东西吧。 第59章 计谋陷害 旁边几个师弟还在愤愤不平地数落洛亦言的不是,孙胜听得心烦,从怀里摸出两枚疗伤的丹药,扔进那个受伤的师弟手里。 “行了,都闭嘴。这个亏我当然不会白吃,但现在不是时候。” “姓洛的是无苍仙尊唯一的亲传弟子,明著动他是给自己找麻烦。” 他眼神阴沉,“先等风头过去,以后有的是机会。这两枚丹药拿著,赶紧回去把伤养好。下次再拖后腿,就別跟著我了。” 瘦高个接过丹药,和同伴对视一眼,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捂著伤口一瘸一拐地走了。 孙胜憋著一肚子火回了弟子院。 同院几个师弟见他脸色阴沉,纷纷识趣地让开路。 他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推开门,脚步却猛地钉在了原地。 桌旁坐著一个黑袍人,帽兜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頜,正不紧不慢地端著茶杯,像是等了他许久。 孙胜手按上腰间剑柄,冷声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黑袍人搁下茶杯,语气慢悠悠的:“小点声,我是来帮你的。” 此人连声音也做了处理,雌雄莫辨。 “帮我?”孙胜冷笑,目光扫过对方遮得严严实实的脸,“藏头露尾,连脸都不敢露,我看你也不像什么好人。赶紧走,再不走我叫人了。” 黑袍人也不恼,反而轻笑了一声,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难道不想报復洛亦言吗?” 孙胜眼神闪了闪,嘴上却硬得很:“什么报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真不知道?”黑袍人站起身,拢了拢袖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惋惜。 “我倒是有个法子,既能让你出这口气,说不定还能让你在诸位长老面前露个脸立上一功。” “不过看你这样子,大概是没那个胆。也罢,就当我没来过。”他作势要往外走。 孙胜盯著黑袍人的背影,眼神几变。 对方那句能『在诸位长老面前露脸立功』,像根鉤子精准地勾住了他。 他在青云峰混了好几十年,修为卡在筑基迟迟突破不了。 上面有內门弟子压著,下面还得带这帮不省心的师弟,出头之日遥遥无期。 如果真有机会能让长老们高看一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黑袍人的手已经搭上了门閂。 “等等。”孙胜咬了咬牙,“你说的办法是什么?” 黑袍人停下脚步,帽兜下隱约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叫住自己。 他转身重新在桌边坐下,指尖沾了茶水,在桌面上缓缓画了一个圈。 “下个月,宗门会开启试炼秘境。洛亦言必然也会参加。秘境里凶险难测,同门之间为了爭夺机缘起些摩擦,再正常不过。” “但若有人在秘境里暗中动些手脚,把他引入绝境,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你再出手相救。你说,无苍仙尊会不会记你一份人情?” 孙胜皱起眉:“你这算什么办法?我凭什么救他?如果他要是遇不到危险呢?” 黑袍人,也就是林知敘,嫌弃的闭了闭眼:“遇不到危险,就给他製造危险啊。救不救他在其次。” “重要的是,秘境里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就算他真出了什么事,只要做得乾净,也只会被当成秘境本身的凶险。” “试炼死几个人不是很正常吗?而且又不是让你亲自动手杀人,只是演一齣戏而已。” 孙胜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沉默了。 他盯著黑袍人,半晌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 “我是谁不重要。我只是……”黑袍人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见不得他风光。” …… 好不容易把孙胜忽悠住,林知敘从青云峰出来,绕了几条偏僻小道,確认身后没人跟著,才闪身回了棲月峰。 他关上门,扯下头上的帽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系统,这样可以了吧?】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满意:【可以了,剧情融合度七十八,比上次高了將近一倍。接下来这段支线就没你什么事了,等著剧情自己跑就行。】 林知敘沉默了一会儿。 那几个人的手段,顶多给洛亦言添点麻烦,还不至於真把人怎么样。 原著里洛亦言没靠任何人帮忙也能全身而退了,还得到了机缘,这次肯定也没问题。 就是这辈子都没干过坏事,突然觉得有点不適应。 系统安慰他:【没事,宿主,一回生二回熟,以后你就习惯了。再说了,你这不是干坏事,你这是顺天而行。这是必定的因果。】 系统:【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別的麻烦。想想自由,你就不会难受了。】 听了系统的安慰,林知敘確实好受了不少。 现在也只是陷害,以后还有他亲自出手的时候呢。 看来他得赶紧適应,不然后面下不去手可不行。 …… 很快到了秘境开启的日子。 巨大的广场上黑压压聚满了人。 林知敘站在队列里,目光却落在远处棲月峰的方向。 余凛洲闭关前说好秘境开启前会出关,可直到现在,都还没见到人。 “林师兄?”周桐在旁边小声唤他,“长老要讲话了。” 林知敘收回视线,点了点头,面上恢復了惯常的冷淡。 高台上,大长老威严的声音压过广场的嘈杂:“秘境危险重重,机缘与风险並存,有人能在秘境中一飞冲天,也有人把命留在了里面。” “若有弟子此刻想要退出,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广场上骚动了一阵,片刻后,陆陆续续有人从队列中退了出去。 但绝大多数弟子稳稳站在原地,眼神灼热。 修仙之路本就逆天而行,富贵险中求,这点胆量都没有,还修什么仙。 大长老微微頷首,朝身侧执事弟子抬手示意。 数十名弟子鱼贯而出,將一枚枚玉牌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玉牌入手温润,隱隱流转著淡金色的灵光。 “此玉牌贴身收好。若遇致命危险,立即將其摔碎,可瞬间將你们传送出秘境。” “秘境为期三天,三天后无论身在何处,诸位皆会被自动传出。记住!机缘虽好,也得有命拿。切记不可贪心!” 第60章 倒霉蛋周桐和楚岩 “除此之外你们也可以击杀妖兽获取兽丹,出来时,谁的兽丹等级越高,数量最多,还能获得我与眾长老的嘉奖。” 大长老话音落下,场下一片沸腾。 大长老笑著等他们安静下来,这才抬手捏了个繁复的法诀。 广场正前方的虚空中,空气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泛起层层涟漪,一道裂隙缓缓撕裂开来。 眨眼间便扩成数丈高的光门,门后隱约可见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从光门中倾泻而出。 在场弟子无不激动屏息。 如此浓郁的灵气,就算遇不到机缘,在里面修炼三天也受益匪浅。 大长老高声道:“依次进入,切勿爭抢。” 本来想要抢先的眾人,听到这话,纷纷收敛。 踏进光门的一瞬,林知敘也带著周桐和楚岩进入。 三人只觉眼前白光刺目,脚下骤然悬空,整个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捲入其中。 林知敘本能地闭眼,再睁开时,已置身於一片密林深处。 四周古木参天,树冠遮天蔽日。 身边的同门都已不见踪影,连周桐和楚岩也不知被传到了何处。 看来是个人战。 只能凭运气能不能碰到周桐和楚岩了。 希望他俩不要遇到麻烦。 …… 周桐和楚岩也是点背,被传送阵直接扔到了一个妖兽洞口。 那妖兽刚捕了头猎物拖回窝里,正准备大快朵颐,眼前突然凭空冒出两个大活人,嚇得它浑身毛都炸了起来。 “吼!”哪来这么丑的无毛兽,嚇死兽了! 周桐和楚岩看著面前这头皮毛倒竖、獠牙上还掛著血丝的妖兽,嘴角同时抽了抽。 周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试探性地往后退了半步:“……妖兽大哥,我说这是个误会,你信吗?” “吼!”嘰里呱啦说什么呢!敢打扰它吃饭,找死! 它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在自家门口被人嚇到炸毛,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了,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混? 它深吸一口气,胸腔鼓得像风箱,隨即炸开一声几乎凝成实质的怒吼! 看来是说不通了。 两人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 两人被妖兽追得狼狈不堪,在林子里左衝右突。 那妖兽显然被惹毛了,每次扑空便暴躁地一爪子拍断一棵小树,断枝碎叶溅得到处都是。 周桐和楚岩修为都不高,打是打不过,逃也逃不掉,只能仗著密林地势左躲右闪,时不时回头放两道剑气骚扰一下,勉强拖住妖兽的步伐。 好在这头妖兽品阶也不算太高,两人配合默契,楚岩正面吸引火力,周桐在侧面游走补刀,一时半会儿倒也没吃什么大亏。 妖兽本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正准备吃饭时被这两个螻蚁搅了好事,偏偏这俩螻蚁还滑溜得很,怎么也拍不死。 它越想越气,胸腔鼓得像风箱,仰头一声怒吼,张口便喷出一道火焰。 楚岩猝不及防被火光扫中,头髮丝被燎焦了一撮。 “我靠!这傢伙还会喷火!”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还在冒烟的发梢。 周桐也变了脸色。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不能再这么耗下去。 打斗的动静隨时可能引来更凶的东西,而且他们的灵力也撑不了太久。 周桐咬咬牙,从妖兽侧面窜出来,连续甩出好几道剑气,妖兽被他吸引过去,怒吼著朝他扑来。 楚岩趁机绕到妖兽后方,双臂青筋暴起,重剑举过头顶,將所有灵力灌注在这一剑上,狠狠劈进妖兽后腿上。 妖兽发出一声悽厉的怒吼,反身一爪拍在楚岩胸口,將他整个人拍飞出去。 楚岩撞在树干上又弹落在地,口中涌出的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楚岩!”周桐眼睛都红了,连滚带爬地衝过去。 手忙脚乱地从怀里翻出林知敘给的疗伤丹药,掰开楚岩的嘴塞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楚岩咳出一口瘀血,伤势总算止住了些,但暂时是不能行动了。 妖兽拖著一条伤腿,眼中凶光毕露,一步步朝两人逼近。 周桐护在楚岩身前,心如死灰。 难道今日就要命丧於此了吗? 好不甘心! 楚岩挣扎著起身:“你快走,不要管我!” 周桐摇头:“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你要是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要是因此生了心魔,还不如在这陪你一起死!” 楚岩一震,怔怔的看著周桐。 眼看妖兽逼近,周桐握紧剑,目光决绝。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凌厉的剑光从远处斩出,精准地劈在妖兽颈部。 妖兽庞大的身躯晃了两晃,轰然倒地。 周桐抬起头,看见洛亦言收剑入鞘,从林中快步走出。 周桐愣了一瞬才认出眼前的人。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上次见面,他遇到麻烦,他们都没有出手帮忙,这次人家不计前嫌出手救了他们,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楚岩倒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他撑著周桐站起来对洛亦言道谢。 洛亦言走到妖兽尸体旁,確认妖兽已死透,才偏头看向两人,目光在楚岩染血的衣襟上停了一瞬。 “你们伤得不轻,先把这颗丹药吃了。”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想了想又从储物袋里拿出另一瓶,“这个是外敷的,给他涂在伤口上。” 周桐这才赶紧道谢,又给楚岩餵了一颗,又手忙脚乱地给他胸口的爪痕上药。 药效很快,楚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些。 洛亦言摇摇头,又问:“你们是和知敘走散了吗?你们是哪个峰的弟子?” 周桐简短地说了两人的名字和所属峰门,又解释起他们本来是和林知敘一起进来的,只是传送阵把三人分开了。 洛亦言皱眉:“这附近妖兽不少,你们两个人太危险了。不如先跟我一起走,互相有个照应。” 周桐有些犹豫。 虽然他觉得洛亦言不是坏人,但上次看林师兄的反应,好像不太喜欢这个人,要是让林师兄知道了他们和他在一起,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不过…… 他看了一眼楚岩,对方因为受伤,脸色苍白,但眼神认真的看著他,像是他做什么决定,他都会支持。 周桐咬了咬牙,在心底快速衡量了一下。 单独行动,以他和楚岩的修为,再遇上一头妖兽就是送死。 先不说林师兄会不会生气,现在能不能活著见到林师兄都是个问题。 周桐郑重地行了一礼,“那就麻烦洛师兄了。” 等找到林师兄,再跟他解释。 三人决定结伴而行。洛亦言想到什么,突然问道。 “对了,你们的玉牌呢?既然遇到危险了,为什么不摔碎玉牌传送出去?” 周桐:“……” 楚岩:“……” 忘了这茬了! 第61章 无法无天余凛洲 林知敘抹了一把脸上的兽血,將匕首在妖兽皮毛上蹭了蹭,剜出那颗还冒著热气的兽丹收进储物袋。 也不知是接连几场实战逼出来的,还是秘境里浓郁的灵气起了作用,总之卡了许久的瓶颈竟在这生死搏杀间悄然鬆动,让他一举踏入了炼气九层。 他服下一颗补气血的丹药,原地调息片刻,待灵力恢復得差不多了便起身继续往密林深处走去。 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平平淡淡地混过三天。 他不是那种求稳的人,自然想多寻些机缘。 说不定运气好,也能像主角那样捡到什么神兵利器或是上古传承。 穿过一片古木,前方隱约传来灵力碰撞的声响。 林知敘一顿,犹豫片刻,放轻脚步摸过去。 就看见一片被剑气削平的林间空地上,江澈正与一头筑基后期的妖兽缠斗。 那妖兽体型足有赤鬃兽的两倍,浑身披著铁灰色的鳞甲,口中喷出的不是火而是带著腥臭的毒雾。 江澈的剑光在毒雾中穿梭,身形快得几乎看不清。 他身上也掛了彩,左臂衣袖被撕掉半截,露出底下一道还在渗血的爪痕,但气息还算稳定。 林知敘见江澈能应付得来,就没有出手相助。 江澈此刻展现出来的水准,远比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那个温和的江师兄的形象要锋利得多 他也想看看江澈的身手,从中学习到点经验。 场中,那头铁灰色鳞甲的妖兽显然被江澈彻底激怒了。 它前爪刨地,喉间发出闷雷般的低吼,猛地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一股浓稠的墨绿色毒雾狂喷而出,所过之处草木瞬间焦黑枯萎。 江澈瞳孔微缩,脚下步法连错,堪堪避过毒雾的正面衝击。 但还是被毒气边缘扫过,手臂周围的皮肤立刻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剧痛顺著经脉直窜上来,他闷哼一声。 江澈深吸一口气,左手掐了个引风诀。 平地忽起一阵狂风,將残余的毒雾吹散大半。 借著风势,他脚下一踏,身形拔地而起,在半空中拧身,剑尖朝下,將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这一剑。 剑气破空时发出尖锐妖兽仰头怒吼,还想再喷出一口毒雾。 但江澈的速度太快,剑光如一道银色的闪电,精准地从它张开的口中贯入,穿透上顎,自后颈穿出。 妖兽的怒吼戛然而止。 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晃了两晃,轰然倒地。 溅起的尘土混著毒雾缓缓沉降,露出江澈单膝跪地的身影。 他撑著剑大口喘息,额上冷汗涔涔,左臂那处伤口已经肿得发亮,青紫色的毒痕正缓缓往上蔓延。 他从储物袋里翻出一瓶解毒丹,倒出两颗吞下,又撕了条布带扎紧伤口上方的经脉,防止毒素继续扩散。 在这种地方,弱一分就是给別人可乘之机。 见他解决,林知敘才出来。 江澈警惕地转头,看见是林知敘,绷紧的肩膀才缓缓鬆懈下来。 “原来是你,嚇我一跳。”他苦笑了一声,刚才他全神贯注对付妖兽,竟然完全没察觉旁边有人。 还好不是敌人,如果是敌人的话,他这么大意,恐怕早已经没命了。 林知敘没有凑太近,停在几步之外,微微点了下头:“抱歉,嚇到你了。刚才看你应付得来,就没有贸然出手。” 江澈將剑插进地里,撑著站起身来,闻言笑了一声:“那太感谢你了。要是我费尽力气斩杀的妖兽,最后被人分一杯羹,可要鬱闷死了。” 他语气轻鬆,带著几分打趣的意味,显然並不介意林知敘在旁观战。 江澈缓过劲来,將妖兽的兽丹和能用上的材料收拾妥当,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一边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一边隨口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你那两个形影不离的小跟班呢?” 林知敘无奈:“没想到传送是隨机的,我们进了秘境就被分开了。” 原来是这样。 江澈將绷带打了个结,活动了一下手臂,又问:“那你接下来往哪走?” “我打算再往里探探,说不定能碰上什么机缘。” “巧了,我也这么想。”江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笑道,“不如一起?这才第一天,两个人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林知敘同意了。 两人一路结伴往秘境深处走,沿途又撞见几头妖兽,品阶比外围高了不少,好在配合还算默契,没再受什么重伤。 路上也零星碰见过其他弟子,远远打个照面,对方便警惕地绕开了。 在这秘境里,谁知道遇上的是人是鬼,万一起了歹心要抢东西呢。 林知敘和江澈也不在意,继续赶路。 …… 秘境外,主峰大殿中。 一面巨大的水镜悬在半空,將秘境中各处的景象分割成无数小块,轮番闪过。 看到有弟子居然抢杀同门师兄弟,眾人脸色难看。 果然,自古人心隔肚皮,在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眾人记住了办坏事的弟子,如果能活著出来,一定要给他个惩罚。 直到看到洛亦言和林知敘的身影,眾人这才稍稍安心。 “虽然有些弟子心术不正,但好在大部分弟子还是好的。” “是啊,无苍仙尊和酆珩仙尊的弟子,更是人中翘楚。距他们进入宗门,这还不到一年吧,居然成长这么快。 一个炼气期九层,另一个居然突破了筑基。后生可畏啊,比他们师尊当年也不差。” “可不是,最让我惊讶的是那个林知敘。当时他进宗门时,可是废灵根,没想到短短一年,根骨精进了不少,连修为都长得这么快。看来酆珩仙尊教导有方啊。” 此人说著,左右看了看,“不过酆珩仙尊今日怎么没来?这种场合,他不是最喜欢凑热闹的吗?” 有人回答:“听说闭关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机缘,想一举突破化神期。” 此话一出,殿中安静了一瞬。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都有些微妙。 天恆宗若能出一个化神期的强者,对整个宗门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但如果那个人是余凛洲,那就另当別论了。 以前他和晏凌苍旗鼓相当,晏凌苍还能压他一头,多少能管著点。 若真让余凛洲抢先突破了化神期,这世上还有谁能製得住他? 以余凛洲的性子,修真界岂不是会被他折腾得翻天覆地? 眾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坐在一旁始终沉默的晏凌苍,心里默默祈祷。 就算真要出个化神期,也得是正道之首无苍仙尊,绝不能是那个无法无天不服管教的余凛洲。 第62章 救了个美少年? 林知敘和江澈一起前行。 直到深处边缘就不敢再前进了。 他们能感觉到里面一定很危险,以他们的修为,还不足以应对。 两人只好在边缘进行探索。 不过確实让他们找到了不少好东西。 秘境灵气充沛,许多在外界难以存活的灵植,在这里都能找到。 可把江澈高兴坏了。 两人雁过拔毛,都快把周围薅禿了。 到了晚上,两人找了个地方休息。 江澈在周围布下简单的警戒阵,两人商量好轮班守夜,江澈守前半夜,林知敘守后半夜。 下半夜,江澈去休息了,林知敘坐在篝火边,盯著跳动的火焰出神。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也不知道周桐和楚岩现在在哪,遇没遇到危险? 还有余凛洲,明明闭关前说了会在秘境开启前会出来,可他进秘境之前,他还没有出来,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问题。 忽然,他拨弄火堆的手停住了。 忽然听到远处隱约传来一点动静,他警惕起身。 江澈几乎在同一瞬睁开了眼,翻身坐起,手按上了剑柄。 两人並肩而立,目光同时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你也听到了?”林知敘压低声音。 江澈点头,神色凝重:“听到了,好像是有人在喊救命。” 两人对视一眼,林知敘抬脚踩灭了篝火。 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去看看。 两人循声掠出不远,便在一处乱石堆旁看见了那道狼狈的身影。 一个少年被一头妖兽逼到了岩壁死角,浑身是血,手中的剑已经断成两截,只能靠著一面残破的护身法盾勉强撑著。 妖兽的利爪每次拍下,法盾便黯淡一分,裂纹蛛网般蔓延。 少年连呼救的力气都快耗尽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中的绝望越来越浓。 江澈扫了一眼那妖兽,筑基初期,还在他应付范围之內,当下拔剑便迎了上去。 林知敘趁妖兽被江澈引开的间隙,闪身掠到少年身旁,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將他拖出战圈。 少年浑身脱力,一被拉出来便瘫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 林知敘蹲下身,拨开他糊在脸上的血污碎发。 脸上又是血又是泥,看不清长相,但从眉眼轮廓看年纪应该不大。 他摸出两颗丹药塞进少年嘴里,药力化开后,少年的呼吸总算平稳了些。 他缓过劲来第一件事便是挣扎著要起身道谢。 “多谢二位师兄救命之恩!” 林知敘按住他肩膀示意他別动,皱眉问:“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前面就是密林深处,你这修为应该在外围活动才对。” 少年闻言,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哪是我想来的?那该死的传送阵,一脚踏进来就把我扔到了这鬼地方。” “我摸不清方向,只能先找个落脚的地方躲著,没想到就遇到了妖兽,被他追著跑。” 林知敘沉默了一瞬,难得生出几分真诚的怜悯。 確实够倒霉的。 这该死的秘境毫无人性,传送完全隨机,运气好,像他这样,能落在安全地带。 运气差的直接掉在妖兽嘴里都有可能。 那边江澈乾脆利落地斩杀了妖兽,收剑入鞘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这里血腥味太重,不宜久留。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话。” 林知敘点头,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少年,快速离开了这片地方。 三人转移了地方,找了处隱蔽的山洞落脚。 江澈在洞口布下警戒阵,又检查了一遍四周,確认没有妖兽的踪跡,才靠著石壁坐下歇了口气。 林知敘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乾净的帕子递给少年。 少年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去,低头用力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和泥渍。 帕子很快被染得乌七八糟,他那张脸总算露出了本来面目。 林知敘看清他的面容时,目光微微一凝。 乍一看去,这张脸竟与余凛洲有三分相似。 不过少年年纪尚小,面部线条还带著未褪尽的稚气,加上气质也截然不同,这三分相似便又打了折扣。 他很快收回视线,没放在心上。 世界之大,长得有几分像的人多了去了,没什么稀奇的。 少年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被自己擦得脏兮兮的帕子,耳根微微泛红,小心翼翼地叠好收进怀里,小声道:“我洗乾净了再还给师兄。” 林知敘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在意,少年却已经正襟危坐,认认真真地朝两人行了一礼:“我叫佘知意,是今年新入门的弟子,分在御兽峰外门。” “这次多谢二位师兄出手相救,要不是你们,我恐怕早就葬身兽腹了。日后二位师兄若有差遣,我一定竭尽全力。” 林知敘皱眉:“不对,既然遇到危险了,你又敌不过,为什么不摔碎玉牌呢?” 佘知意解释道:“……玉牌在我逃跑的时候弄丟了。” 林知敘:“……” 江澈:“……” 佘知意一句话把两人干沉默了。 这已经不是倒霉能形容的了,简直是老天爷追著餵饭都能把碗摔了。 江澈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忍心说什么重话,只是嘆了口气:“行吧,那你先跟著我们。等天亮了再想办法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回来。” 佘知意连忙点头,感激涕零:“多谢二位师兄!我虽然不擅长正面战斗,但我学过一些辅助类的术法。驱虫、探路、辨识妖兽痕跡都会一点,路上肯定能帮上忙!” 林知敘没再多说什么,只淡淡点了下头,算是应了。 他重新在火堆旁坐下,火光映著他的侧脸,神色看不出什么波动。 江澈也去一旁休息了。 佘知意看著火光下的林知敘抿了抿唇。 反正他也睡不著,就注意著火堆,时不时添些柴火。 天刚蒙蒙亮,江澈便起身灭了篝火,又给佘知意塞了几颗补气的丹药。 三人沿著昨天来的路往回搜寻,佘知意跟在两人身后,一边仔细辨认沿途的痕跡,一边在岔路口做標记以防走回头路。 只是找了一圈子也没找到玉牌,几人猜测或许是被人捡走了。 佘知意脸色有些发白。 没了玉牌,就意味著接下来的两天他少了一道保命的底牌,再遇到危险连传送出去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硬扛到秘境结束。 林知敘和江澈对视一眼。 反正他们也得等到秘境结束,佘知意还算听话,就暂时带著他吧。 第63章 洛亦言:哪来的死绿茶? 有了佘知意的加入,猎杀妖兽的效率反而高了不少。 他是御兽峰的弟子,虽然正面战斗拿不出手,但论起对妖兽习性、弱点的了解林知敘和江澈都不如他。 林知敘和江澈在前面动手,佘知意就在后面做好后勤。 收穫的分配也简单明了。 林知敘和江澈是主力,各拿四成,佘知意分两成。 佘知意本来什么都不想要的,但江澈和林知敘又不是能压榨人的人,多少也给了他点东西傍身。 佘知意抱著林知敘给他的东西,垂下眼睫,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 又往前走了一段,刚转过一片密林,前方传来妖兽倒地的闷响。 林知敘脚步一顿,便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妖兽尸体旁利落地挖兽丹。 周桐听到动静,警惕地转身,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这一路上碰见了好几拨想抢东西的人,他们都成了惊弓之鸟。 待看清是林知敘,他愣了一瞬,很快激动的跑了过去。 到了林知敘跟前差点没剎住脚,脸上的激动压都压不住:“林师兄!太好了,终於见到你了!” 楚岩跟在后面,浑身脏得不成样子,但咧著嘴笑得憨实,显然也鬆了口气。 林知敘扫了两人一眼,见他们虽然衣衫狼狈,但身上没什么大伤,绷著的心神鬆了几分:“你们没事吧?” 周桐摇头:“我们没事……” 就在此时,身后便传来一道催促的声音打断了他:“周桐楚岩,你们处理好了吗?这里血腥味太重,得赶紧走了。” 话音落下,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林中快步走出,衣袍上沾著几处未乾的血跡,显然刚刚也参与了战斗。 洛亦言一抬眼,正撞上林知敘的目光。 洛亦言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短暂的怔愣之后,那双眼睛骤然亮了起来:“知敘!你没事吧?” 林知敘淡淡摇了摇头。 “多谢你这两天照顾他们了。” 见林知敘对他难得柔和,洛亦言喜不自胜,“应该的,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照顾他们是应该的。” 林知敘淡淡一笑。 “先別敘旧了。”江澈打断他们,挥手召出一阵清风驱散周围越来越浓的血腥气,“这里血腥味太浓了,不出一刻就能引来其他野兽。先离开这儿再说。” 洛亦言点了点头,这才注意到林知敘身旁还站著一个陌生面孔。 看清佘知意的长相时,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总觉得这张脸有几分说不上来的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眾人手脚麻利地將妖兽尸体上能用的材料收拾妥当,將残骸处理乾净,一行人快速撤离了这片区域。 眾人找了块空地,確认周围没有妖兽活动的痕跡,终於卸下紧绷了一路的戒备。 洛亦言本想顺势在林知敘身边坐下,刚迈出一步,一道人影便不紧不慢地晃了过去,恰好占了他看准的位置。 佘知意像是浑然未觉,低头整理著袖口的绑带,就这么稳稳噹噹地挨著林知敘坐下了。 洛亦言:“……” 洛亦言脚步一顿,目光在佘知意那张脸上停了片刻。 哪来的小子,这么没眼色? 他压下心底那点微妙的不快,转头看向林知敘另一侧。 周桐正凑在林知敘身边,眉飞色舞地讲著这两天的经歷。 洛亦言不好让周桐让位,只得面无表情地在楚岩旁边坐下。 他记住了! 林知敘浑然不觉旁边的暗流涌动,正听周桐说著这两天的经歷。 之后就听到周桐说起了另外一个消息。 “林师兄,我们从其他人口中得到一个消息,说附近有一处刚被人发现的遗址,里面好像有宝物。我们本来想著如果碰不上你,就和洛师兄一起去看看,凑凑热闹。” 林知敘蹙眉:“什么遗址?危险吗?” 周桐:“具体什么遗址,我们也不知道,不过应该是有点危险的,但富贵险中求,当时想著,去的话说不定有机会捡漏。” 林知敘不好一个人做决定,看向江澈。 他们这些人中,只有江澈修为最高,如果他愿意去的话,在外圈看一眼也是可以的。 江澈想了想,点头。 “这两天妖兽猎的也差不多了,那就去看看吧。有危险我们就赶紧撤。” 既然眾人都没有意见,大家就约好了,休息一会就去找遗址。 刚刚周桐和楚岩他们对战妖兽,稍微受了点伤,趁这段时间赶紧疗伤。 洛亦言几次欲言又止,想找林知敘说说话,可每次都被佘知意有意无意的打断。 就像这次。 洛亦言在旁边的林子里转悠了一圈,发现几株野果树,摘了一捧尝了尝,意外地甜。 他想起林知敘喜欢吃甜的,便將最大最红的几颗兜在衣摆里,兴冲冲地往回走。 “知敘,我刚摘了些果子,挺甜的,你尝尝。”他刚把果子递到林知敘面前,旁边便伸出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替他接了过去。 佘知意低头看著掌心的果子,眉头微皱,语气里带著挑剔:“这位师兄,这果子都有虫眼了,吃了怕是要坏肚子。而且你也不洗洗就拿过来,多脏啊。” 他转过头,换上一副乖巧的表情看向林知敘,“林师兄,你等著,我去找些好的,洗乾净了再给你送来。” 林知敘:“……不必了,谢谢。” 洛亦言额头青筋跳了跳。 他恶狠狠地盯著在佘知意那张脸和殷勤的行为。 他总觉得这人是故意的。 而且,不只是他的行为引起了他的反感,他觉得他看见这个人的第一眼就不喜欢。 林知敘也觉得佘知意怪怪的。 一开始还好好的,好像是自从见到洛亦言开始,就有意无意在和他较劲。 林知敘不禁怀疑起来。 这人在与他相处之后,给他的感觉越来越熟悉了。 可他试探过佘知意,並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他好几次怀疑佘知意是不是余凛洲的小號。 他问过系统,系统给他的回答是不知道。 听到这个回答,林知敘就觉得有意思了。 基本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个人的平生,系统是最清楚的了,但他问关於佘知意的事情,系统的回答居然是不知道。 要说没鬼,打死他都不信。 林知敘看著佘知意,嘴角慢慢勾起笑。 好啊,亏他还担心他闭关是不是出问题了,没想到居然还搞了个小號出来消遣他。 还佘知意,是唯恐他发现不了吗? 既然想玩,那就陪他好好玩玩。 佘知意正在和洛亦言抬槓,突然觉得背后发凉。 他左右看了看,没感知到什么危险啊。 难道是错觉? 第64章 遗址 眾人休息得差不多了,收拾好东西便准备出发。 按周桐和楚岩打听到的消息,遗址的大致方位在南边,但具体在哪儿谁也说不清。 只能先往南走,路上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其他知道线索的弟子。 这一路上眾人虽然没有再刻意去狩猎妖兽,但也不缺热闹。 佘知意和洛亦言像是天生的冤家,从出发就没消停过。 洛亦言说什么佘知意都要反驳。 周桐和楚岩走在后头,一脸茫然地看著前面两人唇枪舌剑。 “他俩以前认识吗?怎么跟有仇似的。” 江澈走在林知敘旁边,目光在前头两人和林知敘之间来迴转了两圈,摸著下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林师弟还真是魅力无限啊。 不过话说回来,佘知意这小子藏得够深的啊,一路上不显山不露水,虽然对林知敘在意了些,他还当这人只是性格靦腆,想要报恩。 没想到他居然对林师弟有了这个心思。 不过,当初明明是他和林知敘一起救的人,怎么佘知意就对林知敘殷勤备至,对他就敷衍了事呢? 他下意识看了林知敘一眼。 林知敘正皱著眉,似乎被前头的爭执吵得有些不耐烦,但那张脸即便一脸烦躁,也赏心悦目得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替他抹平眉心的褶皱。 江澈:“……” 他討厌这个看脸的世界。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佘知意喜欢的是他,一路上对他鞍前马后、嘘寒问暖…… 江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算了算了,这种福气还是留给林师弟吧,他无福消受。 佘知意阴阳怪气完洛亦言,就蹭到林知敘身边上眼药。 “林师兄,那个洛师兄怎么老跟你唱反调,不像我,只会心疼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知敘脚步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心情复杂。 佘知意被他这一眼看得心跳漏了半拍。 林知敘收回视线,“应该是你的错觉吧,阿言挺好的,你別多想。” 佘知意咬牙,阿言,原来在外面都叫这么亲密。 “看来林师兄和他关係匪浅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林知敘柔和了神色,“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以前……感情很好。” 佘知意酸里酸气:“为什么说以前?现在关係不好了吗?” 林知敘:“嗯……我们之间有些误会,但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佘知意酸的牙都要咬碎了。 什么不得已的苦衷!难道是怪他逼他不和洛亦言来往吗? 林知敘见他脸色难看,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 几人几乎找了整整一天,直到天色擦黑,才终於在一片荒僻的山坳中找到了那座遗址的所在。 入口处已聚集了不少人,各峰弟子三五成群地散落在石殿前的空地上,粗略一扫竟有百人之多。 不远处是座巨大的石殿。 石殿依山而建,大半主体嵌在岩壁之內,露在外面的只有一座半塌的门廊和几根风化严重的石柱。 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还不如凡间一座香火旺盛的庙气派。 江澈皱眉扫了一圈,压低声音道:“这么多人,消息传得倒是快。” 周桐和楚岩踮著脚往人群里张望,满脸都是看热闹的兴奋。 周桐好奇道:“他们为什么不进去?在等什么?” 林知敘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 这么多人聚在门口却不进去,要么是有禁制挡著进不去,要么是都害怕里面有危险,都不想第一个进去。 不过就人类贪婪的本性,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他余光忽然在人群边缘捕捉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孙胜他们抱著胳膊靠在一旁看热闹。 江澈在人群里转了一圈,不多时便带著打听到的消息回来了。 情况和林知敘猜的差不多。 这座石殿被一层无形的禁制封著,什么办法都有人试了,殿门纹丝不动。 后来有人从石柱上模糊的铭文里拼凑出线索,说是得等到月上中天,月光照进殿门,禁制才会自行开启。 林知敘抬头看了眼天色。 天边最后一丝暮色正被夜色吞没,月亮还没升到正中,看来还得等上一阵。 他收回视线,见周桐和楚岩还踮著脚往人群里张望,便抬手在两人肩上各拍了一下:“先找个地方养好精神,待会儿进去了跟紧我。” 两人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应声。 佘知意和洛亦言见状,同时撇了撇嘴。 江澈压低声音嘱咐道,“我大概看了一下,这些弟子里面大部分都是炼气期和筑基期,也有几个金丹期的弟子,你们要注意一下。” “里面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趁现在把灵力恢復到最佳状態。进去之后机灵点,不对劲就想办法赶紧撤。” 几人应下,找了处空地盘膝调息。 佘知意不知什么时候又蹭到了林知敘身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水囊递过去,殷勤道:“林师兄,喝点水吧,走了这么久肯定渴了。” 林知敘摇头:“不用了,我不渴。你去问问其他人需不需要喝水。” 佘知意:“……哦。” 其他人也都拒绝了。 只有洛亦言笑著伸手接过,还颇为真诚地道了声谢:“正好渴了,还是你有眼力见,多谢。” 佘知意盯著他咽下那口水,后槽牙几乎要咬碎,脸上却还得维持著客套的微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客气。” 要不是林知敘就在旁边看著,他得维持住这身乖巧懂事的皮,哪至於这么憋屈。 他面无表情,在心里给洛亦言狠狠记了一笔。 洛亦言將水囊还给他,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眼底的火星子几乎要在空中撞出噼啪的声响。 其他人都当看不见。 有这时间还不如多休息会呢。还是年轻人精力好。 月亮缓慢地往中天挪。 围坐在石殿前的弟子们大多安静下来,抓紧最后的时间养精蓄锐。 远处的孙胜几人也看到洛亦言他们了。 其他人眼神中带著怨气。 孙胜皱眉:“好了,眼神收一收,等会儿按计划行事。” 眾人想到接下来的计划,这才收起情绪,纷纷期待接下来洛亦言的倒霉样子。 第65章 生死门 月光终於攀上了正中的位置,一束清冷的银辉不偏不倚地落在石殿门廊上。 空气中泛起一阵无形的涟漪。 眾人激动起来,警戒著身边的人,屏气凝神。 殿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石门表面亮起纵横交错的纹路,像是尘封的阵法被月光唤醒,隨即缓缓向两侧敞开。 一股腐朽而古老的气息从门內涌出,裹挟著尘土与岁月的气味。 围在殿前的弟子们骚动起来。 有人激动地喊了一声“开了!快进去!” 人群便像开闸的潮水般朝殿门涌去。 谁都不想落於人后,毕竟这么大的机缘,千载难逢,要是因为慢了一步就错过了,一定会后悔终身。 林知敘站起身,朝几人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靠拢。 等人进去的差不多了,才带著队伍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踏进了石门。 …… 主峰大殿中,水镜的画面定格在那座尘封的石殿前。 看著弟子们爭先恐后地涌入那道敞开的石门,围坐的几位长老的脸色却一个比一个凝重。 “怎么又是这个地方?当年不是已经被封印了吗?” 玄清长老眉头紧皱,声音里压著几分隱忧,“距离上一次开启已过去了近千年,封印鬆动也在所难免。” 御兽峰峰主皱眉:“那怎么办?別忘了,此处可不是什么世外桃源,当年因为弟子的贪心,可死了不少弟子呢。要不是这样,我们也不能封印了它。” 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几位经歷过当年那场惨剧的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都对这座石殿的凶险记忆犹新。 大长老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秘境限制颇多,你我如今也进不去。再说弟子们已经全部进入,此时重新封印等於將他们困死在里面。为今之计,只能静观其变,等他们自行出来了。” 眾人无奈点头。 大长老看向水镜中的洛亦言一行人。 这可是宗主推算出来的大气运者,说不定这次会有转机呢? …… 石门在最后一个人踏入后轰然闭合,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殿內瞬间陷入短暂的混乱,有人惊呼出声,有人下意识回头去推那扇门,却发现纹丝不动。 眾人顿时恐慌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过去:“诸位稍安勿躁,既然进得来,就一定出得去。” 说话的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虽然表情沉稳,但眉宇间还是透露出一股高傲。 有人认出了他,喊道:“是程师兄,大家別慌!有程师兄在,一定会没事的!” 江澈在林知敘耳边压低声音道:“这人叫程衍,青云峰峰主最得意的弟子,不过百岁,修为已经达到金丹三层。不过听说性子高傲,最好別与他为敌。” 其他人点头,怪不得看著挺傲气的,確实有资本。 程衍很满意眾人的反应,待殿內彻底安静下来,这才將目光投向四周。 这座大殿空阔得惊人,穹顶隱没在幽暗之中。 殿中没有任何陈设,只有两排密密麻麻的石门整齐地嵌在两侧墙壁上,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每扇门都一模一样,石质冷硬,只有门面上刻著的符文略有不同。 甬道尽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注视著他们,让眾人的兴奋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和不安。 林知敘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清点了一下。 光是能看到的门就有不下百扇,每一扇都可能通向完全不同的地方。 机缘还是死路,全看运气。 有程衍出面,眾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围拢过来。 一个弟子问道:“程师兄,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程衍环顾四周,沉吟道:“先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能说明这地方的来歷。这些门既然设在这里,总该有对应的提示。 “或许生路就在其中,也可能藏著什么机缘。” 眾人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依言四散开来,在大殿的各个角落仔细搜寻。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除了灰尘和碎石,眾人连半个能辨认的字跡都没有找到。 这座大殿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所有信息,只剩下那些沉默的石门,整齐而冰冷地嵌在墙壁上。 眾人心中渐渐带上了几分焦躁,许多人都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进来了,別到时候宝物没找到,最后会葬身在这里。 程衍站在殿中,眉头紧皱。 不应该啊? 这么多年,他也不是没有进过类似这种的遗蹟,总归有些提示的。是生是死总得有个说法。 林知敘隱藏在人群中,並不著急。 他是知道剧情的。 这里危险与机缘並存,这些门中,或许是炼狱,或许是天堂。 其中只有一个是出口。 而且只进不出。 进入门的人无法再重新回来,而殿中的人也不知道对方是生是死。 这就考验人的心態了。 而且这里与世隔绝,只要不找到生门,是绝对无法出去的。 这些人如今还没有绝望,不少人还以为不管怎么样,三天期限到了,他们就会被传送出去。 等他们发现这里与世隔绝,根本出不去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恐慌。 这时,程衍身旁一个弟子盯著那些石门看了半晌,试探著开口:“程师兄,这么多门摆在眼前,总不可能是摆设吧。说不定就是让咱们自己选一扇进去,各凭机缘?” 程衍目光扫过那两排石门,微微頷首,心中也是这么想的。 他抬起头,掛起一个温和的笑,目光在眾弟子脸上巡视一圈:“不知诸位谁愿意先为大家探个路?”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方才还七嘴八舌的人群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谁愿意以身试险?他们也怕死啊! 进哪扇门、门后是什么,谁也不知道,谁也不愿拿自己的命去赌。 程衍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已浮起一丝不满。 需要拿主意的时候一口一个“程师兄”,真到了出力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缩得快。 他转向方才提议的那个弟子,抬了抬下巴,语气强硬:“既然是你提出来的,就你先替大家探探路吧。” 第66章 死门进,人彘出。 那人脸色一僵。 他也不想死啊! 后悔的都想扇自己两巴掌了。 就你聪明,就你多嘴!现在好了吧,被拿来祭天了。 可他也不敢拒绝程衍。 程衍这人表面上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实际上折磨人的手段多得很。 进了门可能是九死一生,但若当眾让程衍下不来台,被程衍记恨上,那就是十死无生。 他哭丧著脸磨磨蹭蹭地走到那排石门前。 在他眼中,这些石门都长得一模一样,连个能分辨的记號都没有,真就只能凭运气。 他凑近看了半晌,程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明显的不耐烦:“快点,磨蹭什么,这些门长得都一样,隨便选一扇。” 那人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伸手推开离自己最近的那扇门。 门內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像是张著嘴的深渊,等著猎物自投罗网。 他闭上眼,心一横,一脚踏了进去。 石门在他身后瞬间合拢,隔绝了所有目光。 殿中眾人屏息等了片刻,门后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眾人现在只能等待里面的人出来。或许……那个人再也出不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扇石门始终没有动静。 殿中渐渐有人沉不住气,小声嘀咕起来:“这么久还没出来,不会真死在里面了吧?” 有人把目光投向程衍,试探道:“程师兄,这么干等也不是办法。他要真折在里面了,咱们得等到什么时候?” 程衍眉头紧皱,正要开口说再找个人进去看看,那扇石门忽然无声地又打开了。 方才进去的弟子一脸恍惚地跨出门槛,怀里还抱著一堆金灿灿的东西。 眾人定睛一看,竟是满满当当的金银珠宝。 人没死,看样子还得了不少好处! 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他里面有什么。 那弟子被吵得晕头转向,嘴巴张了几次都不知道该先回答谁。 程衍冷喝一声:“都闭嘴,让他好好说。” 人群立刻噤声让路。 程衍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问道:“里面什么情况?” 那人抹了把脸,神情亢奋,说他进去后压根没遇到什么危险,直接被一群美人围住,好吃好喝伺候了一番,临走还塞了他一堆珠宝把他送了出来。 程衍眼底精光一闪,暗道这小子运气倒好。 周围眾人听完,眼神都变了,方才的恐惧被贪念烧得一乾二净。 连这种货色都能毫髮无伤地出来,还捞了满手金银,他们凭什么不行? 不知是谁先迈了第一步,人群呼啦一下散开,爭先恐后地朝那扇石门涌去。 却发现那扇已经有人进去过的石门怎么推都纹丝不动,门面上的符文已经彻底黯淡,像是完成了使命便永远闭合。 有人不甘心地踹了一脚石门,骂骂咧咧地退开。 程衍也没料到这一点。 被人趟过的路大家都敢走,可那些尚未开启的门依旧沉默地嵌在墙上,谁也不知道推开之后等著自己的是美人珠宝,还是那万劫不復。 气氛又陷入僵局。 程衍再次开口:“看来里面也不全是危险。不过是福是祸,全凭运气。机缘就在诸位面前,怎么选,看你们自己了。” 眾人面面相覷。 有几个人咬咬牙,心中贪婪占了上风,推开了面前的门,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有一就有二。 见又有人推门而入,不少人心里那根弦彻底绷不住了,终究是贪婪占了上风。 再等下去,好的门都被別人挑完了,留给自己的只剩死路怎么办? 当然,也有一大部分人不敢冒险,守在原地等著看这一拨人能不能活著出来。 程衍他们也在其中。 林知敘几人找了个角落聚在一起。江澈率先开口:“看来这地方全凭运气,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其他人点头。 林知敘视线一直落在那第一个出来的弟子身上。 那人独自坐在人群边缘,怀里的金银珠宝散落一地也顾不上捡,脸上那层恍惚的笑意始终没有褪去,像是还沉浸在某场美梦里没有醒来。 洛亦言也注意到了,眉头渐渐拧起:“你们看他,不太对劲。修行之人神识稳固,区区幻境根本迷惑不了心智。” “就算一时被迷惑,出来这么久也该清醒了。可他到现在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那扇门,恐怕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 洛亦言转头看向眾人,拋出一个关键问题:“而且你们有没有想过,就算真得了宝物,又有什么用?要是永远困在这里出不去,再多的金银也不过是陪葬罢了。” 这话一出,几人也想到了这一点,同时变了脸色。 周桐愣了愣,迟疑道:“不至於吧?不是说到时限秘境会自动把我们传送出去吗?” 林知敘淡声道:“那是秘境的规则。可我们已经进了遗址,这里与外界隔绝,自成一方空间。传送之力能不能穿透这座石殿,谁也不敢保证。” 林知敘看向程衍:“想要得到答案,或许有人愿意摔碎玉佩试验一番。” 周桐哭丧著脸嘟囔道:“早知道就不来凑这个热闹了。” 江澈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怪你,如果我们知道了,也是会来凑热闹的。” 剩下的人聚精会神地盯著那些石门。 有人推开石门走出来,神情兴奋。 也有人迟迟不见踪影,门上的符文无声暗去。 眾人还在侥倖与不安之间摇摆,忽然,一扇门缓缓开启,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一个人从门里爬了出来……確切地说,是半个。 他只剩上半截身子,从胸口往下血肉模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两只手臂齐根而断,肩膀上的创口参差不齐,像是承受了非人的折磨。 腿也没了,只剩下半截上半身子,鲜血淋漓。 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五官,皮肤被整片剥去,露出底下猩红的肌肉和白森森的骨茬。 他居然还活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音,像是想说什么,却连嘴唇都已不存在了。 整个一人彘。 眾人瞬间惊退数步,几个胆小的弟子当场乾呕起来。 程衍脸色骤变,快步上前,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续命丹药塞进那人嘴里,灵力渡入护住心脉。 丹药入腹,那人仅存的独眼微微转动了一下,喉咙里终於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別……別去……都是幻觉,是陷阱……” 话音未落,残躯便彻底僵住,死不瞑目。 程衍缓缓站起身,手背上青筋暴起,往后退了两步,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心里也慌了,开始害怕起来。 第67章 林知敘:我想师尊了。佘知意:!!! 殿中鸦雀无声。 方才还在跃跃欲试的人如坠冰窟,几个已经摸到门边的手触电般缩了回来。 就连那几个刚从门里得了好处出来的弟子,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能活著走出来,不是因为自己有本事,只是运气好。 而运气,是会用完的。 林知敘將一切看在眼里。 这个人进门之前也是信誓旦旦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可门后的东西可不在乎他是谁。 这还不是最恐慌的,最恐慌的是,当有个弟子心中害怕,摔碎玉佩想要离开的时候,发现玉佩碎了,但他还是在原地。 “怎么回事?我怎么还在原地?”那弟子惊恐地低头看著手中碎裂的玉牌,碎片散落一地。 眾人见状彻底慌了,接二连三地掏出玉牌摔碎。 清脆的碎裂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一个人消失。 上百人像是被困在这座沉默的坟墓里,无处可逃。 程衍脸上的沉稳终於彻底碎裂。 他衝到大殿正门前,將所有灵力灌注在剑上,狠狠劈向那道紧闭的石门。 剑气撞上石门的瞬间便被一道无形的力弹回,余劲將他整个人震退数步,而石门上连一道浅浅的剑痕都没有留下。 眾人见状一拥而上,拼尽全力攻击那扇门。 符籙、剑气、灵力衝击,百人的力量匯聚在一起,足以移平一座山,可那道石门纹丝不动,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像是將一切攻击都无声地吞噬殆尽。 绝望如潮水般漫过大殿。 有人在骂,有人在砸墙,有人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悔不当初。 林知敘一行人站在人群边缘,江澈低声说了句“果然如此”,声音里压著几分无力。 突然有人猛地转头,盯住第一个进去又出来的弟子,厉声道:“都是你!都是你骗我们说里面有机缘!你安的什么心!” 那弟子被嚇得一个哆嗦,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拿到了珠宝……” 他不辩解还好,一辩解更像是火上浇油,当下便有几个人红著眼衝上去要动手。 程衍厉喝一声將人震住,可他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他也摔了玉牌,发现確实无法出去,所有的镇定和威严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洛亦言看著眼前失控的人群,闭了闭眼,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缓步走到殿中,高声道:“大家冷静一下,事情还没有到绝路。” 林知敘靠在石壁上看著他,在心里嘆了口气,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就知道,洛亦言不会不管的。 主角嘛,正是因为心存大善,心存大义,才会如此耀眼。 佘知意瞥见他嘴角那抹弧度,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眾人循声看向洛亦言,眼神有些茫然。 这是谁? 洛亦言这半年虽然低调了很多,不出现在大眾眼前了,但是当初的新人大比也是一鸣惊人,让不少弟子都记住了他。 “我知道他!这是洛亦言!洛师兄!他可是无苍仙尊的亲传弟子!” 眾人眼神一亮。 连无苍仙尊的亲传弟子都被困在这里,那无苍仙尊绝不会坐视不管。 只要跟著他,一定能出去! “洛师兄,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有办法出去?”有人急切地问道。 洛亦言沉吟道:“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一些自己的推测。这些门有好有坏,有生门有死门,也许我们的出路就藏在其中一扇里。”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冷静下来仔细分辨,或许能找到线索。” 眾人思索著他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这大殿空空荡荡,除了这些石门再没有別的出路,生路必然藏在某扇门后,只是看谁能找到罢了。 可,该怎么找呢?难道拿人命一次一次的试吗? 程衍站在人群外,看著洛亦言三言两语便將眾人的情绪稳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和不悦。 对於洛亦言的出面,他既是鬆了口气,也不满他把风头都抢了过去。 洛亦言:“大家先別著急著进门,我觉得这些门之间一定有规律的,只要找到了规律,就一定能找到生门。” 眾人再次燃起了希望,重新打起精神研究那些石门。 几个刚从门里出来的弟子被推到人前,把进去之后的经歷细细说了一遍。 眾人將生门与死门反覆对比,试图从符文的走势、石门排列的顺序中找出规律。 可无论怎么对比,都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每扇门上的符文都独一无二,既没有重复,也没有对称,更没有任何能被归类的共性。 它们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各不相同。 眾人越看越绝望,开始怀疑这些符文只是单纯的装饰花纹,根本不是什么提示。 洛亦言站在石门之间,眉头紧锁。 他自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可现实却证明他是错的。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些石门的生与死根本就是隨机的,没有任何规律,只是为了让闯入者前赴后继地用命去试。 殿中殿中渐渐安静下来,方才被点燃的希望之火,一点点黯淡下去。 有人忍不住抱怨起来。 孙胜那伙人叫得最响,阴阳怪气地说洛亦言空口白话耽误大家时间。 周桐和楚岩气得正和他们爭辩。 林知敘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他知道洛亦言最初的推测並没有全错,只是所谓的规律根本不存在於门面之上。 他收回视线,不经意地看了佘知意一眼,垂下眼睫,声音里带了几分失落:“我们真的出不去了吗?” “我师尊闭关前说会在秘境开启前出关的,可他並没有出来。如果我死在这里,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佘知意猛地一个激灵,转头盯住他:“你说什么?你想你师尊了?” 林知敘垂著眼:“他虽然严厉,时常为师不尊,但仔细想想对我其实还挺好的。一想到要死在这里,再也见不到他了,心里確实有些难过。” 佘知意整个人像被打了鸡血,眼神都亮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將还在石门间反覆比对的洛亦言扒拉到一边,声音中气十足:“行了,別吵了,说不定线索並不在门外,而是在门里。有这个功夫还不如赶紧进门找找线索。” 第68章 好巧,你在这洗澡啊? 有人忍不住反驳:“你说得轻巧,万一进了死门怎么办?” 佘知意瞥了他一眼:“那算你倒霉。” 那人被噎得脸都涨红了。 佘知意懒得再看他,隨便选了个石门,抬手按在冰冷的门面上,侧头冲眾人道:“话就放这儿,线索要真藏在门里,你们在外头把墙皮抠下来也找不到。” “反正横竖出不去,乾耗著等死还是进门搏一把,自己掂量。” 他说完推开石门,没忍住回头看了林知敘一眼。 丟下一句:“一群废物,我先进去了,就算找到线索,屁也不跟你们说。” 之后毫不犹豫一脚踏了进去。 有人被气得脸红,还没等出声,佘知意就进去了,话就憋在了嘴里。 江澈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佘知意是这种性格吗?以前难道是装的?” 林知敘轻笑了一声,没有替他解答,只是转头对几人道:“我们也选个门吧。有句话说得没错,富贵险中求,说不定里面真有惊喜。” 他在心底迅速唤了一声系统,让系统开个掛,替他筛选出几扇危险係数最低的门。 系统沉默一瞬,不情不愿地报出了几个方位。 林知敘抬手指向左侧第一扇:“周桐,你进那扇。楚岩,你进第二扇。江师兄,我们俩走中间这两扇,洛亦言你去第四扇。” 周桐和楚岩没有半分犹豫,他们对林知敘的信任早已深入骨髓,既然林师兄这么说了,那肯定有他的道理。 两人点了点头,各自朝指定的石门走去。 江澈略微迟疑了一下,但想到方才眾人一起研究半天也没找出规律,眼下选哪扇都一样便也点了点头,朝林知敘指的那扇门走去。 洛亦言大人是最信任林知敘的,哪怕他指著前面的坑,说是平路,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踏上去。 四人相继消失在门后,留下的人面面相覷。 大殿陷入短暂的沉默。 有人盯著那些闭合的石门,低声道:“其实刚才那人说的话也没错。横竖都是死,还不如进去拼一把。” 这句话激起了越来越多人的共鸣。 与其在这里乾耗著等死,不如赌一把。 陆陆续续有人咬牙推开石门走了进去,有人进前甚至把遗言都交代好了,这让气氛陷入了悲伤和绝望之中。 连程衍犹豫了一番,咬咬牙也选了个门进去。 他可是金丹,那些筑基期甚至是炼气期的弟子都进去了,他要是不进去多没面子! 他的运气难道会比那些人还要差吗! 留下来的人越来越少,剩下的人大多都是贪生怕死,想要等著坐收渔翁之利。 说不定进去的那些人会找到线索呢?他们要是找到线索,自己不就不用进去找死了吗? 孙胜一行人在一旁看著,旁边的跟班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孙师兄,咱们要不要也进去?” 孙胜脸色阴沉,瞪了他一眼:“进什么进?活腻歪了自己去找死啊?没看刚才那半个人怎么爬出来的?” “等著,我就不信那些人找到了线索,还剩这么多人,敢不告诉我们!” 剩下的人和他的想法一样。 …… 佘知意推开石门后,眼前白光闪过,再睁眼时已置身於一处雾气氤氳的园林之中。 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两旁栽著不知名的花木,空气潮湿而温热,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 他耳朵灵敏,能清晰地听见远处隱约传来潺潺水声,像是有人在拨弄水面。 佘知意挑了挑眉,循著水声穿过层层雾气,绕过一座假山,眼前豁然开朗。 池温泉隱在花木环绕之间,水面上漂浮著几片不知从何处落下的花瓣,热气蒸腾,將周围的景致笼得朦朧而曖昧。 池中有个人背对著他,水面没过腰际,露出的肩背线条流畅,水珠顺著脊背滑落,在氤氳的水汽里泛著温润的光。 佘知意略显失望。 不过是个美人计罢了,这幻境的手段也不过如此,真当所有人都是色中饿鬼吗? 他正要转身离开,池中的人忽然转过头来,声音里带著几分警惕和惊愕:“谁?” 那张脸与水汽一同撞进他眼底,眉目清冷,唇色浅淡,湿漉漉的长髮贴在脸侧,衬得那双眼比平日多了几分朦朧的水光。 佘知意的脚步钉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 好吧,他收回刚才的话。 这个幻境,確实有点意思。 他看著对方的脸,慢慢勾起唇角,笑得眉眼弯起。 只是了解他的人看了就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幻境里的东西,真是越来越敢了,居然敢隨意使用他爱徒的脸。 池中的“林知敘”显然也看清了他的脸,怔了一瞬,隨即微微蹙眉:“师尊?怎么是你?” 佘知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不知何时已恢復了原本的模样。 但他清楚,一个小小的幻境绝不可能真正解开他的偽装,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他抬眸看向池中那张熟悉的脸,笑意更深了几分。 缓缓道:“没想到你在这洗澡啊,好巧。” “林知敘”:“……?” 这不对吧? 按常理来说,这人不是应该慌张、脸红、手足无措,然后他在恰当的时机摆出恰当的羞恼嗔怪。 一来二去顺水推舟、欲拒还迎,来一场风花雪月,这才是一场標准的幻境戏码吗? 谁家好人在温泉里撞见心上人,第一反应是说“好巧”? 不过他到底是个敬业的幻境,只顿了一瞬便迅速调整状態,缓缓从池中站起身来。 水珠顺著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氤氳的水汽在他周身繚绕,勾勒出恰到好处的轮廓。 他赤足踏过湿润的石板,勾起落地的衣衫,慢条斯理地穿好,朝佘知意走去。 每一个动作都精心设计过,既不过於轻浮,又足够撩人心弦。 佘知意非但没有迴避,反而微微眯起眼,饶有兴致地將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目光冰冷而挑剔,不像是在看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而像是在端详一件做工拙劣的贗品。 片刻后,他在心底嗤笑一声,有形无魂,不堪入目。 他家爱徒锁骨那粒硃砂痣,他看到都要多停留片刻,爱不释口。 这幻境连这么要紧的细节都没復刻出来,差评。 第69章 余凛洲的过往 “林知敘”还未走近,便被一道无形的灵力墙挡在了三步之外。 他微微一愣,隨即眉宇间浮现出委屈,眼睫低垂:“师尊这是做什么?弟子只是许久未见师尊,想近前说说话。” 佘知意靠在假山石上,姿態閒適。 他抬手虚虚一点,那面灵力墙又凝实了几分:“就站在那儿说。近了我怕忍不住动手。” 他唇角微微上扬,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打坏了这张脸,多少有点可惜。毕竟仿得確实挺像的。” “林知敘”脸上的委屈僵了一瞬。 他迅速调整表情,换上一副清冷中带著几分倔强的神態,微微抬眸直视余凛洲的眼睛,声音里带上一丝茫然。 “师尊在说什么,弟子听不明白。” 看著眼前的假货,居然用自己爱徒的脸做出这种姿態,佘知意感到噁心。 冷声打断他,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他从不跟我这么说话。我要是真偷看他洗澡,他只会狠心的对我用杀招,从不会在我面前露出这种做作的神情。” 林知敘:“……” “林知敘”也慍怒起来,觉得这人真不识好歹。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失手过。 他能窥探到每个人最在乎的人,用对方的脸蛊惑对方,无一例外都会沉溺。 可他看不懂这人为什么对自己喜欢的人还这么恶劣? 余凛洲已经没有耐心再看这场拙劣的独角戏。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指尖窜起一簇幽紫色的灵力火焰,火光映在他幽深的瞳孔里,將突然变成竖瞳的眼睛映出几分诡异。 “林知敘”心中一惊,后退一步。 他居然感觉到了恐惧。 这人到底是谁? 他想要说些什么,试图挽救一次。 佘知意却已经不想再和他废话了。 火焰从他指尖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化作数十道细密的火蛇,朝那具幻象缠绕而去。 假林知敘的脸色终於彻底变了,脸上的清冷与倔强瞬间褪去,露出底下那张没有五官的空白面孔。 它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啸,身形在火光中扭曲、缩小,最终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氤氳的雾气中。 幻境开始崩塌。 园林、温泉、花木,所有精致的布景像被撕碎的画卷般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灰濛濛的虚空。 佘知意吹灭手上的火焰,“这么弱?没意思。” 刚说完,空间破碎,画面瞬间转变,来到了一处小木屋。 他百无聊赖地看著这个幻境,打算看看它到底又想干什么,就看到木屋里出来了一个老人。 老人身形佝僂,鬚髮皆白,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手里拄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旧木杖。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浑浊的眼睛看向余凛洲,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慈祥的笑。 佘知意瞳孔骤缩,嘴角的笑彻底收敛。 轻声道:“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本尊真的有点生气了。” …… 林知敘进了门后,发现自己置身於一处昏暗的地下洞穴。 空气乾燥,带著岩石被岁月风化后的微尘气息。 四周是粗糲的石壁,头顶悬著几根不知多少年岁的钟乳石。 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洞穴中央,一堆乾枯的杂草上,孤零零地放著一枚蛋。 通体漆黑,壳面上浮著暗金色的纹路,隨著不知从何处渗来的微风时明时暗,像是什么东西在蛋壳深处微弱地呼吸。 林知敘站在原地谨慎地观察了片刻,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的气息,才放轻脚步走近了些。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那枚蛋忽然动了。 蛋壳发出一声细微的碎裂声,顶部裂开一道细纹。 紧接著,里面传来篤篤的轻响,像是有什么小东西正用尽全力敲击著困住自己的壁垒。 林知敘惊了一下,停了下来。 蛋壳被一下一下地从內部敲裂,裂纹蛛网般蔓延,好半晌才被顶开一个小小的口子。 一颗黑漆漆的小脑袋从裂口里探了出来,细密的鳞片上还沾著晶莹的黏液,在微光下泛著湿润的光泽。 居然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 它似乎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破开这道口子,趴在蛋壳边缘微微喘息了片刻,便凭著本能低下头,开始一口一口地啃咬自己的蛋壳。 林知敘蹲看著那条小蛇一口一口將自己的蛋壳啃食殆尽。 每咽下一片,它细小的身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一圈。 它似乎完全感知不到林知敘的存在,吃饱后懒洋洋地吐了吐信子,慢悠悠地朝洞口方向游去。 林知敘看著它一扭一扭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不会是余凛洲小时候吧? 他认识的黑蛇只有一条,怎么就这么巧呢? 眼见小蛇快没影了,林知敘赶紧跟了上去。 小蛇钻出洞口,外头是一片陌生的荒野。 天色低垂,乌云翻涌,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它似乎对这方天地充满了好奇,昂著小脑袋左右探了探,正要往草丛深处游去,天空中忽然炸开一道惊雷。 那雷来得毫无徵兆,黑紫色的电光撕裂云层,直直朝地上那条不过手臂粗细的小蛇劈了下去。 林知敘瞳孔骤缩,下意识闪身替他阻挡。 雷光却穿透他的身体,像是穿过一片虚无的空气,毫无阻滯地劈落在小蛇身上。 他愣了一瞬,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没有实体的状態。 在这个早已註定的过去里,他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身后传来小蛇痛苦的嘶鸣。 弱小的身躯被雷光吞没,在地上剧烈翻滚。 刚吃完蛋壳才长大的身体被劈得皮开肉绽,几片细小的鳞片飞溅出去,落在泥土里,很快便被渗出的血水浸透。 但它没有死,在第一道雷的余威还未散尽时,第二道紧跟著劈了下来,紧接著是第三道、第四道…… 小蛇的挣扎渐渐微弱,蛇尾无意识地抽搐著,额心的金线明灭不定,像是在替它护住最后一丝生机。 林知敘只能干看著。 头一次切实地感受到天雷对这种异兽血脉的克制是多么可怕。 从破壳而出的第一天起,天道就盯上了它。 不知过了多久,雷云终於散去。 荒野上一片狼藉,焦黑的泥土冒著缕缕青烟,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那条小蛇趴在雷坑中央,一动不动,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鳞片,只有额心浮现著一道金线还在微弱地闪烁。 林知敘走过去,在它旁边蹲下,沉默地看著它。 他帮不了它,只能安静地陪著它。 过了很久,小蛇的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那道金线又亮了一点。 林知敘笑了。 余凛洲,初次见面,幸会。 第70章 猎户与蛇 之后许多年,林知敘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它。 看那条刚破壳的小蛇在雷劫过后,拖著焦黑的身躯一点一点爬出雷坑。 看著它因为飢饿在荒野里捕捉比它体型大上数倍的妖兽,每一次扑咬都用尽全力,每一次都险胜,拖著残血回到洞穴。 看它因为好奇偷偷溜进人间,趴在麵摊底下偷吃半块炊饼,被老板一锅铲拍在尾巴尖上,险些被捉去泡了蛇酒。 看它歷经千辛万苦终於找到自己的族群,因为天赋异稟,在化形前夕被同族嫉妒围攻,被污衊成叛徒。 幻境里的时间流逝得飞快,此时已过了千年。 余凛洲,不,现在应该叫他佘酆珩。 林知敘这才知道余凛洲原来以前的名字叫佘酆珩,原来酆珩仙尊是他用本名起的尊號 不过他叫余凛洲叫习惯了,就一直没改过来。 余凛洲已化形成少年模样,面容还带著几分未褪尽的稚气,但已经可以看出日后的风华。 此刻他正靠在一处山洞里调息疗伤,身上被同族追杀留下的伤口触目惊心。 林知敘坐在他对面,看著他闭著眼忍痛的模样。 这才知道,余凛洲原来是那么怕痛的一个人。 洞外忽然传来嘈杂声响,几道粗糲的嗓音在林间迴荡:“仔细搜!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跑不了多远!” 余凛洲猛地睁开眼,勉强撑起伤痕累累的身体,知道这里不能再待了。 他如今尚未成长起来,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等他以后强大了,他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他咬紧牙关,翻身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朝一个方向极速掠去。 他不知道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 那些人紧追不捨,他不敢回头,只是埋著头往前飞掠。 直到体內最后一丝气力被彻底榨乾,眼前一黑,从半空中坠了下去。 他灵力耗尽,又受了伤,在坠落中不由自主地变回原形。 一条浑身是伤的黑蛇直直落入湍急的河流。 河水卷著他顺流而下,在乱石间跌跌撞撞,最终漂进了一处不知名的浅溪。 林知敘紧跟著他,明知道这是早已註定的过去,还是忍不住担心。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四处张望著,想找到哪怕一丁点能帮到他的办法。 就在这时,他看见不远处的林间有个猎户正在弯弓射兔。 见他本来要射出弓箭,却见兔子身后还跟著几只小兔子,像是心软了,又放下了弓箭。 “唉,当猎户当成我这样子,也是难得。看来今天又要啃乾粮了。” 林知敘瞬间判断出他是一个善良的人。 没有选择的余地,他用尽全力调动起全部意念,將灵力灌入溪边一块半浸在水中的石头。 石头在昏暗的林间发出微弱的光芒,一闪一闪,像是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的碎金。 猎户放下弓箭,眯起眼朝这边望了望,似乎有些疑惑,犹豫片刻,还是收起弓箭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声踩过落叶,越来越近,终於停在了溪边。 一眼就看到了泡在溪中,染红了一片溪水的黑蛇。 猎户弯下腰,粗糙的手指探进水里,將那条早已失去意识的小蛇从溪水中捞了起来。 粗壮的汉子低头看了看掌心里浑身是伤,气息奄奄的黑蛇,嘖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怎么伤成这样,怪可怜的。算了,也是有缘,就当积德了。” “说不定救不活,还能吃碗蛇羹。” 他把小蛇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转身朝村子的方向走去。 心中还有些可惜,刚刚被闪了一下眼,他还以为是金子呢,没想到只是块石头。 唉,他就知道,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轮得到他。 林知敘站在原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只是他听到了猎户最后的话,也不知道对余凛洲是好是坏了。 他不知道余凛洲当初是怎么活下来的,或许也是这个猎户救的。 但这次有了他的插手,也不知道会不会產生蝴蝶效应。 …… 猎户把余凛洲带回了家,替他包扎了伤口。 他將包扎好的小蛇放进一个铺了旧棉絮的竹篮里,拍了拍手上的药渣,起身去灶台边生火做饭。 猎户家中只有他一人,无妻无子,灶台上冷冷清清,他也懒得折腾什么花样,就煮了碗稀粥,又在铁锅边沿烤了两张饼子,就著一碟咸菜对付了一顿。 余凛洲是在三天后醒来的。 他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木樑和泥墙,空气里瀰漫著草药和柴火的味道。 昏迷前的记忆潮水般涌回来,他浑身鳞片瞬间绷紧,竖瞳紧缩,下意识摆出防御的姿態。 猎户正推门进来,手里端著碗水,见他醒了,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隨即咧嘴笑道:“嘿,你这小东西还真是命大。” “都三天了,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正打算起锅烧油呢。” 余凛洲:“……” 余凛洲下意识想开口,却只发出几声嘶嘶的气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布条的身体,这才意识到可能灵力损耗太重,暂时变不回去了,连人话都说不出来了。 猎户见他只是盘在篮子里,没有攻击的意图,暗暗鬆了口气。 他也认不出来这条黑蛇是什么品种,也不知道有没有毒。 老实说,前两天他刚救完就后悔了。 他这人別的毛病没有,就是心软。不少人都说他这个性子再不改,早晚要吃大亏。 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毛病,但是就是忍不住。 这些年陆陆续续救过不少野物,养好了就往山林里一放,倒也没出过什么岔子。 可蛇不一样,这东西毕竟是冷血动物,说不定还有剧毒,咬一口可不是闹著玩的。 万一自己好心养活了它,到头来反被咬一口毒死,那才叫冤。 猎户不敢靠太近,小心地把手中的碗搁在旁边的木桌上,往后退了半步才开口:“我不是坏人,我是在小溪里边发现你的,你受了很重的伤,我就带你回来包扎了。” “这里有水,你要是渴了就喝点。你要是饿了,我去给你打两只田鼠。等你伤好了,我就放你回山里去。” 他知道对方是条蛇,应该听不懂他说的话,可他就莫名的想要跟它说清楚,就像是他能听明白一样。 他正心里失笑,骂自己犯傻,就看那条蛇点了点头。 猎户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大:“你、你听得懂我说话?” 黑蛇又点了一下头。 猎户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桌沿上。 乖乖,他这是救了什么东西? 以前倒是听村里的老人说过,那片深山里有开了智的灵兽能通人性、懂人言,他一直以为是老一辈编出来唬孩子的。 没想到是真的,还被他遇到了! 第71章 张猎户脑子有些不正常 猎户扑通一声跪下了,双手合十,满脸虔诚:“蛇爷!您老人家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看在是我把您从溪里捞上来的份上,一定要保佑我发大財啊!” “不不不,我也不贪心,能討个媳妇、盖间新房、再攒够养老的银子就成!” 余凛洲:“……” 林知敘:“……” 余凛洲沉默了一瞬,缓缓把脑袋缩回盘起的身体里,闭上了眼。 这个人类,脑子大概不太正常。 不过看在他確实替自己包扎了伤口、又端了水的份上,勉强算是无害。 他眼下最重要的是养精蓄锐恢復修为,他跑了很远,那些人一时半会应该找不到他。 目前就先躲在这里吧。 猎户跪了半天没等到回应,抬头一看,蛇爷已经盘成一团睡著了。 猎户:“……” 看来还是他的心不诚。 蛇爷昏睡了那么多天,一定饿了,他还是赶紧去打一些田鼠来上供吧。 说不定他伺候的好了,蛇爷就会满足他的愿望了。 …… 余凛洲的伤恢復得很快,第二天就能下地游走了。 林知敘在一旁看著,不得不感嘆巴蛇血脉的强悍。 这两日林知敘跟著猎户在村子里转了几圈,也渐渐了解了他的情况。 猎户姓张,村里人很少叫他的大名,都喊他张猎户,关係近些的直接叫老张。 从村民的閒聊中得知,张猎户今年不到四十,幼年时父母双亡,靠著跟父亲学的一手打猎的本事独自过活。 他家里穷得叮噹响,几间破屋空空荡荡,最值钱的就是墙上掛的那把猎弓。 因此一直没娶上媳妇。 其实也不是没有媒人替他说合过。 这年头家家户户一年到头饭桌上难见几回荤腥,老张好歹是个猎户,隔三差五还能弄些野味打打牙祭,凭这条件,本来不该打光棍到这把年纪。 可他心太软,见著带崽的母兽下不去手,见著幼兽也下不去手,有时候出去几天都空手而归。 村里人背地里都摇头,都说张猎户是个好人,但不是个能过日子的人。 他要是成了家,难道让老婆孩子跟著他一起挨饿不成? 张猎户自己倒想得开,反正他现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乐得自在。 有人劝他,赶紧找个伴,生个孩子,以后死了也有人送终祭拜。 他对人家说,死了之后祭拜的供品他也收不到,拜了又能怎么样,他也不能復活。 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后事,耽误一个姑娘一辈子,太缺德了。 气得人翻白眼,至此,再也没有人给他说媒。 …… 这天张猎户提著两只肥兔子,慢悠悠地从山上下来,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路过的村民瞧见他手里的猎物,眼睛都瞪圆了,打趣道:“哟,老张,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菩萨心肠居然捨得打兔子了?” 张猎户咧嘴一笑,拍了拍篓子:“这不是家里多了一张吃饭的嘴嘛。我饿著没事,可不能饿著那位。” 村民一愣,隨即露出曖昧的笑容,凑过来压低声音:“这是找媳妇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也不跟大伙说一声?打算什么时候办事啊?到时候可得请我喝喜酒!” 张猎户被他连珠炮似的追问弄得哭笑不得,赶紧摆手:“哪跟哪啊,別胡说!我是又救了只野物,现在还在养伤,得给它补补。” 村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看著老张的眼神一言难尽。 他是真觉得老张这脑子多少有点毛病。 都快四十的人了,自己还不一定吃上一口好肉,天天救这个救那个,救完了就往山里放生了。 有这份閒心,拿去给哪个姑娘献殷勤,早就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他嘆了口气,拍了拍老张的肩:“行,你就跟你的野味过一辈子吧,刚刚的话当我没说。”说完摇摇头走了。 张猎户也没当回事,乐呵呵地提著兔子往家走。 张猎户回了家。推开院门时他习惯性地往东屋的方向瞅了一眼。 那是他给余凛洲安置的窝。 窗户朝阳,阳光充足,窗台上还特意摆了几块石头,方便余凛洲晒太阳。 他把兔子搁在灶台上,把兔子褪了毛,拎了条矮凳坐下,摸出个粗瓷小碗,將剁好的兔肉装进去,小心翼翼地推到竹篮边上。 “蛇爷,今儿运气好,逮著两只肥兔子。你尝尝,可比田鼠香多了。” 他说完往后退了半步,给黑蛇留出进食的空间。 余凛洲盘在竹篮里,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类每天自说自话他至今也没能完全適应,但他看到了对方手中的伤口,应该是刚刚打猎的时候受的伤。 他沉默了一会,缓缓爬出篮子,垂下头,很给面子的开始进食。 林知敘坐在一旁,托著下巴看著他们。 没想到余凛洲年轻的时候还是个傲娇,也不知道后面是怎么形成那种骚了吧唧的性格的。 果然,岁月是把杀猪刀。 见他吃了,张猎户鬆了口气,隨即高兴的咧嘴笑。 …… 一人一蛇,就这么一天天的过了下去。 直到余凛洲的外伤逐渐癒合,灵力也恢復了些。 体型也比刚来时大了整整一圈,原本能盘在竹篮里,现在得换个大木盆才装得下。 张猎户怕嚇著村里的乡亲,特意叮嘱他白天別出门,有时候他要出门打猎,离开前还把东屋的窗户用旧布帘遮得严严实实。 余凛洲也懒得出去,每天盘在木盆里调息养伤,张猎户每次外出回来后会经常给他说外面的事情。 难得的悠閒,日子倒也不难捱。 直到有一次张猎户出去打猎,已经整整两天了都还没有回来。 余凛洲盘窗边,听著屋外的风声越来越大,空气里瀰漫著山雨欲来的土腥气。 他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烦躁,鳞片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尾巴尖无意识地敲打著。 忽然一道惊雷在天际炸开,余凛洲不再等待,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屋內,循著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气息朝山里疾速掠去。 张猎户的气味越来越浓,混著泥土的腥味和血腥气。 他沿著气味穿过密林,最终停在一处新挖的陷阱旁。 那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底倒插著一圈削得尖利的竹子,雨水將坑壁冲刷得湿滑不堪。 张猎户就躺在坑底,一根竹刺贯穿了他的小腿。 第72章 多拜拜总没坏处,万一实现了呢? 张猎户半靠在坑壁上,嘴唇乾裂发白,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疼痛所致,人已经昏了过去。 这肯定不是张猎户自己挖的陷阱。 张猎户每处陷阱都记得清楚,绝不会大意到掉进自己挖的坑里。 余凛洲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化为人形,纵身跃入坑中,一把扶起张猎户。 他的灵力维持不了多久,得赶紧把张猎户救出去,找人救治。 他用灵力探入张猎户体內,发现他虽然脉搏微弱,但好在还有生机。 简单止血后,张猎户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有了意识。 余凛洲低低骂了一声,將他小心地背在背上,脚下一蹬跃出了陷阱。 雨终於落了下来,砸在他脸上,他抬手抹了一把,背著人朝山下走去。 他体內本就不多的灵力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勉强撑到山脚下第一户人家门前便再也维持不住人形,身形一晃,变回了黑蛇的原貌。 他变大了几圈体型,用蛇尾卷著张猎户靠到门板上,艰难地抬起尾尖拍了几下门板。 屋里好一会儿才传来趿拉鞋的动静,一个男人扯著嗓子喊:“来了来了,別敲了,下这么大雨,谁啊?” 门板吱呀一声被拉开,男人睡眼惺忪,一边套上袖子,借著闪电看清了门口的场景。 一条足有水桶粗的黑蛇盘在门外,一双竖瞳在雨夜里泛著幽光。 男人整个人瞬间僵住,脸色刷白,差一点嚇晕过去。 余凛洲知道人类怕他,见他出来,將张猎户往前推了推,转身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男人缓了好一会儿才敢动,哆哆嗦嗦地探头一看,这才认出地上躺著的竟是老张。 “老张!” 他脸色骤变,顾不上害怕,一边弯腰去扶一边朝屋里喊他媳妇出来帮忙。 男人媳妇出来,看见情况也是嚇了一跳,赶紧帮著把张猎户抬进屋里。 女人看了看张猎户的伤腿,眉头拧成一团:“这都扎穿了,得赶紧处理。当家的,你先把他的湿衣服换下来,我去请郎中。” 男人点头应下,又嘱咐道:“把蓑衣穿上,路上滑,小心点。” 他媳妇应了一声,抓起墙上的蓑衣便衝进了雨幕。 男人替张猎户换上乾净衣裳,又检查了一遍他身上的伤。 发现除了小腿那个被竹刺贯穿的伤口,浑身上下再没有別的伤口。 他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总不能是那条黑蛇把老张从山里背下来的吧? 他回头看了看炕上昏迷不醒的老张,又看了看门外漆黑的雨夜,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他听过山里精怪报恩的故事,可一直当那是编出来唬人的。 男人眼神复杂,难道这真的是好人有好报? 他给张猎户掖了掖被角,自言自语道:“行,你也是有福气的,以后我再也不笑话你了。” 郎中很快被请来了,他快步走到炕边,掀开被子仔细查看了张猎户腿上的伤口,隨后紧皱的眉头鬆了几分。 “还好,没伤到骨头。把竹子拔出来,敷上药,慢慢养著就行。” 他打开药箱取出止血的药粉和一卷纱布,又让男人去灶上烧一盆热水来。 男人应声去了,很快端来热水。 老郎中转头叮嘱道:“把他按住,別让他动。等会儿拔的时候疼,醒了也別慌,按住了就成。” 两人点点头,用力按住张猎户的身子。 郎中握住那截竹刺,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沉,利落地將竹子拔了出来。 鲜血立刻涌出,张猎户在昏迷中发出一声闷哼,眉头紧紧皱起,身体本能地挣扎了一下,被两人死死按住。 老郎中赶紧止血包扎。 忙完后满头大汗,之后叮嘱两人,每日更换两次药,又开了张內服的方子,交代了一大串注意事项。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条腿虽没伤著骨头,但筋脉被贯穿,以后阴天下雨怕是要疼。怕是不能再乾重活了。” 男人点头:“我们知道了,多谢大夫。他这个情况能保住命就不错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 张猎户第二天就醒了。 男人是个藏不住事的,不过一天就把昨晚的惊险经歷添油加醋地传了半个村子。 知道张猎户醒后,村里的人都借著由头来看望,好奇地询问张猎户是不是真的。 老张靠在枕头上,脸色还带著失血后的苍白,闻言却咧嘴笑了:“当然是真的。是我前段时间在山里救的一条黑蛇。它可通人性了,听得懂我说话。这次要不是它,说不定我就死在山里了。” 屋里顿时炸了锅。 “老天爷,蛇还会报恩?” “我就说老张这些年没白救那些野物!” “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他脑子有病!” “……本来就是嘛。” 这年头,一年到头还吃不一回荤腥,张猎户每次上山不说能不能打到猎物,反而经常搭进去不少东西。 以前谁不说他脑子有问题。 不过经过这次的奇遇,眾人有了敬畏之心,说閒话的也少了不少。 张猎户一时半会腿疼的厉害,邻居就让他多留了几天。 张猎户心里惦记著家里的黑蛇,到了第三天,他怎么也待不住了,拄著根临时削出来的木拐杖,说什么也要回家。 男人拗不过他,只好扶著他,慢慢地往他家那间破屋走。 推开院门时,屋里安安静静的。 东屋的木盆里,余凛洲正把脑袋搭在盆沿上,听见门响吐了吐信子,竖瞳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眯起。 男人是头一回在白天看清这条黑蛇的模样,心里除了有敬畏之外,还是有些害怕。 虽然张猎户说过这蛇通人性,不会伤人,但他腿肚子还是有点发软。 不过他心里犯嘀咕:那天晚上他明明看见黑蛇比这大多了,足有水桶粗,怎么今天一看,小了这么多? 难道真是成了精的精怪,可以隨意变换大小? 男人小心翼翼地扶著张猎户在炕上坐下,叮嘱完他后,就打算离开了。 临走前转过身,朝木盆的方向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拜。 不管是不是精怪,多拜拜总没有坏处。 说不定就灵验了呢? 余凛洲:“……” 第73章 你喜欢喝鱼鳞粥吗? 张猎户腿伤了,干不了重活,不能再经常上山打猎了,可日子反倒比以前好过了些。 说起来还是託了余凛洲的福。 那天送他回家的男人,临走前朝木盆拜了拜,回去之后发现运气还真好了不少。 倒也没发什么大財,就是干什么都顺当了些,事情一顺,心情就好了,连跟他媳妇吵架都少了。 这事一传开,村里人坐不住了,三三两两往张猎户家里跑,对著木盆拜一拜才肯走。 他们也不白来,有的拎点自家种的菜,有的搁下几文钱,多少是点心意。 还別说,拜完的人回去都说顺当了不少。 林知敘在旁边看著,觉得八成是心理作用。 但阻止不了村里人信啊。 时间长了,大伙发现这黑蛇只是看著嚇人,实际上脾气像小孩一样,平日里对他们爱搭不理的,有时候被吵烦了还会翻白眼。 这下村里人更稀罕了。 张猎户看著这热闹场面,不知道说什么好。 自己打了半辈子猎,最后没想到靠一条蛇吃上了安稳饭。 …… 春去秋来,转眼就要入冬了。 村里人开始猫冬,张猎户的腿也养得差不多了,只是走快了还有点跛。 这天外头下著雪,屋里火盆烧得旺。 张猎户烤著火,看著盆里昏昏欲睡的黑蛇,忽然来了兴致:“蛇爷,咱俩处了也快一年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你有名字不?要不我给你取一个?” 黑蛇懒洋洋地抬起脑袋,尾巴尖在地上划了几笔。 张猎户低头看了半天,只认出最前面那个字,后面两个笔画太多,对他来说跟鬼画符似的。 他挠了挠头:“原来你姓余啊。我识的字不多,后面那俩实在不认得。要不我给你起个顺口的叫法?” 黑蛇沉默:“……”那是佘,你个文盲。 两人语言不通,交流困难。 张猎户浑然不觉自己认错了字,还在那儿苦思冥想,忽然一拍大腿:“有了!既然你姓余,不如就叫余鳞粥吧。” “你喝过鱼鳞粥吗?就是把鱼鳞洗乾净了用油炸一遍,添热水煮,煮开了再把鳞片捞出来,放白米熬粥,那叫一个鲜。” 他说著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可惜天冷了,河里冻得严实,吃不上鱼。要不冬天来碗热乎的鱼鳞粥,想想都美。” 黑蛇缓缓把脑袋缩回盘起的身体里。 什么破名字,难听死了。 林知敘靠在一旁,微微抬眼。 原来余凛洲的名字是这么来的。 他忍不住想笑。 余鳞粥,鱼鳞粥。 原来此鱼鳞粥非彼余凛洲啊。 ……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著,林知敘也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陪著他们走过了二十个春秋。 二十年,对余凛洲漫长的生命来说不过弹指一瞬,连他年龄的零头都没有。 可在这人间,柴米油盐、生老病死,莫名让他觉得漫长而又充实。 张猎户的鬢边已生出了白髮,年轻时腿上的旧伤让他不能再翻山越岭地打猎。 好在当年为了养伤,閒来无事跟村里的老木匠学了些手艺,如今靠著做些桌椅板凳,修修补补,倒也能安稳度日。 当年因他心善救下的黑蛇,也早就成了张家村不可或缺的存在。 村民们早已习惯了它的存在,逢年过节都会来拜一拜,把它当成了村子的吉祥物。 说来也神奇,自从余凛洲落在张家村后,这里年年风调雨顺,家家户户无灾无难,连邻村的人都听说了这里的事跡,慕名前来。 本以为日子会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看著张猎户慢慢变老,去世。 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在一个看似寻常的午后,那些覬覦他內丹的人,终究还是找到了这里。 原本晴朗的天毫无徵兆地阴沉下来,乌云压得极低,空气里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余凛洲嗅到了风中那股熟悉而厌恶的气息,猛地抬起头,竖瞳骤缩。 他来不及多想,身形一闪便掠出了院门。 林知敘知道在人间的日子恐怕要到头了,跟著余凛洲追了出去。 村口已经乱作一团。 几个黑袍人悬在半空,为首那人手中的凝聚著暗红色的光,对准了底下惊慌奔逃的村民。 火已经烧起来了,屋舍的屋顶冒著滚滚黑烟,牲畜的嘶鸣和人们的哭声混在一起。 有个黑袍人顺手抓起一个跌倒在地的小孩,低头看了一眼,像扔垃圾一样隨手丟开。 小孩摔在地上,哭声戛然而止,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死了。 张猎户拄著拐杖从屋里追出来,看见村口的火光,脸色刷白,拐杖差点没握住。 他嘶哑著嗓子喊著余凛洲,还想往前追,被邻居死死拽住。 余凛洲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沉默地朝那几个人走去,一步接一步,身形在移动中一寸寸变大,直到化作一条足以遮天蔽日的巨蛇。 他巨大的身躯將村子挡在身后,竖瞳冷冷锁住面前的人,声音低沉而嘶哑:“你们要找的是我。放了这些凡人。” “佘酆珩,別来无恙。”为首的人嘴角扯出一个讥誚的笑,“在这破村子里躲了二十年,你可真够有出息的。” “看来这些螻蚁已经让你有了牵掛,那还真是可惜了。” 他抬手一抓,隔空將一个跌倒在地的小孩拎在手中:“我呢,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把內丹交出来,我就放了他们。” “否则,我就当著你的面,一个一个杀了这些人。” 余凛洲僵在原地。 內丹是他千年修为的结晶,没了內丹,他很快就会衰竭而死。 可这些村民都是无辜的人,他们不该替他死。 那人见他犹豫,嘴角笑意更深,五指轻轻一收。一声脆响。 小孩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断了气,被隨手扔在地上。 “你敢——!”余凛洲瞳孔骤缩,吼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他巨大的蛇尾扫过地面,碎石飞溅。 那人轻笑了一声,欣赏著余凛洲此刻的表情,语气漫不经心:“看来你还没想好。没关係,这里人多,我可以等你慢慢考虑。” 他的目光扫过瑟缩在村口的村民,像在挑选什么货物,“下一个,选谁好呢?” 村民们恐惧地聚在一起。 孩子的爹娘扑过去抱起那具小小的尸体,整个人瘫在地上,发出不似人声的哭嚎。 男人抬起头,那张被泪水和尘土糊满的脸上,眼睛直直地瞪著余凛洲,满是怨毒。 “都是你!是你把他们引来的!是你害了村子!” “你根本不是什么吉祥神!你是灾星!” “滚!滚出这里!” 第74章 如果不能怨他,又该怨谁呢? 那些平日里对著他虔诚跪拜的村民此刻都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看著他,恐惧,怨恨,绝望…… 余凛洲看著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第一次產生了茫然与刺痛。 张猎户拄著拐杖踉踉蹌蹌地从人群中挤出来,拦在村民身前。 他的声音发抖,“你们怎么能这么说!蛇爷在咱们村二十多年,前几年邻村不是乾旱就是蝗灾,因著他在,咱们村才能风调雨顺!” “没有他你们早饿死了!你们如今怎么能忘恩负义!” 有人哭喊:“可今日之祸全是他引来的!我们死了人,家也没了,我们恨啊!如果不能怨他,我们又该怨谁啊!” 张猎户哑然。 为首那人已看腻了这场闹剧,懒洋洋地抬手,指尖重新凝聚起暗红色的光,对准了张猎户。 “佘酆珩,我没工夫看你们演苦情戏。才过去二十几年,你的伤不可能痊癒,如今你绝不是我们的对手。交出內丹,对大家都好。” 余凛洲死死盯著那只手,又看向老张佝僂的背影,终於闭了闭眼。 “等等。我交。” 首领停下手,满意地勾起嘴角:“这才对嘛。” 余凛洲化为人形。右手成爪,犹豫片刻,咬牙插入自己丹田。 剧痛让他浑身痉挛,额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张猎户第一次见到余凛洲的样子,没想到是这般光景。 他嘶喊著,想要阻止,被人制住。 余凛洲咬紧牙关,硬生生將那枚金灿灿的內丹从体內剥离了出来。 林知敘站在余凛洲身侧,他伸出的手穿透了余凛洲的肩膀,什么也抓不住。 对面几人死死盯著那枚內丹,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那可是上古巴蛇血脉的內丹,天地间独一份的至宝。 首领一把夺过那枚金光流转的內丹,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满意地收入怀中。 他抬手隨意一挥,身后的几个黑袍人便如饿狼般扑向了村子。 余凛洲捂著丹田处血淋淋的创口,嘶声道:“你答应过我,你说会放过他们!” 首领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来:“我说你就信?好歹也活了千年,怎么还这么天真。敌人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身后是村民的尖叫和哭嚎,屋顶被火舌吞没,有人在跑,有人倒下,有人在喊亲人的名字。 那个给他送过鸡蛋的王婶,那个每年过年第一个来拜他的刘老头,那个总爱跟著他后面跑的孩子们…… 余凛洲没了內丹,勉强维持著人形,踉蹌著站起来,一口血喷在身前的焦土上。 林知敘眼中泛起担忧。 余凛洲忽然看到张猎户也没有倖免,胸口被一道灵力贯穿。 余凛洲目眥欲裂,跑过去把他扶起来靠在怀里,一只手徒劳地按著那处伤口。 张猎户的衣襟早被血浸透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口血沫,眼神已开始涣散。 “对不起,”余凛洲的声音在发抖,他攥著老张粗糙的手,那只手做了二十年木工,掌心已经全是老茧,此刻正在一点一点变凉。 “是我害了你们。是我太贪恋了……我早就该走的,我当时就该死在溪边。如果我不在,你们都不会死,是我……都是我……” 张猎户摇了摇头,声音破碎:“你……你別怪村里那些人,他们也是嚇坏了,也是迫不得已。” 他的目光越过余凛洲,看著那片燃烧的村子,想尽办法安慰他,“也不怪你。前几年不是大旱就是蝗灾,要不是你在这,村子早没了。是因也是果,都是命数,你不必自责。” 余凛洲拼命摇头,眼泪砸在老张脸上,他想说不是这样,都是他的错,因为他的到来引来了灾祸。 他就是灾星,天道都不容的灾星! 张猎户的呼吸越来越轻,那双浑浊的眼睛最后定在头顶那棵枣树的枝叶间,透过斑驳的树影,恍惚看见天还是那么蓝。 “我刚看到你的样子就要分別了,真遗憾啊。如果我有孩子的话,一定会像你一样俊吧……”粗糙的手从余凛洲掌心滑落,轻轻落在身旁的泥土上。 枯黄的叶子被风吹落,一片片覆在他身上,像是这座他守了一辈子的山,在替他合眼。 远处山林似乎传来悲鸣,在为这位一生行善的老人送行。 余凛洲垂眸看著怀里这张布满皱纹的脸,从四十岁到六十岁,从鬢边第一根白髮到如今满头灰白。 他知道人类的生命很短暂,短暂到不过是自己漫长岁月里的一瞬间而已。 可他从没想过这个离別来得这么惨烈。 余凛洲仰起头,一声嘶吼从喉咙深处炸开。 像是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在发出最后的悲鸣。 他放下张猎户,缓缓站起身,那双眼睛不知何时已变成了血红色,竖瞳紧缩成一线,里面满是杀意和仇恨。 他的手指开始弯曲变形,骨骼发出咔嚓的脆响,指甲从指尖一寸寸弹出,化作漆黑的利爪。 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沉睡的血脉被仇恨唤醒。 他没有了內丹,灵力枯竭,但巴蛇的血脉还在,那股来自远古的蛮横力量在仇恨中被彻底点燃。 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將他推向返祖的边缘。 他的身形急剧膨胀,皮肤被从內部撕裂,露出一片片漆黑的鳞甲,转瞬之间,化身为一条遮天蔽日的黑色巨蟒。 竖瞳血红,额心那道金色竖纹已彻底变成了燃烧的墨色。 巨蟒俯衝而下,张开满是獠牙的巨口,一口將几个来不及逃窜的敌人吞入腹中。 剩下的人惊慌失措,四散奔逃,手中的法器和灵力打在巨蟒的鳞甲上,连一道浅浅的痕跡都留不下。 首领脸上的得意早已荡然无存。 他死死盯著那条遮天蔽日的巨蟒,眼底翻涌著难以置信的惊惧和扭曲的嫉妒 这怪物连內丹都没了,居然还能返祖? 凭什么! 余凛洲血红的竖瞳瞬间锁定他的位置,巨蟒庞大的身躯以与体型毫不相称的速度俯衝而下。 首领仓皇后退,將手中的法器催动到极致,一道暗红色的光柱朝巨蟒的头颅激射而去。 巨蟒丝毫不闪避,一口咬碎了那道灵力光柱,獠牙与灵力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首领被衝击波震得倒飞出去。 第75章 「我就知道,你一直都在……」 首领狼狈不堪,他自知不敌,不敢恋战,化作一条青蛇朝远处疾遁而去。 余凛洲没有追击。 他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精气,庞大的身躯急速缩小,鳞片一片片褪去,重新变回那个面容稚嫩的少年模样,从高空中直直坠下。 林知敘咬牙,拼尽全力將全部意念灌入这具虚无的身体。 他的手第一次凝成了实体,臂膀穿过呼啸的风,接住了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 两人坠落在焦黑的土地上,他跪在地上,將余凛洲紧紧箍在怀里。 余凛洲在迷茫间睁开眼,那双血红的竖瞳已褪回幽深的黑色,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林知敘的脸上,忽然扯出一个笑。 “我就知道,你一直都在……”说完就晕了过去。 林知敘还没来得及开口,刚刚凝实的身体就再也撑不住,一寸寸化为透明。 就在下一瞬,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师尊,这里出事了!” 来的是两个修士。 为首的老者仙风道骨,身后跟著一个白衣少年,林知敘认出来,居然少年模样的晏凌苍。 老者扫过遍地焦土与横陈的尸体,眼中浮现沉沉的悲悯。 他將带来的丹药分发给受伤的村民,可那些已经断了气的,终究是救不回来了。 倖存的村民跪了满地,磕头不止。 白衣少年在废墟中蹲下身,探了探地上那少年的颈脉,回头道:“仙尊,他还活著。” 这一句话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村民们瞬间炸了锅。 方才还跪在地上感恩戴德的人猛地站起来,指著地上昏迷不醒的余凛洲嘶声喊道:“仙尊!就是他引来了那些人,毁了我们的村子!他是灾星!是他害死了老张,害死了所有人!他死有余辜!” 老者抬手虚按,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嘈杂的哭喊安静下来。 他看著那些愤怒的村民,又低头看向地上浑身是血的少年,目光在余凛洲周身紊乱的灵力残余上停了一瞬,缓缓开口:“他身上背的因果自有天道来断,你们不必替天行道。” 老者弯腰將余凛洲抱起来,“此人我就带走了。” 他迈出一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对倖存的村民道,“逝者已矣,活著的人还要继续活。此地不宜再留,往东走百余里,有座镇子可供你们安身。” 倖存的村民们感激拜谢,目送两人离去。 …… 老者和晏凌苍在山中寻了处山洞落脚。 余凛洲被老者餵下丹药后,气息终於平稳了些。 老者道:“凌苍,你去外面打些水来,替他擦洗一下。” 晏凌苍点头,拿了水囊出了山洞。 老者盘膝坐在余凛洲身旁,拨了拨篝火,忽然笑道:“醒了就別装了。” 余凛洲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只剩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他望著头顶粗糙的石壁,声音沙哑:“你何必救我。我是个罪人,不值得你费心。放任我死了多好。” 老者摇了摇头:“相遇便是缘分,老夫与你相遇,说明你命不该绝。” 余凛洲撑著地面慢慢坐起来,后背靠上冰冷的石壁,颓废地看著自己空荡荡的丹田,扯了扯嘴角,“就算你救了我,也无济於事。我没了內丹,活不了多久了。” 老者微微一笑,並不急於回答。 他拨了拨篝火,火光下,那双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奇人数不胜数。或逆天改命,或涅槃重生,或置死地而后生,他们每一个人,都曾被逼到过绝路。”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余凛洲脸上:“他们没有选择放弃。你呢?你甘心吗?” 余凛洲咬牙,喉中溢出血气。 甘心?他怎么能甘心! 从他降生那天起天道就对他不公,好不容易找到同族,他满心以为终於有了归属,可那些人並不是他以为的可以交託后背的同族人。 他们覬覦他的血脉、覬覦他的內丹。 他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反抗那些要杀他的人,他有什么错?! 可为什么死的不是他,而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凡人? “我当然不甘心!”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通红,“可我不甘心又能怎样?內丹没了,我的修为也废了,我拿什么去討这笔帐?” “拿你的命。”老者淡淡道,“你不是还有一条命吗。”他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老夫乃天恆宗宗主幕长青” “你若愿意,便隨我回宗门。你的內丹虽失,但血脉尚存,未必没有重新修炼的可能。以后,你就作为一个人活下去吧。” 余凛洲怔怔地看著面前的老者,“你愿意收我?我是个异类,你难道不怕?” 幕长青微微一笑,目光平和地落在他身上:“怕什么呢?你都这个样子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修仙修的就是无限可能。若连一个走投无路的孩子都不敢收,那老夫修炼的大道岂不是太狭隘了。” 余凛洲沉默了很久。 幕长青也不催促,耐心等待著他。 林知敘在一旁都著急了,让他赶紧答应。 余凛洲终於抬起头:“好,我愿意跟你走。” 幕长青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余凛洲。” 幕长青捋著鬍鬚,將这名字在口中念了一遍,忽然笑起来:“余生立身,持凛凛风骨,怀四海洲川之志。好名字。” 余凛洲:“……” 文化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既然如此,这个名字的本意还是不告诉他的比较好。 两人说完,洞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晏凌苍提著水囊走进来,神色如常,將水囊和一块乾净的手帕递给余凛洲。 他知道幕长青是有意支开他,便在外面多转了两圈,估摸著话该说完了才回来。 幕长青笑著替他二人介绍:“这位是和你一样,要进宗门拜我为师,叫晏凌苍。他比你早些与我遇见,以后就是你的师兄了。” “凌苍,这是余凛洲,等伤好些便隨咱们一道回宗门,以后就是你的师弟。” 晏凌苍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余凛洲脸上,语气平静:“余师弟。” 余凛洲也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地应了声“晏师兄”。 两人都不是多话的性子,一句招呼便算过了。 三人在洞中歇了一夜。 天亮时,带著两人继续赶路。 林知敘也终於知道了余凛洲和天恆宗的渊源。 第76章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幕长青带著两人回到天恆宗,正式將余凛洲和晏凌苍一同收为亲传弟子。 林知敘看著师徒三人的相处,想起当初听到的传言,说两人一同拜入老宗主门下,本是要收余凛洲为亲传弟子,最后却收了晏凌苍。 如今亲眼所见,两人明明都拜了师,关係虽不算亲近,倒也相敬如宾,到底后面是什么事让他们决裂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这个疑问在他心里埋了种子,而答案在后面也慢慢揭晓。 余凛洲毕竟不是人类。他没了內丹,修炼起来远不如晏凌苍那般顺利。 晏凌苍引气入体,天地灵气如溪流归海般涌入经脉,而他引气入体,丹田里空荡荡的,像是拿竹篮去打水,费尽力气也留不住几滴。 幕长青说他体內血脉尚存,凝聚一颗新的內丹並非不可能,只是需要时间。 可余凛洲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心中有恨,烧得他日夜难安。 每当他闭上眼,就能回想到那些村民的惨状,想到张猎户死在了他的怀里。 他每天发了疯似的修炼,想要儘快报仇雪恨。 他太想变强了,立功心切之下,他强行衝击关卡,灵力在经脉中逆行乱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便栽倒在地。 是幕长青及时发现,將那股暴走的灵力强行压了回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幕长青守在他榻边,等他醒来后沉默了很久。 终於嘆了口气,“你太心急了,欲速则不达。” 余凛洲咬著牙,“师尊,我等不了,我现在太弱了,连报仇的资格都没有,按这个速度修炼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手刃仇人。” 幕长青看著他,眼中带著不忍,劝他放下,“修仙修的是心境,若心中只有恨,迟早会被恨意反噬。” 余凛洲没有说话,避开了幕长青的眼睛。 他何尝不知道师尊说的是对的,但他真的做不到。 他心中只有仇恨撑著他活了下来。放下仇恨,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幕长青见劝不动他,摇头嘆息,起身出了房门。 之后余凛洲依旧拼命修炼,他的努力也得到了回报。 他虽然没了內丹,但血脉还在,同等境界下他的灵力要比寻常修士浑厚得多。 可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晏凌苍不愧是千年难遇的天才,入天恆宗不过十年便已突破金丹。 满宗上下都在谈论这位惊才绝艷的宗主首徒。 长老们的交口称讚,弟子们的仰慕追捧,幕长青的欣慰骄傲,让余凛洲心中羡慕之下也產生了执念。 好在他的拼命確实没有白费。 很快余凛洲也突破了金丹,甚至隱隱有超过晏凌苍的趋势。 他难得露出少年人该有的雀跃,跑去告诉幕长青。 幕长青笑著夸奖他,顿了一下,隨后又放缓了语气:“修行之路漫长,你不必如此拼命。” 余凛洲心里一暖,以为师尊是心疼他。 却没有看见幕长青眼底的忧虑。 直到他比晏凌苍先一步摸到元婴的门槛,才发现事情不对劲。 他的修为已经圆满,灵力浑厚可那道壁障横亘在丹田之中,怎么衝击都无法撼动分毫。 起初他还沉得住气,以为是积累不够,便加倍修炼,想尽办法突破。 可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壁障还是纹丝不动。 他开始焦躁,鋌而走险用了一道近乎自残的险招,强行將灵力推过那道关卡。 雷劫如期而至,他欣喜迎接。 直到雷劫结束,他以为他终於突破元婴了。 然而等他调息完毕再探丹田时,却发现修为非但没有突破,反而倒退了一成。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再三確认,依旧如此。 然后他呆坐在原地,像被人抽去了全身的力气。 他找到幕长青时十分狼狈,眼眶里全是血丝。 “师尊,我明明扛过了雷劫,可为什么我的修为不升反退?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还是我天生就不该修道……” 幕长青像是早有预料他会来。 他闭上眼,长长地嘆了口气,终於没有再隱瞒。 “因为你不是人族。天恆宗的护宗大阵,对异族血脉有天然的压制。” “凡非我族类,修为皆受大阵所限。在你拜我为师的那一刻,你和晏凌苍就已经有了牵制,护宗大阵不会允许你超过晏凌苍。” 余凛洲没想到真相是这样的,他怔在原地,声音艰涩,“您早就知道。” “凛洲。”幕长青沉声打断他,眼中满是不忍。 余凛洲后退一步,脸上对幕长青的孺慕和依赖,在这一刻一点一点碎裂开来,露出底下的茫然、愤怒,和最信任的人欺骗之后的失望。 “这不公平。我比晏凌苍努力,比晏凌苍拼命,我付出的努力是他的十倍百倍。 凭什么就因为一道阵法,我就要永远低他一头?凭什么我什么也没做错,却要承受这一切?” “凛洲……” “你告诉我,凭什么?!” 幕长青答不上来,心里满是愧疚。 余凛洲也不需要他回答了。 他转身出门,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叫过他一声师尊。 …… 之后林知敘看著余凛洲不再拼命修炼,整个人都懒散下来。 只要晏凌苍一出现他就如临大敌,事事要与他爭个高低。 幕长青看在眼里,知道这孩子心里有气,也就由著他折腾。 晏凌苍每次被莫名其妙针对,也只是面无表情看他一眼,绕开走人。 这种性子让余凛洲连找他吵一架都吵不起来,每次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气得余凛洲更窝火了。 平心而论,余凛洲有的时候也会庆幸牵制他的人是晏凌苍。 毕竟以这傢伙的天赋,修炼速度如日中天,他想要报仇也是指日可待。 直到百年后,晏凌苍终於迎来雷劫,他一身白衣立在峰顶,九道天雷很快劈完,他也顺利进阶元婴。 余凛洲看著他,心里嫉妒。 明明同样是雷劫,为什么他的雷劫那么轻鬆。 而自己渡个雷劫九死一生。 晏凌苍突破不久,余凛洲终於摸到了那道困了他百年的壁障。 这一次没有了阻碍,顺利突破。 九道天雷劈完,他跪在焦土中浑身焦黑,笑出了声。 百年了,他终於突破了元婴。 他终於有能力去报仇了。 第77章 我可以不活,但仇人必须死! 余凛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天恆宗。 幕长青正在静室打坐,心头忽然一跳。 他睁开眼,掐指一算,卦象晦暗不明,隱隱透著凶煞之气。 他脸色微变,唤来晏凌苍,交代道:“你师弟有危险,你速去追你师弟,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带回来。” 晏凌苍见他神色严肃,不敢怠慢,领命而去。 而余凛洲这边,终於在一个黄昏时分抵达了以前的族地。 这片隱在北荒深处的山谷与他离开时別无二致,谷口的禁制感应到他的气息,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几个正在谷口巡逻的族人听见动静,纷纷化为人形戒备,待看清来人的面容,无不露出见了鬼的表情。 “佘酆珩?你这个叛徒,居然还敢回来!” 余凛洲挑眉,差点笑出声:“我是叛徒?我怎么叛的?是杀了你们爹娘,还是挖了你们祖坟?” 眾人被他问得一愣,翻遍记忆也找不出他做过什么坏事,却仍旧梗著脖子不肯承认。 “你偷取族中至宝,少主带人去追捕你,结果被你打伤,回来后休养了好长一段时间!单凭这一条,就足以定你的罪!” 余凛洲嗤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哪个亲眼看见我偷东西了?一切的一切,不都是从你们那位好少主的嘴里说出来的?” “他说我偷了我就偷了,他说我有罪我就有罪。你们是没有脑子吗?” 眾人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上青红交加。 有人梗著脖子喊道:“你这是狡辩!少主才不会说谎!” 余凛洲看著这些愚昧无知的族人,心中那最后一丝怜悯也消散了。 他抬手掐诀,周身灵力如潮水般铺展开来,元婴期的威压碾得在场眾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少废话,把佘青交出来。我与他有私仇,不会牵连你们。如若不然,就別怪我不客气。” 眾人脸色难看,仗著人多率先出手。 几道妖力化作利爪和毒雾朝他扑来。 他们都是些修为不高的兽人,余凛洲眼皮都没抬,隨手一挥便將那些攻击震得粉碎。 灵力將冲在最前面的几人狠狠掀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滑落下来,一个个口吐鲜血。 有人见势不妙,趁乱溜出去报信去了。 佘青正在族中议事堂与几个亲信商討继任族长的事宜。 这些年老族长闭关不出,族中事务一直由佘青代掌。 他等这个位置已经等了太久,眼看就要名正言顺地坐上去,却被一个慌慌张张衝进来的族人打断了兴致。 他不悦地皱著眉,忍著脾气问道:“什么事如此慌张?” “少主,不好了!佘酆珩回来了,还打伤了我们的人!” 佘青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 佘酆珩?当年被他抢了內丹,应该活不多久才对,怎么可能还活著? 他眼神闪烁不定,但转念一想又镇定下来。 就算还活著又能怎样,一个没了內丹的废物,百年的时间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冷哼一声,带著几个亲信大步朝谷口走去。 然而佘青到了却发现,场面比他预想的还要惨烈。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几个人,大部分都是他的追隨者,有几个已经气息全无,剩下的也是奄奄一息。 而那个站在血泊中央的人,衣袍猎猎,周身灵力浑厚,一双竖瞳在暮色里泛著冰冷的暗金色光芒。 佘青的瞳孔猛地收缩。 人类修士的元婴期!这废物不但没死,居然还以人类之躯突破了元婴! 真是令人嫉妒! 余凛洲也看到了他。 百年不见,这张脸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作呕。 他偏了偏头,嘴角勾起一个笑,语气里透著凉薄:“佘青,好久不见啊,这一百年,我可没有一天忘记你。” 佘青脸色铁青,知道今日是不能善了了,索性也不装了,他一声令下,亲信们蜂拥而上。 余凛洲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如鬼魅,每一掌落下便有一人倒地。 百年来的仇恨和愤怒都在这一刻爆发。 每一声粉身碎骨的脆响都让他的血液更烫一分。 佘青脸色阴沉,他终於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当年他不该留这个祸害一命,他应该在取走內丹之后直接把他杀了。 而现在,他为这个错误付出了代价。 他看著自己的亲信在余凛洲手中倒下,终於忍不住咆哮一声,化出青蛇原形朝余凛洲扑去。 余凛洲也似是要以命抵命,与他缠斗在一起。 两人的灵力相撞,摧平了周围的一切。 佘青的修为比余凛洲高出太多。按照人类的境界划分,他已是元婴巔峰,而余凛洲不过刚突破元婴。 能与他缠斗到现在,全靠巴蛇血脉的本命之力在硬撑。 佘青的青蛇之身虽不及巴蛇血脉高贵,但修为的差距摆在那里,每一击都压制著余凛洲,令他每一招都会受到重伤。 余凛洲被佘青一尾抽飞,后背撞碎了谷口的石柱,碎石哗啦啦地砸在他身上。 他撑著地面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竖瞳里的杀意更浓。 他不能退,也不愿退。 百年前他被这群人围杀,失去了內丹,失去了老张,失去了一切。 今天就算把命搭在这里,他也要把属於他的东西拿回来。 佘青看他这副不死不休的样子,心中杀意更盛。 这祸害留不得,百年前没杀他已经是天大的错误,今日若不斩草除根,日后必成大患。 他张口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雾,雾气所过之处都被腐蚀。 连下方被波及到的同族子弟也立刻化为血水。 余凛洲闪身避开正面衝击,右臂却被毒雾边缘扫中手臂,立刻化为血水露出白骨。 痛得余凛洲额上冷汗直冒。 他咬紧牙关,不退反进,趁佘青放鬆警惕,右手化作利爪,闪身逼近佘青,一爪撕开佘青的护体妖力,狠狠插进他的蛇腹。 佘青吃痛怒吼,蛇尾狂甩,將他整个人抽飞出去。 两人再度分开时都已是伤痕累累。 林知敘在一旁看著,面容维持冷静,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跳有多快。 刚刚他很多次都以为余凛洲要死了,心慌之后就反应过来,余凛洲不会死的,这只是往事的重演。 他在这里待的太久了,让他差点沉溺其中,忘了现实。 林知敘抬头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气。 应该差不多就快结束了。 第78章 蠢货,你居然想用它的力量来杀它的主人? 佘青被彻底激怒了。 他不再留手,周身妖力暴涨,墨绿色的毒雾凝成无数利刃,铺天盖地朝余凛洲激射而去。 这一击他倾尽了全力,封死了余凛洲所有退路,山谷的地面都被这股威压碾得寸寸龟裂。 余凛洲撑著破碎的石壁,喘息粗重。 他知道这次真的躲不过去了。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灵力去抵挡这一击,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他闭上眼,准备迎接死亡的到来。 幻想著死后能去地狱赎罪。 然而剧痛没有降临。 他睁开眼,看见佘青的杀招停在了他面前。 那些毒刃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壁垒,在距离他不过寸余的地方消散。 佘青瞪大了眼,低头看著自己散去灵力的手,不可置信:“怎么回事!” 佘青再次凝聚力量,这一次他將全部灵力灌注在一掌之中,再次朝余凛洲攻击了过去下。 可掌风落到余凛洲面前,又一次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他连试数次,结果无一例外 佘青破防了,看余凛洲的眼神像在看什么怪物:“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伤不了你!” 余凛洲也迷茫了一瞬,隨即灵光一闪,畅快地大笑起来:“佘青,你个蠢货。你是不是把我的內丹融入你自己体內了?” 他看著佘青骤然变色的脸,心情大好,“你用我的內丹来攻击我?你別忘了,我才是它的主人。你居然想用它的力量来杀它的主人,哈哈哈笑死人了!” 佘青的脸色铁青。 他当年夺走余凛洲的內丹后为了得到余凛洲的力量,强行將其融入了自己体內。 巴蛇血脉的內丹强大无比,他一时半会炼化不了,便以自己的丹田为炉,想用时间慢慢吸收那股力量。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颗內丹竟会在关键时刻反噬。 它居然认主,哪怕过了百年,它依旧认得自己真正的主人。 余凛洲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伸出手,催动血脉之力,遥遥对准佘青的丹田。 佘青惊恐地想要后退,却发现体內那颗內丹正在疯狂躁动,像是要从他丹田里挣脱出来。 他拼命调动妖力压制,可那內丹本来就是余凛洲的东西,此刻被主人召唤,根本不听他的使唤。 佘青痛苦地弓起身子,口中溢出鲜血,双手死死按住腹部,却阻止不了那股力量从內部撕裂他的丹田。 “不!!!这是我的!这是我的內丹!还给我!”佘青嘶声喊道,声音里满是恐惧和不甘。 余凛洲冷眼看著他,五指猛地一收。 那枚流转著暗金色光芒的內丹破体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內丹微微发烫,像一颗活的心臟,在他手中轻轻跳动。 佘青猛地喷出一口血,元气大伤。 但没了余凛洲的內丹,他还有自己的,虽然远不及巴蛇內丹那般强大,却足以让他保住性命。 他捂著鲜血淋漓的腹部,眼中闪过疯狂的恨意,嘶吼著再次朝余凛洲扑去。 没了那颗不属於他的力量,佘青弱了不少,但他的修为本就比余凛洲高出太多,加上此刻已经是困兽之斗,招招都是不要命的打法。 余凛洲刚收回內丹,灵力还未完全融合,被佘青这般疯狂反扑,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他堪堪避开一记直取咽喉的利爪,身形微滯。 佘青等的就是这一瞬,化作蛇尾,挟著破空之势朝余凛洲的胸口狠狠抽去。 这一下毫无收力,如果被抽中,不死也残。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剑光斜刺里斩出,精准地截断了那条蛇尾。 蛇尾被生生削下一截,佘青吃痛后退,鲜血溅了一地。 晏凌苍收剑入鞘,面无表情,將余凛洲挡在了身后。 余凛洲惊讶地看著晏凌苍:“你怎么来了?” 晏凌苍:“师尊说你有危险,让我来带你回去。” 余凛洲沉默了一瞬,垂下眼睫,不知在想什么。 佘青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几乎要气疯了。 他拼著元气大伤才把余凛洲逼到绝路,眼看就能將这祸害毙於掌下,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小白脸,趁他不注意一剑毁了他半条尾巴。 他死死盯著晏凌苍,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你是谁!” 晏凌苍抬眸,认真自我介绍:“在下天恆宗晏凌苍。” 佘青目光阴鷙,咬著牙道:“我和你们天恆宗的人无冤无仇,这是我与佘酆珩的私怨。你若现在离开,我可以放你一马。” 晏凌苍摇头:“我奉师尊之命,必须带他回去。师命不可违。” 佘青彻底恼了,不再废话,直接攻向晏凌苍。 晏凌苍虽修为也不及他,但他胜在剑势凌厉,步法精准,倒也勉强能与佘青打个有来有回。 余凛洲趁这间隙往嘴里塞了一把丹药,待灵力恢復几分,重新加入战局。 佘青对付一人绰绰有余,可两人联手夹击,他渐渐便有些招架不住。 他咬紧牙关,虚晃一招逼退两人,转身便化作一道青光朝谷外疾遁而去。 余凛洲毫不犹豫追了上去。 晏凌苍刚想让余凛洲穷寇莫追,就见他没了身影,无奈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隨后还是提剑跟了上去。 师弟太不听话了,师尊真是给他找了个大麻烦。 余凛洲和晏凌苍一前一后追进谷中,很快追上佘青將他逼入死路。 佘青本来就有伤,在两人合力之下,很快变得节节败退。 余凛洲的利爪锁住他的咽喉,正要一击毙命,一股磅礴的威压毫无徵兆地从山谷深处倾泻而下。 威压如山压顶,余凛洲和晏凌苍同时闷哼一声,膝盖险些被压弯在地。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虚空中缓步踏出。 来者外貌不过青年模样,眉目冷峻,一头银白长发垂至腰际,周身妖力浓郁滔天,每踏一步,空气便隨之震颤。 佘青看清来人,眼中顿时爆发出狂喜,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声音激动得发颤:“族长!族长您终於出关了!” “佘酆珩叛离族中,勾结外人,杀了我们无数子弟,如今还想要杀我!请族长出手,替枉死的族人报仇!” 族长垂眸看了他一眼,並没有盲目信任他的一面之词。 他转而望向余凛洲,目光平静:“佘酆珩,佘青所言可属实?你为何与外族人联手,围攻自己同族?” 第79章 仇结 余凛洲迎著那道目光,努力站直了身体。 时隔百年再见到这位老族长,他心中並非毫无波澜,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渴求认可的少年。 他直视族长:“我今天回这里,是为了了结与佘青的私仇。百年前他诬我叛族、夺我內丹、屠我恩人,这笔帐,我只能用血来討算。至於其他人……” 余凛洲顿了顿:“我杀他们也是逼不得已。他们愚昧、愚蠢,听信了佘青的一面之词,想要攻击我,我总不能站著让他们攻击。” “而且大部分族中弟子都是佘青这个贱人害死的,和我可没关係。” 族长沉默片刻,缓缓转头看向佘青。 佘青在他审视的目光下浑身一颤,连声音都小了几分:“族长,您別听他狡辩!当年的事我有证据,有证人……” 佘青突然想到什么,卡了壳。 族长:“怎么不继续说了?你的证人呢?” 佘青张了张嘴,一脸尷尬。 哪还有什么证人,当年替他作偽证的亲信们,刚才不是被佘酆珩杀了,就是在混战中被他们自己的毒雾波及,一个个死得透透的。 族长闭了闭眼:“蠢货!我闭关之前將族中事务交由你暂代,你就是这么代理的?族中弟子本就凋零,经不起折损。你倒好,不过百年,大半族人都死在了你手里。” 佘青浑身发抖,声音颤抖地辩解:“族长,这是个意外!都是他!都是佘酆珩!要不是他突然回来,我们的族人根本不会死!” 族长一脚將佘青踢到一旁,不再理会他,目光望向余凛洲。 万年古井无波的脸上,头一回显出疲惫。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深深的无奈:“小珩,这次是他的错。但族中真的经不起这样折腾了。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他吧。” 余凛洲嘲讽地勾起唇角:“放过他不可能。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他个痛快。” 族长看著他,从他脸上找不到任何商量的余地。 沉默良久,他闭上眼,嘆息道:“罢了。此事也是我的错,是我识人不清,才惹下今日的因果。” “此事我就不管了,他任凭你处置。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族中之人。我会带著族人隱世,你也不必再回来了。” 余凛洲頷首,语气平静:“多谢。不过在我心中,我早已不是族中人了。我现在的名字叫余凛洲。” 族长点了点头,转身朝谷中走去,背影萧索。 佘青伏在地上,看著那道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恐慌。 他拼命伸出手去够那片远去的衣角,撕心裂肺地嘶喊:“族长!族长您不管我了吗?族长!您別走!您救救我——!” 族长的脚步没有停顿,很快便消失在谷中的迷雾里。 余凛洲一步步走到佘青面前,指尖凝聚起最后一道灵力。 佘青仰起头,脸上涕泪横流,嘴唇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佘酆珩,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是我该死!我嫉妒你,我对不起你,求求你放过我,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余凛洲低头看著他,眼神冰冷,“你该赎罪的人不是我。既然想赎罪,那就下地狱懺悔去吧。” 余凛洲利落地剜出了佘青的內丹,本想直接捏碎了事,可余光扫到身旁的晏凌苍,手指微微一顿,反手便將內丹拋了过去。 晏凌苍下意识接住,低头看著手中那枚还带著温热的內丹,抬起眼,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解:“给我干什么?” 余凛洲偏过头去,语气散漫:“他的內丹我用著嫌脏,捏碎了又有点可惜,便宜你了。” 林知敘勾唇:傲娇。 晏凌苍眼神怪异的看了他一眼。 余凛洲瞪他:“怎么?不想要?不想要还给我,我捏碎了餵狗。” 晏凌苍收起来:“我没说不要,多谢。” 佘青没了內丹,蜷缩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喉咙里哀嚎。 那种从丹田深处蔓延至四肢百骸的剧痛让他浑身痉挛,每一下呼吸都像是有刀片在经脉里来回搅动。 他突然想到,原来没有內丹是这么痛苦。 当年余凛洲还是自己动手,硬生生拋去了自己的內丹。他当时是不是也这样疼? 怪不得与他不死不休…… 晏凌苍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生不如死的人,又抬眸看向余凛洲:“他怎么办?杀了吗?” 余凛洲摇了摇头,语气冷淡:“不用。没了內丹,他活不了多久。族长不管他,他很快就会被疼痛折磨而死。” 佘青听清了这句话,脸上最后一丝求生的希冀彻底碎裂。 他浑身抽搐著,用仅剩的力气嘶喊出声:“杀了我……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 余凛洲带著晏凌苍离开,没有回头。 佘青的眼中的光渐渐涣散,终於再也撑不住,颤抖著手化出利爪,狠狠插入了自己的咽喉。 鲜血喷溅在碎石上,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余凛洲出了山谷,看著初升的朝阳將北荒的天际染成一片金红,心里突然產生了迷茫。 他终於报了仇,百年来压在他胸口的那团火,终於在这一天烧尽了。 他以后该何去何从呢?还有什么活著的意义呢? 身体的疼痛和疲惫在这一刻同时涌上来,他身形一晃,差点软倒在地。 晏凌苍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皱起了眉:“你伤得太重了,我带你回宗门。” 余凛洲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执拗:“带我去个地方吧。” 他报出一个地名,那是当年张家村的方向。 可是百年过去,村子早就不在了, 余凛洲让晏凌苍带他上了山,很容易就找到了张猎户的坟。 这座坟是当年倖存的村民合力修的。 他们安葬了这位与山相伴大半辈子的老人,让他枕著这片他守了一生的山林长眠。 奇怪的是,坟冢並没有被荒草吞没。 四周散落著一些乾枯的野果,像是被什么小兽衔来放在这里,坟冢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紫的白的挤挤挨挨,在晨风里轻轻摇曳。 因为两人的到来,惊走了附近的鸟兽。 余凛洲忍不住笑了。 他弯腰將那些被惊落的花枝重新摆好,指尖轻轻拂过碑上早已模糊的字跡。 “你看,你也不寂寞。还有它们陪著你。” 余凛洲沉默片刻,轻声道:“我为你们报仇了,以后可能不会再来了。珍重。” 余凛洲伤得太严重了,很快就昏了过去,被晏凌苍扛著回了宗门。 林知敘看著张猎户的坟墓,抬手招来一阵风,伸手接过风中传来的花枝,放在坟前。 “再见。” 第80章 怪不得你俩能当师兄弟呢(大拇指.jpg ) 余凛洲伤得太重,被晏凌苍扛回宗门时只剩一口气吊著。 幕长青赶紧让晏凌苍把余凛洲扶进了密室。 取出自己珍藏的寒霜雪莲,掰了两瓣塞进他嘴里。 雪莲入口即化,药力顺著经脉渗入四肢百骸,余凛洲紧锁的眉头终於鬆开了几分,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走吧,让他好好休息。”幕长青直起身,轻声道。 晏凌苍跟在他身后出了密室,师徒二人在外间的蒲团上对立而坐。 烛火跳了跳,幕长青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都知道了?” 晏凌苍点了点头。 幕长青嘆了口气,语气沉重:“你师弟虽不是人族,但他本性不坏。这件事你要替他保守秘密,谁都不能告诉,明白吗?” 晏凌苍郑重道:“我明白。” 幕长青突然低低地咳了几声,用袖口掩了掩唇角。 晏凌苍眉头微皱,担忧地看著他,“师尊,您近来总是时不时咳嗽,脸色也不如从前红润,您是不是病了?” 幕长青放下袖口,笑著摆了摆手,用轻鬆的话语说出了最令人震惊的话:“为师不是病了,是大限將至了。” 晏凌苍,脸上露出明显的震惊:“怎么会?” 幕长青看著他难得失態的样子,反而笑得更温和了些。 他嘆了口气:“为师一直突破不了化神境界,寿元將尽,都是命数。你也不必惊慌,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还能再陪你们几百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晏凌苍脸上,语气郑重了几分,“本来想过段时间再告诉你的,既然今日话赶话说到这儿了,为师便直说了。” “我想把宗主之位传给你。” 晏凌苍惊讶,隨即几乎没有犹豫地摇了摇头:“师尊,我知道您是信任我,但我真的不適合。况且我也不想担这个责任。” 幕长青被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样子逗得笑了一声,又无奈地嘆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拒绝。既然如此,那就再等等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晏凌苍的肩,转身朝门外走去。 晏凌苍独自坐在蒲团上,看著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 余凛洲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意识从混沌中慢慢浮上来时,他隱约看见床榻边坐著一道模糊的身影,正低头看著他。 身影单薄,逆著烛光,看不清面容,只能分辨出清瘦的轮廓。 余凛洲几乎瞬间认定对方一定是个美人。 他下意识想抓住那片衣角,手指却只穿过了一片虚空。 烛火跳了跳,再睁眼时,榻边已空无一人,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他昏迷太久產生的幻觉。 他盯著空荡荡的床沿,慢慢收回手,胸口的失落感又翻涌上来。 其实很久以前他就他身边一直有某种东西跟著。 一开始他是警惕的,他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后来他渐渐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他甚至开始变得贪婪,不再满足於看不见、碰不到。 他想知道对方是谁,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愿意用这么漫长的时光陪在他身边。 他试过无数种办法,可都没用。 对方像是不属於这方天地,不受任何规则约束,他连触碰都做不到,更遑论交换只言片语。 他最终妥协了。 看不见也没关係,摸不著也没关係,只要他还在。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至少还有人能一直陪在他身边。 林知敘以为自己被看到了。 那一瞬间他几乎屏住了呼吸,可当他仔细看余凛洲的眼睛时,那双眼睛里並没有他的身影。 林知敘略感失望。 他知道余凛洲应该感觉到了他的存在,毕竟余凛洲那么聪明。 可他们之间隔著一道看不见的次元壁障,他看得见他,他感知得到他,却永远无法交流。 林知敘抬起头,他有预感,这个地方快要结束了。 他想知道的事已经有了答案,再待下去未必是好事。 他在这里逗留的太久了,好几次都差点迷失了自己。 …… 林知敘离开的契机,在百年后。 主峰传来沉重的钟声。 一下,两下,三下……整整九响,震得山间飞鸟惊起,在灰濛濛的天际盘旋不去。 幕长青羽化了,整个天恆宗都沉浸在悲伤之中。 余凛洲当时正在外歷练,收到消息后疯了一样往回赶。 可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幕长青的灵柩已经合上,那张慈祥的脸他再也看不到了。 他站在灵堂里,浑身都在发抖,然后他又得知幕长青把宗主之位传给了別人,不是他以为的晏凌苍。 他找到晏凌苍时,那人正独自站在灵堂外的迴廊下,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面上好像没有什么悲伤。 余凛洲一把攥住他的衣襟,声音嘶哑:“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晏凌苍没有挣开他的手,只是安静地看著他,语气平淡:“你的脾气太衝动了。师尊怕你乱来,所以没告诉你。” 余凛洲眼眶通红,他咬著牙:“那宗主之位呢?为什么不传给你?他明明最看重你!为什么寧愿传给外人,也不传给你,甚至也不传给我?” 晏凌苍沉默了片刻,抬手拨开他的手:“不传给我,是我自己拒绝的。我不想接这个麻烦。不传给你——” 他看著余凛洲:“你自己觉得,你的性子適合当这个宗主吗?” 余凛洲冷笑:“你们一个个都瞒著我。师尊瞒著我,你瞒著我,你们什么都替我做了决定。在你们眼里,我始终是个外人。” “不是这样的……” 晏凌苍想起师尊离世时叮嘱他好好照顾余凛洲,心中一酸。 想告诉他,师尊心中最惦记的人是他。 可是余凛洲如今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想听他任何解释。 余凛洲转身就走。 晏凌苍难得追了两步,喊了他一声“师弟”,结果他不喊还好,一喊余凛洲走得更快了,像是身后有狗在撵他。 然后林知敘就看了一出,“你听我解释”“我不听我不听”的戏码。 林知敘:“……” 怪不得你俩能当师兄弟呢。 第81章 就是不小心把门炸了 之后,余凛洲像是赌气一般,从主峰搬了出来,住进了棲月峰。 他在峰外设下重重结界,谁也不让进,谁也不见,將自己彻底隔绝。 林知敘跟在他身后,看著他孤零零一个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以前,他从来没有想过,余凛洲一个人在棲月峰生活会不会孤独? 毕竟以后余凛洲的性格完全是他自己孤立所有人。 可现在发现,余凛洲也会孤独,也会羡慕別人有亲朋好友相伴。 就在这时,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林知敘猛地扶住旁边的石壁,抬头望去。 周围的一切正在寸寸碎裂,树木、山石、远处的云海,像被打碎的镜子般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灰濛濛的虚空。 可余凛洲却丝毫没有反应。 他明白了,他该走了。 余凛洲似有所感,往林知敘的方向看去。 明明眼前什么都没有,可他的心臟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没来由的恐慌攫住了他的胸腔。 “你也要离开我了吗?”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徒劳地抓著什么,“別走,別走好不好……” 林知敘看著他泛红的眼眶。 深吸一口气,在离开前的最后一瞬,拼尽全力將所有意念灌入这具虚无的身体,在最后一刻,给这个小苦瓜一点甜。 幻境中的风忽然变轻了,余凛洲瞪大眼睛,他看见一道极淡极模糊的身影从逆光中俯下身来。 那身影单薄得几乎透明,却第一次真实地映在了他的瞳孔里。 然后,他感觉唇角传来一丝温柔的触感,轻如羽毛,似是一个迟来了太久的回应。 “我们会再见的。” 一个很轻的声音落在他耳边,像是隔著很远很远的距离传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身影便散在了天光里。 余凛洲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峰顶,四周的风景依旧是熟悉的棲月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怔怔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可他已经什么都抓不住了。 他慢慢蹲下身,將脸埋进掌心。 最终他还是什么都留不下。 …… 林知敘出了幻境,在石门后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眼前是座昏暗的大殿,周围是熟悉的同门,可他的脑子还留在幻境里一千多年的漫长岁月里。 他陪在余凛洲身边太久了,久到现实里的人与物都变得有些陌生。 洛亦言、江澈、周桐和楚岩围在他身边,四张脸上全是担忧。 他茫然地看著他们,一时间竟有些想不起来这些人是谁。 脑子里忽然一阵电麻般的刺痛,一段清晰的记忆被强行灌注进来,他才猛地回过神。 林知敘后怕地闭了闭眼睛:【系统,谢了。】 系统:【不客气。】 洛亦言看著他茫然的眼神突然恢復了清明,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放了下来,却还是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知敘,你没事吧?你还认得我们吗?” 林知敘笑了笑:“当然认得。別担心,我刚才只是走神了,现在没事了。” 四人这才齐齐鬆了口气。 林知敘左右看了看,周围已经有不少从门里出来的弟子,或喜或悲,或空手或满载。 他看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下意识问道:“余凛洲还没出来吗?” 四人同时一愣:“谁?” 林知敘反应过来,赶紧改口:“没什么,我说错了。我是看你们中间少了个人,佘知意还没出来吗?” 几人摇了摇头。 他们四人出来的都早,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林知敘和佘知意出来,心里一直担心,怕他们在门里遇到什么危险。 现在林知敘终於出来了,就还差佘知意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几人正说著,不远处一扇石门轰然炸开,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几个离得近的弟子被震得连退好几步,大殿里的目光齐刷刷朝那个方向望去。 佘知意从滚滚烟尘中走了出来,表情还挺无辜。 几人目瞪口呆地迎上去。 周桐震惊:“怎么回事?你干什么了?怎么这么大动静?” 佘知意拍了拍肩上的灰,语气云淡风轻:“没事,就是不小心把这扇门里的东西给炸了。” 眾人:“……?” 什么玩意儿?你说你把什么给炸了? 林知敘揉了揉眉心,转向几人问起了正事:“行了,说正经的。你们在门里找到出去的线索了吗?” 江澈摇头,楚岩也跟著摇头。 佘知意……他方才都把那扇门里的东西直接炸了,就算有什么线索也早化成了灰。 只有周桐和洛亦言表示找到了些东西。 “我在门里看到了一些文字,不过看不太懂。”洛亦言说著,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写了下来,“大概意思是,『生非生,死非死,门非门』。” “这个我们应该知道了,意思是这些门里有好有坏,但生门线索还是不清楚。” 周桐在旁边补充:“我这个应该有用,意思是『圆轮悬碧落,四下绝斜光,东西皆不向,立在太虚央。』我看著像是谜语,玄之又玄的,我解不出来。” 其他人一脸懵逼。 听不懂,完全听不懂。 林知敘琢磨了一会儿,开口道:“周桐那个谜语我大概能猜出一些。这说的应该是太阳升到正当中的时候。” 江澈皱眉:“可这里根本没有时间概念,也看不见太阳,怎么判断太阳是不是在正当中?” 洛亦言忽然灵光一闪,眼睛一亮:“不用看外面的太阳。就算外面有太阳,也照不进这座大殿。我们可以自己造一个。” 几人齐刷刷看向他:“怎么造?” 洛亦言抬头看了看大殿的穹顶:“我们可以凝一个灵球,把它升到穹顶最高处,然后让所有火灵根的修士一起往里面注入火灵力,把灵球点燃。” 几人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不过他们的力量太小了,还是得找其他人一起帮忙。 林知敘左右看了看。 这才发现殿內的弟子几乎少了一半,看来生门与死门之间的比例,还是死门比较大的。 洛亦言:“既然你们都觉得可行,那我去聚集一下弟子们。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第82章 你对他那么好,是不是喜欢他? 洛亦言走到大殿中央。 倖存的弟子们早已被恐惧和绝望折磨得筋疲力,见他站出来,目光里满是期待。 洛亦言开门见山:“诸位,我们已经找到了出去的线索,但需要所有人的配合。” 他简明扼要地將谜语的破解思路说了一遍,又解释了製造“人造太阳”的具体步骤。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响起了窃窃私语。 有人觉得这法子异想天开,有人觉得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试试,也有人冷眼旁观等著看笑话。 程衍站在人群边缘,眉头紧皱。 他运气不错,他进的那扇门虽然有些危险,但他还可以应付,虽然受了点伤,但很快就出来了。 他看著洛亦言被眾人围住的背影,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既然有办法,总比等死强。需要多少灵力,算我一个。” 他这一表態,不少还在观望的弟子也纷纷点头。 孙胜那伙人虽然对洛亦言依旧没什么好感,但事关自己能不能活著出去,也臭著脸表示愿意出力。 很快,倖存的弟子们按照灵根属性分成两组,火灵根的修士负责点燃和维持光球。 其余人则將灵力输送给洛亦言,由他统一操控灵球的运转。 所有灵力匯聚到穹顶中央的那一刻,光球骤然亮起,光芒之盛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隨著高度一寸寸攀升,石壁上的符文开始逐渐亮起。 当光球精准地悬停在穹顶最高处时,所有阴影同时消失,一道折射的光芒射向其中一扇门。 眾人激动地盯著那道门,却没有人敢上前。 谁也不知道推开之后等著自己的是生路还是又一个深渊。 就在这时,一个弟子被恐惧彻底攫住了理智,咬咬牙冲了上去,一把推开门,整个人消失在那片金光里。 门没有关上,人也没有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眾人屏息等了片刻,无事发生。 少了一个人的灵力输送,灵球微微晃动了一下,大殿中央的阵纹开始逐渐黯淡,眾人发那扇门居然在缓缓闭合。 洛亦言瞳孔骤缩,几乎是吼出来的:“別犹豫了!快进门!门要是关了,说不定就真的出不去了!” 眾人不再犹豫,纷纷朝那道越来越窄的金色光门衝去。 每多一个人离开,维持光球的灵力便减弱一分,灵球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而那扇门也闭合得越来越快。 恐慌如野火般在人群中蔓延,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开始出现推搡和爭抢。 洛亦言咬牙撑著灵球,额头青筋暴起,朝身后喊道:“知敘,你们快走!” 林知敘没有犹豫,转头让周桐和楚岩先走。 周桐犹豫了一瞬间,知道自己留下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只会让林知敘担心,转身拉著楚岩跑到门口。 离开之前喊道:“师兄,你一定儘快出来和我们匯合啊!” 声音很快被身后的人潮推入了门里。 江澈紧跟其后,临进门前看了林知敘一眼,林知敘朝他点了点头,他也消失在了门里。 殿內的人越来越少,门却只剩不到半人宽。 程衍的灵力早已耗尽,看著那扇越来越窄的门,终於撑不下去了,鬆开手转身冲了进去。 洛亦言拉著林知敘正要跟上,却被从后面挤上来的孙胜一把推开。 孙胜红著眼撞开两人,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门里。 洛亦言被推得踉蹌了一步,眼看门缝已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他想也没想,用尽最后的力气將林知敘往前一推。 林知敘猝不及防被他推回头,只来得及看见洛亦言脱力地跪坐在地上,而佘知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一直没有选择跟著眾人离开。 灵球终於撑不住,在空中晃动了两下,骤然消散。 生门在最后一丝光芒熄灭的瞬间无声合拢,大殿重新陷入一片沉寂。 洛亦言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浑身的灵力被抽得一乾二净。 他盯著那扇已经彻底消失的金光门,心里说不上是庆幸还是绝望。 庆幸的是,还好林知敘他们出去了。 绝望的是,以他的力量,不足以再一次打开生门。 “明明有出去的机会,却让给了別人。你不后悔吗?”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把洛亦言嚇得一激灵。 他猛地回头,这才发现佘知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正低头看著他。 洛亦言愣了一瞬,隨即皱起眉:“你怎么还在这?你刚刚怎么没跟著一起出去?” 佘知意没理他的问题,不依不饶地又问了一遍:“你先回答我。把生路让给別人,你不会后悔吗?” 洛亦言被他这副审问似的语气弄得有些不爽,反驳道:“那才不是別人。那是我的挚友。如果是其他人,我当然不会把生路让出去。” 佘知意沉默了一瞬,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別的什么:“哪怕你可能再也出不去了?” 洛亦言坚定道:“哪怕再也出不去。” 佘知意没有再说话,眼神突然变得复杂,说出的话泛著酸气:“你对他这么好,是不是喜欢他?” 洛亦言的脸腾地红了,隨即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拨开了长久以来笼罩在心头的那层迷雾。 他迎著佘知意的目光,微扬著下巴,不肯输了阵仗:“我当然喜欢他。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以前从来没有分开过哪怕一天。” “但你要说那是爱情,我觉得太片面了。我觉得我们更像是家人。” 佘知意看著他,突然有些羡慕了。 能把一份感情表达得如此坦然磊落,是他做不到的。 相比之下,更衬得他像是一个阴暗的老鼠,偷偷摸摸窥伺著美好,见不得光。 更討厌他了。 佘知意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给洛亦言又记了一笔,黑著脸从他身边走过,径直来到那扇已经彻底闭合的生门前。 他双手掐诀,一股霸道的力量硬生生將那道沉重的石门一寸寸撕开。 门缝中透出的微光重新照亮了昏暗的大殿,映得他那张冷淡的脸半明半暗。 他侧头朝身后已经看傻了的洛亦言低吼道:“还愣著干什么?还不赶紧进去!” 洛亦言猛地回过神来,快步走到门前,却在跨进去的瞬间犹豫了。 他回头看向佘知意问道:“那你呢?你怎么办?” 第83章 跟班的作用就是开团就跟 “你不用管我。我能让你出去,就有办法自救。”佘知意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额角渗出的冷汗顺著下頜滴落。 “別废话了,赶紧进去,我快撑不住了。难道你真的想死在这吗?” 洛亦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郑重道了声谢,转身便消失在门里。 门在他离开后轰然闭合。 佘知意脱力地靠在石壁上,大口喘著气,抬起手背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这么个破门居然使他用尽了全力。 他缓了一会,起身慢慢走到大殿正中央,双手结印,周身残存的灵力化作无数细密的符文向四周蔓延开去。 从今往后,这座遗址至少千年之內不会再出现了。 …… 秘境外。 等待已久的长老们看见弟子们的身影陆续从虚空中跌落,悬了许久的心终於落了地。 “出来了出来了!” 虽然折损了將近一半的人手,但比起当年全军覆没的惨剧,这个结果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林知敘和周桐几人匯合后,脸色如霜。 他一言不发地穿过人群,径直朝孙胜走去。 孙胜看见林知敘冷著脸气势汹汹朝他走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心虚:“这么多长老都看著呢!你要敢打我,就是违背宗规,殴打同门,长老们定会重重责罚你!” 林知敘甩了甩手腕,面无表情地看著孙胜那张色厉內荏的脸,然后一拳挥了上去。 孙胜惨叫著仰面倒地,鼻血当场飆了出来。 周围弟子一片譁然,几个长老也被这动静惊得齐齐转头。 周桐和楚岩在身后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林知敘为什么发那么大脾气,想拉又不敢拉。 林知敘活动了一下手指,居高临下地看著捂著脸哀嚎的孙胜。 “责罚就责罚,我又没说我不认罚,但是现在我先爽了再说。” 大长老站在不远处,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嘴角抽了抽,正要上前喝止,却被身旁的玄清长老轻轻拽住了袖子。 玄清冲他微微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什么。 大长老沉默片刻,拂袖转身,只当没看见。 大长老都不管,其他人更不敢管了。 周桐和楚岩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不约而同地擼起了袖子。 既然林师兄都不怕被罚,他们还怕什么! 两人一左一右衝上去,对著孙胜就是一顿补拳。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直到几个戒律堂的弟子闻讯赶来,这场单方面的殴打才告一段落。 戒律堂的弟子拨开围观的人群,厉声喝道:“住手!大庭广眾之下殴打同门,你们也太放肆了!” 林知敘倒是很给面子,当即停了手,理了理微乱的袖口,语气无辜地解释道:“师兄明鑑,方才在秘境中他出手陷害我,害我差点死在里面。我只是气不过才动的手,並非无故滋事。” 戒律堂弟子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鼻青脸肿的孙胜。 那是挺活该的。 秘境里的事他没有亲眼所见,不好评判,但眾目睽睽之下打架斗殴,总不能视而不见。 他清了清嗓子,公事公办道:“即便如此,有什么事也该上报戒律堂处置,私下动手终究不合规矩。” 林知敘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態度诚恳:“师兄说得对,是我衝动了。那我打都打了,现在怎么办?” 戒律堂弟子:“……念在事出有因,他伤得也不重,你赔些灵石给他治伤,此事就算了。” 林知敘顺从地应了一声,低头在储物袋里翻了翻。 先是摸出一块上品灵石,看了一眼,又默默塞了回去,换了一块中品灵石。 孙胜本来缩在地上装死,一抬头看见这一幕,气得差点从地上蹦起来。 他捂著还在流血的鼻子,声音悲愤:“师兄!他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打我,分明是目无宗规、蓄意报復!你们就这么轻飘飘地算了?难道我就白挨这顿打了?” 戒律堂弟子被他吵得耳膜发疼,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毫不掩饰的嫌弃:“那你想如何?你要是不满意这个处置,我们现在就回戒律堂把秘境里的事从头到尾查个清楚。陷害同门是什么罪责,你应该比我清楚。” 孙胜脸色一白,顿时噤了声。 戒律堂弟子冷哼一声,不再看他。 他最瞧不上这种背地里使绊子的小人,真要追究起来,这位师弟也是受害方,人家不过是还回去罢了。 要他说,这位师弟还是太老实了。 要换成他,肯定找个没人的时候套麻袋,哪会在大庭广眾之下动手,平白给人留把柄。 林知敘把灵石扔在了孙胜的脚边,蔑视地勾了勾唇,转身离开。 孙胜气的脸色铁青,但戒律堂的弟子在旁边盯著他,他没这个胆子闹起来。 那边长老们已经清点好了人数,玄清长老又核对了一遍名册,忽然脸色骤变,快步走到大长老身边。 压低声音道:“大师兄,不好了,无苍仙尊的徒弟,洛亦言,没在这批出来的弟子里面。” 大长老的脸色也跟著变了。 倒不是他们见人下菜碟,实在是普通弟子和仙尊亲传的分量本就不同,更何况洛亦言还是晏凌苍唯一的徒弟。 大长老声音都紧张了几分:“你確定?再核对一遍!” 玄清:“我確定,我已经核对过好几遍了,確实没有。” 玄清长老看见了不远处的林知敘,想起他与洛亦言素来交好,赶紧拉著大长老快步走到他跟前,开口问道:“林师侄,怎么就你们几个出来了?你可曾见到洛亦言?他怎么到现在还没出来?” 林知敘微微皱眉,没有隱瞒,將遗址中发生的事简要地说了一遍。 “我和洛亦言落到了后面,正要出来之时,是孙胜使绊子把洛亦言拽了一旁,洛亦言把我推了出来,他自己留在了那里。” 周桐和楚岩在一旁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才明白方才林知敘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 两人对视一眼,满脸懊恼。 早知道刚才就该打狠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