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穿越段誉,不一样的天龙》 降龙十八掌还是降龙廿八掌? 我看到评论中不少读者提醒我乔帮主用的是“降龙廿八掌”而不是“降龙十八掌”,其实这两种说法都成立,是金老写书的时候多次修订的缘故。 《天龙八部》1963年9月3日开始在《明报》连载,1978年修订过一次,到21世纪初再度修订,加上其中大大小小的修订,总共六易其稿,2005年才算是修改完成。 而市面上常见的,一般有三种,我们一般称之为连载版(1963)、修订版(1978)和新修版(2005). 在连载版和修订版中,乔峰用的还是降龙十八掌,也就是本篇小说中所採取的版本,到了新修版,降龙十八掌就变成了降龙廿八掌,还增加了乔峰传功虚竹的情节。 这是因为在21世纪初,金庸对自己的武侠小说有过一次大的修订,不仅限於《天龙八部》,还有《射鵰英雄传》、《神鵰侠侣》等。 《射鵰英雄传》成书早於《天龙八部》,在最初的《射鵰英雄传》中,降龙十八掌是洪七公自创,这显然和后面出版的《天龙八部》自相矛盾,因此在70年代修订的时候,《射鵰英雄传》中改为“一半得自师授,一半自行参悟出来”,结合《天龙八部》结局乔峰自杀,《射鵰》中的这个设定还是讲得通的。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洪七公可以將降龙十八掌传给郭靖,因为这里面洪七公本来就有著作权。 本小说採用的是《天龙》修订版(1978),乔峰此时用的就是降龙十八掌,对了,修订版中的一些设定,比如慕容博化名燕龙渊、姑苏慕容的“燕”字令等情节都不会出现,因为我觉得金庸21世纪初的那次修订有些扯淡,没眼看。 第1章 初到天龙 十六年后,在此重会,夫妻情深,勿失信约! 话说杨过来到绝情谷断肠崖已达五日之久,待到第六日月上中天,依旧没有见到日思夜念的小龙女,眼前只有小龙女用剑刻在石头上的十六个字。 杨过万念俱灰,泪眼模糊,眼前似乎幻出了小龙女白衣飘飘的影子,又隱隱似乎听得小龙女在谷底叫道:“杨郎,杨郎,你別伤心,別伤心!” 双足一蹬,杨过身子飞起,跃入了深谷之中。 杨过的身子越坠越快,不知道过了多久,下面一股吸力传来,杨过只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坐在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上,对面坐著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人,一脸关切的看著自己。 “誉儿,可好些了?” 誉儿?是说我吗? 一瞬间,一个名为段誉的少年经歷开始占据他的脑海,脑袋一下子又疼了起来。 段誉乃是大理镇南王之子,虽然出身天南段氏,却不喜练武,后面更是因为不想练武而离家出走。在无量山上先后遇上钟灵、木婉清,因为无意中闯入无量山的“琅嬛福地”,学会“凌波微步”和“北冥神功”。 因为在万劫谷中吸取太多人的內功,昨天夜里段誉突然出现了“走火入魔”的徵兆,御医还有面前的保定帝都束手无策,无奈之下只能去天龙寺寻求帮助。 段氏歷代祖先做皇帝的,往往避位为僧,都是在这天龙寺中出家,因此天龙寺便是大理皇室的家庙,也是大理段氏压箱底的武装力量。 段誉?杨过感觉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大理段氏!杨过想起来了,一灯大师曾经说过,大理段氏最厉害的武功还不是一阳指,而是六脉神剑。只不过这门功夫过於难练,这么多年也就只有大理的开创者段思平和段誉练过。 如果按辈分算的话,一灯大师还应该喊段誉一声“爷爷”才对。 在出家前可不就是大理段皇爷嘛!这么一算的话,自己这是来到了一灯大师前辈的身上? 饶是杨过见多识广,一时间也感到一阵恍惚。 杨过陡然想到另一种可能,既然自己跳下来会成为另一个人,那龙儿会不会也有可能辗转来到这方世界?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是不是有机会重新见到思念了十六年的龙儿? “誉儿?誉儿!” 身旁的声音再次响起,把杨过发散的思维拉了回来。在段誉的记忆里,这人是他的伯父,也是大理现在的皇帝—保定帝。 杨过试著运了一下內力,果然和记忆里一样,体內的內力开始不受控制乱窜。不自觉露出痛苦的表情,这一切自然落入了保定帝眼中,后者眼中更加焦急。 杨过的际遇不可谓不奇,身兼全真教、古墓派、东邪、西毒甚至北丐多家之长,要是给他足够的时间,肯定能找到应对之策。但仓促之下,就算是神鵰大侠一时间也束手无策。 在保定帝的催促之下,一行人很快到了天龙寺。保定帝將段誉如何为延庆太子所擒、如何中了邪毒、如何身染邪功化人內力,一一对接待他们一行人的天龙寺方丈本因说明。 本因一人难以应对,便又引见段誉和保定帝往里走,来到几间屋前。只见那几间屋全以松木搭成,板门木柱,木料均不去皮,天然质朴,和一路行来金碧辉煌的殿堂截然不同。 杨过隨著方丈跨进门去,室中却有四个和尚分坐四个蒲团。三僧之外,其中二僧容色枯槁,另一个高大魁梧。东首的一个和尚脸朝里壁,一动不动。 杨过听本因方丈唤两个枯黄精瘦的僧人法名本观、本相,那魁梧的僧人法名本参,本观、本相是本因的师兄,本参是本因的师弟。 保定帝又把杨过的症状向四位高僧描述了一遍,本观沉吟半晌,又向杨过打量良久,说道:“两位师弟意下若何?” 本参道:“便是稍损內力,也未必便练不成六脉神剑。” 六脉神剑!这还是杨过第一次从这个世界的人口中听到这门功夫,当年一灯大师曾经和杨过谈论武功,说道段氏祖上有一门六脉神剑的武功,威力无穷。听本参大师的意思,他们这几位天龙寺高僧像是正在练习这门功夫。 杨过转念又想:本参大师这话之意,是要以內力为我解毒,这样一来,势必累到他们修练六脉神剑的进境地受阻。 情知此事非同小可,杨过当即拜倒,向四僧一一磕头。 四僧微笑点头,坦然受了杨过一拜。 本因方丈道:“善哉!善哉!”言毕,本因四人分別站住四个方位,保定帝连忙让杨过坐下,並且嘱咐杨过心中什么也別想,全身更不可使半分力气,如有剧痛奇痒,不必惊慌。 杨过依言坐定,只感觉到本观按在自己后脑的风府穴上,一阳指力源源透入。跟著本相点他任脉紫宫穴,本参点他阴维脉大横穴,本因方丈点他冲脉幽门穴和带脉章门穴,保定帝点他阴蹺脉睛明穴。 杨过感觉出来五人使的都是一阳指功,是要以纯阳之力,要將他体內所中邪毒、邪功,自阳维、阳蹺两脉的诸处穴道中泄出。 杨过全身一震,登时暖洋洋地说不出的舒服,便如冬日在太阳下曝晒一般。让杨过感到诡异的是,五人內力內力一至他膻中气海,便即储存,而不是像自己以前那样把內力储存在丹田。 杨过自忖:看来这应该是段誉练的那门北冥神功的名堂,这门功夫的运行路线和別的功夫不一样,可惜原本的功法已经损毁了,要不然杨过还真想好好钻研一番。 保定帝等五人也发现了异样,自身內力进入杨过体內后渐渐消融,再也收不回来。惊异之下纷纷停手,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脸上都是吃惊的神色。 猛听得“呜哗”一声大喝,各人耳中均震得嗡嗡作响。杨过知道这是佛门中一门极上乘的功夫,叫作『狮子吼』,声音正是那面壁而坐的僧人发出。 只听那僧人说道:“强敌日內便至,天龙寺百年威名,摇摇欲坠,这黄口孺子中毒也罢,中邪也罢,这当口值得为他白损功力吗?” 第2章大轮明王 眾人交谈后,杨过才知道,方才发出声音的人正是天龙寺中辈分最高的枯荣大师,就连本因方丈都要称一声“师叔”。 枯荣大师打断五人对杨过的治疗,是因为天龙寺即將有强敌上门。 吐蕃国师大轮明王鳩摩智以祭奠老友慕容博的名义,即將上门討要镇寺之宝-六脉神剑。六脉神剑非天龙寺人不得修炼,就连保定帝都是只闻其名,更別说鳩摩智这个一看就来者不善的傢伙了。 双方註定谈不拢,到时候一定会动起手来,武林中说到底还是要靠武功分胜负,本因方丈他们正在加紧研习六脉神剑,这门功夫以內力为主,实非急切间一蹴可成。万一大家因为给杨过治病內力耗损过多,强敌猝然而至將难以抵挡。 好在杨过本身就不缺武功秘籍,和小龙女分別十六年来,他渐渐把所学的各门武功融会贯通,探索出一门以古墓派和刻在古墓里的九阴真经为基础,结合了东邪西毒等各家各派武功精要的內功心法。 刚才杨过暗自运转了一下內力导气归虚,內力已经能够运转,之前那种晦涩疼痛的感觉也暂时消失不见,杨过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心里有数,出声说道:“诸位大师,誉儿感觉已经好多了,不能因为我耽误了寺內的大事,不如几位大师先全力对敌,待退了大敌之后,再考虑誉儿的病情如何?” 本因方丈点了点头,说道:“只能如此了,我看誉儿数日间性命应该无碍,这几天就让他在这里静养,伤势倘有急变,我们隨时设法救治,剩下的等打退了大轮明王之后再说!” 保定帝虽然担心杨过病势,但他究竟极识大体,知道天龙寺是大理段氏的根本,点头称是。 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大轮明王,保定帝也剃度出家,法號本尘,当保定帝换上僧袖僧鞋,宛然是一位有道高僧的模样。 六人商定,枯荣专练拇指少商剑,本因专练食指商阳剑,本观练中指中冲剑,保定帝练无名指关冲剑,本相练小指少冲剑,本参练左手小指少泽剑。 本因取出六幅图形,悬於四壁,每幅图上都是纵横交叉的直线、圆圈和弧形。六人专注自己所练一剑的剑气图,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虚划。 看六人开始研习六脉神剑,杨过知道天龙寺寺规严格,非寺中之人不可修习六脉神剑,便起身走到一旁,盘膝坐下,导气归虚。 七人各自行功,不觉东方之既白。杨过听得寺外有报晓鸡啼,自觉四肢百骸间已无残存真气,站起身来活动一下肢体。 他先吸了无量剑派弟子,后来又吸了四大恶人、黄眉僧、钟万仇、崔百泉等人的部分內力,前一日又得了保定帝、本观、本相、本因、本参段氏五大高手的一小部內力,一夜行功后,体內真气比之前还要强厚几份。 怕是前世的郭伯伯,相比之下也有所不及。 见保定帝等六人兀自在专心练剑,杨过知晓天龙寺规矩,不敢多看,准备去门外给六人护法。 一个声音传来:“良机莫失,凝神观剑。自观自学,不违祖训。” 杨过知道这是传音入密的功夫,循声望去,发声的正是背对自己的枯荣大师。 原来是枯荣大师从杨过的呼吸声中听出对方不仅身体无碍,內力更是上了一层楼,內力之强甚至还在自己之上,想到今天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万一自己六人不敌有所损伤,情急之下说不得要毁掉剑谱。 剑谱总不能毁在自己手里,段誉是大理世子,未来的大理皇帝,他要是自行学会,也就不算是违背祖训了。 杨过暗自点头,看来这一仗很是凶险,就连枯荣大师都要钻祖训的空子了。真想见见这个大轮明王是何方神圣。 杨过先仔细观看保定帝关冲剑法,看明白后,依次再看少商、商阳、中冲、少冲、少泽五路剑法,只半日工夫,杨过已將六张图形上所绘的剑法熟记於心。 便在此时,杨过鼻端忽然闻到一阵柔和的檀香,跟著一声若有若无的梵唱远远飘来。 这股檀香的味道和天龙寺內的有所不同,正是大轮明王鳩摩智驾到。 枯荣大师让本因方丈前去迎接鳩摩智,其余五人按方位坐定,杨过则是按照枯荣大师的吩咐坐在枯荣身前。枯荣大师的身躯比杨过高大得多,將他身子都遮住了,杨过也感受到枯荣大师的爱护之情,忍不住抬头向对方看去。 直到这时,杨过才算是看清了枯荣大师的真面目。 只见他左边的一半脸色红润,皮光肉滑,有如婴儿,右边的一半却如枯骨,除了一张焦黄的麵皮之外全无肌肉,骨头突了出来,宛然便是半个骷髏骨头。 饶是杨过见多识广多有奇遇,也被枯荣大师的面相吃了一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吐蕃国晚辈鳩摩智,参见前辈大师。有常无常,双树枯荣,南北西东,非假非空!” 杨过所学甚杂,前世又与少林寺罗汉堂首座无色禪师交好,对佛家偈言颇有了解,世尊释迦牟尼当年在娑罗双树之间(没错,就是处女座沙加那个)入灭,东西南北,各有双树,每一面的两株树都是一荣一枯,称之为“四枯四荣”。 从枯荣大师面容上看,应该是“半枯半荣”,再进一步应该就是佛家所说的“非枯非荣、亦枯亦荣”。 杨过心想:这位大轮明王不知是何模样? 想到这里,杨过悄悄侧过头来,从枯荣大师身畔瞧了出去,一看便吃了一惊。 这个和尚怎么和金轮法王长得如此相像?难不成那个傢伙也来到了这方世界? 杨过歷经多次大战,其中要数赤练仙子李莫愁和金轮法王对战的次数最多,几次甚至险死还生,俩人最近一次交手是在十六年前重阳宫大战,杨过以一柄玄铁重剑直挫金轮法王几十年声誉。 杨过又仔细看了一眼,发现两人虽然面容相似,但气质却相差甚远。 金轮法王面有凶戾沧桑之感,而眼前的大轮明王布衣芒鞋,脸上神采飞扬,隱隱似有宝光流动,便如是明珠宝玉,自然生辉,让人心生钦仰亲近之意。 他带来的几个番僧倒是和藏边五丑气质差不多,面貌大都狰狞可畏,一看就不似好人。 第3章 手底下见真章 寒暄过后,鳩摩智终於道明了来意。鳩摩智从前曾受过慕容博恩惠,现慕容博故去,他想要完成对方的遗愿,借六脉神剑剑谱在慕容博坟前焚化。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鳩摩智特意奉上少林七十二绝技要旨、练法,以及破解之道。 听到这话,杨过心里一惊,偷偷往四周打量几眼,发现几位大师面上隱隱有意动之象,內心忍不住暗道“不好”。 鳩摩智这个提议委实有些空手套白狼的味道,七十二绝技是少林的,又不是他们大雪山大轮寺的,当然能慷他人之慨,反正又没什么损失。 更阴险的是,万一天龙寺的人將来用少林的武功被少林寺的人发现了,就成黄泥巴掉裤襠,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看来这个鳩摩智没什么诚意,真要有诚意就该拿他自己的功夫来换。 杨过正要出声提醒,就看到鳩摩智已经出手演示少林功夫了。 先是拈花指,只见他他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搭住,似是拈住了一朵鲜花一般,脸露微笑,左手五指向右轻弹。但见他出指轻柔无比,左手每一次弹出,都像是要弹去右手鲜花上的露珠,却又生怕震落了花瓣,脸上则始终慈和微笑,显得深有会心。 他连弹数十下后,举起右手衣袖,张口向袖子一吹,霎时间袖子上飘下一片片棋子大的圆布,衣袖上露出数十个破孔。原来他这数十下拈花指,都凌空点在自己衣袖之上,柔力损衣,初看完好无损,一经风吹,功力才露了出来。 接著是多罗叶指,只见他身形转动,绕著地下木箱快步而行,十指快速连点,但见木箱上木屑纷飞,不住跳动,顷刻间一只木箱已成为一片片碎片。 鳩摩智动作不停,將双手拢在衣袖之中,突击之间,那一堆碎木片忽然飞舞跳跃起来,便似有人以一根无形的细棒,不住去挑动搅拨一般。 杨过识得是无相劫指,这三门武功,昔日都听好友无色禪师说起过,练到极致,丝毫不在大理一阳指之下。 无色禪师更擅长拳法和掌法,杨过原以为自己无缘得见三种指法,没想到竟然在天龙寺看到了。 这个番僧,还真是不可小覷,单看这三门功夫,已经是登堂入室,功夫比起金轮法王只高不低。 眼看本因等人有所心动,枯荣大师开口了,和本因等人一番交流之后,本因等人的內心很快从少林七十二绝技的诱惑中拔了出来。 “我们自己的一阳指尚自修习不得周全,要旁人的武学奇经干什么?明王远来辛苦,待敝寺设斋接风。” 这么说,自是拒绝这位轮明王的所求了。 就在本因起身送客之际,鳩摩又拿大理、吐蕃两国邦交相威胁,声称这样会坏了大理、吐蕃两国的和气。 一旁的杨过心道果然如此,吐蕃的国师不管是现在还是一百多年后,都是一脉相承的不要麵皮。 在杨过看来,枯荣大师完全不用和鳩摩智废那么多话,直接像当年郭伯伯和郭伯母对付义父欧阳锋那样,给他一本假的剑谱就是了。 也不能全是假的,七分真三分假甚至九分真一分假都行,须知功夫尤其是高深的武功不比其他,一字之差都有可能走火入魔甚至身死道消,不是每个人都有西毒的本事,逆练九阴真经愣是让他练出一门绝世神功。 天龙寺高僧们的道德底线还是太高了。 闻听鳩摩智以开战相威胁,本因等人均是脸色一变。在本因等人看来,鳩摩智是吐蕃国师,吐蕃国自国主而下,人人崇信佛法,便与大理国无异,鳩摩智向得国王信任,是和是战,多半可凭他一言而决。 鳩摩智那句“我吐蕃国主久慕大理国风土人情,早有与贵国国主会猎大理之念”更是赤裸裸的威胁。 在杨过眼里则不然,过去的十六年,杨过可没少去吐蕃旧地,要不然也不可能在郭襄生日之前把达尔巴活捉当成生日礼物,对密宗的了解,要比本因他们多得多。 “大师动輒以刀兵相威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吐蕃国王呢!”杨过站出来说道:“別说你还不是吐蕃国王,就算你是,难不成还当我大理怕了你不成?別忘了,我大理世代为大宋藩属,一旦开战大宋也会为我大理出头,还有那西夏国,虽然不大却一向好战,若是大理肯舍些钱財许些好处与那西夏,说不得西夏也一起出兵,到时候三国联合出兵,你猜吐蕃国主会不会把大师推出来挡刀呢?” 杨过接著说道:“军国大事牵涉诸多,或许不会如在下所说的这般容易。不过据我所知,吐蕃地处西域高原不產盐铁,国中所需的盐有半数是来自大理,到时候不用开战,我大理只要断绝和吐蕃的贸易,吐蕃上下就要过上无可食之盐无可用之铁的日子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大师的私心导致的。” “大师可別忘了,密宗可不是只有你一个大雪山大轮寺,其他的宗派可是巴不得看你的笑话!” 杨过最后那句话可不是嚇唬鳩摩智,而是实话实说。別的不说,金轮法王所在的金刚宗就和鳩摩智的大轮寺一直不对付,要是把鳩摩智在大理的这些话添油加醋传回去,相信金刚宗的人一定很乐意落井下石。 鳩摩智本来就是拉虎皮扯大旗,又哪里想得到这么多弯弯绕。鳩摩智说到武功佛法他头头是道,可要是真论到军国大事,这货的水平可比金轮法王差远了。 鳩摩智一下子就被杨过唬住了,接下来越想越觉得杨过说的有道理,若是因此事引三国联盟出兵吐蕃就大大的不妙了。 鳩摩智面上有些掛不住,其实杨过的言语已经彻底打动了他,只是这么大张旗鼓的来到天龙寺却灰溜溜的回去实在是有些丟人。 鳩摩智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口出恶言,把六脉神剑贬低成庄稼把式。天龙寺眾高僧自然不能任凭对方信口开河,双方最终决定比试一场。 武林,终究还是要手底下见真章。 第4章 剑气碧烟横 鳩摩智双手一击,门外走进一名高大汉子。鳩摩智说了几句番话,那汉子点头答应,到门外的箱子中取过一束藏香,交了给鳩摩智,倒退著出门。 鳩摩智以內力点燃藏香,藏香所生烟气作碧绿之色,六条笔直的绿线裊裊升起。鳩摩智双掌如抱圆球,內力运出,六道碧烟慢慢向外弯曲,分別指著枯荣、本观、本相、本因、本参、保定帝六人。 “小僧此功夫名为火焰刀,献丑了。” “不丑不丑,我看大师这手功夫漂亮的很,以在下看来,大师的火焰刀堪称当世绝技,不若大师將这火焰刀法谱写下来焚於慕容老先生墓前,想必慕容老先生在天有灵也会感激大师情谊。” 鳩摩智看了看杨过,说道:“很好,今日我教训你这个不知尊卑长幼的黄口小儿!” 说完送挥手一刷,一道火焰刀气向杨过袭去。 杨过正要出手反击,但本参比他更快,左手小指一伸,少泽剑率先迎上,几招过后,本观中指一竖,中冲剑向前刺出,鳩摩智以一敌二兀自不落下风。 本因方丈见师兄师弟联手,占不到丝毫上风,为免夜长梦多,施展商阳剑,本相的和冲剑、保定帝的关冲剑也跟著一起出手,一时间碧烟飘动,剑气纵横。 杨过见到自己暂无危险,凝神向场內看去。內心將火焰刀、六脉神剑和心中所学过的武功一一应证,感悟不少。 先看保定帝关冲剑法,看明白后,依次再看少冲、商阳两路剑法。凡人五指之中,无名指最为笨拙,食指则最是灵活,因此关冲剑以拙滯古朴取胜,商阳剑法却巧妙活泼,难以捉摸。少冲剑与少泽剑同以小指运使,但一为右手小指,一为左手小指,剑法上便也有工、拙、捷、缓之分。但“拙”並非不佳,“缓”也並不减少威力,只是奇正有別而已。 杨过曾与一灯大师论武,对大理段氏的一阳指也有所了解,一阳指到了一灯的程度,也能在丈余距离出指伤人。 只不过相比六脉神剑,一阳指的变化还是单一了一些,杀伤力也有限。六脉齐出相互配合攻击,相互补充破绽,的確是少有敌手,慕容博称之为天下第一剑的確当之无愧。 这六脉神剑的本意,该是一人同使六脉剑气,但六脉神剑对內力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等閒人极难练到这种程度,哪怕是本因等天龙寺的高僧,也不过一人练一脉,此时用出的是六脉神剑剑阵而非剑法。 再看火焰刀,从它的名字便能看出这是一门至阳至刚的功夫,这门功夫杀伤力重在那掌刀刀气的热力之上,若用寒冰掌之类的阴性武功对付说不定能事半功倍。 杨过曾经和一位名叫百损道人的武林败类交过手,那傢伙有门功夫叫玄冥神掌,端的阴寒。 待得杨过將五路剑法看完,只听得鳩摩智身前嗤嗤声响,火焰刀威势大盛,將五人剑招上的內力都逼將回来。 原来鳩摩智初时只取守势,要看尽了闪脉神剑的招数,再行反击,这一自守转攻,五条碧烟迴旋飞舞,灵动无比。第六条碧烟也一寸一寸的向枯荣大师后脑移近。 杨过心道好个吐蕃国师,端的內力深厚,心思縝密。最后一道刀气引而不发,显然是忌惮枯荣大师突然发难。 杨过凝神戒备,虽然知道枯荣大师有所准备,依旧做好了隨时支援的准备。 待到碧烟离枯荣大师后脑已不过三四寸远,枯荣大师突然双手拇指同时捺出,嗤嗤两声急响,分鳩摩智右胸左肩。 枯荣大师竟然能双手同时出剑! 就连杨过心里也是一惊,不愧是天龙寺內辈分最高的高僧,一出手就是不凡。 五指有长短,大拇指的力量最大,由大拇指发出的少商剑如是一幅泼墨山水剑路雄劲,颇有石破天惊、风雨大至之势。 枯荣大师也是当过大將军的,他这两路剑法颇有兵法上“攻敌所必救”的路数,不挡敌人来侵,另遣两路剑法急袭反攻。 鳩摩智的火焰刀內力上蓄势缓进,真要伤到枯荣大师尚有片刻,倘若后发先至,当可打个措手不及。 鳩摩智也早就料到枯荣大师的应对之策,早有一路掌力伏在胸前。只不过他只料到一路少商剑,却没料到枯荣大师双剑齐出,分袭两处。 鳩摩智手掌扬出,挡住了刺向自己右胸而来的一剑,跟著右足一点,向后急射而出,但他退得再快,总不及剑气来如电闪,一声轻响过去,肩头僧衣已破,迸出鲜血。 枯荣双指迴转,剑气回缩,六根藏香齐腰折断。本因、保定帝等人也各收指停剑,胜负已分。 鳩摩智跨步走进室內,道:“当年慕容先生所钦仰的,是六脉神剑的剑法,並不是六脉神剑的剑阵。天龙寺这座剑阵固然威力甚大,但充其量,也只和少林寺的罗汉剑阵、崑崙派的混沌剑阵不相伯仲而已,似乎算不得是天下无双的剑法。依小僧愚见,六脉神剑也不过是浪得虚名,小僧这就告辞。” 他微一转身,不待其他人对答,突然间伸手抓向保定帝。 鳩摩智动作快,有人比他动作还快。 因为金轮法王的缘故,杨过对这些番僧本就印象欠佳,双方比试结束后一直留神提防对方发难。鳩摩智这边刚有动作,杨过就出手了。 左右手小指齐出,少冲剑与少泽剑分別指向鳩摩智右手手腕和左胸,哪怕对方能抓到保定帝,后发而至的少泽剑也能在他身上留下个窟窿。 鳩摩智正要再度得手,却感觉有异,抓向保定帝的右手收回,右掌一抬,一道刀气挥出,在空中与一道剑气相抵。 定眼一看,原来又是前面几次对自己出言不逊的那个小子。 这小子竟然也修成了六脉神剑? “阿弥陀佛,国师今日的所作所为,是欺我大理、天龙寺无人吗?” 不等鳩摩智深想,枯荣禪师已经口宣佛號,声音含怒而出。 “阿弥陀佛!” 本因五人也口宣佛號,各自一步踏出,从不同方位围住鳩摩智,要是对方不识抬举还敢行凶,接下来就不是比武较技了。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鳩摩智只是一时恼怒,见得不到剑谱,掳个人出去也算是不丟面子,而且他早已经看出本尘乃是大理保定帝的身份,有个皇帝在手,怎么也不算空手而归。 鳩摩智见今日事不可为便停下手来,说道:“今日之事,是小僧唐突了。既然天龙寺敝帚自珍,小僧便不勉强,告辞了!” 说完,纵使心中再有不甘,鳩摩智也只能转身离去,只是暗暗將杨过记在了心上。 臭小子,咱们山水有相逢,走著瞧! 第5章 物是人非 天龙寺眾僧有心留下鳩摩智,然而顾忌大理吐蕃两国邦交,终究还是放任对方离去。 保定帝见杨过不仅无事,还阴差阳错练成了六脉神剑,內心著实欢喜,待杨过谢过天龙寺眾僧后,一行人再次返回大理皇宫。 时间又过去了几日,这几日,杨过除了防备鳩摩智上门找麻烦,还和保定帝系统学习了大理段氏的武功。 这时候杨过才知道,大理段氏並不是只有一阳指和六脉神剑两种武功,而是有一套完整的功夫体系,包括拳法、掌法、剑法、內功、轻功甚至暗器。 好在杨过本身就所学甚杂,又习得大理段氏最高明的六脉神剑,六脉神剑本身就是大理段氏武功的集大成者,別的不说,少商剑就来自段氏剑法。 这样一来,杨过短短几天就掌握了这些功夫,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和自己昔日所学互相印证之下,杨过也有所收益。 至於亲爹镇南王,在见到自己儿子平安无事后就不著家了,据说是去中原追查玄悲大师的死因了。 待杨过確定鳩摩智確实已经离开大理后,一贯閒不住的杨过也静极思动,他觉得小龙女说不定也来到了这方世界,他要出去找姑姑。 保定帝自是不同意,大理段氏下一辈就这么一支独苗,外面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再加上还有四大恶人这样和段氏不对付的强敌在外,万一出了意外,他將如何对段氏列祖列宗交代。 见保定帝这头说不通,杨过索性来了个一不做二不休,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偷溜出镇南王府。 杨过这次可算是做足了准备,不仅偷用保定帝的玉璽给自己颁发了好几道通关文牒,还从镇南王的小金库里取了百两黄金作盘缠,最后到御马房挑了三匹全大理最为优良的骏马,以供换乘。 等保定帝知道消息的时候,杨过早就跑出几百里地了。 保定帝一阵心累:淳弟这一家子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但愿誉儿此行能平安顺遂吧。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保定帝如何心累暂且不谈,杨过出了大理之后,凭藉通关文牒顺利在宋理边界入川,接著一路北上,直奔终南山而去。 如果小龙女也像自己一样来到这边,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曾经的古墓派。 可惜杨过註定要失望了。 现在连王重阳都还没出生,终南山上自然不会有全真教,更不会有活死人墓,只有一个破败的寺庙,里面只有几个穷和尚。 记忆中全真教驻地只有荒草淒淒,十分荒凉。 遥想当年郭伯伯带自己来全真教学艺本是好心,却不料全真教的臭道士却是良莠不齐,自己名义上的师傅赵志敬更是个阴险小人,还有那甄志丙。。。 要不是这两人,自己和姑姑也不会经歷这么多的磨难,当年在重阳宫真是便宜他俩了! 想到古墓派和小龙女,杨过又忍不住怀念起了自己在古墓的欢乐时光,然而相隔百十年,过去种种更像是一场镜花水月。 杨过不是个轻易言弃的人,要不然也不会等待小龙女十六年之久,终南山没有小龙女的踪跡,杨过又转向东南,向记忆中绝情谷的方位赶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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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却急沉而下,杨过猛地感觉眼前一亮,似乎看到一个水洞。他心念一动,忙放下大石,向光亮处游去,只觉一股急流卷著他的身子冲了过去,已身处地底暗涌潜流之中,光亮处果是一洞。 杨过手脚齐划,原来洞內却是一道斜斜向上的冰窖。他顺势划上,不多时便衝出了水面。 杨过只觉阳光耀眼,花香扑鼻,竟然別有天地,游目四顾,繁花青草,便如一个极大花园,花影不动,幽谷无人。 杨过花了一天的时间,在谷底翻找了三遍,依旧没能发现小龙女的踪跡,想到自己一路奔波,终究是白费力气,不由得悲从中来。 想到当年小龙女刻下十六字“十六年后,在此重会,夫妻情深,勿失信约!”杨过再也忍不住,大声叫道:“龙儿啊龙儿,怎么你不守信约?” 这几句话发自肺腑,只震得山谷皆鸣,但听得群山响应,东南西北,四周山峰都传来:“怎么你不守信约?怎么你不守信约?不守信约……不守信约……” 第6章 绝情谷內烧情花 杨过在谷中呆了三天三夜,幸好杨过此行带了乾粮,谷中有野果为食,寒潭中也有白鱼,倒不虞为食物发愁。 只不过,三天的时间依然没能等来小龙女的出现,杨过哪怕是再不甘心,也只能离开谷底。 路过情花丛时,杨过想到自己与小龙女分別十六年,罪魁祸首当是甄志丙和赵志敬两个臭道士,脚边的情花也出力不少。情花虽然花开艷丽,但在杨过眼中,也算得上天下少有的恶毒之物了。 此物留在世上,流毒无穷,不知道还会有多少有情人被其所害,不如像十六年前那样毁了乾净。 说干就干,杨过手上没有那么多引火的材料,不过没关係,绝情谷有就行。上辈子杨过来了不是一次两次了,后面还还和程英、陆无双两姐妹在这里住了月余,对这里不要太熟悉。 杨过几个起落来到绝情谷丹房,收拾了一些木炭、硫磺等引火之物,正要重新回到情花丛旁,心念一动,杨过又转向兵器。 不出所料,“君子”“淑女”双剑仍在,看到並立的双剑,杨过忍不住想起自己和小龙女双剑合璧和公孙止大战的场景。 杨过有心取走自己曾经用过的“君子”剑,转而一想:自己此时要是把“君子”剑取走,岂不是要让双剑分离? 算了,还是留待有缘人吧! 杨过在情花丛四周洒满引火之物,看到手边还有富余,便一股脑撒入情花丛中,正要放火,只听到一个粗獷的声音远远传来。 “什么人!” 本来公孙和已经准备睡下,突然觉得心神不寧,起身在谷內散心,正好看到杨过在点火,想都没想就是一拳打来。 杨过听声辨位,来人距自己应该有四五丈之远,从对方声音中的內力来看,功夫不弱,怕是几个呼吸就能来到自己面前。 杨过用內力激发火石,点燃后用六脉神剑一分为四,再用弹指神通的功夫隔空送至情花丛四角。 此时,对方的拳头已经接近杨过面前,杨过不慌不忙,一掌击出,用的乃是十余年来在山洪怒潮中苦练的掌法。 杨过此时的內功因段誉北冥神功的缘故,比从前更深厚,寻常人根本难以接他全力一掌。此时虽说出招匆忙,没有用上全力,威力依旧不可小覷。 再加上来人出手虽然重,但拳法却算不得高深,两相撞击之下,反而觉右臂酸麻,胸中气息登时沉浊,当即乘势纵出三丈之外,唯恐杨过又再追击,一边大声喊人,一边凝神戒备。 “我乃绝情谷主公孙和,阁下何人?为何要与我绝情谷为敌?”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杨过,公孙谷主,这情花端的害人不浅,在下提前帮你清除隱患,免得因此惹来杀身之祸!” 不管杨过对绝情谷有多大的怨气,但冤有头债有主,杨过就算是要找人算帐,也是找公孙止,而不是他百十年前的老祖宗。 杨过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占理,自然不能报出自己大理段氏的身份,从某种意义来说,杨过的回应也不算说谎。 听到公孙和的呼喊,不少绝情谷的弟子跑向情花丛,试图灭掉还没变大的火势。 杨过从地上抓起一把小石子,双手连弹,以弹指神通把眾弟子定在离情花丛十几步的距离。 除了满地的情花,杨过並不准备牵连绝情谷其他人,所以杨过用了弹指神通而不是杀伤力更强的六脉神剑。 连续十几名弟子都被杨过点住,剩下的绝情谷弟子也看出杨过不好惹,纷纷躑躅不前。 公孙和接过弟子递上的金刀黑剑,右手黑剑,左手金刀,双手刀剑互交,发出“錚”的一声轻响。 “姓杨的小子,你敢毁我情花,拿命来吧!” 说罢,纵身飞到杨过跟前,左手金刀挥出,呼的一声,向杨过斜砍过去。 杨过认出此人用的正是阴阳倒乱刃法,杨过曾和公孙止数度交手,对这门功夫可是熟悉的很。 这门功夫的核心要旨无非是“假刀非刀,假剑非剑,刀即是刀,剑即是剑”十六字,刀上的剑招、剑上的刀招全是花招,只要不被迷惑,这门功夫並不是太难对付。 更何况,现在“铁掌莲花”裘千尺还没有来到绝情谷,现在的阴阳倒乱刃法比杨过从前见到的破绽还要多。 十几招过后,杨过闪过黑剑,左手在金刀背上一弹。 这一指用上了弹指神通的功夫,公孙和只感手臂一震,虎口发麻,黑刀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又交了两招,金刀也被杨过用同样的方法弹了出去。 杨过不欲伤人,右手点在对方气海穴,没想到公孙和不受影响,反而一脚踢出。 杨过躲过这一脚,向后飘出,恍然大悟:差点儿忘了绝情谷还有一门闭穴的功夫,一般的点穴对他们无用。 不过这门功夫难练易破,最大的缺陷就是不能沾荤腥,当年裘千尺就是把自己血液混进茶水,骗公孙止喝下,自己才破了他的闭穴功。 不过杨过已经今非昔比,现今哪怕没有裘千尺相助,杨过也有信心破掉对方的闭穴功夫。 杨过刚刚站定,就有十六名绝情谷弟子手持渔网冲了过来,十六人分站四方,每四人合持一张渔网,同时展开,围在杨过身周。 杨过心中不屑,看来绝情谷百十年来翻来覆去就这两下子,闭穴功、阴阳倒乱刃法,再加上现在的渔网阵。 这个破阵自己以前破得了,现在照样能破。 杨过使出“天罗地网势”身法,从两张渔网间衝出,身法快速无比。这是古墓派的轻功身法,练到纯熟,八十一只麻雀高飞逃逸,他都能快速跃起,伸掌挡住。绝情谷弟子撒网罩人,手法终不能如此迅捷。 衝出渔网阵后,杨过直奔公孙和而去,一掌挥出,击破对方守势,接著右手食指点在对方肩头“巨骨穴”,一阳指之力激发,公孙和一口鲜血喷出,半边身子瞬间麻痹。 不管多么厉害的闭穴功夫,都需要时间运功,更何况一阳指算得上天下指法之冠,杨过內功又强,一指点出对方那里还能接得住? 要不是杨过不想下杀手,公孙和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公孙谷主,杨过去也!” 临走之时,又是弹指神通连弹,把剩下的十六名弟子也点在当场。 绝情谷眾人有心救火,也只能看著火借风势越来越大,最终把整个情花丛吞噬。 第7章 再遇鳩摩智 离开绝情谷后,杨过转途向东南,这次他要去看看雕兄还在不在。 一路纵马疾驰,不到二十日,杨过便来到记忆中的那个山谷。 可惜,杨过在山谷里找了三天,依旧没能发现雕兄的痕跡,不仅是雕兄,就连一向和雕兄不对付的菩斯曲蛇,杨过也一条都没发现。 没有大雕,也没有独孤求败,杨过又收穫了一次失望。 从山谷中出来,杨过又去了一趟襄阳,此时的襄阳还不是杨过记忆中的军事重镇,如今天下承平,襄阳自是十分繁华。 感受了一番襄阳的繁华,杨过决定去苏州看一看,准確的说,他要去的是姑苏慕容家。 行走江湖的这段时间,杨过听得最多的便是“北乔峰南慕容”,再加上在大理的时候鳩摩智一口一个“慕容老先生”,杨过对神秘的姑苏慕容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我倒要看看姑苏慕容是如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杨过从襄阳经汉水南下,从鄂州入长江,在江寧府入江南运河,顺运河南下,终於到了苏州。 饶是杨过在江南水乡长大,坐累一个多月的船,下船的时候也有点儿飘忽。 总算是到了陆地上了! 杨过本以为在苏州想要找到姑苏慕容家轻而易举,没想到慕容氏虽然名气满江湖,苏州城內却没人知道他们究竟家居何处。 杨过顿时感到一股怪异,按理来说,像慕容家这种在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大家族,当地人不该毫不知情才对,难不成这里面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缘由? 就在杨过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听得西边小路上一人说道:“听说慕容氏住在城西三十里的燕子坞,咱们便过去瞧瞧。” 另一人道:“嗯,到了地头啦,可得小心在意才是。” 这两人说话声音甚轻,但杨过的內功何等深厚,两人的对话被听得清清楚楚,心道:“这两人的声音为何有些耳熟?好像是在哪里听到过?” 斜眼看去,只见一人气宇轩昂,身穿孝服,另一个却矮小瘦削,像是个癆病鬼扒手,也是披麻戴孝。却不是过彦之和崔百泉叔侄俩是谁? 杨过向崔百泉打招呼道:“崔先生,你也来了?” 崔百泉昔日因躲避慕容氏,曾在镇南王府偽装成崔姓帐房师爷,以前段誉都以“霍先生”相称,现在对方已恢復原来姓名,自然要换个称呼。 他二人离了大理后,一心一意要为柯百岁报仇,打听到慕容氏住在燕子坞,而慕容博却已逝世多年,那么杀害柯百岁的,当是慕容家的另外一人。 两人觉得另一人的武功未必有昔日慕容博那般高强,报仇多了几分指望,赶到湖边,刚好和杨过遇上。 崔百泉突然听到杨过的声音,一愕之下,快步奔將过来,对杨过道:“小王爷,你怎么在这里?” 杨过笑道:“想不到在这里又见面了,我正要去寻姑苏慕容氏,如果崔先生知道路的话,还相烦带路。” “小王爷,姑苏慕容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您万金之躯,还是莫要轻易涉险。小人和师侄虽有些微末功夫在身,却也未必是姑苏慕容的对手。” 崔百泉从镇南王府辞行的时候恰逢段誉吸入內力太多內伤发作,並不知道后面天龙寺发生的事情,还以为杨过依旧是原来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理世子。 杨过正欲再说点儿什么,忽然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似乎也在打听“参合庄”的所在。 “有一家姓慕容的大庄主,请问他住在什么地方” 被问路的老者道:“苏州城里嘛,姓顾、姓陆、姓沈、姓张、姓周、姓文那都是大庄主,哪有什么姓慕容的不曾听见过。” 杨过转过头一看,赫然就是当日在天龙寺逞凶的吐蕃国师鳩摩智。 这个大和尚怎么也来了这里?难不成又从別的地方拿到了六脉神剑剑谱? 不对!杨过转念一想,这个吐蕃国师在天龙寺一开始的时候的確表现得像个德高望重的有道高僧,但后来先是以武力相威胁,又试图劫持伯父保定帝,一举一动和得道高僧可是半点儿不沾边。 真要是得到了六脉神剑,这个大和尚怕不是先自己躲起来练习了。 鳩摩智正没做理会处,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盯著自己,转头一看,吃了一惊:是这小子?好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当初天龙寺那笔帐也该算算了! “阿弥陀佛,原来是小王爷当面。小僧鳩摩智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杨过还了一礼,说道:“阿弥陀佛,怎敢劳大师远迎。离我们上次见面已二月有余,不知国师身子安健否?” 鳩摩智笑道:“哈哈,劳施主记掛,小僧近日周身並无大恙。却不知施主千里东行,所为何来?” 杨过答道:“那日在天龙寺听大师说起姑苏慕容,心嚮往之,特来上门拜会。” 鳩摩智对杨过说道:“阿弥陀佛,段施主,小僧当年与慕容先生有约,要借天龙寺的《六脉神剑经》去给他一观。此约未践,一直耿耿於怀。今日有幸得遇公子,还望公子能帮小僧一个小忙,好让小僧不致失信於故人,小僧感激不尽。” 杨过心中暗暗冷笑几声,忖道:你这吐蕃和尚说当年对慕容先生有此诺言,是真是假,谁也不知。你拿到了六脉神剑剑谱,怕是去慕容先生墓前焚化是假,自己研读一番才是真吧。 “大师对慕容先生一诺千金,在下著实佩服,这样吧,你我同去参合庄,我在经文图谱一无遗漏地写出,写完后立即焚化,也算全了大师一份拳拳之心,大师以为如何?” 杨过心道:我可不是天龙寺的僧人,到时候胡乱默写一番,难不成慕容博老先生还能变成鬼上来查验一番不成? 鳩摩智脸现难色,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劳段施主陪小僧走一趟,小僧实在是过意不去。” 杨过一挥手,说:“无妨,像慕容先生这样的前辈高人,晚辈也仰慕的很。只可惜他老人家天不假年,先走了一步。能到他墓上弔唁一番,对晚辈而言也算是一种安慰。” 鳩摩智无可奈何,唯有再次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既然段施主有如此心意,那小僧也不好阻拦施主了。” 心中却想:从此地到慕容先生之墓,尚需费一番功夫,在此期间,我再做计较。 杨过问鳩摩智道:“大师,你既然是慕容先生的老朋友,应该知道去燕子坞的路怎么走吧?” 鳩摩智双手合十,躬身道:“惭愧,惭愧,慕容先生在世之时,小僧的確没有登门拜访过他。” 杨过心道:连家都没去过还好意思称是至交?你个大和尚糊弄鬼呢? 第8章 阿碧 便在此时,只听得欸乃声响,湖面绿波上飘来一叶小舟,一个绿衫少女手执双桨,缓缓划水而来,口中唱著小曲。 听那曲子是:“菡萏香连十顷陂,小姑贪戏採莲迟。晚来弄水船头滩,笑脱红裙裹鸭儿。”歌声娇柔无邪,欢悦动心。 杨过在幼时曾和黄蓉学文,小时候又在太湖另一侧的嘉兴居住,自然听得出这是江南传唱广泛的《採莲曲》。 寻歌声望去,但见那少女一双縴手皓肤如玉,映著绿波,便如透明一般。 杨过看了一眼那少女后就转过脸去。 杨过在少年时因行事狂放不羈,误了程英、陆无双等不少女子的年华,公孙绿萼更是因自己香消玉殞。故而杨过在小龙女失踪后对年轻女子都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比老学究还要严谨。 只听到鳩摩智自言自语道:“这参合庄的所在为何如此隱秘?” 杨过心底不屑,嘴上却安慰道:“大师不必著急,反正我们也不急於一时,慢慢打听也就是了。” 鳩摩智闻言,顿时显出一丝苦相:“阿弥陀佛,怕是只能如此了!” 那少女划著名小舟,已近岸边,听到杨过与鳩摩智的对话,接口道:“这位大师父要去参合庄,是有啥事儿吗?” 说话声音极甜极清,令人一听之下,说不出的舒適。 鳩摩智道:“小僧欲到参合庄去,小娘子能指点途径么?” 那少女微笑道:“参合庄的名字,外边人不会晓得,大师父从啥地方听来?” 鳩摩智道:“小僧是慕容先生方外至交,特来老友墓前一祭,以践昔日之约。並盼得识慕容公子清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那少女沉吟道:“这可真是不巧了,公子刚刚前日出了门,大师父早来得三日,或许就碰著公子了。” 鳩摩智道:“与公子缘慳一面,教人好生惆悵,但小僧从吐蕃国万里迢迢来到中土,愿在慕容先生墓前一拜,以完当年心愿。” 那少女道:“大师父是慕容老爷的好朋友,先请去用一杯清茶,我再为你传报,你说好不好?” 鳩摩智道:“小娘子是公子府上何人?该当如何称呼才是?” 那少女嫣然一笑,道:“啊唷,我是服侍公子抚琴吹笛的小丫头,叫做阿碧。你不要大娘子、小娘子的这么客气,叫我阿碧就好了!” 她一口苏州土白,本来不易听懂,但杨过原本就在离苏州不远的嘉兴长大,乍一听年少时听惯了的吴儂软语,反而感觉亲切得紧。 鳩摩智和崔、郭二人听著就有些困难了,好在对方是武林世家的侍婢,想是平素官话听得多了,说话中儘量加上了些官话。 鳩摩智恭恭敬敬地道:“不敢!” 阿碧道:“我是到城里来买玫瑰粽子糖的,这粽子糖嘛,下趟再买也不要紧。这里去燕子坞琴韵小筑,都是水路,倘若这几位通统要去,我划船相送,好不好?” 鳩摩智道:“如此有劳了。” 说罢,飞身轻轻跃上小舟。那小舟只略沉少许,却绝无半分摇晃。 杨过知道这和尚有心显露本事,微微一笑,同样轻轻跃上小舟。古墓派轻功天下无双,这一起一落端的瀟洒无比。 过彦之低声道:“师叔,咋办?” 慕容氏可能是他二人的仇家,这仇家人驾的船,实在不好轻易踏上。 阿碧微笑道:“几位大爷来到苏州哉,倘若无啥要紧事体,介末请到敞处喝杯清茶,吃点点心。勿要看这只船小,再坐几个人也勿会沉格。” 崔百泉看到刚才杨过飞身上船就知道自己小看了这位小王爷,小王爷看似不通武艺,实则有上乘武艺傍身,既然武功高强的小王爷上了船,那他的顾虑自然也就消减了不少。 崔百泉对阿碧一拜,道:“如此,便谢过姑娘了。” 二人轻轻一纵,上了船头。 过彦之心切师仇,想到若仇人真是姑苏慕容一家,那么自然得对其恨之切骨,但见这个小姑娘语笑嫣然,天真烂漫,他想自己哪怕有满腔恨毒,也难以向她发作,心道:“她引我到庄上去,那是再好不过。我要是查出凶手就是庄上的人,好歹也得先杀他几个人给恩师报仇。” 阿碧等到眾人上船站定,木桨一扳,小舟便向西滑去。 崔百泉和过彦之交换了几个眼色,都想:“今日深入虎穴,不知生死如何。慕容氏出手毒辣之极,这个小姑娘柔和温雅,看来不假,但焉知不是慕容氏骄敌之计?先叫咱们去了防范之心,他便可趁机下手。” 舟行湖上,几个转折,便转入了一座大湖之中,极目望去,但见烟波浩渺,远水接天。忽然一阵狂风吹过,掀起一股浊浪,將湖中倒映著的夕阳影子打了个七零八落、凌乱不堪。 过彦之更是暗暗心惊:“这大湖想必就是太湖了。我和崔师叔都不会水性,这小妮子只须將船一翻,咱们二人便沉入湖中餵了鱼鱉,还说什么替师报仇?” 崔百泉也想到了此节,他年轻时曾在河南洛水中划过船,寻思如能把木桨拿在手中,这小姑娘便想弄翻船,也没这么容易,便道:“姑娘,我来帮你划船,你只须指点方向便是。” 阿碧笑道:“啊哟,这可不敢当。我家公子倘若晓得了,一定要骂我怠慢了客人。” 崔百泉见她不肯,疑心更甚,但见杨过在侧,心下稍安。 便在此时,只见两只燕子从船头掠过,向西疾飘而去。杨过心想:“姑苏慕容氏所在之处叫做燕子坞,想必燕子很多了。” 忽听得阿碧漫声唱道:“二社良辰,千家庭院,翩翩又睹双飞燕。凤凰巢稳许为邻,瀟湘烟瞑来何晚?乱入红楼,低飞绿岸,画梁轻拂歌尘转。为谁归去为谁来?主人恩重珠帘卷。” 杨过听出这是踏莎行的词牌,心道慕容家仅仅是一个丫鬟就如此不俗,主人家该是何等风采?回想自己平生所见,怕是只有东邪黄药师能与之媲美。 第9章 刺驴掌法 阿碧一曲唱罢,当下將小舟划入一处小港,但见水面上铺满了荷叶,阿碧划了一会儿,又从一处荷叶下的通路划了过去。这边水面上全是菱叶和红菱,清波之中,红菱绿叶,鲜艷非凡。阿碧顺手採摘红菱,分给眾人。 杨过剥开一个菱角,见那菱皮肉光洁,送入嘴中,甘香爽脆,清甜非凡。 菱塘尚未过完,阿碧又指引小舟从一丛芦苇和茭白中穿了过去。 这么一来,连杨过也起了戒心,暗暗记忆小舟的来路,以备回去时不致迷路,可是一眼望去,满湖荷叶、菱叶、芦苇、茭白,都是一模一样,兼之荷叶、菱叶在水面飘浮,隨时一阵风来,便即变幻百端,就算此刻记得清清楚楚,霎时间局面便全然不同。 杨过暗道:这水面上的布置倒像是阵法,可惜自己对阵法一途所知有限,要是程英妹子在这里,说不定能看出点儿什么来。 想到程英、陆无双二人因自己蹉跎了青春年华,杨过心里又是一嘆,来到这方世界以来,怕是今天的嘆气要比前面几个月加起来还要多。 杨过、鳩摩智、崔百泉、过彦之四人不断注视阿碧双目,都想从她眼光之中,瞧出她寻路的法子和指標。 但她只是漫不经意的划桨而行,似乎这许许多多纵横交错、棋盘一般的水道,便如她手掌中的掌纹一般明白,生而知之,毋须辨认。 如此曲曲折折地划了两个多时辰,未牌时分,遥遥望见远处绿柳丛中,露出一角飞檐。阿碧继续摇著木桨,將船直向柳阴中划去,到得邻近,只见一座松树枝架成的木梯,垂下来通向水面。 阿碧將小船系上树枝,忽听得柳枝上一只小鸟“莎莎都莎,莎莎都莎”地叫了起来,声音清脆。阿碧模仿鸟鸣,也叫了几下,回头笑道:“请上岸吧!” 鳩摩智最先跃至岸上,眾人再跟著逐一跨上岸去。 杨过最后一个起身跃离轻舟,正当他飞身於小舟和湖岸之间的半空时,眾人忽闻“哗”的一声响。 就在此刻,鳩摩智突然发难。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见他运起掌刀,一道刀气,瞬时在空中横著展开,如迅雷一般,扑向了杨过,接著又连发五道刀气,封住了杨过所有的方位。 其实鳩摩智覬覦杨过身上的六脉神剑已久,先前在船上时,他就一直在寻找下手的时机,终於让他抓住了机会。 此时杨过身在半空,鳩摩智又提前站在杨过的侧面,从这个位置给其雷霆一击,正是天赐良机。 鳩摩智连发六道刀气,这是鳩摩智火焰刀能做到的极限,击向杨过,只求一击得手,力求重伤对方,让他再无反抗之力,到时候自己还不是予取予求? 杨过一直在防备著鳩摩智,见他出手,杨过六脉齐出,对上鳩摩智的六道刀气。 和鳩摩智火焰刀需要先后发招不同,六脉神剑是六剑齐发,同时接住鳩摩智的六道刀气。 除了第一道刀气在杨过身前被击散,后面五道没来得及近身就已经被击散,最近的一道,才刚从鳩摩智右手发出。 六脉出剑之后,杨过接著再出六剑,趁著鳩摩智左撑右挡的功夫,杨过运起九阴真经中“螺旋九影”的功夫,从空中落了下来。 此时鳩摩智已经击散杨过的六脉神剑,身形一动,向著杨过冲了过去。 六脉神剑六剑齐出的威力可不是天龙寺的六脉神剑剑阵可比擬的,鳩摩智和杨过对了两招就已看得分明,暗道不愧是慕容博尊崇的天下第一剑法,两人再这么远程比拼下去,他的处境怕是大大不妙。 唯有贴身短打,方能觅到此战的胜机。 只听“呼”的一声,鳩摩智出手就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大金刚拳”。 杨过右手还了一掌,用的是十余年来在山洪怒潮中苦练的掌法,两人拳掌相交,各自推后了一步,同时暗道:这人好深厚的內力。 杨过对敌经验甚是丰富,曾和金轮法王数度交手,十六年后又先后和周伯通、黄药师过招,依他的估计,鳩摩智的內功应该不在三人之下,但对方年纪却要比金轮法王、黄药师等人年轻得多,委实是自己入江湖以来遇到的最大敌手。 杨过“呼、呼、呼”连劈三掌,掌力激盪,身周花树上花瓣纷纷下坠,红黄紫白,便如下了一阵花雨;再劈三掌时,四下里喀喇、喀喇之声不绝,竟枝干断折。 鳩摩智手上也不含糊,大力金刚掌、龙爪手、摩訶指等少林七十二绝技不断使出,有时候甚至每一招都只使半招,下半招倏生变化,一拳打到半途,已化为指,手抓拿出,近身时却变为掌。 崔金泉、过彦之拿出金算盘和软鞭,有心上去助拳,奈何杨过和鳩摩智二人的掌风拳劲波及范围越来越大,二人非但插不上手,反而和阿碧一道被逼得一步步向远处退开。 师叔侄二人对视一眼,满眼都是诧异:想不到这世上真有人能把功夫练到如此程度,和这二人相比,自己这几十年的功夫简直就是练到狗身上了。 崔百泉心想:“我从前只道段公子全然不会武艺,哪知他神功如此精妙。大理段氏当真名不虚传。幸好我在镇南王府中没做丝毫歹事……”越想越心惊,额头背心都是汗水。 崔、过二人心思转念之际,杨过和鳩摩智二人已经又交换了七八招,只见鳩摩智一记“大光明拳”打向杨过,拳头刚要触到杨过身上,突觉他小腹肌肉颤动,同时胸口向內一吸,倏地弹出。 鳩摩智吃了一惊,忙向左跃开,心想內家高手吸胸凹腹以避敌招,原属寻常,但这等以胸肌伤人,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喝道:“你这是什么名堂?大理段氏什么时候有了这门功夫?” 杨过道:“大理段氏,以六脉神剑与刺驴掌法为首,我这套掌法,就是刺驴掌法了。” 鳩摩智一怔,道:“刺驴掌法?” 杨过道:“是啊,刺禿驴的掌法。” 鳩摩智才知他是绕弯儿相骂,大怒喝道:“无礼小儿,终须叫你知道老衲的手段。” 鳩摩智挥手而上,这次换成了七十二绝技中的“般若掌”。 杨过抬头向天,浑若不见,呼的一掌向自己头顶空空拍出,手掌斜下,掌力化成弧形,四散落下。 鳩摩智知道这一掌力似穹庐,圆转广被,实无可躲闪,当下举掌相迎,啪的一下,双掌相交,不由得身子一晃。 鳩摩智武功虽决不弱於杨过,但一掌对一掌,却远不及杨过在大海波涛练出的掌力的厚实雄浑。 杨过这两招打了鳩摩智一个措手不及,鳩摩智跃后丈许,以防杨过更有古怪后著。 第10章 黯然销魂 杨过此时用出的,正是自创的“黯然销魂掌”。 自和小龙女在绝情谷断肠崖前分手,便由神鵰带著在海潮之中练功,数年之后,除內功循序渐进外,別的无可再练,心中整日价思念小龙女,渐渐的形销骨立,了无生趣。 一日,杨过在海滨站立良久,百无聊赖之中隨意拳打脚踢,其时他內功火候已到,一出手竟具极大威力,轻轻一掌,將海滩上一块岩石打得粉碎。 他由此深思,创出了一套完整的掌法,出手与寻常武功大异,厉害之处,全在內力,共有一十七招。 他前世受过不少武学名家的指点,自全真教学得玄门正宗內功的口诀,自小龙女学得《玉女心经》,在古墓中见到《九阴真经》,欧阳锋授以蛤蟆功和逆转经脉,洪七公与黄蓉授以打狗棒法,黄药师授以弹指神通和玉簫剑法。 除南帝一灯大师的一阳指外,东邪、西毒、北丐、中神通的武学无所不窥,而古墓派的武学又於五大高人之外別创蹊径,此时融会贯通,已卓然成家。 只因他单剩一臂,是以不於招数变化取胜,反而故意与武学道理相反。他將这套掌法定名为“黯然销魂掌”,取的是江淹《別赋》中那一句“黯然销魂者,唯別而已矣”之意。 自掌法练成以来,除了上次和百花谷中和周伯通游戏打赌,这还是第一次与人生死相搏。 这方世界的杨过又有奇遇,不仅学到了大理段氏的一阳指,更学会了百多年来无人学会的绝学六脉神剑,更可喜的是,失去的右手回来了。 经过完善后的黯然销魂掌,可是要比之前那一版威力更大。要是单手和这个大和尚对敌,杨过还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鳩摩智见杨过出手的力道与速度尽皆超群绝伦,越打越心惊,猛地使出“大韦陀杵”,两人以雄浑掌力对拼,两下衝击,两人同声呼喝,各退出数步。 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杨过大声喝道:“你刚才那一招大韦陀杵?大和尚,玄悲大师难不成被你所杀?” 杨过有一好友,乃是少林寺罗汉堂首座无色禪师,他擅长的功夫中就有大韦陀杵这门功夫,鳩摩智一用出这门功夫,立刻就被杨过认了出来。 玄悲大师是在杨过去天龙寺七天前,被人以大韦陀杵打断肋骨而亡,当时保定帝等人都以为是姑苏慕容所为,如今看来,眼前这个大和尚的嫌疑也不小。 “段公子莫要冤枉贫僧,贫僧今年正月初才到大理,有通关文牒为证,那时候玄悲大师早已圆寂,你不要血口喷人!” 鳩摩智也是急了,要是这个罪名让杨过坐实了,自己能不能活著回吐蕃都是未知数。 少林寺的和尚们一般情况下都比较讲道理,但显然杀玄悲这种事不属於少林寺讲道理的范畴。在中原大地一旦被少林和尚们盯上,就別想有安生日子了。 “这可不好说,”杨过显然不相信,“以大师的本事,想来神不知鬼不觉绕过我大理城防巡查想来也不是难事,大师这话还是留著去和少林寺解释吧!” “原来是你个大和尚在搞事,害得我家公子被少林寺的和尚们冤枉,你个大和尚心肠好是歹毒!段公子,阿碧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杨过一听就猜到阿碧所求何事,无非是和这个大和尚有关,很显然,在玄悲大师这件事上,慕容家的公子爷是给別人背了黑锅。 就目前来看,这个大和尚无疑嫌疑最大,有作案时间,也有作案的本事。 鳩摩智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他向来有决断,眼看事情不妙,心下一横,先发制人,连续向杨过打出三记火焰刀。 杨过以六脉神剑抵挡,鳩摩智趁著这个机会冲向阿碧三人。 崔百泉、过彦之二人甫一交手就被鳩摩智打掉兵器,鳩摩智拼著受了杨过一记少泽剑,右手点了阿碧的穴道。 “大和尚,把阿碧姑娘放了!” 杨过怒视鳩摩智,这个大和尚真是够卑鄙的,竟然用阿碧当人质,人品和金轮法王有一拼。 “段公子、阿碧姑娘,小僧也实属无奈,既然你们不愿意相信小僧,那就麻烦阿碧姑娘你送小僧一程,小僧感激不尽。” 说罢,鳩摩智又看向杨过,说道:“段公子,我知你武功高强,可你的六脉神剑再厉害,也快不过贫僧,相信段公子你不会是辣手摧花之辈吧?” 杨过心想:自练成这黯然销魂掌以来,所遇强敌当以这个大和尚为最,若要胜他,委实不易。倘欲真分胜负,非以內力比拼不可,那时若不是一死一伤,便如洪七公与我义父比武那般,闹个同归於尽。 更何况,现在阿碧姑娘落入对方手中,自己纵是有心相救,也是投鼠忌器。 “大和尚,你待如何?” “只要阿碧姑娘送小僧上岸,我一定保证阿碧姑娘毫髮无损。” “你的保证在我这里狗屁都不是,我可信不过你!” “段公子,你待如何?” 杨过心道这么耗下去可不是办法,万一这个大和尚失去耐心下杀手,阿碧姑娘怕是性命难保。 思索了一会儿,杨过对鳩摩智说道:“鳩摩智,要不我替阿碧姑娘来当你的人质如何?” “段公子,你觉得小僧有那么蠢吗?” 就在杨过和鳩摩智对峙之际,崔白泉悄悄来到杨过跟前,附耳说了几句话。 杨过眉头一挑,问道:“崔先生,你有几分把握?” “七八分吧,只要那个大和尚不在中途下杀手,我们叔侄就有办法。” 杨过思索了一下,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冒险一试。 下定决心后,杨过对鳩摩智说道:“大和尚,你要阿碧姑娘送你一程也行,但我要在你们后面跟著,以防你耍花招。你放心,只有我一人跟著你,你总不是怕了我吧?” “段公子不用对小僧使用激將法,贫僧也不想为难阿碧姑娘,待得贫僧查得真相洗刷冤屈,定会亲自登门向姑娘致歉。” 第11章 冤有头债有主 鳩摩智想的挺好,只不过他忽略了一个现实——自己不会划船。 只见他和阿碧飞身上船后,在船上划了半天,船都没往前移动半分,只是在水面上团团打转。 杨过心道天助我也,一面示意崔、过二人改变计划,一面在岸上吸引鳩摩智注意力。 “大师武艺高强,但似乎不怎么擅长划船啊,要不要在下帮一帮你?” “多谢段公子好意了,贫僧自己会划。” 不得不说,鳩摩智的学习能力確实是强,过不多时,鳩摩智已弄直了小船,向前划去。 眼看鳩摩智已经划出去五丈远,崔百泉从另一侧湿淋淋地上了岸,朝杨过点了点头。 杨过跳到另外一艘小船,追著鳩摩智的方向划了过去。 五丈的距离,是杨过和鳩摩智约定的安全距离,杨过六脉神剑也就能在两丈左右对鳩摩智造成伤害,在鳩摩智看来,五丈的距离足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鳩摩智在湖中划了不到一刻钟,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低头一看,脚下的小船正在从底下进水。 原来,崔百泉在进入伏牛派之前曾在洛水討生活,准確地说,是水匪,而水匪最擅长的战斗方式就是凿船。 之前趁著杨过吸引鳩摩智注意,崔百泉从另一侧悄悄入水,在船底凿了几个洞,再悄悄把洞堵上。 只不过,崔百泉堵得不是很结实,一开始小船还能划上一段路程,等到水流把船底的塞子冲刷掉,船马上就会进水。 这下子鳩摩智真的慌了,他不仅不会划船,而且还不会游泳,一旦掉进湖里,怕是凶多吉少。 杨过一看,知道机会来了。左右手连弹,运起弹指神通,两颗石子分左右攻了上去。 鳩摩智突听得“嗤、嗤”的一声急响,两粒小石子从身后小船射出,两人明明相距五丈远,但这两粒小石子不知由何奇劲激发,形体虽小,破空之声却响劲异常,对准面门疾射而来。 鳩摩智仓促间只用火焰刀挡下一粒,另一粒却不是冲他来,而是打向身后被点住穴道只能坐在船上的阿碧。 “阿碧姑娘,跳船!” 杨过左右手连续发出石子,逼得本就在在船上站不稳的鳩摩智左右支絀,无暇顾及阿碧。 阿碧也是机灵,穴道一被解开立刻跳入水中,身体的潜力被激发出来,一口气游出二、三十步远。 及至游到杨过身边,逃过一劫的阿碧才算是放下心来。 救人要紧,此时杨过也顾不上男女有別,伸手把阿碧从水里提到小船上,准备往回划。 身后是鳩摩智的呼救声:“段公子、阿碧姑娘,救救我!” “大和尚,你心肠歹毒,多行不义,就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说罢,杨过不再理睬鳩摩智,和阿碧一起往回划去。 回到岛上,阿碧下船后双膝跪倒:“多谢几位救命之恩!” 杨过等人连忙扶起阿碧,把头別到一边,说道:“举手之劳不足掛齿,此处风大,阿碧姑娘还是先去换件衣服为好。” 阿碧又施了一礼,先进屋內换衣服去了。 刚才只顾著和鳩摩智周旋,杨过现在才来得及好好打量一下岛上的环境,只见疏疏落落的四五座房舍,建造在一个小岛或是半岛之上。房舍小巧玲瓏,颇为精雅。 “崔先生,你不是和姑苏慕容有仇吗?为什么还要出手相救?” 在外等待的功夫,过彦之问出了心中疑惑。 崔百泉说道:“冤有头债有主,和我伏牛派有仇的是慕容家家主,和她一个小丫头有什么关係?况且大丈夫恩怨分明,我这也算是报了她载了我们一路的恩情。” 三人说话的功夫,阿碧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手里还捧著一件男人的衣衫。 “劳各位久等了,请隨阿碧进屋吧,这位大爷,我看你的衣服也湿了,阿碧这里只有庄上男僕的衣服,如不嫌弃的话就先换上吧。” 眾人来到一间小舍的门口,抬头望见一块匾额之上写著“琴韵”二字,笔致甚是瀟洒。 到得厅上,崔百泉自去旁边厢房换衣服,阿碧请其他人就座,便有男僕奉上清茶糕点。 杨过端起茶碗,扑鼻一阵清香,揭开盖碗,只见淡绿茶水中飘浮著一粒粒深碧的茶叶,便像一颗颗小珠,生满纤细绒毛。 杨过识得此茶,这茶在当地被称为“嚇煞人香”,是太湖附近山峰的特產,喝一口满嘴清香,舌底生津。 这茶在后世还有一个全国皆知的名字—碧螺春,不过要等到康麻子上位才能获此命名。 四色点心是玫瑰松子糖、茯苓软糕、翡翠甜饼、藕粉火腿饺,形状精雅,每件糕点都似不是做来吃的,而是用来玩赏一般。 江南点心就是这个特色,糯为主、甜清雅、形精致、重时令、茶点配,一口软糯,满口江南。 杨过边吃边喝,好不自在,反倒是崔、过二人,正襟危坐,不敢享用对方食物。 阿碧对三人解释道:“主人家的事,我可做不了主,只好请几位在这里等一等,我去问问阿朱姊姊。” 过彦之道:“如此便请姑娘去通知你的阿朱姊姊。” 阿碧笑道:“阿朱的庄子离这里有四九水路,今天来不及去啦,四位在这里住一晚,明天一早,我送四位去听香水榭。” 崔百泉问道:“什么四九水路?” 阿碧道:“一九是九里,二九十八里,四九就是三十六里。你拨拨算盘就算出来了。” 过彦之道:“早知如此,姑娘逕自送我们去听香水榭,岂不爽快?” 阿碧笑道:“这里无人陪我讲閒话,闷也闷煞了。好容易来了几个客人,总归要留你们几位住上一日。” 过彦之突然倏地站起,喝道:“慕容家的亲人住在哪里?我过彦之上参合庄来,不是为了喝茶吃饭,更不是陪你说笑解闷,是来杀人报仇、流血送命的。姓过的既到此间,也没想再生出此庄。姑娘,请你去说,我是伏牛派柯百岁的弟子,今日跟师父报仇来啦!” 说著软鞭一晃,喀喇喇一声响,將一张紫檀木茶几和一张湘妃竹椅子打成了碎片。 阿碧既不惊惶,也不生气,说道:“江湖上英雄豪杰来拜会公子的,每个月总有几起,也有很多大爷这般凶霸霸、恶狠狠的,我小丫头倒也没嚇煞。” 她话未说完,后堂转出一个鬚髮如银的老人,手中撑著一根拐杖,说道:“阿碧,是谁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说的却是官话,语音甚是纯正。 第12章 阿朱 见到有人出来,崔百泉纵身离椅,和过彦之並身而立,喝问:“我师兄柯百岁到底是死在谁的手下?” 只听这老人嘶哑著嗓子说道:“柯百岁,柯百岁,嗯,年纪活到一百岁,早就该死啦!” 杨过见这老人弓腰曲背,满脸都是皱纹,没九十也有八十岁,只不过从他一进来,杨过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只是自己一时也看不出来。 他仔细打量这小厅中的陈设家具,庭中花木,壁上书画,再瞧阿碧、崔百泉、过彦之三个人,什么特异之处都没有发现,心中却越来越觉异样。 过彦之一到苏州,立时便想到慕容氏家中去大杀大砍一场,替恩师报仇,只是遇上阿碧这样天真可爱的一个小姑娘,满腔怨愤,无可发泄,这时听这老人说话无礼,软鞭挥出,鞭头便点向他背心。 他见杨过坐在西首,怕这个这个大理段氏子弟出手干预,这一鞭便从东边挥击过去。 哪知杨过手臂一伸,掌心中如有磁力,远远的便將软鞭抓了过去,说道:“过兄,尊师被害一事,尚未確定是姑苏慕容所为,此时不宜对慕容家动武。况且就算是要动手,武林纷爭,祸不及妻儿老少,这位老伯伯也是万万伤不得的。你却对他出手恁地狠辣,难道不怕被天下英雄耻笑吗?” 將软鞭捲成一团,还给了他。 杨过用的乃是真气外放的功夫,大多武林高手都会此道,少林七十二绝技中更有专门用於隔空抓物的“擒龙功”,只不过这门功夫难练得紧,几百年来少林寺也没几个练成的。 过彦之知道自己和杨过的功夫相差太远,有他在,自己决计伤不到那个老人,只能不情不愿伸手接过兵器。 过彦之向那老人道:“敢问前辈尊姓大名?您是慕容先生的亲戚,还是朋友?” 那老人裂嘴一笑,说道:“老头儿是公子爷的老僕,有什么尊姓大名。你说你师父是姑苏慕容所杀,可有何凭证?” 过彦之道:“我师父是被自己独门绝技-千灵天裂击碎天灵盖而亡,这便是证据!除了姑苏慕容『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还有谁?” 那老人道:“武功的事情,老头儿可不懂,我去把管家叫出来,你们问问他吧。” 听得脚步声响,內堂走出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子,脸色焦黄,须下留一丛山羊短须,一副精明能干的模样,身上衣著颇为讲究,左手小指戴一枚汉玉扳指,看来便是慕容府中的管家了。 这瘦子向杨过等人行礼,说道:“小人孙三,拜见各位。慕容家和你们伏牛派到底有何过节,小人確实不知,怕是要公子回来定夺才是。” 忽然,杨过闻到一阵淡淡的香气,心中一动,暗道:“奇怪,奇怪。” 先前那老僕来到小厅,段誉便闻到一阵幽雅的香气。 这香气很明显是女儿体香。杨过和先是和小龙女同居古墓三四年之久,后来又和程英、陆无双二人毗邻而居,中间还与完顏萍同行了一段时间,甚至还和李莫愁一起被困在石洞中,十六年后,又有小郭襄一路相隨,对於女儿家的体香不要太了解。 起初杨过还道这香气发自阿碧身上,也不以为意,可是那老僕一走出厅堂,这股香气就此消失,待那自称为孙三的管家走进厅来,杨过又闻到了这股香气,这才领会到,先前自己所以大觉彆扭,原来是为了在一个八九十岁老公公身上,闻到了十七八岁小姑娘的体香。 杨过寻思:“莫非后堂种植了什么奇花异卉?要不然怎么会不管是谁从后堂出来,身上便带有幽香?要不然那老人和这管家都是女子扮的。” 杨过虽疑心孙三是女子所扮,但瞧来瞧去,委实无半点破绽,此人不但神情举止全是男人,而形貌声音亦无丝毫女態。 杨过所识之人中,只有义妹程英擅长此道,只不过程英妹子更多的是藉助手中的面具变换容貌,神態上要僵硬得多,远没有眼前之人如此活灵活现。 杨过忽然想起:女人要扮男人,別的都能装,唯独这喉结须假装不来。 於是杨过凝神向孙三喉间瞧去,只见他山羊鬍子垂將下来,刚好挡住了喉头。杨过站起身来,假意观赏壁上的字画,走到孙三侧面,斜目偷睨,但见他喉头毫无突起之状,又见他胸间饱满,虽不能就此说是女子,但这样精瘦的一个男人,胸间决不会如此肌肉丰隆。 想到这里,杨过决定出手一试,看看对方到底在搞什么花样。 “看招!” 杨过一爪抓向孙三,杨过从对方的脚步和呼吸上听出对方武功不高,这一招並没有用全力,也没有用什么绝学,只不过是江湖上常见的小擒拿手。 孙三突遭袭击,匆忙之下抬手格挡,脚下急退。 杨过见到对方衣袖褪下,露出小臂肤白胜雪,嫩滑如脂,又看到对方身法矫健,轻灵之极。笑道:“好厉害的易容术,差点儿就让你骗过去了,阁下若是再不以真面目示人,就休怪在下无礼了。” “这位公子好眼力,阿朱佩服!” “孙三”发话了,说著伸手在脸上擦了几下,泥巴和麵粉堆成的脸色登时纷纷跌落,露出一张鹅蛋脸,眼珠灵动,看上去也就盈盈十六七年纪,向著杨过似笑非笑,一脸精灵顽皮的神气。 崔、过二人见到一个中年汉子突然变成了一个美丽绝伦的少女,无不目瞪口呆。 等阿朱去后面换上女装出来,穿上淡絳纱衫的阿朱和一袭绿衣的阿碧站在一起,一时间春兰秋菊,各擅胜场。就连一贯见惯了美女的杨过也不得不讚嘆一句“姑苏慕容好福气”。 “诸位英雄,我家老爷確已故去,公子爷这两天恰好不在家,你们所说的伏牛派的事情我和阿碧確实不知,况且此时天色已晚,不如就请在此处稍等一晚,等明日再做计较如何?” 第13章 中计 过得半个时辰,一名男僕出来说道:“阿碧姑娘请三位到『听雨居』用晚饭。” 三人道了声谢,便跟隨那男僕而行,一行人曲曲折折地走过数十丈鹅卵石铺成的小径,绕过几处山石花木,来到水边,只见柳树下停著一艘小船。 那男僕指著水中央一座四面是窗的小木屋,道:“就在那边。” 三人人跨入小船,那男僕將船划向小屋,片刻即到。 杨过从松木梯级走上“听雨居”门口,只见阿碧站著候客,向杨过等道:“三位驾临敝处,这里也没什么好吃的,只有请各位喝杯水酒,隨便用些江南本地的时鲜。” 阿碧当下请三人入座,她和阿朱坐在下首相陪。 杨过见“听雨居”四面皆水,从窗中望出去,湖上烟波尽收眼底,回过头来,见席上杯碟都是精致的细瓷,心中先喝了声采。 一会儿男僕端上蔬果点心,跟著便是一道道热菜,茭白虾仁,荷叶冬笋汤,樱桃火腿,龙井菜叶鸡丁等等,每一道菜都十分别致。 鱼虾肉食之中混以花瓣鲜果,顏色既美,且別有天然清香。杨过每样菜餚都试了几筷,无不鲜美爽口, 在他的印象里,也就只有幼年时在桃花岛,郭伯母的厨艺能强过眼前的几道菜。 过不多时,阿碧盈盈站起,说道:“各位,小女子愿献丑演奏一曲,以娱嘉宾,请勿怕难听。”说著走到屏风后面,捧了一具古琴出来。 杨过见这琴比之寻常七弦琴短了尺许,却有九条弦线,每弦顏色各不相同。 杨过曾在古墓中见过小龙女抚琴,也见过义妹程英弹琴,但二人所弹均为七弦琴,和阿碧手上的九弦琴大是不同。 杨过正要起身上前仔细观察,突觉足底一虚,身子向下直沉,赶紧使个“千斤坠”稳住身形,不成想下面是空的,“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杨过打小在江南长大,后来又在古墓中习得《九阴真经》中闭气的法门,区区太湖水倒不至於淹死。 当杨过从水中冒出头来,看到阿朱、阿碧二女分坐船头船尾,正各持木桨急划远去,一下子就知道上当了。 想来这个地方一定是事先留好了机关,刚才一定是二女用什么法子触动了机关,整个平台立马翻转。 两女在琴台之下预留下船只,到时候第一时间溜之大吉,只划得几下,小船离“听雨居”已有数丈。 真是好算计,杨过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吃了女子的亏。哪怕是狠毒如李莫愁,都是被杨过捉弄的时候居多。 杨过运功湖中湿淋淋的跃起,踏上“听雨居”屋边实地,看到二女將小船划入密密层层的菱叶丛中。太湖中千港百汊,哪怕是此时划船追踪,也很难抓住俩人的踪跡。 杨过可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从身上拿出一块手绢,撕成四块,分给了刚刚从水里爬上“听雨居”阶梯的崔百泉和过彦之二人,示意二人捂上耳朵。 杨过气凝丹田,左手抚腰,仰首纵声长啸。 这是杨过在十六年间琢磨出的功夫,里面糅合了黄药师“碧海潮声曲”和佛门“狮子吼”的法门,唤作“虎啸破”。 这啸声初时清亮明澈,渐渐越啸越响,有如雷声隱隱,突然间忽喇喇、轰隆隆一声急响,正如半空中猛起个焦雷霹雳。 崔、过二人耳中虽已塞了布片,仍给这响声震得气血翻腾,那忽喇喇、轰隆隆霹雳般的声音一阵响似一阵,让她感觉好似人在旷野,一个个焦雷在她身畔追打,心头说不出的惶恐惊惧,只盼杨过的啸声赶快止歇,但焦雷阵阵,尽响个不停,突然间雷声中又夹著狂风之声。 要不是崔、过二人提前有了准备,怕是全身的骨骼都要被震松。 阿朱、阿碧就难受多了,儘管她们已经划出去八九丈远,依旧感到一阵阵感到头晕脑胀,啸声如千军万马般奔腾汹涌,只觉得魂飞魄散,心惊肉跳。 杨过纵声长啸,过了一刻钟,发现阿朱阿碧二人並没有返回,杨过见再继续下去也难以將二女逼回,便停了啸声,心里也是暗暗佩服。 要知道,当年就算是瑛姑,也被杨过的啸声逼得不得不现身相见,郭襄妹子更是需要一灯大师內力相助才能扛过去。 杨过从阿朱、阿碧二人的呼吸脚步上看出,二人的內力应该比不上十六年后见面的小郭襄,究竟二人是如何抗住啸声的,就连杨过也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慕容家真的有什么高深的法门也说不定。 其实,只要杨过再去菱叶丛中查探一下就能看出究竟,二女知道自己挡不住,索性跳船入水,靠著湖水削弱了啸声的影响才险险扛过去,要是杨过再坚持一刻钟,说不定二女就只能乖乖被逼回来了。 崔百泉、过彦之二人见小船已经驶出了他们的视野,便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屋內,过彦之十分悲愤地一拍桌子,叫道:“唉,到不了参合庄內,我们就无法查探我师父是不是死於他慕容家的人之手了。我看我师父八成就是他慕容氏杀的,要不怎么会如此藏头露尾,不敢见人?” 崔百泉凝思片刻,问杨过道:“小王爷,你看我们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杨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阿朱阿碧能跑得了,这里不是还有別的僕人嘛,抓几个问问去参合庄的路怎么走。” 崔百泉道:“小王爷,我看这些慕容家的僕人,是武林世家的侍从,死硬得紧。就算以性命相胁,他们大概没一人会屈从。” 杨过说:“崔先生莫急,我自有办法。” 以崔、过二人的功夫,对付几个慕容家的僕人自然是手到擒来,俩人试著逼问了一番,果然一无所获。 杨过来到这名男僕跟前,心中摒虑绝思,依著《九阴真经》所载止观法门,寧神归一,眼光呆呆的瞪著对方。 杨过所用的,正是《九阴真经》中移魂大法的功夫,这门功夫被王重阳刻在古墓石室,旨在破解玉女心经的两人心意相通,心通之术既受阻挠,玉女心经的诸般妙诣便使不出了。 杨过和小龙女在偶然间习得此法,在大胜关英雄大会上曾用此功夫制服达尔巴,连二流高手达尔巴都挡不住,几乎不会武功的慕容家僕更是挡不住。 杨过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不一会儿功夫,杨过等人就问清楚了去参合庄的路。 第14章 还施水阁 杨过和崔、过二人上了一条小船,往参合庄的方向划去。 那燕子坞参合庄建於太湖中的云水深处,荷花菱叶,变幻无常,极难找寻,若不是有人相告,杨过三人再过三天怕是也找不到路径。 一行人驾著船驶了一夜,终於在第二日黎明时分,抵达了参合庄。几人上岸缩身长草丛中,见並无严密防守,便进入庄內。 这参合庄的亭台楼阁无不依山傍水而建,错落有致,布局精巧,柳枝杏花掩映其间。 一行人依次经过外苑、中院、內宅,均未发现有人,三人按下心中疑虑,继续在在庄內穿行。 不久,便来到一处湖心岛,岛上坐落著一座气势宏伟的阁楼,鉤心斗角,檐牙高啄,上下共分五层。阁楼大门之上,正中掛著一方牌匾,写著“还施水阁”四个方正大字,笔力遒劲,显得书此字者气度不凡。 三人心道:姑苏慕容號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看来就是出自这里,难不成这里藏有姑苏慕容家武学? 杨过对所谓的姑苏慕容武功不是很感兴趣,他自身奇遇颇多,所学所练无一不是上乘武学,隨便拿出来一门,都能引起一眾武林人士哄抢。 但话又说回来了,来都来了,不进去一趟显得太没礼貌了。 三人进入楼內,结果只找到些《十三经註疏》、《殿本廿二史》、《诸子集成》之类书生所用的书本,至於武功秘籍,全无所得。 杨过心道:姑苏慕容氏这是要考状元吗?这栋房子会不会有什么机关暗道,那些武功秘笈全藏在那暗格里? 崔、过二人对於世间机关不大了解,而杨过所熟悉的古墓,里面可是有不少暗道机关,因此他才会做出如此的猜想。 经杨过提醒,三人又自下而上探查了一阵,把文房里的烛台、笔架、笔筒、镇纸、水盂、印章、臂搁、灯笼,书架上的藏书,等等物事全搬弄了个遍。 终於,在第五层楼上,他们找到一个存放史书的大书架,当即又一本接一本地抽出各册藏书。在拉出一册《宋书》后,书架旁边的壁板驀地里“哗啦”一响,竟升了起来,后面赫然是一条甬道,甚是狭窄,且只有三尺来高,似乎只容一人侧身爬行通过。 过彦之性子最急,一马当先俯下身子,微微一侧,从甬道口钻了进去。 谁知那甬道愈到里面愈窄,过彦之没爬得多远,就已被甬道的墙壁压得喘不过气了,强行又多挨了尺许,可是到得后来,不论他如何出力,要再向前半寸,也已决难办到。 过彦之感觉越来越窒闷,只觉一颗心跳得如同打鼓一般,几欲晕去,知道不妙,只得先退出来再说。 哪知进去时两足撑在这甬道的墙壁之上,边撑边进,出来时却已无可借力,心中暗叫不好。 后面的杨过和崔百泉发现了过彦之的异常,两人抓住过彦之的双腿,往外拉扯。 伴隨著过彦之的一声声惨叫,杨过和崔百泉总算把人拉了出来,只不过这时候,过彦之已经晕了过去。 崔百泉端详了一下通道,觉得自己也决计过不去,抱著过彦之下楼去了。 杨过想了一会儿,灵机一动,想起一门功夫,正是《九阴真经》中记载的缩骨功。 杨过吸一口气,运起缩骨功,全身骨骼挤拢,骨头和骨头之间的空隙缩小,整个人缩成一团,一下子变得个七八岁孩童的模样,身高还不足五尺。 身子微侧,轻轻鬆鬆便从甬道钻了过去。 杨过来到甬道的尽头,一下子便出现一个长宽高尽皆一丈有余的斗室,空间豁然开朗起来,收起缩骨功,驀地里伸手撑足,恢復了原本身形。 他打亮火摺子,朝四周一看,只见正对甬道口的是一扇石门。走了过去,在上面摸索半天,终於找到一个细小的锁孔。 杨过也不废话,直接一记少商剑打出,少商剑乃是自右手大拇指发出,是六脉神剑中威力最大的一脉剑法。 宝剑都能打破,更何况只是一把小小的锁。 杨过推开石门,发现后面是一条密道,便摸索著向密道深处走去。这条密道修建得蜿蜒盘旋,由上而下,通往一个地窖。 在地窖的尽头,是一间密室,杨过进去之后,发现室內朴实无华,似乎没甚隱秘。轻敲屋里的壁板,传来的都是“咚咚”的闷响。 正当他要转身出屋之际,忽闻“啪”一声清响,有两块壁板一分为二,露出一个极大的石洞,洞中一排排的列满木製书架。 杨过走近一看,见书架上贴满了籤条,儘是“崑崙派”、“少林派”、“四川青城派”、“山东蓬莱派”等等名称,其中赫然也有自家“大理段氏”的籤条。 杨过翻了翻,像是“崑崙派”这样的二流门派还是有不少功夫秘籍的,只不过杨过眼光颇高,对这些功夫没有多大兴趣。 在经过贴有“天波府”籤条书架的时候,杨过忍不住停了下来。 杨过在桃花岛听郭伯伯和柯公公说起过,他们杨家乃是后来的抗金名將、杨家將后人杨再兴之后,不过小商河一战,杨再兴骤然阵亡,一身功夫並没有传承下来。 传到他爷爷杨铁心这一辈,身上只剩下杨家枪法的基础招式,和真正的杨家枪根本无法相提並论。 再到后来,杨铁心自杀身亡,就连身上仅剩的几招杨家枪法都没来得及传下来,杨家枪就此失传。 不管怎么说,杨过都是杨家后人,杨家將的故事更是深入人心,见到杨家本门武功如何不心潮澎湃? “天波府”的武功包括:三十六路六合梅花枪(杨家枪)、八十一路金背砍山刀(杨令公金刀)、杨五郎出家后的五郎八卦棍、穆桂英的梨花枪以及各种拳脚暗器功夫。 杨过把杨家枪和杨令公金刀两门功夫收在怀里,这两门功夫是杨家正统嫡系弟子才能练习,杨过身为杨门之后,练习这两门功夫再合理不过。 收好功夫,杨过又走到“丐帮”那一栏,丐帮四任帮主洪七公、黄蓉、鲁有脚、耶律齐均和杨过交情不浅,可以说,丐帮算是除古墓派之外,杨过了解的最多的帮派了。 里面丐帮的功夫不少,不过大多数是些二、三流的功夫,杨过在里面还找到了《打狗棒法》,不过这里面的打狗棒法招式不全,而且只有招式没有口诀,空有其形而未得其神。 除了“丐帮”,“少林派”的功夫也不少,不过杨过没发现之前鳩摩智提过的“七十二绝技”,也没有江湖上传说的少林至宝《易筋经》。 这么看来,慕容家的还施水阁里没有“七十二绝技”,杀害玄悲大师的凶手还真可能不是这位慕容家的少爷。 难不成真的是鳩摩智那个大和尚? 杨过最后查看的是“大理段氏”,和丐帮一样,里面记录的只有一些拳脚掌法,段家剑法招式不全,江湖上名气最大的一阳指、威力最大的六脉神剑均不见踪跡。 要是只有这点儿东西的话,所谓的“还施”二字怕是有点儿浪得虚名了。 第15章 姑姑? 正当杨过要转身出屋之际,不小心碰到一处书架,忽闻“啪啪”两声清响,竟然又出现了一处暗格。 杨过定眼望去,见到一个长条状木盒和两个方盒。 为防有诈,杨过用弹指神通打开了这几个盒子,长条状木盒是一把宝剑,剑柄上写著“慕容”二字,杨过心道这应该是慕容家某个前辈的佩剑。 杨过对宝剑的兴趣不大,他曾经用过的玄铁重剑本身就是一件不凡的宝物,后来功力渐臻化境,与人动手更是极少会用到武器,这两三年来玄铁重剑甚至都没有出鞘的机会。 剩下的两个方形盒子,里面是两本武功秘籍,分別是《慕容剑法》和《斗转星移》。 按照书中记载,《慕容剑法》是慕容氏前辈从战场中演化而来,是姑苏慕容家传剑法,此剑法使出,剑法招招连绵不绝,犹似行云流水一般,瞬息之间,全身便如罩在一道光幕之中。 杨过的功夫中,学的最多的便是剑法,全真教的《全真剑法》、古墓派的《玉女剑法》、桃花岛的《玉簫剑法》,还有从雕兄处学得的重剑剑法,以及保定帝传给自己的段氏剑法,每一门剑法单拿出来,都不比《慕容剑法》逊色。 杨过把《慕容剑法》放到一边,拿起第二本秘籍《斗转星移》。 第一章总纲中说得很清楚,《斗转星移》的精妙在於借力打力,其原理在於转移对手的招式力道並反弹至出招人自身。 在杨过接触过的高手中,或许只有老顽童周伯通的空明拳和这门功夫有点儿相似。只不过,空明拳走的更多是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的路子,和《斗转星移》的原理还不是一码事儿。 杨过继续往下翻,发现这门功夫上手易,无非是感知、引导和转化外力,杨过按照书中的指示试了几次,便掌握了诀窍。 但想要修炼到高深境界却不易,对使用者的內功有很高的要求。 看完整本《斗转星移》,杨过算是弄明白了,姑苏慕容“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名声怕是大部分要落在这门功夫上,按照书中所说,这门功夫练到极致,不管是刀枪剑戟,还是拳脚功夫,抑或是无形剑气,无一不能反弹。 如今江湖上最富盛名的乃是“南慕容北乔峰”,据说“北乔峰”是丐帮帮主,凭藉一套降龙十八掌打下赫赫威名,杨过曾见过洪七公和郭靖多次用降龙十八掌对敌,自然清楚降龙十八掌的威力。 单是这门《斗转星移》练到最高阶段,完全可以硬接洪七公和郭靖这一级別的降龙十八掌,从这一点来看,南慕容確实不是浪得虚名。 只不过这么一来,慕容家反而无法摆脱玄悲大师一案的嫌疑了,如果慕容家真的有人把斗转星移练到了最高程度,真的能反弹玄悲大师的大韦陀杵,伤势和中了真正的大韦陀杵几乎没有太大差別。 杨过把《斗转星移》也放了回去,秘籍虽然好,但杨过更多的还是拿来与自己的武学互相印证,他身上的绝妙武功已是不少,再学《斗转星移》容易贪多嚼不烂。 再说了,《斗转星移》是慕容家的家传武学,自己不告而学,和强盗何异? 杨过在密室內又转了几圈,再没有其他发现,便把所有木盒放回原位,盖好壁板,关上密室,顺著原路返回到还施水阁的第五层,下得楼来。 被打烂的那把锁也被杨过收了起来,回头扔到湖里,以防被姑苏慕容家的从痕跡上看出是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多生事端。 出得楼来,杨过想到鳩摩智既想窥知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又想以此藉口,去窥看慕容氏在参合庄“还施水阁”中的武功秘笈,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忍不住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那个大和尚现在是不是已经为了太湖的鱼虾? 杨过出来的时候,过彦之已经醒了,此时天已大亮,三人用了些乾粮,在参合庄內又搜索了一番。除了后山的慕容家祠堂和墓地,三人已经搜查完了参合庄的每个角落。 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总不能去人家祖坟里搜索吧? 江湖人恩怨分明,哪怕是一开始对姑苏慕容氏恨之入骨的过彦之,也没有拿慕容家灵位和祖坟发泄的念头。 三人用过午饭就准备离去,杨过打算继续在江湖上游歷,崔、过二人则是打算回到伏牛派从长计议。 就在这时,却见有艘小船过来,杨过三人猜测可能是慕容家来人,为了避免麻烦,赶紧躲了起来。 待得小船近前,杨过三人发现,操船之人竟然是阿朱和阿碧。另有一女子坐在二女身后,只不过对方一直低著头,杨过也看不清对方面容。 阿朱阿碧似乎没有看到杨过三人,依旧逕自向参合庄划来,待得三人上岛,忽见阿朱阿碧吐了一口血,身子向地上歪去。 原来二女虽然藉助湖水避开了杨过的啸声,却难免受到波及,如果能休息一下,现在也能恢復个七七八八。 没想到后面又经歷了一系列的事情,二人不仅没能休息,反而让原本有伤的身体更加劳累,前面完全是凭藉一口气把船划了回来,到了参合庄,那口气一泄,立刻就坚持不住了。 杨过三人虽然恼怒之前阿朱二女戏耍三人,但真要见死不救,三人內心又过意不去。三人对视一眼,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和阿朱阿碧同来的少女嚇了一跳,本能地想要躲开,无奈阿朱、阿碧二人本就摇摇欲坠,想躲又能躲到哪里去? “你们是谁?怎么会在我表哥家里?” 少女抬起头,一双含怒的双目正好对上杨过的目光。 看到少女的面容,杨过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魂牵梦縈了十六年的那张脸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 崔、过二人原本想向杨过討个主意,却看到杨过好似给人点了穴道,全身动弹不得,突然间大叫:“姑姑!” 第16章 曼陀山庄出事 杨过心神激盪之下,“姑姑”二字脱口而出,说罢便如不受控制般一步一步地向对方走去。 “哪里来的登徒子!” 杨过也在一声娇叱中回过神来,定眼看去,眼前少女虽说与小龙女有九分相像,但杨过確定,这並不是自己要找的小龙女。 小龙女喜穿白衣,眼神澄澈空寂,淡无波澜,神態寡言少笑,淡然无求,自带“生人勿近”的气质,犹如月宫寒玉、雪山冰莲。 眼前这位姑娘身穿藕色纱衫,眼神温婉含情、灵秀流转,神態温柔恬静、略带愁绪,气质中带著书卷气和少女的娇憨,犹如江南烟雨、月下山茶花。 杨过回过神来,对眼前的少女道:“是在下冒犯了,姑娘和我的一位故人长得实在是太像了,还望姑娘海涵。” “哼!” 这位少女显然还想多说点儿什么,却被身边的阿碧拉了一下衣袖。 “阿碧恳请段公子出手相救。。。。。。” 还没等说完,阿碧就又吐了一口血。 杨过搭上阿碧手腕,手上一缕真气探入对方经脉,再看对方一脸苍白,瞬间就明白了缘由,这是中了自己“虎啸破”后没有及时休息所致,想来一旁的阿朱也是同样的问题。 “这位姑娘。。。” 杨过想要扶阿朱阿碧坐下,给二人运功疗伤,但男女授受不亲,有心让那位酷似小龙女的少女帮忙,却又不知晓对方姓名。 那位少女似乎是看出了杨过的窘境,开口说道:“我姓王,你叫我王姑娘就是。” “王姑娘,麻烦你扶著阿朱阿碧二位姑娘坐下,我要给二人疗伤。” 王姑娘看了杨过一眼,心道这人一开始看上去像是登徒子,没想到还如此守礼,看来先前真的是我错怪他了,难不成他口中的“姑姑”和我长得真的很像? 看到阿朱阿碧二女坐定,杨过伸出左右手,分別抵在二人背上,缓缓输入內力。 阿朱阿碧原本昏沉沉的身躯一震,接著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背后涌过来,登时暖洋洋地说不出的舒服,便如冬日在太阳下曝晒一般。 少顷,杨过收攻,二女的脸上也红润了起来。 二女对视一眼,盈盈拜下:“阿朱(阿碧)多谢段公子出手相救,先前是阿朱有错在先,还望段公子见谅!” 杨过不等二女下拜,一袖一甩,就將二女扶了起来。 杨过断臂后,为了弥补自身缺失,练出了一手“铁袖功”,全力一击之下,哪怕是强如周伯通、黄药师,都要全力以赴应对。 如今虽然双臂完好无缺,但功夫尚在,用来扶起两个只有粗浅功夫的少女自是不在话下。 二女对视一眼,均是暗暗吃惊:这位段公子好厉害的功夫,说不定这次误打误撞就是最后的机会。 过彦之性子最急,看二女暂时无碍,忙出声问道:“阿碧姑娘,你们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还受了伤?” “过大爷,此事,说来话长。” 阿碧轻嘆了一口气,把二人离开后的事情缓缓讲出。 原来,二女逃离后,来到了阿朱所在的听香水榭,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有人敲门。 二女一开始还以为是杨过三人找上门了,嚇得不轻,后来才发现是对岸曼陀山庄王夫人的贴身丫鬟幽草带著表小姐王姑娘来了。 阿朱阿碧清楚,王夫人一直看不上燕子坞,尤其是自家少爷,这个时候幽草带著表姑娘上门,曼陀山庄一定是发生了大事。 二人不敢怠慢,赶紧放二人进来,一进门,幽草就口吐鲜血不省人事了。二人七手八脚把幽草救醒,也只是让幽草用最后的体力把事情简单说个大概,说完后,幽草就头一歪,没了声息。 曼陀山庄这次真的出了大事。 王夫人这次出门,原本是捉了两个人回来当花肥,结果在返程的路上遇到了在太湖中漂著的鳩摩智。 也是这吐蕃国师命不该绝,就在小船即將沉底之时,鳩摩智把船打碎,自己抱著一块木板在湖中飘荡,要不是王夫人的坐船恰好经过,大和尚真有可能饿死在太湖中。 王夫人一贯视天下男子为洪水猛兽,本著多一个男子多十几斤花肥的原则,王夫人派人把鳩摩智从水里捞出来,点了穴道后绑了起来。 到了曼陀山庄,王夫人开始提审三人,前面两人,无量剑派的唐光雄和某个倒霉的负心汉都没出岔子,但到了鳩摩智这里,却出了大问题。 之前鳩摩智在水里泡了大半天,又累又饿,体力耗尽,曼陀山庄的人可以轻易抓住他。 然而,鳩摩智在船上休息了一会儿,已经恢復了一部分精力,虽说和自己巔峰状態差距不小,但用来对付曼陀山庄一堆妇孺足够了。 鳩摩智上岸后便暗中蓄力冲穴,曼陀山庄的人武功不高,点穴之人又把他当成了普通的和尚,只点了“肩井穴”一处穴道,下船之前,鳩摩智已经冲开了穴道。 鳩摩智心思深沉,自行解开穴道后並没有直接动手,而是静观其变,直到看到前面二人都遭了毒手,心道再不拼一把就要步二人后尘,鳩摩智才决定动手。 待在来到王夫人跟前,鳩摩智突然发力,崩开了绑在手上的绳索,抡起握在手里的铁链,分击身前两名青衣婢女。 鳩摩智这门功夫,乃是少林寺七十二绝技中的“日月鞭法”,这也是少林寺七十二绝技中唯一的鞭索类功夫,二百多年后,少林寺三位“渡”字辈高僧更是凭藉此门功夫组成“金刚伏魔圈”,打遍天下好手,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此时,两名婢女根本没想到眼前这个大和尚还有此等功夫,瞬间骨断筋折,瘫倒在地。幸亏此时鳩摩智功夫连巔峰的三成都不到,要不然两人早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鳩摩智知道自己体力不济,必须擒贼擒王,手上不停,铁链又向王夫人捲去。 王夫人已是花容失色,儘管她动輒砍人双足双手做化肥,自己的武功却是平平。 好在王夫人这几年没少被刺杀,功夫不行,保命的功夫还是有的。只见她一个“懒驴打滚”躲开了这一击,虽然有失体面,好歹保住了性命。 王夫人在手下人拼死保护下逃回了曼陀山庄,鳩摩智一开始对地形不了解不敢贸然追进,但当他回到船上吃饱喝足后曼陀山庄的苦日子就来了。 第17章 欲行 鳩摩智自身乃是吐蕃国护国法王,身份何等尊崇,別说在吐番国大受国主礼敬,即是来到大宋、大理、西夏的朝廷之中,各国君主也必待以贵宾之礼。 比如大理天龙寺,明知鳩摩智居心不良,为了两国邦交依旧要以礼相待。 此番来江南,自遇到杨过之后就处处受制,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后面又被曼陀山庄的人绑了,鳩摩智內心的怒火早就喷薄欲出。 输给杨过还可以说是技不如人,被曼陀山庄一群妇孺抓住,在鳩摩智看来简直是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不把曼陀山庄摆布成十八般模样,鳩摩智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鳩摩智补充完体力后,便下手炮製曼陀山庄。 他先是在曼陀山庄放了一把火,王夫人心疼自己花重金从大理买来的山茶花,连忙指挥人救火。 这恰恰中了鳩摩智的计,就在曼陀山庄眾人救火之际,鳩摩智潜入庄中,把明岗暗哨一一剪除,机关一一破坏,很快就攻到大厅中来。 王夫人再也顾不得她心爱的山茶花,匆忙躲进机关最多的琅寰玉洞中,为防曼陀山庄被一网打尽,王夫人让自己的贴身婢女幽草带著王语嫣投奔姑苏慕容。 幽草和王语嫣二人在逃跑途中被鳩摩智察觉,儘管此时二人已经上船,幽草为了保护王语嫣依旧挨了鳩摩智一记火焰刀。 幸好当时鳩摩智距离二人的距离较远,一门心思又放在了王夫人所在的大部队身上,否则幽草怕是要当场毙命。 就算是这样,幽草也不过多活了一两个时辰而已,等到把王语嫣送到距离曼陀山庄最近的听香水榭,用光所有气力的幽草也撒手人寰。 阿朱没有见过鳩摩智,但阿碧却见过对方,幽草一说这个和尚的穿著和功夫,阿碧就意识到,这次曼陀山庄招惹了一个十分厉害的对手。 三人动手埋了幽草,动身前往参合庄。三人清楚,慕容復不在家,以三人的本事不仅救不了曼陀山庄,怕是三人也会搭进去。 只有去参合庄,聚齐四大家將才能有胜算。没成想,四大家將都不在,反而遇到了杨过三人。 “段公子,阿碧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公子救曼陀山庄一救。” 阿碧是见过杨过和鳩摩智交手的,两次交手,貌似那个大和尚都吃了亏,现在公子爷和四大家將都不在家,只能指望段公子出手相助了。 杨过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这个鳩摩智在大理就没少兴风作浪,正好,这次我好好会一会他。” 转过头来,杨过又对崔百泉、过彦之二人说道:“崔先生、过兄,我要往对岸的曼陀山庄一行,你们也听到了,鳩摩智也在庄里,此行有些凶险,二位自便。” 崔、过二人对视一眼,有心跟上去助拳,但鳩摩智的武功俩人也见过,跟上去也帮不上忙。况且这几位姑娘口中的“曼陀山庄”与姑苏慕容交情匪浅,敌友难料,不如回伏牛派再做计较。 二人说出自己的想法,杨过点了点头,转身对阿朱阿碧说道:“还望两位姑娘想办法將崔先生和过兄送出去,这里面的路著实不好走。” 阿朱拿出一个铜哨,“呜呜”吹了两声,一刻钟后,有人划著名三艘船过来了。 阿朱指了指崔百泉和过彦之,对其中一人吩咐道:“你们把这两位大爷送出庄去吧!” 来人称了声“是”,引著崔、过二人上船,慢慢向西面划去。 杨过则是和三女分別上了其余两条船,三女合乘一船,杨过自己坐另一条。 “段公子,崔、过二位大爷一口咬定凶手是我们慕容家,他们有什么凭证吗?可是有人亲眼所见?” 杨过见是阿朱发问,便说道:“那倒不是,而是因为崔先生的师兄,也就是过兄的师父柯百岁是死在自己的独门绝技千灵天裂之下,所以他们才怀疑是姑苏慕容『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下的手。” 阿朱旁边的王语嫣忽然道:“嗯,那是伏牛派百胜软鞭第廿九招中的第四个变招,虽然招法古怪,却算不得是上乘武学,只不过是力道十分刚猛而已。” 杨过忍不住把目光看了过去,一脸怀疑,道:“王姑娘会武功?” 甫一见面,杨过已经感受到对方和阿朱阿碧一样,身上只有一些粗浅的功夫,可听她的语气,似乎是对功夫颇有研究。 “我不会武功,只不过书上是这么写的。” 杨过心思一动,慕容家有还施水阁,里面確实收藏了不少门派的功夫,王姑娘是慕容家的亲戚,说不定在还施水阁里看过这门功夫。 “对了,段公子,你一见面的时候好像是喊表小姐『姑姑』,你的姑姑和表小姐很像吗?” 听到阿朱的疑问,杨过仔细打量了一下王姑娘的面容,发现二人长得的確挺像,不考虑气质的话,二人脸型、眼睛、鼻子、嘴唇、耳朵、肤色、身材、手足,竟然没一处不像,宛然便是年轻了五岁的小龙女。 哪怕知道二人不是同一人,杨过依旧喃喃自语“像,真是太像了。” 阿朱三人面面相覷,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王姑娘打破僵局,问道:“段公子,那你姑姑现在在哪儿呢?” 听到这话,杨过心中又是一苦,是啊,这个王姑娘不管多么像,终究不是自己的姑姑,自己出来小半年,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却一直没找到姑姑的踪跡。 “姑姑。。。你到底在哪里啊。。。” 杨过悲从中来,忍不住仰天长啸。 三女心道:看来段公子的姑姑是遭到了不幸,他如此伤心,和姑姑的感情一定很深吧。 三女起初还为杨过感到悲伤,但很快,三人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杨过的笑声中不自觉带上了內力,哪怕只是无意中用出,也不是阿朱三人能够承受得了。 三人纷纷喊道:“段公子,快停下,我受不了了!” 好在杨过这次纯属发泄,並不是要用音波对敌,及时发现了三女情况不妙,赶紧停了下来。 “段公子好深的內功,只是你发功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声招呼,我等小女子功力尚浅,可无福消受您的功夫!” 第18章 琅寰玉洞 在三女的催促下,慕容家的僕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划船,今天恰好又是顺风,不到半个时辰,四人便来到曼陀山庄。 安全起见,杨过原本想让三女在船上等著,然而事关至亲,哪怕是满心都是表哥的王语嫣都坐不住,阿朱阿碧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为防惊动鳩摩智,四人没有走大门,而是从曼陀山庄后门进入。 阿朱阿碧来曼陀山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王语嫣更是在庄內长大,想要从后面偷偷溜进去自然是不在话下。 更何况,现在的曼陀山庄自身难保,所有的明岗暗哨不是被鳩摩智揪了出来,就是去前面支援王夫人去了。 三人刚进入琅寰玉洞,杨过示意停下,洞內有声音传来。杨过內力深厚,听得清楚,这正是鳩摩智的声音。 “夫人,你莫不是消遣小僧?世人排序,多以『天、地、玄、黄』为序,你这里只有『地、玄、黄』三室,那『天』字室在何处?” 鳩摩智原本只是想杀进曼陀山庄给王夫人一个教训,顺带出一出这几天在杨过那里接连受到的恶气,没想到双方一路打到琅寰玉洞,向来喜欢武功秘籍的鳩摩智这下子准备常住了。 “大和尚,我就喜欢从『地』字排序不行吗?你管得未免也太宽了吧?” 这个声音听上去和王语嫣有五六分相似,只不过听上去更年长一些,想来这就是王语嫣的母亲,也就是阿朱阿碧口中的“舅夫人”了。 路上王语嫣曾经和杨过说过,琅寰玉洞是曼陀山庄中藏有各大门派武功秘籍的存在,相当於还施水阁在燕子坞中的地位,洞內由外到內分別是『地、玄、黄』三室。 其中,“黄”字室藏的是各大门派入门的武功,“玄”字室藏的是各大门派核心弟子所练的功法,“地”字室藏的是大部分门派的看家本领。 举个例子,崔百泉所在的伏牛派,入门功夫在“黄”字室,柯百岁的鞭法应该介於“玄”字室和“地”字室之间。 至於“天”字室,里面藏的是江湖上顶级门派的顶级功法,比如少林寺的七十二绝技,丐帮的降龙十八掌等等。 鳩摩智似乎是失去了耐性,声音中越来越不耐烦:“夫人,如今尔等生死皆在小僧手中,我劝你们还是识相一些,莫要逼小僧。” “三位姑娘,”杨过低声对三女说,“王姑娘的母亲就在里面,不过鳩摩智也在,你们三个找个地方藏起来,以免交手的时候波及到你们。” 三女知道事关重大,自己的功夫有限,里面那个大和尚又厉害的紧,真要动起手来这位段公子还真不一定能腾出手来护住自己。 三人点头,由王语嫣带著找了个房间躲了起来,王语嫣平日里就常在洞中看书,自然知道哪里能藏人。 杨过迈入洞中,按照王语嫣提供的路线东转西绕,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被破坏的机关和躺在地下人事不省的庄丁。 杨过探过几人鼻息,还好,只是被打昏了,虽然身上有伤,但都不致命。 杨过对鳩摩智的印象稍微扭转了一点儿,这个吐蕃和尚,看上去倒也不像是嗜杀之人。 这时,恰好有一个庄丁醒了过来,看到杨过后,一把抓住杨过的脚,嘴里喊道:“救我。。。” 里面的鳩摩智听到动静,衝出石室,二话不说就是一记火焰刀打出。 杨过自从进得洞来便全神戒备,看到鳩摩智出手,抬手就是一记商阳剑迎上。右脚顺带踢中地上庄丁背心上的穴道,把他踢到一边,以免碍手碍脚。 商阳剑由右手食指发出,右手食指是人体十指中最灵活的,出招自然也是最快。 双方互相交了一招,各自退出半步,凝神聚气防备对手。 “阿弥陀佛,贫僧道是何人?原来是段公子,你我还真是有缘呢!” 鳩摩智见是杨过,先前发泄出去的戾气又重新回到了体內,说到在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不自觉咬牙切齿。 自武功学成以来,鳩摩智就没受过这么大的罪,这一切的源头,都是眼前这个人。 杨过反唇相讥:“大师好事多为,既然佛祖侥倖留你一条命,就该回到吐蕃去侍奉佛祖,少造杀业,如今你跑到別人家里杀人放火,就不怕佛祖怪罪吗?” 鳩摩智在大理的时候就知道杨过口舌功夫比自己强,和对方斗嘴无疑是自取其辱,当下不再多话,一掌拍出。 杨过出掌相迎,砰的一声响,两股巨力相交,两人同时一晃,又重新斗在一起。 二人转眼间就已经拆了二百来招,石洞之中空间狭小,鳩摩智所学,不管是大雪山大轮寺,还是少林七十二绝技,大多以大开大合为主,在狭小的空间內,反而影响发挥。 反倒是杨过,古墓派的功夫本就走轻灵一路,杨过的掌法又补足了古墓派功夫中雄浑不足的弱点,反而是越打越顺手。 又过了七八招,只听得啪的一声,杨过一掌正好击在鳩摩智肩头。 原来,杨过不经意间使出了自创的“黯然销魂掌”,这套掌法心使臂、臂使掌,全由心意主宰,昔日在百花谷中,周伯通虽然学得招数,只因天性烂漫,虽武术精博,始终领悟不到其中妙境。 杨过和小龙女分別了十六年,之前又误將王语嫣当成了小龙女,得而復失,那种黯然销魂的心境无疑更上一层,掌力也要比之前和鳩摩智交手更进一步。 刚才杨过使出的正是黯然销魂掌中的“拖泥带水”,这招原本是失去右手由衣袖发出,现在杨过双手健全,改成了右掌出招,威力更胜往昔。 鳩摩智本就处於下风,杨过黯然销魂掌一使出,境况变得更糟。 杨过跟著“六神不安”、“倒行逆施”、“穷途末路”三招连出,跟著又是一招“行尸走肉”,把鳩摩智打得连连倒退。 鳩摩智见杨过又用出了二人之前在琴韵小筑交手时那套怪异的功夫,越打越没底,心道再这么打下去,不出十招自己怕是要为他所制,情急之下,拼著挨上杨过一掌,借著掌风之力窜回石室。 杨过想到鳩摩智之前的无耻行径,心道不妙,赶忙追了进去,却看到鳩摩智用手掐住了一个中年美妇。 第19章 段王爷的故人 “鳩摩智,你好歹也是一代高僧,三番两次用这种卑劣的手段,不觉得羞耻吗?” 杨过看到鳩摩智又故技重施,也是出离愤怒,內心已经把他的人品调到和公孙止一档。 鳩摩智步步紧逼,杨过不得不后退,双方一步步走出琅寰玉洞。 “段公子,今日比试时你贏了,贫僧別无所求,只求一条生路,要不然,这位夫人可就要因你而死了!” “大和尚,我只是听到此地有处『琅寰玉洞』,里面藏书丝毫不逊於大师心心念念的『还施水阁』,故而来此一观,这位夫人和我非亲非故,你要杀要剐与我何干?” 杨过不是不想救人,而是很清楚鳩摩智这等人的心理,此时要是自己露出一丝犹豫,怕是要被对方狠狠拿捏。 杨过不由得庆幸,提前让王姑娘三人躲了起来,要是三女在此,说不定真的要坏事。 “段公子,令尊镇南王爱花护花之名江湖上有口皆碑,要是这位夫人因你而往,怕是有损令尊的口碑吧!” 杨过还没说话,王夫人就先激动起来了:“什么?你是淳哥的儿子?你爹也来了吗?” 杨过懵了,在前身段誉的记忆里,自己的便宜老爹確实是个到处留情的人,只不过杨过没想到,在远隔大理千里的江南,竟然也会遇到“老爹”昔日的红顏知己。 还是在这么尷尬的情境下。 “在下只是误打误撞来到贵地,父亲並没有来。” 王夫人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脸上各种神色交替变换,忽然露出恍然之色,双眼通红,咬牙切齿道:“你母亲叫刀白凤,是百夷人,善用一柄软鞭,是也不是?” 杨过觉得这句话像是在哪里听过,仔细想却想不起来,嘴里应道:“回夫人的话,確实如此。” “你是刀白凤那个贱婢的儿子!我不用你救!大和尚,你要杀就杀,赶紧动手!” 原本还在暗中戒备的鳩摩智也愣了,反应过来又是內心狂喜,顾不得自身伤势,仰天大笑:“哈哈!段公子,看来这位夫人与段王爷交情匪浅,说不定你还要唤她一声『婶娘』呢!” 杨过心道,之前不知道也就罢了,这时候要是见死不救,到了自家“老爹”跟前怕是不好看。 之前的杨过,可是对段王爷这种到处沾花惹草的男人十分鄙视,为此还与“西山一窟鬼”中的煞神鬼起了衝突,起因就是听到他对自家第三房小妾始乱终弃。 可杨过要杀了煞神鬼的时候,他的妻妾们,包括第三房小妾都为他跪地求情,甚至还要自杀殉夫。 从此以后,杨过儘管心里还是只有一个小龙女,但对旁人的男女之情也不再苛求了。 王夫人要救,但她辱及“生母”,杨过也要让她吃点儿苦头。 “鳩摩智,你听到了吧,这位夫人可不需要我救,你想杀就杀,说不定我母妃还会谢谢你呢,到时候给你美言几句,也给你封个大理国师噹噹。” 这回轮到鳩摩智麻爪了,要是对面是段正淳,鳩摩智绝对有把握拿捏,可现在站在对面的是段誉,鳩摩智就拿不准了。 身为吐蕃国师,吐蕃皇室內部勾心斗角如何血雨腥风,哪怕是没亲眼见过也没少听说。 鳩摩智看著还在不住挣扎的王夫人,之前的欣喜早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烦躁,抬手点了对方穴道。 现在王夫人成了烫手的山芋,杀了说不定正中段誉下怀,自己还不一定能活著走出去,可要是不杀,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国师,刚才这位夫人辱及母妃,还望大师把她交给我,我要好好给母妃出口气,至於大师您,是留下来继续看书还是自行离开都隨您自己,我绝不阻拦。” 鳩摩智心道段公子说的也有理,自己和对方也没有什么利益衝突,反而还有共同的敌人,牺牲一个中年妇人,换得段公子这样一个高手的友谊,不论公私,对自己都是大有裨益。 就在鳩摩智打算出口答应的时候,猛然回过神来,这个段公子狡猾的很,这次突然这么好说话,说不定又有什么诡计。 自己可是吃了他好几次亏了,谁知道他存的是什么心思,万一想要独吞这些武功秘籍呢? 再说了,要是这个王夫人真的落在对方手里,自己还怎么拿到“天”字室的秘籍? 不得不说,鳩摩智这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算是歪打正著,鳩摩智两次以女人为质已经践踏了杨过的底线,哪怕他放了王夫人,杨过也要给他点儿苦头吃。 更何况,杨过根本就不相信鳩摩智乖乖放人! 刚才的对话,只不过是为了分散鳩摩智的注意力,好让杨过有机会救人。 “嗤!” 杨过右手食指“商阳剑”发出,直奔鳩摩智而去。 两人距离较近,杨过又出招突然,鳩摩智根本就来不及运功相抗。他的反应也快,把已经被点穴的王夫人往身前一拉,身子急速后退。 杨过早料到鳩摩智会是这个反应,使出商阳剑正是因为右手食指最灵活,最適合变招。右手食指弯曲,剑气绕开王夫人,继续向著鳩摩智击去。 杨过向前迈出两步,劈空掌击出,把王夫人送回琅寰玉洞,里面有王语嫣三女,相信她们会好好照顾王夫人。 鳩摩智匆忙之间打出一道火焰刀,但这一招的威力和杨过早有预谋的商阳剑相比,功力大大不如,左肩依旧挨了一道剑气。 鳩摩智亡魂大冒,顾不得身上的伤势,急速向后退。为了阻挡杨过的追击,他不断把曼陀山庄的庄丁挑向杨过。 鳩摩智是从正面攻入曼陀山庄,从庄门到琅寰玉洞这段路上一片狼藉,曼陀山庄的庄丁们大多数都倒在地上,要么昏迷不醒,要么骨断筋折。 此时,这些庄丁们再一次倒了大霉,本就受伤不轻,现在又成了鳩摩智用来阻挡杨过追击的武器。 杨过没有鳩摩智那么不要麵皮,不能眼睁睁看著这些庄丁再度受到伤害,只能先接住这些庄丁。 等杨过把所有的庄丁都接了下来,鳩摩智已经抓著两个庄丁上了船,解开缆绳向著太湖划去。 不仅如此,鳩摩智连续打出火焰刀,岸边停著的几艘小船纷纷被打碎。 杨过抓起几颗石子,双手连弹,使出弹指神通,几颗石子快速击向鳩摩智。 可惜距离太远,在鳩摩智已有所防备的情况下,纷纷被他挡了下来。 “段公子,不劳远送!” 第20章 宴无好宴 虽然没有能够留下鳩摩智,但解了曼陀山庄之危,杨过此行倒也谈不上一无所获。 將院內被点住穴道的家丁解穴之后,杨过打算离开曼陀山庄,王夫人和镇南王关係错综复杂,杨过留下来自己都觉得尷尬。 正当他准备悄然走人,阿朱过来告诉他,说是王夫人有请。 杨过心道,不告而別確实不是为客之礼,不管王夫人和镇南王关係如何,自己要走的话,无论如何也要和主人家说一声才是。 阿朱引杨过来到云锦楼,见王夫人站在门口迎接自己,连忙行了一礼。 云锦楼是曼陀山庄用来请客吃饭的地方,杨过上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佳肴。幸好双方的衝突没有波及到厨房,要不然这顿饭怕是要落在阿朱阿碧身上了。 双方分主宾落座,得知双方有机密话要谈,阿朱把杨过带上楼后就退了出去,顺带把门也带上。 “段公子,感谢你及时相救,方才说话多有衝撞,妾身敬你一杯,聊表歉意。” 杨过看王夫人一饮而尽,心中却依旧狐疑,酒入口中,立刻就用六脉神剑从手指中逼了出来。 后面王夫人又劝了几次酒,杨过依旧照葫芦画瓢逼出体外,至於菜,杨过尝了一口,也有一丝淡淡的苦味,杨过吃了一口就不再动筷。 杨过看到王夫人目光闪烁,欲言又止,开口说道:“夫人叫在下上来,怕不单单是吃顿饭吧,有话直说无妨。” 王夫人和段誉目光相接,立即转开,又过了一会,出声问道:“段公子,令尊这些年来身子安好,一切都顺遂罢?” 杨过早就料到对方会问到自己“父亲”,当即站直身子,恭恭敬敬地答道:“家父身子安健,托赖诸事平安。” 王夫人道:“那就很好,你爹爹一共有几个妾侍?” 杨过想了想,不管是自己看到的,还是段誉的印象中,都不记得镇南王府有其他女人,便说道:“没有,一个也没有。” 王夫人面露喜色,问道:“为什么?是你母亲不让吧!” 杨过道:“夫人有所不知,母妃出身百夷族,百夷族的规矩如此,倒也怪不得我母妃。” 当年,刚刚经歷牙杨氏叛乱的保定帝为了稳固大理段氏的位置,便让还未婚配的弟弟段正淳娶了当时百夷族族长之女刀白凤,而百夷族的规矩是一夫一妻制,是以段正淳虽然处处留情,却不敢把人娶进王府。 王夫人道:“嗯,原来如此,这些年来,你爹爹是不是每天都勤练武功,功力又大进了罢。” 杨过心道,镇南王確实每天都练功,至於有没有进步,自己没亲眼见过镇南王出手,確实不知道他的功夫如何,想来应该和伯父保定帝在伯仲之间吧。 见王夫人一直在东拉西扯没个正题,杨过不愿再和对方虚与委蛇,起身道:“夫人,既然庄內无甚大事,在下就先告辞了。” “想走,我让你走了吗?” 杨过剑眉一竖,喝道:“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想留下我不成?” 王夫人拍了两下手,笑道:“我知你武艺高强,但我李青萝也不是好惹的,你既是刀白凤那个贱婢的儿子,那就別走了!” 说罢,王夫人又大笑了一声,说道:“放心,你毕竟是淳哥的儿子,我不会杀你,只要刀白凤愿意让出镇南王妃之位,我不会为难你的。” “夫人莫不是喝多了,就凭你曼陀山庄这群歪瓜裂枣,还想留住我?” “留不留得住,那要试过才知道。” 说罢,只听到“咔嚓”几声响,房间的窗户洞开,一群蜜蜂冲了进来。 原来,这种蜜蜂名叫“醉人蜂”,是山庄內聋哑婆子所养,养了已经有十几年之久,曼陀山庄除了茶花之外,更无別种花卉,岛上的蜜蜂也不会飞到別处去采蜜。 她在蜜蜂所食的蜂蜜之中,逐步加入麻药,再加入另一种药物,醉人蜂刺了人之后,便会將人麻倒,令人四五日不省人事。 要使蜜蜂刺人,需要在酒水之中,加入一种药物,再在周围布上其他几种药料,几种药料的香气一掺合,便引得醉人蜂进来了。 王夫人提前服了针对酒水的解药,自然不怕醉人蜂误伤自己。 杨过虽然不明白王夫人究竟是如何把蜜蜂引进来的,但他提前有准备,早把酒水逼出体外,是以醉人蜂只是围著杨过“嗡嗡”乱飞,却並不去刺他。 见杨过无事,王夫人大惊:“你怎么会没事?” 杨过冷哼了一声,道:“夫人怕是在酒水中下了东西吧,你既与我父王相熟,难道不知道大理段氏有一门绝学『六脉神剑』吗?” 杨过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接著用“少泽剑”將酒从右手小指逼出。 用少泽剑逼酒,也算是给足了曼陀山庄面子了。 “夫人,如今攻守易形,在下有几句话想问,还望夫人如实解答。” “哼,姓段的小子,有本事就杀了我!” “段公子不要!” 听到蜜蜂动静的王语嫣原本想来看个究竟,恰好听到了杨过和王夫人刚才的对话,忍不住闯了进来。 “语嫣,快出去!这里和你没关係!”王夫人看到王语嫣进来,大惊失色,赶紧示意对方离开。 杨过一指点出,直接將王语嫣点在当场,道:“夫人莫急,在下和王姑娘无冤无仇,不会像你那么没品,只不过这些个问题,王姑娘也有资格一起听一听。” 王夫人认出这是一阳指,当年她和段正淳热恋之际,花前月下,除了山盟海誓之外,不免也谈及武功,段正淳曾將一阳指、段氏剑法等等武功一一试演。 此刻王夫人见杨过所使一阳指远比段正淳当年还要厉害,不由得心如死灰。 “夫人,你和我爹究竟是何关係,当著王姑娘的面,还望你如实相告。” 王夫人原本打定主意闭口不言,但当她对上杨过双眼的时候,心神瞬间被夺,昔日种种从她嘴里婉婉道来。 杨过用出的正是移魂大法,对付王夫人这样的死硬分子,这个法子要比言语好使。 杨过心道,自己猜的果然没错,王夫人也是镇南王的旧情人,眼前这个王姑娘,竟然真的是镇南王的亲生女儿。 换言之,她就是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王夫人说完后,杨过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在下在无量山下剑湖湖底无意之间发现过一个山洞,洞內有一玉像,容貌与王姑娘有八九分相似,不知夫人可知道此地?” “这是我父母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我小时候也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后来父亲离开了,母亲便把我带到了姑苏王家,琅寰玉洞中的藏书就是从那里带过来的,你见到的那个玉像,便是我父亲照著我母亲的样子亲手雕刻的。” 第21章 同行 杨过问完了自己想问的,便解除了王夫人的移魂大法,同时也解开了两人的穴道。 “王夫人,王姑娘,相信你们二人有不少话要说,在下先行告辞了,后会有期!” 说罢,杨过便起身向门外走去。鑑於王夫人和镇南王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係,杨过不能真把对方怎么样,但不杀人,不代表不能诛心! 临走之前,杨过吹了几声口哨,把这群醉人蜂驱散开,以免它们真把屋內二人蛰出个好歹。 敢在古墓派传人面前玩儿蜜蜂,真是班门弄斧! 还没等杨过走下楼梯,就听到楼上传出“啪”的一声,接著就看到王姑娘捂著脸哭著跑下了楼。 转过弯正好遇到结伴而来的阿朱阿碧,两女看到王语嫣这副样子,也是吃了一惊,这可是在曼陀山庄,谁敢把表小姐惹哭了。 又看到从楼上施施然下来的杨过,两女一脸问询地看了过来。 “这件事,还是让王姑娘自己告诉你们比较好,在下虽然知情,却不好越俎代庖,”杨过顿了顿,说道,“还有,你们最好还是跟著王姑娘比较好,她今日受到的刺激不小。” 阿朱阿碧也是心思玲瓏之人,虽然不明白楼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们知道杨过不会无的放矢,这个时候跟在王语嫣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 杨过看著三女远去的背影,摇摇头,向曼陀山庄后门走去。再在这里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要是再和王夫人发生衝突,杨过不觉得自己会有今天这么宽广的胸怀。 既然如此,索性早早离去,看看江湖上能不能打听到姑姑的踪跡。 对王语嫣而言,事实確实有些残忍,如果她要怪,就怪到王夫人和镇南王身上吧,自己只是让王夫人讲出了事实而已。 路过琅寰玉洞的时候,杨过稍微停了一下脚步,往洞內看了两眼,儘管自己也有想进去看看的想法,杨过还是抬脚离开。 以自己和王夫人的关係,对方肯定不会让自己进去,至於强取豪夺,那自己和鳩摩智又有什么两样。 自己虽然算不上什么君子,却也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 杨过来到曼陀山庄后的码头上,出乎意料地看到王语嫣三女正要上船。 原来,王语嫣一时接受不了自己私生女的身份,一门心思只想逃离曼陀山庄,可又不知道该去哪儿,恰好这时阿朱阿碧赶了过来,阿朱提议先去距离曼陀山庄最近的听香水榭住一阵子。 一是换个环境换个心情,二来在燕子坞还能第一时间见到自己表哥,在王姑娘心里,自己表哥就是自己最坚固的支柱。 见杨过也要离开曼陀山庄,阿朱果断邀请杨过同行,鳩摩智那个大和尚只是被打跑了,又不是被打死了,万一遇到那个凶和尚就糟了。 有杨过同行,就算是遇到鳩摩智也不用怕。 杨过自然应允,没有阿朱阿碧带路,杨过想要从太湖出去也要费上一番力气。儘管自己和王姑娘的关係现在著实有些特殊,好在有阿朱阿碧在,船上的气氛倒也不算尷尬。 看出王姑娘心情低落,阿朱主动谈起自家公子爷,听到慕容公子的消息,王语嫣的眼中突然又有了光彩。 听到慕容公子出了门,王姑娘轻轻问道:“表哥这次出门,是到哪里去?” 阿朱道:“公子出门之时,说是要到洛阳去会会丐帮中的好手,邓大哥隨同公子前去。姑娘放心好啦。公子爷最近还在练习丐帮的打狗棒法呢!” 听到“打狗棒法”,杨过也是精神一振,这可是丐帮的镇帮绝学,论重要性和威力,还要在降龙十八掌之上,数百年来,丐帮逢到危难关头,帮主亲自出马,往往便仗这打狗棒法除姦杀敌,震慑群邪。 王语嫣悠悠的道:“丐帮打狗棒法是丐帮的不传之秘,你们还施水阁和我家琅嬛洞的藏谱拼凑起来,也只一些残缺不全的棒法,运功的心法却全然没有,表哥可怎生练得?” 阿朱道:“公子说这打狗棒法的心法既是人创的,他为什么就想不出有了棒法,自己再想套心法加上去,那也不难。” 杨过心道,丐帮打狗棒法是帮主口口相传,除非“南慕容”有本事把“北乔峰”绑来逼他说出口诀,要不然就算是你们把棒法都凑齐了也没用。 王语嫣又轻轻嘆了口气,说道:“就算能创得出,只怕也不是十年、八年的事,旦夕之间,又怎办得了?你们看到表哥练棒法了么?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窒滯之处?” 阿朱道:“公子这路棒法使得很快,从头至尾便如行云流水一般。” 王语嫣“啊”的一声轻呼,道:“不好!他当真使得很快?” 阿朱道:“是啊,有什么不对么?” 王语嫣道:“自然不对。打狗棒法的心法我虽然不知,但从棒法中看来,有几路定是越慢越好,有几路却要忽快忽慢,快中有慢,慢中有快,那是確然无疑的,表哥他一味抢快,跟丐帮中高手动上了手,只怕要遭!你们可有法子能带个信去给表哥么?” 听到这里,杨过心道自己还真是小看了这个便宜妹妹,她虽然没怎么练过武功,对功夫的了解却深。 打狗棒法中,戳字诀、劈字诀中的招数,比如棒打双犬、棒打狗头等招式確实是越快越好,像是引字诀、转字诀中的招数就不能一味求快了。 王姑娘只是看了不全的招式就能想到这个层次,也担得上一句“武学奇才”了。 只听阿朱继续道:“公子落脚在哪里,我们就不知道了,也不知这时候是不是已跟丐帮中的长老们会过面了。公子临走时说道,丐帮冤枉他害死了他们的马副帮主,他到洛阳去,为的是分说这回事,倒也不是要跟丐帮中人动手,否则他和邓大哥两个,终究是好汉敌不过人多。就只怕说不明白,双方言语失和。。。” 阿碧问道:“姑娘,这打狗棒法使得快了,当真很不妥么” 王语嫣道:“自然不妥,临去之时,为什么不来见我一趟。。。” 说著轻轻顿足,显得又烦躁,又关切,语音却仍是娇柔动听。可一想到自己如今尷尬的处境,王语嫣脸上又是一片黯然。 第22章 听香水榭遇群豪 看到王语嫣的情绪又低落了下去,阿朱阿碧也是心里一嘆,不知道王姑娘和王夫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们也不知道该从何劝起。 瞥到一人站在船头看风景的杨过,阿朱眼珠一转,出声问道:“段公子,你认为丐帮的副帮主是我们公子爷杀的吗?” 听到阿朱这句话,王语嫣把目光投在杨过身上,王语嫣虽然没见过杨过的功夫,但她之前听阿碧描述过,以她的武学理解,也能大体猜出杨过的境界。 最起码不在表哥之下! 这等高手的分析,肯定要比自己瞎猜靠谱一些。 杨过回过头,说道:“阿朱姑娘,你家公子和丐帮副帮主以前有仇?” 阿朱答道:“我在慕容家多年,从未听说过公子爷和丐帮有什么仇怨。” 杨过道:“这就怪了,慕容公子和丐帮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去杀害千里之外的丐帮副帮主呢?” 杨过心里也觉得慕容公子不像是杀害丐帮副帮主的凶手,自从自己来到这方天地,已经有三起事件指嚮慕容家,除了今天听到的丐帮副帮主,还有伏牛派柯百岁和少林寺玄悲大师,两人也均是死在自己绝技之下。 假如这一切真的是慕容公子所为,拋开伏牛派这种小门小派不谈,少林和丐帮可都是大派,同时得罪两大门派,慕容公子图什么? 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別的不说,玄悲大师一案,鳩摩智的嫌疑就比慕容公子的还要大,说不定这傢伙是想著把大理段氏和少林寺拖下水,自己好浑水摸鱼。 这几日时间,杨过和阿朱阿碧也多有接触,两女虽说算计过自己一次,却也只是出於自保,除此之外,两女一个俏皮灵动,一个温婉嫻静,在自己平生所见的女子中,都称得上是上上之选。 二人只是慕容家丫鬟,可以想像慕容公子该是何等风采,此等样人,怎会是一个乱杀一气的杀人凶手? 私人谈话间,船已接近听香水榭。 听香水榭是阿朱的住所,事实上,阿朱阿碧虽然名义上是慕容家的丫鬟,在家中的地位却著实不低,阿朱作为听香水榭的主人,另有婢女、厨子、船夫、花匠等人服侍。 阿朱看到家中灯火辉煌,知是发生了变故,便提出先化妆打扮一番再行进入。杨过觉得此事倒也有趣,便由著阿朱胡闹。 阿朱扮成个老渔婆,王语嫣和阿碧则扮成了中年渔婆,杨过则装成个四十来岁的渔人。 一行人在厨房遇到了厨师老顾,一问才得知,阿朱三人走后果真来了敌人,还是两拨,先来的一伙有十七八个,后来的一伙有二十多个。 这群人前前后后大搜了一阵,庄上的其他人都避开了,只有老顾被人打了。 阿朱不禁暗自庆幸,要是自己三人当时没有离开,被这群人一网打尽才是真的麻烦,到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情况比现在还要糟。 杨过悄悄挑破窗纸,凑眼向里张望,见大厅上灯烛辉煌,但只照亮了东边一面,十七八个粗豪大汉正自放怀畅饮,桌上杯盘狼藉,地下椅子东倒西歪,有几人索性坐在桌上,有的手中抓著鸡腿、猪蹄大嚼,有的挥舞长刀,將盘中一块块牛肉用刀尖挑起往口里送。 再往西首望去,但见有二十余人都身著白袍,肃然而坐,桌上只点了一根蜡烛,烛光所及不过数尺方圆,照见近处那六七人个个脸上一片木然,既无喜容,亦无怒色,当真有若殭尸。这些人始终不言不动地坐著,若不是有几人眼珠偶尔转动,真还道个个都是死人。 阿碧凑近身去,也挑破窗纸向里张望,她眼光正好和一个蜡黄脸皮之人的双目相对。那半死不活状的人向她瞪了一眼,阿碧吃了一惊,不禁“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这下子惊动了屋內眾人,拉扯之下,杨过等人的偽装被看破,眾人索性不装了,当下各自除去了脸上的化妆,撤下外面的渔家衣物,露出了本来面目。 场內诸人原本为王语嫣三女的美貌震惊,当她们看到恢復公子哥打扮的杨过时,顿时如临大敌,纷纷拔刀握拳,准备迎敌。 东首中坐的一位身材魁梧雄伟、一部花白鬍子长至胸口的老者站起身,走过来,道:“敢问阁下,可是『南慕容』当面?” 杨过回道:“在下姓段,大理人士,並不是阁下要找的『南慕容』。” 看到这群人的扮相和表情,杨过暗道:这群人难不成也是来寻仇的? 一问之下,果然如此,起先和杨过说话的老者叫姚伯当,是秦家寨的寨主,他师弟秦伯起死在自家武功“五虎断门刀”下,身中四刀而亡。 另一拨人来自四川青城派,掌门司马卫在冬至这天死於本派绝技“破月锥”之下。 姑苏慕容“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名头著实够响亮,每当有人死於自己绝技之下,姑苏慕容就是第一怀疑对象。 听得对方自报家门,一直没有说话的王语嫣出声了,一开口就叫破了两派功夫的关键,五虎断门刀缺失了五招,青城派九打十八破该叫十打十六破。 杨过也暗自点头,他和秦家寨还有青城派都打过交道,不过百十年后两个门派比现在还要惨,秦家寨五虎断门刀只剩下五十招,青城派的九打十八破也变成了七打十三破。 司马林不信邪,又把副手诸保昆推出来,想让王语嫣猜上一猜。 原来这个诸保昆是带艺投师,他原本的功夫是何门何派,就连青城派內的长辈都看不出来。 王语嫣尚未开言,那边秦家寨的姚伯当抢著说道:“司马掌门,你要人家姑娘识出你师弟的本来面目,那有什么意思?这岂不是没趣之极么?” 司马林愕然道:“什么没趣之极?” 姚伯当笑道:“令师弟现下满脸密圈,雕琢得十分精细。他的本来面目嘛,自然就没这么考究了。” 东首眾大汉尽皆轰声大笑。 诸保昆是个麻脸的汉子,生平最恨人嘲笑他的麻脸,听得姚伯当这般公然讥嘲,如何忍耐得住? 诸保昆也不管姚伯当是北方大豪、一寨之主,左手钢锥尖对准了他胸膛,右手小锤在锥尾一击,嗤的一声急响,破空声有如尖啸,一枚暗器向姚伯当胸口疾射过去。 姚伯当原是意在挑衅,但万万想不到诸保昆说干就干,这暗器竟来得如此迅捷,危急中不及拔刀挡格,左手抢过身前桌上的烛台,看准了暗器一击。 只听“当”的一声,暗器被格挡后射入梁中,原来是根三寸来长的钢针。钢针虽短,力道却十分强劲,姚伯当左手虎口一麻,烛台“啪”的一声掉在地下。 姚伯当手中的烛台被打落,按照比武的规矩,诸保昆算是贏了一招。 不过,诸保昆虽然贏了一招,却被王语嫣看破了武功师承。 诸保昆刚才用的功夫叫作“天王补心针”,虽然所用的器具、手法,確和青字第四打“青蜂钉”完全一样,但博学的王语嫣却从手法上看出了端倪。 第23章 群豪戏 眼见师承被叫破,诸保昆眼光中陡然杀气大盛,左手的钢锥倏忽举到胸前,只要锤子在锥尾这么一击,立时便有钢针射向王语嫣。 旁观眾人中倒有一半惊呼出声,適才见他发针射击姚伯当,去势之快,劲道之强,暗器中罕有其匹,显然那钢锥中空,里面装有强力的机簧,否则决非人力之所能。 诸保昆动作不可谓不快,但有人比他更快。 杨过左右手小指连续两道剑气同时射出,分別击中诸保昆双手的短锥和小锤,天王补心针还没来得及击发,就被杨过击成了碎片。 眾人瞠目结舌,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个贵公子的傢伙竟然身怀如此高深的武功。 “多谢段。。。大哥出手相救,”王语嫣看向杨过,道,“你刚才所用的武功是不是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 “王姑娘好眼力!”杨过赞了一声。 “段大哥,你也不用喊我『王姑娘』了,叫我语嫣便好。” 杨过点了点头,心道王姑娘算是默认了自己的身份,也罢,上一辈的恩怨就让上一辈的人去解决吧,既然喊了自己一声大哥,自己便护自家妹子一护。 別说是小小青城派,就算是姑苏慕容氏,也不能把语嫣欺负了去。 同行一路,杨过如何看不出王语嫣对所谓的“南慕容”情根深种,那个慕容公子识得好歹便罢了,要是他敢向镇南王看齐,自己说不得就要用六脉神剑领教一下姑苏慕容的斗转星移。 阿朱阿碧都是伶俐之人,自然听得出杨过、王语嫣二人对话中的变化,两人对视一眼,均是一脸疑惑。 若不是场合不对,两女定要问个明白。 青城派眾人听到诸保昆师承蓬莱派,二话不说就把他围了起来。 原来,蓬莱派和青城派是世仇,诸保昆的授业恩师乃是蓬莱派的都灵子,他进入青城派也是都灵子授意,意在尽知对方秘奥后一举而倾覆青城派。 没成想在这里却被王语嫣叫破了底细。 司马林冷冷地道:“诸爷,原来你是蓬莱派的!” 他不再称诸保昆为师弟,改口称之为诸爷,显然不再当他是同门了。 诸保昆全身冷汗直淋,脑中一团混乱,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神情极为尷尬。 司马林双目圆睁,怒道:“你到青城派来臥底,学会了破月锥的绝招,害死我爹爹。你真是个狼心狗肺之辈。” 诸保昆脸色铁青,心想师父都灵子派他混入青城派,原是有此用意,但迄今为止,自己可的確没泄漏过半点青城派武功。事情到了这步田地,如何能够辩白? 对方人多势眾,自己的武器又被那位段公子所毁,今日性命怕是难保,心道:我虽未做此事,但自来便有叛师之心,就算给青城派杀了,那也罪有应得。 诸保昆当下將心一横,只道:“师父决不是我害死的!” 司马林喝道:“自然不是你亲自下手,但这门功夫是你所传,同你亲自下手更有什么分別?” 眼看青城派即將內訌,一旁的姚伯当说话了:“青城派的诸位要解决私人恩怨请到一边去,我们秦家寨还有事要问这位小姑娘。” 说完这话,姚伯当又看向王语嫣,道:“敢问姑娘和『南慕容』慕容復是什么关係?” 杨过听到这句话,暗道:原来慕容公子叫慕容復。 王语嫣道:“慕容復是我表哥。” 姚伯当笑道:“王姑娘,我们原本是来找慕容家主有事的,你既是慕容復的表妹,就去请你表哥出来说几句话吧。” 王语嫣回答:“秦寨主,我也不知表哥现下身在何处。” 姚伯当听罢,哈哈一笑,说道:“那你表哥不在,我有一事,只好找你商量一下了。姑苏慕容家祖上欠了我姚家一百万两金子、五百万两银子,至今已有好几百年,利上加利,这笔帐如何算法?” 杨过眉头一皱,这老头糊弄三岁小孩儿呢,听他话里,怕是没留什么好心眼。 王语嫣自然是不信,反问道:“哪有这种事?我姑丈家素来豪富,怎会欠你家的钱?几百年前还没有你们秦家寨呢。” 姚伯当眉头一皱,说道:“这样吧,这种事情一时也辨不明白。姑娘今日便暂且隨我到秦家寨去盘桓一年半载。秦家寨的人决不动姑娘一根寒毛。我们秦家寨一向规矩之极,姑娘儘管放心便是。” “你也不用收拾了,咱们拍手就走。待你表哥凑齐了金银,还清了这笔陈年旧债,我自然护送姑娘回到姑苏,跟你表哥完婚。秦家寨自当送一笔重礼,姚伯当还得来喝你的喜酒呢。”说著咧开了嘴,又哈哈大笑。 姚伯当本意是想掳走王语嫣,逼她吐露武功,只不过被杨过那一手六脉神剑震得不轻,硬来绝对占不到便宜,因此才改变心思,想要引诱王语嫣去秦家寨。 任你武功再高,终究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怎是我老秦这个老江湖的对手? 杨过不动声色,心说这老头儿长得挺丑,想的倒挺美,欠收拾。 司马林听到这边对话,立刻也反应了过来,诸保昆已是瓮中之鱉,隨时都能收拾。反倒是这个王姑娘,心中记得了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武功,要是得到她,不仅能补全青城派的功夫,甚至青城派更进一步成为少林、丐帮那样的顶级门派也不是没有可能。 眼珠子一转,司马林插话道:“秦家寨远在云州,塞外苦寒,王姑娘这般娇滴滴的江南大小姐,岂能去挨此苦楚?不如来我成都府,气候宜人,风光秀丽,所產锦绣甲於天下。以王姑娘这般人才,到成都去多买些锦缎穿著,当真是红花绿叶,加倍美丽。” 姚伯当一听,担心王语嫣禁不住诱惑,跟司马林跑去成都,立时喝道:“放屁,放屁。。。” 还没等他说完,司马林就呛声:“真臭,真臭!” 两人说著说著,越说火气越大,最后纷纷拔出兵刃,要在功夫上分高下,言语间丝毫只是把王语嫣当成一件赌注,谁贏了跟谁走。 就在双方一触即发之际,忽听得一声长笑。 “哈哈哈哈。。。”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白衣公子,负手而立,却不是杨过是谁? 第24章 非也非也 司马林沉著一张脸,问道:“阁下笑什么?” 杨过朗声道:“可笑啊可笑!” 姚伯当也面色不虞,问道:“有什么可笑的?” 杨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司马林和姚伯当二人:“两位可知四大恶人之中的岳老三?” 姚伯当一捻鬍鬚道:“老夫对他二人倒有所耳闻。那岳老三,又被称为南海鱷神,生性残忍好杀,动不动就扭断人脖子。” 司马林接著说道:“此人臭名昭著,江湖上的英雄好汉无不想杀之而后快。阁下问起他们作甚?” 杨过不答他的话,又问:“那你二人可算得英雄好汉?” 姚伯当笑道:“呵呵,老夫虽算不得一位英雄,但自忖还是不失好汉之名的。” 司马林语带轻蔑,冷冷地说:“我不是难道你是?” 杨过对他二人一拱手道:“那就好,二位英雄好汉,在下不才,与那南海鱷神有过几面之缘,二人品行確实像二位说的那样不端,是十足的恶人。” 姚伯当问道:“喔,原来你见过他,那又怎样?与你刚才那几声笑有何干係?” 杨过微笑道:“有关,大大地有关。岳老三虽是號称凶神恶煞,但这人杀了人便杀了,做过什么就是什么,绝不会矢口否认、撒谎抵赖,行事倒也配得起『光明磊落』四个字。” “哪像二位,『英雄』气概十足,『好汉』言行爆满,明明想要將王姑娘如同一件物事般横行霸道、蛮横无理地抢走,却说得那么好听,甚么『我请王姑娘到云州去做客』,『以王姑娘这般人才,到成都去多买些锦缎穿著』这般无耻的谎话都能说得出口。更好笑的是,人还没到手,你们就要因为分赃不均火併起来,能不让人笑掉大牙吗?哈哈哈哈。” 话没说完,杨过又捧腹大笑起来。 “你小子找死!” 听到一个年轻后生如此这般嘲讽,说得自己好像比之岳老三这个恶人还要不堪,姚伯当和司马林好歹也是一派掌门,哪能咽得下这口气。 两人异口同声地骂了一句,各自抄起手中傢伙,同时向杨过猛攻过来,二人知道杨过武艺高强,一出手就是杀招。 王语嫣见状,惊得大叫一声,忙道:“段大哥小心,姚伯当使的是『王字四刀』,要砍你面门;司马林用『袖里乾坤』,欲射你心口。” 二人以雷霆万钧之势,杀气腾腾袭来,却见杨过面色不改,只是对王语嫣淡然说道:“谢了,语嫣,你且瞧瞧我这一手又是何招。” 杨过右手一袖挥出,两股劲风袭出,一处打在姚伯当刀身,一处击在司马林袖口。 杨过在失去右臂之后,自感与人动手,尤其是高手过招多有不便,於是练了一手衣袖的功夫,衣袖挥出,不比江湖上高明的掌法威力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此时杨过虽非全力出手,也不是姚伯当、司马卫两个江湖上二流都谈不上的傢伙能抵抗得住。 姚伯当只觉从刀上传来一股劲力,从手心到手腕均是一麻,手上一松,单刀在空中转著飞了出去。 司马林更惨,被杨过一袖打在袖口,衣袖从手肘开始,碎成一片片破布条,如垂柳枝叶般,隨风飘动,再难藏住什么“乾坤”,钢锥、小锤都哗啦啦落在了地上。 “段大哥,你这门功夫像是的少林派破衲功,还有些点苍派流云袖的影子,这里面似乎还有一门功夫,我没有见过,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杨过点了点头,微笑道:“语嫣好眼力!” 除了少林派和点苍派的功夫,这门功夫还包含了小龙女的金铃索功夫,王语嫣没有见过这门功夫,自然认不出来。 姚伯当和司马林对视了一眼,知道这回踢到了铁板,对方功力远胜於自己,眼神瞬间就清澈了,哪里还敢造次,赶紧恭恭敬敬地对杨过低头一拜。 “段公子,我姚伯当(司马林)是个粗人,刚才多有冒犯,还望你大人有大量,不与我一般见识。” 杨过不屑地冷哼一声:“前倨而后恭,你俩可是真『豪杰』。” 杨过对二人的行为不齿,言语间自然就刻薄了一些,但江湖就是这样,弱肉强食,功夫不如人就只能挨打立正。 二人諂媚地说道:“在公子面前,我等自然是不敢称豪杰。” 杨过没有理他,而是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阿朱,道:“阿朱姑娘,这是你的府邸,你要如何处置他们?” 阿朱本就是顽皮的性子,现在又有杨过这么一个高手撑腰,优势在我,胆子也大了起来:“既然你们都说我们慕容家讲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那我今天就放肆一回,你们打伤了厨师老顾,先让他用同样的方式还回来。” 说罢,阿朱朝著厨房喊道:“老顾,老顾!” 听到阿朱的喊叫声,老顾从厨房慢慢走了出来,看到现在一脸恭顺的姚伯当、司马林二人,想起一开始二人的囂张跋扈,心中说不出的快意。 老顾常年在慕容家做饭,见惯了江湖豪客,虽然没什么功夫,眼界和胆识却是不缺,当下就走到之前打上自己的人面前,抡圆了膀子就抽了上去。 “啪!啪!”两声,老顾狠狠地出了一口气,然后趾高气昂地走回了厨房。 姚伯当、司马林二人看向杨过,问道:“段公子,可还有別的吩咐?” 杨过指了指阿朱,道:“阿朱姑娘才是此间主人,你们问她吧!” 二人又看向阿朱,目光中满是希冀。 除了老顾挨了两巴掌,听香水榭並没有人受伤,阿朱的气其实已经消了个七七七八,唯一心疼地,就是自己耗费数年光景才製成的花露被这群人糟蹋了,这群人看著也不像能赔得起的样子,总不能再让他们吐出来吧! 那也太噁心了! “我问你们,你们口口声声说我家公子是杀人凶手,可是有人亲眼所见?” 姚伯当和司马林尽皆摇头道:“这个……没有。” 姚伯当师弟秦伯起在陕西被人以五虎断门刀中的绝招砍死,司马林的父亲司马卫是让人用“城”字十二破中的“破月锥”穿破耳鼓毙命。两方都认为,除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姑苏慕容氏之外,再也不可能有旁人了。 杨过缓缓说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但捉贼要捉赃,报仇得先弄清楚仇人是谁。既然没有证据和证人,那依现下的情况,在下反倒觉得,这人不大可能是慕容公子杀的。” 二人忙问:“段公子,这……这何以见得?” 杨过正色道:“『北乔峰,南慕容』在江湖上负有盛名,想那慕容復公子,自是武功智谋无不超群绝伦的人物,他要杀个人,完全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哪还会让人一下就猜到凶手是他。我奉劝两位还是先去仔细查查,莫冤枉了好人,放过了真凶。” 就在这时,忽听得一个极古怪的声音道:“非也非也,什么『北乔峰,南慕容』,该是『南慕容,北乔峰』才对!” 第25章 群豪退去 王语嫣闻言,道:“是包叔叔到了吗?” 只听那声音又响起:“非也非也,不是包叔叔到了。” 王语嫣道:“你还不是包叔叔?人没到,『非也非也』已先到了。” 那声音道:“非也非也,我不是包叔叔。” 王语嫣又问道:“非也非也,那么你是谁?” 那声音道:“慕容兄弟叫我『三哥』,你却叫我『叔叔』。非也非也!你叫错了!” 王语嫣一下子红了脸,笑道:“好啦,我叫你『包三哥』,这总行了吧!你还不快出来?” 那声音却不再响。 过了一会,王语嫣见再没动静,叫道:“喂,你出来啊。” 四下里寂然无声,显然那姓包之人已然远去。王语嫣微感失望,问阿朱道:“他到哪里去啦?” 阿朱微笑道:“包三爷自来便是这脾气,姑娘你说『你还不快出来?』他本来是要出来的,听了你这话,偏偏跟你闹彆扭,只怕这当儿是不肯来了。” 杨过听了阿朱的话,灵机一动,立马开口道:“语嫣,看我帮你把这位包先生喊出来!” 杨过一早就发现了躲在暗处的包不同,只是看对方没有什么动作便没有声张,此刻对方出了声,杨过顿时起了玩闹之心。 杨过忽地左掌向后斜劈,眾人只听得“呼呼”两声轻响,接著就听到“哎呦”一声,烛影一暗,一人飞身跃入。 “五罗青烟掌!”王语嫣一下子就看出了门道,惊叫出声。 “语嫣好眼力!” 杨过刚才所用的,正是从前镇南王教给秦红棉的五罗青烟掌,这门功夫本就是大理段氏的家传武功,此前保定帝已经把这门功夫的诀窍教给了杨过。 这门功夫在镇南王手里,只能用来打灭蜡烛增加情趣,可到了杨过这里,打出去和劈空掌没什么两样。 这一点,亲自挨了一掌的包不同感受最深,一开始感觉如清风拂面,但很快一道磅礴的力量就打得他站不稳脚跟。 要不是杨过知道对方是友非敌收了力道,此时包不同已经躺地上了。 杨过朝著对方看去,看到对面站著个容貌瘦削的中年汉子,身形甚高,穿一身灰布长袍,脸上带著一股乖戾执拗的神色,就是扮相狼狈了一些,髮髻被杨过的掌风波及,已经有几綹耷拉了下来。 王语嫣走上前去,笑道:“包三哥,好久不见了,我对你甚是牵记。却不料在这里碰到你啦,真好,真好!” 接著又介绍杨过道:“这位是段大哥。” 包不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杨过,见他气宇轩昂,功夫还厉害,又看到王语嫣对其言语神態中多有亲昵,一股浓浓的危机感从心底升出。 燕子坞上下,无不把王语嫣看作未来主母,如今看到王语嫣对一个陌生年轻男子如此亲近,要不是打不过,这时候包不同说不定都动手了。 横了一眼杨过,包不同没有说话,但態度已经表现得很明显。 杨过也不是喜欢热脸贴冷屁股之辈,见包不同无礼,便负手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这时司马林上前点头行了一礼,说道:“青城派司马林,请问包三先生的名讳如何称呼?是那慕容復公子的什么人?” 包三先生浑没理会他说些什么,自管自问王语嫣道:“王姑娘,舅太太怎地放你到这里来?” 王语嫣嘆了一口气,一时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听到司马林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包不同面色不耐,道:“听说你到姑苏来,是为了给你父亲报仇。这可找错了人。你父亲司马卫,不是我家公子爷杀的。” 司马林道:“何以见得?包三先生又怎知道?” 包三先生笑道:“凭你老子司马卫这点儿微末武功,哪用得著公子爷费心?你老子那点儿脓包本事,也配公子爷亲自动手么?” 司马林一听,禁不住大声说:“包三先生,我不许你这般侮辱家父死后的声誉。请你认错道歉,以全家父令名。” 包三先生笑道:“包三先生生平决不认错,明知错了,一张嘴也要死撑到底。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叫我认错是万万不能的!” 杨过在一旁心中不屑,这位包三先生就这两下子也敢大言不惭胡吹大气,能活到这么大年纪也算是命大了。 听见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自己的生父,司马林再也忍受不住此等傲慢无礼的行径,左手从地上捡起被杨过击落的钢锥,右手从地上拾起小锤,两手齐挥,同时向包三先生攻去。 包三先生左手衣袖挥出,一股劲风向司马林面门扑去。司马林但感气息窒迫,斜身闪避。包三先生右足一勾,司马林扑地倒了。包三先生右脚乘势踢出,正中他臀部,將他直踢出厅门。 司马林在空中一个转折,肩头著地,一碰便即翻身站起,一蹺一拐地奔进厅来,又举锥向包三先生胸上戳到。 包三先生一伸掌就抓住他的手腕,一甩之下,將他身子高高拋起,啪的一声巨响,其背脊重重撞在樑上,而后整个人摔跌下地。 司马林翻身站起,第三次又扑將过来。 杨过暗自点了点头,这个司马林虽说刚见面的时候言语中多有不敬,但他为了父亲清誉,哪怕是打不过对手,也敢和对手硬碰,还算是条好汉。 杨过暗自运功,要是包三先生下重手,自己怎么也要救司马林一救。 忽听阿朱插口道:“司马大爷,我姑苏慕容家倘若当真杀了司马老先生,岂能留下你的姓命?包三爷若要杀了你,只怕也不是什么难事。到底是谁出手伤害司马老先生,各位还是回去细细访查为是。” 司马林心想这话甚是有理,便停下手来,还想说几句场面话。 包三先生却怒道:“这里是我阿朱妹子的庄子,主人已下逐客令了,你难道兀自不识好歹么?” 司马林一拱手道:“好!后会有期。” 说罢,便带著青城派中人,押著诸保昆往外走去。 姚伯当见包三先生武功高强,行事诡怪,颇想结识这位江湖奇人,兼之对王语嫣胸中包罗万有的武学,覬覦之心也是未肯便收,当下站起身来,便欲开言。 包三先生大声道:“姚伯当,我跟你说,你那脓包师弟秦伯起,他再练三十年,也不配慕容公子去砍他一刀。我不许你说一句话,快快给我滚了出去。” 姚伯当一愕之下,脸色铁青,伸手按住了刀柄。 包三先生道:“你这点微末功夫,休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我叫你快滚,你便快滚,哪还有第二句说话的余地!” 只见他身形晃动,已闪到了姚伯当身后,左手探出,抓住了他后颈。姚伯当右肘反撞,包三先生左手一提,姚伯当身子离地,右肘这一撞便落了空。 包三先生右手跟著抓住他后臀提起,大声喝道:“我阿朱妹子的庄子,岂由得你说来便来,说去便去,有这么容易?滚你妈的罢!” 双手一送,姚伯当一个庞大的身子便著地直滚了出去。 姚伯当已被他顺手闭住了穴道,无法站立,就像一根大木柱般直滚到门边,幸好厅门甚宽,不曾撞到头脚,骨碌碌的便滚了出去。秦家寨群盗发一声喊,纷纷追出,將他抱起。 姚伯当道:“快走,快走!”眾人一窝蜂般去了。 第26章 我欲离去 见两拨人都已经离开,阿朱笑道:“折腾了半天,大家也都饿了。老顾,老顾!” 提高嗓子叫了几声。老顾从侧门中探头进来,见姚伯当、司马林等一干人已经不在,欢天喜地地走进厅来。 阿朱道:“你先去刷两次牙,洗两次脸,再洗三次手,然后给我们弄点精致的小菜。有一点儿不乾净,包三爷定要跟你过不去。” 这是在说老顾之前往司马林、姚伯当他们饭菜里吐痰的事儿,老顾微笑点头,连说:“包你乾净,包你乾净。” 听香水榭中的婢僕也都回来了,眾人在一间花厅中设了筵席,阿朱请杨过坐了首座,包三先生坐了次位,王语嫣坐第三位,阿碧和她自己在下首相陪。 阿朱先给自己也斟了一杯酒,端起酒杯对杨过道:“段公子,婢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以为公子你要对慕容家不利,幸好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现在自罚一杯,向你赔不是了。” 话音刚落,阿朱一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杨过抬手回敬了一杯,道:“阿朱姑娘,你这是在说哪里话。” 王语嫣问道:“包三哥,你有没有我表哥的消息?” 包三先生正要开口,看到坐在一旁的杨过,想到方才自己差点儿丟了个大脸,又想到王语嫣对对方的態度与旁人大不同,顿时满脸的不乐意。 他白了杨过一眼,说道:“王姑娘,这里有外人在座,有些事情是说不得的,何况油头粉脸的小白脸,我更是信不过!” 王语嫣道:“包三哥,这位段公子,他是我的。。。我们的救命恩人。” 王语嫣差点儿脱口而出自己和杨过的关係,话到嘴边,想到这个关係並不是很清白,说出来怕是对王家、慕容家都不是好事。王语嫣虽说不通人情世故,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白痴。 好在她还有些急智,话到嘴边赶紧改口,再加上阿朱和阿碧附和说出了曼陀山庄的经歷,总算是把这一段混了过去。 杨过听包不同左一句“外人”,右一句“外人”,內心十分不喜。他幼年坎坷多遭人白眼,內心本就偏激叛逆,哪怕是面对视若己出的郭靖,杨过都有过顶撞之举。包不同尚不足郭靖之万一,杨过又如何受得这份閒气? “砰!” 杨过把筷子往桌上一顿,喝道:“既然这位包三爷不欢迎在下,在下走便是,语嫣,你是跟我走还是留下?” 这里唯一能让杨过牵掛的,也就只剩下今天新认的妹妹王语嫣,虽然镇南王行事不著调,但杨过既然认了这个妹妹还把人带了出来,就定会负责到底。 至於自己和王语嫣的关係,杨过根本就不怕慕容家的人知晓,原本杨过就视世间礼法如狗屁,要是慕容家因为语嫣的身份就看轻她,那是慕容家自己眼瞎。更何况,哪怕是王语嫣身份尷尬,那也是大理皇室之后,货真价实的金枝玉叶,总比慕容家这个江南土財主强。 包不同听杨过“语嫣”喊的熟稔,心中不喜,然而他见识过杨过的功夫,又摸不清楚杨过和王语嫣之间的关係,只能一面暗自运气,一面替自家公子爷担心。 哪怕包不同再喜欢抬槓,也不得不承认,不论是相貌还是人品武功,这个段公子都对自家公子爷威胁极大。 要是王姑娘真的跟著这个“小白脸”走了,自己要不要阻拦呢? “段大哥,我。。。还是想在这里等表哥的消息。” 看著王语嫣低著头,说话也吞吞吐吐,杨过如何看不出自己这个便宜妹子对那个“慕容公子”有意,心道也罢,各人有个人的缘法,强求不得。 “既然如此,在下这便告辞,后会有期。” 说罢,杨过便起身走了出去。 眼看杨过要走,王语嫣赶忙起身追了出去。 桌上的包不同等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包不同一拍桌子,说道:“阿朱、阿碧两位妹子,这个姓段的是什么来路?怎么王姑娘对他。。。” 阿朱阿碧对视一眼,將和杨过相处的经过一桩桩一件件向包不同道出。 “段大哥,这半夜三更的,你到哪里去?太湖中的水道你又不熟,不如今晚在这儿歇宿一宵,明日再走不迟。” 听香水榭外面,王语嫣还试图挽留杨过。 杨过本身就是洒脱之人,在他看来,今天走明天走,倒也没多大分別,既然王语嫣追了出来,自己倒是有些话想要问一问。 “语嫣,我意已决,你就不必劝了,有件事儿一直没问你,你今年多大了?是几月的生日?” “段大哥,我刚过完十九岁生日,是二月十二日生的。” 杨过问王语嫣的生日,是为了以后见到镇南王方便核对,毕竟这只是王夫人的一面之词,是真是假还要镇南王自己决断。 杨过整理了一下脑子里的信息,如果王语嫣確是自己的妹妹,自己这位便宜老爹那几年可真是忙得很。 段誉今年也是十九,是壬子年十一月出生的,语嫣是第二年二月份出生,木婉清和王语嫣同年,只不过她是在九月份出生,再加上晚了两年出生的钟灵,这还是只算上自己知道的,杨过甚至有个预感,自己以后说不定还会再遇到几个妹妹。 “段大哥,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语嫣,你说?” 王语嫣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说道:“你父亲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我父亲吗?杨过想到了之前柯镇恶嘴里的杨康,在柯镇恶嘴里,杨康是一个卖国求荣、不忠不孝的混蛋,他的所作所为,就连一向能言善辩的自己都无力辩驳。 哦,语嫣问的是这具身体的父亲,大理镇南王,杨过努力搜索了一下记忆,发现段誉对镇南王的感情还挺复杂的。 在段誉眼中,他的父亲首先是大理镇南王,文武双全、气度不凡、威仪十足。但两人在练武的问题上一度理念相悖,不过,段誉虽抗拒学武,却从未因此怨恨父亲。 最让段誉不理解的地方,还在於父亲的风流,为此母亲甚至独居道观,两人常年分居,后面心仪自己的钟灵、木婉清又都变成了自己的妹妹,著实让他有些尷尬难堪。 现在杨过自己也有些共情曾经的段誉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和姑姑长得如此相似的女子,结果很可能也將成为自己的妹妹。 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第27章 宿命的相逢 送君千里,终须一別。 王语嫣儘管有些不舍,却留不下一心要离去的杨过。 临行前,杨过很严肃对王语嫣提议:“语嫣,你与姑苏慕容牵扯颇深,像今天这样武林人士上门的情况以后少不了,若是你真的有意慕容公子,武功一途不可不学。” 见杨过道破自己的心思,王语嫣不禁脸色一红,訥訥道:“段大哥,我。。。” 杨过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古人不仅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也有『即见君子,云胡不喜』,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想来慕容公子能得语嫣青睞,必是有独到之处吧!” “不过”,杨过话锋一转,说道:“语嫣你还是要学些功夫,江湖中大多数人都不怎么讲道理,只要你功夫好,他们就能静下心来好好听你讲道理。” 杨过的话说得绕口,幸好王语嫣心思聪慧,再结合这几天的遭遇,自然明白了杨过的意思。 “语嫣听段大哥的。” 杨过凝神听了听,捡起一颗小石子,右手食指弹出,石子打在旁边一棵小树上,將树拦腰打断,喝道:“包三先生,你若再偷听,在下就不客气了!” 包不同一百个不放心杨过和王语嫣单独相处,王姑娘可是他们兄弟几个认定的慕容家未来主母,和外男单独相处算怎么一回事? 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一直看不顺眼的小白脸? 包不同原本只想偷偷跟出来,不曾想杨过的感知如此敏锐,更是如此不给自己面子。包不同本能地想抬槓,只不过,当包不同看到断成两截的小树时,眼神就变得清澈了起来,隨即脸色一黑,又回到了屋內。 杨过感觉到四周无人,便开始教王语嫣武功。 原本杨过只想教王语嫣凌波微步,这是原身段誉学来的功夫,杨过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这是一门绝顶轻功,王语嫣现在身上只有些粗浅的內功,练好这门功夫,生命安全最起码多了一层保障。 没想到王语嫣天资聪慧,又熟读百家武学,虽然不曾真正练武,对功夫的理解却是超乎常人,不到半个时辰便掌握了凌波微步的精髓。 於是,杨过又传了王语嫣一套剑法、一套拳法和一套內功。 剑法是玉女剑法,这是古墓派创立者林朝英所创,原本是用来克制全真剑法,剑法飘逸灵动,杀伤力有限,倒也符合王语嫣的性子。 拳法是美女拳法,同样是古墓派的功夫,这门功夫將千百年来美女变幻莫测的心情神態化入武术之中,拳法每一招都以古代美女命名,模擬其神韵仪態,招数名称极有诗意,每一招都出自一个歷史典故,包括貂蝉拜月、西施捧心、昭君出塞、贵妃醉酒等三十六招。 第三十七招是杨过模仿小龙女平日里神態自创的,名叫古墓幽居,杨过思量了一下,还是没有传给王语嫣这一招。 內功这一项,杨过则是选择了王重阳刻在古墓中的易经锻骨篇,原本古墓派的內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杨过不想让王语嫣变得像小龙女那般冷淡,於是便选了《九阴真经》中的这门功夫。 前前后后,俩人差不多用了两三个时辰,直到月上中天,这场教授才算结束。 “好了,语嫣,有这几门功夫,多加练习,相信以你的资质,假以时日就能成为一名高手了!” 杨过跳上船,对著王语嫣挥了挥手,见到对方还不回去,杨过开口问道:“语嫣,你可知道,这一带最出名的酒楼在哪里?” 杨过这么说,一是为了转移一下话题,二来也確实想喝酒了,这么多天下来,小龙女依旧踪跡全无,纵然杨过心志坚定,也忍不住想喝点儿酒疏解一些心情。 王语嫣听了,答道:“这个我不清楚,阿碧经常在这一片採买,我去问问她。” 过了一会儿,王语嫣从屋子里跑出来,此时杨过已经划出去近百步之远。 王语嫣双手张开放到嘴边,对著杨过喊道:“段大哥,你划船一直往北走,绕过那边的马跡山,就可见到无锡城了。里面有个松鹤楼,那里的酒最好!” “段大哥知道了,语嫣回去吧!” 水面上声音传来,杨过的身影也渐渐消失。 太湖水面辽阔,东西二百里,南北一百二十里,广为三万六千顷,主要水源有二,一为来自浙江天目山的苕溪,在湖州以下分为七十多条漊港注入;另一来自江苏宜溧山地北麓的荆溪,分由太浦、百瀆等六十多条港瀆入湖。太湖水由北东两面七十多条河港下泄长江,以娄江、吴淞江、黄浦江为主。 杨过划了一个多时辰,天渐渐亮了,只见北方迷濛云雾中裹著一座小小山峰,心道想必那就是语嫣说的马跡山了。 又划了半个多时辰,太阳出来了,只见红日出东山,朝暉漫乾坤,白露横碧水,浮光接三江,群鷺集兰汀,渔舟逐锦鳞,好一幅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气象万千的太湖画卷! 杨过见得此景,忍不住长啸一声,惊起几滩鸥鷺。 小舟划近湖岸,杨过下船后买了匹马代步,不到半个时辰,便来到无锡城下。进得城去,杨过问过一位路人,才知道这“松鹤楼”在无锡甚是有名,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杨过晚上本就没吃多少东西,又坐了这些时候的船,乘了一段路的马,肚子早已飢饿,当下按著那人指明的方向寻去。 沿著入城大道行了一炷香的工夫,来到一个路口,向左首转了一个弯,只见老大一座酒楼当街而立,金字招牌上写著“松鹤楼”三个大字。 招牌年深月久,被厨烟燻成一团漆黑,三个金字却闪烁发光,阵阵酒香肉气从酒楼中喷出来,厨子刀杓声和跑堂吆喝声响成一片。 杨过上得楼来,跑堂过来招呼。他要了一壶酒,叫跑堂配四色酒菜,倚著楼边栏干自斟自饮,心里盘算著下一步到何处去寻找小龙女。 西首座上一条大汉回过头来,两道冷电似的目光霍地在他脸上转了两转。 杨过见这人身材甚是魁伟,三十来岁年纪,身穿灰色旧布袍,已微有破烂,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的国字脸,颇有风霜之色,顾盼之际,极有威势。 杨过心底驀然一惊:“这人是谁?看这通身气质,和郭伯伯竟是如此相像?” 第28章 斗酒 杨过定眼看去,只见那大汉桌上放著一盘熟牛肉,一大碗汤,两大壶酒,此外更无別物,可见他便是吃喝,也是十分的豪迈自在。 那人似乎觉察到杨过的目光,回过头来,向著杨过微笑著点了点头。 杨过也举起酒杯,向对方示意。 又喝了几杯酒,吃了几口菜,杨过只听得楼梯上传来“噔噔噔”脚步声响,接著就看到楼梯口走上两个人来。 前面一人跛了一足,撑了一条拐杖,却仍行走迅速,第二人是个愁眉苦脸的老者。两人走到那大汉桌前,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那大汉只点了点头,並不起身还礼。 只听得那跛足汉子低声道:“启稟大哥,对方约定明日一早,在惠山凉亭中相会。” 那大汉点了点头,道:“未免迫促了些。” 那老者道:“兄弟本来跟他们说,约会定於三日之后。但对方似乎知道咱们人手不齐,口出讥嘲之言,说道倘若不敢赴约,明朝不去也成。” 那大汉又道:“是了。你传言下去,今晚三更大伙儿在惠山聚齐。咱们先到,等候对方前来赴约。” 两人躬身答应,转身下楼。 这三人说话声音极低,楼上其余酒客谁都听不见,但杨过本就耳聪目明,又內力充沛,虽不曾想故意偷听他人私语,却自然而然地每一句话都听见了。 那大汉有意无意的又向杨过一瞥,显然是看出杨过听到了他们之间的谈话,突然间双目中精光暴亮,重重哼了一声。 杨过心思机敏,从大汉刚才那一哼,便知来者不善,心思一转,便朗声说道:“这位兄台因何事在那儿哼哼哈哈的?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过来一起喝如何?” 他不清楚对方虚实,倒不如先下手为强,邀他过来共饮,探探对方的底。 那大汉对杨过笑了笑,朗声叫道:“好!” 其声如洪钟,应对爽快。纵然是有心提防的杨过,心底也忍不住暗赞一声。 那大汉吩咐酒保取过碗碟,移到杨过的正对面坐下。 杨过问起他的姓名,那大汉却笑道:“呵呵,阁下何必明知故问?大家不拘形跡,喝上几碗,岂非大是妙事?待得敌我分明,便没有余味了。” 杨过心道这人怕是认错了人,看他刚才走来那几步,身形挺拔,脚下沉稳,显然是身负上乘武功。 不过他艺高人胆大,对方既然开口了,又是自己出言相邀在前,自然也不能示弱,心里略一考较,便点头说道:“好!” 只见杨过提起酒罈给自己倒满,一口饮尽。对面大汉也不甘示弱,同样满饮了一大碗。 杨过看对方用的是大碗,而自己用的是酒杯,不愿占对方便宜,於是便唤酒保换了大碗,接下来两人你一碗我一碗的喝起酒来。 两人如此喝法,一开始点的那坛酒哪里经得起这么造?眼看就要见底,杨过高声叫道:“小二,再打四十斤酒来。” 自从来到这个方世界以后,杨过还从来没和別人如此痛快的喝过酒,此时心中更是升起一股豪情。 对面大汉听闻此话,眼中一亮,眼前这青年人如此豪爽,更验证了自己之前的猜测,心中也感到快意,说道:“好,今日你我便痛饮一番。” 杨过酒量原就不低,觉得腹中过热时,便运转內力將酒力化去,如此喝了近五十碗酒下肚,肚子都微微鼓起,却依旧神采奕奕。 正在这时,两人碗中酒都饮尽,各伸出一手同时抓向酒罈,一人抓住了一边,都想拿起酒罈倒酒。 对面大汉见了此景,先道了一声“得罪了”,接著便一掌拍向杨过手腕。 杨过识得这门功夫,乃是丐帮的“莲花掌”,莲花掌是丐帮核心弟子才能学习的基础功夫,別看丐帮人数眾多,真能算是核心弟子的连一成都不到。 丐帮的功夫?杨过心中一动,顿时一个念头闪过。 杨过脑子里心思电转,手上的功夫却不慢,五指成拳,击向对方拍来的手掌。 双方拆了几招后,对方变掌为爪,再次扣向杨过手腕。 虎爪手!这是少林寺的功夫! 这门功夫杨过同样识得,无色禪师就擅长这门功夫,见对方变招,杨过也跟著变招,指尖深勾,指节摺叠,像鹰爪一样向对方抓去。 这是杨过和神鵰日常打闹切磋时,从雕兄身上学来的招式,手掌模仿鹰爪,专撕对方筋脉。 对方见杨过招式精妙,手腕一翻,手型一变,换成另外一门爪功向杨过攻去。 龙爪手,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凌厉狠辣,施展出来招式连绵不绝,有天下第一擒拿手之称。 见对方变招,杨过伸出五指,拂向对方小臂穴道。 这是《九阴真经》中的一门功夫,唤作手挥五弦,功夫名来自嵇康《赠秀才入军》中“手挥五弦,目送归鸿”,专门针对刚猛掌法,外功硬手。 杨过曾以此功击退以蛤蟆功和小龙女比拼內力的义父欧阳锋,后面更是以此功夫和无色禪师拆解。 对面大汉龙爪手的功夫显然要高於无色禪师,杨过对上无色禪师能占上风,此时也只是平分秋色。 於是两人便这么坐在酒桌之前用手上功夫拼斗起来。斗了数招,却是势均力敌,不分上下,无论哪一方击退对方的手,刚要提起酒罈便会被对方抢上,夺了回去。 又交得数招,只见对方手上武功的路数改变,左掌划了个大圈,由下往斜上方抡出,拍向杨过刚拿到酒罈的右手。 降龙十八掌! 杨过曾在华山之巔见欧阳锋和洪七公动手比斗四天四夜,后来又见郭靖多次使出降龙十八掌,如何认不得这门功夫? 杨过知道厉害,將酒罈往空中一拋,黯然销魂掌使出,和对面对了一掌。 两人带著身下的椅子同时向后退了三步,脚下的木板更是碎成了好几块,也幸好两人是比武较技而非生死相搏,要不然这座酒楼怕是要被二人拆了。 眼看酒罈快要落下,退后的二人同时抢前两步,各自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接住酒罈。 两人將酒罈放到桌子上,此时,杨过已经確认对方身份,降龙十八掌有如此威力,必是北乔峰无疑。 “好一个降龙十八掌!北乔峰果然名不虚传!” “慕容公子过誉了,阁下的武功在下也是佩服得紧!” 第29章 比武 杨过一愣,心道原来乔峰是把自己当成南慕容了,怪不得刚才对方语气中多有较劲之意,双方齐名已久,丐帮副帮主又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姑苏慕容嫌疑不小,丐帮帮主態度能好才怪。 杨过道:“小弟姓段名誉,乔帮主认错人了。” 乔峰诧异,说道:“什么?你……你不是慕容復慕容公子?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 杨过笑道:“小弟来到江南,每日里倒是多闻慕容公子的大名,只是至今无缘得见。” 乔峰道:“是乔某眼拙了,久闻天南大理段氏武功別具一格,今日一见,果然见面更胜闻名。” 杨过哈哈一笑,道:“乔帮主,你我还是不要在这里互相恭维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我在互吹呢!” 乔峰也是哈哈一笑,说道:“兄台说的在理。 说罢,乔峰从身边摸出一锭银子来,正要付帐,却被杨过拦住。 “既然是在下请乔帮主过来,哪有让乔帮主破费之理。” 杨过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屈指弹出,银子稳稳落在楼下柜檯。 乔峰眼前一亮,说道:“久闻大理段氏一阳指和六脉神剑功夫威力无穷,没想到阁下的弹指功夫也如此了得!” 乔峰自觉自己用手拋掷也能达到这个效果,但要是单纯用手指来做,怕是做不到杨过这份瀟洒。 单看这门指法,怕是已不在少林寺拈花指之下了。 不愧是大理段氏,在指法上的造诣果真是武林翘楚! 两人下得楼来,乔峰忽然一闪身,脚踏侧旁一矮房的屋檐顶端,继而借力飞到了左首一排房屋的屋脊之上,当即发足向前疾奔,而他的声音却传入杨过的耳中:“段公子,咱们再比试比试轻功如何?” 比轻功吗? 杨过不禁想起十六年前,小龙女和铁掌水上漂裘千仞比试轻功的场景,心下又是一阵黯然。 看到眼前飞奔的乔峰,杨过內心的傲气又涌了上来,今日就用我古墓派的轻功会一会北乔峰。 杨过运功一跃,整个人恰似一飞冲天的鸿雁般,已站在右首一排房屋的屋顶上,继而朝著那乔峰所行的方向追了过去,同时回了一句:“乔帮主有请,在下求之不得。” 两排房屋之中,各房各屋的高低都不尽相同,杨过和乔峰就隨著前方屋顶的高低起伏,上躥下跳、闪转腾挪不止。 就这样比拼了一盏茶的功夫,二人便出得城来,乔峰迈开大步,冲入一片树林,又飞身跃上一段树枝,然后纵身跨到另一棵大树的枝头,就这样在树与树之间疾趋而前,势若奔雷疾电。 杨过略提一口气,就如同离弦的羽箭一般,窜到乔峰身侧的一棵树上,和他並驾齐驱。 乔峰向他瞧了一眼,微微一笑,道:“好轻功,咱们再比比。” 当即再度催动功力,提速飞奔。 杨过瞧对方身法,晓得对方没有专门学过轻身功夫,使用的乃是少林和丐帮功夫中自带的轻功法门,对方能练到这种程度,只能说是天赋异稟了。 杨过不是裘千仞,没有那么重的胜负心,便下意识收了收功力,只是和乔峰並肩,却不去越过对方。 乔峰眼观六路,见杨过身形瀟洒,步履轻快,显然犹有余力,心下暗暗佩服,加快几步,却发现对方如影隨形,自己加快步伐,对方也跟著加快,就如同与自己商量好一般。 这么试了几次,乔峰已知杨过轻身功夫之高,犹胜於己,况且对方气息悠长,內功造诣怕是也不遑多让,再比將下去,自己非输不可。 他向来磊落,哈哈一笑,跃下树去,停步说道:“段公子,这次比试,是乔某输了!没想到大理段氏的轻功也是如此高明!” “乔帮主过誉了,你我並驾齐驱,充其量算个平手。不瞒您说,在下的功夫並非家传,而是另有传承。” 乔峰点点头,大理段氏虽是武林世家,可江湖中人艺学多门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自己不就身兼丐帮、少林两家的功夫么? 杨过跳下树来,说道:“乔帮主,在下观你功夫以大开大合为主,方才酒楼中多有限制,不知现在可否有空赐教两招?。” 乔峰心道这个段公子果然厉害,不仅认出了自己的武功,还看出来自己的功夫特点,自己却一直看不透他的底细,这么一看,反而是自己逊色了一筹。 乔峰也有些心痒,自从自己前几年武功大成后,已经极少和人痛快交手,丐帮几位长老功夫有限,自己根本打不尽兴。 少林“玄”字辈的高僧倒是功夫高强,可自己也不能閒著没事找他们比武吧! 先不说岔了辈分,不知情的还以为丐帮要和少林爭武林盟主呢! “哈哈,与段公子切磋比试,在下求之不得,阁下小心了!” 说罢,乔峰“呼”的一拳打出,双臂直上直下,猛攻向前。 杨过“咦”了一声,不是因为这门功夫怪异,而是太过普通。 乔峰所用的这套拳法唤作太祖长拳,昔日宋太祖赵匡胤以一对拳头、一条杆棒,打下了大宋的锦绣江山。在此之后,那一套“太祖长拳”和“蟠龙棍法”便成了武林中最为流行的武功。 杨过不愿占对方便宜,同样以太祖长拳对攻,过了几招,杨过便看出不对,乔峰的太祖长拳似乎和自己的不是一回事。 杨过的这门功夫来自信阳府赵老爵爷,他是真正的太祖后裔,实打实的嫡传血脉。杨过因缘巧合之下救了对方一命,对方便把祖传的太祖长拳教给了杨过。 杨过不知道的是,和江湖上流传的是六十四招太祖拳法不同,太祖一脉练习的乃是真正的太祖长拳,配合赵家特有的心法,端的是杀伐味儿十足。 从这一点来看,太祖长拳倒是和杨家枪挺像,嫡传的和江湖上的大路货完全不是一回事。 乔峰见杨过竟然使出正宗的太祖长拳,先是一惊,接著出声赞道:“好手段!” 乔峰不会因为对方用的功夫更精妙心生不满,对方来自天南段氏,段氏本就是大理皇族,有机会从赵官家那里得到正宗太祖长拳也不是没有可能。 杨过见乔峰用六十四路太祖长拳能与自己的正宗太祖长拳打得旗鼓相当,心中也是暗暗佩服,心道不愧是北乔峰,哪怕是用最普通的功夫,都能化腐朽为神奇。 双方拳、掌、爪、腿层出不穷,又交了七八十招,依旧是难分伯仲。 乔峰右手化拳为掌,左腿微屈,右臂內弯,左手划个半圆,右手一掌推出,呼的一声,向杨过推去。 亢龙有悔! 这一招的精要在“悔”而不在“亢”,打出十分力,收回十二分,初推出去时看似轻描淡写,但一遇阻力,能在霎时之间连加一十二道后劲,一道强似一道,重重叠叠,直是无坚不摧、无强不破。 杨过曾见郭靖和洪七公以此招对敌,单以这招而论,两人决计没有如此精奥的造诣。 此时闪身避过再重整旗鼓无疑是最佳的选择,但杨过向来自傲,此时他不仅要正面迎敌,还要和乔峰比一比掌法。 杨过与小龙女分別十六年,之后又屡屡由希望变失望,此时心境正与黯然销魂掌心境悲苦、思念断肠的意境相契合,只见他身体僵立不动,就像是被乔峰的降龙十八掌嚇住了一般。 待得掌风越来越近,杨过忽然双手齐出,雄浑的內力猛地爆发出来。 杨过这一招有个非常难听的名字—呆若木鸡,表面看是身体僵立,实则暗续內力,待对方近身瞬间爆发。 要是换成另外一个对手,遭到杨过这样的突袭,就算是不重伤,也要吐出一口老血,可惜,杨过这一次遇到的是乔峰。 正如杨过了解的那样,乔峰在感受到杨过劲力之后,自身十二道后劲瞬间发出,一下子就压过了杨过的“呆若木鸡”。 杨过见自己一招不敌,接著用出第二招-废寢忘食,这招意在掌力连绵不绝,化解了乔峰的亢龙有悔后,后续的掌力又向乔峰逼了过去。 双方你来我往连拆数招,杨过一十七路黯然销魂掌打完,而乔峰,只打出了十六掌。 杨过的黯然销魂掌確实是一等一的精妙掌法,但他的掌法也有不足,最初的黯然销魂掌是以杨过的左手为主使出,其余不足的部分靠右边的衣袖弥补。 可来到这方世界后,杨过又重新有了右手,几处由单手使出的招式换成了双手,原本的衣袖功夫也要换,杨过这段时间已经极力完善,然而遇到使用降龙十八掌的乔峰,那点儿细微的差距便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 “乔帮主,比掌法是在下输了,降龙十八掌不愧是天下第一的掌法!我看阁下还有两招未曾使出,可否让在下领略一下完整的降龙十八掌风采?” “好,段公子,你小心了,看招!” 乔峰跃起半空,居高临下击出一掌,威力奇大。 杨过认得这是降龙十八掌中的飞龙在天,这是这门功夫中唯一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 杨过叫了声:“来得好!” 六脉神剑六脉齐出,右手大拇指少商剑、食指商阳剑、中指中冲剑、无名指关冲剑四剑迎向对方双掌,左右手小指发出的少泽剑和少冲剑由下向上挑,直击对方小腹。 乔峰在空中双腿连踢,击散少泽剑和少冲剑两道剑气,同时藉助双掌掌风与另外两道剑气相碰之际,一个筋斗倒飞出去,落地后,左掌圆劲,右掌直势。 这幅架势,正是乔峰在之前未曾使出、降龙十八掌中最强的防御招式—见龙在田。这一招是在自己与对手之间布下一道防御,敌来则挡,敌不至则消於无形。 “段公子,你这门功夫可是唤作『六脉神剑』?” “乔帮主好眼力!” 乔峰呆了半晌,嘆道:“我曾听家师说起,武林中故老相传,大理段氏有一门『六脉神剑』的功夫,能以无形剑气杀人,也不知是真是假。今日一见,原来当真有此一门神功。” 第30章 结义 经过刚才一方交手,乔峰双方对杨过可谓十分佩服,只听他说道:“段公子,你的功夫之高,是我平生仅见,你我一见如故,咱俩结为金兰兄弟如何?” “乔兄所言,正是在下所想,捡日不如撞日,我们就在今日结拜吧!” 两人敘了年岁,乔峰今年三十,比段誉大了十一岁,自然是兄长了。当下撮土为香,向天拜了八拜,一个口称“贤弟”,一个连叫“大哥”,均是不胜之喜。 说到结拜,杨过又想起昔日自己和程英、陆无双二人结拜的场景,忆及昔日种种,杨过的心情不禁黯淡了三分。 也不知程、陆二位妹子现在如何了,说来还是自己蹉跎了二人的青春年华。 “贤弟,怎么了?莫非是为兄做的有什么不妥?” “是我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罢了,对了,大哥,我听说贵帮副帮主死於自己绝技『锁喉擒拿手』之下,莫非大哥是为此二来?” 乔峰倒是不奇怪杨过知道此事,因为这个消息早就在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 乔峰顿了一顿,说道:“確是如此,马副帮主是我的至交好友,却在几个月前死於自己的绝技之下,帮中兄弟都认定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姑苏慕容作为,但江湖上的事奇诡百出,人所难料,不能单凭传闻之言,便贸然定人之罪。我此次来到江南,为的就是要查明真相。” 杨过想到之前与自己同行的崔百泉叔侄,还有听香水榭遇到的姚伯当、司马林一行人,没有查探清楚,就一口咬定姑苏慕容是杀人凶手。 相比之下,乔大哥就慎重多了。 “大哥说的不错,就算是亲眼所见都有可能是假,更別说道听途说了。”杨过先是赞了一句,接著又问道:“大哥可查出真相了?” 乔峰摇摇头,道:“我在江南查了些时日,却没找到十分有用的线索,我想不通的是,马副帮主为人端方,性情谦和,向来行事稳重,不致平白无端地去得罪慕容公子。他何以会受人暗算,实令想不通。” 杨过道:“之前我曾去过姑苏慕容所在的燕子坞,见到了慕容家的两个婢女和家將包不同,两位婢女一看就是良善之辈,包不同嘴巴臭,却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由仆观主,慕容公子应该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乔峰点点头,道:“我也见过慕容家的风波恶和邓百川,二人虽说性格各有不同,却都是光明磊落的汉子,我和你一样,也不相信慕容公子会是杀死马副帮主的凶手。” 两人正要再聊几句,互见大路上两个衣衫破烂、乞丐模样的汉子疾奔而来,那两人施展轻功,晃眼间便奔到眼前,一齐躬身,一人说道:“启稟帮主,有四个点子闯入大义分舵,身手甚是了得,蒋舵主见他们似乎来意不善,生怕抵挡不住,命属下请大仁分舵遣人应援。” 乔峰点了点头,问道:“点子是些什么人?” 一名汉子道:“其中三个是女的,一个是高高瘦瘦的中年汉子,十分横蛮无礼。” 乔峰哼了一声,道:“蒋舵主忒也把细了,对方只不过单身一人,难道便对付不了?” 那汉子道:“启稟帮主,那三个女子似乎也有武功。” 乔峰笑了笑,道:“好罢,我去瞧瞧。” 那两名汉子脸露喜色,齐声应道:“是!” 杨过在两名丐帮弟子过来的时候就按照江湖规矩闪到一边,但他內力深厚,哪怕没有刻意偷听,依旧將几人的话听了个清楚。 当天听到“有三女一男”的时候,便猜测来人有可能是王语嫣他们,又听到“中年汉子蛮横无理”,杨过基本上確定来人是王语嫣四人。 敢在丐帮地盘上大放厥词的人不多,包不同算是少有的几个。 杨过心道包不同也太不著调了,带著三个武功低微的姑娘就敢闯丐帮分舵,他真把自己当姑苏慕容的当家人了吗? 杨过对丐帮十分了解,分舵舵主虽然比不上总舵长老,可也不是一个包不同就能平趟的,更何况,丐帮別的分舵也会支援。 包不同死不死的杨过不管,但是语嫣绝不能被这货连累。 “大哥”,杨过对乔峰说道:“如我猜测不错,这四人应该就是我之前说的包不同和慕容家的两位侍女,另外一位女子,应该是慕容公子的表妹,我和他们有过几面之缘,不如让我同去,要是有什么误会,我还能帮忙分解一下。” 乔峰略一思索,便答应下来:“如此甚好,贤弟便与我同行吧!” 两名丐帮弟子在前引路,前行里许,折而向西,踏上了曲曲折折的乡下田间小径。这一带都是肥沃良田,到处都有河港交叉,若非有人带路,要找到大义分舵的所在,实属不易。 不过慕容家是地头蛇,包不同想要找到大义分舵怕是也费不了太大功夫。 四人行得数里,绕过一片杏子林,只听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杏花丛中传出来:“我慕容兄弟上洛阳去会你家帮主,怎么你们丐帮的人都到无锡来了?这不是故意的避而不见么?你们胆小怕事,那也不打紧,岂不是累得我慕容兄弟白白的空走一趟?岂有此理,真正的岂有此理!” 一听这声音,杨过就確定了,来人果然是包不同四人,便朝著乔峰点了点头。 只听得一个北方口音的人大声道:“慕容公子是跟敝帮乔帮主事先订了约会吗?” 包不同道:“订不订约会都一样。慕容公子既上洛阳,丐帮的帮主总不能自行走开,让他扑一个空啊。岂有此理,太也岂有此理!” 那人又问:“那么慕容公子有无信帖知会敝帮?” 包不同道:“我怎么知道?我既不是慕容公子,又不是你丐帮的帮主,怎会知道?你这句话问得太也没道理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乔峰听了,把脸一沉,大踏步走进林去,杨过跟在后面,但见杏子林中两起人相对而立,包不同身后站著三个少女,正是王语嫣和阿朱、阿碧。 第31章 杏子林(一) 杨过走上前去,对王语嫣微笑道:“语嫣,你们怎么来了?” 听到他的话,王语嫣回头一看,见是杨过,刚才还有些不安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隨即也笑了起来,应道:“段大哥,我们是跟著包三哥来的,没想到又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杨过又和阿朱、阿碧儿女见礼,至於包不同,杨过没有那么大的心胸,略过。 杏子林中丐帮弟子见乔峰到来,十分欢喜,一齐躬身行礼,大声道:“属下参见帮主。” 乔峰抱拳道:“眾兄弟好。” 见了乔峰,包不同脸上囂张的神情丝毫不减,说道:“喔,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丐帮乔帮主么?兄弟包不同,你也一定听到过我的名头了。” 乔峰抱拳道:“原来是包三先生,在下久慕英名,今日得见尊范,倍感荣幸。” 包不同则摇头挥手说:“非也,非也!我有什么英名?江湖上臭名倒是有的。人人都知我包不同一生惹事生非,出口顶撞於人,为人古怪。嘿嘿嘿,乔帮主,你隨隨便便地来到江南,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杨过眉头一皱,心中对包不同的厌恶又增了一分,这个包不同光顾著自己嘴上痛快,丝毫看不清眼前局势。 姑苏慕容要是不想和丐帮为敌,態度就要好一些,这么一弄,本来一件事极有可能就成了不止两件事,真是什么忙都帮不上净添乱。 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会,帮主的身份何等尊崇,诸帮眾对帮主更是敬若神明。也就乔大哥脾气好,要是丐帮帮主换成金轮法王或者义父欧阳锋,包不同现在已经成一具尸体了。 乔大哥有涵养,丐帮弟子可看不下去,眾人见包不同对帮主如此无礼,一开口便出言责备,无不大为愤慨。大义分舵蒋舵主身后站著的六七个人或手按刀柄,或磨拳擦掌,都是跃『欲动。 乔峰却淡淡地道:“如何是在下的不是,还请包三先生指教。” 包不同继续指责:“我家慕容兄弟知道你乔帮主是號人物,知道丐帮中颇有些人才,因此特地亲赴洛阳去拜会阁下,你怎么自顾自地来到江南?哼哼,岂有此理,当真是岂有此理!” 乔峰微微一笑,说道:“慕容公子驾临敝帮的洛阳总舵,在下倘若事先得知讯息,的確应当恭候大驾,失迎之罪,先行谢过。” 说著,乔峰抱拳一拱。 杨过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听上去人数还不少,神情一动,应该是前面说的大仁分舵的人到了。 这下更不好办了,杨过可是知道丐帮有个打狗阵的,此阵和少林罗汉大阵、全真教天罡北斗大阵齐名,一旦发动,想要破阵怕是要费不少功夫。 自己带著语嫣衝出去问题不大,可这毕竟是乔大哥的徒子徒孙,真要打死打伤几个大哥面上需不好看。 另一边也有人赶来,不过奇怪的是,对方似乎只有一人,倒是轻功不弱。 按常理来说,別人给你台阶,尤其是递台阶的丐帮帮主,一般人也就就坡下驴了。无奈包不同不是一般人,这货居然受之不疑,还在那里得意洋洋道:“这失迎之罪,確是要谢过的,虽然常言道得好:不知者不罪。可是到底要罚要打,也得听我方的意思啊!” 这时,忽听得杏树丛后几个人齐声大笑,声震长空。大笑声中有人说道:“素闻江南包不同爱放狗尼,果然名不虚传。” 包不同应道:“素闻响屁不臭,臭屁不响,刚才的狗屁却又响又臭,莫非是丐帮六老所放吗?” 杨过从声音中能听出,发声之人功夫不弱,纵然比不上包不同,也不会差太多。不过杨过只听出四个功夫不弱之人的脚步,为何包不同要说“丐帮六老”? 莫非其余二人功夫还要在这四人之上?要真是这样,包不同绝对要交待在这里。 只听到刚才发话那人道:“姓包的既知丐帮六老的名头,为何还在这里胡言乱语?” 话声甫歇,杏林后走出四名老者,有的白须白髮,有的红光满面,手中各持兵刃,分占四角,將包不同四人围住了。 包不同自然知道,丐帮乃江湖上一等一的大帮会,帮中高手如云,丐帮六老更是望重武林,哪怕此时对方只有四老到场,也不是自己能应付的来的。 但他性子高傲,儘管此刻心里发慌,却依旧嘴硬说道:“四个老儿有何见教?想要跟姓包的打上一架么?为什么还有两个老儿不一齐上来?偷偷埋伏在一旁,想对包三先生横施暗算么?很好,很好,好得很!包三先生最爱的便是打架。” 忽然间,眾人听到半空中有一人说道:“世间最爱打架的是谁?是包三先生吗?非也,非也!那是江南一阵风,风波恶!” 杨过早就听到了风波恶的动静,寻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株杏树的枝头上站著一个人,树枝不住晃动,那人便隨著树枝上下起伏。 那人身形瘦小,约莫三十二三岁年纪,面颊凹陷,留著两撇鼠尾须,眉毛下垂,容貌十分丑陋。 杨过心道:看来这人便是阿朱、阿碧所说的风四爷了。 果然听得阿碧叫道:“风四爷,你听到了公子的讯息么?” 而风波恶却没有回答,而是哈哈笑了一声,道:“好啊,今天来了这么多好对手。阿朱、阿碧,公子的事,待会再说也不迟。” 说完,就从半空中一个倒栽筋斗翻將下来,向北方那身材矮胖的老者扑去。 杨过见状,心中暗自责骂道:这个风波恶怎么比包不同还不著调?他是姑苏慕容的手下,这般贸然同丐帮的长老动手,就算两家原本没甚仇怨,都是会因此而结上樑子的。何况现在慕容公子本来就有杀死丐帮副帮主的嫌疑,再被他这么一闹,事情怕是更难善了! 慕容家怎么净是些不著调的傢伙! 第32章 杏子林(二) 只见风波恶与那矮胖老者斗在一起,那老者手持一条钢杖,不知道风波恶是真有本事还是目中无人,竟然想空手夺对方武器。 那老者手腕一抖,钢杖翻起,点向风波恶胸口。 风波恶叫道:“妙极!”突然矮身,去抓对方腰胁。 那矮胖老者钢杖招式用老,收杖抵御已然不及,当即飞腿踢他小腹。 风波恶斜身闪过,却扑到东首那红脸老者身前,白光耀眼,他手中已多了一柄单刀,横砍而至。 那红脸老者手中拿的是一把鬼头刀,见风波恶挥刀削来,鬼头刀竖立,以刀碰刀,往他刀刃上硬碰过去。 鬼头刀背厚刃薄,刀身甚长,硬碰硬风波恶必然吃亏。只听得风波恶叫道:“你兵刃厉害,不跟你碰。”说罢倒纵丈许,反手一刀,砍向南边的白须老者。 那白须老者右手握著一根铁鐧,鐧上生满倒齿,他见风波恶单刀反砍,而红脸老者的鬼头刀尚未收势,倘若自己就此上前招架,便成了前后夹击之形。他自重身分,不愿以二对一,当即飘身避开,让了他一招。 岂知风波恶好斗成性,打斗的种种规矩更从来不守。白须老者这一下闪身而退,谁都知道他有意相让,风波恶却得理不饶人,眼见有机可乘,刷刷刷刷连砍四刀,全是进手招数,迅捷无比。 那白须老者没想到对方如此不讲武德,忙挥鐧招架,然而他先机已失,这几招招架得甚是费力,连退了四步方始稳定身形。 这时他背心靠到了一株杏子树上,已然退无可退,横过铁鐧,呼的一鐧打出,这是他转守为攻的杀手鐧之一。 哪知风波恶喝道:“再打一个。”竟然不架而退,单刀舞成圈子,向丐帮四老中的第四位长老旋削过去。 白须长老这一鐧打出,敌人已远远退开,只恼得他连连吹鬍子瞪眼。 杨过此时已经看透了风波恶底细,他的刀法所用招式甚杂,里面还掺杂了不少市井搏杀、街头对战功夫,这样的人性子中市井之气颇重,性格最是刚烈直率。 但此人的作为也著实太过托大,和丐帮长老一对一尚且难以获胜,还连著挑衅四位,也就丐帮的四位长老自恃身份不愿意一拥而上,要不然风波恶现在已经栽了。 就算是一对一,风波恶现在也处於下风。 第四位长老两条手臂甚长,左手中提著一件软软的兵刃,见风波恶攻到,左臂一提,抖开兵刃,竟是一只麻袋。麻袋受风一鼓,口子张开,便向风波恶头顶罩落。 风波恶试图用刀割破麻袋,却见长臂老者陡然间將麻袋交至右手,左臂迴转,挥拳往风波恶面门击去。 风波恶仰头避过,正要反刀去撩他下阴,哪知长臂老者还有一手高明的通臂拳功夫,这套通臂拳应该是属於沧州流派,与劈掛拳融合,主打大开大合、放长击远。 长臂老者这一拳似乎拳力已尽,偏是力尽处又有新力生出,一双长臂派上了用场,拳头更向前伸了半尺。 杨过本以为风波恶避不开这一击,没想到这傢伙应变经验极为丰富,间不容髮之间竟然张开口来,往对手拳头上咬落。 长臂老者满擬这一拳可將风波恶牙齿打落几枚,哪料得到拳头將到他口边,他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竟然咬了过来。 长臂老者急忙缩手,却依旧是迟了一步,只听他“啊”的一声大叫,再看自己的手,指根处已被对手咬出血来。 包不同还在一旁一本正经地说风凉话:“风四弟,你这招『吕洞宾咬狗』,名不虚传,果然已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不枉你十载寒暑的苦练之功,咬死了一千八百条白狗、黑狗、花狗,方有今日的修为造诣。” 言语中,包不同已经把丐帮长老比作疯狗,长臂长老本就觉得晦气,被包不同一通奚落,面子上就有些掛不住。 “姓风的,我们再来!” 说罢,只听见场中呼呼风响,长臂老者將麻袋舞成一团黄影,似已將风波恶笼罩在內。但风波恶刀法精奇,遮拦进击,儘自抵敌得住。 王语嫣见风波恶一时半会儿拿对方不下,忍不住开口指点道:“风四哥,这位长老的拳脚是通臂拳,使那麻袋的手法,有大別山回打软鞭十三式的劲道,也夹著湖北阮家八十一路三节棍的路数,你要小心了!” 她这几句话说得並不甚响,但“大別山回打软鞭十三式”以及“湖北阮家八十一路三节棍”这两个名称,听在长臂老者耳中却如轰轰雷鸣一般。 他本是湖北阮家的子弟,三节棍是家传的功夫,后来杀了本家长辈,犯了大罪,於是改姓换名,捨弃三节棍决不再用,再也无人得知他的本来面目,不料幼时所学的武功虽然竭力摒弃,到了剧斗酣战之际,自然而然地便露了出来。 他还道自己隱瞒了数十年的旧事已为她所知,不自觉就分了心。 风波恶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打架,经验何等丰富,立马就察觉到对手分心,大喜之下连攻数刀,对方竟有抵挡不住之势。 那长臂长老被风波恶逼得连退三步,风波恶得理不饶人,继续挥刀追砍。 眼见风波恶挥刀砍到,长臂长老飞起左足,往他右手手腕上踢去。风波恶单刀斜挥,逕自砍他左足。长臂长老右足跟著踢出,鸳鸯连环,身子已跃在半空。 风波恶见机会来了,左手呼的一拳击出,打向对方的膝盖。眼见长臂老者身在半空,难以移动身形,这一拳只要打实了,膝盖纵不碎裂,腿骨也必折断。 风波恶突觉不妙,耳边风声劲急,对方手中的麻袋张开大口,往自己头顶罩落。 他这拳虽能打断长臂老者的腿骨,但自己老大一个脑袋被人家套在麻袋之中,岂不糟糕之极? 这一拳急忙由直击改为横扫,要將麻袋挥开,长臂老者右手微侧,麻袋口一转,已套住了风波恶拳头。 麻袋的大口和风波恶小小一个拳头相差太远,套中容易,却决计裹他不住。风波恶手一缩,便从麻袋中伸了出来。突然间手背上微微一痛,似被细针刺了一下,垂目看时,登时嚇了一跳,只见一只小小蝎子钉在自己手背之上。 这只蝎子比平常蝎子要小,但五色斑斕,模样可怖。风波恶情知不妙,用力甩动,可是蝎子尾巴牢牢钉住了他手背,怎么也甩之不脱。 风波恶急忙翻转左手,手背往自己单刀刀背上拍落,擦的一声轻响,五色蝎子立时烂成一团。 风波恶也不是没见识的,看那只蝎子的样子就知道那绝不是好相与之物,他立即跃开丈许,从怀中取出一颗解毒丸,拋入口中吞下。 包不同甚是关心,忙问:“四弟觉得如何?” 风波恶左手挥了两下,觉得並无异状,便说道:“没有什么……” 只说得这四个字,突然间咕咚一声,向前仆摔下去。 第33章 杏子林(三) 包不同急忙扶起风波恶,连问:“怎么?怎么?” 只见风波恶脸上肌肉僵硬,笑得极是勉强。 包不同大惊,忙伸手点了他手腕、肘节和肩头三处关节中的六处穴道,要止住毒气上行,岂知那五色彩蝎的毒性行得快速之极,虽然不是“见血封喉”,却也是如响斯应,比一般毒蛇的毒性发作得更快。 风波恶张开了口想说话,却只发出几下极难听的哑哑之声。包不同眼见毒性厉害,只怕已然无法医治,悲愤难当,一声大吼,便向长臂老者扑了过去。 那手持钢杖的矮胖老者叫道:“想车轮战么?让我矮冬瓜来会会姑苏的英豪。” 说罢,便和包不同战在一处。 和风波恶不同,包不同武功走轻灵奇诡之路,拳脚刁钻多变,最擅缠斗,也可能是他只想擒住这矮胖长老,逼长臂长老取出解药来救治风四弟,当下施展擒拿手,从钢杖的空隙中著著进袭。 阿朱、阿碧分站风波恶两侧,都是目中含泪,只叫:“四哥,四哥!” 王语嫣虽精通百家武学,於使毒、治毒的法门却是一窍不通,此时心下大悔:“我看过的武学书籍之中,讲到治毒法门的著实不少,偏生我以为没什么用处,瞧也不瞧。当时只消看上几眼,多多少少能记得一些,此刻总不至束手无策,眼睁睁的让风四哥死於非命。” 正当三女不知所措,阿碧突然见到站在乔峰身边的杨过,心下一喜,这个段公子武艺高强,说不定能解风四哥身上的毒。 “段公子,风四哥中毒了,麻烦你来救他一救!” 杨过本不欲管慕容家的事儿,正要出言拒绝,转眼看到王语嫣也是一脸恳求之色,一颗心忍不住软了下来,对著三女点了点头。 杨过来到风波恶跟前,伸手点了他手腕、肘节和肩头三头关节中的六处穴道,点的位置和方才包不同一模一样,但效果却大为不同。 虽然在有些人眼里,一阳指只是一门高深的点穴功夫,但这门点穴功夫,用来封住风波恶身上不断上行的毒气恰恰对症。 保定帝已经把一阳指的功法教给了杨过,杨过虽然没有特意练过这门功夫,但他会六脉神剑,而一阳指就是六脉神剑的基础,杨过用起一阳指来自然是水到渠成。 按品阶来算的话,杨过的一阳指此时差不多是三品到四品之间,比镇南王还要强一些。 不过杨过的一阳指还没到二品,现在只能止住毒性蔓延,还不能用来解毒疗伤。 要想解毒,还要另想办法。 最佳办法就是长臂老者交出解药,此时乔峰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向长臂老者道:“陈长老,请你给这位风四爷解了毒罢!” 长臂老者陈长老一怔,道:“帮主,此人好生无礼,武功倒也不弱,救活了后患大是不小。” 乔峰点了点头,道:“话是不错。但咱们尚未跟正主儿朝过相,先伤他的下属,未免有恃强凌弱之嫌。咱们还是先站定了脚跟,占住了理数。” 陈长老气愤愤的道:“马副帮主明明是那姓慕容的小子所害,报仇雪恨,还有什么仁义礼数好说。” 在乔峰的强势压迫之下,陈长老心中虽一百个不愿意,但帮主之命终究不敢违拗,最终还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走上几步,向阿朱和阿碧道:“我家帮主仁义为先,这是解药,拿去罢!” 阿碧大喜,忙走上前去,先向乔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又向陈长老福了福,道:“多谢乔帮主,多谢陈长老。” 阿碧接过了那小瓶,问道:“请问陈长老,这解药如何用法?” “吸尽伤口中的毒液之后,將解药敷上,”他顿了一顿,又道:“毒液若未吸尽,解药敷上去有害无益。” 阿碧道了声谢,回身拿起了风波恶的手掌,张口便要去吸他手背上创口中的毒液。 陈长老大声喝道:“且慢,女子吸不得!这蝎毒是阴寒之毒,女子性阴,阴上加阴,毒性更增。” 王语嫣三人都將信將疑,虽觉这话颇为古怪,但也不是全然无理,倘若真的毒上加毒,那可不妙;自己这一边只剩下包不同是个男人,但他与矮老者斗得正剧,一时之间难以收手。 阿朱叫道:“包三哥,先別打了,先回来救了四哥再说。” 包不同也想脱身而去,无奈他与对手交手已过百招,早已打出真火,此时哪怕包不同想罢斗,对方也绝不会让他轻易脱战。 想到这里,包不同的招式便不自觉地凌厉起来,对手见包不同攻势转盛,还道他想一举击败自己,当下使出全力反击。 杨过可以出手暂时保风波恶不死,但让他给只有一面之缘的风波恶吸毒,那是万万不能的。况且那个陈长老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自己没有必要为此犯险。 乔峰见场內越来越是激烈,王语嫣等三个少女脸色惊惶,想起陈长老所饲彩蝎毒性极为厉害,当即说道:“我来给风四爷吸毒好了。” 说著便走向风波恶身旁。 杨过见乔峰要亲自吸毒,心想乔峰是结义兄长,自己不能眼睁睁看著对方冒险,然而自己同样不愿意犯险,目光瞥到场內还在交手的包不同二人,顿时计上心来。 “两位,还请就此罢手吧!” 说罢,只听得场內两声惨叫,包不同和矮胖老者均捂著右手,矮胖老者的钢杖也“哐啷”一声落在地上。 就在同时,两片杏叶从两人的手腕处慢慢悠悠飘落下来。 这两片杏叶正是杨过所发,他从身后的树上摘下叶子,接著以弹指神通的功夫击向二人手腕。 除了曾见过杨过出手的王语嫣等寥寥几人,丐帮眾人都被杨过这一手惊得不轻,一开始眾人把杨过当成了出门游山玩水的公子哥,没想到竟然身负绝世武功? 乔峰对杨过的评价又高了一层,功夫练到一定程度,飞花落叶皆可伤人,这一点乔峰自己也能做到,但绝对无法像杨过那样瀟洒地出手。 也幸亏杨过用的是弹指神通而不是六脉神剑,要不然此刻包不同二人手上就该是两个洞了。 第34章 杏子林(四) 终於解脱的包不同来不及说狠话,三步並作两步跑到风波恶跟前,抓起风波恶的手掌,张口便往他手背上的伤口吸去。 其时风波恶一只手掌已经大半变成黑色,双眼中已经没了神采,要不是杨过的一阳指点穴功夫独到,说不定风波恶这会儿已经没了。 包不同吸出一口毒血,吐在地上,如此来而往復了二三十次,风波恶伤口处的黑血慢慢变成紫色,又吸了一会儿,血液变成了深红色。 这时候,风波恶体內的毒血才算是吸乾净了,阿碧忙给他敷上解药,顷刻间,风波恶高高肿起的手背已经平復,说话也恢復了正常。 等到杨过將他的穴道解开,风波恶活动了一下四肢,发现行动也已全然如初。 风波恶向杨过深深一揖,道:“多谢段公子救命之恩。” 杨过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风波恶从阿碧手中接过小瓶,掷向陈长老,道:“还了你的解药。” 又向乔峰抱拳道:“乔帮主仁义过人,不愧为武林中第一大帮的首领。风波恶十分佩服。 乔峰抱拳还礼,道:“不敢!” 风波恶今天的架还没打够,正要再向丐帮邀战一番,就听到杨过向乔峰说道:“大哥,有人来了!” 杨过功力深厚,听得东首有不少人快步走来,跟著北方也有人过来,人数更多。 乔峰也早听见,点了点头,心想:多半是慕容公子伏下的人马到了。原来这姓包和姓风的两人先来缠住我们,然后大队人手一齐来攻。 正要暗传號令,命帮眾先行向西、向南分別撤走,自己和四长老及蒋舵主断后,忽听得西方和南方同时有脚步杂沓之声。却是四面八方都来了敌人。 乔峰低声道:“蒋舵主,南方敌人力道最弱,待会见我手势,立时便率领眾兄弟向南退走。” 蒋舵主道:“是!” 便在此时,东方杏子树后奔出五六十人,都是衣衫襤褸,头髮蓬乱,或持兵器,或拿破碗竹杖,均是丐帮中帮眾。 跟著北方也有八九十名丐帮弟子走了出来,各人神色凝重,见了乔峰也不行礼,反而隱隱含有敌意。 杨过察觉到不对劲,按理说,乔大哥是丐帮帮主,帮中子弟不该先来拜见帮主吗?而且看他们站的方位,表面上是围住了包不同等人,实际上连乔大哥都围了进去。 有人要叛乱! 杨过听柯镇恶讲过当年君山丐帮大会的事,也全程旁观襄阳丐帮大会,深知丐帮鱼龙混杂,一直都有一些人想要浑水摸鱼。 哼!今天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然而这时最惊讶的却是乔峰。就在他大感疑惑之时,只见西首和南首也赶到了数十名帮眾,不多时之间,便將杏林丛中的空地挤满了,然而帮中的首脑人物,除了先到的四大长老和蒋舵主之外,余人均不在內。 乔峰越来越惊,掌心中冷汗暗生,他就算遇到最强最恶的敌人,也从来不似此刻这般骇异,只想:“难道丐帮忽生內乱?传功、执法两位长老和分舵舵主遭了毒手?” 乔峰正想出言询问帮中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东首丐眾之中,却忽然走出一个相貌清雅的中年丐者,板起了脸孔说道:“启稟帮主,马副帮主惨死的大仇尚未得报,帮主怎可对敌人赠送解药?” 这几句话似乎不失恭敬,但神色之间咄咄逼人,丝毫没有下属之礼。杨过看到此人面容,不由得想起一个人-霍都。 倒不是说此人相貌和霍都长得像,而是身上的气质,一样的心思深沉,一样的工於心计,想到这里,杨过忍不住喝道:“你是何人?怎敢对你们帮主如此无礼?” 那中年丐者答道:“不才名叫全冠清,现为帮中的一个八袋舵主,掌管大智分舵。敢问这位公子又怎样称呼?为何要插手我丐帮之事?” 杨过哼了一声,道:“在下段誉,乃是你们帮主的结义兄弟。贵帮中人要到哪里去討饭、哪里去打狗这些事我当然是不会管的,但谁要是对我大哥不敬,那我就得过问过问才行了。” 全冠清听他的口气不善,正要反唇相讥,却听乔峰说道:“贤弟,愚兄很承你的情,但现在我与全舵主正在商议帮內之事,还请你与包三先生他们到一旁去歇息一下!” 乔峰听闻杨过的言语,心中虽感激他为自己仗义执言,却不想將他牵连进来。 杨过明白乔峰的意思,朝他点了点头,便带著王语嫣等人来到旁边的一棵杏树之下站定,继续观望林中的形势,只要情况对乔峰不利,他断不会袖手旁观。 杨过转头向著风波恶低声问道:“风四先生,你的伤势如何?还能拿得动刀吗?” 风波恶同样低声回道:“段公子看不起谁呢?要不是突然来了这群叫花子,我早就和这几个长老打起来了!” “那就好,”杨过说道,“如果一会儿丐帮出现变故,你和包三先生要第一时间带著语嫣她们三个衝出去!” 风波恶也看出了场上形势不对,问道:“段公子,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我大哥还在这里,我怎么能弃他而去?” 说到这里,眾人才想起来,眼前之人已经和乔峰义结金兰,纷纷出言恭喜,就连一贯看杨过不顺眼的包不同也拱了拱手。 乔峰看到杨过带人走开,才转身对全冠清说:“咱们来到江南,原是为报马二哥的大仇而来。但这几日来我多方查察,觉得杀害马二哥的凶手,未必便是慕容公子。” 听了乔峰的话,全冠清又问道:“那么帮主有何高见?” 只听乔峰答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现下也还没找到什么证据。” 全冠清又问:“不知帮主是如何猜测的,属下等都想知道。” 乔峰说:“我在洛阳之时,听到马二哥死於锁喉擒拿手的功夫之下,便即想起了姑苏慕容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句话,寻思马二哥的锁喉擒拿手天下无双,除了慕容氏一家之外,再无旁人能以马二哥本身的绝技伤他。” 全冠清頷首道:“不错。” 乔峰接著道:“可是近几日来,我越来越觉得,咱们先前的想法只怕未必尽然,这中间说不定另有曲折。” 全冠清依旧不依不饶道:“眾兄弟都愿闻其详,请帮主开导。” 第35章 杏子林(五) 乔峰见全冠清语气不善,又察觉到诸帮眾的神气大异平常,帮中定已生了重大变故,问道:“传功、执法两位长老何在?” 全冠清道:“属下今日並未见到两位长老。” 乔峰又问:“大仁、大信、大勇、大礼四舵的舵主又在何处?” 全冠清侧头向西北角上一名七袋弟子问道:“张全祥,你们舵主怎么没来?” 那七袋弟子道:“嗯……嗯……我不知道。” 乔峰见那七袋弟子张全祥脸有愧色,说话吞吞吐吐,目光又不敢和自己相对,喝道:“张全祥,你將本舵方舵主杀害了,是不是?” 张全祥大惊,忙道:“没有,没有!方舵主好端端的在那里,没有死,没有死!这……这不关我事,不是我乾的。” 乔峰厉声道:“那么是谁干的?” 这句话並不甚响,却充满了威严。张全祥不由得浑身发抖,眼光向著全冠清望去。 此时事情已经明了,杨过之前的猜测不幸言中,这个全冠清就是事件的主谋之一。 杨过和霍都打过不少交道,知道对於这种货就要迅雷不及掩耳拿下,绝不能由著他继续鼓动,要知道,江湖上尤其是底层弟子有脑子的不多,很容易就被人蛊惑。 杨过正要出手,结果乔峰比他速度更快,霍地向前连扑两步,每一步都是纵出寻丈,瞬间离全冠清已不过三尺,更不转身,左手反过扣出,右手擒拿,正好抓中了他胸口“中庭”和“鳩尾”两穴。 全冠清身为一舵之主,武功不输於四大长老,然而乔峰发动得突然,又是全力施为,全冠清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乔峰知道全冠清此人能言善辩,为了防止他煽动眾人,顺手点了对方哑穴。 “段大哥,那位全舵主怎么跪下了,难不成是他认输投降了。” 杨过见是王语嫣发问,笑了笑,说道:“语嫣你武功看了不少,却没有真正练习过,自然看不出刚才乔大哥的运劲法门,大哥在抓他胸口穴道的时候,就把內力从两处穴道中透进去,循著经脉,直奔他膝关节的“中委”、“阳台”两穴。” 王语嫣恍然大悟,这两个穴道一旦被制,双膝酸软无力,旁人看去,就像是全冠清自己跪了下去。 杨过还有一点没说,方才乔大哥若是出手部位稍有半寸之差,虽能制住全冠清,却不能以內力衝激他膝关节中穴道,和他同谋之人说不定便会出手相救,爭斗仍不可免。 这么迫得他下跪,旁人都道全冠清自行投降,自是谁都不敢再有异动。 杨过心说这个全冠清也够天真的,想扳倒大哥,手上却没有个能和大哥抗衡的支柱,就这还想成事? 简直是痴心妄想! 霍都带著赵志敬去顛覆重阳宫还知道带上金轮法王呢! 接下来,乔峰先是吩咐张全祥带著大义分舵蒋舵主去解救执法、传功二位长老,又派人去知会西夏一品堂,惠山之约,押后七日。 吩咐完这些后,乔峰眼见四周二百余丐帮弟子心思各异,情绪不稳,怕有人再站出来闹事,便想要转移眾人心思,瞥眼间见到段誉,便道:“眾位兄弟,我今日好生喜欢,新交了一位好朋友,这位是段誉段兄弟,我二人意气相投,已结拜为兄弟。” 一开始,丐帮眾人都没把杨过放在眼里,以为不过是哪个不諳世事的公子哥儿跑了出来,但方才大家都看到了他用杏叶分开包不同二人的功夫,態度立马就变了。 说实话,经过了刚才的衝突,杨过对丐帮几位长老的印象一般,不过他也看得清场上局势,知道乔峰的打算,便起身走了过去。 经过王语嫣身边的时候,杨过心下一动,对乔峰说道:“大哥,丐帮和姑苏慕容的误会既然已经解开,可否放他们离去?” 乔峰点了点头,此时丐帮怕是要有大事发生,於公於私都不该让外人在场,对著包不同等人抱拳道:“包三先生、风四先生,今日鄙帮有事,无法招待助威,还请见谅!” 包不同老毛病发作,刚要习惯性抬槓,就被风波恶一肘子把话打回肚子里。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嘴欠?再不走咱们可就真走不了了! 风波恶抱拳道:“乔帮主客气了,今日是我们叨扰了,来日风某人再请教乔帮主高招!” 说罢,风波恶示意阿朱赶紧走,阿朱三女对著乔峰福了一福,便跟著风波恶匆匆离去。 杨过看著王语嫣走远,心底鬆了口气,现在终於可以大干一场了,他倒要看看丐帮在搞什么名堂。 乔峰先是给杨过介绍了白须白髮、手使倒齿铁鐧的宋长老,又介绍了手使钢杖的奚长老,接著再引见了使麻袋的陈长老。 杨过也是老江湖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还是有的,哪怕是觉得丐帮几个长老也就那么回事,在乔峰给自己介绍的时候,杨过还是嘴里说著“久仰久仰”、“佩服佩服”。 乔峰正要再向杨过介绍使鬼头刀的红脸吴长老,忽听得脚步声响,东北角上有许多人奔来,声音嘈杂,有的连问“帮主怎么样?叛徒在哪里?”有的说“上了他们的当,给关得真是气闷。”乱成一团。 乔峰大喜,但不愿缺了礼数,使吴长老心存芥蒂,仍然替杨过引见,表明吴长老的身分名望,这才转身。 只见传功长老、执法长老,大仁、大勇、大礼、大信各舵的舵主,率同大批帮眾,一时齐到。各人都有无数言语要说,但在帮主跟前,谁也不敢任意开口。 乔峰说道:“大伙儿分別坐下,我有话说。” 眾人齐声应道:“是!” 有的向东,有的向西,各按职份辈份,或前或后、或左或右的坐好。 在旁人瞧来,群丐似乎乱七八糟的四散而坐,但杨过与丐帮渊源颇深,甚至连打狗棒法都会,他看得出来,丐帮眾人其实坐得非常有秩序,何人在前,何人在后,各有序別。 杨过也稍微放了心,看来犯上作乱的只是全冠清等一小部分人,现在首恶被擒,接下来就好办了。 第36章 杏子林(六) 乔峰见眾人都守规矩,心下先自宽了三分,说了一番场面话,心中早已细加盘算,决意寧静处事,要將一场大祸消弭於无形,说什么也不能引起丐帮兄弟的自相残杀。 眾人听他这么说,原来剑拔弩张之势果然稍见鬆弛。 坐在乔峰右首的一个面色蜡黄的老丐站起身来,说道:“请问宋奚陈吴四位长老,你们命人將我们关在太湖中的小船之上,那是什么意思?” 此人乃是丐帮中的执法长老,名叫白世镜,向来铁面无私,帮中大小人等,纵然並不违犯帮规刑条,见到他也是惧怕三分。 四长老中宋长老年纪最大,隱然是四长老的首脑。他脸上泛出红色,咳嗽一声,说道:“这个……这个……嗯……咱们是多年来同患难、共生死的好兄弟,自然並无恶意……白……白执法瞧在我老哥哥的脸上,那也不必介意。” 杨过心道这宋长老是老糊涂了吗?纠集帮眾妄图顛覆帮主,放到任何门派中都是三刀六洞的结局,此等的大事,岂能说一句“瞧在我老哥哥的脸上”,就此轻轻一笔带过? 就算是武林盟主,也没有那么大的脸面! 接下来,白世镜连续质问宋长老、陈长老还有全冠清一个叫李春来的手下。 白世镜一脸正气,在他的压迫下,不管是几位长老还是李春来,都是脸上全无半点血色,说话都不敢大声。 李春来在白世镜的质问下即將坚持不住,他向跪在地下的全冠清瞧了一眼,又向乔峰瞧了一眼,大声道:“属下违反帮规,死有应得,这中间的原因,非属下敢说。” 说罢,手腕一翻,白光闪处,一柄匕首向心口猛的刺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杨过之前一直关注著这边,待得对方亮出兵刃便是一道少冲剑打了过去。 少冲剑自右手小指发出,是六脉神剑中速度最为迅捷的一脉。 李春来手中的只是一把普通的匕首,並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哪里扛得住杨过全力发出的六脉神剑,“啪”的一声,匕首断为两截。 杨过距离李春来终究还是有些距离,匕首还是有一半插进了体內。李春来这一下子是衝著心臟去的,儘管没能全部刺入,依旧刺伤了心脉,“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杨过运起凌波微步,快速来到李春来跟前,右手连点,用一阳指指法封住对方心脉,让对方不至於立刻死掉。 诸帮眾“哗”的一声,都惊呼出来,不少人甚至站了起来! “六脉神剑!” 几位长老都是老江湖,立马就认出了杨过使的这门功夫,心里对杨过的评价又高了一层,尤其是那几个心怀鬼胎的,面上的神色越来越苦。 一个乔峰就够难对付了,再加上这么厉害的帮手,之前的谋划终究还是一场空! 李春来挥刀自戕凭藉的只是一时血勇,死过一次之后,內心防线明显有了鬆动,一些话也就说了出来。 原来,全冠清联合宋奚陈吴四长老真的是要废去乔峰的帮主之位,他们怕传功、执法两位长老不允,是以设法將他们囚禁起来。 乔峰看向四大长老,只见四人面有愧色,知道李春来所说不假,內心颇为不是滋味。自受上代汪帮主深恩,以帮主之位相授,执掌丐帮八年以来,经过了不少大风大浪,內解纷爭,外抗强敌,自己始终竭力以赴,不存半点私心,將丐帮整顿得好生兴旺,江湖上威名赫赫,自己实是有功无过,何以突然之间,竟有这许多人密谋反叛? 若说全冠清胸怀野心,意图倾覆本帮,何以连宋长老、奚长老这等元老,吴长风这等耿直汉子,均会参与其事?难道自己无意之中做了什么对不起眾兄弟之事,竟连自己也不知么? 乔峰晃神的功夫,执法长老白世镜已经叫人將宋奚陈吴四位长老绑了起来,四位长老知道自己罪行確凿,也不再反抗,任由丐帮弟子將四人绑缚起来。 此时天已全黑,传功长老吕章吩咐弟子燃起火堆。火光照在被绑各人脸上,显出来的儘是一片沮丧阴沉之意。 吕章把矛头直接对准全冠清,他歷数完乔峰过往功绩后,大声斥责道:“乔帮主待人仁义,处事公允,咱们大伙儿拥戴尚自不及,为什么居然有人猪油蒙了心,竟要杀害他?全冠清,你当眾说来!” 全冠清倒是想说,只不过他的哑穴被点,想说也说不出来。 乔峰走上前去,在全冠清身上轻轻拍了几下,解开他的穴道,说道:“全舵主,我乔峰做了什么对不起眾兄弟的事,你儘管当面指证,不必害怕,不用顾忌。” 全冠清一跃站起,但腿间兀自酸麻,右膝跪倒,大声道:“对不起眾兄弟的大事,你现今虽然还没有做,但不久就要做了。”说完这句话,这才站直身子。 白世镜厉声道:“胡说八道!乔帮主为人处事,光明磊落,他从前既没做过歹事,將来更加不会做。你只凭一些全无佐证的无稽之言,便煽动人心,意图背叛帮主。老实说,这些谣言也曾传进我的耳里,我只当他是大放狗屁,老子一拳头便將放屁之人打断了三条肋骨。偏有这么些糊涂透顶的傢伙,听信了你的胡说八道。你说来说去,也不过是这么几句话,快快自行了断罢。” 杨过双眼一眯,一股子杀气升了上来,全冠清说了这么多,其实归结起来无非就是三个字—莫须有! 杨过可是从南宋过来的,在场的所有人都比不上杨过对这三个字的痛恨,確切的说,这三个字是南宋所有热血之人心底最大的痛。 更何况,杨过是杨再兴后人,杨再兴当年又是岳元帅的部下,而岳元帅,就是被莫须有三个字残害致死的! 现在,同样的事情又发生在杨过眼前,在杨过眼里,全冠清这个人已经和秦檜划上了等號。 不对!杨过陡然一惊,秦檜能把事儿办成,少不了宋高宗十二道金牌的功劳,如今乔大哥还没有等来自己的“十二道金牌”,这件事情背后一定还有人指使! 哼!我倒要看看后面还有哪些牛鬼蛇神,杀不了赵官家还杀不了你吗! 第37章 杏子林(七) 乔峰心道:来在我背后,早有许多不利於我的言语,白长老也听到了,只是不便向我提起,那自是难听之极的话了。大丈夫事无不可对人言,那又何必隱瞒? 想到这里,乔峰温言道:“白长老,你不用性急,让全舵主从头至尾,详详细细说个明白。连宋长老、奚长老他们也都反对我,想必我乔峰定有不对之处。” 白世镜道:“帮主吩咐得是。全冠清,你说罢。” 全冠清见与自己同谋的宋奚陈吴四长老均已就缚,这一仗是输定了,但不能不作最后的挣扎,大声道:“马副帮主为人所害,我相信是出於乔峰的指使。” 乔峰全身一震,惊道:“什么?” 全冠清道:“你一直憎恶马副帮主,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总觉若不除去这眼中之钉,你帮主之位便不安稳。” 乔峰缓缓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和马副帮主交情虽不甚深,言谈虽不甚投机,但从来没存过害他的念头。皇天后土,实所共鉴。乔峰若有加害马大元之意,教我身败名裂,受千刀之祸,为天下好汉所笑。” 这几句话说得甚是诚恳,这副莽莽苍苍的英雄气概,谁都不能有丝毫怀疑。 然而全冠清却道:“然则咱们大伙到姑苏来找慕容復报仇,为什么你刚才却將慕容復的家眷放走,此事是大伙儿亲眼所见,你还要抵赖不成?” 吴长老闻言,插口道:“对,对,我本来是不信帮主会勾结外人杀害大元兄弟的,但刚才帮主的所作所为,也由不得我不信了。” 顿了一顿,他又转身对乔峰说:“乔帮主,你或者是个装腔作势的大奸雄,或者是个直肠直肚的好汉子,我吴长风没本事分辨,你还是及早將我杀了吧。” 乔峰抬起头来,说道:“我对慕容復手下的两员大將態度温和,你们就疑心我和他有所勾结,是不是?可是你们谋叛在先,我和他们见面在后,这两件事拉不上干係。再说,马副帮主是不是慕容復所害,这时候还难下断语。” 全冠清问道:“何以见得?”这话他本已问过一次,中间变故陡起,打断了话题,直至此刻又再提起。“这几个月来,江湖上被害的高手著实不少,都是死於各人本身的成名绝技之下。人人皆道是姑苏慕容氏所下毒手,乔峰你说不是慕容復所为,有何凭证?” “笑话!”杨过听得全冠清又开始狡辩,忍不住喝道:“全舵主,你號称『十全秀才』,我当你还有多大见识,没想到也不过尔尔,你的秀才功名不会是当年贿赂考官得来的吧!” 杨过趁著刚才乔峰和白世镜几人交谈的功夫,特意找了几个支持乔峰的丐帮子弟打听了全冠清的底细,没想到这傢伙还真的考过秀才。 杨过知道这群读书人最擅长的就是顛倒黑白,世人都说“侠以武乱禁”,却少有人知道这句话还有后一句。 儒以文乱法! 杨过年轻时没少与人斗嘴,他很清楚和这群人爭辩,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被牵著鼻子走,主打一个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段公子,你莫要血口喷人!” “哦?全舵主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自己真的中过秀才吗?有同年给你作证吗?还是有当年的考官能作证?或者有什么別的凭证!” 全冠清顿时语结,当年他確实考了秀才不假,可因为在家乡与乡绅富户发生衝突犯下命案,他的秀才功名早就被革除了,官凭自然也被收回了。 至於同年和考官,他们巴不得和全冠清这个斯文败类划清界限,怎么会出来帮他证明? 这时有丐帮弟子站出来说道:“全舵主的凭证或许是丟了也说不定,大伙儿乾的都是刀口舔血的行当,谁会把那些东西都带在身上,你凭什么说全舵主的秀才是假的?” 杨过看了那人一眼,这人应该是全冠清的追隨者,当下也不恼,而是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哦,你们凭藉一招锁喉擒拿手就能把慕容復当成杀人凶手,我为什么不能同等的认为你们全舵主不是秀才?” 见无人应答,杨过得理不饶人,继续说道:“慕容復与马副帮主认不认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们之中肯定有人和马副帮主相熟,既然相熟,模仿他的一招半式便不是问题。” 说罢,杨过挑起宋长老丟在地上的倒齿铁鐧,將他和包不同交手时所用的鐧法演示了几招,隨后,他又弃鐧於地,打了几招之前陈长老使过的通臂拳招式。 就当杨过正准备拿起陈长老弃在地上的布袋,再演示一下对方布袋功夫的的时候,白世镜突然大声喝道:“段公子,你这是何意?” 杨过看了白世镜一眼,白世镜竟然被杨过眼神逼得后退了一步,不过此时大多数人注意力都在杨过身上,无人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白长老,我冒昧问一句,贵帮马副帮主的功夫比之四大长老如何?” 白世镜沉吟半晌,才开口说道:“马兄弟和四大长老功夫在伯仲之间,但是马兄弟。。。” “好了,”杨过打断白世镜的发言,说道:“在下刚才並无恶意,而是想告诉贵派一个道理,模仿一个人的招式,並不是姑苏慕容的专属,亲近之人有心之下,也能模仿个七七八八,要我说,与其追著慕容復不放,倒不如你们自己好好查查,说不定是有人故意嫁祸慕容復也说不定!” “段公子,”白世镜怒道:“我们敬你是帮主结义兄弟,可你要是在那里信口雌黄,就別怪我丐帮不讲情面了!我丐帮弟子都是铁骨錚錚的英雄好汉,怎么会干出如此神人共愤之事!” “哦,好个好汉子!专门犯上作乱顛覆帮主的好汉子!” “你。。。” “好了”,乔峰见白世镜已经接近气急败坏,赶紧出言阻止,就像他不能看著丐帮对杨过不利,同样也不能让杨过搞得丐帮太过没脸。 虽然今天丐帮的脸都快丟得差不多了。 但一颗怀疑的种子却已经在乔峰心里种下,如果后面证实確非慕容復所为,那段兄弟所言虽然听上去匪夷所思,却也不失为一个思路。 第38章 杏子林(八) 乔峰一席话说完,之前被绑住的吴长风大声道:“帮主,咱们所以叛你,皆因误信人言,只道你与马副帮主不和,暗里勾结姑苏慕容氏下手害他。种种小事凑在一起,竟不由得人不信。现下一想,咱们实在太过糊涂。白长老,你请出法刀来,依照帮规,咱们自行了断便是。” 白世镜沉声道:“执法弟子,请本帮法刀。” 他属下九名弟子齐声应道:“是!”每人从背后布袋中取出一个黄布包袱,打开包袱,取出一柄短刀。一名执法弟子捧过一段树木,九人同时將九柄短刀插入了木中,隨手而入,足见九刀锋锐异常。 九人齐声叫道:“法刀齐集,验明无误。” 白世镜嘆了口气,说道:“宋奚陈吴四长老误信人言,图谋叛乱,危害本帮大业,罪当一刀处死。大智分舵舵主全冠清,造谣惑眾,鼓动內乱,罪当九刀处死。参与叛乱的各舵弟子,各领罪责,日后详加查究,分別处罚。” 他宣布了各人罪刑,眾人都默不作声。江湖上任何帮会,凡背叛本帮、谋害帮主的,理所当然地予以处死,谁都不会有什么异言。眾人参与图谋之时,早已知道这个后果。 吴长风大踏步上前,对乔峰躬身说道:“帮主,吴长风对你不起,自行了断。盼你知我糊涂,我死之后,你原谅了吴长风。” 说著走到法刀之前,大声道:“吴长风自行了断,执法弟子鬆绑。” 丐帮有个规矩,犯了帮规的人倘若自行了断,则死后声名无污,罪行劣跡也决不外传,江湖上若有人数说他的恶行,丐帮反而会出头干涉。 武林中好汉谁都將名声看得极重,不肯令自己死后的名字尚受人损辱,吴长风提出自行了断,无疑是想保全身后名声。 一名执法刚要上前要去解他的绑缚,就听乔峰喝道:“且慢!” 吴长风见乔峰不许他自行了断,不禁愧悔交集。在江湖上混的,无非是脸面二字,可要是乔主不允,吴长老死后只能成为江湖人嘴里的奸恶之徒。 名声就算追不上四大恶人,怕是也差不了多少了。 吴长老这次是真的慌了,脸如死灰,低声道:“帮主,莫不是我罪孽太大,你不许我自行了断?” 出乎吴长老意料,乔峰没有再说他的罪行,而是向著丐帮眾人述说吴长老昔日功绩,希望白世镜能网开一面,许他將功抵罪。 白世镜以帮规不可破为由,拒绝吴长老將功折罪。 杨过虽说方才懟了白世镜一通,这次却觉得白世镜说的更有道理,有道是国有国法帮有帮规,四大长老身居长老之位,肯定有过不少汗马功劳,倘若人人追论旧功,那么什么罪行都可犯了。 更何况,这可是叛帮大罪相当於在大宋朝叛国造反,罪不容赦。 吴长老也知自己罪孽深重,见乔峰迟迟不下决心,乾脆自己崩断绳索,向法刀抓去,谁知却被乔峰拦了下来。 眾人皆以为乔峰要亲自处死吴长老,却见乔峰抓著法刀朝自己左肩插去。 “啪!” 正当刀尖离乔峰肩头不到一寸之际,一道剑气袭来,法刀被剑气打断,刀尖被击飞,只有半截刀身在乔峰左肩划了一道口子。 乔峰往旁边望去,发现杨过正缓缓收起自己的手指,原来,杨过看到乔峰要自残,一记少冲剑快速打出,要不是乔峰心意甚决,功夫又高,杨过刚才那一剑甚至可以直接將法刀击飞。 杨过不解:“乔大哥,你这是为何?” 乔峰,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答道:“贤弟有所不知,本帮帮规之中,有这么一条:『本帮弟子犯规,不得轻赦,帮主欲加宽容,亦须自流鲜血,以洗净其罪。』” 原来如此!杨过虽与丐帮渊源颇深,对丐帮帮规却了解得不多,自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条。不说別人,郭伯母就肯定用不上这一条。 杨过转身对著白世镜问道:“白长老,贵帮这条帮规中,是否对帮主流血部位和流血多少有规定?” 白世镜也是个老江湖,如何不清楚杨过的目的,当下答道:“帮中並没有具体规定,流一滴血是血,流一碗血也是血,但帮主自流鲜血,洗人之罪,亦须想想是否值得。” 杨过一喜,道:“那我大哥现在算不算自流鲜血了?” 白世镜毫不犹豫地答道:“算,当然算!” 乔峰能在丐帮帮主位置上待这么久,自然不是什么迂腐之人。 既然执法长老发话了,乔峰也借坡下驴,同时也佩服杨过的武功和机智,向他拱手谢道:“谢了,贤弟!” 隨后乔峰朗声宣布:“我既然流了血,宋长老之罪就被洗脱了。” 宋长老的事情处理完,乔峰又转过身来,对著白世镜述说奚长老的功绩,说完后,和前面一样,拔起第二柄法刀,轻轻一挥,割断奚长老腕间的牛筋,又直扎自己肩头。 这次乔峰虽然已有防备,刻意背对著杨过下刀,可站在乔峰身旁的东杨过哪能让他得逞? 杨过也早有准备,凌波微步绕到乔峰身前,空手入白刃就要夺乔峰手里的法刀。 乔峰抬手躲过,双方连拆数招,很快乔峰就落入下风。 一是因为乔峰的功夫以大开大合为主,小巧的功夫虽然不俗,但和杨过一比,还是略有不足。二是乔峰要防著法刀伤了杨过,此消彼长之下,乔峰一个不防被杨过抓住了手臂。 “贤弟。。。” 乔峰话还没说完,杨过就已把乔峰手上的短刀抢入手中,然后往他左臂手轻轻一划,那里的皮肉就破出了道口子,一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血线出现在乔峰的手臂上。 杨过看向白世镜,对方一脸认命般点了点头,白世镜身为丐帮执法长老,自然看得出来方才乔峰有没有放水,接下来如果这个段公子继续这么弄下去,丐帮的帮规在今天说不定要成为一个笑话。 白世镜也是心思深沉之辈略一沉思,很快便有了决断,隨后他走到乔峰跟前,亲自执刀在乔峰手臂上割了两刀,接著又挥刀割断陈、宋二位长老的绳索。 这意味著,剩下两位长老的罪名已经被帮主的鲜血洗清。 宋、陈二位长老被赦免罪责后,各人目光一齐望向全冠清,心想他是煽动这次叛乱的罪魁祸首,而且也没立下过四大长老般的卓著功勋,乔峰便是再宽宏大量,也决计不会赦他。 第39章 杏子林(九) 乔峰走到全冠清身前,说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全冠清道:“我之所以反你,是为了大宋江山,为了丐帮百代基业。” 杨过撇撇嘴,他前面十几年见过的丑恶嘴脸不要太多,嘴里说的是一回事,实际做的又是一回事。 贾似道还说自己为国为民呢! 以他的经验,越是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背地里做的事情越是见不得人。 乔峰沉吟片刻,问道:“此话从何说起?愿闻其详。” 全冠清摇头道:“我这是空口说白话,谁也不信,你还是將我杀了的好。” 乔峰满腹疑云,大声道:“大丈夫有话便说,何必吞吞吐吐,想说却又不说?全冠清,是好汉子,死都不怕,说话却又有什么顾忌了?” 杨过心道乔大哥还是把丐帮有些人想的太好了,全冠清这人最多算个男的,和“好汉子”这个词怕是不沾边。 全冠清冷笑道:“嘿嘿,不错,死都不怕,天下还有什么事可怕?姓乔的,痛痛快快,一刀將我杀了。免得我活在世上,眼看大好丐帮落入胡人手中,我大宋的锦绣江山,更將沦亡於夷狄。” 乔峰道:“大好丐帮如何会落入胡人手中?你明明白白说来。难道我乔峰还会相助胡人夺取我大宋江山吗?” 全冠清闻言,脸上立现愤愤不平之容,隨即接口道:“你乔峰本来就是……” 正在此刻,却听白世镜打断了他的话,抢著道:“帮主,这人信口胡说,只盼你也饶了他的性命。执法弟子,取法刀行刑。” 一名执法弟子应道:“是!”迈步上前,拔起一柄法刀,走到全冠清身前。 乔峰目不转睛凝视著全冠清的脸色,只见他只有愤愤不平之容,神色间既无奸诈譎獪,亦无畏惧惶恐,心下更是起疑,向那执法弟子道:“將法刀给我。” 那执法弟子双手捧刀,躬身呈上。 乔峰接过法刀,说道:“全舵主,你说知道我身世真相,又说此事与本帮安危有关,到底真相如何,却又不敢吐实。” 说到这里,乔峰將法刀还入包袱中包起,放入自己怀中,说道:“你煽动叛乱,一死难免,只是今日暂且寄下,待真相大白之后,我再亲自杀你。乔峰並非一味婆婆妈妈的买好示惠之辈,既决心杀你,谅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你去罢,解下背上布袋,自今而后,丐帮中没了你这號人物。” 所谓“解下背上布袋”,便是驱逐出帮之意。全冠清听乔峰命他解下背上布袋,眼光中陡然间露出杀气,一转身便抢过一柄法刀,手腕翻出,將刀尖对准了自己胸口。江湖上帮会中人被逐出帮,实是难以形容的奇耻大辱,较之当场处死,往往更加令人无法忍受。 乔峰冷冷的瞧著他,看他这一刀是否戳下去。 全冠清稳稳持著法刀,手臂绝不颤抖,转头向著乔峰。两人相互凝视,一时之间,杏子林中更无半点声息。全冠清忽道:“乔峰,你好泰然自若!难道你自己真的不知?” 杨过此时已经能够確定全冠清有问题,心里暗自筹划:只要这人被逐出丐帮,我再对付他就不算会让大哥难做,到时候一定要让他尝尝移魂大法的厉害! 我倒要看看,你全冠清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乔峰还在追问:“知道什么?” 全冠清口唇一动,终於並不说话,缓缓將法刀放还原处,再缓缓將背上布袋一只只的解了下来,恭恭敬敬的放在地下。 眼见全冠清解到第五只布袋时,忽然马蹄声响,北方有马匹急奔而来,片刻之间,一人从北方纵马入林,翻身下鞍。 那人走到大信分舵舵主跟前,恭恭敬敬地呈上一个小小包裹,说道:“紧急军情……” 只说了这四个字,便喘气不已,突然之间,他乘来的那匹马一声悲嘶,滚倒在地,竟脱力而死。那信使身子摇晃,猛地扑倒。 大信舵舵主认得这信使是本舵派往西夏刺探消息的弟子之一。见这人如此奋不顾身,所传的讯息自然极为重要,且必异常紧急,当下竟不开拆,捧著那小包呈给乔峰,说道:“这信使是跟隨易大彪兄弟前赴西夏的,看来这是从西夏传来的紧急军情。” 乔峰接过包裹,打了开来,见里面裹著一枚蜡丸。他捏碎蜡丸,取出一个纸团,正要展开来看,忽听得马蹄声紧,东边也有人乘马奔入林来。马头刚在林中出现,马背上的乘客已飞身而下,喝道:“乔帮主,蜡丸传书,乃军情大事,你不能看。” 眾人都是一惊,看那人时,只见他白须飘动,穿著一身补钉累累的鶉衣,是个年纪极高的老丐。传功、执法两长老一齐站起,说道:“徐长老,何事大驾光临?军情大事,帮主自当知晓。你却为何要阻止他拆阅蜡丸传书?” 这徐长老在丐帮中辈分极高,今年已八十七岁,前任汪帮主都尊他一声“师叔”,丐帮之中没一个不是他的后辈。他退隱已久,早已不问世务。乔峰和传功、执法等长老每年循例向他请安问好,也只隨便说说帮中家常而已。 不料这时候他突然赶到,而且制止乔峰阅看西夏军情,眾人无不惊讶。 杨过却从中闻到了一股子阴谋的味道,这徐长老早不来晚不来,非要等到这个时候才出现,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 这位徐长老不会是一直等候著合適的出场时机吧? 杨过越想越不对劲,想当年岳王爷被害风波亭,和岳王爷同为大宋高级將领的张俊功不可没,如果全冠清相当於秦檜,那么这位辈分奇高的徐长老会不会扮演了张俊的角色? 假设他们的计划成功了,乔大哥真的被剥夺了帮主之位,那么总得有个人站出来领导丐帮,不管是地位还是辈分,全冠清显然都不合適。 倒是这个徐长老方方面面都合適的很。 果然,老而不死是为贼这句话是如此的正確。 第40章 杏子林(十) 乔峰立即左手一紧,握住纸团,躬身施礼,道:“徐长老安好。”跟著摊开手掌,將纸团送到徐长老面前。 徐长老道了声“得罪”,便从乔峰手掌中取过纸团,握在左手之中,隨即目光向群丐团团扫去,朗声说道:“马大元马兄弟的遗孀马夫人即將到来,向诸位有所陈说,大伙儿待她片刻如何?” 群丐都眼望乔峰,瞧他有何话说。 乔峰满腹疑团,说道:“假若此事关连重大,大伙儿等候便是。” 徐长老道:“此事关连重大。” 说完这六字后,徐长老再也不说什么,向乔峰补行参见帮主之礼,便即坐在一旁。 杨过忍不住皱眉,按理说自己是外人,本不该参闻丐帮机密大事,不过他们要商议的事情十有八九和乔峰有关,两人既已义结金兰,便祸福同担,况且自己刚才出手已经捲入这件事中,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留在这把整件事看个明白。 这时马蹄声又作,两骑马奔向杏林而来,来人是太行山冲霄洞谭公、谭婆,身材矮小的老头儿是谭公,体形巨大的老太婆是谭婆。 杨过对此方世界的江湖事只能算是一知半解,此时见乔峰和几位长老纷纷向此二人行礼,猜测这谭公、谭婆必是武林中来头不小的人物。 谭公、谭婆一来就著手救治丐帮弟子,这倒是让杨过对二人的初印象很是不错,世人大多瞧不起丐帮弟子,有的自詡侠义之辈甚至连丐帮长老、舵主的衣衫都不愿意触碰一下,而这两位前辈对一般寻常乞儿也是照救不误,浑不嫌弃他们身上骯脏的污秽。 乔峰赶紧替受伤的弟子向谭公、谭婆道谢。 只听得蹄声得得,一头驴子闯进林来,驴上一人倒转而骑,背向驴头,脸朝驴尾。眾人瞧那驴背上之人时,只见他缩成一团,似乎是个七八岁的孩童模样。谭婆伸手一掌往他屁股上拍去。那人一骨碌翻身下地,突然间伸手撑足,变得又高又大。 谭婆唤来者师兄,来人却唤谭婆“小娟”。听到这话,就连一直戒备的杨过,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谭婆牛高马大,白髮如银,满脸皱纹,居然名字叫做“小娟”,娇娇滴滴,跟她形貌全不相称,但每个老太太都曾年轻过来,小姑娘时叫做“小娟”,老了总不成改名叫做“老娟”吧。 杨过在谭公、谭婆还有后面这位骑驴而来的“师兄”之间打量了好几眼,情场浪子的直觉告诉他这三人之间肯定有故事。 正想著这件事,只听得马蹄声响,又有数匹马驰来,来者是“铁面判官”单正和他的五个儿子,这位“铁面判官”不但武艺高强,而且生平嫉恶如仇,一旦江湖上的恶人恶事传入他的耳中,他便要去打抱不平,惩奸除恶。单正除了亲生的五个儿子泰山五雄外,又广收门徒,徒子徒孙共达二百余人,“泰山单家”的名头,在武林中谁都忌惮三分。 单正虽然名气很大,但涵养甚好,被骑驴的那人出言嘲讽也能忍住不发作,和乔峰等人见礼后,朗声道:“单某此番前来,为的是护送丐帮一位大侠的遗孀。”说著朝树林外吩咐:“请马夫人出来敘话。” 话音甫歇,两名健汉就抬著一顶小轿,快步如飞,来到林中一放,揭开了轿帷。从轿子里缓步走出一个全身縞素的少妇。那少妇低下了头,向乔峰盈盈拜倒,说道:“未亡人马门康氏,参见帮主。” 乔峰还了一礼,说道:“嫂嫂,有礼!” 马夫人接著道:“先夫不幸亡故,多承帮主及眾位伯伯叔叔照料丧事,未亡人衷心铭感。” 她话声清脆,听来年纪甚轻,只是她始终眼望地下,见不到她容貌。 杨过看到这位马夫人的身影,內心一突,此人表现有些反常,按常理,丐帮大会哪怕是教主夫人都无权参加,襄阳大会的时候,郭芙就是被假扮成何师我的霍都用这个理由懟得无话可说。 那时的郭芙可是前任帮主黄蓉之女,全体丐帮弟子认定的下一任帮主耶律齐之妻,论身份,可要比马夫人这个副帮主夫人尊贵的多。 郭芙都没资格在丐帮大会上多说话,这个马夫人凭什么现身於此,除非,此事和她切实相关。 丐帮此时能和马夫人扯上关係的大事,只有可能是副帮主马大元之死,想必这位马夫人是发现了丈夫亡故的重大线索,但帮中之事她不先稟报帮主,却去寻徐长老和铁面判官做主,其中必定大有蹊蹺。 诸人互相见礼完毕,杨过这才知道,刚才那个一直在插科打諢,又和谭婆纠缠不清的傢伙叫赵钱孙,赵钱孙李的赵钱孙。 杨过本以为这群人很快会进入正题,没想到在赵钱孙的胡搅蛮缠之下,事情竟然变成了赵钱孙和谭婆的打情骂俏大会,更诡异的是,谭公也不管,就在那里静静地看著。 说实话,杨过都替谭公臊得慌,做男人做到这个地步,也可以说是很不容易了。 最后还是丐帮辈分最大的徐长老出言阻止了这场为老不尊的闹剧。 那马夫人一直垂手低头,站在一旁,背向眾人,听得徐长老说话,缓缓回过身来,低声说道:“先夫不幸身故,小女子只有自怨命苦,更悲先夫並未遗下一男半女,接续马氏香火,小女子殮葬先夫之后,检点遗物,在他收藏拳经之处,见到一封用火漆密密封固的遗书。封皮上写道:余若寿终正寢,此信立即焚化,拆视者即为毁余遗体,令余九泉不安。余若死於非命,此信立即交本帮诸长老会同拆阅,事关重大,不得有误。” 马夫人说到这里,杏林中一片肃静,当真是一针落地也能听见。她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我见先夫写得郑重,知道事关重大,当即便要去求见帮主,呈上遗书,幸好帮主率同诸位长老,到江南为先夫报仇来了,亏得如此,这才没能见到此信。” 眾人听她语气有异,既说“幸好”,又说“亏得”,都不自禁向乔峰瞧去。 杨过心下冷笑,好个心机深沉的夫人,这人言语里暗暗引导把关注点放到乔峰身上,那份装模作样的德行,杨过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见。 杨过所识女子中,“赤练仙子”李莫愁和“铁掌莲花”裘千尺已经算得上女子中阴狠的典范,说杀人就杀人,视人命如草芥。 这二人虽然坏,但是都坏在明处,而眼前的这位马夫人,更像是一条处心积虑准备害人的毒蛇。 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她咬死! 第41章 杏子林(十一) 只听马夫人接著道:“我知此信涉及帮中大事,帮主和诸长老既然不在洛阳,我生怕耽误时机,当即赴郑州求见徐长老,呈上书信,请他老人家作主。以后的事情,请徐长老告知各位。” 徐长老咳嗽几声,说道:“此事说来恩恩怨怨,老朽当真好生为难。” 这两句话声音嘶哑,颇有苍凉之意。他慢慢从身上解下一个麻布包袱,打开包袱,取出一只油布招文袋,再从招文袋中抽出一封信来,说道:“这封便是马大元的遗书。大元的曾祖、祖父、父亲,数代都是丐帮中人,不是长老,便是八袋弟子。我眼见大元自幼长大,他的笔跡我是认得很清楚的。这封信上的字,確是大元所写。马夫人將信交到我手中之时,信上的火漆仍然封固完好,无人动过。我也担心误了大事,不等会同诸位长老,便即拆来看了。拆信之时,太行山铁面判官单兄也正在座,可作明证。” 杨过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十二道金牌”,之前他还在纳闷,秦檜有了,张俊也有了,怎么能缺了最终拍板决定杀了岳飞的赵官家呢? 曾经的杨过可能不一定看得清楚,但段誉可是被当作未来大理储君培养的,类似的帝王心术哪怕是再不想听,或多或少也学了不少。 杨过把这几件事情稍一串联,便能得出一个接近事实的真相。 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马夫人,说不定才是整个事件的策划者,就是不知道除了全冠清和那个道貌岸然的徐长老之外,还有没有別的知情人。 接下来,徐长老开始主持大局,浑然没有把帮主乔峰放在眼里。 单正、谭公、谭婆还有顛三倒四的赵钱孙,都是徐长老所说那件“大事”的见证人,只不过,赵钱孙“顛”的程度完全超出了所有人意料,徐长老几次想要进入正题,都被赵钱孙把话题岔到別处。 徐长老忍著怒气再问一声:“赵钱孙先生,咱们请你来此,是请你说一说信中所提到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杨过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站出来说道:“嘿嘿,这位长老,你请这位赵钱孙先生千里迢迢地前来为一件大事作证,但诸位应该都看见了,此人行事顛三倒四,他说出的话,恐怕没几分可信。” 杨过既然已经把康敏的打算猜了个七七八八,自然不能任由徐长老发挥,他这一番说辞,意在降低赵钱孙证词的可信度。 徐长老听了微微一怔,隨即拱手问道:“不知这位少侠怎么称呼?与我们帮主有何干係?为何要在此对我丐帮行事横加阻挠?” 杨过答道:“在下段誉,大理人士,刚和你们帮主义结金兰,自然要替我大哥提防著一些莫名其妙的指控。” 徐长老摇头嘆道:“唉,少侠不信老夫之言,老夫无话可说。但是当年在雁门关外、乱石谷前的那一场血战,赵钱孙先生的的確確是亲身参与过的,他说的话自然可信。” 杨过少年时就擅长斗嘴,无理都能爭三分,此时被他抓住漏洞,自然要死缠烂打到底:“你说他亲身参与过他便当真亲身参与过吗?你先给我拿出他亲身参与过那场血战的证据来,否则在下对他说的话半个字也不相信!” 其实杨过也不知“那场血战”到底暗藏什么玄机,但直觉告诉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既然不是好事,还是不要被人说出来的为好。 此时不知为何,赵钱孙已颤声道:“雁门关外,乱石谷前……我……我……” 驀地里脸色大变,一转身,向西南角上无人之处拔足飞奔,身法迅捷已极。 眼见他便要没入杏子林中,徐长老著急地大叫:“喂!別走,別走,快回来,快回来。” 赵钱孙哪里理会,只有奔得更加快了。杨过心想:这个赵钱孙一听到雁门关就嚇得魂不附体,落荒而逃,也不知他在那里有过什么样的恐怖经歷,不过自己倒是可以利用这一点。 杨过立时改用悽厉之声煽风点火道:“赵钱孙,你不跑快点儿,雁门关外的惨剧就要发生在你身上了,雁门关外……雁门关外……嘿嘿嘿……雁门关外……雁门关外……嘿嘿嘿嘿嘿……” 杨过曾和黄蓉用这一招扰乱和小龙女相斗的公孙止心神,对於用言语扰乱他人心神这种事,可以说是熟门熟路了。 话音便如山风连环拍击在悬崖上一般,又若厉鬼不断索命,借杨过的浑厚內力送入赵钱孙耳中,杨过在声音中又夹杂上“虎啸破”的法门,让他全身笼罩在一片阴森恐怖的气氛之內。 杨过也没想到赵钱孙如此不济,这货跑了几步,竟然两腿一软坐倒在地,再也跑不动了。 忽听得杏林那边,有个苍老的声音嘆息道:“唉,杀孽太重!杀孽太重!这位施主,雁门关大战已是三十年前之事,何以今日重提?” 眾人回过头来,只见杏子树后转出一个身穿灰布衲袍的老僧,方面大耳,形貌威严。他脸上先有一片奇异的神色,似乎又兴奋,又恐惧,又惨不忍言,最后则是一片慈悲和怜悯。 眾人见礼完毕,徐长老转向杨过,说道:“段公子,这位乃是天台上智光大师,大师当年曾飘洋过海,远赴海外蛮荒,採集异种树皮,治癒浙闽两广一带无数染了瘴毒的百姓。他因此而大病两场,终至武功全失,你说赵钱孙顛三倒四的,其言必不可信。而这位智光大师乃是有道高僧,他的话你总该信得吧!” 杨过有心继续胡搅蛮缠,但面对如此得道高僧,实在是做不到睁眼说瞎话。 没办法,杨过还是要脸的。 徐长老將信递给智光大师,智光大师看了信,沉思片刻,从头到尾又看一遍,摇头道:“旧事早已过去,今日何必重提?依老衲之见,將此信毁去,泯灭痕跡,也就是了。” 徐长老道:“本帮副帮主惨死,若不追究,马副帮主固然沉冤不雪,敝帮更有土崩瓦解之危。” 智光大师点头嘆道:“那也说得是,那也说得是!” 他抬起头来,但见一鉤眉月斜掛天际,冷冷的清光泻在杏树梢头。 第42章 杏子林(十二) 这时候,之前被杨过嚇得软倒在地的赵钱孙由几个丐帮弟子搀扶回来,智光大师向他那已无血色的脸上瞧了一眼,说道:“好,老衲从前做错了的事,也不必隱瞒,照实说来便是。” 赵钱孙闻言回过神来,喃喃地道:“咱们是为国为民,不能说是做错了事。” 智光大师摇头道:“错便错了,又何必自欺欺人?” 於是,在眾人你一言我一语里,三十年前的事情被讲述了出来。 三十年前,中原豪杰接到讯息,说契丹国有大批武士要来偷袭少林寺,想一举夺去寺中秘藏数百年的武功图谱。 大宋军力本就不如契丹,武林群豪担心契丹人如果真的將少林寺的武功秘笈抢夺了去,一加传播,军中人人习练,那么战场之上,大宋官兵就更加不是其敌手,宋国灭亡,也就为时不远了。 中原武林豪杰得知这些契丹武士要道经雁门关后,各人立即兼程赶去,要在雁门关外迎击,纵不能尽数將之歼灭,也要令他们的奸谋难以得逞。 一行共二十一人,包括当时丐帮汪帮主、万胜刀王维义王老英雄、黄山地绝剑鹤云道长等好手,在一名“带头大哥”的带领下,埋伏在雁门关外山道两旁的大石后面。 待得对方靠近,一行人先是发射餵了毒的暗器,一上来就杀死了对方十二骑人,后来眾人一拥而上,又杀死了倖存的七人,前后共杀死十九名契丹人。 此时眾人也很疑惑,觉得这些契丹人太过脓包,尽皆不堪一击,绝非什么好手。难道听到的讯息竟然不確?又难道辽人故意安排这诱敌之计,叫我们上当? 就在眾人疑惑之际,又来了几人,准確地说,是一对夫妻和他们的孩子。 山西大同府的铁塔方大雄沉不住气,举起一条鑌铁棍便向那契丹男子击去。 讲到这里,杨过冷哼了一声:“你们就算要杀人,也要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再出手,免得杀错了人,既白费力气,又伤天害理!” 智光大师听到“伤天害理”四字,浑身一抖,继而羞惭得低下头去,低声道:“嗯,施主……施主所言极是,所言极是……” 杨过见了他的反应,已经猜到他们当年的確是误杀了一帮契丹人,於是问道:“后来怎样?” 再后来,先是鲁莽出手的方大雄被打断右臂关节,接著大家发出的暗器又被那人悉数挡下,於是大家兵分两路,一路围攻那契丹大汉,另分出四五人围攻那少妇。 哪知那少妇丝毫不会武功,只一个照面就被砍了脑袋,先前那大汉只是夺眾人兵器並未杀伤人命,此时见爱妻被杀,那大汉立刻发狂。 片刻之间,就有九人被杀,接著又是连杀数人,一行二十一人,带头大哥和汪帮主都被他所擒,智光大师被击飞到树顶,其他人都已经死在那人手里。 再到后来,那大汉抱著妻儿跳下悬崖,发现自己儿子只是闭住了气,便把儿子从悬崖底下扔到了汪帮主身上,智光大师本要下毒手杀了这孩子,最终还是没下得了手。 杨过又是冷哼一声道:“哼,我看你们那些自詡为英雄好汉的傢伙明明是错杀了好人,激得那契丹武者不得已对你们痛下杀手,你们杀他妻子、逼他跳崖自尽已是罪大恶极,若是你们还能对他的幼儿下得了杀手,那就当真是枉自为人了!” 群丐中有人听了愤愤不平,立马插口道:“段公子,你怎敢这样侮辱智光大师,辽狗杀我汉人同胞,不计其数。我亲眼见到辽狗手持长矛,將我汉人的婴儿活生生地挑在矛头,骑马游街,耀武扬威。他们杀得,咱们为什么杀不得?” 杨过正欲反唇相讥,只见智光大师对他双手合十,嘆道:“唉,施主的话,的確是不错,老衲当年確是罪大恶极,实不能再下手杀这婴儿。” 事后,倖存下来的智光大师、带头大哥还有汪帮主曾回到雁门关察看,只见尸首少了一具,少了的那位,自然就是靠装死侥倖生还的赵钱孙了。三人將石壁的文字拓了下来,找到了一个牛马贩子,让他用汉文译了出来。 说到这里,智光大师抬头向天,长嘆了一声,续道:“我们三人看了那贩子的译文后,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当真难以相信。但那契丹人其时已决意自尽,又何必故意撒谎?我们另行又去找了一个通契丹文之人,叫他將拓片的语句口译一遍,意思仍是一样。唉,倘若真相確是如此,不但殉难的十七名兄弟死得冤枉,这些契丹人也均无辜受累,而这对契丹人夫妇,我们更万分的对他们不起了。” 眾人听了杨过先前的话,已对石壁上文字的意思猜想到一二,议论纷纷道:“那些字说些什么?”“为什么对那契丹夫妇不起?”“当真是错杀无辜了吗?” 智光道:“眾位朋友,非是我有意卖关子,不肯吐露这契丹文字的意义。倘若壁上文字確是实情,那么带头大哥、汪帮主和我的所作所为,確是大错特错,委实无顏对人。我智光在武林中只是个无名小卒,做错了事,不算什么,但带头大哥和汪帮主是何等的身份地位,何况汪帮主已然逝世,我可不能胡乱损及他二位的声名,请恕我不能明言。” 丐帮前任帮主汪剑通威名素重,於乔峰、诸长老、诸弟子皆深有恩义,群丐虽好奇心甚盛,但听这事有损汪帮主的声名,谁都不敢相询了。 只有杨过冷眼旁观:原来这所谓的大宋群豪和重阳宫的牛鼻子一个德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你德高望重的汪帮主和带头大哥是人,枉死的契丹夫妇、契丹武士还有其他十七名武林人士就不是人了吗?做下这样的错事还能舔著脸身居高位,真是和赵志敬这个小人有得一拼。 今日乔大哥在场,我杨过不与你们计较,咱们走著瞧! 第43章 杏子林(十三) “事过之后,如何处置这个婴儿,倒颇为棘手。我们对不起他的父母,自不能再伤他姓命。但说要將他抚养长大,契丹人是我们死仇,我们三人心中都想到了『养虎貽患』四字。” “后来带头大哥拿了一百两银子,交给那农家,请他们养育这婴儿,要那农人夫妇自认是这契丹婴儿的父母,那婴儿长成之后,也决不可让他得知领养之事。” “那对农家夫妇本无子息,欢天喜地地答应了。他们丝毫不知这婴儿是契丹骨血,我们將孩子带去少室山之前,早在路上给他换过了汉儿衣衫。大宋百姓恨契丹人入骨,如见孩子穿著契丹装束,定会加害於他……” 乔峰听到这里,心中已猜到了八九分,颤声问道:“智光大师,那……那少室山下的农夫,他……他姓什么?” 智光道:“你既已猜到,我也不必隱瞒。那农夫姓乔,名字叫作三槐。” 乔峰大声叫道:“不,不!你胡说八道,捏造这么一篇鬼话来诬陷我。我是堂堂汉人,如何是契丹胡虏?我……我……三槐公是我亲生的爹爹,你再瞎说……” 突然间双臂一分,向智光扑去。 单正和徐长老同叫:“不可!乔帮主,智光大师江湖上人人敬仰,你不可伤害他姓命!” 欲上前回护智光大师。但乔峰身手快极,哪能容他们相救,一晃即至智光身前,伸出双手抓向他。眾人都瞧得明白,此刻乔峰已经恼怒至极,智光大师恐有性命之虞。 忽然间,智光感到一股浑厚的內劲逼过来,自己就向斜里飞去。而同时,乔峰只觉眼前闪过一道白影,自己伸出的双掌便被拦了回去。 大惊之下,他胸中怒火更盛,也无暇分辨前方是怎么一回事,接连五掌向前疾拍过去。只听得五声响亮的声音,那五掌都被尽数接了下来。 乔峰心下大奇,须知他在狂怒之下拍出的这五掌,虽然其上附著的內劲不过五六成,但那可是自己使出十成力道击出的,现今武林有谁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全部接下? 定睛瞧去,却不是杨过是谁? 还未等乔峰开口相询,杨过就已劝他道:“大哥,要冷静,千万不可鲁莽行事,中了敌人的诡计!” 转身面向眾人,杨过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上霎时间全是煞气,冷冷地说道:“看来敌人为了对付你真是煞费苦心,先是污衊你勾结慕容家的人杀了马副帮主,煽动叛乱,现在又找了些证人、证据,来指责你是辽人,你若是一时衝动,下手伤害了这位智光和尚,在这里的一眾武林高手,就有了口实,一拥而上,对你群起而攻之。” 乔峰听罢,逐渐恢復了理智,但心中委屈难平,热血上涌,大声道:“是,是。但他们……他们……要除去我帮主之位,那也罢了,我拱手让人便是,何以编造了这番言语出来,诬衊於我?我……我乔某到底做了什么坏事,他们如此苦苦相逼?” 论江湖经验,杨过比此时的乔峰只多不少,他已经看得分明,今天这个阵仗就是为乔峰准备的,这个阴谋还远没有终结,后面肯定还安排了后招,在场的这些人,什么谭公、谭婆、赵钱孙、单正,甚至是智光大师,都有可能是敌人请来的帮凶,隨时有可能联手攻將上来,威胁乔峰的性命。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杨过打定了主意,要先行设法护送乔峰离开这里,再另作他谋。 至於眼前这些蝇营狗苟之辈,后面有的是时间慢慢炮製。 杨过想走,乔峰却执著於自己的身世不愿意离开,他走到智光和尚跟前,仔细朝他脸上望去,见他容色坦然,殊无半分作偽和狡獪的神態,就问道:“后来怎样?” 再后来,少林寺玄苦大师在乔峰七岁那年收他为徒教他武艺,十六岁时加入丐帮,成了汪帮主的徒弟,起初汪帮主对乔峰甚是提防,但后面乔峰武功越来越高,名声也越来越大,不论帮內帮外,都认定乔峰將是下一任帮主。 因乔峰是契丹人的缘故,汪帮主试他三大试题,又让他立下七大功劳,方才立他为丐帮帮主。 杨过可是见过丐帮帮主传位的,当年黄蓉传位鲁有脚,杨过就和郭芙、大小武躲在一旁,后面帮主又传到了耶律齐手上,不管是鲁有脚还是耶律齐,即位可比乔大哥容易得多。 对了,杨过突然想起,耶律齐可是真真正正的契丹皇族,假如乔大哥真的是契丹人,这样一来丐帮帮主之位转了个圈,又回到了契丹人手里。 呵呵,这可真是够有意思的。 想到这里,杨过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此时,徐长老已经拿出带头大哥写给汪帮主的密信,並且要把信交给乔峰自行过目,听到杨过发笑,不悦道:“段公子,你又为何发笑?” 杨过一本正经地答道:“常言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们的前任帮主既要將我大哥培养成为一位英雄人物,还要传他帮主之位,『带头大哥』又不是丐帮中人,哪里轮得到他来发號施令?” 智光道:“先让我瞧瞧,是否真是原信。” 说著將信接在手中,看了一遍,说道:“不错,果然是带头大哥的手跡。” 说著左手手指微一用劲,將信尾署名撕了下来,放入口中,舌头一卷,已吞入肚中。 智光撕信之时,先向火堆走了几步,与乔峰离远了些,再將信笺凑到眼边,似因光亮不足,瞧不清楚,再这么撕信入口,信笺和嘴唇之间相距不过寸许。 乔峰和杨过万万料不到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僧竟会使这狡獪伎俩,两人两掌分別拍出,立时將信抢过,但终於慢了一步,信尾的署名已被他吞入了咽喉。 乔峰一掌拍开了智光穴道,怒道:“你。。。你干什么?” 智光微微一笑,说道:“乔帮主,你既知道了自己身世,想来定要报你杀父杀母之仇。汪帮主已然逝世,那不用说了。 这位带头大哥的姓名,老衲却不愿让你知道。老衲当年曾参与伏击令尊令堂,一切罪孽,老衲甘愿一身承担,要杀要剐,你儘管下手便是。” 乔峰见他垂眉低目,容色慈悲庄严,心下虽是悲愤,却也不由得肃然起敬,说道:“是真是假,此刻我尚未明白。便要杀你,也不忙在一时。”说著向赵钱孙横了一眼。 赵钱孙耸了耸肩头,似乎漫不在乎,说道:“不错,我也在內,这帐要算我一份,你几时欢喜,隨时动手便了。” 第44章 杏子林(十四) 乔峰就杏子林中火光看信,只见带头大哥在信中对自己先是推许,接著又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自己当上帮主怕是要给中原武林带来浩劫,不由得一阵沉默。 徐长老见乔峰读完此信后呆立不语,当下又递过一张信笺来,说道:“这是汪帮主的手书,你自当认得出他的笔跡。” 乔峰接了过来,只见那张信笺上写道:“字諭丐帮马副帮主、传功长老、执法长老、暨诸长老:乔峰若有亲辽叛汉、助契丹而压大宋之举者,全帮即行合力击杀,不得有误。下毒行刺,均无不可,下手者有功无罪。汪剑通亲笔。” 下面注的日子是“大宋元丰六年五月初七日”,乔峰记得分明,那正是自己接任丐帮帮主之日。 杨过兀自不服,道:“这世上又不是没有精擅仿写字跡之人,单凭刚才那和尚所讲的一个故事,还有这一通来歷不明的书信,就想把我大哥说成是契丹人,未免把在场的各位英雄瞧得太小了些!” 徐长老嘆了口气,也不搭理杨过,只是对乔峰缓缓说道:“唉,乔帮主,信不信由你,这汪帮主的手諭,原只马副帮主一人知晓,他严加收藏,从不曾对谁说起。这几年来帮主行事光明磊落,决无丝毫通辽叛宋、助契丹而压汉人之事,更曾诛杀过辽国大將,汪帮主的遗令自然决计用不著。” “直到马副帮主突遭横死,马夫人才寻到了这通遗令。本来嘛,大家疑心马副帮主是姑苏慕容復所害,倘若帮主能为大元兄弟报了此仇,帮主的身世来歷,原本不必揭穿。老朽思之再三,为大局著想,本想毁了这汪帮主的遗令,可是……可是……” 他说到这里,眼光向马夫人瞧去,说道:“一来马夫人痛切夫仇,不能让大元兄弟冤沉海底,死不瞑目。二来乔帮主袒护胡人,所作所为,实已危及本帮……” 乔峰问道:“我袒护胡人,此事从何说起?” 徐长老解释说:“『慕容』两字,便是胡姓。慕容氏是鲜卑后裔,与契丹一般,同为胡虏夷狄。” 杨过心道,鲜卑慕容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的慕容家比汉人还像汉人,就像自己以前认识的耶律齐兄妹、完顏萍等人,虽然还用著契丹和女真的姓氏,可说话行事已经和汉人没了两样。 杏子林中一片混乱,眾丐帮弟子既钦佩乔峰的才德武功,又惊异他竟然是契丹人,但说要將他逐出丐帮,却是谁也说不出口。 突然之间,那个自称马夫人的少妇开口了,直指杀害马大元的凶手便是乔峰,而其行凶的主旨,在於掩没他是契丹人的证据。 乔峰缓缓转头,说道:“你疑心是我害死了马副帮主?” 马夫人一直背转身子,双眼向地,这时突然抬起头来,瞧向乔峰。但见她一对眸子晶亮如宝石,黑夜中发出闪闪光彩。 乔峰微微一凛,听她说道:“妾身是无知无识的女流之辈,出外拋头露面,已是不该,何敢乱加罪名於人只是先夫死得冤枉,哀恳眾位伯伯叔叔念著故旧之情,查明真相,替先夫报仇雪恨。” 说著盈盈拜倒,竟对乔峰磕起头来。 她没一句说乔峰是凶手,但每一句话都是指向他的头上。 乔峰眼见她向自己跪拜,心下恚怒,却又不便发作,正要跪倒还礼,杨过凌波微步闪到乔峰跟前,完完全全受下马夫人一礼。 故意不去看马夫人眼中的怨毒,杨过俯视对方道:“这位老夫人,我心中有个疑团,不知能不能请问你一句话?” 他故意称对方为“老夫人”,心中已是认定对方是策划一切的幕后黑手,言语中已是很不客气。 马夫人问道:“这位公子有什么话要查问我?” 杨过道:“我听老夫人言道,马前辈这封遗书,乃是用火漆密密固封,而徐长老开拆之时,漆印仍属完好。那么在徐长老开拆之前,谁也没看过信中的內文了?” 马夫人道:“不错。” 杨过又道:“然则那位带头大侠的书信和汪帮主的遗令,除了马前辈之外,本来谁都不知。如此一来,杀人灭口的话,便说不上。而且,据在下所知,不弄坏火漆就將信封中的信件取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不知是否是老夫人先看了汪帮主的遗令,再去联络了一干人等前来陷害我大哥呢?” 眾人听了,均觉此言甚是有理。 马夫人听了,一丝惶恐神色在脸上一闪即逝,但已被杨过看了个清清楚楚。杨过正欲继续追问,马夫人却转头向执法长老道:“白长老,本帮帮规如山,倘若长老犯了帮规,那便如何?” 执法长老白世镜脸上肌肉微微一动,凛然道:“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马夫人道:“若是比你白长老品位更高之人呢?” 白世镜知她意中所指,不自禁地向乔峰瞧了一眼,说道:“本帮帮规乃祖宗所定,不分辈份尊卑,品位高低,须当一体凛遵。同功同赏,同罪同罚。” 马夫人道:“这位公子竟疑心我偷拆丐帮帮內重要书信,那的確是大大地冤枉妾身了,因为就在先夫遭难前的一日晚间,忽然有人摸到我家中偷盗。” 眾人都是一惊。有人问道:“偷盗?偷去了什么?伤人没有?” 马夫人道:“並没伤人。贼子用了下三滥的迷香,將我及两名婢僕迷倒了,翻箱倒篋地大搜一轮,偷去了十来两银子。次日我便接到先夫不幸遭难的噩耗,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贼子盗银之事?幸好先夫將这封遗书藏在极隱秘之处,才没给贼子搜去毁灭。” 这几句话再也明白不过,显是指证乔峰自己或是派人赴马大元家中盗书,他既去盗书,自是早知遗书中的內容,杀人灭口一节,可说昭然若揭。 至於他何以会知遗书內容,则或许是那位带头大侠、汪帮主、马副帮主无意中泄漏的,那也不是奇事。 杨过心道好个恶毒的妇人,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花样! 第45章 杏子林(完) 杨过猜测这个马夫人应该还有后招,便配合问道:“你说小毛贼来偷盗十几两银子一事,到底有何证据?就算真有其事,又与我大哥何干?” 马夫人眼中精光一闪,坦然应道:“当然有,那日我拾到了一件物事,想是那小贼匆忙来去之际掉下的。我一见那东西,心下惊惶,方知这件事非同小可。” 宋长老赶紧问:“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非同小可?” 马夫人缓缓从包袱中取出一条八九寸长的物事,递向徐长老,说道:“请眾位伯伯叔叔做主。” 待徐长老接过那物事,她扑倒在地,大放悲声。 杨过冷眼旁观,见这马夫人只是哭號,却不见眼泪流下,心中一动,此人怕是与马大元关係没有看上去那么亲密,马大元的死怕是另有隱情。 眾人向徐长老看去,只见他將那物事展了开来,原来是一柄摺扇。 果然,这把扇子是乔峰的! 杨过对著徐长老拱了拱手,说道:“徐长老,请恕在下冒昧,能否藉此扇一观?” 徐长老不懂杨过想做什么,但还是把扇子交给杨过,在场这么多人,他並不怕杨过毁灭证据。 杨过接过扇子走到康敏旁边,说道:“这位老夫人做事太扭扭捏捏,想说乔帮主是杀手明说便是,拐弯抹角真不爽快。” 如果马夫人的眼光能杀人,杨过已经被对方碎尸万段了,然而此时的马夫人只能无能狂怒。 杨过走到乔峰身边,对乔峰说道:“大哥请勿见怪。”於 杨过將摺扇插在乔峰的腰间,再拉著乔峰转了个圈。 “呵呵!” “哈哈!” 丐帮中人也有人笑出声来,就连谭公、谭婆等人也笑了起来。 实在是场面过於抽象,乔峰本来就是个北方汉子,身材魁梧高大,身穿一套有些破烂的百纳结衣,此时腰上却如同书生儒士一般插著一把扇子,实在是说不出的彆扭和滑稽。 乔峰这时正在为自己身世的事情惆悵沮丧,况且他也信得过杨过的为人,便任由杨过胡闹了。等他明白杨过的意图之后,心里对杨过充满了感激。 杨过虽然没替他出口辩驳什么,但是这番举动却比比千言万语更有说服力。 “你过来!”杨过衝著刚才一直站在乔峰身边的一个二袋丐帮弟子勾了勾手指头。 对方看向徐长老,徐长老点了点头,那人才走到杨过跟前。 杨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平日职责是什么?” 那名弟子看向徐长老,徐长老点点头说道:“他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除了帮中机密你都照实回答。” 这名弟子见徐长老同意便回答:“我姓李名佳豪,平日里替帮主传信送话。” 杨过继续问道:“你为你们乔帮主干活干了多久?” 这个问题没有牵涉到丐帮机密,这个佳豪便老实地回答:“我为乔帮主送信已经有三年多了。” 杨过点了点头说道:“你可曾见过你们乔帮主佩带过扇子?” 这个佳豪摸摸脑袋想了想说道:“从来没见过帮主带什么扇子。” 杨过拍了拍这个佳豪的肩膀,又转身对著群丐大声说道:“你们有谁平日里见过你们帮主用过这样的扇子?” 无人回答。 过了一会才有人说道:“乔帮主生性豪爽,怎么会用这种小白脸才用的东西?我加入丐帮七年了从来没见过乔帮主用过扇子。” 这句话获得了一大片的赞同之声。 杨过將扇子从乔峰腰间取下,交还给徐长老,对著康敏说道:“这个贼也真有意思!去偷东西反而將平日里不用的却能证明自己身份的物件带在身边,然后又很不巧的落了下来,马老夫人,你说对吗?” 杨过一口一个“马老夫人”,气得马夫人恨不得把他的肉一口一口啃下来。 全冠清猛然抬头,红著双眼大声吼道:“乔峰不用这扇子你却用得上。这纸扇必然是乔峰赠於你的,你是大理段氏子弟,说不定是你大理覬覦我丐帮狼狈为姦杀害了马副帮主!” “哈哈哈哈。” 杨过仰天大笑,突然少商剑、商阳剑、中冲剑、关冲剑四剑齐出,全冠清四肢直接被杨过打断,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住手!” “且慢!” 杨过出手太快,六脉神剑又是瞬发即至,等眾人反应过来,全冠清已经倒下了。 杨过这次是全力出手,全冠清哪怕是后面医好了,四肢也只能在身上当装饰了。想练功也不是不行,就是只能和百年后的裘千尺探討学习了。 “段公子你当眾伤我丐帮弟子,莫非是欺我丐帮无人?” 徐长老面色铁青缓缓向前走了两步,伸手往杨过一指,一群丐帮弟子便涌入场中,布下阵势將杨过围了起来。 “咦?这就奇怪了。”杨过脸上露出嘲讽之色,“方才这人不是已经被逐出丐帮了吗?什么时候他又变成丐帮中人了?” 杨过收起嘲讽,脸色渐渐阴沉下来道:“如果说他还是丐帮弟子,那么他方才那番话不知道是不是就代表丐帮的定论?或者是经过你丐帮徐长老的授意指使?若如此,那便是你们丐帮在毁我大理段氏清誉!我倒是要向你们討个说法了!我大理段氏的污水不是这么好泼的。” 听到“大理段氏”四个字,马夫人眼中怨毒又增了一分,只不过此时杨过的精力都在丐帮身上,一时注意不到这边。 杨过料到今天难以善了,索性站住理打上一架,別看丐帮被称为江湖中第一大帮,在杨过看来也就那么回事,全帮上下能看得过去的也就乔大哥一人,没了乔大哥,就凭这些土鸡瓦狗便又能如何? “住手!”乔峰显然不愿意看到杨过和丐帮廝杀,大吼一声走了出来,道:“执法长老,刚才对大智舵主的执法决议可有效?” 白世镜回答道:“帮主方才的决议依然有效!” 乔峰对著徐长老沉声说道:“既然有效那此人便已不是我丐帮弟子,丐帮为何要为此人出战?” 徐长老还在强词夺理:“纵然不是丐帮弟子,出手伤人也是不该,我丐帮自当出面仗义相助。” “徐长老要是想打抱不平,不妨自己站出来,在下不才,对老一辈武学泰斗嚮往已久,还望徐前辈不吝赐教!” 杨过朝著徐长老走了两步,出声邀战,嚇得徐长老忍不住后退了两步,隨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丟脸,忍不住老脸一红。 “贤弟。。。” 杨过摆了摆手,说道:“既然徐长老还没有准备好,那就改日再战,不过相比於和老头儿比武,我对於马副帮主的死倒是有了一种更加合理的猜测,最起码比南慕容、北乔峰合谋杀害要合理得多。” 乔峰知道自己这个兄弟机智过人,自己方才被一个个消息衝击得有些发懵,脑子还没有转过来,倒不如听听自己兄弟的看法,转头看向杨过说道:“贤弟有话请讲,如能查明真相为我马二哥报此大仇,我丐帮上下必铭记。。。” “你我兄弟相交贵乎一心,无需这么见外”杨过截住乔峰话头,说道:“今日之事,说穿了就是为了这么一个乞丐头的位置而来,虽然大哥你不一定把这帮主之位看在眼里,可不表示你帮里的其他人就不眼红那根帮主专用的打狗棒。” “那锁喉擒拿手虽然是马大元独门绝技,却算不上多么高深的功夫,想必丐帮中他的亲近熟识之人也能从他平日演练中学得一二。” “至於那封信的內容,真假姑且不论,不过要不动火漆便看到信的內容却並非难事,最后就是大哥你的扇子,虽然大哥平日里並未將这把扇子带在身边,可是若要从你保管之处偷得此扇嫁祸於你,便只有丐帮中熟悉了解乔帮主的人了。” 杨过一席话,犹如石破天惊一般让丐帮之人惊讶万分,这个推理比什么乔峰勾结慕容復暗杀马副帮主这样的想法要合理得多。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杀害马大元的凶手多半便是…… 丐帮眾人將目光纷纷望向全冠清,他虽然已被丐帮弟子扶起,但却已是狼狈之极。 突然全冠清纵身大笑:“哈哈哈哈!好一个大理段誉!想不到你不光武功高强,心思计谋也是如此了得!” 他突然转头望向乔峰:“乔峰,我且问你,刚才徐长老手中的帮主遗书可是偽造?” 乔峰沉凝了片刻,坦然说道:“不是。我十余岁便被汪帮主带在身边,识得汪帮主的字跡,那张留言確实是汪帮主亲手所书,这万万假不了。” 是便是是,非就是非,乔峰做人磊落至极点,此刻纵然对自己万分不利也不会说假话。 全冠清大声喊道:“我全冠清虽然在丐帮为一舵之主,可在江湖上也只能算得上是个小人物,就算我要诬陷乔帮主,难道本帮徐长老和诸位武林前辈也会陪著我说假话一起诬陷你不成?” 乔峰默然不语,这全冠清说的话倒也在理,这些武林前辈江湖名宿恐怕不是他全冠清能请动的,更不会为谁去做说谎诬陷之事。 杨过暗道难说,你全冠清请不动不代表別人请不动,不说別的,这个徐长老辈分奇高,有他出面,怕是在场大多数人都能请得动。 杨过不动声色,打算等今天的事情完了后好好招待一下全冠清,移魂大法之下,倒要看看还有多少同党。 “很好!乔峰,就算马副帮主不是你杀的,难道你这契丹后裔还有资格当这丐帮之主吗?”全冠清疯狂地叫著。 乔峰说道:“乔某身世来歷,惭愧得紧,我自己未能確知。但既有这许多前辈指证,乔某须当尽力查明真相。这丐帮帮主的职份,自当退位让贤。” 说著伸手到右裤脚外侧的一只长袋之中,抽了一条晶莹碧绿的竹杖出来,正是丐帮帮主的信物打狗棒,双手持了,高高举起,说道:“此棒承汪帮主相授,乔某执掌丐帮,虽无建树,差幸亦无大过。今日退位,哪一位英贤愿意肩负此职,请来领受此棒。” 丐帮歷代相传的规矩,新帮主就任,例须由原来帮主以打狗棒相授,在授棒之前,先传授打狗棒法。就算旧帮主突然逝世,但继承之人早已预立,打狗棒法亦已传授,因此帮主之位向来並无纷爭。 乔峰方当英年,预计总要二十年后,方在帮中选择少年英侠,传授打狗棒法。这时群丐见他手持竹杖,气概轩昂的当眾站立,有谁敢出来承受此棒? 乔峰连问三声,丐帮中始终无人答话。乔峰说道:“乔峰身世未明,这帮主一职,无论如何是不敢担任了。徐长老、传功、执法两位长老,本帮镇帮之宝的打狗棒,请你三位连同保管。日后定了帮主,由你三位一同转授不迟。” 徐长老頷首道:“那也说得是。打狗棒法的事,只好將来再说了。”好像確信乔峰一定是不会回来重掌丐帮了一样,说著便欲接棒。 徐长老伸手去接,右手刚拿到竹棒,却见乔峰左手按住打狗棒一端,右手拇指在下其余四指在上握住棒身,猛地一发力向下砸去。 徐长老伸突觉自手掌以至手臂、自手臂以至全身,如中雷电轰击般的一震。急忙放手,结果打狗棒竟笔直地插入了地下约有一尺。 乔峰抱拳向眾人团团行了一礼,说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眾位好兄弟,咱们再见了。乔某是汉人也好,是契丹人也好,有生之年,决不伤一条汉人的性命,若违此誓,有如此刀。”说著伸出左手,抢前向单正一抓。 单正只觉手腕一震,手中单刀把捏不定,手指一松,单刀被乔峰吸了过去。孰料奇变陡生,那单刀刚要飞入乔峰左手之时,忽然改变了方向,朝著乔峰右侧飞去。 乔峰先是一惊,隨即挥起右手猛抓过去,怎料手还没伸到一半,杨过已经稳稳握住刀柄。 乔峰微微一愣,问杨过道:“贤弟,你这是何意?” 杨过笑著答道:“哈哈,大哥的毒誓当真可笑得紧,小弟不敢苟同,是以出手阻止大哥的莽撞行径。” 乔峰不解,继续问:“我刚才那誓言,有什么好笑的?” 杨过回答:“虽然胡汉之分绝非毫无缘由,但汉人和契丹人之间又不是黑白分明的,汉人中有坏人,契丹人中也有好人,汉人有可鄙可恶的嘴脸,契丹人也有可敬可爱的一面。若是有汉人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或是危及你的性命,你当真也不杀他么?” 杨过接触的人要比乔峰多,耶律兄妹便是契丹人,完顏萍更是女真人,就连他自己,严格来说也可算是女真一脉,毕竟完顏康当年可是上了族谱的。 不管是哪个民族,都有好有坏,眼看乔峰要发下誓言,杨过赶紧出手阻止。 听了杨过的解释,乔峰若有所悟,忙向他抱拳道:“贤弟你说得没错,愚兄这下茅塞顿开,以后断不会如此意气用事了。” “只是!马二哥的死我却要弄个明白!” 乔峰猛然抬头,纵身一跃跨到全冠清的面前,右手抓住全冠清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 “哈哈哈哈!马副帮主……不是我杀的……噗……不是我……” 他喷出一口鲜血淋了乔峰一脸,杨过凑过去一看,全冠清已然震断心脉自尽了。 杨过暗道晦气,全冠清一死,想要查清真相就有点儿麻烦了,也只是有点儿麻烦而已,全冠清死了马夫人可没死,移魂大法照样能朝著她招呼。 这里人多不方便下手,总有你落单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