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小姐今天出家了吗》 第1章 我佛慈悲 谢云初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半张脸都是血。 周围尘埃漫天,哭喊声此起彼伏。 她的膝盖磕破了,手掌也磨烂了,可这些都不及胸腔里那个窟窿来得疼。 原来人在最痛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头顶那根最大的横樑摇摇欲坠,求生欲作祟,也顾不上身上的伤,往安全的地方爬去。 她最怕疼。 往日在侯府,指尖破个小口,她都要红透眼眶黏著二表哥撒娇,非要他温声哄上几句,替她上药才肯罢休。 侯府上下都晓得,寄居在此的表小姐,娇气又黏人,是二公子身后甩不掉的小尾巴。 可今天她咬著唇,一滴眼泪都没有,她知道,即便哭也不会有人来救她。 今日初一,永安寺有祈福法会,京中不少公子贵女来进香,热闹的很。 她不信佛,也不想来,但二表哥说:“我答应苏兄,今日要陪他妹妹来上香,只有我们二人难免遭人说閒话,你当真放心?” 她自然不放心,便跟了来。 可谁都没想到,进香的佛殿会坍塌。 方才殿梁崩塌的一瞬间,地动山摇,香客尖叫,樑柱断裂,砖瓦坠落,搅得天翻地覆,她们被困在殿內。 她第一反应就是去找二表哥,只差半步就能抓住他的衣袖。 生死一瞬,人人皆顾自保,他衝进来时,偏生转头,毫不犹豫跑向身侧的苏家小姐。 苏小姐嚇得花容失色,扑在他怀里,细细啜泣。 他身子一僵,还是將人搂住,用自己的脊背挡住坠落的碎石断木,將苏小姐牢牢护在怀里,小心翼翼,半点不曾迟疑。 谢云初僵在原地,嘴边的笑意都来不及敛去。 整个永安侯府谁不知,寄居府中的表小姐,看著温顺乖巧,实则胆大包天,偏偏能拿捏住最不受拘束的二公子裴长风。 裴长风是侯府正儿八经的嫡公子,洒脱桀驁,无人敢管,唯独怕她闹、怕她哭。 往日里,她便是府里最出格的那一个,倒反天罡,偏偏管著这位金尊玉贵的主子。 他夜里想溜出去与狐朋狗友鬼混,她堵在院门拦著,半步不让。 他贪杯嗜酒,她便收了他的酒器,断了他所有应酬。 他但凡敢晚归片刻,她要么冷著脸赌气不说话,要么红著眼眶掉泪,软软硬硬地逼他低头。 人人都笑,裴长风这辈子,算是栽在谢云初手里了。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两人次次爭执,裴长风被她管得不耐,总会冷著脸甩开她的手,字字锋利,次次戳她心口: “谢云初,我才不喜欢你,更不会娶你,你少多管閒事!” 从前的谢云初,从来只当这是被她气极后的胡言乱语。 可直至今日她才知晓,裴长风眼中,从来没有她。 苏小姐缩在他怀里,肩头微颤,“二公子,我害怕。” 或许真的是太害怕,她紧拽著裴长风的衣袖,哭的梨花带雨,在这样混乱的佛殿內竟生出几分別的顏色来。 裴长风回身看向她,“苏小姐身子不好,受了惊嚇,我先送她出去。” “你等等,我马上回来救你。” 谢云初点了点头,没像往常那样胡搅蛮缠,“好。” 他转身的步子一顿,又道:“你先坚持坚持,委屈一下,等我。” 若是以前,她定会缠著他哭诉,发脾气质问他谁才是他的表妹。 可现在她懒得问,问了他也不会救她。 小腿卡在倒塌的柱子中间,脚踝处的刺痛反倒让她清醒不少,她想抽出来,可力气太小,挣扎无果。 回头时,那道身影已经在混乱中出了门,再没有回头。 看著那背影,她又想起六岁进府那年,在所有人异样的目光里,只有二表哥笑著牵起她的手,摸摸她的头,迎著光,“以后云初跟著二表哥,我保护你。” 那时她无处可去,只能来投奔与母亲生前交好的侯府夫人。 来之前,她都想好了,即便侯夫人不想接纳她,也是人之常情,可裴长风却一把將她拉进府,一口一个“表妹”的唤著,从此,她又有了家。 她从进府就喜欢跟著二表哥,姨母也说她將来是要嫁给二表哥的。 她便將自己摆在他妻子的位子上,管上管下,却不知都是假的。 这一刻,连带著幼时的那片光,尽数碎裂。 原来这些年他一次次拒绝,一次次冷言,从来都不是气话。 他是真的......不喜欢她。 掉下来的瓦砾硬生生砸在她肩上,尘土迷了眼,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下一秒,漫天砖瓦倾覆而下,將她彻底掩埋。 可上面掉下来的砖瓦没將她砸死,谢云初咬著牙,不敢停歇,艰难地朝著大殿中央挪去。 那里有一尊巨大的释迦牟尼佛像,基座厚重,是整个大殿唯一的生机。 她用尽全部力气爬进佛身背后的狭窄空隙,蜷缩在阴影里,抱著膝盖,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怕头顶的那根横樑掉下来。 外面传来轰隆隆倒塌的声音,没完没了。 她僵直著身子,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周围一片漆黑,意识也渐渐模糊。 外面传来哭喊的声音,她已经听不清,她想喊人来救她,可什么都喊不出来。 真是报应啊,以往她总是对二表哥吆五喝六,没有半点规矩。 可每次那个时候,他都会发出比她更大的声音,说一些难听的话,得意洋洋的看著她,他不让著她的时候,他们总能吵起来。 姨母说,他们一起长大,吵架拌嘴很正常,这样感情才好。 真的好吗? 不会再好了...... 周围一丝光亮也无,她不知外面过去了多久,只感觉自己应该是快死了。 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好像看见了光,身子一轻,被人抱了出去,鬼使神差的,她转过头。 漫天尘雾散去,天光洒落,拂过蒙尘的金身。 那尊佛像端坐高台,宝相庄严,眉眼悲悯。 她最不信的东西,却替她挡下死劫,留她一命。 当真是......我佛慈悲。 第2章 与佛有缘 谢云初再睁眼,盯著头上的床帐愣了好一会。 还未想起发生了什么,“啪啦”一声,门口的丫鬟一个踉蹌,药碗掉在地上。 一边哭一边笑,转身就往外跑:“醒了、醒了,表小姐醒了!” 不多时,外面便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一向端庄贤淑的侯夫人一进来便扑在她身边哭。 “云初,云初啊,你终於醒了......” 就连跟在她身后进来的昭平侯,此刻都红了眼睛,屋里的下人也都跟著抹眼泪。 谢云初从未见姨母这般哭过,抬起另一条还能动的胳膊,拍拍她的背,哑著声音开口,“姨母,我没事,別哭了。” “还说没事,大夫说你险些没挺过来,你嚇死姨母了。” 岑静言膝下只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自打谢云初进府后,那真是当亲女儿一样疼。 那日人被送回来,满身的血,她当下便昏死了过去。 醒来后,在谢云初身边守了好几日,最后又没熬住,晕了过去,这才被昭平侯关在屋里不准再来。 谢云初扯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我真没事,还活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岑静言握著她的手,“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她抿了抿嘴,哪是老天保佑,分明是佛祖保佑。 若非那尊佛像,她现在应该已经被压成肉泥了吧? 她以前从不信佛,如今看来,真是罪过。 但这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这定是上苍给她的提示,她与佛有缘。 “姨母,当心哭坏了身子,我真的无事。” 昭平侯也安抚了妻子好一阵,“云初才醒,正是虚弱的时候,你不去瞧瞧厨房燉的汤?” 岑静言立马止了哭,擦擦眼泪,“对,我燉了补身子的汤,可不能时间太久,不然味道就不好了。” 隨后又叫来大夫,给她把了脉,重新开了药方,屋內的人这才慢慢散去。 霎时清静,她的脑子也跟著静了。 婢女揽月红著眼睛走上前,想给她盖好被子,又怕弄疼她,放轻了动作,“小姐,你疼不疼啊?” 她摇摇头,“不疼了。” 怎么会不疼,疼的出了一后背的冷汗,但她没敢喊疼,一直咬牙忍著。 她长大了,不该让姨母担心。 身上的伤细细碎碎,要不了命却折磨人,疼完之后便是痒,揽月这几日时时盯著她,生怕她忍不住去抓。 “小姐可千万忍住了,不然会留疤的。” “留疤就留疤唄。” 揽月大惊失色,“小姐以前不是最在意这个吗?去年春日放风箏,胳膊被树枝划了一道口子,您可是哭了好几日呢。” 这么丟脸的事就不要说了吧? “您若实在忍不住,就做点別的分分心。” 谢云初便道:“那你出门帮我找几本佛经来。” 揽月不解,“上次奴婢不是带回来两本吗?小姐看完了?” “看完了。” 她幼时不喜欢读书,每次读书就犯困,只能看的进去话本子。 可如今,她看佛经却是津津有味,与话本子不同,话本子看多了会腻,可佛经不会。 她还在养伤中,无事可做,看书自然就快了些,有时候还会动笔写一写。 可惜她的字写的不好,突然就后悔幼时为何不好好练字? 揽月怕她不开心,也不敢拒绝,不能出门,看些书打发日子也好。 可时间久了,揽月终於看出不对劲,小姐好像看佛经看的过於投入了。 直到这日,谢云初念了几句,笑著看向她,“揽月,我果真与佛有缘。” 嚇得揽月当下便將她手里的书抽走,“小姐,您可不能再看了。” 谢云初噘著嘴不高兴,“你现在也要管著我,还我。” 揽月立马认怂,將书还了回去。 “小姐,您是不是心中难过?难过就哭一哭,总比憋在心里要好。” “有什么可难过的?” 她应该庆幸,这是佛祖觉得她执迷不悟,给了她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是好事。 揽月欲言又止,还是低下头不再说话。 厨房那边又送来了汤,每日两碗,一碗不落。 再好的东西,日日喝也受不了,看著碗里的汤水,她有些想吐。 但这是姨母的心意,她又不想辜负。 一勺子刚入口,揽月便兴冲冲跑进来,“小姐,二公子来了。” “奴婢就说二公子心里是有小姐的,您没醒前便日日来瞧,之后不来,肯定是怕您生气。” 是啊,裴长风在危急关头不救她,反倒救了旁人,若是以前,她都不敢想自己能闹成何等模样。 可如今,又有什么要紧? 无论是不想来还是不敢来,於她而言,已经没有意义。 “將人请进来吧。” 裴长风今日一身藏蓝色衣袍,墨发高束,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光是站在那就张扬肆意。 身上还掛著她送的坠子和香囊,以前他嫌丑从不带出来。 她起身行了一礼,“二表哥。” 可就是这一个动作,裴长风却愣怔了片刻。 谢云初知道,以前她在裴长风面前何时这样规矩过?每次见面都是直接飞奔过去,要么挽著他的胳膊,要么抱著他的腰撒娇。 反正从不会这般规规矩矩行礼。 裴长风知道她生气,也自知理亏,今日並未与她呛声,反倒放缓了语气,“表妹今日身子可有好些?” “好多了,多谢表哥关心。” 话音落,屋內一时安静的有些尷尬。 没有预想中的滔天大怒,没有撒泼,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裴长风脸色算不上好,按照她的脾气,不会轻易罢休。 今日不发作,明日只会闹得更厉害。 “你別生气,那日是我的错,我不该先救了別人,可苏家小姐她......” “我知道,苏小姐身子弱,表哥先救她也是应该的。”她唇角微弯,语气却淡淡。 裴长风只道她在赌气,“云初,我真的不是不管你,我回去找你了,但......” “二表哥。”她打断他的话,“你不必与我道歉,我没生气。” 谢云初不是那等不讲理之人,说到底,裴长风並未对不起她。 任谁在那等危险的关头,也会去救自己的意中人,而不会选一个討厌之人。 “二表哥不必放在心上,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大事...... 险些丟了命,不是大事?裴长风不可思议的看著她。 以前她可是受不得半点委屈,今日从他进来,眼眶都没红一下。 见她神色懨懨,以为她又像以前那样故作姿態,他微微蹙了蹙眉,“当真不生气?” “当真。” 裴长风其实早就想来了,她最怕疼,伤成那样定然受罪,可不用想就知道,谢云初得有多生气,他最怕她哭,怕她闹,怕她见了他更生气,反而不利於养伤,所以每次都悄悄来。 这么久了,她应该也已经消气,来之前,他都能想像到她有多委屈。 定然已经哭的梨花带雨,还会像之前那样,缠著让他哄。 可眼下,安静的不像谢云初。 不过谢云初以前生气时也是如此,分明心里委屈的要死,面上总要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 “你无事便好,既如此,那我便走了。” “嗯。”言简意賅,朝他福了福身,並未挽留。 裴长风步子一顿,“我真走了?” “表哥慢走。” 她越是这样,裴长风的预感就越不好,暴风雨前的寧静?还是真不生气? 一直到他走出院子,身后的人都没再出声。 他眉头皱的更紧,猛地转身,“你若生气,发脾气就是,打我两下,骂我两句也成,別折磨我了。” 谢云初没动,以前她处处管教他,是將自己摆在他妻子的位子上,现在又算什么? 说是表妹,不过是仗著她母亲生前与侯夫人的情意,其实她与侯府眾人,没有任何关係。 她直视他的眼睛,平静的听不出半分担赌气,“那日寺庙坍塌並非表哥的错,我不会將错归咎於你,表哥放心。”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裴长风心里並不高兴。 “我已经来向你道歉了,是你自己不要,別到时候又跟我秋后算帐,我可不会让著你!” “二表哥放心,不会了。” 裴长风认定她在阴阳怪气,但也拿她没办法,“我这几日就不出府了,日日来看你,陪你玩,算是给你赔罪,你看行不行?” 谢云初摇头,“二表哥不必勉强,我不在意这些,表哥去忙吧。” 裴长风一步三回头,心里七上八下,最后还是离开了秋兰院。 揽月急的直跺脚,“小姐,二公子好不容易来一趟,您怎么不多让人留一会?” “没必要。” 揽月一愣,“您不是与二公子约法三章了吗?不管了?” 她頷首,“嗯,不管了。” 以后都不管了。 第3章 怪叫人害怕的 裴长风身形頎长,消失在视线內。 谢云初盯著他的背影愣怔片刻,心里竟没多少感觉。 以往每次瞧见他离开,她便心慌,不是不让他去饮酒听曲儿,而是她也想去。 可裴长风不愿意带她出门,那她便也不让他去。 姨母说,她將来会嫁给二表哥,既然早晚要嫁,那她便有资格管著他。 十年,如今再看这个背影,竟有些陌生。 谢云初也没在乎,继续倚在榻上看书。 嘴里还念念有词:“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以前不信佛,自然也不看这些佛经,如今再看,真是豁然开朗。 怪不得不少上了年纪大的人开始信佛,原来是年长了,阅歷多,便也明白了世间种种道理。 既知身是梦 ,一任事如尘。 一旦想通,很多事情便也迎刃而解,她以前怎么就那般死心眼呢? 翌日,揽月一早便像只花蝴蝶一样跑进来,“小姐,二公子又来了,给您送了您最喜欢吃的糕点,知道您还睡著,便也没有打扰,才刚走呢。” “小姐早膳时可要尝尝?” “嗯,摆盘吧。” “噯。” 那盘糕点端上桌时,她刚喝了几口粥,捏起糕点只咬了一口,是她喜欢的味道。 可再喜欢,也不会贪恋了。 见她神色如常,揽月笑道:“这可是二公子今日天不亮就去排队买的,府上其他小姐可没有这待遇。” 谢云初知道她的意思,府上的人都知道,她一定会嫁给裴长风,这两年吵架闹矛盾也是常有的事,可即便再闹,也不会失了情分。 表亲的情分是在,但她不再想嫁他了。 这日之后,裴长风日日给她带新鲜玩意儿,哄她开心,当真不再出门,日日来陪她说话。 在她院子时,大多时候都是他说她听,与先前完全反了过来。 那时,她多希望能这样与他说说话,可如今......真的很耽误她看佛经。 她的日子照常过,只不过原来总往裴长风院子里跑,如今安静的在府中没有半分存在感,每日只去给老夫人和侯府请安,姨母到底是坐不住了。 这日给老夫人请安后,便被姨母请了过去。 岑静言见她进来便笑著招手,“云初来了,快来坐。” 她上前行了礼,乖顺的坐在姨母身边。 岑静言握著她的手,上下打量她一番,这才满意,“瞧你这脸色好了不少,我就放心了。” 她难得露出小女儿的姿態,“可不是,姨母每日给我做那么多好东西补身子,我如今都胖了。” “胖点好,瞧著就喜气。” 岑静言又关心了几句,便问:“这几日可见过你二表哥?” 她点头,“见过。” 岑静言嘆气,摸摸她的头,“我知你心中委屈,此事確实是你二表哥的不是,那般危险,他竟护著旁人,不护著自家人。” “你放心,我已经罚过他,若你还是气不过,你跟姨母说,姨母帮你討回来。” 哪有亲娘帮著外人罚亲儿子的?不过是想让她和裴长风和好罢了。 换做以前,她肯定愉快答应,可此时她却兴致缺缺,“不用了,不是表哥的错,我也没生气。” “你险些没了命,还不是他的错?” 姨母將手上的鐲子褪下来给她戴上,“你放心,有姨母在,不会让你受委屈。” “去与你二表哥说说话吧,將话说开了便好,你们一同长大,万不能就此生分了。” 从主院出来,谢云初慢悠悠的往回走,完全没听姨母的话,专门避开裴长风可能出现的地方,往园中的那片竹林去。 这里人少,安静的很,她不喜欢,可今日却觉得这林子格外清雅,没忍住走了进去。 林子里面有个亭子,还未走近便闻到一股清新的茶香,心道侯府还有人有这般閒情雅致,可一看到亭子里的人......大表哥? 嚇得她再也不敢往前走,转身绕了路。 却不见亭子里的人像是意有所感,朝突然她的方向看过来。 那之后,她愈发不愿意出门。 如今外面的天气还算暖和,她靠在躺椅上坐在树下,將书扣放在脸上晒太阳,时不时吃几口揽月递来的水果。 周身暖洋洋,渐渐有了睡意,连院子里进了人都不曾发现。 揽月刚要提醒,男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將带来的东西交给她,挥手让她退下。 揽月福了福身,悄悄退了出去。 谢云初昏昏欲睡,咂巴咂巴嘴,“揽月,还想吃葡萄。” 不多时,一颗剥好皮的葡萄送进她嘴里。 微风带著草木香经过,落了几片树叶下来。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將叶子从她头上拿下来,没忍住笑了,“葡萄好吃吗?” 闻言,谢云初一僵,拿开书睁眼,猛地坐了起来。 “大、大表哥?” “嗯。” 裴长聿擦了擦弄脏的手指,扫了一眼合上的书。 她赶紧起身行礼,“不知大表哥到访,是我失礼了。” “无妨,你身子还未好,是我打扰了。”一如既往的疏淡有礼。 谢云初在侯府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面前的这位大表哥。 倒也不是多苛责她,就是重规矩,为人古板,偏她是个能闹的,每次她与裴长风闹腾,这位大表哥便脸色沉沉地盯著她。 她小时候就不大喜欢大表哥,虽然长得好,可不苟言笑,性子沉闷,小时候因为读书,没少在他跟前吃苦头。 她不喜读书,可裴长聿最会读书,无事便在家中教导弟弟妹妹,就她被关照的最多。 整日板著一张脸,怪叫人害怕的。 “大表哥可是有事?” “也无大事,听母亲说你身子好了些,便来瞧瞧。” 明白了,姨母让他来探望。 她就说,这位大表哥自小便不喜她,怎么会主动来她院子?真是难为他了。 不过,姨母说她那日能得救,多亏了大表哥。 她当下便又行了一礼,“我已经听姨母说了,那日是大表哥將我从废墟里带出来的,还未向表哥道谢。” “表妹不必多礼,你我一起长大,应该的。” 嗯,这公事公办的语气,还是那个大表哥。 裴长聿並未在她院儿里多待,又问候两句,便起身告辞。 出门前,步子顿了一下,回身看她,“对了,今日不见二弟,表妹可知他去了哪?” 谢云初摇头,“我也不知。” 裴长风这几天日日来,今日確实还没见到人。 “我记得表妹与二弟关係最是要好,竟也不知去向?” 她自受伤后便再未过问裴长风的任何事,自然不知。 裴长聿若有所思,“吵架了?” “没有。” 她说的坦然,没有任何赌气的样子。 裴长聿嘆气,“二弟性子跳脱,坐不住,想来又跑出去饮酒了,表妹千万不要与他置气。” 说罢,才转身离开。 第4章 她怎么会不要我? 今日的裴长风確实如裴长聿说的那般,正在酒楼与好友宴饮。 卫霖一拍他的肩膀,戏謔道:“真是难得,我们裴二公子今日竟敢出门饮酒了,就不怕你那小表妹再跟你闹?” 裴长风摆摆手,意气风发的很,“这些日子我天天哄著她,气总该消了。” 卫霖揶揄:“也不知是谁,前些日子失魂落魄,怕不是偷偷藏起来哭了吧?” 裴长风一噎,莫名心虚,“谁哭了?男子汉大丈夫,岂会轻易掉眼泪?” “嘁,我还不知道你?”卫霖往后一仰,腿一伸,两脚搭在桌边交叠,“你被你那个表妹拿捏的死死的,上次就因为晚回去一刻钟,闹了两日。” 裴长风脸色不好看,“你如何知晓?” “你的那点事,我还能不知?” “要说我,你就是太惯著她,才让一个小姑娘趴在你头上拉屎。” 这话说的裴长风不高兴,直接踢了他一脚,“就你废话!” 一旁的孟祁安失笑,摇摇头,“在那等危急关头,你竟先救了苏家小姐,怎么狠下心的?” 裴长风抿嘴不语,隨后猛灌了一杯酒。 卫霖一听这话,立马来了兴致,“你不会真喜欢苏瑶吧?” 裴长风沉吟片刻,“喜欢?” 他想了想,“苏鈺的妹妹,温柔端方,知书达理,自是不错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不像谢云初,小小年纪就凶巴巴的,明明长得那般好看,浑身却长满了刺。 但苏瑶胆子还是太小了,那日將她从佛殿带出来,抓著他哭了好长时间,才导致他没能立马进去救云初。 佛殿坍塌时,他只觉自己脑子一片空白,一把推开苏瑶,挖了很久都没找到人。 杯子里的酒晃晃悠悠,映出那双迷离的眼睛,笑了一声,“不过嘛,这也是好事,你瞧,我现在多自在。” 孟祁安轻抿一口杯中酒,“你就不怕那位谢小姐被你伤透心,当真不要你?” 裴长风嗤笑一声,“她,谢云初,我表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最喜欢的就是我,是她离不开我,不是我离不开她。” “平时那都是我让著她,你还真以为我怕她?” “大不了......大不了我回去给她认错道歉就是,她怎么会不要我?” 卫霖“哈哈”大笑几声,“说了半天还不是得给人家认错?还没嫁呢就这般善妒,这要真嫁了你,裴长风,你就自求多福吧。” 裴长风狠狠瞪了他一眼,“怎么,嫉妒我有人喜欢你没有?哼,那是我表妹,会一辈子喜欢我!” 孟祁安微挑眉,浅笑无话,看向外面一只误入闹市的蝴蝶,扑腾著翅膀飞走......那可说不定。 * 酒过三巡,三人都有些醉。 裴长风踉蹌著站起来,唯一能站稳的孟祁安去扶,却被挥开。 自己跌跌撞撞下了楼,身边的小廝都拦不住。 上了马车,小廝正要吩咐车夫回府,裴长风含糊道:“不、不回府。” “公子要去哪?” “苏府。” 马车停在苏家大门前,还不等稟报的人出来,人就跑下马车,二话不说往里冲。 “苏鈺呢?让他出来......” “公子,您喝醉了,有事咱们明日再说可好?” 裴长风不依,双眼迷离,推开拦著他的人,“不行,苏鈺,叫苏鈺出来!” 门口的下人不敢怠慢,赶紧將人请了进去。 还未走到院子,苏鈺迎面走出来,裴长风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你......你小子,我嗝......我可是保护了你妹妹,你何时......” 话没说完,整个人站不住,身子直直朝前倒去,可手里还紧紧抓著苏鈺的袖子,怎么都不鬆开。 小廝忙替自家主子赔罪,苏鈺无奈,“无妨,先將人抬进去吧。” 再醒时,裴长风扶了扶头,碎嘴让他脑子不清醒,“嘶”了一声。 看著头顶陌生的床帐,他猛坐起身。 门外的小廝恰时进来,他便问:“这是哪?” “回公子,这里是苏府。” 他忙下床穿鞋,“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是第二天巳时了。” 第二天? 坏了! 裴长风顾不上找苏鈺,连衣带都来不及系好,跑著出了府,也来不及坐马车,打马就回了家。 府上安安静静,他拉了个婢女问:“今日表小姐可有发脾气?” 婢女摇摇头,“回公子,今日表小姐跟著夫人出府去了。” 裴长风一愣,“出门了?” “正是,前几日吏部侍郎府上送了帖子,夫人念著表小姐多日未出门,便一同去了。” 谢云初其实今日並不打算出门,可姨母担心她,怕她在府里这么久憋坏了。 若真出门,她寧愿去城外的尼姑庵住些日子。 “侍郎夫人与我关係不错,为人隨和,你之前也见过,不必紧张。”姨母安慰她。 她点点头,“嗯,我知道。” “你多日不曾出府,今日来的都是適龄的姑娘,多与她们说说话,別总一个人闷著。” 谢云初最近安静的像变了一个人,岑静言实在放心不下,只道她还在为那日的事情生气。 怕她憋出病来,才有今日这一遭。 谢云初乖巧应声。 吏部侍郎府的赏花宴,自是不缺客,不为別的,就冲吏部这两个字,京中的贵人们都得前赴后继的来。 侍郎府门口停了不少马车,珠光含翠,摇曳生姿,好一派热闹。 岑静言一下马车便与其他夫人寒暄起来,谢云初跟在身后低头不言,每次提及她,才抬头笑笑。 进了府,先去见了侍郎夫人,行了礼,问候了几句,隨后便让屋內的小姐们便都去了园子里。 出门时,眾人的目光时不时就往她身上打量,她只当没瞧见,也不在意,带著揽月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著。 “小姐,听说侍郎府上种了满园子的花,您不去瞧瞧吗?” “不了。” 那片花进来时便远远瞧见了,侯府也有,日日看,有什么好瞧的? 今日侍郎夫人赏花宴的用意不言而喻,她去凑什么热闹? “可夫人不是让小姐多走走吗?” “我乏了。” 就坐了一会马车,怎么会乏?小姐现在越来越会说胡话了。 “你也歇歇,这里安静,不受人打扰,不好吗?”说著,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看起来。 揽月瞪大眼睛,出门时她检查过小姐身上的包,里面何时装了书? “今日赵家小姐也来了,您不去找她说说话?” 谢云初淡淡道:“她若想与我说话,自会来找我。” “再说,我与她交好,我们二人自然有默契。” 揽月说不过小姐,便住了嘴,不多时,果真瞧见一道身影朝这边来。 谢云初看过去,笑著朝她招了招手。 第5章 无人欢喜 赵明月是谢云初在京中最要好的朋友,两人能说到一起去。 她是寄居在侯府的表小姐,赵明月虽然是赵家亲生,但自小在外长大,性子洒脱,一向直来直往,没什么心眼儿,与赵家很多人处不到一起去。 “你可真让我好找,我以为你在那边赏花呢。”赵明月一来便抱怨。 “我不是让引路的丫鬟给你带话了吗?” “別提了,引路那丫鬟忙的脚不沾地,怕是早忘了,方才瞧碰上才告知於我。” 谢云初给她倒了杯茶,“是我的错,我该差人等著你的。” 赵明月一愣,盯著她看了好一会,“怎的今日与我这般客气?鬼门关走一遭变了性子?” 谢云初只是笑笑,並未多言。 赵明月却是突然看见她手上的书,一口水险些喷出来,“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开始看书了!” “不会真被裴长风气疯了吧?” 揽月像是找到了救星,立马接过话头,“赵小姐,您可要好好劝劝我家小姐,自醒来后,小姐便日日看佛经,奴婢怎么劝都没用。” “佛经?”赵明月抬高了声音,“你真疯了?” 谢云初不悦的看了一眼揽月,这小妮子,多嘴。 为了不惹眼,她的佛经都包了书皮,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早知道就不带她出来了! “閒来无事,隨便看看。” “你以前可是除了话本子別的书一概不碰,佛经......这是你该看的东西吗?”赵明月差点跳起来。 谢云初赶紧將书收起来,生怕这人抢了去。 “好了好了,不看了。” 见她今日格外好说话,赵明月总算不再追究,便问:“你的伤当真没事了?” 谢云初站起来转了一圈,“没事了,你看,我现在能走能跳的。” 她身上的伤虽然重 ,因为躲得及时,大多都是皮外伤,小腿和肩膀伤的比较重,皮开肉绽,见了骨,如今还留著疤。 侯府给她用了最好的药,其他地方恢復如初。 赵明月噘著嘴红了眼,“你受伤那会我正好不在京中,回来后本想去看你,可侯府不让外人进,这才耽误到现在。” “无妨,那会儿你来了我也说不了几句话,我命大著呢,不会有事。”谢云初笑道。 “听我爹说,这次永安寺坍塌死了不少人,大多都是京中官员之女,陛下震怒,派了大理寺调查。”赵明月压低声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结果你猜怎么著?这永安寺里竟然混进了假和尚,贪了修建寺庙的钱不说,还在外面养了十几房小妾,比陛下的孩子都多。” “就是可惜了那日进寺的人,听说陆太傅家的公子也死在里面了。” 这些事情谢云初多少也听说过,但知道的不多。 她最近除了看佛经,也会在晚上对著外面的天念经,也算是给与她一同遭难的人超度祈福了。 “还是你机灵,早早找了个地方躲过了,不然......” 说到这里,赵明月又想哭,“不然你要是死了,我唯一的朋友就没了。” “都怪裴长风,我以前还说他是个好的,结果是个偽君子!那苏瑶是救过他的命还是给他舔过鞋底子?” 赵明月越说越气,“那日他將苏瑶带出来不少人都瞧见了,你是不知外面都在说什么。” “说那日裴家二公子將苏家小姐护在怀里,小心翼翼,生怕伤著她。” “还说裴长风与苏大公子交好,一来二去便对苏瑶情根深种,才会在那种时候不顾危险去救人。” “如今外面的传言更离谱,说两家好事將近,苏瑶要做侯府的二少夫人,我呸!” 赵明月是个藏不住话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收不住。 话都出了口,才意识到面前的人一直默不作声,“云初,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在说话?” 不远处传来吵闹声,谢云初只平静的喝了一口茶,“无妨,不重要。” 赵明月这下是真愣住了,“你说什么?” “裴长风可是丟下你去救了別人,性命攸关的大事,你不生气?” “我刚才说的你真的听清楚了?外面都传遍了,裴长风与苏瑶......” “我知道。” 赵明月呆愣片刻,伸手探探她的额头,“也没发烧啊,你怎么了?” “没事吧?需不需要我给你叫大夫?还是说真被气失心疯了?” 谢云初拍开她的手,“我好得很,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与我有何关係。” “我只是寄居在侯府的表小姐,这些事不是我该管的,我管好自己便是。” 赵明月不可思议道:“你......” “我想通了,既然不喜欢我,我又何必强求?” “你以后见了我二表哥也不要替我出头,他没有对不起我。” “將来若苏瑶真的嫁过来,也不好生了嫌隙。” “云初,你认真的?” 自然是认真的。 “可侯夫人不是想让你嫁给裴长风吗?”赵明月问。 “那不过都是口头上的玩笑话,当不得真。” 如今想想,她与裴长风的婚事一直都是姨母和自己的一厢情愿,府上无人欢喜。 “云初,你是不是还在生裴长风的气?你若气不过,我帮你出气,你千万別委屈自己。” 谢云初无奈,她是有多喜欢裴长风?才会让姨母和赵明月都不信她。 她莞尔,好像......確实很喜欢。 从侍郎府出来时,她总算劝住了赵明月,答应她不去找裴长风的麻烦。 回了侯府,刚进院子,裴长风就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云初,你回来了?” 她行了礼,“二表哥。” 裴长风仔细看著她的神色,想从她面上看出些许生气,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支支吾吾。 “二表哥有话直说便是。” 裴长风犹豫半晌,豁出去了,“我昨日出去饮了酒,还一夜没回府,你想骂便骂吧。” 他想过了,与其被娘罚著跪祠堂,不如让谢云初骂两句,只要將人哄好了,娘那边自然不会再训斥他。 谢云初垂眸,“我不会骂二表哥。” 不等裴长风说话,她又道:“二表哥想做什么便去做,不必顾忌我,开心就好。” “你说什么?” “我说,二表哥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再过问,你也不必再与我说。” 裴长风怔住,那双望著他的眸子平静无波,怎么看都不像赌气。 “你......不管我了?” 谢云初笑笑,“不管了,以后都不会再管了。” 第6章 自然是兄长 裴长风久不说话,谢云初不想与他多言,问:“二表哥还有事?” 裴长风像是还没从她方才的话里回过神,有些恍惚,“我去饮酒了。” “嗯。” “还彻夜未归。” “我知道。” 裴长风好像不明白为何她会是这般反应,上前拉著她的手腕,眸中多了几分急切,又提醒她自己昨日去做了什么。 谢云初依旧只是点头,“表哥做什么不必与我说。” 他盯著他看了许久,突然笑了,“谢云初,你还在为上次我没先救你生气是不是?” “都是有原因的,我之后会给你解释,你再等等。” “我没......” 出口的话未尽,便被裴长风打断,“你之前不是一直怪我不带你出去吗?今日我便带你出门,咱们去吃聚福楼的蟹宴,在曲水河边放风箏。” “晚上陪你放河灯,给你买糖人行不行?” 若是以前,这些话相当有吸引力,她定会高兴好几日。 裴长风长相优越,与大表哥不同,他那张脸多了些刚毅,却不生硬,长得恰到好处。 因为自幼习武,身形挺拔,身材也好,哪家姑娘不想要这样一个家世好、样貌好的郎君?她也不例外。 她抽出手,“不必了,我不想去。” 裴长风蹙起眉,彻底没了耐心,他堂堂侯府公子,都这般低声下气与她道歉了,她到底还想如何? “谢云初,你別不知好歹!” 谢云初淡淡睇他一眼,“那就当我是不知好歹吧。” 她丟下这句话,转身回了屋。 揽月赶紧跟进来,“小姐,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他还能吃了我不成?”她脱了外衫,斜睨过去,“倒是你,以后在旁人面前不许乱说。” 揽月没敢还嘴,伺候她换了衣裳,点了香,这才退出去。 这觉睡得不安稳,她又梦到了母亲。 那时候她还小,好些事情其实都记不清了,可不知为何,那日的事却像隱在脑子里,看的明明白白。 母亲满身是血站在大火里,將她推了出去,声嘶力竭,告诉她要活下去。 离开母亲后,来京城的路上吃了些苦,但在侯府的日子很好。 府上老夫人虽然看不上她,但也不是苛责小辈之人,姨母念著与她母亲的情意,养她到现在。 与两位表哥也没什么齟齬,裴长风除了不喜欢她,其他方面没话说。 她真的过得很好...... 那日之后,裴长风再没来过,她將人看的太紧,每次一有空就跑出去將她不让做的事情做个遍,已经好几日不曾回家了。 揽月將消息报给她时,她正抄佛经,抬眸看过去,“你若实在閒,便去做做针线活。” 揽月噘著嘴,“奴婢这是在帮小姐打听消息呢。” “往后不必留意二表哥的消息,也不必回来报我,还是说,你也看上了二表哥,想嫁给他?” 揽月忙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说罢看向自家小姐嘴角的笑,便知道在逗她。 “小姐又嚇唬我。” 谢云初放下书,“你若真要帮我打听消息,顺便连府上其他姐姐妹妹的消息也打听了,总不能厚此薄彼。” “二公子与其他小姐公子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府中的兄弟姐妹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同?” “可二公子是......” “自然是兄长。” “记住了,我与二表哥只是兄妹,不可出去乱说。” 往后,裴长风只会是她的兄长,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奈何姨母却不这般想,这日专门叫她去,苦口婆心劝诫:“我知道,你与长风性子都倔,谁都不肯低头,但將来成了婚,过日子可不能如此。” 谢云初挽著姨母的胳膊,努力打消她这个念头,“姨母,二表哥是侯府公子,將来是要做大事的,我身份地位,与他並不相配。” “你这孩子,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这种话?是不是谁在背后嚼舌根了?姨母帮你教训他。” “没有,是我自觉与二表哥不合適。” “怎么不合適?若是因为上次他没先救你的事,姨母也问过,可那小子就是不肯说,要不你自己去问他?有什么话说开才好。” 谢云初嘆气,“姨母就没想过,二表哥並不想娶我?” “怎么可能?你是我认定的儿媳妇,他敢不娶!” 她摇头,“姨母,二表哥是侯府公子,他的婚事是侯府大事,除了姨母,还有老夫人和姨夫操心, 此事还是算了。” 可岑静言也有自己的想法,云初是她看著长大的,她的儿子她知道,至少品性没问题,云初留在侯府,往后吃喝不愁,还有她罩著,不会过得辛苦。 到底是没將人劝住,谢云初出了主院,心里那个愁啊。 “小姐,咱们回秋兰院吗?”揽月问。 她沉吟片刻,“今日出府。” 让揽月去给她买糕点,她一个人进了茶楼,伙计连忙迎上来,“姑娘几位?” “我要二楼最边上的雅间。” 伙计明白了,立即引著她往楼上去。 不多时,外头传来脚步声,茶楼掌柜的进来,递了一封信给她。 她赶紧接过,看了上面的內容,眼底的光渐渐暗了下去。 “姑娘,这么多年了都没消息,还找吗?” 她將信烧掉,眼神坚定,“找。” 掌柜有些为难,“这都多少年了,要活著怎么都该有消息了,如今还没消息,怕是......” “不会,她一定还活著。” 她母亲那个人,最是聪慧,心思也活络,怎么会被人害死在穷乡僻壤里? 她长大后派人去查过,那场大火里没有尸体,所以人一定还活著。 只要一日没有消息,便还有希望。 “可这般找下去,无异於大海捞针,下头的人也颇有怨言。” 谢云初看向掌柜,“掌柜的闻著这屋內的香如何?” 掌柜从方才进来时便注意到了,淡雅清新,沁人心脾,整个人都放鬆了。 “这是我调製的新香,若掌柜的愿意帮忙,我会再给你供一年货,赚的银子应该也够给下头的人发赏钱了吧?” 她別的不会,但制香的手艺是小时候与母亲学的,母亲给她留了书册,够她用了。 掌柜的神色一亮,立马点头,“好,好,小姐製得香自然好,你放心,我定当尽力。” 谢云初頷首道谢,她如今没什么大志向,这辈子只有两个愿望,一是姨母能平平安安,一生顺遂,二是能找到母亲,不然她即便出家,都心不安。 不论是死是活,至少寻个真相。 第7章 往后我多笑就是 从茶楼出来,谢云初绕路去了经书铺。 “小姐,上次的您还没看完呢。” “留著总有用。” 最近她房中的书已经从话本子都变成了佛经,佛门经典数量庞大,但她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即便看不完,那也获益匪浅。 揽月拦不住,只能任由她抱著一摞书上了马车。 临近晌午,谢云初带著揽月进了酒楼。 揽月一瞧小姐指著的菜式,有肉菜,稍稍放了心,还好,小姐只是看佛经,没有戒荤,肉还是吃的。 没有外人,主僕俩便也没那么多规矩。 只是饭菜刚上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帘子走进来,看到人后,揽月赶紧坐起来行礼。 谢云初一顿,“大表哥?” 裴长聿一身官服,身姿如松似竹,墨发梳的一丝不苟,一贯的清冷端方,偏偏那张脸算得上糜艷。 大表哥已在户部任职,平日里忙的很,连吃饭都得抽空 。 “大表哥怎在此处?” 裴长聿摆手示意她不必起身,“今日下值瞧见侯府的马车,便顺路来瞧瞧。” “表妹今日怎的一人出门?” “今日在家中无事,便出来走走,表哥可用饭了?” 谢云初只是隨口一问,裴长聿喜静,很少来主院一起用饭,她在侯府这么久,与他一个桌子上用饭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可破天荒的,他应了声,“是还没吃。” 她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还是揽月轻咳一声,她才回过神来,“我刚点了菜,表哥若是不嫌弃,便坐下一同用饭?” 裴长聿頷首,“那便多谢表妹了。” 答应了? 还坐下了? 谢云初不由拘谨起来,挺了挺腰背,吃饭时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离得远的菜也不敢去夹,只敢用余光瞥一眼。 这时,一双筷子突然给她夹了一片鱼,“我记得表妹喜欢吃鱼,多吃些。” 她胡乱点点头,就听到对面的人轻笑一声,“表妹怕我?” 她摇头,“没有,表哥误会了。” 裴长聿漆黑的眸子盯著她许久,最后像是妥协了,问:“表妹与二弟用饭也是这般?” 自然不是,她与二表哥相处的多,自然没那么多顾忌,但在大表哥面前不行。 上次就因为吃饭出声,在饭桌上没规矩,二表哥被大表哥狠狠瞪了一眼,事后还罚他抄书。 抄佛经可以,但抄別的书不行。 “你在我面前不必如此紧张,我与二弟一样,是你表哥,不会苛责於你。” 这话鬼才信! 小时候还不是总罚她抄书练字? 但说起来,抄书练字也是为了她好,其他的,好像確实从未有过苛责。 裴长聿將自己面前的那盘鱼推到她面前,声音清冷,语气却温柔,“既然表妹討厌我,那我便告辞了,回家吃也是一样。” 谢云初抬头看过去,他当真起身要离开。 不等她出声,人已经消失在视野里,下了楼。 她心下一跳,跟著跑出去,只瞧见出门的背影。 心中懊恼,她在做什么? 大表哥也是侯府公子,与她一同用个饭都忍不了? 怪自己没出息,大表哥有什么可害怕的?她与二表哥一同长大,与大表哥自然也是。 就因为他比她年长几岁,少年老成,沉稳內敛,她便总是忘记其实大表哥今年也才二十多岁的年纪。 再也没了用饭的兴致,一顿饭而已,她还將人逼走了,实在不知礼数。 饭也不吃了,让伙计打包,带著回了侯府。 一进门便问管家,“可看到大表哥回来了?” “回了,刚回了院儿里,小姐可是有......” 不等管家话说完,她立马吩咐揽月將带回来的饭菜拿到厨房热一热,自己则往裴长聿住的松鹤院去。 管家却忍不住嘀咕,真是奇了,今日表小姐竟主动问起大公子了,以往问的都是二公子。 谢云初站在松鹤院门口踟躕著不敢进去,还是裴长聿身边的观云瞧见她迎了上来。 “表小姐?您怎么来了?来找大公子?” 她点了点头,“大表哥今日回来可有生气?” 观云想了想,“应该没有,神色瞧著正常。” 大公子情绪稳定得很,就是真的生气了,也看不出来。 观云先请她进去,倒了茶才道:“您先稍坐,小的这就去稟告公子。” 不多时,裴长聿进了屋,换了衣裳,一身浅色长袍,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些书卷气。 她行礼,“表哥,今日失礼,我是来赔罪的。” 他笑得温和,“无妨,我並未掛在心上。” 可她心里过意不去。 “大表哥,我不是討厌你,就是......就是有些害怕。” 裴长聿怔住,“害怕什么?” 她不好意思说,他也没有非要追寻一个答案,上前摸摸她的头,“是不是我平日太严肃,嚇著你了?” “还是幼时对你太严厉,让你对我心生惧意?” 大概都有吧,谢云初其实不是胆小之人,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大表哥严厉也是为她好,只是吧......她与大表哥相处的回忆有点痛苦。 她的沉默震耳欲聋,什么都没说,又像什么都说了。 可裴长聿不仅没生气,还安慰她,若换成裴长风,早与她发脾气了。 “爹娘身边没有女儿,只有你一个姑娘家,我自然是疼你的,不要多想,你若嫌我太严肃,往后我多笑就是。” 这回轮到她疑惑了, 大表哥这么好说话? “大表哥不生气?” “我何时生过气?” 也对,他表情最严肃时,便是训斥二表哥的时候,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 她以前怎么会害怕大表哥呢? 为了道歉,她留在松鹤院用了饭。 大表哥给她夹菜舀汤,她都受著,用过饭,又留下喝了一盏茶。 “味道如何?” 她不懂茶,只道:“表哥的茶自然好喝。” 茶室外面是一片水塘,清静典雅,適合看书。 “表妹若喜欢这里,往后可常来。” 大可不必。 从松鹤院出来,谢云初长长鬆了口气。 揽月揶揄,“小姐最怕大公子,夫人还担心过好一阵,怕你们相处不好,这下,总算能放心了。” 是啊,以前她不亲近大表哥,姨母还以为儿子欺负妹妹,还给拉去教训了一顿。 她以前真是太让人操心了,给侯府惹了不少麻烦。 还未回院子,就听说今日裴长风回来了,刚踏进门就被主院叫了去,她顿觉大事不妙。 裴长风最近都不回家,今日肯定要挨骂,到时候姨母必定要补偿她。 这可不是好事。 果然,那头刚与儿子谈了话,这头便差人来唤她。 她不想嫁给任何人,当日便称身子不舒服,臥榻不起。 身子几日都不好,她顺势提出想去城外还愿。 “姨母,上次永安寺我大难不死,便是佛祖救我一命,如今我已大好,想去庵里拜拜。” “还有,过两日便是我娘的忌日,我想去给她上几炷香。” 岑静言不知她最近钻研佛经,並未往深了想,加上忌日这个不能拒绝的理由,还是应了。 “正好,让长风陪你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谢云初眼皮一跳,“不用,佛门清净,我还要住上些日子,再说,庵堂里都是女客,表哥一个男子去了不方便。” 也有道理,岑静言没拦著,只嘱咐了几句。。 事情说定,侯府的马车第三日便出了门往城外去。 第8章 这才是她的归处 谢云初心中的烦闷在踏上清云庵的路上就烟消云散了。 清云庵与永安寺相比不算大,但胜在歷史悠久,风景秀美。 这个时节,山上的叶子日渐浓郁,站在半山腰的亭子里,还能瞧见自庵中升起的烟火。 钟声绵长,佛音裊裊。 这才是她的归处。 谢云初跪在大殿內,双手合十,虔诚叩拜。 面前的佛像坐於莲花座上,双目微垂,嘴角含著一缕似有若无的悲悯,好似看尽了红尘万丈,又仿佛从未为任何世事所动。 佛渡眾生,悲悯世人。 “阿弥陀佛。” 一旁的师太上前来,“施主若有所念,又岂在这一时?” 揽月这才將她扶起来,“小姐,您已经跪半个时辰了。” 她回了一礼,“是弟子失礼了,只是想以诚心感通佛意,求一个心安。” “心安何处求?”师太轻轻一笑,目光落在佛像低垂的眼帘上,“你跪得越久,便越放不下这个『求』字,执著於礼,反倒是另一种牵掛。” 谢云初心头微动,半晌才道:“可弟子只觉尘世烦扰,唯有跪在佛前,才得片刻清净。” 师太摇头:“清净不在蒲团上,不在佛前,而在你心里,『隨其心净,则佛土净』,你若心静,何处不是佛?你若心乱,便是跪穿了蒲团,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妄想。” 她一时无话,看向面前的佛,久久不曾动弹。 “阿弥陀佛,佛渡有缘人,若施主与佛当真有缘,缘来则聚,缘尽则散,皆为因果。” 说罢,师太转身不再看她。 谢云初双手合十作揖,“往后,我可否跟著师太来诵经?” 师太只微微頷首,闭上眼睛。 溪水绕过石头,青云停在半山,檐角的风铃响了一下,整座山都静了。 站在清云庵的小院儿里,抬头就能望见正殿院中古树参天。 佛门境地,当真怡人。 她带的人不多,算上自己也就四个。 晚上吃的是庵里的素斋,在京城吃惯了大鱼大肉,如今这素斋也別有一番滋味。 揽月捧著碗宝贝的很,“平日清云庵的素斋可是千金难求,每次法会时,京中多少贵人都想求一桌,爭破头都抢不到呢。” “没想到有一日咱们也能吃上。” 可这话在庵里待了半个月后,就说不出来了。 再一次看著桌子上的素斋,甚至想吐。 看著小姐吃的津津有味,心里好一阵佩服。 她端著碗坐在院子里,看到同样有气无力的另外两人,很命苦的扒了口饭。 其中一个小姑娘小声问:“揽月姐姐,小姐不会住在庵里不想走了吧?” “不会,小姐就是来给母亲上香祈福的,早晚都得回去。” 小姑娘叫青萝,谢云初十二岁那年被安排到秋兰院伺候,之前一直在屋外伺候,这次竟然能跟著小姐出门,她还高兴了好几日。 可每日这般清汤寡水的,她连力气都没有。 谢云初端著碗与她们坐在一处,睨了三人一眼,“庵里的人每日都吃这个,她们吃得,咱们自然也吃得。” 青萝小声道:“奴婢们不比小姐,这心性確实该磨炼。” 她笑了一声,“你们若实在馋,那明日便下山去吃一顿,別带回来就成。” 青萝神色一亮,就被揽月敲了一下,“你还真敢想,小姐都吃素,我们吃荤像什么话?” 青萝揉揉额头,不敢再说话,低头吃了几口菜。 用过饭,四个人坐在门口,对面山坡上的花都开了,一眼望过去,眼花繚乱。 昨夜刚下了雨,此时正娇艷,连空气里都瀰漫著花香。 深深吸了一口,谢云初感嘆,“真想一辈子住在这。” 这话可给另外三人嚇得够呛。 “小姐,你又说胡话。” “您若真一直住在这里,不说旁人,夫人明日就得提刀来捉人。” 主僕四人住在一个院子里,朝夕相处,此时竟也没了尊卑,没有侯府的规矩,说话也隨意了几分。 谢云初撇嘴,她只是隨便说说,出家的事暂时只能放一放,等她何时说服了姨母再说吧。 清云庵每日的香客並不少,京城能承袭百年的寺庙不多,大多都在战乱中被毁,清云庵还能屹立不倒,便是有大气运的地方。 求平安的、求子的,还有求官运的,每日热闹的很。 她跟著师太念了半个月的经,衣裳也一日比一日素净,以至於碰见了熟人都不敢认她。 谢云初就当她们认错了,並未搭话,帮著庵里给上山的难民施粥。 揽月帮著盛粥,小声道:“小姐,这些我们来便好,您去歇著吧。” 她摇头,“无妨,不累。” 前面排队的还有不少,但眼看桶里的粥快没了,后面的人便开始著急,推推搡搡,叫嚷起来。 揽月一叉腰,“都排好队,粥管够,別挤!” 可她一个人的声音不顶用,后面的人一个劲儿的往前挤,粥摊都险些掀了。 “小姐,怎么办?要不您先回去,我去找庵里主事的。” 话音刚落,刚被掀歪了的桌子“砰”的一声按了回去,冷硬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清云庵施粥,是做好事,谁不想吃,现在就可以离开,若再敢闹事,只能请诸位进牢里走一遭了。” 说著,轻轻挥手,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出一队官兵,將粥摊围的严严实实。 排队的眾人再不敢闹事,还有一些识趣的,慢慢挪到队伍后面,想趁机溜走。 男人眸子一沉,给一旁的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便带著人快步追了上去。 谢云初余惊未了,转身过去行礼,“多谢將军。” “不必客气,你们继续。” 说罢,转身往上面的寺院去。 她沉了口气,回身才瞧见方才混乱之下,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被人群挤了出去,倒在地上,被人踢来踢去。 她赶紧把人扶起来,拉到一旁坐下。 “你这么小,怎么不在爹娘身边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了?” 小姑娘吸吸鼻子,声音糯糯的,“我娘没了,我爹病了,我、我来给我爹找吃的。” “姐姐,你......你能多给我一碗粥吗?”小姑娘怕被责怪,低下头,一双小手紧紧抓著衣角。 谢云初心中一软,给孩子擦擦眼泪,当年她失去母亲的时候,也这么大。 “两碗粥而已,你先在这里吃,等吃饱了再回去,我让人送你,顺便给你爹治病,好不好?” 小姑娘总算抬了头,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很漂亮。 “真的吗?” “真的,放心吃,管够。” 一个时辰后,粥都分发下去,眾人也跟著鬆了口气。 谢云初让揽月带著那孩子去找庵里的人,带著孩子一起下山。 刚准备回去,便瞧见不远处站著的人,不是方才帮忙的將军又是谁? 她快步上前 ,又道了谢,“方才之事,多谢將军。” “嗯。” 大抵是不想与她多言,谢云初也不多打扰,越过人准备离开,却被上面衝下来的人撞了个踉蹌。 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下台,腰间一紧,就听头顶传来呵斥声,“卫霖,你是不是又皮痒了?” 第9章 你在挑衅我吗 卫霖? 谢云初站稳后看过去,可不就是卫霖吗? 真是时运不济,好端端的怎么就坏起来了?卫霖怎么在这? 卫霖最怕自己大哥,也自知理亏,赶紧站好,“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没看路。” “你在与谁道歉?”卫昭冷声道。 卫霖一缩脖子,不情不愿朝她作揖,“姑娘恕罪,是我失礼,还望......” 话未说完,带著歉意的笑僵住,不由抬高了声音,“怎么是你?” 谢云初拍了拍衣袖,梗直了脖子,“怎么,看到是我,不准备道歉了?” 刚想说话,瞧见大哥那能杀人的眼睛,转了话头,“方才是我没看路,还请......谢小姐勿怪。” 谢云初摆摆手,“罢了,我这人大度,既然你真情实意向我道歉,我便原谅你了。” 其实是看在身边这位將军的面子上,她就不计较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正义凛然的將军,会是卫霖的大哥? 卫霖与她不对付,她自然认得,但卫家的这位大公子......她还真没认出来。 卫霖恶狠狠的瞪她,她全当没瞧见。 回到院儿里也没心思干別的,早早便睡下了。 睡到半夜,被外面的雨声吵醒,声音越来越大,一直到第二日早上都没停。 雨下的太大,不能再去施粥,连每日的早会都取消了。 忙了这么多天,突然閒下来还有些不习惯。 谢云初坐在窗边制香,揽月和青萝忙著洗花瓣。 “以前小姐制香,还得专门去买花瓣,如今好了,这些都是现成的,可省了不少银子。” 山上的花开的正好,风一吹,漫山遍野的花瓣,无人管最后都入了尘土,怪可惜的,还好便宜了她。 可就是这样连树上的鸟都不会出来叫的天气,都挡不住有人来找事。 院门被捶的“哐哐”响,“谢云初,开门!” 雨势太大,敲门声並不响亮,但扰人烦。 揽月冒著雨出去在门缝里看了一眼,“小姐,是卫三公子。” 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响,青萝紧张问:“小姐,咱们不管吗?” “不用搭理,没人理他自然就走了。” 话音刚落,外面断断续续传来卫霖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若是以前,她定会抄起棍子往他身上招呼,可现在,她耐得住性子。 青萝时时注意著外面的动静,好长时间没动静,还以为人走了,刚要说话,就瞪大眼睛指著外面,“小、小姐,小姐!您快看。” 刚转头,就见院內溅起一个水坑,从水坑里升起一只落汤鸡。 卫霖浑身湿透,吃了一嘴泥,凶神恶煞的衝进来,“谢云初,你为何不给我开门?” 谢云初收起制香的工具,“你又为何爬墙?別告诉我是来串门的。” 她与卫霖其实算不上熟识,可莫名其妙,这人每次遇见她都阴阳怪气。 因他是二表哥的好友,她才对他好言相向,礼貌端方,现在,抱歉了,哪凉快哪待著去。 卫霖装模作样的甩了甩已经湿透的袖子,轻咳一声,“我今日找你来,你可知为何?” 谢云初翻了个白眼,这话问的他自己不会笑吗? 见她不说话,卫霖也不恼,反而像只高傲的公孔雀,“我就说,最近裴兄为何日日流连戏院,不肯回家,原来是你这个夜叉不在侯府。” “这些日子你不在,裴兄的日子那叫一个瀟洒,你可明白?” 谢云初看了他一眼,幼稚。 “明白了,所以呢?” 卫霖一怔,这么平静?不能啊。 不应该气急败坏,砸东西发脾气吗? 他最喜欢她发脾气的样子,那小模样,比他院儿里的狸奴好玩。 加之她长得好看,每次生气时,那双弯月似的眸子瞪的溜圆,双颊鼓起,像两个粉嫩嫩的桃子。 可是现在,这个乐子要没了。 “不是,你怎么不生气?怎么不骂人?怎么还笑得出来?” “那可是裴长风,你表哥,你一点都不在乎?” 谢云初只要一听裴长风出去鬼混,就变得患得患失,发脾气不说,还会连坐,连带著与裴长风饮酒的人一起骂。 惹她生气,是卫霖这些年难得的乐趣。 谢云初觉得这个卫霖有毛病,外面大雨瓢泼,方才砸门那架势,还以为是来杀她的,结果就问些无关紧要之事? 就这么閒吗? “卫三公子,你在挑衅我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再笨也看出来了。 这卫霖从一开始就敌视她,那时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她很是礼貌的朝他行礼,可这人不仅不领情,还拿鼻孔看她。 那之后,每次遇上她便躲的远远地,可每回趁著裴长风不在,都要来说些难听的话。 有一回她真发了脾气,狠狠踩了他一脚,大概是起了报復之心,变本加厉的挑衅她。 “我......” 他就是想看她生气,就是想看她在他面前气急败坏,就像在裴长风面前那样。 思及此,卫霖恍惚了一下,他为何会这般想? 谢云初不过是寄居在侯府的孤女,即便侯府如珠如宝的养著,到底不是亲生的。 他为何会喜欢看她生气? 好像有什么东西,马上要抓住了,可转瞬即逝。 霎时间便没了兴致,甚至有些慌乱。 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衝进雨幕里。 来的奇奇怪怪,走的也莫名其妙,只把屋內的地弄得脏兮兮的。 饶是她如今这般好的心性,也还没到无动於衷的地步。 还是李嬤嬤先回过神,招呼两个丫头赶紧將地面清扫乾净。 “小姐別生气,卫三公子是京中有名的混不吝,对谁都是如此,您可千万別往心里去。” 那样的小魔王,若是生气,就算气死了,也伤不到人家分毫。 谢云初“嘖”了一声,“往后遇上那个卫三,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晦气!” “是,奴婢们记得了。” 她翻开手边的佛经,方才的烦闷不多时便消失的一乾二净。 果然,她还是適合看佛经。 而且庵里的有藏经阁,里面的经书比外面的全,她不能带走,便准备抄下来,待日后细细研读。 大雨下了五日,她便抄了五日经,一直到雨过天晴,庵里才又热闹起来。 山上塌了不少地方,眾人忙著修缮屋舍,谢云初一早便去帮忙,刚开门,门外直愣愣站著个人。 “卫將军?” 第10章 怕她嫌弃 卫昭一身军装,大概常年风吹日晒,不像京中公子那般皮肤白,鼻樑高直,五官深邃,光是站在那,就是沙场將领的威严。 “卫將军找我?” 他沉吟片刻,將一个匣子塞给她,“对不住,卫霖在家中被惯坏了,给你惹了麻烦,这是赔礼。” 还不等她说话,卫昭抱拳行了一礼,“外面不安全,谢小姐还是留在院中比较好,不缺人手。” 说罢,便转身离开,没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来匆匆去匆匆。 因著方才卫昭的话,谢云初並未出门,而是遣人先去瞧瞧,若真不需要帮忙,她也不去添乱。 打开匣子,里面是一些银票和一支金簪。 “这卫小將军可真是大手笔。”揽月都忍不住惊讶。 “小姐可要收下?” “既然送来了,自然要收下。” 那卫霖確实不像话,三番几次针对她,这些银票还少了呢。 虽然她一心向佛,但出家人也要吃饭,不嫌钱多。 將匣子交给揽月收起来,既然不出门,那便抄经。 如此又过了几日,日子又与往常一般,念经,拜佛,抄经,帮著庵里乾乾活,平静但充实。 这日夜里,谢云初突然从梦中惊醒,转头便瞧见床边站著人,没来得及出声,便被捂住唇。 来人俯身下来,贴著她耳边道:“別出声,外面有人。” 谢云初立马惊出一身冷汗,缓缓点头,没忍住抿了抿唇,脸上的那只大手僵了一下,立马鬆开。 “这里不安全,先离开。” 她二话不说起来將外衫披上下了床,“那就赶紧走吧。” 黑暗中,卫昭沉默片刻,她疑惑著问:“卫將军?” “嗯。” “不是要走吗?” 男人的声音放轻,“你信我?” “卫將军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我自然信你。” 卫昭的名声,在京中也算响噹噹,她不怀疑。 两人小心翼翼从房里出来,卫昭又將门合上。 谢云初想去找揽月她们,被男人拦住,“放心,她们不会有事,我的人就在附近。” 既然她们不会有事,那她为什么要出来?都是一个院子的。 不过这么做应该有这么做的道理,她也没多问。 走到墙边,卫昭低头看向她,“得罪了。” 说罢,腰间微紧,一阵天旋地转,两人就跃出了墙外。 她脚下一时站不稳,身侧的人收了收手臂,揽著她顺著墙转到月光照不到的角落。 她刚想说话,一根手指抵在她唇边。 “来了。” 今日月光如雪,清晰可见几道身影从黑暗中窜出来翻墙而入。 她认真听了听,院內並未闹出太大动静,她连推门的声音都没听到。 那些黑衣人没在房间找到人,知道暴露了,很快便退了出来,竟然都没有惊动隔壁房间的揽月几人。 等人出来,卫昭朝黑暗中挥挥手,隱在暗处的人很快跟上去。 谢云初这才鬆了口气,方才太紧张,並未发觉两人的姿势有什么不对,此时回过神,才惊觉她一直靠在卫昭怀里,后背贴著他,赶紧往前走了两步。 “多谢卫將军。” 卫昭並未多言,只“嗯”了一声,先行进了院子。 屋里翻得乱七八糟,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隔壁的人总算被外头的动静吵醒了,出来一瞧见这么多人,嚇了一跳。 “小姐,您没事吧?” 谢云初摇摇头,“我无事,多亏了卫將军。” 卫昭看著屋內一片狼藉陷入沉思,许久后才道:“这些人衝著你来的。” 是了,一进来就直衝这个房间,人不在还要將屋內翻乱。 “谢小姐平日里可有得罪什么人?或者与谁结仇?” 谢云初思索片刻,实在想不到她在京中与谁不对付。 就算有仇,她身上有什么能值得这些人半夜来? 见她不说话,卫昭也並未再问,又朝她行礼,“今日事出紧急,多有得罪,还望小姐勿怪。” “卫將军言重,还要多谢將军今日出手相救。” 不知道来人的目的,若非卫昭,她今日就危险了。 將屋內收拾好,卫昭这才告辞,“我的人今晚会守在外面,小姐可以放心睡。” “多谢。” 人走后,揽月和青萝站在她面前不说话。 “小姐,您罚我吧,这么大的事,奴婢竟然没发现。” 谢云初轻笑,“那些人有备而来,你们发现不了也正常,无妨,你们也回去睡吧。” “可是......” “时候不早了,快去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两人退了下去,李嬤嬤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只是出门后愣怔许久,看向天上正圆的月亮,双手合十拜了拜。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而卫昭,出了门又回身看向身后的院子,屋內已经熄了灯,可他身上独属於女子的香味却久久散不去。 他常年与军营中的兄弟打交道,很少与女子往来,方才还是第一次与女子那般近。 紧握著手心,方才这只手就在她腰间,那腰......柔软纤细,与男人的不同,轻轻一捏怕是就断了。 胸口突然有些喘不上气来,方才两人站在角落里,她柔软的身子一直贴在他胸前,身上是香的,连呼出的气息都是香的。 这几日在庵里不方便洗澡,为了图省事,他便也懒得洗。 那时,他竟怕她会嫌弃,便往后挪了挪。 只是......她好像不记得他了。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卫昭立马清醒,问身边的副將,“抓到的人呢?” “回將军,暂时看管在偏殿,没有漏网之鱼。” 卫昭冷下声,“去看看。” 一行人还未走到偏殿,里面的人突然衝出来,“將军不好了,那些黑衣人都死了。” “死了?” “应该都是死士,察觉逃跑无门,便服毒自尽了,將军赎罪,是属下疏忽。” 卫昭进去看了一眼,並未说什么,只让人把尸体抬出去。 “將军,此事有蹊蹺。” 他自然知道,一群来歷不明的死士,就是为了一个女子,要么就是这帮人找错了人,要么,就是这女子身上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 可是一个小姑娘,早早没了双亲,去哪能招惹这些人? 第11章 性情大变 清云庵的法会已经结束,卫昭带人原本是追著山贼来的此处,如今山贼已伏法,便也打道回府。 毕竟有救命之恩,离开那日谢云初还去送了送。 並未瞧见卫霖,她便上前又道了谢,说了些好话。 卫昭嘴唇微动,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卫將军可是有话要说?” 他盯著她许久,最终摇摇头,“山上不比侯府,若是无事,谢小姐还是早些回城的好。” “多谢卫將军提醒。” 时光易逝,山上的日子也快了起来。 这一日,谢云初竟又见到了那日施粥时的小姑娘。 今日身上的衣裳乾净了,头髮也梳的整整齐齐,一瞧见她就扑了过来,“仙女姐姐!” “穗儿?你怎么在这?” 小姑娘欢快的跳了几下,“今日我爹给庵里送菜,带著我一起来,我便想来看看上次给我喝粥的好心姐姐。” “送菜?你们不是逃难来的吗?” 小姑娘这才將那日的事情告知於她。 “卫將军?” “是呀是呀,那位將军人可好了,给我们找了住的地方,还给我爹安排了差事,我们现在也有饭吃了。” 穗儿小跑几步上、抓著她的手,“我爹还问了,那位將军说,要谢,就谢那位好心的姐姐。” “姐姐,你是不是天上来的仙女啊?” 谢云初被逗笑了,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软乎乎的,就是太瘦,脸上没什么肉。 “姐姐不是仙女,你要谢,便谢清云庵的菩萨,庵里的粥棚,我只是去帮忙。” 穗儿摇头,“爹说了,仙女姐姐是贵人。” 说著,还用脸在她手背上蹭蹭,说是沾喜气。 谢云初几人被小姑娘可爱的抱著玩了好一会,才將人送回去。 “我过些日子应该就要离开清云庵了,你若想找我,便去城里的昭平侯府寻我,去后门报一声便可。” 穗儿年纪小,不懂昭平侯府是什么地方,只点了点头,“那以后我去给神仙姐姐送我们自己种的菜。” “好。” 虽然只见过两面,但她对穗儿这个小丫头很是喜欢,就像当初她走投无路时,侯府接纳了她,这个小丫头,若是无人管,长大都艰难。 “小姐若是喜欢穗儿,可以將人留在身边,索性她家也穷,將女儿留在小姐身边是享福的。”青萝道。 当初她就是这么进的侯府,家里实在穷,一家人饿的前胸贴后背,弟弟妹妹年纪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虽然成了奴,但她进侯府后,第一次知道吃撑了是什么感觉。 侯府不愁吃喝,冬日也能吃饱穿暖,夏日也不必风吹日晒,已经是顶好日子了。 谢云初摇头,“若能恢復自由身,谁会甘愿做奴婢?將来现若你们能有机会出府,可会愿意?” 青萝一愣,没想到小姐会这么问。 与人为奴为婢自然不如自由自在,可侯府的主子都很好,从不打骂,赏赐也多,她在侯府当婢女五年,家中都吃上肉了。 若真离开侯府,可挣不到这么多钱。 比起自由,她更想活著。 又在山上待了几日,侯府派人来接她,姨母身边的嬤嬤亲自来的。 虽说要出家不能一次就成,但在这里住了一个月,还有些捨不得。 路上,揽月和青萝都红了眼,抬起袖子抹眼泪。 “怎么了?我都没哭,你们还捨不得了?” 揽月吸吸鼻子,“奴婢是感动的,终於要回去了,总算不用天天都吃素了!” 青萝也附和,“我现在一吃萝卜就犯噁心,好想念侯府张厨子做的红烧肉。” 再不回去,连给小姐端茶倒水的力气都没了。 “在山上住了一个月,你们真是越发没规矩了。”李嬤嬤睨了两人一眼。 “这话在外面说说便罢,回了侯府万不能如此,被夫人公子听见,可是要受罚的。” 这话倒是没错,谢云初不在乎这些规矩,但不能失了侯府的体统,“李嬤嬤说得对,在自家院子里说说也无妨,不能传出去。” “是,奴婢知道了。” * 岑静言一早便等在门口,人一下车便搂在怀里,“我的宝贝云初,可算回来了。” “你不在府上,你的几个姐姐妹妹也不在,这日子没滋没味儿的。” 侯府人丁不算兴旺,大房两个儿子,二房有三小姐和五小姐,三小姐已经嫁人,目前三房的四公子常年在书院,六小姐与五小姐去外祖家已经半年了。 以前府上就数她和最小的两位小姐最闹腾,五小姐和六小姐都是侯府亲生的,闹腾些自然没什么,但她闹腾老夫人很不喜,可每次姨母都说:“闹腾点好,热闹,不然府上都是些个老爷们儿,无趣得紧,老夫人那边你也不要怕,家中我说了算,老夫人管不了。” 她以前还当真將这些话听了进去,如今想来,该说她心大呢?还是真傻? “是云初的错,没能儘早回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那院子我日日都让人打扫,你回来就能住。” 两人在主院说了好一会话,岑静言才放她离开。 人走后,身边的嬤嬤上前来,“夫人,您可有觉得,表小姐变了?” “唉,那孩子平日里瞧著是个心大的,可早早没了母亲的人,心能大到哪去?这次,怕是真的伤透了心。” “老奴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岑静言不解。 “今日老奴去时,表小姐穿著素净,也不打扮,活脱脱一个出家人。” “回来的路上,揽月那丫头悄悄与老奴说,表小姐自打受伤后,性情大变,以往最不爱看书,可如今看佛经总是忘时辰。” “还时常念叨著与佛有缘,老奴听了害怕,此事还得夫人拿主意啊。” 原本只以为表小姐是被二公子伤了心,这才安静了些日子,如今听了这话,实在不像好事。 往后表小姐肯定是要做二少夫人的,她不敢隱瞒。 於是,第二天。 谢云初刚睁眼,望著陌生的床帐,陌生的房间,陷入了沉思。 这是哪? 第12章 喜欢谁都不会喜欢她 谢云初一觉醒来天塌了。 睡前还在秋兰院,醒来就换了地方。 还有她满屋子的经书,不见了,都不见了! “揽月,揽月!” “来了,小姐醒了?” “我的书呢?我的那些经书呢?都去哪了?” “我昨晚刚看过的,睡前就放在了桌子上。” “还有,这是哪里?我怎么不在秋兰院?” “小姐......咱们搬到了拾芳院,昨晚您睡著时搬来的,夫人说秋兰院的风水不好,这里適合您。” 拾芳院? “好好的搬到拾芳院做什么?” 揽月不说话,她很快就想明白了。 拾芳院距离裴长风的院子不远,离主院也近。 她问揽月,“是不是你在姨母面前乱说了?” 揽月低下头,心虚的更不敢说话了。 她就知道,这妮子不听话。 “小姐別生气,就算奴婢不说,夫人、夫人迟早也会知道的......” 这事瞒不住。 谢云初闭了闭眼,先前敲打过她,没想到还是给她说了出去,怎么就忍不住呢? 她坐在空荡荡的书桌前,一时没动。 若是受伤前,失了心爱之物,她定要发脾气,可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 她如今有了长进,脾气都好了。 境隨心转,心隨境灭。 佛曰,隨缘不变,不变隨缘。 不过是换个住处,又改变不了她一心向佛的念头,秋兰院和拾芳院,又有什么不同? 揽月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不曾小姐想只问了两句便不再说话。 “小姐,您若生气骂奴婢几句,打奴婢两下吧。” “不必,帮我梳妆吧。” 刚捯飭好,外头便来了人。 “小姐起了?昨晚睡得可好?” “多谢嬤嬤关心,睡得很好。” 能不好吗?半夜换了地方都没发现。 孙嬤嬤是夫人身边的老人,也是看著谢云初长大的,说话也亲切。 “家中请了裁缝,府上要给公子小姐们做新衣裳,夫人让老奴给小姐送些布料来,让小姐选一选。” 说罢,几个婢女端著托盘走了进来。 谢云初扫了眼,送来的布料都是顏色鲜艷的,她一时选不出来。 “料子只有这些吗?”她问。 孙嬤嬤頷首,“夏日的衣裳,自然要鲜亮一些,小姐年轻,穿这些好看。” 其他顏色自然是有的,但夫人吩咐了,往后给表小姐做的衣裳,都不能太素。 什么粉色红色花色的,怎么鲜艷怎么穿。 “如今姐姐妹妹们都不在家,为何突然要做衣裳?” 孙嬤嬤不露声色,“表小姐刚回来还不知,二房三房的两位小姐前些日子来了信,马上就要归家,先备著,回来后就该说亲了,自然是要做些新衣裳的。” 谢云初瞭然,並未多问,二房三房的两个妹妹与她年纪相仿,今年也要及笄了。 没有她想要的,隨便选了两个顏色,“与姨母说,我的衣裳够穿,不用做太多。” 赵嬤嬤看了一眼她现在身上的衣服,浅云色衣裙,还是太素净了些。 不过她作为下人不好多言,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 侯府对下人也还算大方,给主子们选完,下头的人也有份儿,到底是公子小姐身边伺候的,穿的不能太寒磣。 揽月与青萝这一整日都笑呵呵的,回来吃了肉,又因刚搬了院子,脚下生风,一刻也閒不下。 谢云初没了经书,快閒出病了,姨母让她休息,还不用她请安,催促让她上街走走,与府上的表哥多说说话。 一听说上街,揽月和青萝猛地转过头,满脸期待的看著她。 李嬤嬤无奈,来给她送汤时还劝她:“小姐也不能对下人太宽容,您瞧瞧,就一个月,这两个小丫头就无法无天了。” “无妨,她们在清云庵陪我吃了苦,是该出去热闹热闹。” “嬤嬤可要去?” 李嬤嬤放下汤盅,“老奴就不去了,您也知道,出去万一给小姐惹了麻烦。” 李嬤嬤是她母亲身边的人,这些年在侯府少出门。 当年那些追杀她娘的人,说不准便认得李嬤嬤,確实该小心。 想起清云庵的那些刺客,难不成是同一人? 听说李嬤嬤不去,青萝笑道:“那等我们回来,给嬤嬤带好吃的。” 当日晌午前,谢云初便带著人出了府。 许久未见繁华闹市,几人都看花了眼,谢云初想著今日能买几本佛经回去,心里也高兴。 饭点时,便选了京城有名的锦香楼。 “听说这里的云片酥香鸭和芙蓉酿蟹膏一绝,小姐可要尝尝?” “来都来了,那就尝尝。” 闻言,揽月又推荐了几道肉菜,吃肉好,小姐该多吃点荤。 三人將楼內的招牌菜都点了一遍,谢云初才有空去看外面的风景。 锦香楼除了饭菜,景致也是一绝。 雅间临街的一侧有一条连廊,中间木製垂花门隔断,只要打开门,两个雅间便能互通。 廊上摆著桌椅,在此处沏一壶茶,赏赏景,也不失为一桩雅事。 “来,喝!” 一道声音突然从隔壁传过来,“这么久了,你那表妹是当真不管你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来来来,今日应当庆祝咱们裴兄恢復自由!” 话毕,几人起鬨欢呼起来。 隔壁丝竹浅响,一眾公子把酒畅谈,喧闹声声入耳。 即便看不见,光听声音都能想像到酒液晃荡,纵意欢饮得热闹场面。 片刻后,那边又传来声音:“裴兄,你就甘心一辈子被谢云初管著?” “咱们这京城,有名的妻管严就是那刑部侍郎,被一个女人拿捏的死死的,上朝做官都被人笑话得直不起腰,如今大家都说你是第二个刑部侍郎,往后的好日子可就到头嘍~” 语气挑事意味明显,最后还故意哂笑,“你不会真喜欢上谢云初了吧?” “不可能!”闻言,裴长风反驳的没有丝毫犹豫。 “我才不会喜欢她,这辈子都不会!” 说罢还不解气,补充了一句,“我喜欢谁都不会喜欢她!” “谢云初不过就是长得好看了点......哪有半分侯府的体统?那等悍妇,我才不喜欢。” 他晃著酒杯,嗤笑,“若非我娘硬让我娶她,我才不会这般让著她!” 她晃了一下,原来在外面,他都是这般说的,怪不得不愿带她出门。 此时此刻,她不知该是什么心情。 庆幸自己放弃了......还是心痛这些年的真心成了累赘。 唯一確定的,便是裴长风从未想过要娶她。 还好,她对他早已没了幻想。 第13章 有个屁的缘! 主僕三人用了午饭,谢云初给了两个丫头一人二两银子,让她们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趁这个机会,她独自一人去了一趟经书铺。 铺子里的经书看的她眼花繚乱,算著时辰,她在铺子里看了会书,走时不敢多买,只买了一册《法华经》,才依依不捨回去。 侯府的日子和在山上真的天壤之別。 姨母每日给她讲这世上有多少趣事,今日谁家娶妻,明日谁家生子,城外的花开的多好,城內的百姓过得多辛苦。 讲家中有多少庶务,讲自己有多不容易,甚至连她与昭平侯年轻时的趣事都讲给她听。 她明白姨母的意思,讲这些不过是想让她多將注意力放在別的地方了,让她看到世间的美好,让她放不下三千红尘。 最好是不要再看佛经,多看看二表哥。 可她不想,將精力放在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身上,又是何必呢? “姨母,我喜欢看佛经。” 岑静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好的不学,偏偏学这些。” “礼佛这事,你若感兴趣,隨便看看就是,何必这般认真?” 谢云初挽著她的胳膊,在她身边蹭了蹭,“信佛怎能隨便?我是真心实意的。” “我与佛有缘。” 岑静言一听这话就坐不住了,“有个屁的缘!” “你小小年纪,一辈子还没过呢,怎么就与佛有缘了?若真有缘,你母亲去时那佛祖怎么不管你?你长大了,倒是有缘了?” 谢云初抿嘴,小声嘟囔,“就是有缘。” “你还说?” 岑静言被她气得不轻,“以前我念著你小,那些折磨女儿家的东西姨母从不逼你,咱家的女儿,自然要自由自在的长大,如今看来,当真是我太惯著你了。” 岑静言虽是侯府主母,但娘家是武將世家,向来不喜欢束缚,所以家中小辈全靠自觉,谢云初更是没受过罪。 “从今日起,你就给我在院子里好好待著,好好学女红,学不会不许出来。” 谢云初不乐意,“我会的。” 岑静言都被气笑了,“你还敢提?” “你二表哥身上那个荷包你以为我没瞧见?绣的那么丑,你也好意思说会?府上的猫划拉几爪子都比你那好看!” 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会绣就行,管她绣的好不好? 但这话没敢出口,她怂,还是等姨母气消了再说吧。 唉,姨母是天,惹不得,也惹不起。 接下来几日,她再也没出过门,姨母让她做女红......那是不可能的。 將揽月与青萝打发走,开始抄佛经。 姨母现在接受不了,但时间久了,总会习惯的。 就这样闭门不出四五日,侯府二房三房的两位小姐终於从外祖家回来了。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往老夫人住的荣喜堂去,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的说笑声。 荣喜堂的嬤嬤进去稟报,老夫人敛了笑,让她进去。 谢云初行了礼,並未像以前那样多说话。 因著与裴长风的关係,老夫人对她並不喜,也不让她常来,可为了婚事能顺利,她时常来请安討好老夫人,惹得老夫人更加不待见她。 二表哥说她諂媚,可她那时就是想嫁给二表哥,只是討好老夫人而已,算不上諂媚,顶多就是尽孝。 今日她识趣的没往前凑,只將新制的香交给荣喜堂的人,偶尔顺著老夫人的话笑几声。 一家人其乐融融,没人在这个时候扫兴,就连与她不对付的六小姐裴长寧,都笑的看不出任何异样。 半个时辰后,小辈们离开荣喜堂,裴长寧斜著眼睛看她,撇嘴,“我们来荣喜堂是给祖母请安,你来做什么?” 五小姐裴长瓔拉了拉她的袖子,“你乱说什么?这是表姐。” “什么表姐?若她真与大伯母是亲戚,我也就认了,可她与咱们府上的人什么关係都没有,又是哪门子的表姐?” “咱们的表姐有姓林的,姓杨的,就是没有姓谢的。” 裴长寧作为家中最小的女儿,最是受宠,说话也直来直往,在她面前说话更是难听。 谢云初並未介意,笑道:“两位表妹今日回府,我住在侯府,便算是侯府的人,自然要来。” 说著,她接过揽月递来的两个小盒子,递给裴长瓔,“我也不会別的,这是我新制的香,送给两位表妹。” 谢云初制香侯府上下都知道,比外面买的还好,裴长瓔是想要的,每次用完都不好意思主动去要。 收了人家的东西自然得回礼,裴长瓔笑的甜:“谢谢表姐,我们这次回来从外祖家也带了不少新鲜玩意儿,一会给表姐送去。” 谢云初並未拒绝,礼尚往来嘛。 她走后,裴长瓔看向一脸气鼓鼓的堂妹,无奈,“你说你,分明也喜欢表姐制的香,非要说那些难听的话,以后表姐可不给你了。” 裴长寧冷哼,“不给就不给,谁稀罕?” “你若不稀罕,那这些就都是我的了?我还不够用呢。” 话音刚落,手里的另一份便被抢了过去,“谁说不要?不要白不要。” 裴长瓔摇头,幼稚。 谢云初还未走远,揽月故意走的慢了些,听到两位小姐的谈话,笑著离开。 “小姐,长寧小姐虽然说话不好听,但身体挺诚实的。” 谢云初对自己的香很有信心,一个小姑娘,不过是觉得她抢走了哥哥们的关注,心里不平衡罢了。 晌午后,二房那边果真差人送了东西来,江南的绢纱,珍珠,还有一条手串。 “还是五小姐懂事,与六小姐差不多年纪,差別还真是大。” 谢云初抬眸睨她一眼,“你现在的胆子是愈发大了,连主子都敢编排。” 揽月也意识到失言,打了下嘴,“奴婢知错。” 两位小姐回家並未影响拾芳院的清静,也不影响谢云初看书。 晚上用了饭,念了会儿经,便准备睡下。 刚脱了外衫,外面一声巨响。 “二公子,小姐要睡下了,您不能进去!” 揽月的话音未落,裴长风摇晃著身子衝进来,拦都拦不住。 第14章 谢云初,你有种! 四目相对,裴长风有些心虚,却又理直气壮,扬高声音:“谢云初,我今日与卫霖去饮酒了,还叫了几个姑娘唱曲儿。” 谢云初不知他在发什么疯,並未像之前那样质问,“嗯。” 说罢,便准备去洗漱。 裴长风突然上前几步,挡在她面前,酒味儿瞬间扑过来,呛的她皱了皱眉。 “谢云初,你听清楚了,我不光今日,你不在的这些日子, 我天天夜不归宿,每日不是喝酒就是听曲儿,你到底听到没有?” 她凝视他片刻,语气平静,“听到了,所以呢?” 裴长风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谢云初,別装了,我知道你在生气,可我已经向你道歉了。” “我不是故意的,你已经多久没理我了?真的不想我?” “云初,你別生气了,好不好?” 他这副样子確实很有吸引力,但如今只会乱她道心,不对,乱她佛心。 “来人,二表哥喝醉了,將他送回去。” 踢翻了她的几个凳子,总算將人拖走。 翌日,揽月端了水伺候她洗脸,小声道:“小姐,二公子又来了。” 裴长风站在院儿里的花圃旁,百无聊赖的踢了踢脚边的石头。 以前但凡有机会,这人便像脱了韁绳的马,跑的找不著影儿,如今留在家的日子倒是多了起来。 见她出来,裴长风立马迎上来,轻咳一声,“那个......你上次不是说想去看诗会吗?今日城南正好有诗会,我带你去?” 谢云初想都没想便拒绝了,“不用了,我与姨母说好,今日要陪她理帐。” “你上回不是还说想出城看花吗?我们......” “我不想去。” “那、那还有你喜欢的桂花酿,我们今日去喝。” “二表哥,我很忙。” 被落了面子,裴长风嘴角的笑再也维持不住,“谢云初,你到底要生气到什么时候?” “我已经做到这个份儿上,已经向你道歉,你到底还想如何?是不是又想跟我母亲告状?” 谢云初瞭然,原来今日这么一遭,是为了这个。 也罢,向姨母告状这事,她以前没少干。 “二表哥放心,我不会去告状的。” “以前是我不懂事,才会多管閒事,我保证,以后再不会了。” “二表哥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记仇吧?” 裴长风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你以前还给我定了那么多规矩,你......” “那些都不做数了,二表哥,以前都是我的错,才给你惹了那么多麻烦......” 怕他不信,她再三保证,生怕误会她在欲擒故纵。 “我对佛祖发誓,以后绝不再管表哥。” 可裴长风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谢云初,你......认真的?” 她赶紧点头,她的真心,天地可鑑。 裴长风还想说什么,最后却脸色一变,冷下声音,“行,谢云初,你有种!” 说罢,转过身去,“那就隨你!” 瞧著像是生气了,她不明白,他在气什么? 他本就不喜她,於他而言,她这个表小姐不过是累赘。 她不再管他,不好吗? 还是说被她管了这么多年,气不过?不甘心? 大不了,她以后多念几遍经为他祈福,请求佛祖保佑他前程似锦,与意中人百年好合就是了。 因著裴长风,她去主院的时辰晚了半刻钟。 裴长瓔与裴长寧已经到了,正捧著帐本,眉头皱的死紧。 裴长寧依旧拉著一张臭脸,裴长瓔与她打了招呼。 “表姐今日可真好看。” 谢云初笑笑,“表妹今日也甚是好看。” 她今日来主院,並未穿那些素色的,实在怕姨母瞧见了生气。 侯府的帐都在大房这边,府上的女儿到了年纪都会来大房学管帐。 岑静言也是这么多年摸索出来的,加之孙嬤嬤实在是算帐管家的一把好手,就连已经出嫁的三小姐都是孙嬤嬤教出来的。 如今轮到她们,才知这帐本枯燥乏味。 但半日过去,以往最坐不住的人今日竟最认真。 以前看帐本比读书认字还困得快,今日都好几个时辰了,谢云初连口水都不曾喝。 岑静言满意点头,能沉得下心,倒也不算坏事。 “看了半日也累了,你们歇歇,晌午留下用饭。” 赵嬤嬤送了茶点进来,便跟著退了出去,屋內只剩下她们三个小辈,那头裴长寧便忍不住了。 “听说你在永安寺遇上佛寺坍塌,我二哥没救你?” 谢云初翻书的动作一顿,八卦比正事传的快,那日不少人都瞧见了,早已传开,裴长寧知道也没什么奇怪。 “嗯。” “噗”裴长寧没忍住笑出声,“我说什么来著?我二哥根本就不喜欢你,你却非要贴上去,这下也该知难而退了吧?” “我二哥以后要娶的人,定是门当户对的名门闺秀,你?”她不屑道,“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谢云初頷首,“嗯,你说得对。” 她翻到帐本最后一页,淡淡道:“二表哥天人之姿,京中与他相配的女子何其多,此事自有侯爷与夫人操持,表妹与我说,我也不能做主啊。” 一拳打在棉花上,裴长寧恨得直咬牙,今日的谢云初真是邪门儿,不仅能看得进去帐本,脾气都好了。 以前一说这话她就炸,今日竟不动声色,真是见鬼了。 谢云初不是喜欢看帐本,而是在清云庵时,她发现庵里记帐很乱。 清云庵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用处,种地的,扫地的,做饭的,人人有事做,就是每日的帐记得乱七八糟。 若將来她进了庵里,也得找份儿活做,別的她不会,但记帐可以学。 清云庵里的人大多都不识字,都是师太慢慢教的,不然连佛经都认不得。 但记帐这事也需要学习,清云庵谁没事会专门去学这个? 到时她进了庵里也不是一无是处。 打定主意,她看的愈发认真,清云庵里的那些帐实在糊涂,虽说出家之人过得清贫,但每日都有香客捐香火钱,那么多进帐,有时候要修缮房屋,帐算错了,连吃饭的银钱都不够。 她这个半吊子,在庵里住的那段时日,帮著理了不少帐。 当时她听到这话的时候实在想笑,在山上住著的那段日子,帮著理了不少帐。 如今再看这些帐本,做帐整齐,条理清晰,方便多了。 岑静言处理完正事,便让人在饭厅摆了饭,两个妹妹回家,裴长聿也来了。 一进来,裴长寧便扑了过去,“大哥,这么久没见,有没有想我?” 裴长聿浅笑一下,並未回答,而是问:“离家半年,可有想家?” “想了想了,虽然外祖家好,但还是家里舒坦。” 这话引得桌上眾人鬨笑,裴三夫人笑道:“你个小没良心的,若是被你外祖父听到,怕是要伤心了,也难怪你外祖父更喜欢你五姐呢。” 裴家二房三房是两姐妹嫁两兄弟,每次回外祖家姐妹俩都是结伴而行,两家也更亲近。 饭桌上热闹的很,可今日,这份热闹与谢云初没什么关係。 有了裴长风的前车之鑑,她如今在家中儘量少说话。 或许旁人並不想与她有瓜葛,还是闭口不言的好。 姨母今日忙,也顾不上她,她选了一个远离热闹的位置,坐著安安静静。 心里正默念著昨日看的经书,身边突然投下一片阴影,大表哥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坐在她身边。 第15章 以前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见她看过来,裴长聿眼眸一弯,“两位妹妹要挨著长辈坐,我只能与表妹在这里挤挤了,表妹可介意?” 她赶紧摆手,“不介意,表哥隨便坐。” 这里是侯府,饭桌上坐的都是侯府正儿八经的主子,只有她是外人,这话问的她实在汗顏。 用饭时,她只安静的吃饭,面前有什么就吃什么,不会往远处的饭菜看一眼。 只要她看一眼,大表哥便会往她碗里夹一筷子,那张本就艷丽的脸上,笑意晃眼。 “多吃些。” 声音不大,因著那头说笑的声音,旁人听不到,可就是因为声音不大,才多了点別的意味。 好像......有点曖昧了。 她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大表哥,神色坦然,依旧淡定从容,她在心里狠狠唾弃了一把自己。 心里缓缓默念:一切诸法,性皆如是,唯是自心,分別境界。凡夫迷惑,不能解了,无有能见,亦无所见...... 她分明一心向佛,却还会有这等想法,实在不该。 大表哥多正直的一个人。 看来她的修行任重道远。 这般想著,碗里的饭吃起来便也和其他的没什么不同,大表哥在她身边说话,与裴长寧裴长瓔也无区別。 她是妹妹,大表哥对谁都是如此,或许也是看在姨母的面子上才对她好。 “多谢表哥,我自己来就好。” 好在裴长聿没再说话,只是看向她的目光晦涩不明,不知在想什么。 因著府上两位小姐刚归家,连已经出嫁的三小姐和在外读书的四公子都回来了。 京城繁华,初夏的晚间,天气不算太热,酒楼不打烊,杂耍直至天明,街上的小摊更是彻夜不眠。 年轻公子小姐最喜欢在这个时候出门,侯府小姐也不例外。 原本此事没有谢云初什么事,可好死不死,裴长瓔竟派人来请她。 她推脱累了不想去,大表哥也差人来请,就连姨母也催,若她还不去,显得不知好歹。 无奈,只得跟著出了门。 朱雀街人流如织,灯笼一亮,总比白日多几分烟火气。 裴长寧有哥哥姐姐陪著,走路都要跳起来,自然顾不上与她生气。 她一个人落在后面,也乐得清静。 裴长瓔倒是注意到她,“表姐,你怎么不说话?这个刚买的,给你。” 说著,將手里的果子送她。 三小姐和四公子像是刚想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三小姐裴长月上前来,“云初喜欢什么,你隨便选,表姐给你买。” 四公子裴长君也笑笑,“是啊,別跟我们客气,你与长缨长寧都是一样的。” 这话裴长寧就不爱听了,原本脸上甜美的笑意霎时间消失,手里的最喜欢的糕点也不香了。 谢云初嘆气,“表哥表姐客气,我没什么想要的,你们不用管我。” 这话说的疏离,两人都怔了一下。 裴长君討好道:“表妹是不是生气了?都怪我,方才光顾著与长寧说话,忽略了你。” 谢云初摇头,“我无事,三表哥误会了。” 裴长君是裴长寧的亲哥,裴长月是裴长瓔的亲姐,人家亲近都是应该的,即便是以前,她都不曾强求。 只是明明不喜欢她,却还要看在姨母的面子上对她客客气气,真是难为他们了。 以前为了嫁给裴长风,她几乎日日想的都是怎么討好他,怎么討好他身边的人。 就连裴长瓔和裴长寧,她一向都是腆著脸说好话。 裴长寧不喜欢她,她也不恼,对方骂一句,她便安慰一句,就因她是裴长风的堂妹。 她日日练习如何说话,如何举止,在长辈面前得体,在表姐面前端庄,在表哥面前乖巧,在表妹面前大度,只有在裴长风面前放肆。 对他的喜欢,对他的占有,都放肆的很明显。 可真累啊。 又开始想念清云庵的日子。 清风朗月,松萝摇曳,伴著钟声研读经书,真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事情。 这么一比,她以前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我佛慈悲,为她指了一条明路,好想回去看经书啊。 她故意放慢步子,仰头看著檐角的灯笼,摇摇晃晃,格外好看。 不知看了多久,身侧站了人都不曾发觉。 “喜欢?” 一道清冷的声音將她拉回现实,裴长聿一身鸦青色长衫,立於身侧,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谢云初愕然,“大表哥不是有公务不来了吗?” “机会难得。” 谢云初扫了一眼周围,早已不见另外四人的踪跡。 裴长聿指了指最亮的那座楼,“可累了?要不要进去坐坐?” “也好。” 今日客人多,她们进去时,只剩一间雅间。 “聚福楼的蟹宴京中闻名,只是今日咱们出来的晚,表妹若想吃,今日咱们可先定下,改日再来。” “表哥公务繁忙,实在不敢劳烦。” “无妨。”裴长聿倒了茶给她,“虽然公务繁忙,但用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上次听你说过这里的蟹宴,二表哥不带你来,大表哥请你。” 谢云初一时怔住,她都忘了这回事。 上次裴长风与好友在聚福楼宴饮,点了一桌蟹宴,她知道后也想来,可他不愿带她出来。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来著? “你想吃自己来吃不也一样?何故一定要跟著我?我们都是些个男子,带著你不方便。” 她不甘心,悄悄跟在他后面,他们的桌上,分明有女子的。 那之后,她便再没提过。 这蟹宴她確实可以自己来,可自己吃与喜欢之人一起,岂能一样? 她还是拒绝了,“不了,我已经不想吃了。” 她对蟹宴其实也不是那么喜欢,只是裴长风喜欢。 如今连人她都不想要了,还会喜欢一桌菜吗? 第16章 头倚在她肩上 裴长聿並未勉强,“聚福楼的糕点也不错,你尝尝。” “多谢表哥。” 两人相对无言,裴长聿目光落在窗外,谢云初顺著他的目光看出去,万家灯火,给本就热闹的京城增添了几分朦朧。 景致是好景致,可......大表哥一向忙,陪她坐在这,有些奇怪。 “大表哥不必勉强在此陪我,公务要紧。” “无妨。”裴长聿抿了口茶,“今日无事。” “哦。” 屋內安静,外面却人声鼎沸。 雅间右手边是窗户,可以看到街边热闹,左手边有一条长廊,站在廊上,可以看到对面的雅间和楼下的盛况。 裴长聿起身走到廊下,下面的说书人正说到精彩处,谢云初也起了兴趣。 倚在栏杆边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跟著笑两声。 “喜欢?聚福楼每日都有说书,若是喜欢,可以常来。”裴长聿温和道。 “不用,偶尔听一回便好。” 再好的东西也不能贪多,比起听书,她更喜欢在屋里看经书。 不经意抬头,视线落在对面雅间开著的窗户上。 窗户里,映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裴长风懒散的倚著,衣衫半敞,身边坐著一个娇艷的姑娘。 身边的人都在起鬨,而倚著的男人嘴角噙著一抹笑,看向那女子。 此时楼下的说书声突然安静片刻,对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以前变著法儿的往我身边凑,今日无人管束,怎么反倒犹豫了?有什么招数,儘管......” 话未说完,那娇艷女子便被拉走。 另一个女子站在他身前,怒目圆睁,气鼓鼓的盯著他。 不是苏瑶又是谁? 如今想来,以前每次裴长风出来饮酒,苏瑶好像都在。 他与苏鈺交好,她一直以为,苏瑶是跟著苏鈺去的,可今日他身边並无苏鈺,苏瑶依旧在。 裴长风嘴角的笑戏謔起来,一把拽著苏瑶的手腕,朝自己拉过去。 在人跌落在他怀里前,眼前突然一黑。 一只大手覆上来,轻轻遮住她的眸子。 身后传来裴长聿如流水般的声音,“別看了。” 她睫毛动了动,蹭在他的掌心,那手掌却没动。 两人就这么站了许久,身后的裴长聿垂眸看著她,眸中早已不再是平日里的温柔疏淡,而是沉的发黑的暗涌,快要溢出眼眶。 “既然痛苦,为何不放弃呢?” 那声音像佛音绕耳,蜿蜒著钻进谢云初耳里。 “想哭便哭吧,有我在。” 哭? 为何要哭? 她现在不喜欢哭,当初被压在佛殿內,她就知道,哭没用,快死的时候都没哭,如今又有什么好哭的? 早就知道的事情,不过是亲眼瞧见了而已。 姨母说,放下一个人很难,她深信不疑,那时她想,她喜欢二表哥,肯定会喜欢一辈子。 可如今看来,好像也不是很难。 总会放下的。 * 离开聚福楼,依旧未瞧见裴长瓔几人。 “要不等等?”她道。 “不必,都是大人,丟不了,留人等著,我们先回去。” 裴长聿扶她上了马车,隨后自己也跟了上来。 谢云初一愣,“大表哥要与我坐一辆马车?” “表妹不想与我坐一辆马车?” “......” 她摇头,“没有。” 她不曾与男子共坐一辆马车,连二表哥都不曾。 但表哥不是外人,坐一起应当也没什么。 马车晃晃悠悠,走的还算稳。 她时不时看向外面,並未注意身边的人,直到肩膀一沉,瞬间僵住。 大表哥头倚在了她肩上! 他紧闭双眼,眉头微蹙,呼吸平稳......睡著了? 微皱的眉间透著几分疲惫,她没忍心叫醒。 大表哥是侯府的顶樑柱,年纪轻轻便入朝为官,將来还要撑起侯府的门楣,一刻都不懈怠,著实辛苦。 靠就靠著吧,就当是替姨母照顾孩子了。 马车停在门口好一会,也不见人醒,可见真是累坏了。 她轻唤:“表哥?” 没动静。 伸手推了推他,“表哥,咱们到了。” 身侧的人这才睁眼,睡眼惺忪,丝毫没察觉头靠在了她肩上。 裴长聿坐直了身子,捏捏眉心,声音有些哑,“抱歉,户部公务多,睡著了。” “我知道,表哥忙的都是正事,但也要注意身子。” 两人下了马车,她刚站稳,身侧有人惊呼,裴长聿身形一晃,险些摔倒,她下意识扶住,“表哥,你没事吧?” 裴长聿呼吸粗了几分,想撑起身子,身子无力又往她身上倒了倒。 她力气实在太小,招呼著小廝来扶。 他摇头,挥走下人,勉强站稳。 裴长聿不喜旁人近身,可看著他踉蹌著进府,於心不忍。 立马上前扶著,“表哥,要不叫大夫来看看吧,身子要紧。” “无妨,睡一觉便好。” 她小心翼翼扶著人,走的极慢,生怕他哪里难受了,晕倒在路上。 裴长聿失笑,“表妹担心我?” “你是我表哥,我自然担心。” 大表哥生病可是侯府的大事,他幼时落过一次水,病了好几日,连老夫人都惊动了。 好在瞧著没什么大事,渐渐恢復了力气,能站稳了。 走到拾芳院,裴长聿看向身后的观云。 观云將拿了一路的物件递给她。 是那盏掛在檐角的灯笼。 “瞧你站在那看了许久,想必是喜欢,便摘来给你玩。” 谢云初受宠若惊,心中暖暖的,大表哥身子不適,还想著她,她以前还总躲著他,觉得他可怕,著实不该。 “多谢大表哥。” 裴长聿摸摸她的头,“回去吧,好生歇著。” “表哥真无事?” 他轻笑,“表妹若不放心,明日来瞧瞧便是。” 观云落在后面,临走时小声道:“表小姐若真想谢,便多来陪我家公子说说话,松鹤院冷清,很是无趣。” 说罢,转身去追自家主子。 黑暗中,观云眼睛笑的都没了。 瞧瞧,脚步轻快,脊背挺直,哪里是病弱的样子? 第17章 有本事,一辈子別理他 聚福楼雅间內,裴长风慵懒的靠在矮榻上,苏瑶坐於一旁。 屋內无人发现,这里的一切刚才都被人看在眼里。 只有外面守著的小廝,恍惚间好像瞧见了表小姐,正犹豫著要不要进去稟报二公子。 “苏小姐,你来找我做什么?” 苏瑶闷声道:“自然是有话要与你说。” “说吧。” 苏瑶看著屋內这么多人,不肯开口,“你让他们都出去。” 闻言,裴长风嗤笑,“苏小姐,我与苏鈺交好,並非与你交好,有话就说,没话就滚。” 苏瑶脸色瞬间就难看起来,她是苏家小姐,自小养尊处优,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裴长风,你放肆!” 裴长风突然勾唇一笑,“若非你,我如今早就温香软玉在怀,你將人赶走,可是要把自己赔给我?” 说著,抓住她的手腕一用力,苏瑶跌坐在他身侧,终於知道怕了。 “裴长风,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你来都来了?还不明白我要干什么?” 说著,慢慢俯身下来。 苏瑶嚇得失了魂,猛地將人推开,逃也似的出了门。 裴长风冷哼一声,灌了杯酒,心情愈发差了。 “裴兄,可还要我们给你找別的姑娘?” 他揉了揉额角,“滚。” 身边的人还想说什么,看到他那双目眥欲裂的眸子,识趣离开。 不多时,房门再次打开,小廝走了进来,“二公子?” “何事?” “小的方才在外面,好像看到了表小姐。” 话音一落,垂著头的人总算有了反应。 “你说什么?” “回二公子,表小姐好像也来了聚福楼。” 裴长风踉蹌著出了走廊,四下一扫,没见到人,睨向小廝,“连你也会骗人了。” “小的不敢,时辰不早了,许是表小姐已经回府了。” “公子与表小姐多日未见,表小姐定是伤心,您不回去瞧瞧吗?” 裴长风如梦初醒,“对啊,我这么久没去看她,她指定委屈,躲起来哭呢。” “回去,现在就回去。” 可等人回去,站在拾芳院外,安静的听不到一点声音。 院內没有一丝光亮,人睡下了。 “公子,要不小的去敲门?” “敲什么敲?”他冷声喝道。 云初最怕有人打扰她睡觉,若是现在敲门將人吵醒,那张小脸委屈的说不准要哭了。 “若是將人扰哭了,还得我哄,烦得很。” “是是是,是小的愚见。” 回到院子里,裴长风步子一顿,“明日,去苏府问问,苏鈺那狗东西答应给我的何时送来?” “苏公子上次不是说了?下个月才能给公子送来。” “不行,上个月他也是这么说的,这小子,不会想反悔吧?” 若非有事相求,他怎么会带著他妹妹去永安寺?又怎么会在佛殿坍塌时先救了苏瑶? 好在云初还活著,不然他定杀了他妹妹陪葬! 若非那个苏瑶,他是有机会回去的...... 谢云初不知昨晚裴长风来找过她,心中惦记了一晚上大表哥,实在愧疚,想著如何才能弥补一二。 翌日起来照旧去主院请安,回来便將她这几日製得香拿出来包好,交给揽月。 “將这个差人送去將军府,就说是为了感谢上次卫將军在清云庵帮了我两次。” 又顺便將他给的那些银票和金簪还了回去。 卫霖虽然对她態度差,但只是嘴皮子上占便宜,她也並未有损失。 卫昭帮了她两次,都是危及性命的大事,她理应道谢,这些东西自然不能再留著。 可惜她寄居在侯府,製得香大部分交给了茶楼掌柜,卖香的银子她也拿不到多少,確实没多少钱给他买贵的贺礼。 这是她亲手做的,也是一份心意,大不了之后再找机会报答。 揽月刚要出门,与迎面走来的裴长风正好撞了个正著。 裴长风一眼便瞧见她怀里的盒子,眉眼带了喜色,一把抢过,放在鼻间嗅了嗅,“味道不错。” 说著,竟还揣在怀里。 谢云初皱眉,给他的吗就揣在怀里? 她见了礼,“二表哥有事?” 这些日子她的冷淡语气裴长风已经习惯了,也不生气。 “无事就不能来?” 自然不能,但她不想与他像以前那样吵架,便没有回答。 他开心就好。 裴长风等著人像往常那样扑过来,等著等著,却见人回到桌前坐下,一言不发。 谢云初真的没空应付她,但又不能公然赶人走,便坐下重新制香,总得给那位卫將军补一份。 裴长风则在她的屋內转悠,一会碰倒了架子上的瓷瓶,一会又撞翻桌子上的书册,一刻都不安生。 谢云初闭了闭眼,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二表哥,你能安静些吗?” 佛祖虽然让她平心静气,但也没说让她受这种气。 真的很討人烦。 裴长风与谢云初吵架都是家常便饭,他以为总算是忍不住要发脾气了,结果,只有这一句? 平静的让人心慌,表妹何时嫌他吵了? “表妹嫌我吵?”他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可置信,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从前你可是最盼著我来闹你的。” 谢云初低著头调配香料,“以前是我不懂事,扰了二表哥清净,表哥勿怪。”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根针似的扎进裴长风心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 “二表哥,你今日来到底有何事?” 她问的认真,裴长风却不知该如何作答,来此何事? 好像也没什么事。 “二表哥若无事,便回去吧。” 裴长风面色不好看,被下了面子,瞬间后悔了。 他就不该来。 “谢云初,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谢云初真的累了,她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到底有完没完? “二表哥为何觉得我在生气?” “就因为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委屈,不再像以前那样围著你转,你便觉得我在生气?” 她起身走过来,“若我生气表哥能如何?敷衍著哄我两句?还是呵斥我不懂事?” 这话一字字一句句敲在裴长风心头,每次谢云初生气时,他都是这么干的。 隨便哄她两句,或是自己比她更生气,理直气壮去指责她,谢云初就会服软。 他一个大男人,怎能被一个姑娘家骑在头上? 因为她,他在外面没少被笑话,他就开始不耐烦,说话也不客气。 谢云初语气依旧淡淡,“若我生气能让你好受些,那你就当是我在生气吧。” 她不想与裴长风再有纠葛,就这么过去挺好,不需要撕破脸,这样就可以了。 等到她从侯府搬出去,他们便不会再有关係,何必说那么多呢? 可三番四次,他总这样。 看著面前这个她从小喜欢到大的人,却丝毫不了解她。 这些年的喜欢,在她死里逃生之后,得来的只有两个字,生气。 “都这么久了,二表哥竟还觉得我在生气?” 裴长风心里没有其他答案,这就是谢云初,不论做什么,都在爭风吃醋。 “不是吗?你不就是想让我低头,哄你开心吗?”他高昂著头,一脸倨傲。 谢云初突然笑了,“二表哥可知我在侯府最喜欢做什么?平日里喜欢去哪?閒著时会做什么?” 裴长风不说话,只愣怔著看她。 “你不了解我,更不知我喜欢什么,可你的喜好,我却清清楚楚。” “你喜欢酸的,却不喜欢太酸的,不喜欢辣,一吃就闹肚子,你平时在家中最喜欢坐在院儿里的池塘边餵鱼,还喜欢院中那棵桂树,因为被姨母教训时,那棵树能爬上去躲著......” “二表哥,你不喜我,在危难时不先救我,我都能理解。” “可是,你即便不喜我,念在一同长大的情分上,也该给我留些顏面才是。” 她本不想將话说绝,但二表哥好似看不明白,认定她在故作矫情。 “二表哥怕是误会了,我这些日子过得很好,没有因为你茶不思饭不想,没有闹,也没有哭。” “我往后更不会缠著你,不会再管著你,也希望,二表哥往后不要再来找我的麻烦。” 这些话虽然不好听,但都是实话。 裴长风是什么表情,她已经不想知道了。 吩咐青萝送客,便没再过问。 外面的小廝一瞧公子的脸色,就知道大事不妙。 回去的路上安静的心惊,小廝还是没忍住问:“公子与表小姐说上话没有?” 裴长风冷冷睨他一眼,“你说什么?” 小廝一抖,又问:“您今日不是去看表小姐?吵架了?” 不说还好,一说,裴长风那张脸更加沉,目光如刀,“以后,不许再提她!” “不过一个寄居在侯府的孤女,这些年骑在我头上还不够吗?凭什么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不理就不理,她不管著,他还清静,有本事,一辈子別理他! 第18章 她就说念佛有好处 谢云初最近没空看书。 除了制香,又收到了赵明月的帖子,邀她去城外校场看马球赛。 帖子送来时,她正巧在主院,岑静言一听,不等她说话便同意了。 “去给赵家小姐回话,就说云初一定去。” “姨母,您不问问我的意见吗?” “你有什么意见?” “你与赵家小姐不是关係一向好吗?她的帖子你还不准备去?” 岑静言现在就怕她一心扑在经书上,当真什么都不在乎。 有好友是好事,只要愿意出门,见识到外面的世界,心里有了念想和欲望,总会有留恋,便不想著念佛了。 赵明月的帖子,她本也没打算拒绝,她只是要念佛,又不是不活了。 赵明月信中说要去骑马,谢云初还专门去买了骑马装。 “小姐长得好看,身段也好,穿什么都好看。”揽月笑的眯著眼。 “您上次就说想去骑马,可惜一直没机会,这次总算是能去瞧瞧了。” 是啊,上次她说想骑马,侯府中的马匹都太过高大,不適合她。 不敢烦旁人,便闹著让二表哥陪她去骑马,可二表哥不肯,要么没空,要么嫌乏,每次都让她等,一直没去成。 “还是明月小姐好,有什么好事都想著小姐。” 谢云初在镜子前照了照,“你以前不是一直向著二表哥吗?” 裴长风嫌赵明月粗俗,赵明月嫌裴长风张狂,反正两人不对付。 揽月毕竟是侯府的人,自然向著自家主子,今日却改了口。 “奴婢如今是小姐的人,谁对小姐好,奴婢就对谁好。” 这时,青萝进来稟报,“小姐,穗儿来了。” 谢云初神色一喜,“快让人进来。” 穗儿进了拾芳院,小小的身影扑过来,抱著她的腿,“仙女姐姐,我好想你啊。” 谢云初摸摸她的头,赶紧让揽月將新做的点心端上来,“我也想你。” 让穗儿吃饱喝足,她才问:“我记得你家住在白杨山附近,离京城可不近,怎么来的?” “是大哥带我来的。”穗儿吃了满嘴糕点,嘟囔道。 “你大哥也来了?人呢?” “在外面呢,大哥说他是男子不好进府,就在外头等著。”吃的太快,还险些噎著。 揽月给她倒了水,“慢点吃,没人与你抢。” 穗儿突然想起大哥嘱咐她的话,赶紧喝口水不吃了。 谢云初被她这小模样可爱到了,捏捏她的小脸蛋儿,“无妨,在我这里不用紧张,隨便吃,管够。” 穗儿说什么都不肯再吃了,与她说了不少最近家中的事情。 “仙女姐姐,我爹的病好了,我家菜园子里的菜也长出来了,爹还说,等何时要请仙女姐姐去家中做客呢。” 小姑娘晃著两只脚,一双眼睛亮亮的,抱著她的胳膊不鬆开。 “我爹现在每日都去送菜,我大哥给人写字写书信,每天能赚好几文钱呢。” “穗儿现在日日都能吃上馒头了。” 谢云初实在喜欢穗儿这孩子,可爱懂事,吃了那么多苦,从未抱怨过,还能如此开朗,著实不易。 两人说了会话,主院就来了人。 姨母知晓她院中来了客人,便差孙嬤嬤来送礼。 “夫人说了,乡下也有乡下的好,小姐若在府里闷了,出去走走也好,多带些人便是。” 谢云初无奈,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她想出府,姨母怕她遇上危险,总是不肯,非得二表哥陪著才让她出门。 她就说念佛有好处吧? 如今出府都容易了。 她確实想去穗儿家中瞧瞧,向孙嬤嬤道了谢,留穗儿在侯府住了一晚,让揽月给了她大哥几两银子去住客栈,第二日一早便备好马车准备出门。 一开门,外面等著的少年立马起身朝她行礼。 瞧那眼下的乌青,这是在门外等了一晚上? “不是让你去住客栈吗?” 陈砚有些不好意思,“穷苦人家哪能住客栈?侯府的门口也乾乾净净,又是夏日,无妨。” 陈砚是个瘦弱的少年,身形不矮,但面黄肌瘦,算不上多好看。 她上马车时,甚至还蹲下让她踩著背上去...... 连揽月都被他逗笑了,“陈家小哥,我家小姐不讲究这些,你快上车吧。” 陈砚一愣,立马红了脸。 抬眼看了一眼自家妹妹,小姑娘捂嘴憋笑。 无奈嘆气,他知道妹妹结识了侯府的小姐,怕她年纪小不懂礼数惹了贵人,这才想帮她找补找补,却被看笑话了。 这个小没良心的。 马车一路离开京城,往白杨山去。 白杨山已经出了京城范围,坐马车得走一天,穗儿来时坐的牛车,半夜还得在路上过个夜。 “是我考虑不周,让你来找我,忘了你来城里一趟不容易,累坏了吧?” 穗儿靠在她怀里摇头,“穗儿昨夜不仅洗香香,还睡了仙女姐姐的床,一点都不累。” 昨晚的床香香的、软软的,和姐姐一样,可舒服了。 她长这么大,还没睡过那么软的床。 大树村的人不算多,这里大多数都是歷年历代逃难来的,慢慢在此扎了根,所以她们到时並未引起旁人注意。 穗儿的爹去送菜不在家,陈砚手忙脚乱的招待她。 “家中简陋,谢小姐不要嫌弃。” “无妨。” 佛家讲究无情有性,珍爱自然。 在城里惯了,这种乡野之地反倒让人亲切。 这里与清云庵环境相似,绿荫遍地,屋舍错落,炊烟裊裊飘向空中,静謐祥和。 將来等她离开侯府,或许也能考虑搬找一个风景秀美的地方,每日赶著鸡鸣起床,种种地,念念经,最后彻底迈入清云庵的门槛。 穗儿帮著哥哥给她倒水,还拉著她看自己养的鸡,母鸡下了蛋,还特別骄傲的给她看,“姐姐你看,这是我捡回来的。” “穗儿真棒。” 谢云初在院子里转了转,看到屋子后面没翻完的地,有些手痒。 清云庵里自给自足,庵里的人都会种地,上次她还去观摩了,但不上手到底也只是纸上谈兵。 绑好袖子,拿起锄头,学著她上次看的样子,一下下刨在地里。 “小姐,你干什么呢?” 揽月刚將马车里的礼物拿下来,就见小姐站在地里,裙子都弄脏了,拿著锄头吭哧吭哧地刨地。 陈砚听到声音跑出来,嚇得赶紧抢过她手里的锄头。 “谢小姐,这种事情怎么能让您干?”又转头看向妹妹,“穗儿,你怎么不拦著?” 穗儿噘著嘴,有些委屈,谢云初把人挡在身后,“是我想试试的,不关穗儿的事。” 说罢,又把锄头抢过来。 她以后可是要在清云庵过一辈子的,种地这项技能必须掌握,平时不敢,今天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必须得让她练练手。 她看向揽月,虽然没说话,但揽月看明白了,小姐在警告她。 警告她回去不许乱说。 第19章 若当真不喜欢,就离她远些 晚些时候,穗儿的爹回来,一见面就要给她跪下。 谢云初赶紧將人扶起来,与他说起了正事。 “您放心,不是做奴婢,也不会有卖身契,我就是喜欢穗儿这丫头,你们若愿意,也可以搬到城里去,我在城中认识一些人,可以帮你们找住处和营生。” 换做以前,谢云初定不会多管閒事。 这世上受苦之人何其多,她岂能管得过来? 可佛曰:诸恶莫作,眾善奉行。 她也算是顺应佛祖的心意,广结善缘,渡人渡己。 若没碰上,她便也插不了手,可到了她眼前,便是缘分。 最后双方商量好,陈家搬到京城去,穗儿可以留在亲人身边,她也能时常去看她。 事情说定,陈砚朝她作揖,“多谢小姐,穗儿能结识小姐,是她的福气,更是我们陈家的福气。” 谢云初还是第一次帮人,也是看在和穗儿有缘。 当年她来京的路上,也是跟著逃难的队伍来的。 没有吃的,没有喝的,別人做什么,她便做什么,李嬤嬤护著她,也跟著受罪。 那个时候,她们都是一路討饭过来的。 初登侯府门时,与那日清云庵的穗儿一模一样。 * 谢云初第二日便回了城,等她安顿好再將人接来。 她手上的银子不多,租宅子是不可能了,她回了侯府便去了一趟茶楼。 掌柜的还算客气,帮了她这个忙。 “多谢,这个月我定给掌柜的多做些香。” 离开茶楼,先让人给陈家送了信,趁此机会又去买了两本经书,才打道回府。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远处,观云指著前面的人问:“公子,那好像是表小姐。” 裴长聿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瞧见人上马车的背影。 吩咐观云,“去查查,表小姐最近在做什么?” “是。” 谢云初每日做的事情並不复杂,行踪也简单,观云没多久便查到了。 当日,裴长聿进了谢云初院子。 “大表哥?” 裴长聿向来律己,从不做无用之事,来找她说明有正事。 “听说你想给一户人家寻个住处,还要寻差事,可要我帮忙?” “大表哥如何得知?” “今日听府上的人说有个小姑娘来寻你,昨日还带著人出了城,便打听了一下。” 裴长聿任职的户部事务繁忙,他时常连著半月都回不了家,如此操劳,谢云初实在不想麻烦他。 此事她连姨母都不曾告知,这是她自己的事,不想劳烦侯府。 “我已经解决了,多谢大表哥。” “当真不需要我帮忙?”他又问。 她笑了笑,“不用,若真遇上我解决不了的,我再去找表哥。” 裴长聿沉默了片刻。 “那陈家有个与你年纪相仿的读书人,表妹可见过?” “见过了,是个不错的人,只是家中穷苦,没银子读书,也只能荒废了。” 谢云初不免可惜,话便多了些,“不过等他们一家来了京城,赚了银子,便能继续读书,考个功名应该不难。” “等有了功名,陈家的日子就能好过许多,只是他学问耽误太久,以后不好找先生......” 裴长聿手执茶杯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垂眸不言,只是眸中沉了沉,眼底压下一片阴翳。 再抬眸,眼中染了笑意,只是那笑过於浮於表面。 “表妹对这位陈学子,似乎很关心。” 谢云初一怔,“也不是关心,只说过几句话,他虽多年不曾读书,但为人端方,並未失了君子之礼。” 若能生在富贵人家,那满腔学问,便有了用武之地,何至於像如今这般。 裴长聿嘴角勾了勾,入口的茶却泛了苦。 真是......没完没了啊。 一盏茶饮尽,他面不改色,周身的温度骤然降了三分。 离开拾芳院,却在门口遇上了裴长风,原本就沉下去的脸色,添了寒意。 “大哥?你怎么从拾芳院出来了?”裴长风愣住。 “有事。” 裴长风並未多想,大哥一向严肃认真,若没有正事,绝对不会来。 裴长聿原本要离开,想到什么,回头看向二弟,“今日去做什么了?又去饮酒?” “大哥,我又不是酒鬼,也不能日日去饮酒。” “那就是又去苏家,去找苏瑶?” 裴长风瞬间脸色不大好,“大哥,连你也这么想?” “不然如何想?”裴长聿恢復长兄的威严,“你在永安寺救了她,当眾举止亲密,又在醉酒后肆无忌惮的去苏家,外头都说,侯府与苏家好事將近。” “长风,你不想娶谁,无人能逼你,但,表妹自小在侯府长大,若你当真不喜欢,就离她远些。” 这话让裴长风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低下头无话反驳。 良久后,才哑著声音道:“可......我是为了给她......” “不论为何,长风,在那等性命攸关之际放弃她,你即便以后將天上的月亮摘下来给她,也无济於事。” 裴长风的脸色白了又白,可隨即敛去那点慌乱。 “我从未说过要娶她。” 裴长聿笑意漫过嘴角,“嗯,如此也好。” 裴长风攥紧手心,復又鬆开,他有什么错? 苏家小姐也是一条人命,当时苏瑶离他更近,他这么做也情有可原。 谢云初就是仗著母亲,才在他面前愈加放肆。 他受够了被管束的日子,他就是想让谢云初涨涨教训,让她知道什么叫害怕,让她知道,她之所以能管著他,都是他让著她,而並非怕她。 谁知......谁知佛殿真的塌了。 他无错,他就是不喜谢云初,可母亲却非逼著他娶,凭什么? 凭什么? 就因为谢云初喜欢他?所以他就要娶她? 他对她还不好吗? 她说想骑马,他便向苏鈺討要了一匹適合女子骑的马匹,为了这匹马,他在苏鈺面前处处討好,还要帮著他照顾妹妹。 带著她去永安寺,遇到危险时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到手的马万不能没了。 明明都是为了她,可她却还是不懂事,要与他生气,闹脾气,不理他。 裴长风冷哼,“这般骄纵之人,我才不会娶她,绝对不会!” 第20章 老虎不发威当她是软柿子 骑马这日,赵明月专门让车夫绕路来接谢云初。 “我记得你去年就说想骑马,一直没机会,这回我可是给你找了一匹。” “从哪找的?” 赵明月卖关子,“到了你就知道了。” 城外的马场占地极大,军营为了能增加些军餉,划出一部分供京中的达官贵人租赁。 富贵人家有了乐子,军营多了一份收入,一举两得。 这等场合,官家小姐公子们都爱来,热闹得很。 赵明月扶她下车,径直带著她去了高台上搭的遮阳棚。 “这里多好,可惜我家中的姐姐妹妹都不喜欢看这些,也只有你能陪我了。” 赵家是书香门第,京中有名的清流人家,家中儿女们也都个个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端方有礼,从不参与这等玩乐之事。 偏偏出了个赵明月,一点不服管教。 “今日来的都是世家公子,你多瞧瞧,看多就习惯了,別心里只有你那个表哥。” 她失笑,“是,我一定多看。” 听出她的敷衍,赵明月不高兴,“你呀,就是死心眼儿,裴长风心里压根没你,你还念著他,他是给你下蛊了还是给你灌了迷魂汤?” “就不能是我自愿,就喜欢那种的?” 赵明月一愣,瞬间就气消了,“行,你这张嘴就会堵我,知道我说不过你。” 谢云初捏了一块糕点餵给她,“好了,我都听你的,今日定好好看这些小公子。” 两人正在说下面马球场上哪队会贏,赵明月突然轻轻碰了她一下,“哎,你看那。” 不远处,一行人朝高台这边走来,其中一个还是熟人,裴长寧。 裴长寧与陆太傅家的女儿交好,这几天她日日去太傅府。 上次永安寺坍塌,陆家的公子被埋,听说找出来的时候早就没了气。 陆太傅与夫人只有这一儿一女,死了一个儿子,夫妻俩打击太大,陆太傅还病了好些时日。 “自从上次陆家公子遭难,陆太傅许久不曾上朝,陆昭然更是没出过门。”赵明月小声道。 谢云初只瞧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她与陆家並不想相熟,与陆家公子和陆昭然更是连话都不曾说过。 再次感嘆佛祖保佑,让她免於一死,不然还哪有机会来这马场再见这般热闹。 陆太傅家的小姐身份摆在那,自是受欢迎,不少公子小姐们都围了过去,棚子里只有寥寥数人坐著。 一行人经过时,两人並未有所动作,裴长寧却是一眼就瞧见了坐著的谢云初,拉了拉陆昭然的胳膊,“陆姐姐,你可有见过我表姐?” 陆昭然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便见一粉衣姑娘,天姿灵秀,意气殊高洁,宛如姑射仙子,不染半分凡尘,她神色亮了亮,京中竟还有此等女子。 裴长寧小声道:“陆姐姐还不知道吧?我表姐那日也在永安寺,出来后却只受了皮外伤,只养了一月便痊癒了。” 这话一出,赵明月变了脸色,这个裴长寧,找事是不是? 刚要起身发作,被谢云初拉住。 陆昭然与自己大哥自小感情深厚,人没了她病了一场,最近总算好了些,能下地了,父亲让她出门散散心。 先前她便听说永安寺坍塌里有个活著的,却一直不知是谁,如今瞧见人就好好坐在这,而她哥哥却再也没出来,实在不甘心。 为什么活著的不是她哥哥? 此时再看谢云初,没了方才的惊艷,只觉不公。 一个寄居在侯府的孤女,身份低微,却能活下来,到底凭什么? 她哥哥是个多好的人啊,若没有那次意外,马上就能入朝为官。 她知道此事与谢云初无关,可心里却忍不住的泛酸泛疼,连带著看向谢云初的目光都带了敌意。 “永安寺坍塌,只活下谢小姐一人,真是好大的福气。” “只可惜上不得台面,活下来也无用。” 赵明月忍不了了,“蹭”一下站起来,“她能活下来確实是她的福气,怎么,你还嫌永安寺里砸死的不够多?” 陆昭然冷笑,“一个寄居在侯府非亲非故的表小姐,即便活下来,怕是將这辈子的福气都用完了吧?” 赵家在朝中的地位不比陆家低,赵明月也不怕惹了她,“你陆家高贵,你哥將这辈子的福气全用上了都没活,怎么,是福气不够了吗?” “你哥死了,就看不得別人活著,陆昭然,別逼我在这种时候扇你!” 陆昭然面色难看,本就大病初癒,那张脸霎时白的没了血色。 “赵明月,你......” 裴长寧赶紧安慰几句,故意看向一言不发的谢云初,“表姐,看著两位姐姐为你吵架,你怎么都不说句话呀?” 谢云初嘆了口气,起身先给陆昭然行了礼,才道:说什么?说你为了针对我,专门往陆小姐伤口上撒盐?” “陆小姐失了兄长,本就伤心欲绝,今日出门散心,本是为了热闹,你却非要將她的伤疤掀开,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她不想与裴长寧针锋相对,更不想与她吵架。 大家都在一个府上,何必咄咄逼人呢? 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好吗?为何一定要找事? 闻言,陆昭然果然將目光落在裴长寧身上,再没了方才好友见面时的欢喜。 裴长寧脸色一白,“我、我没有,你別胡说!”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表妹往后有什么直接冲我来便是,何必利用旁人。” 真是老虎不发威当她是软柿子。 她在府上討好了所有人,还真当她脾气好? 若她脾气真的好,也不会总与二表哥吵架。 裴长寧的那点小心思她並不当回事,但今日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找茬,她也要让她体会一下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谢云初说话温温软软,却字字戳心,赵明月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陆昭然,听到了吧?以后看人擦亮眼睛,被人卖了还给人家数钱。” 裴长寧原本没想那么多,只是想找谢云初的麻烦,可现在,周围的人都看著她,就好像她是个十恶不赦的坏姑娘。 到底只是个还没及笄的小姑娘,就这点事,便红了眼眶低头不敢再说话。 谢云初白她一眼,窝里横。 一个小插曲,並不影响她看马球的心情。 场下红队和蓝队你来我往,打的难捨难分,一时间分不出胜负。 一声铜锣响,中场休息,赵明月拉著她下了高台,“带你去看马。” 眾人都在忙著看马球赛,骑马处没几个人。 赵明月指了指,“瞧,来了。” 不远处,男人牵了一匹矮马朝她走来,等走近看清来人的模样,谢云初瞪大了眼睛看向赵明月,“你认真的?” 赵明月挑眉,“怎么样?还是我对你好吧?” 卫昭牵著马停在她面前,拱手行礼。 谢云初回礼,“卫將军怎的在此?” “马场有贵人们赏玩,以防万一,我都会来盯著。” 这里属於京郊大营,盯著放心些,她心中瞭然。 卫昭身后的两个副將对视一眼,抿嘴不做声。 换做平时,这种事情哪用得著將军亲自盯著? 今日却一早沐浴净身,换了新衣裳,在这翘首以盼了好几个时辰。 “听赵姑娘说想骑马,这匹矮马性格温顺,谢姑娘可以试试。” 谢云初实在没想到,赵明月说给她找马找的是卫昭。 她本就欠著人家的人情,上次虽然送了些她制的香,可与救命之恩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 人情还没还完,又要骑人家的马,不合適。 欠的多了不好还,她也没什么能给的,不好再麻烦。 “还是不了,我不会骑马,看看就好。” “无妨,我帮你牵著,不会有事。” 那更不行了,让卫昭给她牵马......她不敢。 第21章 罪过,真是罪过 那头赵明月不知何时已经翻身上马,朝她招手,“云初,来都来了,你就上去试试唄。” 她可以试试,但卫昭牵马真的不行。 被人瞧见成何体统? “不敢劳烦卫將军,要不......还是让別人来牵马吧。” 她目光转向卫昭身后两个副將,两人以前也没少干这事,自是不介意,刚要答应,就看到自家將军那要杀人的眼神,立马清醒。 “我突然想起来今天的马还没喂,肯定饿坏了。” “对对,我那汤里还燉著锅呢,一会得糊了。” 两人赶紧溜了,剩下谢云初和卫昭,面面相覷。 赵明月在边上催,“云初,你今日不骑,回去又得后悔。” 犹豫不决之际,卫昭靠近她几步,忽然欺身下来,一把握住她的腰肢,利落地將她托上马背。 她惊呼未落,他已仰头笑问:“怕什么?这马脾气很好。” 她嚇得一把攥住马鞍前的鬃毛,身子微颤,又惊又恼,这是马脾气好不好的事吗? “你!” 少年將军仰面笑开,眼底映著碎光,嗓音温和下来:“抓稳了,我先牵你走一圈。” 说罢,他真就握住韁绳,缓步朝前。 今日的卫昭与在清云庵时好似不一样了。 换下军装,没了习武之人的那股子冷肃,反倒像谁家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郎。 “卫將军,这实在不妥,要不您还是找个小廝来。” 卫昭“嗯”了一声,却並不打算去叫人。 “卫將军?”她又叫了一声。 “这马是我养的,別人不让碰。” 谢云初一噎,无话可说。 骑马都是为了开心的,现在倒好,开不开心不知道,闹心倒是真的。 人家自己养的马,今日牵出来给她骑,罪过,真是罪过。 赵明月骑马与她並排,“骑马的感觉如何?” 她还好意思问! 卫昭是皇帝亲封的將军,给她牵马,当真是大胆。 她瞪了一眼赵明月,早知今日是这般,她说什么都不会来。 怕被人瞧见,她没敢骑太久,只绕著走了两圈便不肯再骑了。 下了马,赵明月给她赔不是,“我知道错了,但整个京城,我能借到马的就只有卫將军一个,我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 惊喜还是惊嚇? 谁家好人让大將军牵马?也不怕折寿。 “將军自己养的马给我骑,还亲自给我牵马,赵明月,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赵明月摆手,“这你可冤枉我了。” “我就是想帮你借匹马,问了家中的兄长,便说兵部和军营都可,但我不认识兵部的人,便去找了卫將军,他问我要马何用,我说给你骑,他就答应了。” 她声音越说越小,“谁知道他今日会亲自来。” 谢云初现在的心还在扑通扑通的跳,方才坐在马上,她哪还有享受的心思? 那马皮毛油光水滑,一看平时就养的极好,怪不得要亲自牵马,这是怕她这个不会骑马的將马驹累著,要亲自看著。 之前的人情还没还完,如今又欠下了,真是造孽。 见卫昭回来,她立马上前,“今日多谢卫將军,先前的救命之恩还不曾报答,虽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但我......” “报恩?”卫昭问,“你想怎么报?” 谢云初想了想话本子里的报恩......都是以身相许。 但她这副身子已经许给了佛门,无法再许给旁人,便道:“若將军有需要,无论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不违背律法天道,我都答应......” 卫昭盯著她,不知在想什么,沉默良久,最后道:“那就不必了。” 她实在过意不去,又问:“或者,卫將军想要我如何报答?”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突然轻咳一声偏头不再看她。 谢云初疑惑,“想不出来?” “嗯。” “那將军慢慢想,想好了差人来告知我便是。” “好。” 短短一个字,声音竟哑了几分。 赵明月適时插嘴,“我听我爹说,卫將军过几日要去剿匪,何时动身?” 卫昭敛去神色,“半月后。” 赵明月神色一亮,“可是白杨山一带的山匪?” “正是。” 白杨山附近还有山匪?从未听穗儿说过。 “那我可以跟著你一起去吗?”赵明月语出惊人。 谢云初和卫昭都愣住。 “你们可不能瞧不起人,我在外时,也是跟著村里人一起杀过山匪的。” “我就是想去看看,不给將军添麻烦。” “不妥,你是姑娘家,此去危险,白杨山的山匪足足有四千,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四千山匪?確实不是小数目。 赵明月不死心,“那你们军营招不招女子?我会耍枪,定不会比男子差。” 谢云初扶额,赵家诗书传家,如今却出了一个喜欢舞刀弄枪的,她家老夫人和她爹都要气死了吧。 但,她喜欢赵明月的这股劲儿。 想做什么便去爭取,就像她现在喜欢念佛,不也是一个道理吗? 赵明月身上有功夫,还在她面前展示过,若非是女子,必定早早就投军了。 只是军营中向来没有过女子参军的先例...... “我朝从未禁止过女子从军。”卫昭道。 赵明月也没抱希望,这话却让她始料未及。 “只是女子体魄天生不如男子,你若真想入军营,其中辛苦,不是常人能忍受。” 赵明月有些恍惚,回过神后一蹦三尺高,抱著谢云初大笑起来。 “云初,我能从军了,哈哈哈哈......我能进军营了!” “我能进军营了,能去当兵了!” 上躥下跳的像只猴子,谢云初被她勒的喘不上气来,但还是为她高兴。 赵明月刚回京那会便想从军,结果这心思被赵家人知道,挨了一顿打老实了,不曾想还是不死心。 “卫將军放心,我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人。” 赵明月眼里的光晃眼,当下便跟著卫昭去报了名。 可前脚报名,后脚赵家就知道了,马球赛还未结束,她爹就来绑人了。 剩下谢云初,最后还是由卫昭送回去的。 马车停在侯府门口,卫昭下了马,朝她递出手,袖子盖在手上,不会有接触。 她隔著衣料扶上去,下车又行了礼,“今日有劳卫將军。” “不必客气。” 人家送她回来,原该请人进去喝杯茶,但侯府毕竟不是她的侯府,只能作罢。 “我今日说的话还算数,若卫將军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定会倾尽全力报答。” “嗯。” 话音落,一时间沉默的诡异。 “那卫將军慢走,我先回去了。” “好。” 她转身上了台阶,回身看向他,这人依旧站的笔直,没有要走的意思。 “將军不走吗?” “走。” 依旧站在那,一动不动。 她只好先进了府,却迎面撞上一道身影,站在树下,不可思议地盯著她。 眸中愤怒、慌乱交织在一起,掀起惊涛骇浪。 第22章 你喜欢上了他,所以不要我了 裴长风的视线从谢云初脸上落在大门外的卫昭身上。 眼眶在黄昏的光线下有些红,咬牙问:“谢云初,你去哪了?” “去城外。” “他是谁,你为何从他的马车上下来?” 见她不语,裴长风猛地抓著她的肩膀,疼的她皱了皱眉。 “你说话,他是谁?!” 卫昭一个箭步上前要將人推开,裴长风也不是弱不禁风之人,手一挥,“滚!” “谢云初,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是不是忘了我们的关係?” 谢云初迎上他的目光,“我们是什么关係?” 裴长风气笑了,“什么关係?你问我什么关係?这么多年你不知道我们什么关係!” 她確实不知道,真要说,其实什么关係都没有。 “谢云初,你就是为了这个男人,才不理我,才生我的气,才一直冷落我是不是?” 他抓在她肩膀上的手愈发用力,指尖微微发白,眸中有了水光,眼眶红的刺眼。 “你喜欢上了他,所以不要我了,是吗?” 谢云初刚想说什么,卫昭抓住裴长风的手腕,冷声道:“裴二公子,放手。” 裴长风早就气红了眼,恶狠狠的盯著卫昭,一拳就挥了过去。 卫昭是征战沙场的將领,功夫自然不是裴长风三脚猫的功夫能比的。 侧身一闪,將谢云初带到身后,一脚踢了上去,手臂翻转,將人摔倒在地。 裴长风爬起来还想动手,谢云初喊了一声,“裴长风!” 还未挥出去的拳头顿住,他苦笑一声,“你在护著他,你护著他?” “谢云初,你到底有没有心?” 谢云初愣住,她围著他转了十年,竟还不知她有没有心? 卫昭冷声道:“裴二公子,欺负女子,非君子所为。” 裴长风要气疯了,君子? 狗屁的君子! 他恶狠狠瞪著卫昭,“少管閒事。” 说著,上前就要去拉她。 谢云初躲在卫昭身后,却又觉得不该连累旁人。 刚要说话,卫昭先一步拉著她侧了身,挡在她身前,手扣在她腕上,没有鬆开,力道不重,却极稳。 裴长风看到这一幕,眼底最后一点理智也烧成了灰。 “好,好得很。”他冷笑,声音却在发抖,“谢云初,你让他碰你?你让一个外人碰你?” 谢云初抽出手,並未看他,而是朝卫昭道了谢,“今日多谢卫將军,时候不早了,您快些回去吧。” 卫昭瞥了一眼裴长风,不放心,“你......” “我能解决,今日给將军添了麻烦,实在对不住。” “无妨。” 卫昭下了台阶,飞身上马,回头看过来,这才打马离开。 回到拾芳院,裴长风厉声吩咐:“谁都不许进来。” “砰!” 房门关上,裴长风將她拉到身前,“谢云初,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谢云初依旧神色淡淡,“解释什么?” 这种毫不在意的反应更加刺激了他,疯了一样扑过来,“谢云初!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他气昏了头,將人一把按在怀里,分明以前见她哭就烦,可今日却想让她哭。 眸色暗沉,衝著那抹红唇压了下来。 谢云初一慌,侧脸避开,用力推他,声音发颤却强作镇定,“裴长风你疯了,滚!” 裴长风像是受到了打击,“你让我滚?你以前从不这样与我说话。” “云初,你真的不愿意解释吗?告诉我,他是谁,你是不是喜欢他?” 谢云初心都快跳出来了,“裴长风,你以什么身份让我解释?” “你说我以什么身份?谢云初,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谢云初笑了,“口头婚约,三书未备,六礼未成,这婚事,不作数。” “谁说不作数?”裴长风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劈了岔,带著少年人藏不住的狼狈和委屈,“谢云初,是你不理我了!是你躲著我!是你......” 他说不下去了。 眼眶里的雾气凝成了水,他猛地偏过头,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似要擦掉所有难堪。 擦完脸,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会对我笑,会与我生气,会等我回家,会给我甩脸子,还会给我绣荷包……虽然绣得不好看。” 谢云初睫毛颤了颤。 “你说过要嫁给我,你说过长大了就嫁给我的。”裴长风的声音终於哑了,“你都忘了吗?” 暮色四合,院子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谢云初沉默了很久,久到裴长风眼底的光一寸一寸地灭下去。 “我没忘。”谢云初说。 裴长风猛地抬头,却又听她道:“但我后来想明白了,是我要嫁你,並非你娶我。” “如今我不想嫁了,自然也由我自己决定。” “你说你会娶王家姑娘,娶张家小姐,就是不会娶我,你要娶的人太多,我就不凑热闹了。” 裴长风脸色骤变。 “不是的,不是的,我那些都是玩笑话,不是真的。” 裴长风拉起她的手,放轻了声音,“云初,你不要这么和我说话,好不好?” “你以后也不许再和那个人见面,好不好?” 他目光灼灼的望著她,带了些小心翼翼的祈求。 还未回答,外面一声巨响,房门被踢开,裴长聿站在门口,一张脸阴沉的嚇人。 “二弟,你在做什么?” 裴长风的手还握著谢云初的腕子,闻言一僵,却未鬆开。 “鬆手。”裴长聿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大哥......” “我让你鬆手。” 今晚的闹剧总算在裴长聿的威压下结束了。 她重重鬆了口气,道了谢,“多谢大表哥。” “与我不必客气,可嚇著了?” 她摇摇头,“还好。” 她不是害怕,只意外裴长风的態度。 他不该是这个反应。 即便她真的喜欢別人,他应该也是最高兴的那个。 “今日之事我会解决,你不用担心。”裴长聿安慰她。 与二表哥相比,大表哥正直稳重,做事可靠,她自然放心,可...... 今日之事,想来很快就会传到主院,到时再惊动老夫人...... 她又给姨母闯祸了。 第23章 她一定要出家 “又在胡思乱想。”裴长聿点点她的额头。 “我说了,今日之事我会解决,不会传出去。” 她咬著唇,“给表哥添麻烦了。” “並非你的错,长风的性子你知道,做事向来不计后果,你也別怪他。” 不愧是大表哥,就是稳得住,心性高洁,如此还在为二表哥说话。 “我知道。” 裴长聿突然伸出手来,手指修长如玉,却温热有力,紧握她的手腕,撩开衣袖,瞧著上面的淤青皱起了眉。 “我差人送些药膏来,抹了药早些睡,不用担心,有我在。” 谢云初莫名安心不少,大表哥说能解决,必会解决。 再次道了谢,才送他出门。 可心里还是没忍住担心了一晚上,直到天亮,揽月端了水进来,用了早膳,外头都没有任何消息。 “大公子办事一向周到,小姐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多吃些。”揽月安慰。 是啊,大表哥最是可靠。 托他的福,这件事並未传开,这几日姨母忙,没空盯著她,难得过了几天清閒日子。 这期间裴长瓔来瞧过她,话了些家常,还说起了裴长寧。 “六妹妹这几日不知怎的,不爱出门,整个人蔫蔫的,说话也心不在焉。” 谢云初並未点破,上次在马场,她的那些话说完,陆昭然对她的態度想也好不到哪里去,姐妹情破裂也说不准。 这种事情,她再委屈也不敢拿到家里来说,只能自己憋在心里,何时想通就好了。 裴长瓔比裴长寧活络,性子也好,陪著她说了好一会话。 人走后,青萝小心翼翼进来,將茶放在她跟前的小几上,手指不自觉的绞著衣角,张了张嘴,却又没敢开口。 “怎么了?” 青萝这才道:“二公子来了。” 谢云初翻了页书,“何事?” “二公子说,有东西要送小姐。” “不用了,就说我什么都不缺。” “奴婢说了,可......二公子说,那东西得小姐亲自去看。” “还说您不去他就不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以前怎么没发现,裴长风这般难缠? “小姐可要去?” 她嘆了口气,前几日刚吵了架,实在不想见他。 “人在哪?” “就在院门口,五小姐来后不久便来了,一直等到现在。” 按照他那个犟骨头,她若不去,又要生气了,生气了又要闹。 她此刻总算知道自己以前有多招人烦了。 整日没事做,只想黏著二表哥,没有半点自己的事情,不是去找二表哥,就是去找二表哥的路上,如此想来,裴长风的脾气算好的了。 怪她,脑子笨,参悟太慢,才做了那许多蠢事。 罢了,隨他去一趟便是,就当是谢罪了,自己造的孽,总要自己来平。 分明刚吵了架,裴长风今日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二话不说便拉起她,“云初,我给你带了礼物。” 她跟著往后院去,本以为还像往常一样送些玉佩簪子,最后却走到了马厩。 “你上次说想骑马,我便寻人找了匹適合你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谢云初盯著那小红马,片刻后道:“我骑过马了。” “又不会只骑一次,等改日我带你去,教你骑马可好?” 一想起那日她骑了卫昭养的马,还由將军亲自牵,她就再也不想骑了。 “多谢二表哥,心意我收下了,但这马......” “这马是给你的。” 裴长风目光灼灼,她呈了这个情。 可是......这马一看就贵的很,她真的还不起礼。 谢云初微微蹙眉,裴长风以为她不满意,“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是不需要。 她郑重行了一礼,“多谢二表哥,只是这马实在贵重,我不能收。” “其实表哥也没必要送给我,既然带了回来,便是侯府的,可以留在府上,说不准往后能用得上。” 这话说的还算中听,虽然不想收下,但到底没有彻底拒绝。 “那表妹,可还生我的气?” “那日是我不对,我不该衝动,嚇著你了吧?” 他先低了头,谢云初自然不会揪著不放,“我从未生气,二表哥不必放在心上。” 裴长风笑笑,给她介绍起马来,“这马可是我花了好久才找到的,毛色漂亮,性格温顺,我带你去摸摸?” 谢云初想到什么,问:“表哥这马,可是找苏家帮忙的?” “你怎么知道?” 苏家家主在兵部任职,苏鈺去年也进了兵部,手里掌握著不少资源,也不难猜。 她摸了摸马,若是以前,她定高兴的失了理智。 此时此刻,她竟觉得,裴长风心里是有她的。 若他心中有她,至少以前她做的那些荒唐事,也不全是笑话。 “云初,之前我想给你惊喜,便一直没告诉你,我想找苏鈺买马,他便让我代他照顾妹妹,不是真的......” “云初,我错了,那日我不是故意的,我......” “我知道。”谢云初打断她的话。 不论什么原因,她已不在乎。 即便裴长风喜欢苏瑶,將来两人做了夫妻,她也为他高兴。 她已找到自己的路,不会因为男人患得患失,更不会让自己活成一个爱而不得怨妇。 如此便好。 她笑的坦然,“今日多谢二表哥,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回去的路上,再次经过那片竹林。 竹叶葱鬱,环境清幽,真是看经书的好去处。 以前她一颗心都扑在二表哥身上,都未曾留意府上的景致这般好。 只可惜,她在这里看经书两日,就被姨母发现了。 不仅没收了经书,还不让她再去那竹林。 “姨母,我与佛有缘。” “你与佛有缘,你二表哥怎么办?” 谢云初挽著她的胳膊,“姨母,二表哥並不喜我,即便娶了我,也不会开心。” “您与姨夫琴瑟和鸣多年,当真愿意看著他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 “再者,我已无嫁人的心思,只想遁入空门,常伴青灯古佛。” “做梦!”岑静言沉著脸。 “谢云初,你最好给我打消这个念头,再说这种话,我打断你的腿!” 她瘪瘪嘴,不敢再说话,心里却不服,她一定要出家! 第24章 老天都不想完成她出家的心愿 在姨母那吃了瘪,谢云初回去怒抄三页经书,將在外面受的气慢慢抚平。 恰好陈家送来了消息,她在搬家这日请一家三口去吃席。 一顿饭吃的热闹,陈老爹没忍住哭出声。 “谁曾想,我这辈子还能吃上酒楼里的席面......” “要是你们的娘还在,遇上恩人,就能吃上肉,她最喜欢吃肉,可到死也没再吃上一口......” 陈砚赶紧给爹擦了擦眼泪,“大好的日子,不说这些,谢姑娘还在呢。” 陈老爹赶紧擦擦眼泪,“你瞧我,没见过世面,坏了小姐的兴致。” “无妨。” 她在外头反倒轻鬆些,在侯府,用个饭总是拘谨的很。 几人吃饭间聊了些閒话,说了大树村和白杨山的事。 谢云初突然想起那日卫昭说要去剿匪,就在白杨山,便隨口问了一句。 陈砚頷首,“白杨山的山匪在那里盘踞多年,每隔半月就会下山,上次我与爹上山时远远见过一回,个个都带著刀。” 白杨山一带的山匪从前朝就在了,附近的县镇深受其扰,这也是为何逃难来的都在白杨山附近,那里无人管,隨便住。 “听说前年朝廷派人去剿过匪,连山匪的老巢都没有找到,还损失不少。” 谢云初沉吟片刻,问:“陈大哥可知,山匪大概有多少?” “不多,我们村民上山时常能瞧见,满打满算,应当不上百。” “不上百?你確定?” “自然,附近的村民都见过。” 这就怪了。 陈家在白杨山住了三四年,那边村子里的人有的已经住了一辈子,不可能不知道山上的情况。 谢云初不怀疑陈砚话的真实性,卫昭的消息多半是从县里递来的奏报上得知,可朝廷的奏报正常情况下不会出错。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用了饭,她將陈家人送回去,没有立马回侯府,而是去了一趟將军府,却被告知卫昭不在,去了军营,最近不会回府。 “小姐,您突然找卫小將军做什么?”揽月不明所以。 她並未说话,军营外人不能进,她一个姑娘家也不好直接派人去找。 吩咐揽月,“让车夫再去问问,卫家三公子今日在哪?” * 裴长风今日与卫霖约著听曲儿饮酒。 孟祁安是三人中酒量最差的,只敢喝茶,“前几日还见你失魂落魄,今日怎的有心情来喝酒了?” 卫霖“嘁”了声,“他呀,家里的小表妹不理他,以为人家喜欢了別人,受不了了,躲起来哭呢。” 裴长风踢他一脚,“多嘴!” “事情查清了?”孟祁安问。 卫霖抢先道:“查清了,那日与谢云初在一起的是我大哥。” “卫小將军?” 卫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向裴长风,“我大哥好心送人回去,这小子还爭风吃醋,丟人。” 裴长风那日后便冷静下来,让人去查马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云初与赵明月结伴,结果赵明月半路被家里人带了回去,便將谢云初託付给了卫昭。 卫昭是什么人?那可是十五岁便能率领三军的人物,杀敌无数,心冷如铁,身边別说女人了,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怎么可能会与谢云初有什么? 但这么被卫霖说出来,裴长风却像被踩了尾巴,立刻別过脸去。 “谁爭风吃醋?她將来要嫁给我,我自然有权利知情。” 卫霖专往他痛处戳,“还说不喜欢,这么在乎,分明就是喜欢谢云初。” 裴长风面色一僵,“谁说我喜欢她?” “谢云初是我娘给我选定的妻子,我的未婚妻,当然只能喜欢我。” 隨后又嘀咕一句,“我才不会喜欢那个脑子空空的草包。” 他话锋一转,戳了戳卫霖,“別忘了,咱们上次打赌可是我贏了,只要我將谢云初哄好,你就得给我一百两,何时给钱?” 卫霖像是看穿了,“嘁,我还不知道你?” “你就是喜欢谢云初,死不承认,那前几日是谁失魂落魄的偷偷哭?瞧你那点出息。” 裴长风一掌拍在桌上,脸涨得通红,“你瞎说什么?谁哭了?” 他梗著脖子,声音拔高了几分,“我会喜欢她?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这样才能把人拿捏在手里,等她对我死心塌地,我就一脚踹了她。” 谢云初本想找卫霖告知他白杨山的事,让他告知卫將军要小心。 刚要敲门,听到里面的说话声,抬起的手慢慢放下。 当真可笑,亏她还觉得裴长风心里多少是有她的。 原来竟打的是这个主意。 这是有多討厌她?才用这种方法报復她? “小姐,咱们还进去吗?”揽月小声问。 “不了,回去吧。” 离开酒楼,她思考著怎么样才能將消息送给卫昭。 不能声张,不能直接去军营,赵明月最近也被她爹关在屋子里出不来,她若再去,指定多挨两下打。 这一想,便耽误了时辰,日落西山,经过曲水,河边聚集了好些人放花灯。 她以前就不是耐得住性子的人,便让揽月买了几盏莲花灯。 “小姐要在上面写什么?” 她想了想,看了一眼揽月手里的灯,这丫头每年都是那些话,她也差不多,只是今年多了一盏。 写了心愿,蹲在河边,缓缓將河灯推出去。 前两个都好好的飘了出去,只有最后一盏,总是往回飘。 好不容易顺著水出去了,可那河灯有自己的想法,刚飘出去,左右摇晃的就要倒。 这是老天都不想完成她出家的心愿? 她就不信邪了,一咬牙,撩起水將灯往远推了推,可那灯就是不听话。 伸手去够,奈何手臂不够长,河灯蹭过她指尖,眼看就要翻下去。 突然就来了气,那可是给佛祖的河灯,你小小一条河也敢翻? 提起裙摆就要追上去,一道身影却先她一步捏住河灯,摆正后顺著河流飘了出去。 昏暗灯光下,她看清来人,不免惊讶。 “多谢孟公子。” 孟祁安不善饮酒,先行离开,不曾想在河边看到了熟人。 “谢小姐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谢云初对孟祁安的印象不错,是个与大表哥一样温润公子,与裴长风和卫霖相比,他显得格格不入。 这样的一个人,竟能与他们两个交好,著实佩服。 孟祁安也从旁边的小摊买了盏河灯放了出去。 “谢小姐怎的在此?” 想起她今日听到的话,只隨便找了个藉口。 可孟祁安是何等聪明之人,笑问:“谢小姐今日可是听见了?” “什么?” “我问过楼中的伙计,今日有位年轻女子在门外站了许久。” “能找到那种地方的,除了谢小姐也无旁人了。” 孟祁安语气平常,並未有嘲笑与不屑,他是裴长风那些好友里,对她態度最好的一个。 今日这般说,便知他在裴长风面前並未说破。 “我今日確实去过,只是並非去找表哥。” “我知道。” 他知道? 想起她以前为了跟著裴长风,闹出不少笑话,这位孟公子都看在眼里,不仅什么都没说过,还在表哥面前为她说话。 真是难得的好人。 但说到底交情並不深厚,閒聊了两句,各自回府。 两人相背而走,孟祁安回身,少女的背影渐渐远去,喃喃: “裴长风啊裴长风,不知你可会后悔?” 第25章 长了这样一张脸,其实是个老古板 谢云初回到侯府,问了府中人,“大表哥可回来了?” “回表小姐,回来了,刚进去一刻钟。” 她带著新买的糕点,往松鹤院去。 观云刚端了水出来,瞧见她立马迎上来,“见过表小姐,您来找公子?” 她点头,“表哥可在忙?” “不忙不忙。”观云声音抬高了几分,目光看向屋內,“表小姐进去便是。” 她道了声谢,上前敲了敲门。 “进。” 她推门进去,就见人站在书架前,外衣已脱,领口微敞,头髮也鬆散了,带了些懒散。 她步子一顿,低下头,“打扰表哥了。” 男人拿书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领口又开了几分,声音却清冽柔和,“无妨,这个时辰来找我,可是有事?” 她將糕点递给观云,“是有事。” “坐吧,不必拘谨。” 裴长聿將手里的书放回书架,“表妹找我所为何事?” 谢云初斟酌著如何开口,最后问:“表哥与卫昭卫將军可有交情?” “你找他?” 她將那日陈砚说的事情告知他,“我怀疑此事有蹊蹺,本想找卫小將军说明,可他在军营,我不好去找,便来找表哥帮忙。” 裴长聿捏著她带来的糕点,淡淡问:“表妹认识卫昭?” “先前有过几面之缘,他在清云庵帮过我,我欠他人情。” “什么人情,让你这般掛念?” 她也没瞒著,將清云庵的事情告知他,只是有死士半夜来杀她的事,她有些犹豫要不要说。 思索再三,没敢开口。 裴长聿盯著她,听不出情绪,“表妹第一次来求我,竟是为了別的男人。” 谢云初心下一跳,不明白他为何这样问? 难不成因为她是侯府女眷,如今却为了一个外男来求他,怕传出去坏了名声? 她如今住在侯府,就得守侯府的规矩,私自与外男接触,是她的错。 “表哥,我与卫小將军並不熟,你放心,我並未做任何有损侯府名声之事。” 裴长聿突然笑了,“我就是隨便问问,表妹这般紧张做什么?” “你说的我知道了,我会派人去知会卫將军。” “多谢表哥。” “怎么谢?” “啊?”谢云初一时没想到他这么问。 “表妹这些日子一直向我道谢,只是嘴上说说?” 哦,嫌她没有实质性的付出? “表哥想要什么,我能办到的都可以。” 裴长聿眸光闪了闪,“当真?” “自然。” “既如此,从明日开始,你便来陪我读书练字吧。” “练、练字?” “表妹不愿?” 是不愿。 她的字虽然不好看,但也不给旁人看,她自己认得就可以了,为什么要练字? 早知道,她就该与姨母说,再去清云庵住些日子。 她低下头撇嘴,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大表哥不会放过她! 问就是后悔,她就不该来。 “是,都听大表哥的。” 来时还好好的,出来时整个人都蔫了。 “小姐,你怎么了?可是大公子为难您了?”揽月忙问。 她想摇头,可是想了想,让她练字,可不就是在为难她? 唉,前有姨母,后有表哥,她一个都不敢惹。 真憋屈。 翌日,她不情不愿去了松鹤院,好在表哥公务繁忙,不会时时刻刻盯著她,她还有时间偷懒。 “不喜欢写字?”表哥突然问。 喜不喜欢看不出来吗? 前些日子她还觉著大表哥好相处,真是话说早了。 “不喜欢写字,那我教你作画?” 她乾笑几声,“大表哥,你就別为难我了,我哪会作画?” 饶了她吧,她真不是这块料。 佛经,她的佛经...... 裴长聿笑出声,他本就长得昳丽,此刻一笑愈发妖艷。 谁能想到,长了这样一张脸,其实是个老古板。 “表哥,你就没有別的事需要我做?” 书案前的人当真想了想,“你这般说,还真有。” 她神色一亮,有就行,只要不练字作画就成。 不多时,观云拿来一个针线筐。 “既然不想练字,那表妹便绣个荷包吧。”裴长聿道。 谢云初:“......” 明白了,她越不喜欢什么,就越让她做什么,她怀疑是故意的。 “表哥,我绣的不好。” “无妨,表妹绣的,我都喜欢。” 谢云初愣住,就听裴长聿又道:“我记得表妹前些年给长风绣了一个。” “是。” 那还是裴长风生辰时,她花了好几个日夜绣的,废了好几个,每次都觉得不满意,提前一个月绣,最后在他生辰前一日才绣好。 那会裴长风嫌弃她绣的丑,还不愿意戴,是她软磨硬泡,才让他將那个香囊留著。 那样的丑荷包,大表哥竟然想要? 什么品味? 弟弟有的他也要有? 如此古板沉稳,还计较这个? ......行吧。 这可是他让绣的,到时嫌她绣的不好...... 好像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受著。 於是,书房內,出现了这样诡异的一幕。 裴长聿坐在书桌前看摺子,时不时写写画画,不远处,谢云初坐在矮榻上,拿著针线缝製荷包。 观云在门外小心翼翼看进去,暗自笑了。 他就说表小姐与他家公子才是天生一对,瞧瞧,两人坐在一起多般配? 以往表小姐与二公子在一处,不到一刻钟就能吵起来,与大公子,当真是琴瑟和鸣啊。 裴长聿合上一本摺子,抬头看过去,少女侧身坐在窗下,低垂眉眼,鼻樑秀挺,唇角微微抿起,一缕碎发落在颊边,指尖一刻也不停。 专注的侧脸瓷白细腻,確实比山水画捲动人。 谢云初许久不曾做针线活,可今日的荷包绣的却顺利,那为何之前给二表哥绣时那般困难?害她受了那些罪。 不过还是不熟练,今日回去得问问揽月才是。 在松鹤院坐了半日,荷包绣了一半都不到。 晌午留在松鹤院用了饭,还与大表哥在院中散步。 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大表哥,越发觉得自己出息了,以前別说这样与大表哥散步,说话都磕磕巴巴。 其实大表哥真的很不错,將来谁嫁给他,那也是享福的。 就是执著於让她练字这一点,何时能改改? 她也想过好好练字,將来在清云庵抄经也不那么丟人。 但不知怎的,手笨,但凡需要手的,就是做不好。 好在她给自己找好了目標,除了种地就是记帐,字不好看......应该也没什么要紧,能看懂就成。 思及此,暗自嘆气,她何时才能去清云庵? 第26章 原来在二弟眼里,表妹是外人 黄昏时分,裴长聿总算放她离开。 针线筐没让她带走,后日继续。 为什么不是明天,因为裴长聿明日要去户部,没空。 於是,她只休息了一日,后日刚起,观云便在院门外等著了。 “表小姐起了?公子让小的来请表小姐过去。” 她嘆了口气,任劳任怨的跟著走。 进了院子,揽月被拦住,“揽月妹妹,我准备了茶点,请你吃,走走走。” 揽月被拉走,谢云初走到门口刚要敲门,里面传来清冷的声音,“进来吧。” “大表哥。” 裴长聿今日不在书桌前坐著,而是拿著她前日做的荷包端详。 见她进来,將东西放回去,招呼她坐下。 “今日新做的糕点,尝尝?”说著,捏了一块递给她。 她恭敬接过,“多谢大表哥。” 裴长聿却突然收回手,她伸出去的手扑了个空,不解的抬头看向他。 到底给不给? “表妹对你二表哥也这般客气吗?” 谢云初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大表哥与二表哥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真让她说,说出来肯定又不高兴了。 她以前虽然没规矩,但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用脚趾头想都不能说实话。 “你是大哥,他是二弟,自然不一样。” 裴长聿愣怔一瞬,“扑哧”笑出声。 谢云初还是第一次见大表哥笑的这般爽朗。 有这么好笑吗? 好在他也没有非要追究个想要的答案,与她饮了两盏茶,这才去看公文。 窗外树下,揽月与观云一边嗑瓜子一边朝这边看。 “我说了吧,我家公子对表小姐可好了,你担心个什么劲儿?” 揽月噘嘴,不是她担心,实在是小姐最怕的就是大公子,前日回去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过大公子为人端方,不会与小姐针锋相对,更不会吵架。 屋內的谢云初反倒坦然,只想儘快將荷包绣好,她就可以安心在房中看书了。 这侯府,真是不能再留了。 可惜姨母真的会打断她的腿。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暂时算了,腿还是很重要的。 晌午时,松鹤院又摆了饭,出了书房,一道声音传来,“大哥,大哥你在吗?” “大哥,大......” 话未说完,就看到两人从书房出来,裴长风愣住。 裴长聿温润的眸子里染了几分暗沉,“寻我何事?” 裴长风一时忘了来的目的,看看谢云初,又看看自家大哥,“你、你们......” 谢云初以前从不来松鹤院,幼时被罚抄书练字,都哭唧唧的不想来,今日却从大哥的书房出来。 “大哥的书房不是从不让外人进吗?”他喃喃问。 裴长风神色淡淡,“原来在二弟眼里,表妹是外人。”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长聿並未再搭理他,转而看向谢云初,“饭摆好了,走吧。” 她没应声,经过裴长风身侧时,手腕被拽住。 “云初,你......” 她抽出手,退后几步,“两位表哥有事相商,我便先告辞了。” 累了,好好的一顿饭,吃不成了。 可惜,松鹤院的饭菜还挺好吃。 不等两人说话,便带著揽月离开了松鹤院。 裴长风还没从在松鹤院碰见谢云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也並未瞧见身后的大哥脸色冷下去,眸中慍色渐浓,甚至染了几分戾气。 “裴长风,你最好是真有事。” * 拾芳院,谢云初低头抄佛经,青萝进来递了一封信给她。 展信看完,並未说话,黄昏时,她穿戴好往侯府后门去。 后门的巷子口停著一辆马车,马车前守著的人瞧见她,行了一礼,“谢小姐,我家將军等候多时了。” 卫昭撩开车帘,露出那张刚毅锐利的脸,“谢小姐。” 他跳下车马车,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往巷子里走了走,卫昭才问:“那消息是你让人送的?” 谢云初一愣,他怎么知道? 大概是看出她的疑惑,他解释:“我与昭平侯府的公子並未有过交情,他突然派人给我送信,我便想著应当你以侯府公子的名义找我。” “正是,事情卫將军应当已经知道了吧?” “我也是偶然得知此事,心中不安,便想告知卫將军。” 剿匪不是小事,若前后人数不一,必定有问题。 卫昭蹙眉问:“谢小姐从何处得知此事?” “白杨山附近的一户人家告知於我,说那里的山匪附近的人都见过,满打满算都不上百。” “不过此事还不能下定论,以防万一,卫將军还是派人去查查的好。” 陈砚必然不会说谎,但大局为重,还是不能马虎。 “我今晚便派人去,多谢。” “卫將军客气,您於我有救命之恩,我理当相帮。” 卫昭身形高大,遮挡了她身前的所有光线,垂眸看著她。 “你是为了还我的人情?” 也不全是。 她与卫昭相识一场,即便没有救过她,她也不会袖手旁观。 当然,若此次能帮到他,她也能现在都是最好的几,可是先 善缘当惜,因果不虚。 皆是佛祖指引,她不过隨缘而行罢了。 “佛家讲究行善积德,既能行善,何乐不为?与人情无关。” 虽然无关人情,但听到这话,卫昭也没高兴到哪里去。 好端端的,怎么还扯上佛家了? 他又不认识佛家。 谢云初看他的目光清澈坦诚,当真是不记得他了。 “谢小姐来侯府多久了?” “十年了。” “可还记得十年前来京时的事情?” 十年前她六岁,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那时候她跟著难民被挡在城外,后来城里施粥,李嬤嬤为了给她要一碗粥,挨了不少打。 若非当时正巧有贵人出城帮了她,她怕是都找不到昭平侯府。 “记得一些,卫將军为何问这个?” 卫昭欲言又止,嘆气,“罢了,以后再说吧。”。 待马车走远,她转身回去。 刚进门,腕间一紧,整个人便被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第27章 我以后只听你一个人的话 “谢云初,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你又见他?”裴长风吼出声。 谢云初抽了抽手,没挣开,“放手。” “谢云初,你告诉我,你今日为什么又见他?” “那可是卫將军,战功赫赫,不近女色,你以为他会喜欢你?”裴长风开始胡言乱语,出口的话愈加过分。 “卫昭是陛下亲封的將军,即便真的看上你,你以为你能进得了將军府的大门?” 面前之人原本好看的脸此时有些狰狞,像是真气极了,爭风吃醋。 可惜都是装的。 她突然就懒得解释了。 反正她也不打算嫁他,將来迟早要出家,就在没有关係。 “谢云初,说话!” 裴长风前两日还再为送她回来的人是卫昭而庆幸,可今日她出现在大哥院子里,如今又与卫昭牵扯不清,有什么东西在失控。 他分明就不喜欢她,分明就烦她。 他巴不得谢云初不来缠著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可这一切,都在看到她与別的男人站在一起时,彻底崩塌。 看到她与別的男人在一起,他心下隱隱作痛,不该这样,可他忍不住。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他为什么就是管不住自己? 谢云初用力抽出手,裴长风还想上前,她厉声道:“你別碰我!” 裴长风僵住,咬牙切齿,“你不让我碰?” “你以前最喜欢粘著我,为何今日不让我碰?是不是因为那个卫昭?还是因为我大哥?” 她闭闭眼,三番四次,她的话就那么难懂吗? “是,我喜欢了別人,不喜欢你了,这么说二表哥可能听懂?” “往后你的事情与我再无关係,你也別再来招惹我,咱们各自安好。” 裴长风瞳孔骤然紧缩,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你说什么?”他眼神空茫地看著她,仿佛她方才说的不是人话,而是什么荒诞不经的囈语。 谢云初別过脸去,不愿再看他,却扯断了他最后一根弦。 裴长风猛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他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嘶吼出声:“不可能!” “谢云初,你说,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你喜欢谁?卫昭?还是我大哥?你告诉我!” 她沉默不言。 “谢云初!”裴长风歇斯底里,“我不管你喜欢谁,要么,往后再不与他往来,要么,咱们的婚事作废!” 谢云初笑了,“行啊,本就是口头婚约,废就废!” 裴长风慌乱间怒意占了上风,冷笑,“好,好得很。” “你不喜欢我,不想嫁给我,那你还留在侯府做什么?” “这侯府姓裴,不姓谢,离开侯府,离开我,我看你还能去哪,还有谁家会要你!” 谢云初谁开他的手,“那我现在就去找姨母,今日便离开侯府。” 她原本也是要离开的,若能藉此机会走,她或许还得谢谢他。 说罢,便朝主院去。 裴长风面色一变,挡在她身前,“谢云初,你认真的?” “你为了別人,就要走?” 谢云初仰头看向他,针锋相对,“话已出口,自然是认真的。” “我喜欢的人,从不会与我发脾气,也不会嫌弃我,更不会当我是累赘。” “不论他是什么人,是穷是富,是美是丑,只要对我好,我便愿意跟著他。” “我这么说,二表哥总能听明白了吧?” 裴长风开始掉眼泪,“谢云初,你真的不要我了?” “这话说的不对,你本就不是我的,何来要不要一说?” “话已至此,二表哥往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谢云初到底是没去主院。 天色已晚,昭平侯已经归家,她这点小事,不想惹人烦。 可有些人,总是在你不需要的时候凑上来。 晚上刚將事情说开,第二日裴长风竟又来了。 抬了好几个箱子进院,向她解释,“云初,你最近都不来我院子,那往后我来找你。” “你看,这些都是我这些日子得来的,都送给你。” 谢云初没说话,她实在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 昨日的话已经说明白,他这是又要做什么?她实在不懂。 “哦对了,这个,这个玉佛你上次就想要,我今日给你带来了。” 谢云初看向那玉佛,確实是好东西,可惜,此一时彼一时,当日她想要,今日再看却也没什么特別。 这玉佛当日她缠著他想要,可他说什么都不愿意给,还说不是给她的,让她死了那条心。 后来,又说她不懂事,总是肖想一些不该肖想的。 再后来,她在別的女子身上看到了这个玉佛。 这是买了一样的送给她? 见她不动,裴长风知道,她不要了。 “我知道,是我伤了你的心,永安寺那日,不论如何,我都该先救你,是我对不住你。” “可我为了那匹马,答应了苏鈺,要好好护著他妹妹,那时......那时我以为来得及,只要我將苏瑶带出去,便立马进去救你,一定来得及。” “可......” 可佛殿塌了。 他刚把苏瑶带出去就后悔了,他怎么能不管表妹? 怎么能因为想给她些教训就將她留在危险之中? 佛殿坍塌的那一刻,他疯了一样衝进去找人,双手血肉模糊,都没能找到。 他当时就想,既然找不到,就陪著她埋在这里也好。 可最后他们两人都没死,这等丟人的事,不提也罢。 谢云初惊讶他竟会向她解释,可此事並非他的错。 同样都是一条命,他去救离他更近的苏瑶,本就没什么问题。 “二表哥,我之前就说过,此事不是你的错,你救別人更无错。” “倒是我,这些年缠著你,烦著你,处处管著你,仗著姨母,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是我该向表哥道声歉。” 裴长风袖子下的手捏紧,努力不让自己失態,她在与他撇清关係。 “所以这玉佛,你不要了?” “我受侯府照拂,能留到现在已是大恩,岂能再收表哥的东西,况且,不是我的,我不能要。” 这东西既然已经给了旁人,又何必再来给她? 原本也是因为那是他的东西,她才想要。 他脸色惨白,“你真要为了別的男人不要我?” “他有什么好?他能让你骑在头上吗?能让你隨便发脾气吗?能像我这样对你好吗?” 裴长风死死盯著她,双眼泛著水光,近乎祈求的去拉她的手,“云初,我错了,我不该丟下你,不该嫌你管著我,我以后听话,只听你一个人的话,好不好?” 他手微微发抖,有些事情正在失控,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云初,求你,別不要我......” 第28章 真是她踏入佛门的绊脚石 当晚,裴长风就病了。 听说晚膳都没用,回去便躺下了,一直到半夜,下头的人不放心,进去一瞧才发现早就烧得不省人事了。 谢云初第二日用过早膳才听说,揽月一早就打听到了消息,“夫人已经过去了,家主与大公子不在,老夫人那边也瞒著,並未惊动。” “小姐可要去瞧瞧?” 她摇摇头,不了。 “还是等等吧。” 可她还是动摇了,就因为误会她喜欢了別人,裴长风竟直接病倒了? 谢云初第一次静不下心来,去了一趟茶楼,想问问有没有消息。 掌柜的將送回来的信交给她,“我的人在江南找到一些消息,有人见过符合你要求的人。” “只是当时那人只在当地停留了半日,並未留下太多线索。” 她看著信没忍住笑起来,虽然没找到人,但能確定人还活著。 可母亲既然还活著,为何不回来找她? 她从出生便在江南,那个时候,她以为母亲也是江南出身,可慢慢长大,才与她说起京城的事。 说的不多,只讲了她幼时的趣事,更多的就不愿再说了。 那时,她每次问爹去哪了,母亲都摇头,“已经死了,即便活著也没什么用,他在死之前就已经变了心,一个负心汉罢了。” 可她分明见过一个男人来找过母亲。 只是那个男人离开后不久,就有人来刺杀。 她那时才知道,母亲说的是真的,这种爹,活著还不如死了。 向掌柜的道了谢,离开了茶楼。 回去青萝就告知她裴长风醒了。 大夫已经去看过,没有大碍。 “去看看吧。” 她带了裴长风最喜欢的吃食,不想他房里有客人。 “真有你的裴长风,现在都学会苦肉计了,为了谢云初,你连这招都使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真病了。” “谁说我是为了她?”是裴长风的声音。 “不过是因为上次的办法不管用,才使得这招,才不是因为喜欢她。” “还没將她骗到手,我不甘心!” 听到这话,谢云初没忍住笑了。 抬头看向树梢落下的小鸟,嘰嘰喳喳,无忧无虑。 她果然笨,几次三番被他骗过去。 原本听说他生病,她还心存愧疚。 她早该知道的,裴长风怎么会主动与她服软? 不过是围著他转的人突然不见了,不习惯、不甘心了。 提著食盒出了院子,还未走远,有人叫她的名字。 回身看去,卫霖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食盒,“要去看你二表哥?” 她没说话,方才与裴长风在屋內说话的人就是他,卫霖这个人,更加恶劣,没什么好说的。 继续往回走,卫霖却跟上来,“看来裴长风的苦肉计著实管用,他稍微表现出在乎你,你便凑上去。” “你还真是离不开他。”他的声音极尽嘲讽,眼神里是赤裸裸的得意。 谢云初不明白,他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与裴长风之间的事,和他有什么关係?难不成裴长风看不上自己,还能看上他? 还是说,实在太閒,就喜欢看她的乐子? “谢云初,我跟你说话呢,你到底听没听见?” 谢云初脚下步子不停,卫霖追上来,“谢云初,你该认清自己的身份,小门小户的就別想著攀高枝了。” “你还不知道吧?裴长风真正的表妹可是已经来了。” 真正的表妹......谢云初稍微一想便知道是谁。 裴家嫁出去的女儿,也就是裴长风的姑母,膝下只有一女。 裴家姑母嫁了人,跟著丈夫在外地,女儿年纪与侯府小姐们相仿,时常会回来住。 “哦。” “不是,你这是什么反应?” “我能是什么反应?” 谢云初总算停住脚步,看向卫霖,“卫三公子,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才管得这么宽?” 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被懟回去,卫霖也不气,反倒笑了,“这又不是你家,你管的也不窄啊。” 谢云初冷笑,“我在侯府十年,叫侯夫人一声姨母,你叫什么?不会也是想给我姨母做儿子吧?” 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可惜,我姨母不要傻子。” 说完还不解气,离开前走到他面前,一脚踩上去,卫霖瞬间涨红了脸,疼的抱著脚打转。 她这才满意,“以后离我远点,晦气!” 回去怒看三页佛经,才消了气。 双手合十,“佛祖保佑,莫再让我看见卫霖,若染上晦气,怕是要污了咱们佛门静地。” “阿弥陀佛......” 揽月站在旁边,一脸惊恐。 完了,小姐真的要遁入空门了。 拜完,谢云初將食盒里的糕点交给揽月,“把这个拿下去热一热。” 揽月打开食盒,“这不是送给二公子的吗?小姐没送出去?” “嗯,不能浪费,咱们自己吃。” 这日之后,她又开始不出门。 期间与姨母说了几次,她身子不好,还想去清云庵住些日子,被姨母无情的拒绝了。 “还想去那尼姑庵,想都別想,给我老老实实在家里待著!” “你二表哥近来生病,你该去瞧瞧,以前都是你在他身边照顾,如今不见你,这几日心情不好。” 说起裴长风,谢云初抿唇不语。 姨母还真是执著。 真是她踏入佛门的绊脚石啊。 她与姨母说过许多次,奈何都失败了。 唉,她到底何时才能再去清云庵? “你呀。”岑静言拿她没办法,“你在我身边长大,我岂会害你?” “最近兰姝一直在老夫人跟前尽孝,老夫人本就喜欢这个外孙女,再这么下去,眼里哪还有你?” 纪兰姝,裴家的表小姐,小时候在裴府住过一段日子,与裴长风最是要好。 裴家姑母与老夫人都有这个意思,奈何前面还有岑静言这个亲娘,对两人的心思只当没察觉。 因为此事,老夫人与这位小姑子对她甚是不满。 “姨母,您知道我如今的心思,人回来是喜事,若二表哥喜欢,更是好事。” 她说的实在认真,岑静言愣住了,可是隨后便红了眼眶。 “云初,你真的......” “是,姨母,即便我不念佛,也不会嫁给二表哥。” “就真的没了转圜的余地?长风那孩子,分明对你是有情的。” 这回姨母可是看走了眼,二表哥对她哪来的情? 她不回答,姨母便止不住的掉眼泪,谢云初实在没辙,赶紧说好话。 还被逼著发誓,以后绝对不出家。 出家人不打誑语,姨母啊,为何一定要为难她? 第29章 离了我,连个花灯都没有 朱明盛暑,蝉噪高柳。 白日太热,眾人都不愿出门,一到晚上,市声鼎沸。 侯府的小姐公子们相约著要去逛夜市,简单用了晚膳,便出了府,结伴夜游。 侯府姐妹三人在前面走,裴长风好友三人在后面跟著。 卫霖前后找了找,“今日怎的没瞧见你家表妹?” 裴长风自然知晓他问的是谁,指向前面的纪兰姝,“那不是吗?” 卫霖一噎,识趣的不再说话,倒是孟祁安笑问:“还在生气?” 裴长风轻哼一声,他生病在床上躺了两三日,谢云初当真一次都没去过。 “就因为谢姑娘没去看你?” 被说中,裴长风脸色不好,心情更不好。 “我表妹就在前面,她是哪门子表妹?” “以后不许再提她!” 谢云初並不知她不在也有人在谈论她,今日她也出了门,只不过是带著穗儿出的门。 陈砚不放心,便跟著一起来,只是远远的跟著,不敢上前。 谢云初牵著穗儿,走在人群中,穗儿对街上的一切都好奇,拉著她问个没完。 陈砚看不下去,上前提醒,“穗儿,大哥怎么与你说的?你的问题一下子太多了,谢姑娘回答不过来。” 穗儿不明白,看向她,“姐姐,穗儿的问题是不是太多了?” 她摇头,“不多,只是我回答的多,你记不住。” 穗儿似懂非懂,当真不再问了。 小孩子活泼,对街上的热闹没有丝毫抵抗力,一开始还能忍住,慢慢便往前冲,谢云初实在牵不住她,陈砚便来帮忙。 “穗儿,人多眼杂,不许乱跑。” 穗儿看看自己的两只手,左边哥哥,右边姐姐,想了想,道:“哥哥、姐姐,咱们好像一家三口。” 本是童言无忌,谢云初並不当回事,可陈砚却红了脸,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穗儿!你、你胡说什么?” 谢云初失笑,摸摸她的头,“穗儿说的也没错,你是哥哥,我是姐姐,穗儿是妹妹,可不是一家三口吗?” 她本意是打圆场,不想让陈砚多想,不曾想这话一出口,陈砚的脸愈发红。 陈砚以前读书时年纪还小,並未与姑娘家相处过,之后家中穷得很,更没有姑娘能看得上他,是以今日一直都有些紧张。 穗儿的话一出,他瞬间乱了阵脚,可谢云初的更加让他无地自容。 他是什么身份?谢姑娘是何身份?他竟想歪了。 著实不该。 “谢小姐勿怪,我......” “无妨,说起来,有件事我还得谢谢你。” “谢我?” “上次山匪之事,你的消息很有用。” 虽然不知卫昭那边查的如何,但总归是有用的,若真查出猫腻,与救了卫昭的命无异。 这份人情,是陈家的。 “將来若有贵人上门答谢,不必推拒,接下便是。” “都听小姐的。” * 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 陈砚被妹妹拽著进了人群,谢云初则带著揽月儘量往人少的地方去。 上次她们放河灯的地方,此时聚集了不少人,河面上的莲花灯点缀在黑夜中,像天上的星星,顺流而下。 她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坐下,给了揽月一些银子,想要什么买些,她自己望著湖边安安静静。 行人来去,瞧见路边坐著的女子,都没忍住看几眼。 谢云初看河面上的灯正出神,头顶罩下一片阴影。 抬头望去,裴长风居高临下望著她,嘴角噙著笑。 “谢云初,离了我,你手上连个花灯都没有?” 他指著不远处裴长寧几人手里拿著的灯,“瞧见没,那才是我表妹。” 谢云初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並未说什么。 不远处,桥上的卫霖与孟祁安的目光也被树下的少女引了过去。 远处河灯如织,笑语喧闐,她却独坐河畔,任凭灯火映亮半边脸颊,眸中的空寂却比夜色还要深。 卫霖与孟祁安何时见过这样的谢云初? 即便裴长风都不曾见过。 谢云初进侯府时,那双眼睛还带著恐慌,可慢慢的,看他的眼神变了。 变得灼热,变得期待,甚至是欣喜、爱慕。 可现在,所有的情绪都不见了。 他咬牙,“我生病,你为何不来看我?” 谢云初这才抬眼瞧他,只一眼,便移开。 “不想去。” 裴长风笑了,“谢云初,你总是知道怎么让我生气。” 是啊,所以她怎么现在才明白,他们並不合適。 他还想说什么,一道清丽好听的声音拦住他,“二表哥。” 纪兰姝提著花灯小跑过来,拽著他的衣袖,“二表哥,你去哪了,让我好找。” 裴长风並未抽出袖子,“你怎么来了?长瓔和长寧呢?” “两位表妹去看杂耍,我没挤进去。”她说著,有些委屈。 目光终於落在谢云初身上,看了半晌,“二表哥,这位是......” 裴长风还没来得及说话,谢云初便站起身,“不认识。” 说罢,转身便要走。 身后的人要追,纪兰姝却拉住他,“二表哥,你要去哪?我找不到表妹,你別丟下我。” 他抽出衣袖,避嫌一般退后几步,“你身边的丫鬟小廝呢?” 纪兰姝低下头,“他们难得来一趟京城,我让他们去玩儿了。” 裴长风不耐烦的“嘖”了一声,回过头去,人潮拥挤,还哪有方才那道影子。 揽月逛了几个小摊,谢云初便带著她走了,去约定的地点与陈砚兄妹会合。 她们到时,人还没回来,便在附近的小食摊上坐下,要了些炙肉和冰酪。 吃食刚上来,对面也坐下一人,招呼老板要了与她一样的吃食。 真是討人嫌。 她起身换了一张桌子,卫霖又跟上来。 “何必如此见外,相识一场,拼个桌都不行?” “不行。” 他坐在她对面,她连饭都吃不下。 卫霖双手抱於胸前,“那我还偏要与你在一处。” 不愿再搭理他,低头吃了一口冰酪。 卫霖那些难听的话刚要出口,想起她在河边时的样子,到底没说出来。 又看向小廝手里的东西,欲言又止,有些不自在。 这时,孟祁安摇著扇子走来,“我说你怎么不见了,原是跑到这来躲清静。” 谢云初沉下脸,来了个卫霖还不够,孟祁安也来凑热闹,到底要干什么? 第30章 不渡没脑子的蠢货 谢云初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卫霖却不干了。 “为何你见了他这般客气,与我却恶言相向?” 她一脸不耐烦,不是自找的吗? “有些人,天生不討人喜欢。” 卫霖冷哼,“你討人喜欢,在裴长风身后跟了十年,也没见他喜欢你。” 孟祁安轻咳一声,“卫兄,慎言。”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裴二今日可是带著他表妹来的,你是什么身份,人家什么身份?” “你那点心思人尽皆知,攀高枝不成,换了路子,改走清高路线了?” 卫霖这张嘴,孟祁安都拦不住,“卫兄,你少说两句,谢小姐是姑娘家,留些脸面。” “姑娘家怎么了?她当初不知廉耻缠著裴长风,可没想过自己是个姑娘家,她自己都不要脸面,我凭什么给她留?” 揽月站在自家小姐身边快气死了,原本主子说话,不该她这个做下人的人插嘴,但这卫三公子实在过分。 “卫三公子,你这般当街 辱骂我家小姐,你又有廉耻到哪去?” 卫霖呵笑,“不愧是谢云初,连丫鬟都牙尖嘴利,敢与我这般说话!” 谢云初立马將揽月拉到身后,站起身,脸色阴沉著看向他。 偏偏这人毫不在乎,“怎么,生气了?” “我可没有......” 话未说完,谢云初端起手边的汤,朝著他的脸就浇了上去。 “卫霖,我一再忍让,你却变本加厉蹬鼻子上脸,真当我是泥捏的?” 她就不明白了,他们无冤无仇,就因为她配不上裴长风,就这样羞辱她? 她分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喜欢了一个人,就变成了他处处羞辱她的理由。 仗著自己是將军府的二公子,便看不起身份低微之人,若没了將军府的庇佑,他又算什么东西? 卫霖被她这一碗汤浇懵了,许久没有反应。 孟祁安也变了脸色,赶紧出来打圆场,“谢姑娘,卫三一向如此,你別生气。” “卫霖,將军府虽是武將世家,但你家总有读书人吧?就没教会你如何做人吗?”谢云初冷声道。 卫霖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小廝嚇得赶紧上前来为他擦掉脸上的污渍。 他总算回过神发生了什么,他拍桌而起,“谢云初,你好大的胆子!” “我又不是第一天胆子大,你仗势欺人,我没扇你一巴掌就不错了!” “你、你还敢打我?”他不可思议地看著她。 “有何不敢?”谢云初从不是胆小之人,他敢说她就敢做,大不了鱼死网破。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好在街边热闹,他们这点声音並不会引起多大的关注,但周围桌上的客人还是看了过来。 她重新坐下,长出了口气,在心里默念佛经。 佛渡眾生,渡善,渡恶,但不渡没脑子的蠢货,她今日虽然失態,但佛祖应当不会怪罪她。 心里多念了几遍『阿弥陀佛』,毫不退缩。 双方都不说话,卫霖胸口起伏,当场就要发作。 “谢姐姐!” 穗儿小气喘吁吁扑到她怀里。 “姐姐,哥哥带我买了糖人,给你吃。” 看到穗儿,方才沉到谷底的心情才好些,“我就不吃了,你自己留著。” 陈砚追上来,瞧见卫霖和孟祁安,察觉出气氛不对。 赶紧把穗儿拉起来,“穗儿,別闹,听话。” 卫霖气不过,还想说什么,被孟祁安拦住。 “谢云初,你还准备让他们给你撑腰?”卫霖在陈砚兄妹身上扫过,嗤笑。 “卫霖,你若还是个人,便不该牵连旁人。” 说罢,看向穗儿,“穗儿乖,跟著哥哥先回家,我下次再去看你。” 穗儿在几人间看了看,歪著头问:“他们是不是欺负姐姐了?” 谢云初一怔,穗儿踮脚伸出小手拍拍她的头,“欺负姐姐的都是坏人,姐姐不要与他们玩,和我玩,我和哥哥不欺负姐姐。” 只是小孩子安慰的话,她却鼻头一酸,实在没忍住红了眼眶。 眼泪不爭气的掉下来,抱著穗儿在她脸蛋亲了亲,哽咽道:“嗯,以后姐姐只和穗儿玩。” 小姑娘笨拙的从怀里掏出手帕,帮她擦眼泪,“姐姐不哭,哥哥猜灯谜贏了花灯,送给姐姐。” 说著,看向陈砚,“哥哥,你不是说花灯是贏了给姐姐的吗?” 陈砚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谢姑娘身份高贵,他的花灯还是算了。 可瞧见她哭的委屈,於心不忍,將那盏琉璃宫灯递给她。 谢云初擦擦泪,伸手接过,破涕为笑,“多谢。” “姐姐我跟你说,哥哥可厉害了,这是那里最好看的一盏灯,哥哥猜对了所有灯谜,才贏来的。” 陈砚有些不好意思,“小姐別听穗儿胡说,正巧碰上,便拿来玩儿。” 穗儿咬了一口糖人,嘟囔道:“才不是,哥哥是专门去给姐姐贏的花灯。” 陈砚实在拿这个妹妹没办法,瞪了她一眼,“不可胡言。” 无论如何,谢云初领了这个情,让店家將剩下的吃食打包,还给穗儿打包了两份,这才准备离开。 “时候不早了,我先送你们回去。” 她牵起穗儿的手,自动忽视身后两人。 穗儿自觉地用另一只手牵著大哥,蹦躂著走了。 卫霖愣怔在原地,最后留在眼里的,是她手里的那盏琉璃宫灯。 握在她手里隨著动作晃动,偶尔转头时的侧脸还带著笑,不知说了什么,晃了晃手里的灯,笑的更开心了。 他看了一眼侍卫手里拿了一晚上的灯,许久没有动作。 侍卫轻声问:“公子,谢小姐还没走远,这灯......还送吗?” 眼前浮现的是方才谢云初流泪的样子,那双眼睛笑时似月,恼时含霜,哭时光落在里面,碎成星星。 他接过那盏灯,原本想著,侯府其他姑娘们都有灯,只有她没有,怪可怜的,送给她便是。 怎么就吵起来了呢? 还有那谢云初,他说的本就是实话,生什么气? 还不让人说真话了? 裴长风说的没错,跋扈! 她那样的人,看以后谁敢要? 第31章 我想离开侯府,表哥也帮? 谢云初將陈砚兄妹俩送回去,出来时在巷子口碰见了孟祁安。 “孟公子找我有事?” “今日之事,抱歉。” “与孟公子有什么关係?这是我们之间的矛盾,不该你道歉。” “再者,我也还回去了,谁也不欠谁。” 闻言,孟祁安像是鬆了口气,“谢姑娘有容人之量,孟某在此谢过。” 两人从巷子里出来,远处空中的烟花突然炸开,绚烂后归於沉寂。 谢云初抬头看过去,嘴角不由扬起笑。 烟花在她眸中亮了又灭,孟祁安偏过头,望著她的侧脸。 烟火明灭间,描摹出她如玉般的侧顏,眸中似有星河坠落。 他笑了笑,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烟花升空,那一瞬的明亮,恰好藏住了他眼底的温柔。 * 回府时,为了不碰到裴长风几人,谢云初走的后门,可好死不死,还是碰上了。 裴长风步子顿住,一眼便瞧见她手里的灯。 她扫了一眼裴长寧手里的灯,再看看自己的,嗯,没有她的好看。 裴长寧像是看懂了她的心思,“一盏灯而已,今日大哥不在,若大哥在,最好看的那盏一定是我的。” 谢云初並未搭话,只礼貌性的福了福身,便转了道,回拾芳院去了。 裴长寧气的直跺脚,倒是纪兰姝,认出了她。 不是说不认识吗? 裴长寧拉了拉她,“表姐,別看了,一个赖在侯府不走的人,有什么可看的?” “方才那个是谢云初?”纪兰姝惊讶。 上次见时,她还没及笄,那个时候的谢云初,与今日的好像不一样了。 “不是她还能有谁?整日与我作对,烦死了!” 裴长瓔无奈,“表姐现在都不出门,怎么就整日与你作对了?” 自她们从外祖家回来,表姐便很少出现,以往总往荣喜堂去,隔三差五给她们送些东西,如今见了面打个招呼便罢。 “那是她识相,知晓祖母与我们都不喜她。” “你可別带上我,我还挺喜欢表姐的。”裴长瓔道。 纪兰姝对谢云初说的话不多,不好说什么,便將目光投向裴长风,却见他的目光早隨著谢云初走了,连她们方才说什么都没听见。 * 这头谢云初刚进院,青萝便上前来,“小姐,大公子来了。” “可上了茶点?” “小姐放心,奴婢早送去了。” “大表哥有说什么事?” “不曾,奴婢说您不在,大公子便要等著。” 谢云初不敢耽搁,回去换了衣裳就进了书房。 裴长聿依旧一身白衣,清雅从容,郎艷独绝。 “表妹回来了?”他笑道。 “让大表哥久等了。” “无妨,坐吧。” 谢云初在她对面坐下,“表哥找我何事?” “今日卫昭托人给我带了话,你的消息是真的。” 真的? 她有想过白杨山的事或许只是个误会,不曾想这么快便查到了。 “那是有人想陷害他?” “是。” “那卫將军可有说要怎么办?” 裴长聿抬眸看她,“这就不知了,毕竟被针对的不是我。” 察觉到自己问的有点多,收了声,“是我问多了。” 沉默片刻,裴长聿道:“此事你帮了他,他欠你一个人情。” “也不是我一人的功劳,还是多亏了陈家,表哥转告他,若当真欠人情,那也是欠了陈家。” 她只是个中间传话的,实在不敢当这个人情。 “他若要谢,给陈家些银子便是,如此他们的日子能好过些。” “表妹为何对陈家这般上心?” 谢云初笑起来,“我喜欢穗儿那孩子,觉得有缘,想让她的日子过得舒坦些。” 裴长聿垂眸不知在想什么,指尖悄悄桌面,“表妹喜欢孩子?” 如何得出她喜欢孩子这个结论的? “也、也还好。” 孩子不孩子的,与她也没关係,她又没孩子。 裴长聿喝了一盏茶,起身时,谢云初这才瞧见他手里的书,是她今日没看完放在桌子上的。 “表妹最近喜欢佛经?” 她点点头,“是。” “我方才瞧了几眼,还挺有意思,表妹可否借我看看?” “啊?” 裴长聿挥挥手上的书,“这本书,借我看看。” “可那是佛经。” “我知道。” 她乾笑几声,“那表哥便拿去吧。” 真是奇了,这个家里还有与她一样喜好的。 裴长聿走时,她还小声提醒了一句,“那个......表哥看归看,千万別当真。” 她要出家,若是惹得表哥也有了这样的念头,不等她以死谢罪,姨母就能先打死她。 刚走到门口的男人闻言看过来,“表妹放心,我还有心愿未了,不会六根清净。” 不会就好。 “哦对了,近日纪家表妹来了府上,表妹可见过?” “见过了。” 纪兰姝是老夫人最满意的孙媳妇,她来侯府前,人家就在了,按照先来后到,她才是是后来的那个。 “大表哥放心,我不会与她为难,更不会去挑拨他们的关係。” “你呀。”裴长聿折返回来,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我並非这个意思。” “若受了委屈,要及时与我说,你二表哥不管你,我管你。” 他说的认真,谢云初也当了真。 鬼使神差的,她问:“我有任何事,表哥都会帮?” “自然。” 她低头咬了咬唇,“我想离开侯府,表哥也帮?” 对面的人许久不曾说话,谢云初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摆手,“我开玩笑的,表哥別当真。” 裴长聿却盯著她,看的她不自在,“表、表哥,我真的只是隨口一说,不是真的要走。” 他分明只是面无表情看著她,可就是觉著生气了。 “表妹想离开侯府,是因为长风?” ...... 这张破嘴,乱说什么? “不是,我......” 裴长聿上前一步,他虽是文官,但並不文弱,站在她身前,压迫感极强。 她又忍不住开始害怕,下意识后退两步。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俯身下来,嘴角轻勾,“表妹,你真的不適合说谎。” 第32章 你觉得谢云初如何 还不等谢云初说什么,裴长聿拉起她的手,手腕上的淤青早就散了。 他的拇指在她手腕上慢慢摩挲,嚇得她赶紧抽出来。 裴长聿也不恼,伸手將她额间的碎发別到耳后,“安心在侯府待著。” 说罢,抽身离去。 人走后,她好一会才回过神。 捂了捂乱跳的心,嚇死人了。 “小姐,您怎么了?” “无事。” 大表哥今日的动作成功让她晚上没睡著,翌日她眼下发青,神色懨懨,垂头丧气的趴在屋子里。 一直等到两日后,纪兰姝来了。 纪兰姝与裴长风同岁,是个瞧著文静端淑的女子。 “我不请自来,表妹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纪表姐快坐。” 纪兰姝笑的和善,“原本要长寧陪我一同来的,奈何她今日身子不適,长瓔也不在,我便自己来了。” 谢云初笑笑,只应了一声。 她与纪兰姝虽说见过,但算不上交好,以前她还因为裴长风不是很喜欢这位表姐。 如今想来,她们又没有什么过节,是她狭隘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都是一些閒话,可她不认为纪兰姝只是来与她敘旧。 “纪表姐,你有事就说吧。” 纪兰姝抿唇,片刻后才问:“今日確实有话想问表妹,若是冒犯,表妹勿怪。” 这话一出,谢云初便明白了,“表姐要问我与二表哥?” 她点了点头,“是。” “表姐放心,我与二表哥什么都没有。” 纪兰姝不信,“可你之前不是......” “那是以前。”谢云初打断她的话。 “纪表姐不必顾忌我,我与二表哥只是兄妹,这些年......我確实做了些荒唐事,但不该发生的都不曾发生。” “二表哥也並不喜我,表姐放心。” 纪兰姝愣了愣,著实没想到听到的会是这样一番话。 上次来时,这位谢姑娘还一脸敌意的看著她。 几年不见,变化竟这般大? 可她笑得坦然,不像说谎。 “真的,不喜欢了?” “真的。” 纪兰姝这次回京的目的侯府上下都知晓,原以为这位谢表妹会是最难缠的,没想到却最好说话。 只是谢云初这反应並未让她放心,倒让她有些忐忑。 连这么喜欢二表哥的女子都能放弃的这般彻底,怕不是发生了什么。 但其中缘由她並未多问,得到谢云初的答案便可。 既然谢表妹不喜欢了,她便也不必心存愧疚。 人走后,揽月不高兴,噘著嘴不吭声。 “怎么了?谁惹你了?” “没人。” “那为何不高兴?” “奴婢是替小姐不高兴。” “夫人明明都说了,您將来是要嫁给二公子的,如今突然又来了个表小姐,日日与二公子出双入对,府上的人指不定怎么说您呢。” 谢云初自然知道,从她受伤之后,府里的说閒话的便多了起来。 说她想攀高枝,却落了空。 说她知难而退,总算不再缠著裴长风。 说裴长风不喜她,马上就要娶纪兰姝。 这些话自然不敢传到姨母耳朵里去,却敢传到她耳里。 谁家没有背地里嚼舌头的?又不会少块肉,她並不在意。 她只希望,姨母能儘快理解她,最好再给她一封辞亲状。 可惜,每次她想提这事,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骂了回去。 拿起她的经书,很快心无旁騖。 * 时间过得快,半月之期已到,就在剿匪前一晚,卫昭遇刺受伤,至今昏迷不醒。 卫家乱了套,如今卫家家主还在边关,家中都是卫夫人与大公子主事。 如今大公子一倒,卫夫人的天都塌了,哭的昏死过去好几回。 “娘,我先扶您回去歇著,大哥有我看著呢。”卫霖破天荒的今日没有出府。 將人送走,等回来,就见自家大哥好端端的坐在床上,哪有半点要死的样子。 “大哥,到底怎么回事?到底谁这么大胆敢刺杀你?”他忙问。 卫昭没回答,而是问:“现在外面如何?” “家中已经將消息送进宫,剿匪的事目前还未有定夺,陛下差人送了些药材,其他的目前没什么动静。” 卫昭蹙眉,“今日我受伤的消息传出去后,都有谁来打探过消息?” 卫霖想了想,“兵部差人来问过,军营那边也有人来探望......” “六部的人好像都来过,没什么特別的。” “家中呢?”卫昭又问。 “家里的人我按照大哥的吩咐並未敲打,若有人带头打听,立即抓起来。” 卫霖当即明白了大哥的意思。 “大哥是怀疑这里面有派人刺杀你的人?” 卫昭睨他一眼,无奈摇头,“若刺客当真是那些人派来的,我还能完好无损的回来?” 刺杀不是目的,躲过剿匪才是。 “朝中有人想藉此次剿匪对將军府下手,我受伤的消息若传出去,定会来確认。” 上报四千,到头来不上百,朝中不会信,人数不够便是他的失职,这是逼他用附近的村民充数。 若真杀良冒功,將来必会成为弹劾卫家的把柄,將军府就真的完了。 卫霖恍然大悟,“竟是如此?到底是谁想害將军府?” “还是大哥警觉,不然还真要著了他们的道。” 卫昭也还不清楚,他看向这个三弟,“此事多亏了谢小姐。” “谢云初?与她有什么关係?” “便是她提醒,我才去查了白杨山,若非她,我怕是早就入了圈套。” 卫昭轻笑,“你不是与侯府的公子交好吗?应当常与谢姑娘见面,她没与你说?” 卫霖愣住,想起上次两人还吵了一架,哪有有机会说? “我与她又不熟。” “確实不熟,不然怎么会托她表哥给我送信,而不是你。” 这话卫霖听出点不对来,“大哥何时与谢云初有了交情?就是因为上次在清云庵施粥帮了她?” 自然不止。 卫昭又想起那晚女子身上的馨香和柔软纤细的腰肢,掌心没来由的又开始发烫。 “嗯,你以后见到她客气些。” 卫霖抿唇不语,心里不免腹誹,谢云初真是好本事,他大哥都为她说好话。 心里突然不是很是滋味儿,不多时便出了府,找乐子去了。 可惜裴长风最近忙著陪表妹,孟祁安埋头苦读,最后只有苏鈺愿意陪他出来。 苏鈺在兵部任职,难得的休沐,今日专门陪他饮酒。 “没想到,平日里最忙的人,今日竟有空陪我喝酒,够仗义!” 苏鈺失笑,“知道你大哥受伤,心情不好,我怎能不来?” 卫霖顿住,仰头灌了一杯酒。 苏鈺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卫將军福大命大,不会有事。” 他頷首,自然不会有事,他心情不好又不是因为大哥。 没忍住问苏鈺,“你觉得谢云初如何?” 第33章 大不了我娶了你便是 苏鈺与谢云初並不熟,只见过几面。 “裴二的表妹,自小由侯夫人教养,自是不错的。” 卫霖不太相信,“当真?” 苏鈺笑了,“怎么,想听我说谢姑娘的坏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好评判谢姑娘,不过,我最近倒是听说一件事,可有兴趣听听?” 他摆摆手,“算了,没兴趣。” “事关那位谢姑娘,你不想听?”苏鈺凑过去问。 卫霖神色一亮,“何事?” “不是没兴趣?” “你怎么学会了孟祁安那廝?说话喜欢卖关子。” 苏鈺这才道:“听说那两人的婚事怕是要没了。” 最近侯府传出一些风声,侯府又来了一位表妹,裴长风日日陪著那位纪表妹,许久都不曾去找谢云初。 而谢云初呢,大概是伤心欲绝,鲜少出门。 “听说裴家老夫人的意思,要將那位纪表妹许配给裴二,至於谢姑娘......” “如何?” 苏鈺顿了一下,小声道:“若裴长风实在想要,便可將人收入房中为妾。” 闻言,连卫霖都笑了,“当妾?那裴老夫人可真敢想,谢云初可是侯夫人养大的,宝贝的很,这事提出来,不说旁人,侯夫人第一个不答应。” “可那位纪表妹是老夫人唯一的外孙女,必是不会让人受委屈,侯夫人无法忤逆婆母,也没法子的。” 卫霖嗤笑,“裴老夫人真是糊涂了,按照侯夫人的脾气,若当真让谢云初做妾,別说裴二没媳妇儿,昭平侯的媳妇儿也要没了。” 他虽看不上谢云初,但有些事情还是知道的,侯夫人对谢云初比对自己的儿子还好。 因为欺负谢云初,裴长风小时候没少挨打。 “不过两人的婚事告吹,侯府又要热闹了。”苏鈺抿了口茶,意有所指。 先前眾人都知晓谢云初是要嫁给裴长风的,如今不嫁了,外头想娶的人一大把呢。 卫霖心下一动,不知怎的,心情出奇的好了不少。 他说什么来著?谢云初迟早被裴长风拋弃,如今指不定怎么哭呢。 思及此,酒也不想喝了,恨不得立马去看谢云初狼狈的样子。 这么想著,便也这么做了。 谢云初看到人时,刚从主院出来。 卫霖一脸贱兮兮的,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呦,瞧瞧这是谁,脸色这般不好看,哭了?” 谢云初:? 嘴臭了,眼也瞎了吗? 谢云初错开身要走,这人不肯,挡在她身前,“別走啊,我今日可是专门来看你的。” 晦气。 “听说裴长风不要你了,我说什么来著?你根本配不上他,人家如今可是有了亲亲表妹,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谢云初看向他,没好气道:“你是不是找打?” 上次只浇了汤没扇他巴掌不乐意了? 卫霖想起那日的囧事,立马敛了笑,后退两步,“谢云初,我好心来看你,你这是什么態度?” “是好心还是噁心,你心里清楚,起开!” 她转身就要走,卫霖急了,“別走啊,我真是来看你的。” “我都听说了,你帮了我哥......”他顿了下,硬著头皮道:“那个......还是要多谢你。”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卫霖还会道谢呢? “不需要。” 她真是烦透了卫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討人嫌? “还有......你与裴二的事......” 忽然有些说不下去,支支吾吾好一会,“好了,方才的话当我没说,裴家不想你嫁给裴长风也没什么,你要实在嫁不出去,大不了我娶了你便是。” 谢云初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说什么?” 卫霖轻咳一声,抬高了声音,“我说,裴长风不要你,我娶你,这回......” “卫霖!” 话未说完,身后突然一声怒喝,裴长风不管不顾衝上来,衝著那张带笑的脸就是一拳。 “卫霖,你个畜生!” 裴长风疯了一样將人推倒在地,又是一拳砸上去。 两人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看的谢云初莫名其妙。 许久才反应过来要叫人拉架。 “我说你以前为何总是针对她,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卫霖,我將你当兄弟,你竟想跟我抢人,找死!” 卫霖也不甘示弱,在他脸上挥了几拳,“你都有別人了,把谢云初给我怎么了?” “你想让她做妾,做梦!” 两人打的不可开交,小廝拉了好半天才拉开。 “卫三!从今日起,我们绝交!” “绝交就绝交,谁稀罕!” 谢云初站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这两人......在因为她打架? 无妄之灾。 那头两人不打了,又开始吵了。 “有完没完?”她吼了一声,两人都闭了嘴。 “谁要做妾?谁要嫁人?” 这两个人谁想嫁?谁稀罕? 裴长风脸上划伤出了血,头髮乱了,衣裳也扯破了,卫霖也没好到哪里去,恶狠狠的瞪著裴长风。 挥开拦著的人,整了整衣襟,这才看向她,“谢云初,你跟我吧,至少我不让你做妾。” “卫霖,你还敢说!” “我说的不对吗?谢云初在你裴家长大,你们却让她做妾,你还有脸在这叫?” “我何时让她做妾了?” “哼,別以为我不知,裴家老夫人一向不喜她,不做妾,难不成让你那个纪表妹做妾?你捨得?” “谢云初,你选谁?” 谢云初烦了。 “滚!” 她到底造了什么孽?要被他们这么噁心? “小姐,两位公子不管了吗?”揽月忙问。 “管什么?” “今日之事万一传到老夫人耳朵里,该怎么是好?” 她步子顿住,是啊,侯府还有个老夫人,两人因为她打起来,即便侯爷和姨母在,都兜不住。 但转念一想,若真惹恼了老夫人,是不是就能被赶出去? 可如此一来,姨母定要为她求情,在老夫人跟前得落个不孝的名头。 一时陷入两难,直到主院那边得了消息。 她去时,屋內只有岑静言一人,看不出生气。 “姨母。” “与我还客气什么,快来坐。” 岑静言多看了两眼面前的小姑娘,当年刚进府时,还是个六岁的孩子,路上吃了那么多苦,瘦的都算不上好看。 如今长成了大姑娘,怪不得长风和卫家那孩子都喜欢。 “今日之事我都听说了,你可有什么想法?” “姨母,我想离开侯府。” 第34章 不喜欢了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岑静言声音高了几分。 “姨母,我知您疼我,但今日这事瞒不住,迟早会传到老夫人耳里,到时,还要给您惹麻烦。” “不行,绝对不行!” “你在京城除了侯府还能去哪?你在我身边长大,你若就这么离开,你娘在天之灵也不会原谅我。” 她很想与姨母说,她母亲还活著,但怕姨母这性子急,知道了要去找。 母亲不回京城,总有原因。 “姨母,我知道您对我好,我娘也知道,不然也不会让我回京找您。” “不若您与我说说我娘的事吧,我还不知她在京中的事情呢,以前她总是不愿意与我多说。” 岑静言突然就落了泪,“你娘命苦......” 哭了好一阵,才擦擦眼泪,“你娘当年也是官家女子,家中书香门第,可惜她不爱读书,你倒是像了她。” “那时我刚跟著爹回到京城,与京中贵女们格格不入,只有你娘,在赏花宴上为我解围,一来二去,便成了好友。” “可惜她家中遭难,分崩离析,她原本定好的婆家也来退了婚,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另娶他人,她也离开了京城,一开始还会给我寄信,之后便没了。” “后来,我又见过她一次,那个时候,她已经有了你,刚显怀,说那人对她不错,我就放了心。” 谁知,那竟是最后一面。 再传来消息,便是她的死讯。 因著当年江家是因罪被驱逐出京,谢云初进京时,岑静言只说她是老家那边好友的女儿,並未提及她母亲的身份。 “那您可见过我父亲?” 岑静言摇头,“不曾,不过那会见你母亲时,她穿著得体,身边还有人伺候,应当也是富贵人家。” 谢云初想起她幼时见过的那个男人,虽然有些记不清长相,但通身的气派確实不同。 母亲不让她出去,那时她只在门缝里瞧了一眼,那人还想对母亲无礼,被母亲推开了。 那人走后不久,家中就来了刺客,虽然她与母亲侥倖活了下来,可没到两日又起了大火,母亲失踪在大火里,她被李嬤嬤带走来了京城。 离府这事暂时还没有定夺,从主院出来,心里一直想著母亲的事,没看路,一头撞在面前的人怀里。 她后退几步,被人扶住,“走路这么不小心,在想什么?” 闻言抬头,裴长聿正笑著看她。 她赶紧站稳行礼,“大表哥。” “刚从母亲那出来?” “是,大表哥也来找姨母?” “刚与父亲谈完事,我送表妹回去。” 谢云初想说不用了,大表哥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你的荷包还未绣好。”裴长聿突然道。 她都忘了这回事,上次在松鹤院碰见裴长风后,大表哥便很少在家,便也耽搁了。 “我今日让观云给你送去,你何时绣好,何时再给我。” “是。” 回到拾芳院,不久观云就来了,將针线筐交给她,“公子说了不急,小姐別累著。” 本就是一个小小的荷包,比她这好看的,揽月半日就能做好。 剩下半日她连经书都没看一眼,光顾著绣荷包了,心不在焉,扎了好几针。 荣喜堂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她心里不安,早些叫她过去问话,早些受罚,她才安心。 晚间,院子上了锁,外面传来敲门声。 “小姐,是二公子。” “不见。” 让揽月青萝下去休息,便熄灯歇下了。 翌日,老夫人那边差人来叫她。 来人的態度还算不错,並未因昨日之事对她恶言相向。 进了荣喜堂,就听到里面的说话声,三房的夫人都在,外面站著裴长寧和裴长瓔。 “表姐来了?”裴长瓔上前挽著她的手,小声道:“表姐放心,我进去瞧了,祖母没生气。” 她冲裴长瓔笑了笑,“多谢。” 裴长寧朝她翻了个白眼,“惹祸精。” 谢云初並未搭理她,只站在外面等候著召见。 里面的声音渐渐小了,嬤嬤才让她进去。 几人行了礼,老夫人並未直接苛责,让她们坐下,问了些有的没的。 谢云初时刻紧绷著,就等著老夫人来点她的名。 等啊等,最后拐到了纪兰姝身上。 “我年纪大了,就喜欢身边多些孩子,兰姝既然回来了,我便想將人留在身边。” “她已经及笄,也该说亲了,你们这些当舅母的,该多帮著看看。” 三个儿媳妇都应了声,三夫人笑道:“兰姝是咱们侯府的表小姐,若老夫人当真捨不得,將人留在府上岂不更好?” 这话虽然没有明说,但眾人都明白了。 老夫人看在姨母的面子上並未苛责她,但这话也是让她明白,有些人,不能肖想。 岑静言不由看向坐在最后面一言不发的谢云初,蹙起了眉。 屋內一伙人说的热闹,纪兰姝羞得红了脸。 老夫人突然看向谢云初,“云初啊,你在府上长大,觉得如何?” 屋內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若是以往,她定已经哭著说要嫁给二表哥。 今日,她起身行了一礼,“回老夫人,纪表姐蕙质兰心,与二表哥青梅竹马,自是良配。” 话音落,屋內许久没有声音,除了姨母,所有人都惊讶的看著她。 岑静言脸色不好,可到底没有出言反驳。 老夫人满意的笑了笑,“你也长大了,你自小在静言身边长大,婚事我也不好过问,让你姨母多瞧瞧,也是时候说亲了。” “是,多谢老夫人。” 这个话题之后,屋內氛围变得微妙。 谢云初识趣的起身告辞,裴长瓔不放心,跟了出来。 原本还想安慰几句,欲言又止还是没能说出口。 母亲说此事不是她能插手的,还是不说话的好。 谢云初看出她的犹豫,拉起她的手,“不必安慰我,我方才的话皆是真心。” “表姐真的不喜欢我二哥了?” 她看向远处,虽是夏日,可今日阳光並不晒人。 她摇摇头,將这十年的回忆尽数收起,笑得真切, “不喜欢了。” 第35章 告诉我,你喜欢谁? 去了一趟荣喜堂,谢云初的心彻底静了。 绣好大表哥的荷包,里里外外检查了好几遍。 揽月也拿去瞧了瞧,“小姐的绣工有进步,大公子一定会喜欢的。” 喜不喜欢无所谓,別嫌弃就成。 接下来的日子,安静的不像在侯府。 这日晚间,她还未睡下,半开的窗户突然被人敲了一下。 她走过去,没人。 刚回身,身后的窗户又响了一下,一颗石子落在她脚边。 上面绑了纸条:往上看。 她抬头,树上上坐著一道影子,月光照下来,看不清来人的脸。 很快又一颗石子扔进来,上面写了两个字,卫昭? 没一会,一颗石子又扔进来:你还好吗? 谢云初失笑,不知道树上的人能不能瞧见,自顾自的点点头。 几个来回下来,都是树上的人给她扔纸条,她要么摇头要么点头。 而且都问了些无关紧要的事。 不过瞧见他还能上树,说明身子没有问题,看来遇刺的事是假的。 扔下最后一颗石子,卫昭才消失在树上,她展开瞧了一眼,替卫霖道歉。 卫霖的事已经传了出去,想必她与裴长风的事外头也已经知道了。 將那些纸条都烧掉,才上了榻。 翌日,她本是要去送荷包,可大表哥本人不在,松鹤院的人不敢收,直言等大表哥回来再说。 黄昏时分,裴长聿回了府,她总算赶著时间去给他送荷包。 观云瞧见她喜上眉梢,“表小姐来了?公子在里头呢,您快进去吧。” 房门没关,她自行进去,並未瞧见人影,“表哥?” 无人应声,往里走了走,“表哥?” 屋內静悄悄,她刚要转身,房门猛地关上,后背突然贴上一个结实温热的后背。 淡淡的酒味儿自身后传来,一併传来的还有慵懒魅惑的声音,“表妹在找我?” 她缓缓转过身,那张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的脸近在咫尺。 灯光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清辉,平日里清明的双眼此时蒙了雾。 “表哥?” 他笑了笑,俯下身,离她更近些,“原来是表妹啊。” “表哥饮酒了?” “嗯,今日与同僚喝了几杯。” 他脚下不稳,一个踉蹌差点摔倒,谢云初赶紧扶著,將人放在矮塌上。 “荷包绣好了,表哥要不要看看?” 裴长聿摇头,“不想看。” 大概是因为喝醉的缘故,今日的大表哥说话表情都透著鬆弛与憨態。 这样的大表哥以前可从未见过。 “那我將荷包放在这,等你明日起来再看?” 裴长聿依然摇头,握上她的手,轻轻一拽,她整个人倒在他身上。 谢云初一僵,慌忙起身,腰间突然多出一条手臂。 “大表哥,你做什么?” 裴长聿眼神迷离,目光紧锁在她脸上,“云初,你是不是还喜欢长风?” “表哥,你先放开我。” “不放。”竟还开始耍赖,“你回答了我的问题,我就放开你。” “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 他將头埋在她颈间,轻笑,呼吸喷洒在颈侧,她瑟缩一下。 “那你喜欢谁?” 谁也不喜欢。 她撑著双手,想將人推开,可这人力气比想像中的大,怎么都推不开。 “表哥,你喝醉了。” 男人从她颈侧移开,往前凑了凑,“告诉我,你喜欢谁?” 谢云初冷汗都下来了,“我谁都不喜欢。” “既然谁都不喜欢,为何不喜欢我?” 这话给谢云初雷的外焦里嫩,他在说什么? “云初,你喜欢喜欢我好不好?” “你可知,我日夜想的都是你,想你在我身边,在我怀里,在我身下......” 他一改往日的端方自持,將她箍在怀里,说出的话愈发不堪入耳。 “云初,你看看我,我身边没有旁的女子,只有你。” 说著,將人往自己的身上按。 谢云初坐在他腿上,抵到什么东西,嚇得浑身止不住发抖。 “表、表哥,你......” “云初,既然你谁都不喜欢,就来喜欢我,好不好?” 此时的裴长聿就像一头看到猎物的野兽,好不容易叼在嘴里,死都不放开。 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此刻暗潮翻涌,欲望快溢出来。 “表哥,你真的喝醉了。” “表妹还听不懂吗?” 他眸中染上不悦,斜倚著的身子突然用力一顶,身下的异样愈发明显。 谢云初红了眼 ,猛地挣扎几下,“表哥,你放开我,放开唔......” 猝不及防,湿热的吻落下来,那酒味儿顺著舌尖传进她口中,凭空添了几分醉意。 “唔......” 她捶打他的肩,挣扎著要逃,却被拽回来,彻底压在身下。 裴长聿嘴角的微弯,带著一丝疯狂,“云初,我对你不好吗?” 谢云初惨白著脸,小声道:“表哥,你喝醉了,你先鬆开我,好不好?” 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可怜极了,身上的人自嘲一笑,当真起了身。 揉了揉额头,淡淡道:“抱歉,我喝醉了。” 谢云初来不及听他说什么,起身就往外跑。 直到回了拾芳院,还余惊未了。 回去便將自己关在屋里,拿出她的经书。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如朝露与日消散、闪电倏忽急逝,不必困於一时得失、一时嗔恼,隨缘度日,心自安稳......” 半个时辰后,方才的害怕慌乱都归於沉寂。 晚上,她成功做梦。 这之后几日,她出门不仅要躲著二表哥,还要躲著大表哥,一天下来身心俱疲。 可越不想的就越会发生。 她刚从主院出来,大老远就瞧见大表哥朝这边来,嚇得她转身就总谱。 “表妹?” 她步子不停,没多久手腕被拽住,又想起那日的事,她下意识要甩开,却见大表哥不明所以的看著她。 “表妹,你怎么了?” 那双眼睛里的疑惑不似作假,她愣怔片刻,“表哥......不记得我去送荷包了?” 裴长聿笑道:“那日我饮了酒,脑子糊涂,观云与我说了,你送了荷包,可是还发生了什么?” 不记得了? “我又让你练字了?还是又拉著你作画?” 谢云初愣怔许久,提起的心放了回去。 不记得好,不记得好。 立马换上另一副表情,“没什么,就是那日表哥耍酒疯,非要坐在地上,我为了將表哥扶起来,摔了你好几跤,怕表哥醒来后怪我。” 裴长聿失笑,“这般小事,我怎么会怪你。” 说著,又摸摸她的头,做足了兄长的款儿,“那以后可不能再躲著我了。” 她乖巧的点点头,裴长聿这才满意,眸中却愈发黑沉。 第36章 云来自去,月自圆缺 因为裴长风与卫霖, 谢云初再次提出要去清云庵住些日子,这回姨母总算没有拒绝。 走之前本想与陈家人告別,穗儿非要跟著她,无奈,走时马车里又多了个人。 几个月过去,清云庵依旧清幽庄严,没有丝毫变化。 她进了禪房,向师太行了礼,“师太,又见面了。” 师太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两人坐在蒲团上,泡了一盏清茶。 “施主这次来,可是想通了?” 谢云初盯著杯盏,“弟子不敢说想通,只是这几个月心里起起伏伏,有些事翻来覆去地想,觉得还是该再来听听师太的教诲。” 师太將茶推过来,声音不疾不徐,“施主这几个月,可曾试著『隨心』?” 谢云初想了想,如实道:“试过,有时觉得心里鬆快了些,可有时候又会不自觉地抓住些什么。” 师太微微一笑:“这便是了,『莫执著』三个字,若成了新的执著,便又落了下乘。” 谢云初微怔。 师太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却不喝,只是端在手中。 “施主看这杯茶。”她说,“贫尼端著它,不紧不松,它便稳稳噹噹。 倘若贫尼想著一定要端好它,手便会僵,反倒要翻了。” 谢云初望著师太手中的茶盏,若有所思。 师太將茶盏放下,双手轻轻交握。 “譬如走路,路旁有一朵花,你看见了,便看见了,觉得好,便多看两眼,走过去了,便走过去了。 “不必想著一定要喜欢它,也不必想著不能喜欢它,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都是自然,隨心而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谢云初喃喃道:“看见了便看见,走过便走过……” 师太接过话头,“不强留,不硬赶,如同天上的云,聚散隨风,云自己是不费力的。” 谢云初沉默片刻,轻声道:“可弟子的心有时候会往不该去的地方去。” “什么是不该去的地方?”师太反问。 谢云初一噎,竟答不上来。 师太的目光温和而清澈,像山间的一眼泉水。 “在贫尼看来,心没有该与不该,它去了哪里,便是哪里。” 你越觉得不该,它越要往那里去,你若不觉得什么,它反而像涨潮的水,涨够了,自己便会退。” 谢云初垂下眼帘,反覆咀嚼这几句话。 禪房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炉上水壶微微的嗡鸣。 茶水清澈,几缕热气裊裊升起,屋外蝉鸣阵阵,即便不坐在佛前,手里没有佛经,也体会到了佛法自在。 过了许久,她抬起头,眼神比来时清亮了些。 “多谢师太,弟子好像明白了。” 师太含笑点头。 “观照而已。” “天上的月亮,云来了,遮住了,你知道月亮还在,云走了,月亮便出来了,你不必赶云,也不必留月。” “月自圆缺,云自来去。” 谢云初嘴角微微弯起来,这一笑很轻,却比方才自嘲的笑多了几分自在。 “弟子来时,心里像揣了块石头,走一步便沉一下。”她道,“现在觉得,那些石头还在,但不再硌得慌了。” 师太双手合十,“石子还在不打紧,打紧的是,你不再跟那些石子较劲了。” 谢云初也双手合十,向师太深深一礼。 “多谢师太,弟子改日再来討茶喝。” 谢云初起身走出禪房,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庭院里的老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檐铃也跟著响。 她站在树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夏日的阳光在这山中也不觉得刺眼,打在身上,不冷不热,刚刚好。 心里那些起起伏伏的念头,此刻像水面的涟漪,渐渐平了。 师太说得对,云来自去,月自圆缺。 隨它去。 揽月正带著青萝和穗儿搬东西,一眼就瞧见回来的小姐面色不一样了。 心情好了,步子轻快,脸上的笑也深了几分。 “小姐与师太说了什么?可是遇上了好事?怎的这般高兴?” “这么明显吗?” 她只是想通了一些事,算不上好事,但能想通已经足够她开心许久了。 离开侯府,离开外面的人,身心舒爽。 清云庵的日子实在平淡,在这日子久了,便会淡忘京城的繁华与嘈杂。 院子外面的杏树开花结了果,绿油油的,实在好奇,她没忍住摘了尝尝,酸的皱起眉。 “姐姐,杏要熟了才好吃。”穗儿提醒她。 谢云初捏捏她的脸,“是,还是穗儿懂得多。” 她就是想尝尝这没熟的杏子是什么味道,著实不好吃。 没事做的时候,就在屋子后面拔草,或者带著穗儿看蚂蚁搬家,以前她从不会注意这些,如今却觉得很有意思。 两人身后,青萝小声道:“揽月姐姐,我怎么觉著小姐自从来了清云庵,好像心情都好了。” “是好了,不问世事,即便一件小事都能乐在其中,跟著穗儿看蚂蚁搬家,已经看五日了。” 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以前小姐就喜欢二公子,每日跟在二公子身边,二公子不高兴,她就不高兴,二公子开心,他比二公子还高兴。 如今不喜欢二公子了,却喜欢上了念佛。 与庵中的尼姑一样,每日几个时辰的早课晚课一日不落。 前几日还与眾人去后山开地,更是將清云庵记帐的事揽在自己身上。 “小姐到底还是年岁小,和穗儿能玩到一处去。” 揽月白她一眼,这是年岁的问题吗? 她家小姐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將身上那身灰色直裰脱下来。 虽然还没剃度,但每日行为动作与尼姑没什么区別。 谢云初其实只是提前熟悉庵中的生活,这里的日子虽然清静自在,但若没有侯府的辞亲状,没有官府的文书,她想出家根本不可能。 正式剃度前还要在庵里打杂几年,並不容易。 但能提前適应也不错了。 那日与师太说的那些话,受益匪浅,最近在庵里日日受佛法陶冶,心境发生了变化。 就算真的不能来庵里出家,寻一处清净之地,让她念佛诵经便好。 心中有佛,便处处是佛。 心无旁騖,只身入佛门。 第37章 不能和傻子生气 谢云初这次来庵里,打定主意只要侯府不来人,她便不回去。 可来到清云庵的半月,来了客人。 赵明月还没进院子,看到她身上穿的衣裳就惊住了。 “谢云初,你这穿的什么东西?” 谢云初也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我去找你,听说你来了清云庵,怕你无聊,便来陪你。”赵明月一边说,一边接你了院子,將院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转了一圈,並不是很满意,甚是嫌弃,“你就住这?” “你以前不是最挑吗?环境不好不住,床不够软不睡,现在在干什么?” “你以前可是一日都閒不住的,如今竟在这里住了半个月......”说著,一言难尽的看著她,“你不会真疯了吧?” “人总是会变得,我现在就喜欢安静。” 赵明月撇嘴,上下打量她,上前就来扒她的衣服,“这袍子难看死了,换掉。” 谢云初不肯,最后敌不过人家会功夫力气还大,乖乖换了衣裳。 罢了,一件衣服而已,不耽误她念佛。 可是她想岔了,自从赵明月来了之后,她没有一天安生日子。 晚上要陪她用饭,饭后要散步,散步后还要喝茶,喝茶之后又要在院子里强身健体,日日都折腾到后半夜,晚课就耽误了。 睡得晚,导致她早上起不来,耽误了早课。 几天下来,气若游丝,无精打采,在院子里游荡。 这日,赵明月一早便不知去了哪,没折腾她,她早早便去上早课,出来时,碰上了另一个熟人。 “谢姑娘,好巧。” 她行了礼,“苏公子。” “最近不曾听裴兄提起你,却不想你来了这里。” “我身子不好,来此养病。” 苏鈺政务忙,与裴长风几人不常在一处,但两人也见过。 苏鈺是四人里唯一在朝中有官职的,她只见过几面,出入官场的人到底不一样,圆滑,为人处世与另外三人都不同。 总觉得心眼儿很多的样子,她不是很会应付。 两人只寒暄几句,便各自去忙。 谢云初今日要去偏殿记帐,回去的晚了些,一进门,就见赵明月对面坐著苏鈺,两人正对坐饮茶。 “回来了?苏公子煮的茶,来尝尝。” 赵明月拉著她坐下,递了一杯茶过来。 苏鈺笑起来,“手艺算不上多好,两位姑娘將就著喝。” “苏公子客气,茶香味浓,清香微苦,正好。” 两人聊起茶道来,谢云初就是个陪衬,插不上嘴。 不知怎的,就说到了裴长风与卫霖身上。 “听说那两人最近在闹矛盾,还扬言绝交,老死不相往来。” 苏鈺无奈摇头,“是啊,两人都是犟的,谁都不肯低头。” 这事虽然没有传开,但私下里谁不知他们因为谢云初打了一架。 两人同时看向一言不发的谢云初。 赵明月豁达,“没事,不就是两个男人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你长得这样好看,別说两个,就是十个都正常。” “裴长风就是个装货,至於那个卫霖,更不是什么好东西,咱都不要!” “趁我不在,说我坏话,赵小姐可不像书香门第出来的姑娘。” 院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卫霖大爷似的走进来,毫不客气的坐在谢云初对面。 谢云初淡定的抿了一口茶,实在喝不出来赵明月说的感觉,不就是一个茶味儿吗? 对赵明月的话,他也不生气,反倒聊了起来。 苏鈺嘆气,“早知我便不与你说那些话了,闹成如今这样,是我对不住你。” 卫霖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谢云初,摆摆手,“怎能怪你?是裴长风那廝本就脾气不好,我忍他很久了。” 说著,还往谢云初身上瞟了两眼。 谢云初盯著杯子里的茶,剩下的话她没注意听,一直到人要离开,她才回过神。 卫霖皱眉,不满她忽视他,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人走后,赵明月一脸好奇,“裴长风和卫霖因为你打了一架,到底真的假的?” “假的。” “不可能,连我都听说了。” 谢云初睨她一眼,“知道你还问?” 赵明月挽著她的胳膊,“哎呀,我就是好奇嘛,您跟我说说具体细节唄?” “那你先告诉我,你不是说回赵家之前在乡下很穷吗?怎么还学会品茶了?” 赵明月一顿,“我这不是回家学的吗?” “上次马球赛,你还跟我说不喜欢喝茶,这才多久,就会了?” “不会品我还不会装吗?总不能在外人面前丟了脸。” 谢云初虽然轻哼,但还是信了,赵明月暗自鬆了口气。 “好了我不问了还不行吗?別生气,你知道的,我对你最好。” 她笑了,“你只要晚上早点睡,我就谢谢你了。” 接下来几日,赵明月还真消停了几日,只是这边安静了,她总是遇上卫霖,每次见面她都当没看见,从不与他说话。 终於,卫霖忍不住了,“谢云初,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耐著性子抬头看过去,“佛门清净之地,请勿大声喧譁。” 卫霖怔住,“谢云初,裴长风不要你,你就这么接受不了?准备出家当尼姑了?” “与卫三公子有何关係?”谢云初神色寡淡。 “三公子,相识一场,何必鱼死网破?” “你我互不打扰,不好吗?” 她这十六年並未做过任何坏事,只喜欢了一个裴长风,应当罪不至死吧? 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不能和傻子生气,这样除了显得自己傻,没有任何作用。 回到院中,赵明月不在,她让青萝回府一趟,庵里过几日有法会,正好赶上老夫人的寿辰,清云庵的素斋可以送回去一桌,就当是她送的寿礼了。 京中的贵人们挤破头都想要清云庵的素斋,就连宫里都差人来等著,厨房的人说了,可以给她留两桌。 老夫人信佛,每日都要在佛堂念上两个时辰的经,从这方面来说,她们其实也算同道中人,老夫人应该会喜欢。 剩下一桌,让赵明月带回去,赵明月是除了姨母对她最好的人,偏偏自己在家中不受祖母待见,就当是为了她巴结一下赵老夫人。 赵明月与她不同,毕竟是亲孙女,即便不待见,也是疼的,稍微献点殷勤,便会亲近些。 消息送回去,没多久便回了信,赵家那边派人去侯府道了谢,侯府这头裴长聿亲自来了。 第38章 佛门静地,他怎么敢? 裴长聿穿著素净,头髮依旧一丝不苟,发间的冠换成了玉冠,身形挺拔,就这样立在院中。 倾世佳公子,积石有玉,列松如翠,著实让人移不开眼。 但谢云初只看了一眼,便垂眸行了礼。 “祖母听说你要在她生辰送清云庵的素斋,不放心,便让我来取。” “素斋还有几日,其实这种事让府中下人来就是,何必表哥亲自来?” “无妨,我这几日休沐。” 即便休沐,来的也太早了,以前大表哥休沐,也都是在家中看公文。 “母亲让我给你带了些东西,进去瞧瞧?” “好。” 岑静言担心她在山上过得不好,带了不少能放得住的吃食,还有一些换洗的衣裳,话本子,甚至还有银票。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麻烦大表哥回去时帮我带话,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不缺吃喝。” 来庵里的香客想在山上住都得交香火钱,但她如今会帮著她们翻地,还帮著理清了帐目,所以在这里吃住都不要钱,这些东西根本用不上。 裴长聿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屋子,一张床,一方桌,一盏灯,一本书。 丝毫没有女儿家的脂粉气,更没有年轻姑娘该有的梳妆之物,连镜子都没有,清净的诡异。 再看她身上的衣服,眸子沉了沉,穿的虽不是庵里的衣裳,却素净的没有半分鲜亮的顏色。 “表妹在此处可还习惯?” “习惯的,多谢大表哥关心。” 裴长聿声音低了几分,“嗯,习惯便好。” 要等到素斋那一日,裴长聿被安排在距离正殿比较远的地方住下。 他这次来並未带隨从,谢云初便让揽月去伺候,但去了没一会,人便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大公子不让奴婢伺候。” “你做什么了?” “奴婢没做什么,就是端茶倒水,大公子要脱外衫,奴婢只伸手接了一下,就让奴婢回来了。” 说起来,大表哥身边好像確实没有近身伺候的丫鬟,都是观云跟在身边。 “罢了,不需要就別去了。” 裴长聿不喜欢旁人近身,这两日送饭的活就落在她手里。 但清云庵法会在即,谢云初被拉去帮忙,她连陪穗儿玩的空儿都没有。 这日,陈砚来看妹妹,可以帮她带穗儿,她带著揽月和青萝去了后殿。 越靠近法会,庵里人越多,不少夫人贵女们都住下了。 清云庵香火旺盛,白日里夫人们都要来听师太讲经,谢云初立在一旁,便察觉有道视线在看著她。 意有所感,顺著那视线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穿著富贵的妇人正一瞬不一瞬的盯著她。 应当是哪个贵人家的夫人,身边还站了两个婆子。 看到她后,原本合十的手都忘了,面露惊讶,像认识她。 碍於场合,她並未多看,將目光放在了讲经的师太身上。 讲经结束,眾人散去,方才那位看她的夫人早已没了踪影。 忙到天黑才回到住处,累得不想动弹,揽月端来水给她擦脸。 “小姐何必这般累?您又不是真的尼姑,去帮帮忙便是。” 谢云初没说话,虽然累,但每日过得充实,都是功德无量的好事。 瘫在榻上不想动,又想起那日揽月说丟了一件小衣,问:“那东西还没找到?” “没有,不会是被哪个小贼偷走了吧?若是被人捡了去,该如何是好?” 即便捡了去,也不能证明就是她的,说不准是山上的小动物跑进来叼走了。 洗漱过后,她又想起来穗儿,“今日怎么没瞧见穗儿?” 揽月一边给她铺床一边道:“穗儿跟著她大哥走了,原本还想等著小姐回来说说话,结果困得睁不开眼,陈砚不想再打扰小姐,便带走了。” 谢云初累得有点恍惚,只听到穗儿跟著她哥走了便也放心。 揽月又道:“今日白日在这里玩了一会,大公子来时碰上了,那陈砚还与大公子说了些学问上的事。” 刚要脱衣裳的谢云初动作一顿,“你今日可有给大公子送晚饭?” 揽月一怔,“送饭的事,小姐不是说由您来负责吗?” 谢云初一拍脑门,她就说今儿个忘了什么,死活没想起来,她今日没去给大表哥送饭食。 大表哥身边没个伺候的人,也不知用饭没有。 重新穿好衣裳,赶紧提著灯笼出了门。 站在院门口,她气喘吁吁,平復了呼吸才敲了门,“表哥,你睡了吗?” 里面没有动静,他又敲了几下,“表哥?” 依旧无人应声,她推了推门,没锁。 进了院中,安静的听不到一点声音,屋內点著灯,还开著窗,“表哥,你在吗?” 不会她没来送饭,饿昏过去了吧? 她再也顾不上別的,赶紧上前要去敲门,刚站在房门口,就隱隱听到里面有动静,像是从窗户那边传来的声音。 她小心翼翼走过去,窗户开了一条缝,里面的声音溢出来,她听了好一会,才听出来,是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好像受伤一样的那种粗喘,大表哥何时受伤了? 她往近凑了凑,想听的清楚些,这才从窗缝里窥见里面的情形。 大表哥倚在坐榻上,手里拿著什么东西,放在鼻间嗅了嗅,唇间漾出一丝方才熟悉的粗喘。 一只手埋在衣襟下,动作起伏,唇边的声音越来越重,嘴里念著什么。 “云初......云初......” 听到她的名字,谢云初僵在窗外。 大表哥......在干什么? 屋內的声音愈发放肆,像是知道她在外面一样,那声音不断充斥在她耳边,禁忌且羞耻。 她吞了吞口水,一时忘了离开。 屋內的人意有所感,转头看出来。 谢云初看到裴长聿平日里那双清冷的眸子,此时泛著红,面色淫靡,嘴角掛著舒爽畅快的笑。 配上那张脸,像话本子里爬出来的艷鬼,又像勾魂摄魄的妖精,直勾勾的盯著她,笑的更加妖艷。 她手里的灯险些没拿稳,此时她才看清,他手里拿著的,不是她丟失的小衣又是什么? 大表哥竟...... 佛门静地,他怎么敢? 第39章 表妹走得那样急,看见了什么? 黑暗中,她逃似得离开,一直到出了院子,身上那股黏腻的感觉才消失。 疯了,都疯了。 回到住处,揽月等在院门口,赶紧上前扶著她,“小姐,灯怎么灭了?” 她怔忪片刻,“哦,方才走的太急,不小心灭了。” “小姐可有摔著?” 她摇头,“我无事。” 揽月將人扶回屋里才问:“大公子那边如何?晚膳可用了?” 晚膳? 谢云初这才想起来,她去找大表哥的目的。 方才看到的画面太有衝击性,她脑子一懵,什么都忘了。 她站在院中,灯光昏暗,不知屋內的人没有看见她? 应该没有吧?她站著的地方正巧被窗扇挡著,该是看不到的吧? 她长出口气,並未像以前那样挥之不去。 除了感嘆表哥的大胆,不成体统,惊讶他那般光风霽月之人,竟也会有那样一面外,也没多少感觉。 佛曰:若诸世界六道眾生,其心不淫,则不隨其生死相续。 不过是眾生相,人在世间的一种状態罢了。 若无此间事,世世代代又如何流传下去? 她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她照常去上早课,这日出来时,便瞧见赵明月站在不远处的树下,与一夫人说话。 见她出来,立马与那夫人告別,朝她走来。 谢云初看了那夫人一眼,“那人是谁?” “陆太傅家的夫人,也就是陆昭然的娘,你没见过?” 她看向走远的背影,“前几日只远远见过一面。” 那人一直盯著她看,后来也没机会说上话。 “陆太傅家里今年不顺,死了儿子,一家人都病了一场,陆夫人便来住些日子,上香祈福,去去晦气。” “对了,不知怎的,最近你认识的那几个,都上山了,以前可没见他们来过这种地方。” 谢云初有种不好的预感,“除了苏鈺还有谁?” “与裴长风交好的那几个都来了,你大表哥,连孟祁安都在呢,方才我还瞧见了,还看到了苏瑶。” “倒是没瞧见裴长风,估计还在府上陪著另一个表妹呢。” 她在清云庵,老夫人必不会让裴长风来,也是好事。 说曹操曹操就到,赵明月与她说了一路,那头孟祁安与卫霖二人便迎面走来。 谢云初恭敬行了礼,並未与他们寒暄。 她如今是有课业的人,做完要交给师太过目的。 赵明月是个閒不住的,正好留她应付这两人。 途经迴廊拐角,忽见一人影斜倚栏边,白色长袍被山风吹起一角,正是裴长聿。 似是早知她会经过,抬眸看来,面色如常,只嘴角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表妹最近很忙。” 谢云初脚步微顿,点头:“是。” 他缓缓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捲纸,“方才师太托我转交与你的范本,省得你多跑一趟。” 谢云初伸手去接,他却没鬆手。 她抬眼,正对上他幽深的目光。 “昨晚......”他声音压得极低,“表妹走得那样急,可是看见了什么?” 谢云初毫无意外,面上不动声色:“表哥说什么?昨晚我去找你,院中无人,我便回来了。” 她说的过於坦诚,裴长聿想从她眼中找到哪怕一丝慌乱,可眸光清澈,哪有想像中的躲闪? 裴长聿盯著她看了两息,忽而轻笑一声,鬆开纸卷,温声道:“是吗?那就好。” “多谢表哥。” 谢云初攥紧纸卷,垂首快步离去,脊背却隱约发凉。 身后那道视线一直追著她,直到她转过迴廊,才缓缓收回。 裴长聿眸中的那抹笑意渐渐消散,双手背於身后,看向满山葱鬱,不在意吗? 无妨,总会在意的。 * 清云庵的法会如期举行,这日,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帮人一个劲儿的在她身边绕,不仅帮不了忙,还添乱。 但来者是客,她也不能赶。 她沉得住气,有人却忍不住了。 “谢云初,我在这这么久,你到底有没有看见我?”卫霖没好气道。 谢云初无心与他们閒谈,自从念了佛,她就愈发爱安静,气定神閒。 以往觉著热闹好,如今只觉得厌烦,除了她想见的那几个,她只想一个人待著。 不论卫霖如何挑衅,她都不曾理会。 孟祁安將人拽到一旁,卫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不远处的谢云初身上。 “你可是心仪谢姑娘?”孟祁安问。 “什么?” “若非心仪她,为何一直这般关注她?” “胡说什么?我怎会心仪她?”卫霖甚是不屑。 孟祁安轻笑,“哦,不喜欢啊,也好,裴家传出消息后,京中可有不少人家都盯著呢,等人回去正好相看,你怕是爭不过。” 卫霖闻言脸色一僵,隨即嗤笑,“我爭什么?我与她八竿子打不著。” 孟祁安不置可否,只淡淡瞥他一眼:“那你方才一直围著人家做什么?” “我……”卫霖语塞,半晌才硬邦邦道,“我是看她一个姑娘家,在这庵里待著不方便,替裴长风多看两眼罢了。” 孟祁安笑意更深,“他倒是托你照顾了?” 卫霖被他堵得说不出话,索性甩袖走开,嘴里嘟囔著:“懒得与你掰扯。” 孟祁安摇摇头,也不追,目光转向不远处正与师太说话的谢云初。 她今日穿了一件素白色的裙子,发间只簪了一支木簪,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周身像是拢了一层薄雾,叫人看不真切。 谢云初不曾留意这边的动静,给她留的两桌素斋好了,便去了后厨。 两桌素斋不少,侯府与赵家都差人来取。 赵家的管事嬤嬤今日在她面前格外恭敬,说了不少恭维的话,“嬤嬤言重,明月与我交好,她帮我良多,一桌素斋罢了,还望老夫人不要嫌弃。” 嬤嬤受宠若惊,“清云庵的素斋,京中谁敢嫌弃?谢姑娘有心了。” 赵明月站在一旁,催著嬤嬤赶紧走,又朝她道:“等我送回去就回来陪你,你等著我。” “你在家好好陪老夫人,我不用你陪。” 別再来了,她熬不动了。 “赵小姐真是个好人。”揽月感嘆。 “是啊。” 她自上京,遇见的大多都是好人。 赵明月更是个处处护著她的大好人。 第40章 相看 揽月来了兴趣,“说起来,奴婢还从未听小姐说过与赵小姐如何认识的呢。” “我与她,是十三岁那年认识的。” 其实她们认识的时间不算久,大概这就是倾盖如故吧。 与话本子写的差不多,她在宴会上被人刁难,二表哥不管她,自然没有英雄救美这一说。 赵明月却一脚踢翻面前的桌子,揪著那人的衣领就要教训,其实就骂了几句,嚇得那姑娘当场就哭了起来。 谢云初怕她受自己牵连,哭的比那人更大声,后来姨母出面,那事便不了了之。 那之后,赵明月就老找她玩,正巧她在府上也不受待见,与她这个寄人篱下的也没多大区別。 赵明月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她说她小时候在北边长大,可说出口的分明是南方口音。 喜欢舞刀弄枪,可论学识,她还吟诗作对,说是不懂茶,可每次都能分清茶的好坏。 那个时候,赵明月总是掛在嘴边的话就是:“我回京就是来保护你的。” 最近一年,这话她很少再说了,大概是不好意思了。 送走赵明月,又將另一桌给裴长聿送去,一同来的嬤嬤將她拉到一边,小声道:“夫人让老奴给小姐带个话,在山上日子久了总归不方便,也是时候回去了。” “夫人知晓小姐的心思,若是回去,一切都听小姐的。” “小姐不在府上,夫人念得紧,这几日身子也不好,小姐还是要早些回去才是。” “姨母病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整日没精神,大夫开了药也不见好。” “有劳嬤嬤,我定早些回去。” 姨母身子一向好,寻常病拿不倒身子,一旦病了,又一时半会好不了。 她不放心,第二日便带著人回了城。 昨日老夫人寿辰刚过,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她拿主意,她回来时二夫人与三夫人都在,正在商量寿辰的开支。 岑静言平时用不完的精力,如今脸色苍白,说话都得倚在靠枕上。 “云初回来了?” “姨母,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 “无妨,每年都要病上这一回,过几日就好了。” 谢云初不放心,说什么都要留下照顾,岑静言不让她来,“我的身子自己知道,不妨事,你若真为了姨母好,就答应姨母一件事可好?” “您说,我什么都答应。” “你不想嫁於你二表哥,姨母也不勉强,但你今年已经十六,婚事不能再耽搁了。” 先前她是要嫁给裴长风的,所以才不急,岑静言也从未提过这事。 可如今两人的事没了准信儿,就不得不张罗起来。 “姨母......” “云初,姨母就这一个心愿,你都不答应吗?” 岑静言咳嗽了两声,脸更白了,嬤嬤赶紧餵著喝了两口热水,谢云初帮著顺气,“姨母,您別生气,我答应,我答应还不成吗?” 她將人扶著躺下,接过嬤嬤手里的水,又餵了几口,瞧著脸色才好一些。 “那你答应姨母,明日就去相看。” “行,您说让我相看谁,我就相看谁。” 岑静言这才满意,让嬤嬤拿了她这几日看的几个人家。 “姨母也是为了你好,你若不留在侯府,將来嫁出去万一被人欺负了可如何是好?” “姨母不会害你,选的是家世人品都好的。” 她只看了前面几个,后面的就没再看,“是,都听姨母的。” 出了屋,赵嬤嬤安慰她,“小姐放心,夫人看人的眼光好,老奴也都打听过,您將来嫁过去定过得好。” “是,多谢嬤嬤。” 万万没想到,事態发展的这么快,她刚从清云庵里回来,第二日便被拉去茶楼。 见了两个,她就累了,揽月没忍住笑了笑,“小姐就忍忍吧,今日夫人给您安排了六个呢,这才一半都不到。” “六个?” “夫人操心小姐的婚事,那册子昨日奴婢看了,整整十几页,有几十个呢。” 眼前一黑,放过她吧。 休息了一刻钟,外面再次传来脚步声,不徐不疾,沉稳有力。 门打开,人进来的一瞬间,谢云初一口水喷了出来。 “咳......咳咳咳......” 人走进来拱手行礼,径直坐在她对面。 不是,这对吗? “你怎么来了?” 卫昭认真道:“既然是相看,我自然要来。” “谢小姐没瞧相看的册子?我应该在上面。” 她是没细看,但他来凑什么热闹? “卫將军应该知道今日是来做什么的吧?” “知道。” 就是知道才来的。 卫昭想娶她?为什么? 他们的交集並不算多,只帮过她几回,就想娶她? 见她犹豫,卫昭问:“不知谢小姐可还记得上次你答应的事?” “自然记得,我欠著將军的人情,不敢忘。” “既如此,卫某有个请求。” “將军请说。” “谢小姐选夫婿时,可否考虑考虑我,不要急著拒绝?” 谢云初愣住,她欠的人情,要用在这上面? “......你確定?” 他点头,“確定。” 这语气,这表情,认真的像上战场。 她不好再拒绝,微微頷首,“我知道了。” 若是平时碰上,她定会问问他上次受伤之事,可今日这种场合,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端起已经冷掉的茶水轻抿了一口,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卫昭倒是没有半点尷尬,甚至在她看过来时,还朝她笑笑。 “听说谢小姐刚从清云庵回来。” “是。” “卫霖可有找你的麻烦?” 谢云初摇头,“没有。” 他倒是想找,没机会罢了。 “若他又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之事,你儘管与我说,我帮你教训他。” 放在以前,她定会告状,让卫霖吃瘪的事,她乐见其成,可现在想通了,那些都是无关紧要之人,有什么可生气的? “都是些小打小闹,不妨事,卫將军不必放在心上。” 话音落,屋內又恢復安静。 卫昭时不时看向她,像是有话要说。 揽月在她身后有眼力见儿,主动问:“卫將军可是有东西要送我家小姐?” 被说中,卫昭轻咳一声,“那个......確实有。” 说著,从怀里拿了一个油纸包,“这个送你。” 揽月上前將油纸包打开,散发著桂花香的蜜饯。 “方才卫將军进来时奴婢便闻到一股桂花香,还以为將军身上涂了粉呢。” 为她这一打趣,气氛活络了些,谢云初盯著那蜜饯出神。 这东西她只吃过一次,在城外一个贵人给的。 后来她还去让人问过,没找到桂花香的蜜饯,自然也没能找到当年帮她的那个人。 “这蜜饯哪来的?” “我家厨子做的。” 自家厨子做的...... 谢云初恍然大悟,“当年救我的,不是一位夫人吗?” 当时那人坐著马车,说话的也是个姑娘。 “你还记得?” “自然记得,若非那人,我连城门都进不去。” “那你可还记得,送你去昭平侯府时,一直陪著你说话的人?” 当时马车进城的时候,马车外面有个很年轻的的声音,一直安慰她,她那个时候一身破烂衣裳,脸也脏兮兮,根本不敢抬头。 只记得那人一直在安慰她,还把她抱下马车,牵著她的手进了昭平侯府。 她那时只顾著蜜饯好吃,都不记得那人说了什么话,那个將她送进府里的人长什么样,何时走的,根本就不记得。 “是你?” 卫昭神色亮了,“所以,算起来,其实我们遇见得很早。” “那时我要跟著父亲去边关,恰好路过。” 谢云初好久没回过神来,这就是佛祖说的『有因有缘集世间,有因有缘世间集』?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小姐,时辰差不多了。” 赵嬤嬤在外面算著时间,每个人见面的时间不会超过两刻钟。 卫昭起身,“那我便告辞了。” “將军慢走。” 卫昭离开后,走到楼下,朝上面看了一眼,正好瞧见窗边的谢云初,冲她展顏一笑。 却不见不远处站著一人,正怒目圆睁盯著两人。 第41章 討厌她,不想让她做你嫂子? 卫霖刚从清云庵回来,便听大哥要说亲,实在好奇是哪家姑娘。 卫夫人笑的开怀,“说起来那姑娘你也认得,就是裴家的那位表妹,听说与那裴二郎的婚事耽搁了,如今昭平侯府放出风声,你大哥赶早就去了帖子。” “今日是相看的日子,一大早好一顿捯飭。” 卫昭年纪已经不小了,卫夫人没別的先要求,活的,女的就成。 如今瞧见儿子总算对姑娘家有了兴趣,自然高兴。 可卫霖却变了脸色,“大哥怎么会喜欢谢云初?” 卫夫人没好气的睨他一眼,“怎么不会?若非喜欢,又怎么会主动递帖子,今日出门时,都是笑著的。” 卫霖不信,再也无心听母亲那些话,不顾一切衝出门。 到了茶楼,却没有勇气上去,他不信与谢云初相看的是大哥,怎么可能呢? 大哥从不近女色,谢云初有什么好?大哥凭什么喜欢她? 凭什么?凭什么...... 窗边的女子一会笑一会愣住,但能看出,与在他面前不一样。 在他面前时,不是生气就是冷言相向,哪里会这般笑? 直到人出来,他再也忍不住,衝上前去,“大哥,你来做什么?” “母亲没告诉你?”卫昭淡淡道。 卫霖攥紧了手心,“那是谢云初!” “嗯。” “大哥,你明知道......” “知道什么?”卫昭问,“不要告诉我,你心仪谢姑娘。” 卫昭出口的话毫不留情,“可真看不出来。” 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道:“我以前便与你说过,对谢小姐客气些,你不听,怎么,太討厌她,不想让她做你嫂子?” 一语惊醒梦中人,卫霖鬆开手,整个人立即颓了下去。 “卫霖,想吸引一个人的注意,恶言相向是最下等的方法。” 说罢,卫昭打马而去,不再看他。 楼上的谢云初丝毫不知楼下还有这一场对话,见了剩下的三人,实在累了,这才打道回府。 刚进家门,就被裴长风堵在路上。 多日不见,他看著好像瘦了,看向她的眼神也变了。 “你去哪了?” 赵嬤嬤怕两人又吵起来,赶紧打圆场,“二公子今日不是出门了吗?怎的还在家中?” 裴长风只当没听见,目光一直落在谢云初身上,大有她不回答就不走的架势。 “我到了年纪,婚事拖不得,自然是去相看的。” 闻言,裴长风的神色变了又变,“你当真要嫁人?” 谢云初无语了,且不说別的,难不成喜欢过他的女子,还都不能嫁人了? “嗯,二表哥这个也要管?” 赵嬤嬤提心弔胆,好在裴长风也並未再说什么,谢云初便错开他走了。 第二日,青萝刚打开院门,惊呼了一声,“二公子?您怎么在这?” 这声音惊动了屋內的人,揽月出去查看,回来道:“小姐,昨晚二公子应该是没回院子,在拾芳院外面坐了一夜。” “人呢?” “还在,奴婢没敢惊动旁人,让青萝去找二公子的人,先將人送回去。” 谢云初轻轻“嗯”了声,“你做的很好。” 揽月担心,“小姐,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若二公子往后一直这样,您在府上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她垂眸,所以她不適合再留在侯府,奈何姨母坐镇,她不敢走。 用过早膳,她去给姨母请安时,將这件事与姨母说,岑静言嘆气,“这兄弟二人,没一个让我省心。” 岑静言本就在病中,她也不敢多问,出来时偷偷问了赵嬤嬤。 赵嬤嬤嘆气,“表小姐不知,昨日大公子回来后便去了荣喜堂,不知说了什么,现出来时,老夫人气坏了。” “老夫人最是喜欢大公子,將来侯府的门楣也要靠大公子撑起来,发了好大的火,必是大事。” “事情传到主院,夫人叫来大公子问话,可大公子就是不愿说,这次连侯爷都劝不住。” 大表哥最是孝顺,她在侯府十年,都不曾听说他与哪个长辈有过脸红。 家中人人夸讚,懂事沉稳,尤其老夫人,对这个孙子比对儿子还满意。 轮到二房三房的小辈与老夫人顶嘴,他都不会,看来真是天大的事了。 但能让大表哥忤逆老夫人的事,思索半天都想不出来,反倒是又想起清云庵那晚...... 甩甩头,罢了,索性与她无关,她眼下最要紧的是完成姨母的任务,早早与那几十个公子相看完,早些写著。 相看这事说来容易,做起来却累人。 一连几日,谢云初都在岑静言的安排下,每日见五六位公子。 有文有武,有世家有寒门,个个都被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可见了面,不是话不投机,便是她觉著乏味。 赵嬤嬤在一旁急得直搓手:“表小姐,您倒是给个准话啊,这几位可都是夫人精挑细选出来的。” 谢云初端著茶盏,慢悠悠道:“嬤嬤莫急,婚姻大事,岂能草率?” 赵嬤嬤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催。 倒是揽月私下里问她:“小姐,您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她什么样的都不想要,她想出家。 嫁人不適合她,还是在庙里念经比较自在。 姨母只说让她相看,又没说非得从这些里挑一个嫁了。 她按照姨母的吩咐相看了,可没看上能怎么办?总不能她隨便找一个嫁了吧? 端著书的手一顿,对啊,为何不能隨便找一个嫁了? 第42章 他要娶谢云初 她註定要遁入空门,不好耽误旁人,与其如此,不如她主动找一个。 使些银钱,或者找个与她一样掩人耳目的,成婚前便定好和离的日子,到时互不相干,他可再娶,自己便能去出家。 那时她已经嫁过人,姨母也不会再逼她。 思来想去,愈发觉得可行。 打定这个主意,接下来几日她便认真了许多,倒不是对相看的人认真,而是借著相看,寻找符合她要求的人。 奈何几日下来,一无所获。 但此事也不能急,总得慢慢来。 这日从茶楼出来,时辰还早,便让马车去了陈家。 自从陈家搬来城里,她每个月收消息都方便了不少,不过依旧没有新消息,她从铺子里出来,大老远就瞧见陈家门口站著一个丫鬟模样的人,一个劲儿的往陈砚怀里塞东西。 陈砚不要,那丫鬟將东西扔在他怀里就往巷子口跑了。 揽月走近打趣,“陈郎君如今不一样了,都有小丫鬟给你送礼了。” 陈砚被她这话闹了个大红脸,“揽月姑娘可別打趣我了,不过是我帮了她家小姐,那小姐心善,非要报答,才送来这些。”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但谢云初方才瞧见那婢女,总觉得眼熟。 在陈家並未现在逗留太久,与穗儿玩了一会才离开。 却不料,还未走多久,被人堵在了巷口。 卫霖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站在路中间,“谢云初,我有话与你说。” 揽月替她传话,“我家小姐无话与卫公子说。” 片刻后,人依旧横在路中央,不肯让开。 不愧与裴长风交好,这等无赖样真是如出一辙。 她跳下马车,上前几步,“说吧。” 这种公事公办的態度,惹得卫霖忍不住想发脾气。 想起今日的目的,忍住了。 “听说你近日在相看,可有看上的?” “与你何干?” 卫霖急了,“怎么与我无关?我可是第一个说要娶你的!” “所以呢?” “所以......”他顿住,说不出口,“所以......” 谢云初只觉得莫名其妙,“你不会还想让我嫁你吧?” 卫霖突然红了脸,不敢看她,但不妨碍反驳,“我才没有,你別胡说。” “没有就好,若你真有这等想法,那就噁心了。” 卫霖脸上的红韵味这话彻底散了,“你什么意思?” “卫三公子,我与你算起来並不熟,但这些年你一见我便冷嘲热讽,虽然我不知为何,但也能看出来,你厌恶我,厌恶到不想看我一眼。” “我不討你喜欢,也不想討你喜欢,若你当真心仪我,於我而言,无异於苍蝇绕耳。” 卫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又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咬牙切齿,声音都在抖,“你说我是苍蝇?” 谢云初面色平静,甚至带著一点真诚的不解:“卫三公子,你若不喜我,那我这话便是多虑,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你若喜欢我……”她顿了顿,“那便是了。” “你!” 卫霖攥紧韁绳,指尖发白,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原以为她心中有气,最多冷言冷语,没想到直接把他的心剖出来,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揽月在一旁看的心惊,生怕他动手,悄悄往前挪了半步。 可他深吸一口气,“我向你道歉。” “不必。” 谢云初面若冷霜,“毕竟我与你们不一样,我只是寄居在侯府的孤女,不像你们,门第高贵,家世显赫,进不去侯府的大门,说不准就要去高攀你將军府的门了,三公子还是守好自家的门吧。” 说罢,转身上了马车。 盯著渐渐远去的马车 ,卫霖的袖中的手再次攥紧。 他不明白,她身边的男子那么多,喜欢裴长风,喜欢裴长聿,喜欢他大哥,就连陈家那个穷小子都能得到她的好脸色,他差在哪了? 他从未想要过什么,可现在,他要娶谢云初,就要娶她! 將军府的门槛,也够她迈了。 隔日一大早,卫霖的声音就传进了谢云初耳里。 “谢云初,你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吃的喝的玩的,摆满了院子。 看向青萝,“他怎么进来的?” 青萝低下头,“奴婢刚开门,卫三公子就衝进来了,奴婢实在没拦住。” 谢云初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卫霖,疯了也別在我这撒泼,回你家去。” “谁我说疯了?我好得很。” “与其给裴长风做妾,不如做我的正妻,我家中可没有乱七八糟的表妹,你嫁过去就能做主。” “卫霖,你到底想做什么?” 卫霖半点没有昨日被她羞辱的自觉,“看不出来吗?我在討好你,我愿意娶你。” “我记得,我与你大哥刚相看过。” “那又如何?这不是还没定下来吗?再说,我大哥是要上战场的人,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你嫁给他就是守活寡,有什么好的?” 谢云初气笑了,“我不嫁你大哥,就要嫁给你?” “不然呢?难不成你还真要给裴长风做妾?” 她咬著牙,“你的正妻是什么好东西吗?不是谁都稀罕,就算这世上的男人都死绝了,我都不会嫁你。” “看见你这张脸我就噁心,滚出去!” 卫霖今日是专门来求亲的,在他的预想里,嫁不成裴长风,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那些相看的对象,都比不上他,他大哥勉强可以,但常年在军营,哪里懂得討姑娘家喜欢? 谢云初定会感激涕零的答应,扑进他的怀抱。 她不愿意? 卫霖愣在原地,脸上那点故作轻鬆的笑意终於掛不住了。 “你……你不愿嫁?”他声音发紧,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谢云初已经转过身去,连看都不愿再看他一眼。 青萝和揽月对视一眼,齐齐上前,准备送客。 “谢云初!”卫霖提高声音,“你可想清楚了,我卫霖再不济,也是將军府的嫡出三公子!你嫁给我,不比嫁给那些不知根底的人强?你一个寄人篱下的......” 话没说完,谢云初猛地回头,目光如刀:“寄人篱下怎么了?寄人篱下就该任你挑拣?” “卫霖,你是不是觉得,你来求亲,我就该烧高香?除了你就嫁不出去了?” “说的好像天大的恩赐,谁稀罕?” 她说完,转身进屋,“砰”的一声关上门。 卫霖站在满院子的礼物中间,像被人当眾扒了衣裳。 揽月硬著头皮上前:“卫三公子,您请回吧。” * 今日之事像长了翅膀迅速飞出拾芳院,主院那边来人时,青萝与揽月正蹲在地上收拾残局。 谢云初换了身衣裳,往主院去。 一进门,便见岑静言靠在榻上,面色比前几日好了些,身旁坐著裴长聿,正在给她餵药。 岑静言笑著招手,“快坐。” 谢云初行了礼,在绣墩上坐下,余光瞥见裴长聿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端倪。 “听说今儿一早,卫家那小子跑去你院子里闹了?” 她垂眸:“是,不过已经被我赶走了。” 岑静言嘆了口气:“卫家那孩子,心眼不坏,就是被家中惯坏了,他大哥卫昭倒是个好的,可惜常年在边关……” 她没说下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裴长聿接过话头,声音不咸不淡:“母亲的意思是,卫昭那边,若是表妹无意,便早日回绝了,省得耽误人家。” 谢云初点头:“姨母放心,我省得。” 岑静言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看谢云初,欲言又止,最终只摆摆手:“行了,你们表兄妹说说话,我歇一会儿。” 裴长聿起身,谢云初也跟著出来。 两人走在廊下,一前一后,谁都没开口。 直到走到岔路口,裴长聿忽然停下步子,侧身看她。 第43章 佛祖啊佛祖,弟子需要指点 “表妹今日说,就算世上的男人都死绝了,也不会嫁给他。”裴长聿嘴角微弯,笑意清淡,“那表妹倒是说说,什么样的男人,你才愿意嫁?” 阳光透过廊檐洒下来,落在他的肩上,明明灭灭。 谢云初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再没了往日的惧怕,也无小心谨慎,“表哥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也要给我做媒?” 裴长聿没有回答,只看著她。 那目光太沉,沉得她又想起那日清云庵看到的一幕。 裴长聿上前一步,离她不过一臂之遥。 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飘过来,將她笼住。 “表妹在怕什么?”他问。 谢云初迎上他,“我没怕。” 他垂眸,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抿紧的唇上,又收回来,“那为何不敢看我?” 谢云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她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上了廊柱,再无路可退。 “那日,你看见了,对吗?” 谢云初不语,却被捏著下巴抬起头。 “既然看见了,表妹就没什么想说的?”裴长聿依旧面如冠玉,可现在再看,与以前的表哥,到底有了不同。 “表哥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良久,他忽然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花树,声音恢復了一贯的温和,“罢了,表妹不想说,我不问便是。” 谢云初如蒙大赦,匆匆行了一礼:“表哥若无事,我便先回去了。” 不等他应声,她已侧身从他身侧走过,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追。 裴长聿没有拦。 廊下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他垂眸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方才捏住她下巴的指尖还残留著一点温热的触感。 半晌,他轻轻笑一声,笑意却没到眼底。 谢云初一路小跑著回到拾芳院。 原以为如今不管发生什么都可以不为所动,但裴长聿总是能让她静不下心来。 那双眼睛明明含著笑意,可她总觉得那笑底下藏著什么,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那晚在清云庵...... 衣襟散乱,仰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闔,喉结滚动,一只手探入衣下…… 她只当自己撞破了一个不该看的秘密,只要装作不知道,便相安无事。 可今日非要说破,即便她是念佛之人,可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那样的画面与裴长聿联繫在一起,衝击实在太大。 谢云初捂住脸,指缝间漏出一声嘆息。 佛祖啊佛祖,弟子需要指点,若您遇上这种事,该如何应对? * 翌日,谢云初去给岑静言请安时,刻意避开了平日走的路线,绕了一大圈,就怕再遇上裴长聿。 岑静言正在用早膳,见她来了,笑著招手:“云初来得正好,陪姨母用些。” 谢云初应了,刚坐下,便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母亲。”裴长聿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谢云初经过一晚上的沉淀,並未露出什么破绽,只觉最近碰上大表哥的次数太多了。 以往这个时辰,大表哥早去上值了。 裴长聿走进来,先给岑静言行了礼,目光淡淡扫过谢云初,神色如常,好似昨日廊下那场对话从未发生过。 “表妹也在。”他微微頷首,客气疏离。 谢云初垂眸应声。 岑静言看看儿子,又看看外甥女,总觉得气氛有些微妙,却没多问,只道:“长聿今日不出门?” “还有些公务要处理,用过早膳便走。”裴长聿在对面坐下,举止从容,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 一顿饭吃的安静,饭后,裴长聿先行离开,岑静言拉著她的手,“这几日的相看如何?”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我听几家提起过你,人家孩子对你很是满意,让我来问问你的想法。” 谢云初说不上来,她还没找到能收了钱帮她演戏的人。 “我们只见过一次,也不好说。” 闻言,岑静言笑起来,“这个无妨,后日靖安侯府有赏花宴,你去看看,多说说话。” 谢云初不想去,但拗不过,只好先应下。 赴宴这日,裴长瓔一早便来寻她,“我陪表姐一起去。” “你不与长寧一起玩儿?” 裴长瓔撇嘴,“她呀,听说做错了事,被大哥罚了,这两日在祠堂抄经呢。” 没再多问,两人坐了马车往靖安侯府去。 赏花宴上大多是年轻人,谢云初確实瞧见了几个上次与她相看的公子。 但她没心情与他们寒暄,只打了个招呼,便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 裴长瓔四处看了看,“今日怎的没瞧见赵姐姐?” 赵明月那日从清云庵回去便被赵家看关起来了,前些日子听说已经跑了,直接去了军营,彻底投军去了,想来是没空。 “她有事来不了。” 裴长瓔可惜道:“以前有赵姐姐在,这种场合还能护著表姐的。” 谢云初失笑,“你想玩就去吧,我不需要人护著。” 靖安侯府她不是第一次来,认得路。 裴长瓔也没客气,一溜烟就没了人影。 百无聊赖之际,揽月小声在她耳边道:“小姐,您看那边。” 园子里围著不少人,那中间,赫然是裴长风与纪兰姝。 有人起鬨,裴长风手里的花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最后还是插在了纪兰姝头上。 人群中笑声更加嘹亮,裴长风脸色不算太好,但嘴角还是勾起,说了什么。 可这笑,在看到不远处坐著的人时,彻底消失。 谢云初垂眸笑笑,並不在意,但为了避嫌,还是起身换了个地方。 后院假山处临湖,这里没多少花,人也少,便想在亭子里坐一坐。 “谢小姐。”身后的婢女赶上来,“有位公子想见小姐。” “哪位?” “小姐请跟我来。” 说实话,一点都不想去,就不能让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待一会吗?她今日出门还带著佛经呢。 不情不愿跟著丫鬟进了亭子,亭子里的人等候多时,笑著看她。 “卫將军?” 卫昭躬身作揖,很是有礼,“谢姑娘。” “今日单独找姑娘说话,是想为那日卫霖的所作所为道歉。” “你放心,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他暂时不会再去找你麻烦。” 谢云初頷首,“多谢。” 卫昭目光柔和下来,“你与我不必这般客气。” 聊完正事,他绷直的身体难得放鬆,“上次在茶楼说的话,谢姑娘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 卫昭用人情换她在婚事上不要立即拒绝他,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那......”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这个送你。” 看著递来的荷包,她犹豫一瞬,便见卫昭撇开脸,“那个......做的不好,你、你將就著用。” 那荷包做的比她的还丑。 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冒出来,愕然问:“这荷包,是將军自己做的?” 第44章 哪怕做你的狗 卫昭耳尖红了红,不自在的“嗯”了声。 一个征战沙场的將军,还会针线活? 他会绣荷包这件事比送她荷包更让她惊讶。 实在好奇,她接过荷包,上下端详了一遍,虽然样式简单,绣工也一般,但一个將军绣这个,著实让人惊嘆。 “我还是第一次见將军会绣花的。” 卫昭耳朵的红蔓延至颈侧,又迅速爬上脸颊,“以前在边关,衣裳破了都是自己缝,手艺不好。” “將军可真厉害。”她是真心讚嘆,再练练,都能赶上她了,真是自愧不如。 “你......不嫌弃?” “自然不嫌弃,將军亲自绣的荷包,也是难得,只是......” 只是荷包这东西实在不好隨便收。 听她要拒绝,卫昭眉眼一横,“不许不要。” 谢云初被他逗笑了,“这也是用人情换的吗?” “......这个不是。” 她嘆了口气,“卫將军,我知晓您的心意,但......这东西我不能收。” “为何?你有了心仪之人?” 谢云初摇头,卫昭急了,“那是因为裴家二公子?” 都不是。 “那是为何?” “因为我本就没想过要嫁人。” 她不想耽误別人,实话实说。 “实不相瞒,我早已决定遁入空门,从此与佛祖为伴。” “儿女情长於我而言,已经毫无意义。” “將军对我有恩,我不想耽误您,更不想辜负將军,今日直言,还望將军勿怪。” 风穿过庭院,吹起他的衣角。 “遁入空门?”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 谢云初垂眸,面色平静:“是。” “你......”卫昭喉结滚动,声音哑了几分,“你说你要出家?” “將军保家卫国,当知世间事有可为有不可为,於我而言,红尘已无可恋,不如青灯古佛。” “卫將军有军功,有家世,將来的夫人定与您现在门当户对,不该將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她说完,將荷包轻轻放回他手中,“这个,还请將军收回。” * 从亭子里出来,迎面就见裴长风黑著脸出现在她面前。 方才她与卫昭说话时,便瞧见一道身影站在假山处,鬼鬼祟祟。 “谢云初,你喜欢他?” 她垂眸不语,手腕猛地一紧。 “说话!” “裴长风,许久未见,我以为我们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上次之后,她便再未见过裴长风,原以为他与纪兰姝好事將近,早將她忘了,真的难为他还专门来这里堵她。 裴长风却將她揽进怀里,带著些许祈求,“云初,我都知道错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原谅我?” “我与纪兰姝什么都没有,我不会娶她,我只娶你,只娶你一个人。” 谢云初被他箍在怀里,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动了。 “鬆手。”她的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 “我不松。”他把脸埋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带著几分委屈,“我一鬆手,你就跑了,上次你跑了,这次你又要跑。” 谢云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与你的婚事已经作罢,你要娶纪兰姝也好,要娶旁人也罢,都与我无关。” “我说了不娶她!”裴长风抬起头,眼眶泛红,“谢云初,你到底要我怎样?我给你跪下好不好?” 他说著,竟真的要往下跪。 谢云初眉心紧蹙:“裴长风,你別闹了。” 裴长风怔住,这话多熟悉啊。 以前他都是这么与谢云初说话的。 谢云初闭了闭眼,抬手去掰他的手指,可那手指像生了根,掰开一根又缠上来。 “你別这样。”她无奈。 “我哪样?”裴长风抬起头,眼眶泛起水光,鼻尖也红,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你不是最好面子吗?如今这又是作甚?” “谢云初,我什么样你没见过?我在你面前还要什么脸面?” 他握住她的手,“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的?”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我每天都来拾芳院外面站著,站到半夜,你屋里的灯灭了我才走,我以为你会出来见我一次,哪怕一次……你没有,你一次都没有。” 谢云初垂著眼,没有说话。 裴长风盯著她的侧脸,喉结滚动了几下,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比哭还难听。 “我不求你原谅我,但你不要不理我,哪怕打我骂我也好,就是不要不理我。” “我求你了云初,我听话,我以后肯定听话,只听你一个人的话,我受不了了,你不理我,我真的要疯了。” 他以前只管等著谢云初来哄他就好,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管,只要他敷衍著说两句好话,谢云初就会一如既往的围著他转。 这次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她在生气,在气他以前与她吵架,气他不带她出去玩,气他在永安寺没先救她。 是他脑子糊涂了。 “云初,是我该死,我该死,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不会娶別人,我只喜欢你。” 这些话是她以前最想听的,可如今,“可我不喜欢你,与我无关。” “有关!”他猛地提高声音,怕嚇著她,又压低,“云初,我跟纪表妹什么都没有,我……我心里只有你,一直都是你。” 谢云初终於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说完了吗?” 裴长风被她这副冷淡的样子刺痛,手指收紧,攥得她手腕生疼。 “表哥。” 这声表哥,让他想起了这些年谢云初在身边的样子。 每次她的那声表哥,装满了情愫。 “何必呢?” “你我是表兄妹,一辈子都是。” “谁要与你做一辈子表兄妹?”裴长风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话,“我不要只做表哥,哪怕做你的狗,我也不要只做表哥。” 她声音终於有了一丝裂痕,“表哥,你何必这样作贱自己?” “作贱?”他笑了一声,却狼狈,“我乐意,谢云初,我乐意!” 他鬆开她的手腕,转而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蹭过她的颧骨,动作很轻。 “云初,”他低声唤她,声音温柔得不像他,“我知道错了,你看看我,好不好?就看我一眼。” 谢云初对上他那双通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祈求,有不甘,有委屈,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表哥,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不喜欢你,就是死,都不会嫁给你。” 第45章 留不得 赏花宴人多眼杂,谢云初终於甩掉裴长风,重重鬆了口气。 她今日本就是被姨母催来的,不想与任何人有牵扯。 坐在亭子里歇息片刻,这才准备回去。 裴长瓔还没回来,她便在园子里隨意逛了逛。 园子里的花开的正好,她看向一朵芍药,娇艷鲜嫩,俯下身刚要去嗅,旁边伸出一只手,直接將那花折了下来。 女子捏著花闻了闻,笑道,“芍药开得好,就是比来路不明的野花野草好看。” 谢云初微愣,没搭话。 陆太傅家的小姐,也会来这种赏花宴?也找不到夫婿? 陆昭然今日被她娘带来这里,本就不情愿心情不好,偏偏谢云初撞上来,还拒不搭话,立马沉下脸。 “谢云初,你以为住在侯府,就真是侯府的人了?” “我不是,难不成你是?”谢云初反问。 “我爹可是当朝太傅,区区一个侯府,我还看不上。” 她心里將裴长寧骂的狗血淋头,就因为上次她的那些话,陆昭然將她视为眼中钉。 “陆小姐家世显赫,身份高贵,您说的都对。” 她是真心实意,但在陆昭然眼里,就是挑衅。 谢云初实在无意与她交恶,但这姑娘好像不打算放过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云初,连你也不將我放在眼里。” 也?还有人敢不將太傅家的女儿放在眼里? “我並非这个意思,我与陆小姐天壤之別,您又何必为难我?” “我能活命是佛祖保佑,与旁人无关,即便我死了,也换不回令兄,陆小姐即便为难我,又有何用?” 她能理解失去兄长的痛苦,可这不是为难旁人的理由,难不成就因为她哥哥死了,別人就都得死? 陆昭然红了眼眶,看向她的目光愈加偏激,好在身边有婢女劝著,陆夫人也在此时到了。 “昭然,別乱说。” 听到声音,陆昭然擦擦眼泪,朝母亲行了一礼。 陆夫人的注意却不在女儿身上,目光一直落在谢云初身上。 谢云初也认了出来,这不就是那日清云庵里盯著她看的那位夫人? 那日还与赵明月说了一阵话,不想今日又碰上了。 陆夫人盯著她看了一阵,才转向女儿,“都告诉你了,你兄长的死,与旁人无关。” “谢小姐海涵,昭然失去兄长,心中悲痛,我代她给你道歉。” 谢云初頷首,“夫人客气了。” 陆夫人笑得温和,慈祥道:“先前就听说过昭平侯府有位表小姐,今日难得一见,果然是个標誌的美人儿。” 这是她第一次与这位太傅夫人说话,总觉著太平易近人了些,还带著几分莫名其妙的熟稔。 “夫人谬讚。” “不知谢小姐,是哪里人士?” 谢云初恭敬回答:“回夫人,我是江州人士,夫人应当知晓我姨母。” 昭平侯夫人出身江州,老家那边的亲戚好友不少,有个外甥女也不奇怪。 “原来如此。” 陆夫人又问了几句,谢云初一一作答,恭敬有礼。 陆昭然见两人聊得这般好,不满的揪揪母亲的袖子,“娘!” 谢云初也识趣,福了福身告辞离开。 人走后,陆夫人的脸色阴沉下来。 陆昭然不服,“娘,一个孤女,您为何对她那般客气?” 陆夫人睨她一眼,“你懂什么?” 以前她便听说岑静言有个外甥女,只道是从老家江州来的,直到那次清云庵,身边的嬤嬤来报她,似是瞧见了一个熟人。 一个当年本该死去的嬤嬤,出现在了清云庵。 她派人跟了几日,那嬤嬤住在清云庵香客的院子,身边还有几个年轻女子。 她不放心,以防万一,只得派人去探查,若当真与那个女人有关,就留不得。 奈何那晚不仅一无所获,人还折在了清云庵。 上次在清云庵亲眼瞧见那张脸......太像了。 若被认出......陆夫人心中不安,那岑静言將人接回来,必定知晓她的身份,这么多年都没动静,究竟想做什么? “娘,你怎么了?” 陆夫人脸色苍白,“大概是热著了,回去吧。” 母女两人回到陆府,正巧碰上陆太傅回府。 陆昭然立马迎上去,“爹,您回来了?” 陆珩见到女儿才总算露出笑顏,“今日去哪了?” 陆昭然闷闷道:“去了靖安侯府的赏花宴。” “去那里做什么?” 她噘嘴,抱著父亲的手臂撒娇,“爹,您劝劝娘,她非要给我相看,不是您说的吗?以后夫婿让我自己选,再让您过目?” “我不想与那些人相看。” 陆珩被女儿闹得无奈,“好了,爹答应你,不勉强。” “谢谢爹!” “那你倒是说说,可有心仪之人?你年纪也不小了,你母亲著急也在所难免。” 陆昭然脸颊一热,咬著唇害羞了。 还真有了? 唉,儿大不由父。 “那你说说,此人姓甚名谁,哪里人士?家中做什么的?何时认识的?人品如何?” 陆昭然只知道名字,也只见过两次,但她就是喜欢。 “女儿只知他叫陈砚,家中还有父亲和一个妹妹,原本是读书人,奈何家中穷苦,读不起书,如今在香铺里帮工。” 陆珩愣住,这个女儿一向自傲,一般人可看不上,到头来竟是看上了一个穷苦人家的小子? 见父亲不语,陆昭然摇摇他的胳膊,“爹,您不是说您不看门第吗?不会要说话不算数吧?” “陈砚上次帮了我,是个好人,您能不能帮帮他?让他重新读书?他將来一定会考中的。” 陆珩身为太傅,不仅教导太子,这全天下的学子都教得,为一个平民学子寻一个老师,自然不在话下。 但总要先见见。 “那改日你將人带来,先见见,再做定夺。” 陆昭然欣喜万分,扑进爹他怀里,“我就知道爹对我最好了!” 父女俩关係融洽,便提起了陆夫人,“爹,娘今日身子不適,您要不要去瞧瞧?” 陆珩原本嘴角的笑意不復存在,“爹还有事,先回书房了。” 陆昭然还想说什么,见状也不敢再说话。 爹哪里都好,就是对娘冷淡的很。 第46章 別有用心 谢云初对那位陆夫人也好奇的厉害,回府便问了姨母。 “你碰上了陆夫人?” “嗯,说了些话。”谢云初接过丫鬟递来的汤羹。 “你觉得如何?” “瞧著慈祥和蔼,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岑静言闻言,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旋即又恢復如常。 “那你算是看走了眼,那陆夫人当年可是京中的风云人物。” 谢云初来了兴趣,“姨母与我说说唄。” 岑静言喝了口汤,这才道:“那位陆夫人,並非京城人士,是陆家在族地选的媳妇,原本是要嫁给陆家长子的。” “可惜媳妇还没进门,那陆家长子人就没了,原本这是不祥,陆家再怎么说都不会再將人娶进来,但那陆夫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又嫁给了未婚夫的弟弟。” “陆太傅常年在京,那陆夫人在族地等了十年,等她跟著进京时,孩子也已经大了。” 同样出身低微,多数人都只能退而求其次,要么门当户对嫁个同样出身低的,要么,就给位高权重的人做妾。 尤其是与旁人订过亲的,未婚夫婿去世,再想说好亲事就难了,而这位陆夫人,死了未婚夫,最后却嫁得更好。 陆珩当年状元及第,一路从芝麻小官爬到现在的太傅之位,那可是响噹噹的人物。 陆太傅这么多年身边都无妾室,只守著她一人,这可是独一份的。 谁不羡慕?连岑静言都佩服那陆夫人。 可若说她慈祥和蔼,却是不可信。 能在那样的陆家站稳脚跟,那都是有手段有心机的。 “她都问你什么了?” “问我哪里人士,又问了几句姨母,便没再说別的。” 岑静言垂下眼,指腹摩挲著茶盏边缘,沉默了片刻。 “她看你的眼神,可有什么特別?” 谢云初想了想:“说不上来,总觉得……她像是在看我,又像在透过我看別人,我们之前分明没见过,可她像是认识我一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岑静言的手指微微收紧,隨即又鬆开,“你长得像你娘。” 谢云初听明白了,“姨母是担心那位陆夫人別有用心?” “陆家人一向眼界高,那位陆太傅更是清高,与咱们侯府鲜少往来,他的夫人怎么会突然与你说话?” 谢云初也很不解,若非上次裴长寧,她都不会认得陆家人。 “你娘是罪臣之女,当年多少人家都不敢沾惹,那位陆夫人怕是认得你娘。” 谢云初想了想,印象里,母亲应该从未与她说过这位陆夫人,姨母的事倒是经常说。 说明关係也不算多好,也不知是敌是友。 岑静言嘆气,“当年你母亲在京中那也是公子们心中高不可攀的存在,可惜你外祖父被陛下降罪赶出京城,无召不得入京,你的身份若被知晓......也不知是福是祸。” 她拉著谢云初的手,“所以姨母这些年很少带你出去应酬,从不在人前提你娘的身份,只说你是我江州老家来的。”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可若有人顺著去查……” 她没说下去,但谢云初已经听懂了。 若有心人去查她的底细,查到她母亲的身份,那她的身份也是瞒不住的。 “姨母別怕。”谢云初反而镇定下来,握著岑静言的手紧了紧,“那位陆夫人只是隨口问了几句,未必是存心的,再说,我娘的事过去这么多年,也並非死罪,即便查到了,也不会有事的。” 她想说以防万一,她该儘快离开京城,犹豫再三,没敢开口。 姨母性子太倔,不到绝路不会鬆口。 岑静言还是不放心,“可当初你娘在京中被保下,能有这等权势的,不是一般人,那时她还怀著你,若非走投无路,怎会离开京城?” “你娘怕是被逼的没了活路,才悄悄走的。” 谢云初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实话,“姨母,我与您说件事,您一定不能急。” “何事这般严肃?” 她凑过去,在姨母耳边小声了几句,岑静言愣住,“当真?” “嗯,我娘还活著,但她不回京,也不来找我,原先我也不知为何,如今想来,她大概是怕连累了外祖父一家。” 说起来,母亲从没与她说过外祖父家的事,只说他们过得很好,不需要她担心,也从不带她去看。 她到现在也不知外祖父一家身在何处。 岑静言一时半会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猛地抓住她的手,“云初,你当真没骗我?” “姨母,我说的都是真的,我长大后便一直在找,前些日子有了些线索,但並未找到人。” 岑静言呆愣了好一会,突然笑起来,“好,好,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啊。” 岑静言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復下来,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忽然又紧张起来:“此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您。”谢云初压低声音,“其他人我谁都没说。” “那就好,那就好。”岑静言连连点头,“此事谁都不能说,姨母会帮你的。” * 就这般过了几日,她去看穗儿,陈老爹外出送菜,陈砚在香铺帮工,没人时便在角落里看书,穗儿一个人在后院玩儿。 陈砚见她进来,放下书迎上来,她摆摆手,“你忙你的,不必管我。” 穗儿这些日子吃得饱,长高了些,还长胖了,如今小脸肉嘟嘟,捏著软软的,漂亮极了。 她拿了些小孩子穿的衣裳给她换上,出来转了个圈,“谢姐姐,好看吗?” “好看。” “我要给哥哥看看。” 说著,欢快的跑出去。 “哥哥你看,这是谢姐姐给我的,谢姐姐对我最好。” 陈砚牵著她给谢云初道谢,“又让小姐破费了。”继而问妹妹,“可有给谢小姐道谢?” 穗儿乖巧跑过来,“谢谢姐姐。” “穗儿喜欢就好。” 又陪孩子玩了一会,谢云初这才歇下,端著一杯茶,看向窗户外面。 “小姐在看什么?”揽月问。 “在看外面有没有能娶我的人。” “哐当” 揽月手一抖,茶杯从手中滑落,“小姐,您说什么?” “......没什么。” 第47章 下不去手啊 揽月撇嘴嘟囔,“奴婢分明都听见了。” “你听见什么了?” “听见小姐想嫁人了。” “你不会又要回去告状吧?” 揽月委屈,“小姐,奴婢就犯了那一次错,以后再也不会了。” 一旁的穗儿抬起头,露出两个酒窝,“穗儿也听见了,谢姐姐在看外面谁愿意娶你。” 小孩子的声音脆生生的,像铃鐺一样响,引得不远处的陈砚看过来。 揽月赶紧去捂她的嘴,“我的小姑奶奶,你乱说什么?” 穗儿不解,眨巴眨巴眼睛,“谢姐姐想嫁人了,不能说吗?” 倒也不是不能说。 “谢姐姐为什么想嫁人?嫁人是什么?” 谢云初捏捏她的脸,“嫁人就是......你要去別人家,和一个男子组成一家人,和別人一起过日子。” 穗儿似懂非懂,“那那个人会对你好吗?” “嗯......不一定。” 穗儿神色一亮,“那姐姐嫁给我哥哥吧,我和哥哥一定会对姐姐好的!”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就可以一起过日子了。” 语出惊人,陈砚一个箭步衝上来,“穗儿,你又在乱说话。” 穗儿小手一摆,“没有,谢姐姐要嫁人,万一別人对她不好怎么办?嫁给哥哥多好?” 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哥哥好像生气了,气得脸都红了。 谢云初並未將她的话当回事,她需要的是与她同样走投无路的人,陈砚以后要娶妻生子,还要考功名,没什么需要遮掩的,不合適。 穗儿蹦达到她身边,“谢姐姐,你不想嫁给我哥哥吗?” “也不是,就是不合適。” “哪里不合適?”这回是陈砚问的。 “啊?”谢云初一懵。 话出口,意识到说错了话,陈砚的脸红了个透,“谢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但我明白小姐的难处,您只是想找个假意成婚的人,我、我......” “你如何知道?” 陈砚吞吞吐吐,“上次您来时......与揽月姑娘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谢小姐於我陈家有恩,若能帮上您的忙,我在所不辞。” 谢云初不是没考虑过陈砚,她不强人所难,你情我愿、各取所需的事。 但又觉得自己像挟恩图报,万一人家不答应,念著她的恩情又不敢拒绝,勉强自己。 “你真愿意?” 陈砚点头,“这么长时间,我都没能做什么报答小姐,自然是愿意的。” “你当真想好了?不在乎名声?” “小姐说的哪里话?就算是假的,我这样的人娶谢小姐,於我都是高攀。” 话是这么说,但將来和离后可就变成再婚了,吃亏的是他,不在意? 若是旁人她肯定立马答应,但陈砚......下不去手啊。 “那个,我不急的,陈郎君可以再想想。” 若最后实在找不到,也只能找他帮忙了。 气氛一时有些尷尬,她藉口带著穗儿上街去买糕点出门去了。 回来时,远远就瞧见陈家门口停著一辆马车,还是那日的丫鬟,只是这次她身前站著另一人。 陆昭然。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衣裙,发间簪著赤金步摇,明艷动人,与上回在赏花宴上那副刻薄模样判若两人。 陈砚站在门口与她说话,不知说到了什么,陆昭然笑起来,带著几分娇羞。 谢云初恍然大悟,这两人竟认识? 她往后退了几步躲起来,生怕扰了两人的兴致。 小声问穗儿,“你哥哥与那位姐姐很熟?” 穗儿想了想,那个姐姐经常来找哥哥,应该是熟的吧? 遂点头,“那个姐姐最近经常来找哥哥,还给哥哥送好些东西,对哥哥可好了。” 原来如此。 谢云初等了好一会,直到陆昭然离开,才让揽月將穗儿送回去,嘱咐她:“帮我转告陈砚,今日的事还是算了,我下次再来看穗儿。” 揽月领命牵著穗儿回去了,她先行上了马车。 等人回来才问:“可將话告知与他?” “奴婢都说了。”揽月道,“只是他听后脸色有些不好。” 谢云初鬆了口气,好在她没有立刻答应,不然棒打了一对鸳鸯,真是罪过。 马车上,揽月忍不住感嘆,“真看不出来,那陈砚竟能得了陆家姑娘的眼,那可是太傅府的小姐,出了名的眼高於顶。” “那是他的机缘,也是他该得的。” 陆昭然的身份,京中多少人想巴结都巴结不到,那种身份,该是嫁皇子的。 有了陆昭然,將来按照他的学问,必然能入得了陆太傅的眼。 未来考取功名,走上仕途,自然就顺理成章。 是好事。 突然又想起陆夫人,那陆家人是好是坏还说不准,往后还是离远些吧。 回到侯府,谢云初刚进二门,便见嬤嬤迎上来。 “表小姐可算回来了,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她心头一紧,“可是姨母的身子又不適?” “夫人身子尚好,是旁的事。” 谢云初不敢耽搁,赶紧往主院去。 岑静言靠在软榻上,面前的矮几上摆著几件首饰。 “云初回来了,快来瞧瞧。” “这是......” “太子殿下赏给你大表哥的,送来主院让你挑。” “表妹和纪表姐挑完了?” 岑静言笑笑,“挑完了,这些你若想要,可以都拿走。” 谢云初拿起来瞧了瞧,她现在对这些东西没多大兴趣,便隨便选了一支珠釵。 “都是大表哥的心意,剩下的姨母留下吧。” “我这个年纪,这些东西已经不合適了,还是你们年轻人戴著好看。” 说著,拿起一支插在她头上,端详一会,满意点头。 “这几日外头天儿还热,那册子上剩下的就不必再相看了,好好在家中养身子。” 谢云初应声,“是,都听姨母的。” 人走后,岑静言嘆气,“唉,这孩子如今有了心事,好些话都不愿与我这个姨母说了。” 赵嬤嬤笑道:“表小姐心里最惦记的就是夫人,只是孩子长大了,有心事也难免。” 有心事倒不是大事,只是这一心向佛,让她不安。 若她当真要出家,可如何是好? 赵嬤嬤给她捏肩,问:“夫人方才为何不与表小姐说清楚,那些赏赐大公子谁都没给,都是送她的。” 岑静言摇头,“云初那孩子最近太安静了,我问了院儿里的人,每日都要焚香沐浴,光抄经书都得几个时辰。” “她自小就怕长聿,我若说了,別说收下那簪子,怕是明日就得出家去。” “夫人真要答应大公子?” “不答应能如何?”岑静言也没辙,“长聿那孩子自小就有主意,上次你也看到了,在老夫人面前都不低头,何况是我?” “我只是没想到,那孩子竟对云初起了心思。” 儿子心眼太多、心思重也不是好事,自小便喜欢云初,这么多年她这个当娘的竟没发现。 赵嬤嬤不免担心,“若表小姐当真嫁给大公子,二公子那边......” 岑静言顿时没了好脸色,“那个混帐,他能如何?人原先是喜欢他的,是他自己不珍惜,能怪谁?” “他若真敢提这事,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岑静言也是怒其不爭,她想著今年便將两人的事定下来,哪知那个逆子非要作,这下好了,原本是他的媳妇,没了! 第48章 她先心仪你,你先糟践她 “可老奴瞧著二公子最近失魂落魄,时常在拾芳院门口站著,连话都少了。” “不必管,等云初的婚事定下,就消停了。” 话音刚落,外头丫鬟来稟报,“夫人,二公子来了。” 岑静言神色淡淡,“让他进来。” 裴长风进门什么都没说,直接跪下,一双眼睛布满红血丝,“娘,我想娶表妹。” 岑静言抬眼看向他,“想好了?” “想好了。” “既想好了,那便去与你祖母说吧,兰姝想来也是愿意的。” 裴长风愣住,“娘,您在说什么呢?我何时要娶兰姝了?” 岑静言依旧不咸不淡,“不娶兰姝?那你想娶谁?苏瑶?” “娘!”他有些委屈,眼睛更红了,“我要娶谢云初!” “啪!” 岑静言一把將手里的茶杯扔到他面前,摔得粉碎。 “你还真敢有脸说这话?” 裴长风跪在那滩碎瓷片前,没有躲,也没动。 溅起的渣子划过他的手背,沁出一道血痕,他像感觉不到似的,只是直直的你看著他娘。 “娘,我知您生气,可我是真心的。” “真心?”岑静言冷笑一声,“你的真心就是把人糟践够了,再捡起来?裴长风,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她在府里十年,你何时正眼瞧过她?如今人家要过好日子了,你倒来跪我,你跪的是我,还是你的不甘心?” “我没有不甘心。”裴长风的声音抬高了几分,“我......是我以前不懂事,不知自己想要什么,可现在我知道了,娘,我知道了,我......” “你知道什么?”岑静言打断他,“你知道云初因为你受了多少委屈?你知道外头的人如何在背后议论她?你知道你那些狐朋狗友都是怎么看不起她的?” “我以前总以为你们年纪相仿,性子也一样,便让你照顾她,对她好,將来若能成夫妻,也是好事。” “如今看来,是我错了,你不好好对她,便不要耽误她,如今那孩子好不容易放弃了你,也不要再去打扰,很难吗?” 裴长风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微微颤抖。 他想反驳,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出不来。 娘说的,都是真的。 岑静言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你祖母那里你打算怎么办?还有兰姝,她的心思你应当看得出来。” 裴长风垂下头,“我会去跟祖母说清楚,我不会娶纪表妹,我与她什么都没有,”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想娶云初,娘,求您成全。” 岑静言盯著他看了半晌,越来越气,“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混帐!” “人在的时候不要,人走了你知道珍惜了,云初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我不会帮你,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 “实话与你说了吧,你大哥已经先你一步提了这事,你祖母也已经答应了。” 裴长风猛地抬头,脸色煞白,“什么?” “长聿要娶云初,便会將一切安排好,你祖母上次发了好大的脾气,却从未找过云初的麻烦,这点你该自愧不如。” 犹如一道惊雷在头上炸开,“不可能,怎么可能!云初不会答应......” “答不答应那也是他们两人的事,与你又有什么关係?”岑静言道。 “你大哥有让云初答应的自信与魄力,而你,除了让云初生气伤心,还会什么?” 云初那孩子也是个犟骨头,认定的事,不撞南墙不回头,既然放弃,就不走回头路。 裴长风眼里泛起水光,声音嘶哑,“可......她先喜欢我的。” “那又如何?她先心仪你,你先糟践她,如今这个结果,不过是意料之中,都是自己的选择,有什么好后悔的?” 他整个人瞬间像被抽空了一样,肩膀塌下去,脊背弯成了一张弓。 岑静言看著儿子,白眼翻上天,自作自受。 云初多好的孩子,先前因为这个逆子在她面前哭了不知多少回。 如今让他也尝尝那滋味儿。 “起来吧,回去好好想想,若只是不甘心,趁早收了这份心思,若真后悔,也不该去给云初惹麻烦。” 裴长风没动,过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膝盖跪得发麻,踉蹌了一下,才扶著桌沿站稳。 他转身走了出去,脚步虚浮,背影落寞。 赵嬤嬤赶紧上前收拾地上的碎瓷片,担心道:“夫人,二公子他......” 岑静言摆摆手,没好气地看著他离开的背影,“活该。” 赵嬤嬤笑了,夫人这性子啊,连儿子的面子都不给。 裴长风离开主院便往松鹤院去,裴长聿正倚在窗边看书,听到声响面上並未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挥挥手,让院儿里的人退下。 “坐。”他抬抬下巴,示意对面的椅子。 裴长风没动,紧攥的拳头垂在身侧,指节捏得发白。 “大哥......”他声音又低又哑,“你要娶云初?” 裴长聿翻了一页书,不紧不慢看过来,“知道了?” “为什么?”裴长风逼近一步,“你明知道......明知道她喜欢的是我,以后要嫁给我!” 裴长聿那双眼睛不笑时,平静的没有多余的情绪,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以前。”他强调。 “那时她还小,容易被一些小恩小惠裹挟,也容易被外面的人勾引,將一时的兴趣当做喜欢,无妨,我会教她。” 裴长风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可她是我的未婚妻,你要抢你弟弟的人?外面的人如何看你?” “那又如何?”裴长聿站起身,逆光而立,面容隱在阴影里,“我没有与旁的女子亲近,更没有让她哭让她生气,为何不能?” 裴长风被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 “你不过是仗著她心灰意冷,趁虚而入!” 裴长聿没有否认,甚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是趁虚而入,可若她心里有你,我如何趁虚而入?” 裴长风愣住。 他拍了一下弟弟的肩,“长风,你该长大了,不是所有错过的,都有机会找回来。” “我给了你十年,奈何......不中用。” 第49章 偏宠 这话说的极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裴长风心口。 他看著大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哥。 从小到大,他温润端方,克己復礼,对什么都风轻云淡。 他以为大哥不会爭,不会抢,不会对任何人动心,將来听祖母与母亲的安排,娶一个门当户对、为他操持家务的妻子便是他的路。 他错了。 大哥不是不爭,而是从前那些不值得他去爭。 此时此刻才终於明白,这么多年不动声色,原来早就有了这个心思。 他突然想起以前大哥时常將人叫去松鹤院练字抄书......心头猛地一撞,那些尘封的旧事忽然像被狂风掀开的书页,一页一页在眼前翻过。 那时他还笑话她:“笨死了,连字都写不好,难怪大哥总罚你。” 谢云初红著眼眶瞪他,抱著书慢吞吞地往松鹤院去,他以为大哥只是嫌她字丑,想让她长进,觉得她走得慢,还帮著大哥將人送进院儿里去,最后幸灾乐祸地离开。 松鹤院是大哥十岁后居住的院子,连他这个亲弟弟想多待一会都不肯,却让她一待就是半日。 名义上是抄书练字,可每次他偷偷去瞧,案上总备著她喜欢的茶点,连坐的软垫都比旁人厚几分。 有一回下雨,大哥还让人提前备了伞,亲自送到院门口。 彼时他这个亲弟弟都没有的待遇,被谢云初得了去,为此他还与谢云初闹彆扭,觉得大哥有妹妹就不要弟弟了。 他以为那只是大哥对妹妹的照拂...... 太蠢了,他太蠢了,哪是什么兄长妹妹?分明是偏宠。 裴长风靠在门框上,暮色將他的脸映得晦暗不明,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有了一丝颓然。 他自嘲一笑,比哭还难看,他抬手抹了一把脸,转身踉蹌著走了。 从松鹤院出来时,暮色渐浓。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出来的,双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深一脚浅一脚,落不到实处。 院门口的小廝迎上来,被他抬手挡开。 小廝不敢动,看著他踉蹌著消失在迴廊尽头。 他漫无目的地走著,等回过神来,已经站在拾芳院。 院门微闔,他缓缓走进去,屋內透著昏黄的灯光,窗纸上映著一个纤细的身影,安安静静。 他就那样站著,隔著一道门,隔著一堵墙,隔著过去的十年。 院子里的人瞧见他要请安,他摇头,没敢进去,转身出了院子。 他不敢听那些伤人的话,更不敢看她面无表情的脸。 他张了张嘴,不知说了句什么,一步步走远。 月光静静洒下来,將他的的影子打在院墙上,拉得很长,孤零零的。 “二公子,您要去哪?” 去哪?还能去哪? 去饮酒? 对,饮酒,喝醉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进了常来的酒楼,伙计热情地迎上来,“二公子来得巧,今儿个卫三公子也在呢,您看可要一起?” 卫霖? 裴长风心情本就不好,一想到卫霖那廝也覬覦谢云初,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冷笑一声,迈著步子就上了楼。 “砰” 一脚踹开房门,气势汹汹地衝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就传来哭声。 “她不要我了,谢云初她真的不要我了!” 裴长风又灌了一杯酒,声音里带了醉意,双眼迷离,哭红了眼,委屈极了。 “她怎么会不要我?怎么能不要我?我可是她表哥!” 卫霖看靠在榻上,一手捏著酒杯,听见哭声先是一愣,隨即嗤笑,“瞧你那点出息。” 他仰头把杯中酒灌了下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裴长风瞪他,却没半分威慑,晃晃悠悠跌坐在卫霖对面,一把抢过酒壶,仰头就往嘴里灌。 卫霖嘴上不饶人,声音却已经带了几分含糊,“表哥又如何?人家的表哥又不止你一个。” 说著,伸手去夺酒壶,被一巴掌挥开,酒洒了一桌。 “別管我!” 裴长风灌了半壶,呛得直咳嗽,眼泪跟酒水混在一起,顺著下巴往下淌。 卫霖多少还有些理智,“你还真想喝死过去?” 將酒壶抢过来,自己却仰头猛地喝了几口。 裴长风趴在桌边,哑著嗓子问:“她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卫霖睨他一眼,“是,不要你了。” “以前她喜欢你的时候,你不將人放在眼里,人家现在不喜欢你了,你倒是受不了了,现在在她眼里,你连个屁都不是。” “那你呢?”裴长风那双猩红的眼睛要喷出火来,“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那张破嘴说不出一句好听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卫霖的笑容僵住,攥紧酒杯,“你还好意思说?知道为何不阻止?你不也对她不好吗?” “我哪对她不好了?我是她表哥......我对她还不好吗?就差给她当牛做马了,你光说那些难听的话,给她做什么了?!” 卫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闭嘴!” “我偏不!”裴长风像是找到了发泄口,越说越来劲,“你上回送的那些东西,云初压根就不稀罕,还想娶她,做梦!” “你连爭的资格都没有,卫霖......你、你跟我,半斤八两,谁也別说谁!” “砰” 卫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的酒盏叮噹作响,却因为醉酒险些没站稳。 “裴长风,你是不是想打架?” 裴长风不甘示弱,跟著站起来,扶著桌沿稳住身形,梗著脖子与他叫嚷,“来啊!谁怕谁!” 两人对视好几息。 突然又同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卫霖一屁股坐回榻上,裴长风也稳不住跌坐回去,隔著那张乱七八糟的桌子,一个比一个狼狈。 “上酒!”卫霖朝门外吼了一嗓子。 伙计战战兢兢端了酒上来,还没放稳,就被两人抢了过去。 借酒消愁,却是越喝越清醒。 第50章 她的业障 灌到一半,裴长风忽然停下,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他吸吸鼻子,声音发闷,“她......她怎么就这么狠心?我跪也跪了,求也求了,为什么她不肯原谅我,为什么就是不肯再看我一眼呢?” 卫霖没回答,还在那灌酒。 灌完,把空酒壶往桌子上一扔,含糊不清道:“她对你已经算好了......” 她也討厌他,说他是苍蝇,说噁心,还让他滚。 说著说著,声音变了调,眼眶红的要滴血。 “她......她凭什么那么说我?” 裴长风听到这话,哭著哭著就笑了,幸灾乐祸,“还是你惨。” “滚!”卫霖一把拍开他的手,“好好地媳妇儿,现在不是你的了,活该。” 裴长风不说话了,低头眼泪又一颗一颗的往桌子上砸。 以前他嫌谢云初哭,一哭他就心烦,今儿个他就是忍不住。 卫霖也闭口不言,靠在椅背上,双目失神。 两人就这么坐著,谁也不看谁,只有偶尔的抽泣声。 过了好一阵,裴长风才低声道:“咱俩是不是特別傻?” 卫霖没回答,人已经靠在椅背上醉得不省人事。 裴长风看著他的样子,滑稽又可笑。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胡乱躺在地上,眼神朦朧,意识模糊,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卫霖听,“我也觉得,咱俩特別傻。” * 谢云初近日乐得清閒,姨母发了话,以后她不用再去相看,便照旧在屋里看看书,抄抄经,日子过得比从前还安静。 这日早上,她刚用完早膳,观云就来了。 他端著一盆开得正盛菊花进来,笑眯眯道:“表小姐安好,大公子让小的给小姐送花,说让您赏著玩。” 谢云初看了一眼那盆菊花,花瓣如丝,色如蜜蜡,开的肆意烂漫,满屋都是清苦的味道。 “让大表哥费心了,我这里不缺花,你还是拿回去吧。” 观云为难,“这可使不得,这是公子专门带回来给小姐的,您若不不收,笑的回去没法交代。” 她给青萝使了个眼色,这才將花接下。 “替我谢谢大表哥。” 青萝接过花,摆在窗台上。 待人退下,揽月凑过来,小声道:“小姐,最近大公子好像经常往咱们院儿里送东西,该不会......” “该不会什么?”谢云初瞥她一眼。 揽月嘿嘿笑,不敢说了。 谢云初站在窗边,指尖轻轻拨了拨花瓣,上面的露水还在。 大表哥的心思一向猜不透,可这次,她寧愿永远猜不透。 她不敢想,也不愿想。 上次清云庵那晚,她一直告诉自己听错了,那日他口中念的不一定就是她的名字。 她当时站在窗外,並没听清楚。 她低头看著这盆菊花,有些头疼。 老夫人若知晓表哥的心思,真的不会气死吗? 造孽。 她双手合十,心中念了几遍经,祈求佛祖宽宥。 片刻后才吩咐揽月,“把花搬到书房去吧。” 她转身坐回榻上,拿起经书,慢慢研读。 揽月应了声,搬花时还嘟囔,“大公子送花是好事啊,旁人求都求不来,小姐为何不喜欢?” 谢云初只当没听见,大表哥以往也经常给她送礼,可那时他们是表兄妹,她也並未有出家的念头,只道有好东西给她便是好事。 如今,这些都是身外之物,且他的心思她无法回应,便成了她的业障。 揽月不解,还想再问,被她一记眼风堵了回去。 大表哥从清云庵回来便一直有意无意的与她碰面,言语间都是试探。 她对大表哥並无男女之情,只能避著。 以往与二表哥在一处时,並无这等负担,可大表哥这人太过认真,她不知该如何应对。 老夫人最器重的长孙,侯府未来的顶樑柱,怎能娶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小姐? 更何况,她母亲是罪臣之女,若老夫人知晓她的底细,只怕更加闹得不好看。 可姨母死活不同意她离开侯府,她找人假意成婚的事,急不得也不得不急了。 “小姐可要回礼?”揽月又问。 “不必了。” 不回礼便少些牵扯。 但晚些时候,裴长聿竟亲自登门了。 谢云初著实佩服他,被人瞧见做那种事,是怎么做到从容优雅,且没有丝毫尷尬的? “今日的菊花表妹可还喜欢?” “很喜欢,多谢表哥,不过表哥公务繁忙,不必为了我费心。” “无妨,一盆花而已。” 她低头应声,未再说话。 裴长聿將茶盏放下,抬眸看向她,“听说表妹最近在相看,可有结果?” 谢云初想摇头,想到什么,没否认,“倒是有几个不错的。” 话音落,对面的人眸子一暗,出口的话听不出丝毫异样,“何人竟能入表妹的眼?” 她故作害羞,“我还未与姨母说,等將来事情真的定下,表哥自然就知道了。” 裴长聿的手指微微一顿,茶盏在指间转了个圈,又稳稳落回桌面。 “哦?”他唇角微弯,那笑却是冷的,“表妹连表哥都要瞒著?” 谢云初垂著眼,盯著自己的鞋尖,“婚姻大事,岂能儿戏?自然是先稟了姨母,才好往外说。” 她说得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裴长聿没接话。 屋里安静了一瞬,只听得窗外秋风捲起落叶的沙沙声。 谢云初攥著袖口,不动如山。 片刻后,裴长聿忽然轻笑一声。 “那我倒想请教表妹,”他离她近了些,“你看中的那几位,比之我如何?” 谢云初微怔,笑得得体疏离,“表哥说笑了,表哥乃人中龙凤,深受陛下与太子器重,那些人如何能与表哥比?” “不能比?那表妹为何寧可选那些不能与我相比之人,也不肯......” “表哥!”谢云初赶紧打断他,“你今日来,可还有別的事?” 剩下的话不能再说了,真的不能再说了。 不捅破,便相安无事,他是表哥,她是表妹,仍是一家人,相安无事,什么都不会变。 第51章 做不成你的妻子,但可以做你嫂子 裴长聿暗沉的眸子微闔,清冷矜贵与摄人心魄的美融合,反而让他生出几分似高山积雪般的气质。 看的她心里不安。 半晌,他才道:“確有事找表妹。” “外头送来的帖子,母亲让我给你送来。” 她接下道了谢,就是不肯抬头看他。 人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步子。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听不出喜怒,“表妹若是挑中了什么人,不妨先让我过过目,若找了个別有用心之人,可就不好了。” 说完,掀帘走了出去。 谢云初盯著晃动的门帘,半晌没动。 揽月小心翼翼凑过来:“小姐,大公子方才那话,听著怎么......” “听著像是......不太高兴。” 就是要让他不高兴,最好以后都別再来了。 揽月觉出她心情不好,岔开话题,“小姐快看看是谁家送的帖子?” 谢云初这才打开,大理寺少卿家的。 自从府上传出她要相看说亲事的消息,半月內给她递的帖子比过去十年都多。 她都明白,这不是给她的,是给昭平侯府的。 侯府家风清正,没有乱七八糟的关係,昭平侯也不是空有爵位,在朝中也是任职的,加上大表哥年纪轻轻便进了户部,管著朝廷的钱袋子,將来侯府的爵位定能保住。 侯府的五小姐和六小姐暂时还没有动静,自然都盯著她。 前几日是礼部兵部的,今日又是刑部侍郎家的,还有鸿臚寺卿与太常寺卿家的。 別的还好说,大理寺少卿家的帖子不好拒,上次姨母还说杜少卿有意与裴家交好,不能拂了面子。 她去问了姨母,姨母也没意见,只提醒了她一件事,“杜少卿的夫人与陆夫人交好,此次给你下帖子,想来陆夫人也在,小心些。” 谢云初瞭然,“姨母放心,我省得。” 赴宴这一日,姨母不放心,硬让大表哥陪她一同前往。 她前脚上马车,裴长聿后脚便跟了上来,不等她尷尬,车帘再次撩起,裴长风不请自来,“听说表妹要出门赴宴,我也去。” 马车內瞬间显得有些逼仄,但三人坐一起,总比两个人好。 裴长风半点不看大哥那双要杀人的眼睛,看向谢云初,“表妹出门为何不叫我?大哥鲜少赴宴,定不知其中门道。” 谢云初悄悄看了一眼这两人,嘆气闭眼,佛经,她需要佛经。 见她没拒绝,裴长风嘴角的笑意愈发得意,往她身边凑了凑,“今日赏菊宴,表妹可得跟紧我,別被外面那些不怀好心的骗了去。” “大哥今日定有同僚要应酬,怕是顾不上表妹,只能你我二人结伴了。” 路上,裴长风的嘴一刻都没消停,直到马车停在杜宅门前。 谢云初最后下车,撩开车帘,车前的两人一左一右,朝她伸出手。 “我扶表妹。” 她一时没动,看向揽月,揽月立马回过神,硬著头皮上前伸出手。 纤纤玉手搭在她手上,揽月觉得身后两道视线要將她盯穿了。 下车后,小声问:“小姐,今日怎么回事?奴婢怎么瞧著好像有点不对劲。” “不必管。” 谢云初鬆开揽月的手,理了理袖口,面上淡然。 身后的两道目光如芒在背,她只当不存在,提裙拾阶而上。 刚进门,便有丫鬟迎上来,往花厅去。 裴长聿兄弟俩走在二门处便被带去了男宾席,女客要去拜见杜夫人,三人总算分开了。 揽月边走边道:“奴婢打听过,这位杜夫人为人隨和,是个好相与的,名声也不错,既然给小姐递了帖子,想必不会为难。” 杜夫人正在花厅招待贵客,没空见她,她便在外面等了一阵。 “这个杜夫人,是她给小姐下的帖子,如今咱们到了门口,反倒不见了,当真无礼。”揽月小声嘟囔。 谢云初並未生气,眼下招待的怕不就是那位陆夫人了,太傅夫人在,自然没空见她。 不见就不见吧,还省事。 等了两刻钟,她与外头的婢女说了声,便起身要走。 她只是来赴宴的客人,並非她家立规矩的儿媳妇,没道理一直等著。 该有的礼数都有了,错不在她。 丫鬟脸色微变,挽留几句,还要进去稟告夫人,谢云初不再说什么,带著揽月离开了。 园子里男女不同席,但赏菊宴时间一久,便没了限制,两拨人混在一起说笑玩闹。 裴长风站在湖对岸大老远就在找谢云初,找到后立马朝她跑来。 “表妹,我拿了园子里最好看的一朵花,送你。”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今日赏菊,二弟却將它摘下来,实在暴殄天物。” 裴长风对上自家大哥不想认输,迎难而上,“大哥这话就说错了,这花本就是杜夫人摘下来给眾人赏玩的,谁抢到就是谁的,大哥没抢到,便说暴殄天物,怎么,在大哥眼里,表妹配不上这花?” 裴长聿轻笑,“二弟在说什么?我指的,是表妹。” 谢云初和裴长风愣了好一会,总算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上次我送了表妹一盆金菊,她很喜欢,对吗?” 说话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笑阴惻惻,怪让人害怕的。 谢云初:“......” 这不是大表哥,绝对不是她认识的大表哥。 裴长风手里的花瞬间失了光彩,狡诈,实在狡诈! 以前怎么没发现,大哥心眼儿这么坏? “你送的是你的送的,我的与你的又不一样!” “表妹,这个送你。” 裴长聿面色不变,嘴角还掛著浅淡的笑,“表妹最喜欢我送的金菊,是也不是?” 谢云初站在两人中间,嘴角微微抽了抽,只觉得头皮发麻。 裴长风不可置信,“大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裴长聿看向自家二弟,侧身时轻声道:“我一直如此,只是二弟不了解我。” 人生在世都有欲望,他岂能倖免? 只是他的心思都藏在阴暗的角落,不见天日。 他是长兄,便该让著弟弟妹妹,不爭、不抢,为弟弟妹妹撑起一片天,这才是兄长该有的气量。 他原以为,那明月不会照他,那这阴暗的、见不得人东西,便不该出现。 只这样守著她,也好。 可那月光不再独照一人,为何不能照他? 那些欲望一旦不加克制,便再也管不住,若非怕嚇著她,他又何必如此忍耐? 处处试探,时时逼迫。 谢云初,本该就是他的。 她年纪小,不懂何为喜欢,在外面拈花惹草,他不怪她,都是那些別有用心之人勾引她。 等她嫁於他,便会知晓他的好,自然再看不上外面的那些。 他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二弟,还要多谢你,她虽做不成你的妻子,但可以做你嫂子。” 第52章 未成佛道,先结人缘 谢云初没听到两人说了什么,但裴长风的表情难看的要命。 她赶紧提醒,“二表哥,我们是来先赴宴的,不可衝动。” 裴长风咬著牙,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 回头时换了一张脸,笑的明媚,“表妹说什么呢?我会那么不懂事?” 这两人今日都不正常,谢云初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但两人看她看的死死的,她找不到机会开溜,夹在中间说话不是,不说话也不是,累得很。 有婢女来上茶,经过她时,脚下不稳,手里的茶水就这么泼到她身上。 丫鬟立马磕头赔罪,谢云初却笑了,赶紧將人扶起来,“我无事,你带我去换衣裳吧。” 身后的裴长风要跟,被她无情拒绝,“我只是去换身衣裳,不必劳烦两位表哥。” 裴长聿没动,裴长风见状也按兵不动。 等走远,她心里的那口气总算落下。 这一遭,比她念半宿的经都累。 进了院子,婢女福了福身,“小姐稍等,奴婢去给您拿衣裳。” 说著,看向揽月,“这位妹妹可否与我一同去?好看谢小姐的尺寸。” 两人走后,谢云初才进了屋,转头便瞧见窗台上放著的芍药,都这个季节了,再开花属实难得。 没忍住上前仔细瞧,轻嗅了嗅,顏色虽艷,味道却清淡,让她想起清云庵里的花香。 “秋日的芍药,也別有一番顏色。” 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她一跳,转过身去,身后的人离的太近,她整个人贴近来人,身形不稳,踉蹌几下,被身前人扶住。 这一扶,她离面前的男人更近,贴在他胸口,动不了。 揽在腰间的手並未停留太久,便扶著她站稳。 “抱歉,嚇著你了。” 谢云初站稳后立刻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孟公子?你怎么在这?” 孟祁安笑问:“这话该我问你才是。” 她思索片刻,福了福身,“对不住,是婢女带我来的,我不知屋內有人。” “无妨,索性无人,听说今日裴家两兄弟都来了,谢姑娘可在此处歇歇。” 他並未挑明,但明白她此时的困境。 “多谢。” 她与孟祁安並不算熟,但与他说话並无尷尬,之前每每跟著二表兄出门,他都客气的很。 从上次清云庵法会之后,两人就在没见过,那日没来得及问,今日她礼貌性发问:“听说孟公子明年就要下场了?” 孟祁安点头,“是,我读书也有几年了,也是时候去试试。” “孟公子学识渊博,定能高中。” 闻言,孟祁安眸光闪了闪,“你相信我能中?” “自然,表哥以前时常在家中夸孟公子才学过人,若参加科考,定是状元之才。” 孟祁安与裴长风卫霖不同,比家世不如侯府,比权势不如將军府,家中父辈也都是当官出身,所以读书比谁都用功。 以前裴长风总说,孟祁安读书好,自小就懂事,一开始与他们根本说不到一起去。 可孟祁安不在意,处处迁就他们,渐渐就成了好友。 谢云初都能想像到,按照裴长风与卫霖的暴脾气,大概都是孟祁安哄著他们。 看向孟祁安的表情瞬间带了同情,京中权贵何其多?也不是非得哄著那两个活祖宗。 “那便承谢姑娘吉言,我定不负所望。” 这话说的有点怪,但她並未深究,就听这人又道:“孟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姑娘可否帮忙?” “你说。” “我明年开春就要科考,可心中不安,静不下心,谢姑娘在清云庵住了些日子,听说回来时求了平安符,不知,我可否厚脸討一个来?” 一个平安符而已,谢云初自然不会吝嗇,那些本就是拿回来送给侯府眾人的,正好剩了两个。 这等助人为乐的好事,她自不会拒绝。 佛家有言,未成佛道,先结人缘。 这是普渡眾生的好机会。 “孟公子言重,只是今日出门並未带著,等我回府便差人给孟公子送去?” 孟祁安拱手,“既如此,那便多谢了。” 未婚男女在屋內单独相处不甚妥当,两人寒暄几句,她便要起身告辞,孟祁安却按住她的肩膀。 “谢姑娘可有想过,为何我在此,那婢女还要將你引来此处?” 一语惊醒梦中人,是啊,这赏菊宴来的人可不少,身份高高低低,今日是她,改日若是旁人,可如何是好? 怎么会出这样的紕漏?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的?” 孟祁安站在窗边朝外面看出去,“你身边的丫鬟呢?” “跟著刚才那个婢女去拿衣裳了。” 是了,如今这院子里只有他们二人,若是被人瞧见,有理都说不清。 她懊恼,都怪大表哥和二表哥,若非他们,她又怎会著急离开? “孟公子该早些与我说的。” 孟祁安摇头,“怕是从你进门时,便有人盯著了,早晚都一样。” 谢云初心中震动,还真有人胆子这么大,竟敢在大理寺少卿府上害她。 两人挤在窗户边上,朝窗缝里看出去。 她心中著急,並未注意两人间的距离,孟祁安垂眸看向她,凑得太近,女子身上淡淡的清浅梵香漫过来,失了神。 年纪轻轻,像她这般大的姑娘,打扮的最是鲜亮,可她却清淡的没有一丝艷色。 与窗台上的那盆芍药不同,目光温软內敛,似盛著山间静水。 裴长风以前总嫌她闹腾,可分明如此安静懂事。 谢云初心里只有她被算计了,她实在没想到有人会在这种地方害她。 现在连这个院子都出不去,是她大意了。 “孟公子,你说我们......” 话未说完,她偏头,鼻间从他喉结处擦过,瞬间僵住。 安静了好一会儿,猛地后退。 “孟公子,实在对不住,我......” 孟祁安失神了一瞬,旋即转过身去,哑著声音道:“不妨事。” 这反应给她搞不会了,什么意思? 谢云初小心翼翼瞥他一眼,“孟公子,你没事吧?” 孟祁安是读书人,孟家更是清流人家,最是重礼,她方才那举动......不会觉得她在调戏他吧? “孟公子?” 她伸头看过去,没瞧见羞愤,倒是瞧见那侧脸,连带著耳根都是红的,像熟透的樱桃。 哦,原来是害羞了。 果然与裴长风卫霖不同,那两个厚脸皮的,何时红过脸? 比她这个姑娘家脸皮儿还薄。 她真的很想告诉他,施主,脸皮这样薄,將来怎么找媳妇儿? 为了顾及他的面子,赶紧转移话题,“那个......咱们是不是得先离开这?” 孟祁安缓了好一阵,再回身时,面色如常,丝毫看不出方才脸红的要煮熟了。 “可现在外面有人,若此时出去,不就被瞧见了?” 谢云初扫了一眼屋內,有个后窗。 刚打开窗户,外头就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朝院子里来了。 可后窗外面就是一片湖,连个落脚处都没有。 难不成要下水?可进了水到时被人瞧见更不好解释。 孟祁安拉住她,“我来。” “我是男子,即便入了水也无妨,那些人在屋內瞧不见我,便也不会深究。”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那你小心。” “放心。” 孟祁安绑起袖子,慢慢爬上窗户,谢云初则趴在窗户边上,看著外面的人。 果然,几个妇人结伴而来,进了院中,朝他们这间屋子来了。 孟祁安这头刚迈出去一只脚,就听那边谢云初突然道:“等等。” 第53章 我替你保媒 院子外面突然进来一个丫鬟,在其中一个夫人耳边说了什么,那夫人面色一变,与其他人说了什么,已经迈上台阶的步子一顿,却是转身走了。 “外头的人好像走了。” 孟祁安眸中掩过失望,看了一眼脚下的湖,若就此跳下去,也不知算不算。 这般想著,抓著窗沿的手慢慢慢鬆开,眼看人要掉下去,手腕一紧,谢云初將人拉住了。 “孟公子,你快上来,外面的人走了。” 孟祁安另一只手还在窗沿上,笑著点头,“好。” 关好窗,外头一直没人来,这才放心开了门。 “我送谢姑娘回去。” “多谢。” 两人从院子里出来,一路没遇见揽月,谢云初开始担心。 孟祁安不忘安慰她,“別担心,不会有事的。” 她頷首,“今日给孟公子添麻烦了。” “无妨,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谢姑娘最近小心些,別再著了道。” “我知道,孟公子对今日之事可有看法?” 孟祁安思索片刻,“知道我来赴宴,也认识你,不是想害我,便是衝著你来的,谢姑娘也可以想想最近得罪了谁。” 不知衝著谁来的,谢云初不敢妄下论断,在她看来,陷害孟祁安比陷害她得到的好处更多,若真得逞,他的名声便毁了,即便还能参加科考,也与前三甲无缘。 见她眉头拧紧,孟祁安失笑,“嚇到了?” 是有点,她想出家,坏了名声確实是个办法,但她也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不必害怕,咱们现在不是没事吗?” “孟公子心態不错。” “我就当姑娘在夸我了。” 两人走到半路,迎上来寻她的裴长风。 裴长风一眼就瞧见她身边的孟祁安,眸子微沉。 “孟祁安?你怎么在这?” 孟祁安挑眉:“你这话问的就不对了,同样是赏菊宴,杜家请你不请我?” 裴长风没好气瞪他一眼,目光在他和谢云初之间扫了两圈,下意识要阴阳怪气,出口前换了话茬,“你不去更衣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孟祁安笑道:“谢姑娘与丫鬟走散了,我恰巧路过,便送她回来。” 他没提院子里的事,此事不宜张扬,谢云初也明白。 裴长风轻哼一声,“你倒是巧,怎么別人没遇见,就你遇上了?府上没下人吗?” 不怪他多想,实在是卫霖那廝就不老实,覬覦他表妹,若是再出来一个,他真的要杀人了! 孟祁安也不恼,一如既往的和气,“今日杜府宴客,人多事杂,丫鬟顾不过来也是常有的事。” 裴长风就是不爽,若是自己去得早,还用得著他? 一把將谢云初拉到自己身边,“这是我表妹,你离远点。” 孟祁安无奈摇头,“行了,人已送到,我也该走了。” 谢云初福身,“多谢孟公子。” “谢姑娘不必客气,答应我的东西,姑娘別忘了就成。” 人走后,裴长风幽怨地盯著她,“什么东西?” 谢云初不回答,自顾自地往回走。 “你到底答应了他什么?”他急问。 见她不答,拦在她面前,“谢云初,你给我说话!” 送一个平安符而已,並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裴长风的样子,让她很烦。 她在清云庵修身养性多日,如今很少生气,更极少发脾气,但他这样子,总让她想起的自己。 歇斯底里,面目狰狞,曾经的她也是这副模样。 她不明白,既然不喜欢,为何要纠缠?互不打扰不好吗? “告诉你又能如何?” “二表哥这话是以兄长身份问的吗?若是,我便告诉你。” 裴长风又红了眼,许久说不出话来,“云初,你一定要这么与我说话吗?” “是表哥先这么说话的。” 她以前多傻啊,竟看不出表哥对她的不耐烦,如今看明白了,有些事便也想明白了,別人对她是什么態度,她便是什么態度。 如今他们二人,该避嫌。 “我不是要凶你,只是......只是关心你......”裴长风语气放平。 谢云初不想再与他掰扯,便道:“我答应送他一个从清云庵求来的平安符,这下满意了?” “平安符?” “什么平安符?你为什么要给他平安符?” 不想再说话,早知今日她就不该来。 “你给他平安符,为何不给我?”裴长风追上来。 “你不是不要吗?” 她以前去寺里也求过平安符,可每次送给他,都嫌弃地不想要。 总说他不信佛,带著能有什么用? 她也不信,可听说在佛前跪足一个时辰,这样的平安符最灵验,她便去了,头天送给他,第二天那平安符就出现在了下人身上。 既然不想要,为何要送?她也省得费那心。 “表妹,我......”他声音发颤,伸手想去拉她。 谢云初往后退了一步避开。 “该回去了。”她错开身,步伐从容,脊背挺直,再没有话要与他说。 裴长风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了蜷,缓缓收回袖中。 谢云初拐过廊门,揽月急忙迎上来,“小姐您没事吧?奴婢与那婢女走散,迷了路。” “我无事,回去吧。” 两人回到园子,揽月不放心问:“小姐,今日可是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我也迷了路,好不容易才找回来。” 园子里正热闹,主僕二人还没来得及坐下,不远处突然传来嘈杂声,眾人纷纷俯身行礼。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句:“肃王殿下来了。” 园子里跪倒一片,头顶传来一道如春日暖阳般的声音,“不必多礼,是我来的不是时候,扰了大家的兴致。” 谢云初没抬头,只瞧见几双脚从她面前经过,最后在湖对面的亭子里停下。 等人进去,立马有侍卫守在两侧,生人勿近。 眾人这才起身,都忍不住朝亭子里看去,窃窃私语起来。 “肃王殿下今日怎么会来?” “不知,这位殿下一向深居简出,鲜少在人前露面,但深受陛下与太子倚重。” “毕竟是陛下最小的弟弟,与太子殿下同岁,两人都是陛下带大的,关係自然亲近。” 即便露面少,也无人敢怠慢。 听见周围的议论,谢云初也看过去,离得太远,看不清,但她瞧见了大表哥。 端坐於肃王身边,不知在说什么,笑的那叫一个温文尔雅。 她並未多瞧,刚回头,对面亭子里的人便抬头看过来。 肃王顺著他的视线只扫了一眼,笑问:“长聿也有了心仪的姑娘?” 裴长聿垂首倒茶,“殿下就別打趣臣了。” 肃王调侃,“你呀,就是话太少,若真喜欢人家姑娘,就得抓紧,不然人跑了,有你后悔的。” “是,臣记下了。” 閒话说完,肃王看向他,“说说吧,找我来做什么?” “许久未见殿下,听闻殿下爱菊,便请您来喝杯茶。” 肃王抬眼覷他,“在我面前就別卖关子了,你今日找我来,当真只为喝茶?” 裴长聿压低声音,嘴角笑意不减,“什么都瞒不过殿下。” “所以,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 “是。” “好你个裴家大郎,连我都敢利用。” “殿下恕罪,臣一时心急,想到殿下今日会出现在附近,这才拦了您的车驾。” 肃王摆摆手,“罢了,陛下与太子都倚重你,听说年后要將你调至吏部,年前你怕是有的忙,我也不与你计较。” “不过......”肃王顿了顿,偏头看他,“你今日这般绕弯子,不会是为了这里某个姑娘吧?” 裴长聿不答,肃王也不恼,“你年岁確实也不小了,当真不打算娶妻?” “你若有意中人只管说,我替你保媒。” 第54章 京中数一数二的美男子 裴长聿不动声色地看向那道身影,“谢殿下厚爱,此事臣想自己来。” 闻言,肃王愣了一下,他只是诈一诈,还真有了? 瞬间就对这满园子的姑娘们有了兴趣,到底是哪一位呢? 看了半晌也没看出名堂,便也作罢。 “行,你心里有数便好,你若能成个家,陛下与太子也不至於总想给你做媒。” 说罢,看向外面站著的杜少卿夫妇问:“你今日找我来,与这二人有关?” 裴长聿瞥过去,眸中染了霜,“是。” 肃王瞭然,“既然来了,我也不白来,便替你做了这回主。” 两人在亭子里喝了一盏茶,便起身离开。 经过战战兢兢的杜少卿时,肃王顿住,唇角噙著温雅浅笑,眉眼平和如春风,可眸光落下时,却像缠人的蛇,“杜少卿啊,你说说你,惹谁不好,偏要惹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你的上一任,到现在还在牢里蹲著呢。” 杜少卿不敢抬头,“殿下恕罪,臣实在不知,还请殿下示下。” 肃王微闔了闔眼,他今日是来给裴长聿撑腰的,又不是给杜家做主的,摩挲著袖口的纹路,“你还是好好想想,到底得罪了谁,儘快去赔罪的好。” 说罢,越过他离开园子,不经意扫了一眼,不知看到了什么,那温和的眉眼猛地皱起,目光凌厉地扫过去。 满园子里都是年轻姑娘,並无熟人。 “殿下在找什么?”侍卫问。 他压下眸中的戾气,恢復了儒雅斯文的模样,“没什么,回吧。” 將肃王送走,裴长聿这才扫了一眼,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找到了谢云初。 谢云初方才嫌那边热闹,换了地方,刚坐下,人就来了。 “大表哥。” 裴长聿盯著她手里的佛经,片刻后才道:“该回去了。” 马车上,裴长风难得安静,倒是裴长聿突然问:“今日在杜宅,可有遇上什么事?” 谢云初心下一跳,“都是小事,已经解决了。” “小事?什么小事?”裴长风皱起眉,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是不是有人为难你了?你告诉我,我......” “当真解决了?”裴长聿打断他。 “嗯,已经没事了。” “那人找到了?背后之人也知道了?” 谢云初低下头,就听耳边传来一声嘆息,“你胆子不是挺大吗?怎么今日被算计,就这么忍了?” 一只手抚在她头顶,“我之前就与你说过,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 裴长聿沉默一瞬,沉下脸,“在外面受了委屈,为何不说?” 谢云初盯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半晌没动静。 马车里安静得有些闷,裴长风坐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想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就好像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只將他隔绝在外。 “你们在说什么?有人欺负你了?告诉我是谁,我帮你出气。” 裴长风的声音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响亮,可话音落下,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他心里不得劲儿,委屈,方才两人还你一句我一句,他一说话就都没声了。 不就是在排挤他? 谢云初不愿再多说,直到马车停下,她才赶紧跳下车,头都不回的进了府。 * 第二日,陛下的皇令送到杜家时,杜少卿夫妻腿都软了。 圣旨上的罪名是杜少卿治家不严,何以治国? 念在他这些年还算勤勤恳恳的份上,並未多加斥责,但杜少卿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爬上少卿的位子,这回彻底没了。 杜家人急红了眼,杜少卿更是气的失了理智,甩著指头问自家夫人昨日到底做了什么,隨后一口气没上来昏死过去。 杜夫人也跟著急,可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到有什么,若真要说,那便是...... 她脸色一白,难不成是侯府那个表小姐? 与此同时,昭平侯府內。 裴长聿看著递上来的消息,冷声问:“那日將人引到同一间房的人查到了?” “回公子,查到了,那人离开后先去了杜夫人的院子,之后又去了陆家。” “陆家?陆太傅府上?” “正是。” 裴长聿冷笑,那杜少卿治家不严,原来这陆太傅......也不行啊。 “派人盯著,有任何消息立即来报我。” “是。” 人离开后,观云才进来,“公子,您上次交代的事有著落了。” “说。” “您让查的人三个月前出现在崇德县,在那里逗留了几日便离开了,不过,据我们查到的消息,她在走之前,往京城寄了一封信。” 裴长聿蹙眉,“可有查到收信之人?” 观云摇头,“那人很谨慎,收信之人也並非亲自去取,中间过了好几手,无法確认。” 屋內安静片刻,观云问:“公子,咱们找的那人,当真是表小姐的母亲?” 裴长聿没回答,观云也不敢再问,躬身退了出去。 谢云初听到消息时诧异了好一会,杜少卿被贬了? 揽月高兴,“活该,那杜夫人晾著小姐,如此不知礼数,那杜少卿定然也不是什么好人,指不定私下里做了什么坏事,遭报应了。” 谢云初端著佛经不语,揽月问:“小姐在想什么?” “......没什么。” 她只是觉著,自家的赏菊宴,若真派人来害她,图什么呢? 她若在杜宅出了事,杜府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往后谁还敢去? 至於她请安没见到人,都是小事,到底是少卿夫人,顾著真正的贵人本就正常,她们以前也没见过,何至於这般歹毒? 她也有想过会不会是那位陆夫人。 可连姨母都知道陆夫人与杜夫人交好,真出了事,杜夫人知情,她能不知?免不了被人说閒话。 按照姨母的说法,陆夫人的手段,不该这般明目张胆,万一被查出来,陆太傅都得受牵连,不值当。 思索片刻,实在想不出她平时得罪了谁,还能有谁会想害她。 而且那些夫人们还未进屋便走了,大抵是因为肃王突然驾临。 “昨日肃王殿下驾临,说不准就是去找证据的呢。”揽月嘟囔。 “不过......”揽月眼珠子一转,声音都亮了几分,“早前就听闻这位肃王殿下为人宽厚,当年可是京中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奴婢还是头一回见。” 说著说著自个儿先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谢云初瞥她一眼,忍不住笑了,“没记错的话,那位肃王殿下今年可都三十有六了。” 第55章 原来不是独一份 “小姐说什么呢?”揽月脸一红,“奴婢只是好奇这位肃王殿下长什么样。” 她压低声音,又往谢云初跟前凑了凑,“听说肃王当年冠绝京城,不少闺秀都倾心於他,可到头来谁都没娶,至今还是孑然一身,大伙儿都猜呢,这位殿下到底为何不娶妻。” 青萝在外面听了好一会儿,没忍住探进头来:“揽月姐姐,那你瞧见那位肃王殿下了吗?” 揽月点点头,又有些遗憾地嘆了口气,“不过只匆匆瞧了一眼。” 肃王殿下身份贵重,她哪儿敢明目张胆地看。 不过转念一想,大公子可是能陪在肃王身边的,將来未必没有机会再见呢。 “跟我说说,那位肃王殿下到底长什么样?” 揽月蹙著眉想了想,她只敢偷偷扫一眼,具体眉眼竟说不上来,只记得那通身的气度,沉沉地压过来,让人不敢细看。 “总之……”她比划了一下,“长得好看就对了。虽然年纪在那儿摆著,可跟咱家大公子站在一处,竟丝毫不显老。” 青萝听得眼睛发亮,拽著揽月问东问西。 谢云初无奈地摇了摇头,翻过一页书,將那些嘰嘰喳喳的声响隔绝在耳外。 晌午过后,她將平安符与安神香一道递给揽月,“將这个给孟家公子送去吧。” 昨日答应好的,不可失言。 “小姐何时与孟公子有了往来?” “昨日在杜宅碰上,便说了几句,应了他一个平安符,不打紧,送去便是。” 揽月应了声“是”,拿了东西刚走到院门口,迎面撞上裴长聿。 “大公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去做什么?” “回大公子,奴婢为小姐出门办事。” 裴长聿看著她藏在袖子里的东西,淡淡问:“拿的什么?” 揽月心头一紧,低著头不敢答。 旁边观云瞧出不对劲,忙小声提醒,“揽月,大公子问话,还不赶紧回答?” “奴、奴婢......” “奴婢去给小姐买胭脂。” 裴长聿眸子微沉,“是吗?” 那日的事情,他早已知晓,房中除了谢云初,还有孟家的公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观云余光瞥见自家公子的脸色,只觉得周遭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他偷偷给揽月递了个眼色,想让这丫头赶紧將东西拿出来,可这丫头低著头死死攥著袖口,压根不看他。 观云无奈,只得自己上前,从揽月袖中取出那两样物件,双手捧到裴长聿面前。 平安符,安神香,与上次送去松鹤院的一模一样。 原来不是独一份吗? “公子,这些......” 裴长聿甩甩袖子,“还给她。” 观云这才將东西塞回揽月手里,揽月如蒙大赦,福了福身,赶紧跑走。 主僕二人在院外站了一阵,观云问:“这个时辰表小姐定在看书,公子要不要进去?” 裴长聿没回,而是问:“长风今日可在府上?” “二公子今日出了府,与苏家公子约在茶楼。” “苏鈺?” “正是,自从上次二公子与卫三公子打了一架,两人就鲜少往来,倒是与苏家公子来往多了起来。” “知道了。” 裴长聿在院门口站了片刻。 午后的光穿过门扉,铺了满院,静得能听见风翻过书页的声响,好似她正坐在那儿,一页一页慢慢地翻著。 他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观云连忙跟上,瞥见自家公子淡下去的脸色,默默在心里嘆了口气。 大公子这脾气,有什么话从来不当面说,闷在心里,旁人哪能猜得透。 走出一段路,实在忍不住开口,“公子別生气,,那平安符与安神香,咱们院儿里也有,您不还一直带著吗?”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裴长聿顿住,那双眼睛愈发深沉,“多嘴。” 观云笑的眯起眼,“公子这几日难得休沐,接下来就该忙了,不如趁著机会,与表小姐多说说话?” 等了一会没回应,他又道:“对了,上次公子送表小姐的灯,上回小的送菊花时问了,揽月说那灯就在小姐臥房,还在最显眼的地方掛著呢。” “房里只有那一个花灯,说明表小姐心里是有公子的。” 裴长聿全程没说一句话,径直回了臥房。 看到桌子上的荷包,眉眼柔和下来。 这是她亲自绣的,虽也不是独一份,但上面有她的味道。 放在鼻间嗅了嗅,却仍觉不够。 从怀里拿出那件小衣,想起那日谢云初在窗外看见他不堪的样子......呼吸重了几分。 手里的小衣触感柔软,就像谢云初的唇,香甜可口,娇嫩得让人贪恋。 將小衣放在唇边亲了亲,贴在脸上轻蹭,又滑到颈侧,想像著谢云初的唇在他脖颈处轻啄。 屋內喘息声愈发粗重,裴长聿冷淡的表情此时多了抹艷色,眼尾湿红,呼吸滚烫。 额间的汗珠缓缓滑落,好似当真被谢云初的唇一寸寸吻过,清醒又迷乱。 外头光线正盛,屋內却暗沉、潮湿,连空气都黏腻了几分,每一声喘息都落不进光里。 那件小衣早被他藏在衣襟下,贴著皮肤,谢云初伏在他肩头,呼吸温热,唇瓣轻吮。 残存的一线理智告诉他该停下,可他上了癮,隔著一层薄薄的布料,想像太真,真到他好似听见了她唤他的名字,带著与他一同沉沦的嘆息,让他在无人处溃不成军。 “云初......” 不知过了多久,屋內归於沉寂,看著屋內一片混乱,认命地轻笑一声,仰头靠著椅背,手臂横在那双被欲望填满的眼睛上。 云初,你若不嫁我,我真的会疯。 第56章 你能不能原谅我 谢云初的平安符送去不过一个时辰,孟祁安又给她回了礼。 青萝捧著东西进来,一脸为难,“下头的人说,孟公子执意要送,实在推拒不过,只好拿了回来,您看这怎么办?” 谢云初扫了一眼那锦盒,“暂且收著吧,改日寻个机会还回去。” 她原也是看在孟祁安往日待她还算客气的份上,才应了那道平安符。 没成想转头又送了礼来,一来一回拉扯个没完。 接下来几日,府里难得清静。 谢云初自觉心境平和了许多,连带著看院中的秋光都觉得顺眼了几分。 可揽月与青萝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们发现,小姐开始茹素了。 每日端上来的荤菜,摆得整整齐齐,撤下去时纹丝未动。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揽月与青萝慌了。 “小姐,这些荤菜可都是您从前爱吃的,您多少用些吧。” 谢云初“嗯”了一声,却看都不看一眼。 “小姐……”揽月声音发颤,“您不会真要出家吧?您若出了家,奴婢们可怎么办呀?” 她抬眼,问:“来伺候我之前,你们都在做什么?” 揽月一愣,老老实实答:“奴婢是家生子,小姐来之前,一直跟著我娘在夫人院儿里伺候。” 青萝也跟著道:“奴婢进府前吃不饱穿不暖,实在没法子才卖身为奴,进府后不久便来伺候小姐了。” 谢云初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了些,“你们在我身边伺候得很好,將来若有一日我离了府,定会稟明姨母,给你们安排个妥当的去处。” 一听这话,揽月与青萝立马就跪下了,“小姐......” 谢云初嘆气,看著两个小姑娘泪眼婆娑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哭什么?我又不是明日就出家去。” 她只是吃素,又不是绝食。 揽月抽抽噎噎抹了眼泪,这才站起身,低低应了声:“奴婢知道了”。 谢云初还以为她这么快就想通了,却不想,一脸视死如归,“若小姐將来真的出家,奴婢也跟著去。” 倒也不必。 这条路,从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的,与旁人无关。 “行了,將这些都撤下去吧,准备一下,明日咱们出门。” 翌日,她一早乘马车去了经书铺子,挑了几册未曾读过的经文。 这些日子她將佛经中不甚明了的地方都圈了出来,想著等下次去庵里,一道请教师太。 从铺子里出来,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拦住了她的去路,“谢小姐,我家夫人有请。” “你家夫人?” 侍卫递了块牌子给她,將军府的令牌。 谢云初跟他进了戏院,婢女將她引上二楼。 那引路的小廝在雅间门口便躬身退下了,她自行推门而入,抬眼却见里头坐著的是个年轻女子,並非卫夫人。 “苏小姐?” 苏瑶抬眸一笑,“谢小姐请坐。” 与她印象中的苏瑶不同,今日的苏瑶好像格外亲和。 屋內的人退下,苏瑶亲手为她斟茶。 “你可有喜欢的戏本子?我让他们唱起来。” “我极少听戏,苏小姐决定便好。” “那以后我常去找你听戏?我一个人也是无聊得紧。” 谢云初笑容微滯,心中生了几分狐疑。 她与苏瑶素日並无深交,拢共见过几面,话都没说上几句,今日这般热络,倒像是另有所图。 “苏小姐,你......” “谢云初。”苏瑶打断她,语气並无高高在上,反而带著点笑意,“其实我並不討厌你。” 谢云初:...... 苏瑶自顾自道:“你与裴二公子亲近,我大哥从前回府时常提起你,说你胆子不小,敢对裴长风吆五喝六。” “其实今日我找你来,是为了上次永安寺的事,那日裴长风先救了我,没能顾上你,你心中一直有怨。” 不,她没有。 “那日是我拽著裴二公子,他才耽误了去救你,你若真要怪,便怪我吧。” “苏小姐言重了。” 苏瑶慢悠悠抿了口茶,“不过,谢小姐与我年纪相仿,听说已经在相看人家,可有看上的?” 谢云初疑惑,为这个做什么?试探她是否对二表哥还有旧情? 她正了正神色,正要开口,忽听帘子一响,有人大步跨了进来。 卫霖也不看旁人,一把拎起苏瑶的后领:“行了,你可以走了,你哥在楼下等著呢。” 卫霖刚进来,对面的戏台上的戏也开场了。 他理所当然地坐在苏瑶方才的位置上,与谢云初隔著一方小桌, “卫霖,你又......” “嘘。”他手指抵在唇边,“安静看戏。” 谢云初不可置信的看著他,觉得这人疯了。 卫霖被她看的不自在,“看我做什么?看戏啊。” 可她不爱看戏。 也不打算陪他在这儿耗著,闭了闭眼,起身就要走,可推了推门......推不动。 她回身看过去,到底要干什么? 他坐在那,端著茶盏,姿態悠閒,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卫霖!” “嗯?”他抬眼看过来,神色无辜。 “把门打开。” “急什么?”卫霖放下茶盏,朝对面的椅子努努嘴,“这齣《思凡》刚开场,好歹听两句。” 谢云初眉头一拧,这人是故意的吧? 这齣戏讲的就是一个小尼姑不甘寂寞,逃离佛堂的故事。 见她不愿坐下,卫霖起身走上前来,“谢云初,我今日是来向你道歉的。” 卫霖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继续道:“我知道,我以前总与你作对,说话难听,厚顏无耻,故意往你痛处戳,道德败坏,不堪为人……” 他越说声音越低,“总之……是我对不住你。” “但我今日向你道歉都是认真的,你......你能不能原谅我......” 谢云初依旧不语,他急了,“谢云初,我说了那么多话,你倒是给个反应啊。” “哦。” “......没了?” “没了。” 卫霖气笑了,下意识要像以前那样拌嘴,硬生生忍住了。 撇过脸去,气的在椅子腿上踢了一脚,结果疼的抱著脚转了个圈。 谢云初嘴角抽了抽,但忍住没笑出声。 卫霖原本还疼得齜牙咧嘴,瞧见她那假正经的模样,问:“听说裴长风那廝给你跪下赔罪,若我也给你跪下,你是不是也能原谅我?” 她刚想说不会,面前的人猝不及防的就跪下了,嚇得她赶紧把人扶起来,“你这又是做什么?” 他嘴角都快咧到耳垂了,“你看不得我跪,就是原谅我了?” “你若实在不解气,这个给你。” 说著,从腰上解下条鞭子,“你抽我两下,就当是给你出气,你隨便抽,我保证不躲。” 谢云初还真想抽他两鞭子,最好是將那张破嘴抽烂,让他以后再也说不出那些难听的话。 她一咬牙,扬手便抽了下去。 卫霖“嗷”的叫出声,“谢云初,你还真打呀?” 第57章 表妹为何不敢看我? 谢云初在心里向佛祖告了罪,追著卫霖抽了好几鞭,裴长风破门而入时,人刚被她摁在地上。 卫霖的衣服都是名贵料子,被她抽的都破了洞,她用了十足的力气,好在如今天气凉,穿得多,不然几鞭子下去,皮开肉绽。 看到裴长风,她刚扬起的动作一顿,没捨得放下,一鞭子抽下去才停手。 裴长聿立在门口,脸都黑了。 这个卫三,但凡他稍不留神,便又凑到谢云初跟前勾引她。 “卫三,你还要不要脸?” 卫霖从地上爬起来,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襟,浑不在意地瞥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余光扫见门口探头探脑的苏瑶,恨得牙痒,这个苏瑶,阴他,敢给裴长风报信。 谢云初將鞭子一扔,懒得再掺和。 这一屋子人,来来去去的,倒是把她当耍猴的看了。 什么都没说,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卫霖见她要走,在身后喊:“你今日打了我,我就当你原谅我了,往后咱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成不成?” 谢云初没回头,径直出了门,只想离这些人越远越好。 经过苏瑶身边时,扫了一眼,苏瑶抿著嘴不说话,心虚地低下头。 她收回目光,心头浮起一丝说不清的烦闷,一个个的,合起伙来算计她,当真是不幸。 屋內,卫霖与裴长风剑拔弩张,一个得意一个沉著脸,眼看又要动手,苏鈺匆匆赶到,插进两人中间,连连打圆场:“今日这事怪我,裴二,你心中有气,找我便是。” 裴长风捏紧拳头,到底没说什么,甩袖走人。 苏鈺给妹妹使了个眼色,苏瑶赶紧追上去,好说歹说才將人拉进隔壁茶楼。 苏瑶往裴长风对面一坐,双手抱臂,神色带著几分邀功,“裴长风,今儿可是我给你通风报信,你就没什么要谢我的?” 裴长风没理她,仰头灌了一杯茶。 苏瑶也不恼,“我本来正跟谢姑娘说话呢,谁知卫三那个浑人半路杀出来截了胡,我把你叫来,就当是还你永安寺那次的救命之恩了。” 裴长风还是没搭腔,又灌了杯茶,刚倒出来的,也不嫌烫。 苏鈺这才气喘吁吁地追进来,见人还在,总算鬆了口气。 他覷了覷裴长风的脸色,“还气著呢?” 苏鈺无奈,“你啊你,何必与他计较?”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话,裴长风的脸色反而又沉了几分,“凭什么不计较?一个废物,也敢肖想我表妹?” “行行行,你表妹,別人碰不得行了吧?” “我现在终於知道,孟祁安那廝最近为何不与你们饮酒作乐了。” 真是难哄的紧,两人的脾气一点就炸,劝架也是个技术活。 “行了,我不是让阿瑶去给你报信儿了吗?” “再说,你也瞧见了,卫霖赔了半天的罪,你那小表妹连个好脸色都没给他,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闻言,裴长风的脸色总算缓和些。 他又拣了几句软话递过去,才转移了话题,“你上次与我说想入朝为官的事,我帮你问了。” “如何?” 苏鈺好奇,“按理说,昭平侯府圣眷正浓,你若想在朝中谋官职,根本无需我,你大哥便能办妥。” 苏鈺笑问:“你不是向来最敬重你大哥吗?怎么,也吵架了?” 裴长风被说中,神色不自在。 吵什么架? 从小到大,从小到大,大哥从不与他爭什么。 他想要的,大哥一向都主动让给他。 读书也好、官职也罢,他从不觉著自己在大哥面前矮一头,有这样的大哥,他一直是骄傲的。 可偏偏这一次,在谢云初的事上,大哥半步不退。 长这么大,除了读书一事上大哥偶尔较真,旁的事情从未这般强硬过。 大哥对谁都一个样,自从谢云初来了,大哥就关注她,他很不高兴。 如今想想,著实幼稚。 他们现在可是竞爭关係,让他找大哥去安排职务......拉不下这个脸。 “我大哥最近忙,没空管我。” 苏鈺也听过一些风声,“听说裴大公子年后就要调任吏部了,最近在户部正忙著盐税和年底给太后寿礼的事,那些货船应该快到了吧?” 裴长风对朝堂上的事向来不上心,爹和大哥也从不在他面前提这些。 不过他前几日去书房寻他爹时,在书房外听了一耳朵。 “太后她老人家过寿,自是要紧,那些寿礼估计再有十天半个月就差不多了。” 苏鈺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原来如此。” 裴长风摆摆手,“不说那些,还是说说正事。” * 谢云初登上马车,靠在车壁上揉了揉额角。 揽月凑过来,小声道:“小姐,方才卫三公子的话,奴婢都听到了。” “嗯。” “那您是怎么想的?” “以前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但其他的,绝无可能。” 卫昭那样的好人她都拒绝了,一个百般刁难她的人竟存了那等心思,即便不出家,她也不会看他一眼。 旁边的茶楼上,观云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自家公子的脸色,嗯,不动如山。 “公子,您来都来了,为何不下去与表小姐打声招呼?” 难得的休沐,今日一早便出了门,原以为要去会友,结果在这里坐了好一会都没动静。 直到表小姐进了戏院,才明白公子的良苦用心。 “今日二公子与那卫三公子都进了戏院,公子不担心?万一他们说了什么?” 裴长聿轻笑一声,“无妨。” 不论是裴长风还是卫霖,都不足为惧。 於他而言,此事最难的,是她。 目光落在楼下的马车上,车帘隨风晃动翻飞,露出里面端坐的身影。 只能看到女子露出来的一截手指,瓷白纤细,手指微微蜷著,安安静静放在膝上。 他手指轻轻勾了勾,想著方才那葱白手指的弧度,比著对应的姿势,又勾了勾。 心里痒痒的,却又生出几分满足来。 在马车离开前,他起身下楼,车夫的还没来得及行礼,便一头钻进了马车。 谢云初嚇了一跳,“大表哥?” 裴长聿唇角微翘:“今日出门未乘马车,劳烦表妹捎我一程。” 揽月原本就坐在她身边,大公子一上来,便识趣地挪到了外面。 谢云初往旁边让了让,“大表哥不是休沐吗?怎的回家这般早?” “嗯,事情办完,自然要归家。” 车厢不大,裴长聿身形高大,他一上来,马车都逼仄了些。 她往马车壁靠了靠,不敢看经书,也不敢乱看別处,只好侧过头去望窗外。 如今早已入秋,冷风吹进来,冷的打了个哆嗦。 刚放下帘子,肩膀一沉,裴长聿的披风落在她身上。 “外面冷。” 熟悉的沉木香將她裹了个严实,带著他衣料上微凉的触感,整个人被他拢住。 谢云初下意识要去摘,手指刚碰到系带,便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裴长聿侧身,那双眼沉沉压下来,离得极近。 “表妹为何不敢看我?” 第58章 勾引她破戒 她的心跟著颤了颤,“表哥哪里的话?” 话音刚落,下巴便被捏住。 裴长聿將她的脸转向自己,指腹在她下頜处蹭了一下。 谢云初的下巴被外面的风吹得冰凉,被这一捏,木木的,她猛地往后缩,后背抵在马车壁上。 “表哥......又喝醉了?” “我今日不曾饮酒。” 没饮酒,那就是清醒的。 清醒还做这种事,比醉了更叫人不知如何应对。 她下意识想別开眼,却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实在没出息,便迎上他的目光。 不就是一个大表哥吗?有什么好怕的? 又不是妖魔鬼怪,同样是人,她为何要怕? 思及此,捏紧手心,用力睁大眼,生怕自己落了下风。 瞪得眼睛都酸了,突然反应过来,她在干什么? 她一心向佛,註定要出家,佛门讲究心性,与他较这个劲做什么? 眸光闪了闪,收回视线,心中默念了几遍『阿弥陀佛』,很快冷静下来。 她慌什么? 没人能动摇她出家的决心,姨母都不行,大表兄又如何? 他有那个心思是他的事,与她何干? 思及此,她弯了一下嘴角,“既然没饮酒,那便回去吧。” 马车缓缓驶离,走得並不快。 裴长聿蹙眉,眸子沉了沉,“表妹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表哥想听什么?”她迎上他的目光。 她说出口的话,想来他应该不会想听。 与其说出来,不如安静些,总比撕破脸强。 马车晃晃悠悠,谢云初闭目养神,嘴里小声念叨著佛经: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內外明彻,净无瑕秽...... 背的次数多了,她听到自己的心慢慢平了下去,似是再也掀不起波澜。 再睁眼,双目澄澈无尘,不贪不嗔,又像是得了某种点化,褪去了执念锋芒。 裴长聿做事一向在自己掌控之中,可谢云初却总是一步步踩在他的预料之外。 缓缓捏紧拳头,分明先前在他面前还慌乱得不成样子,发生了什么,让她这般悲悯浅浅,疏离遥遥。 他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凑上前来,“表妹还是不敢看我?” 他凑的太近,带著温热的湿意,像羽毛划过,不仅不解痒,反倒更加难耐。 她长出一口气,垂眸不语。 裴长聿得寸进尺,將她笼罩在阴影之下,“表妹,你真的不看看我?” 谢云初闭著眼睛,不动如山,裴长聿现在就像个山野精怪,对一个出家人各种勾引,引她破戒。 裴长聿见她不理会,便伸出手来,轻轻勾了勾她的指尖,与方才在茶楼上想像的一般无二,温暖,柔软,他一掌便能完全拢住。 “表妹,你当真不肯睁眼吗?” 那缕温热的气息从耳侧缓缓移至唇边,近得要贴上来。 指腹在她唇上按了按,轻笑一声,低头碰了碰。 谢云初到底没忍住,猛地睁开眼,就见面前横著一张魅惑的脸,那双眼睛像一张细密的网,將她牢牢锁在其中。 “大表哥,你这是做什么?” 这话问得平淡无波,即便两人挨得极近,唇瓣时不时擦过她的,她也未曾闪躲,更不曾动容。 裴长聿愣住,他侧著身子,眸光下垂,落在柔软的唇瓣上。 他尝过味道,更加知道这唇是何等娇嫩,何等甘甜,叫人一沾便忘不了。 可平日里湿漉漉的眼睛,此刻没有半分慌乱,更没有他期望中小女儿家该有的躲闪与赧然。 他在她眼底只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孤零零地困在那里,像一枚沉入深潭的石子,半点动静都无。 “大表哥。”谢云初抬手將人往后推了推,一触即分。 “你有什么话便直说,若没有,便坐好,车顛,別磕著。” 裴长聿脸上的笑意还在,可眉梢却淡了几分。 不在意,不在乎,当真是狠心。 他眸色暗了暗,非但没退,反而带著几分迷离俯下身来。 谢云初微微偏头,不等裴长聿有下一步动作,马车猛地停住。 车厢晃了晃,两人的距离也隨之拉开了些。 “陈郎君?你怎么在这?”揽月的声音传进来。 “揽月姑娘,我想与谢小姐说说话。”他的声音带著几分急切,不等揽月阻拦,便看著车帘的方向自顾自道:“谢小姐,上次的事情我是认真的,我与陆姑娘並无牵扯,只是帮过她两回,见过几次面罢了。” 马车里,裴长聿动作一顿,嘴角的笑愈发深,“表妹在外头倒是招惹了不少人。” 谢云初没接话。 陈砚等不到回应,愈发急切,“谢小姐,我並无心仪之人,您信我,我真的可以......” 揽月神色一变,赶紧跳下车想將人拉走,可陈砚铁了心,一个劲儿地朝帘子里喊,拦都拦不住。 “陈郎君,莫要再说了,你先回去,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可陈砚不肯,他这几日心中七上八下,原本想去侯府寻人,又怕给她添麻烦。 可一连几日没见著人,他心里愈发不安,那次的事,他满口应下,若因陆姑娘叫她起了误会、耽误了正事,他便真是辜负了人家。 “谢小姐......” 马车里安静了片刻。 裴长聿嘴角弯著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原来表妹喜欢这样的。” 谢云初听出他话里的讽意,不紧不慢地坐直身子,掀开车帘一角,露出半张脸。 外面的陈砚攥著拳头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分明是鼓了极大的勇气才追上来说这一番话。 看见她露脸,眼睛倏地亮了,“谢小姐,我......” “我知你的心意,此事之后我再找你谈,你先回去吧。” 陈砚还想说什么,谢云初已经放下帘子。 她找人假意成婚这事不能传出去,更不能让大表哥知道。 马车离开时,裴长聿撩了一下窗帘,朝外看出去,不偏不倚,正巧与陈砚对上视线。 那双眼睛阴沉得骇人,没来由便叫人心里发毛。 裴长聿放下帘子坐回原位,理了理被风掀乱的衣角,从容优雅。 面上依旧那副温润模样,连唇角那抹弧度都没变过,可车厢里的气氛明显比方才沉了几分。 马车停在侯府门口,裴长聿刚下车,脚下忽然一个踉蹌,扶在她身上稳住身形,面露歉意,“脚麻了。” 信你个鬼。 多沉稳可靠的大表哥,在侯府,他的话比老夫人的都管用,可现在她忍不住想,这些年与她说的话,究竟有多少是真的? 回到拾芳院,青萝活蹦乱跳的凑到她面前,“小姐,好消息!” 她將一封信递过来,“您快看这个。” 谢云初接过信,目光落在落款处,眼底终於浮起一丝笑意。 赵明月来的信。 信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先说了军营里的见闻,什么操练时摔了满身泥,夜里站岗冻得直哆嗦、军营里的兄弟晚上睡觉的呼嚕声隔著帐篷都听得清清楚楚,虽句句抱怨,字里行间却透著股子快活。 还说赵家那边被她气的够呛,老夫人昏死过去好几回。 赵家还差人要逮她回去,结果因为军令没成,扬言要將她逐出家门。 她从军日子虽不算长,却已立了功,如今有了正经军衔。 信的最后还问候她最近过得如何,马上能休沐,邀她去马场玩。 谢云初將信从头到尾读了两遍,那颗悬了许久的心总算落下了。 她这些日子一直担心赵明月一个姑娘家在军营里多有不便,担心她吃不消撑不住,只道她过得还不错,也就放心了。 她將信仔细折好收起来,总算是盼来了一桩顺心事。 第59章 能不能让你放弃出家的念头 这日一大早,赵明月便来接她。 从了军,除了皮肤黑了些,其他倒是没什么变化。 见她出来,站在马前朝她招手,“云初!” 还不等反应过来,就被抱了个满怀。 “云初,我想死你了!” 她一身利落男装,指著那匹高头大马,“看到没有,我当了兵,以后你想骑马就再也不用借了,我的马给你骑,想骑多久就骑多久,我还能给你牵马。” 她看了一眼那马,太高,再看看自己这双腿,上得去吗? 赵明月先上了马,朝她伸出手,“来,我带你。” 她搭上那只手,直接被拽上去,比上次那匹小矮马高出许多,风迎面扑来,连视野都开阔了。 “坐稳,咱们这就出发了。” 身后的揽月傻眼了,不是,小姐走了,她怎么办? * 到马场时天色正好。 虽是深秋,风里带了凉意,可马场上的人却不少。 赵明月兴冲冲地拉著她去看住处,边走边道:“我早先已同卫將军说过了,今日要带你来,他答应了,你放心,今日营中的人大多都回家或出营了,只剩几个巡逻的,不妨事。” 谢云初四下看了看,心中还是不安,“我这样进来,当真无事?” 赵明月满不在乎地一挥手:“你不知道,营里有家眷的弟兄,將军都是准人来探望的。” 她指了指不远处,“你瞧,今儿还有呢。” 那里確实有个妇人,提著篮子,东张西望,神色紧张。 瞧见其他人,谢云初心安理得了。 “我跟你说,军营里的饭食比我想像中的好吃,尤其是王婶子的面,擀的那叫一个劲道,你一定要尝尝。” 赵明月肉眼可见的高兴,她也替她高兴,一辈子难得有一桩自己喜欢的事,若能实现,那便是最大的幸运。 两人在军营里转了转,谢云初心生敬佩,心里默默念了句阿弥陀佛。 她念的经,希望能为这些將士多祈福,少些生离死別,多些闔家欢乐。 晌午时分,赵明月领她往膳房走去,大老远就闻到了香味儿。 可还没进去,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匆匆赶来,“谢姑娘,我家將军请您过去用膳。” 谢云初看了赵明月一眼,微挑眉,不是说卫昭今日不在吗? 赵明月耸耸肩,她也不知道啊。 “我们就不去了,这里挺好的。” 话音刚落,那侍卫身后又窜出几人,“將军说了,若谢小姐不去,属下就只能请您去了。” 只听说过强买强卖的,还从未听说用饭也要这般硬请的。 自上次两人把话说开,卫昭便回了军营,再未见过面,她还以为他是放下了,结果给她来这齣。 赵明月丝毫没有她被为难的愤怒,只有看好戏的兴奋。 进了饭厅,卫昭已经等著了,赵明月恭敬行了礼,她也跟著福了福身。 “不必多礼,坐吧。”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赵明月倒是殷勤,一个劲儿地往她碗里夹肉:“你多吃些,从前身板就单薄,不长些肉容易生病。” 谢云初只点头,那些肉一口没动。 饭桌上,卫昭神色如常,一句话都没说,就好像两人在清云庵初见时那般疏淡有礼。 直到用过饭,外头有人来寻赵明月,核对上次粮草的帐目。 “云初,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赵明月起身跑出去,“你可千万別乱走啊。” 不等她说话,人就跑没了影儿。 谢云初:“......”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她起身頷首,“饭已用完,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谢姑娘。”卫昭叫住她,“你不必躲著我。” 他將东西递过来,“我这些日子又做了一个荷包,手艺有所精益,你瞧瞧?” 一回生二回熟,再见荷包,卫昭没有侷促,她也没了头一回的惊讶。 “卫將军,我......” “我知道,你上次说过,想出家。” “抱歉,你的荷包我不能收。” “可你如今不是还没出家?”卫昭毫不顾她的拒绝,“再者,我用的布料都是素色,谁规定出家就不能带荷包了?” 谢云初无言以对,强词夺理。 是没规定不能带,但也没见过哪个出家人带荷包的。 “卫將军,我用不上这些。” “上次我已经將话说明白,不想耽误你,你还是......” “谢云初。”卫昭打断她,“我不在乎,你该知道的。” 她不知道! 她都是要出家的人了,他不在乎什么?不在乎她是个方外之人? 愣怔许久,她道:“卫將军,你我虽幼时见过,但十年过去,为何就看中了我?” 她幼时见过的人多了,不能那个时候就...... “谁说只有幼时?”卫昭站在她身侧,看著外面,像在回忆往事,“你我可不止见过一面。” 只是那个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裴长风,其他人根本就入不了她的眼。 “谢姑娘,你想出家,我不拦著你,我也不要名分,你可明白?” 听听这是人话吗?她要怎么明白? 明知她要出家,说不在乎,还不要名分? 难不成他还想与她这个出家人有点什么? 想到这个可能,看向卫昭的神色就有点一言难尽。 比大表兄还要叫人难以招架。 谢云初张了张嘴,又闭上,反覆几次,硬是没找出一句合適的话来接他这句“我也不要名分”。 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回遇见对著一心向佛之人说不在乎出家的。 “卫將军,你......认真的吗?” “自然。”卫昭看著她,那双常年握刀剑的手现还捏著那只荷包。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若出家,我贬去庙里看你,你若带髮修行,我便在庵外盖间屋子,你若......” “行了,別说了。”谢云初听不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卫將军,我是要斩断尘缘的人。” “那你断了吗?” 谢云初一愣。 “你若真断了,今日就不会来军营。”卫昭道,“你若真断了,我送你荷包时你就该一走了之,而不是站在这里听我说完这么多话。” 他顿了顿,又道:“你没走,每次都听完我说话再走。” 她一时语塞,该怎么说呢,她来之前赵明月確定卫昭不在军营,而且,这是礼貌问题,与断不断的有什么关係? 尽说些歪理。 卫昭见她没反驳,眼底浮起一丝亮光。 “ 谢姑娘,你若真铁了心要出家,我自然不会硬拦,但既然你还没剃度,在那之前,可否给我个机会?让我试一试。” “试什么?” “试你能不能喜欢我。”他说这话时语气直得像在匯报军情,可耳尖却悄悄红了一截,“试我能不能让你放弃出家的念头。” “那若不成呢?” “若不成,我也认了。” 谢云初定定地看著他。 他没有像大表哥那样步步紧逼,也没有像二表哥那样横衝直撞。 而是把话摊开来放在她面前,不逼迫,也不放弃,试过才知道。 她真是......罪孽深重啊。 第60章 惹不起,她躲还不行么 两人相对而立,浑然不觉门外已有人至。 裴长聿一来便看到门口站著的两人,嘴角的笑带了冷意。 “表妹真是让我好找。” 他径直走进来,立在两人中间,低头看向谢云初,“我买了些你爱吃的点心,尝尝?” 不等她开口,卫昭先接了话,“裴大公子来的不巧,我们刚用了午饭,谢姑娘应当不饿。” 可不是,桌上吃剩下的饭菜还没撤下去。 “卫將军怎知表妹饱了?” 谢云初无奈,她今日这顿饭確实吃的不自在,但这话从大表哥口中说出来,幼稚。 裴长聿唇角的笑意未见半分,反倒更温润了些。 他目光落下来,和风细雨般的关切,“表妹当真饱了?” 分明笑著,可她就是觉得他在威胁。 接过他手里的糕点,没有打开的意思,“多谢表哥。” 屋內气氛实在微妙,她索性向卫昭告辞,打算去寻赵明月。 那死丫头把她誆这儿来,自己却溜没影了,早知如此,她说什么也不来。 她抬步往外走,裴长聿和卫昭不约而同地跟上来,怎么都甩不掉。 她顿住脚,回身看向二人,“你们二位,今日就没有正事要办么?” “今日休沐。”裴长聿答得从容。 “嗯,休沐。”卫昭亦附和。 谢云初:“......” 行,惹不起,她躲还不行么? * 卫霖今日刚出门,便在大街上撞见了裴长风。 二人如今的关係,说是水火不容也不为过,一见面就吵架。 今日却难得走到了一处。 “等会儿到了军营,你负责盯住你哥,我负责盯住我哥,听清楚了?”裴长风压著声叮嘱。 卫霖摆手,“知道了,还用你说?” 裴长风盯著他片刻,不放心,“我警告你,你若再敢勾引她,我饶不了你。” “嘁,你打得过我吗?我的功夫虽比不上我大哥,那也是我爹一手教出来的,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顶什么用?” 裴长风如今已是官身,虽官职不高,可到底与卫霖这等整日游手好閒的紈絝子弟不一样了。 在谢云初面前,他半点胜算也无。 思及此,裴长风胸中顿时舒坦了。 功夫好又如何?表妹不会喜欢他。 一个毫无建树的浪荡子,谢云初便是眼瞎了,也断瞧不上他。 讥讽道:“空有一身功夫有什么用?我与表妹同住一个屋檐下,你呢?连人都见不著,也不知在得意什么?” 卫霖被戳中痛处,恨得牙痒,恨不得挠花他那张脸。 以前谢云初对他死心塌地,不就是因为这张脸么? 若没了这张脸,就他那臭脾气,谢云初怕是连正眼都不会给他一个。 两人冷哼,一路无话,总算到了军营。 谢云初还没找到赵明月,就见这两人朝她跑来。 “表妹!” “谢云初。” 身后那两哥还没甩掉,眼前又来了俩,谢云初脑仁儿突突地疼。 赵明月,你最好现在就回来,不然绝交! 卫霖与裴长风最害怕的就是自家大哥,但今日却像是没瞧见,站在她面前就开始嘘寒问暖,浑然不顾身后那两道冷得能结冰的视线。 “表妹,那匹马我今日牵来了!自从带回侯府,你一次都没骑过,趁今日天气好,我带你去跑跑?” “谢云初,我还带了火炉,你之前不是说想围炉煮茶吗,我今日什么都备齐了,即便在外面也不会冷著你。” 这两人像两只喜鹊,在她耳边嘰嘰喳喳乱叫,吵的人心烦。 她上辈子到底作了什么孽,才惹上这四个人。 “卫霖,你来做什么?”卫昭冷下声。 裴长聿没急著说话,甚至不曾正眼瞧那二人,只微微侧首,看向身旁的卫昭,唇角噙著薄薄的笑,“卫將军征战多年,军中威望甚高,竟管不住自家弟弟。” 卫昭睨他一眼,“这就不劳裴大公子操心了,裴家门风清正,弟弟的前未婚妻,大公子应当不会动什么心思吧?” 卫昭性子虽直,却並非看不清形势,这裴长聿明显衝著谢云初来的。 裴家当真是虎狼窝,兄弟两个都盯著一个小姑娘,没一个好东西! 谢云初站在四人中间,觉得自己像砧板上的肉,你一刀我一刀,將她分食。 卫霖一左一右堵在她面前,谁都不让谁。 她往后撤了半步,险些踩到裴长聿的脚。 “表妹小心。”裴长聿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腰,稳住后,不著痕跡地往她身侧靠了半步,恰好隔开她和卫霖。 他笑意不改,温柔轻哄,“外面风大,有什么回去再说。” 卫霖还没反应过来,裴长风先炸了。 “大哥,你让开。“裴长风一步上前,目光直直盯著裴长聿搭在谢云初身侧的那只手。 “表妹想去骑马就去骑马,想去煮茶就去煮茶,你拦著她做什么?“ 卫霖见状也不甘示弱,“就是,云初与我们年纪相仿,自然与我们更有话聊,两位兄长年长稳重,还是別凑这个热闹了。” 这话一出,谢云初都要给她竖个大拇指,胆子可真大,竟敢对裴长聿这么说话。 说起来,裴长聿是这里面年纪最长的,今年已经二十四了。 与他一般年纪的,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不过这话对裴长聿毫无杀伤力。 他只淡淡看了自家弟弟一眼,“长风,你今日不是当值么?这时候跑来军营,你的官职还要不要了?” 裴长风脖子一梗,“我告了假。” “告假?” “你上次告假的摺子递上去,我压下了,谁准你今日休沐的?” 裴长风的脸瞬间僵住,卫霖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拖长声音揶揄,“呦,裴长风,你在外头那么神气,回了家不还是个弟弟吗?告假都得你哥批?” “你闭嘴!”裴长风脸上掛不住,转头瞪他,“你一个连官身都没有的紈絝,有什么资格说我?” 提起这个官职裴长风就一肚子火。 当初他托苏鈺在兵部给自己谋个差事,谁知道最后安排在了户部,就在他大哥的眼皮子底下。 早知他还找什么苏鈺,直接找他大哥不就得了? “你说谁是紈絝?”卫霖也恼了。 “说的就是你,整日遛鸟逗狗,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有。” “裴长风,你是不是皮痒?” 两人的脾气出奇的一致,针尖对麦芒,谁都不让谁。 “够了。”卫昭沉声喝道。 他声音不大,但常年带兵的人,身上自带一股子肃杀之气,一声落下,四下都静了。 “卫霖,你来军营做什么?跟你说了多少次,军营重地,閒人免入。” 卫霖被亲哥当眾训斥,心里犯怵,嘴上却不肯服软,“我来看谢云初,又不是来看你,再说了,赵明月带她进来就行,我进来就是閒人了?军营你开的?” 两兄弟针锋相对,谢云初夹在中间,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嗡嗡作响,半句也听不进去。 这两双兄弟谁都不让谁,谢云初夹在中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趁著没人注意她,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挪,想开溜。 你们慢慢吵,她就先走了。 第61章 不喜欢京城这种规矩大过天的地方 还没迈出去两步,赵明月那个大嗓门的声音老远就传了过来,“云初,我在这!” 一嗓子把四人的目光都招了过来,谢云初闭了闭眼,来的可真是时候。 她深吸了口气,脸上挤出笑,快步迎上去,一把拧在她胳膊上,语气带著牙根痒痒的怨气,“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她力气小,拧了一把赵明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赵明月笑嘻嘻道:“军营里有急事,我紧赶慢赶地跑回来了,倒是你......“ 她目光越过谢云初,落在那四人身上,挑了挑眉,“嚯,这么多人?“ 谢云初噘嘴生气,低声道:“你还说?” 赵明月“噗“地笑出声,隨即清了清嗓子,大大方方朝那头的四人挥手,“各位,云初是我带来的,人我领走了啊,天儿怪冷的,你们也別在外头杵著了,各回各家,散了吧散了吧。“ 说罢,也不管那四人什么表情,拉著她就走。 那头,裴长聿身后的观云一直盯著走远的两人,想说什么,碍於人太多,没敢开口。 人走后,几人面面相覷,很有自知之明地没追,都杵在院子,神色各异。 方才剑拔弩张的爭,赵明月一来,便是爭破头也討不著好。 “既然人都走了,你们是不是也该走了?”卫昭没好气道。 好好的一顿饭,好好的气氛,被这帮人毁了,他现在只想去校场找人切磋一番,泄泄心里这口气。 卫霖与裴长风神色訕訕,虽说不服气,但以那两人的关係......还是乖乖走了。 裴长聿回到侯府时,观云紧跟上来,“公子,小的今日有发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说。” “今日在军营,小的瞧见一个人,像是上回在城西茶寮取信的那个。“ 裴长聿一顿,转过头来,“看清了?” “看清了,小的当时就觉得那人身形眼熟,还以为看错了,便跟著去瞧了,就是他,错不了。” 裴长聿解下披风,“可有看见那人去了何处?” 观云上前將披风接过,垂著头如实道:“小的瞧见……那人去找了赵姑娘,两人聊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赵明月?” “正是,那人对赵姑娘很是恭敬,瞧著不像外头结交的,倒像赵家自个儿的下人。” 裴长聿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扣在桌上。 观云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可表小姐的母亲……怎会与赵家扯上关係?“ “未必与赵家有关,兴许是与赵明月有关。” 赵明月自小流落在外,几年前才被接回来,那几年她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赵家未必件件清楚。 她在外面有自己的故交,也说得通。 裴长聿若有所思,“我记得,赵明月在北边长大。” “正是,赵家老爷当时在北边的怀朔任职,调回京城时,赵家小姐走丟,几年前才找回来。” “怀朔......”他盯著面前的摺子,“你听她平日说话,可有什么口音?” 观云被他问住了,歪头想了半天,挠挠后脑勺,赵姑娘说话有口音吗? “小的没留意,好像……好像就是普通的官话,跟京城里的人差不太多?“ 裴长聿抬眸,“差不太多,就是差了一些。“他道,“自小在怀朔长大的人,说话多少会沾些那边的口音,可她回来这几年,可有听她说过一句带北边口音的话么?“ 观云立马会意,神色一正,“小的懂了,这就派人去查。“ 另一厢,赵明月將谢云初送回去便打道回府。 刚跨进门槛,一个小丫鬟便急匆匆迎上来,手里攥著一封信。 “小姐,外头送进来的。“ 赵明月一看那信封,接过来拆开,几行字扫过去,嘴角带了笑,看过后连带信封一併丟进脚边的火盆里。 “小姐,夫人可说了什么?”婢女凑近些问。 赵明月嘴角掛著笑,“就说了些最近的见闻,还嘱咐了些关於云初的事。” “那小姐可要回信?” “不了,娘行踪不定,写了也寄不到她手里,咱们知道她平安就行。” 丫鬟是跟著她一路从江南回来,自然知道她的底细。 小姐小时候走丟,在外头吃了不少苦,若非夫人,只怕早没命了。 她嘆气,“也不知夫人何时才能回来。” 赵明月看著火盆里的信烧得乾乾净净,“娘喜欢自由,自然不喜欢京城这种规矩大过天的地方。” 她以前也问过,亲生女儿就在京城,为何不回去。 娘说京城有一些討厌的人,不想回来,一旦回来,总免不了麻烦事。 但又不想女儿被抢走,想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才將谢云初送回来。 婢女又问:“那咱们何时才能回江南去?这京城一点也不好。” “你呀,又开始胡说八道了,我在北边长大,说什么回江南?” 听懂她话中的意思,婢女笑著点头,“是,奴婢失言。” “对了,我不在家这些日子,家里有什么动静?” “也没什么特別的,依旧沉闷无趣,大公子整日看书,二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二夫人养了几盆新菊,三公子因为在家里大喊大叫,被老爷罚了跪祠堂。” “厨房照例变不出什么新花样,来来回回还是那几道菜,大夫人倒是去了两趟庙里,旁的,就没什么了。” 赵明月努努嘴,往后一倒,“这赵家实在是太无聊了,到底怎样才能住到裴家去呢?” 第62章 我只要一日,都不行吗? 谢云初这厢刚进府,刚下马车,主院那边便来了人,“小姐,您可回来了,几日有客到访。” “什么客人?” “原大理寺少卿的夫人,今日来拜访,此刻正在主院与夫人说话。” “那杜夫人问起了小姐,夫人让奴婢来问问,小姐可要见?” “那便见见吧。” 进了主院,刚撩起帘子,杜夫人立马立马扬起笑,起身来迎她,“这位就是府上的表小姐吧?” “早听闻昭平侯府的表小姐生得好,蕙质兰心,知书达礼,今日一见,真是比画里的仙女还標誌。” 谢云初一愣,这位杜夫人却是个自来熟,挽著她的胳膊自顾自说起来。 她偶尔点点头附和几声,杜夫人脸上的笑愈发浓重。 她看向姨母,岑静言摇头,这位杜夫人今日是来寻云初的,瞧这模样,討好的意味更盛。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好半晌,总算说到了今日的来意。 “上次谢小姐去我府上赴宴,奈何我正巧在会客,无缘得见,当真是遗憾。” “今日,我给谢小姐赔个罪。” 说著,竟要给她行礼。 谢云初对这位杜夫人没什么好印象,只道:“杜夫人说笑,都是小事。” 她確实未放在心上,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事,没见到於她而言还省了精力。 但这位杜夫人像是將杜少卿贬官之事算在了她身上,硬要给她赔罪。 她安抚了好一会才作罢,却又开始掉眼泪。 “谢小姐,都是我的错,是我怠慢了您,若小姐生气,我给您磕头也成啊。” 她家老爷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坐上大理寺少卿的位子,因她被贬,近日婆母处处数落她,老爷也满面愁容,她这心里实在不好受。 思来想去,那日不曾得罪谁,唯一可能的就是这位昭平侯府的表小姐。 那时她正与陆夫人说话,许久未见,自是有许多话要说,那会陆夫人正说起这位表小姐。 她与陆夫人是同乡,两人年轻时便交好,自然听说过陆家的旧事。 她知晓好友这些年在陆家的艰难,知晓陆太傅当年有心仪之人,也知晓他们夫妻俩这些年相敬如宾,关係疏远。 可即便当年有心仪之人,两人成婚多年,这个时候谢云初出现,到底存的什么心? 看著好友哭红了眼,当下便对这位谢小姐生了厌。 听闻人就在外面等著,这才不闻不问,出来时就听下人稟报,人已经离开,更是觉著这人不知礼数。 不曾想,就这一遭,断了老爷的仕途。 她真是悔不当初,好端端的怎么就得罪了人? 杜夫人几次三番的认错,谢云初只得先將人带回拾芳院。 “谢小姐,是我错了,我当日不该怠慢你,求你网开一面,放过杜家吧。” “杜夫人先坐吧。” 谢云初给她倒了一杯茶,“杜夫人,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谢小姐请问。” “那日我在杜府,被一个丫鬟脏了衣裙,说是带我去换衣裳,却將我带去了有男子在房间。” “不多时,外面便有几位夫人进来......” 她话没说完,但杜夫人听懂了,脸色更难看,声音都抖了。 “你、你说什么?竟还有这等事? ” 这等齷齪之事,不论发生在哪,都是丟面子的。 但看杜夫人这样子,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当日肃王殿下驾临,若这事被他知道,杜大人被贬官也属正常。” 京城中人,尤其官员,最怕后宅不安生,朝中有律法,官员內宅也是考核的一个必要条件。 杜少卿虽倒霉被波及,但杜夫人若能及时排除隱患,便也不会有那一遭。 不过,若那人真的是衝著她来的,此事她也有责任,便道:“杜夫人可以回去好好查查,家中可是混进了什么人,朝廷有律,此事若能揪出罪魁祸首,便可为杜少卿洗清罪名。” 杜夫人只以为是谢云初攀上了什么权贵,或者是昭平侯府那位大公子,藉此来打压杜家,今日听到这事,出了一身冷汗。 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在她杜家做那等下作之事? 杜夫人喝了一盏茶,实在坐不住,起身与她道了谢,这才离开。 裴长聿刚回府,远远便瞧见婢女引著杜夫人离开。 “今日家中来客人了?”他隨口一问。 “回大公子,今日杜夫人来拜访。” “她去找表小姐了?”裴长聿语气淡淡。 “表小姐带著杜夫人去拾芳院坐了一会。” 裴长聿站在廊下,望著杜夫人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的神色暗了暗,片刻后才收回目光 他先回松鹤院换了身衣裳,才不紧不慢地往谢云初的拾芳院去。 到了院门口,正巧揽月从屋內出来,一抬头见是他,连忙屈膝行礼。 “表妹可在?” “回大公子,小姐在里头看书呢。”揽月侧身让开。 屋里谢云初听到动静,赶紧將经书合上,起身迎上去,“表哥。” “嗯。”裴长聿应了一声,迈步进来。 她正揣摩著大表哥怎么又来了,就听这人开口问:“今日杜夫人来过?” “是。” “她来做什么?”裴长聿问的隨意。 “上回在杜府的事,觉得怠慢了我,特意上门来道歉。” 裴长聿頷首,並无意外,只是沉默片刻,目光在她脸上像是在打量什么。 “表妹没什么想与我说的?”他忽然问。 谢云初摇头,“没有。” “当真没有?”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尾调却沉了几分。 刚要否认,他突然欺身过来,將她困在方寸间,居高临下,“表妹,我说过,你不擅长撒谎。” 他欺身下来,轻抚她的脸颊,最后落在眉眼处,像是拿她没办法,轻轻喟嘆一声,“云初,你为何就是不肯信我?” “无论何事,我都会帮你摆平,但我希望,以后你遇到什么,第一个想到的是我。”他尾音拖长,似有委屈。 “十年,你的心给了长风十年,为何就是不肯给我哪怕一日?”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此刻在她面前展露无遗,要將心中所有的委屈都告诉她。 “云初,你为何就是不肯看看我呢?一眼就好。” 他额头抵在她肩上,连呼吸都在抖。 谢云初指尖一颤,肩上的重量並不沉,却压得她胸口发闷。 窗外漏进来的夕阳照出一层暖融融的金边,与他一贯冷清的模样格格不入。 “长风霸占了你十年,我只要一日,都不行吗?” 这声音极尽蛊惑,温柔繾綣。 薄唇在她颈侧蹭了蹭,谢云初终於明白话本里那些意志不坚定的僧人,如此美色在前,怎能不动心? 以前她还总嫌弃那些和尚心志不坚,最后还要怪別人勾引,如今她也遇到这般荒唐事,竟就理解了。 但这么长时间念佛诵经,也不是白念的。 她抬手撑在他肩上推了推,“表哥,你先起来。” “表妹当真厌恶我吗?我当真就这么入不了你的眼?” “不是......” “那为何长风可以,我不行?”裴长聿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呢喃,“我身边没有旁人,只有你一人。” 谢云初大喘一口气,想將人推出去,却纹丝不动。 “大表哥,你先起来,咱们有话好好说。” 埋在她颈窝的人不动,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哪有委屈?又何来脆弱? 微勾的唇角,分明是计谋得逞后的得意。 不在意也无妨,他有的是耐心。 “大公子!” 急切的叫嚷声,將满室旖旎生生撕碎。 观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气都没喘匀:“大公子,出事了!“ 谢云初一慌,猛地將人推开,“大表哥有正事就去忙吧。” 裴长聿被她推得微微一晃,嘴角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回,观云已经破门而入,正对上自家公子那张阴沉得能滴水的脸。 观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地打了个转,心里一咯噔——完了,扰了大公子的好事。 可事已至此,门都闯了,话也喊出去了,只能硬著头皮把话说完:“公子……漕运那边出事了。“ 第63章 我想离开京城 裴长聿从拾芳院出来便径直出了府。 马车上,观云將今日得来的消息一一稟告给他。 “户部那边送来消息,咱们的船在经过禹州时被盯上了,说上面有违禁物,怎么都不给通行,一定要查。” “隨行的官员拿出户部的文书,这才放行,不过刚出了禹州,又被水匪缠上,沉了两艘。” “不过公子放心,沉的那两艘船上没有太后的寿礼。” 这次漕运除了太后的寿礼,还有年前各地的年礼以及他这两年查的江南税务的帐本,其他的倒还好说,帐本万不能丟。 裴长聿摩挲著手边的扳指,“与户部商船一起的普通商船,可有受牵连?” “也排查了,虽然一视同仁,但不排除是为了掩人耳目才查的。” “户部文书是在禹州是何人查的?” “禹州知府薛甫,这个人是英国公府推举上去的。” “英国公府,是太子的外祖家吧?” “正是,咱们的船是户部直发,按理来说,只要过了关口,各地知府不会再去查验,这位薛知府为人正直,性子是个刚直的,就连过时过节都不曾给英国公府送礼,不少人都说国公府和太子推举了一个白眼狼。” 这位薛知府一向清廉,这些年上的摺子不是关於当地灾情的,就是赋税的,因为这寧折不弯的性子得罪不少人。 但这些裴长聿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户部的商船这次並未打朝廷的名號,行踪只有他身边亲近之人知晓,那些山匪和是如何知道的? 若不是意外,那就是有人故意为之。 太后的寿礼没法按时送到,户部定要受罚,若年礼和帐本一併出了差错,这件事情就得有人担责。 此事裴长聿主办,到时责任必会落在他身上......这是衝著他来的。 马车停在户部,裴长聿眉头拧起,“去查,谁泄露了商船的行踪。” “是。” * 另一厢,裴长聿的出现给谢云初提了个醒,不能再拖了,必须得想办法离开京城。 她原本想著找个人假意成婚,可若真这么干了,势必要连累別人。 思来想去,若想姨母答应她离府,只有一个办法了。 翌日一早,她去主院给岑静言请安,在主院用了早膳,又陪著姨母看了会帐本,吃了些茶点,这才切入正题。 “姨母,有件事我想与您说。” 岑静言原本笑呵呵的,顿时警铃大作,“还想出家?想都別想,我告诉你,你若敢出家,我打断你的腿。” 又是这句,她索性道:“姨母若实在要打断我的腿,那就打吧,到时我就趴著去。” “你!”岑静言气的头疼,“都是我太惯著你,才养出你这么无法无天的性子。” 谢云初撇嘴,那也不一定,她亲娘比她还无法无天,与她母亲相比,她已经算听话了。 “姨母,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我还不知道你?还是不死心,不怕我打断你的腿,那我就死给你看!” 谢云初“噗嗤”一声笑了,“姨母,您想哪去了?我不是要出家。” “那你想做什么?” 她挽著岑静言的胳膊,“姨母,我想离开京城。” “离开京城?”岑静言立马坐直了身子,声音都高了几分,“怎么突然要离开京城?是不是谁欺负你了?你大表哥还是二表哥?” 不等她说话,岑静言就要出门,“姨母这就去给你出气。” 她赶紧將人拉住,“姨母误会了,两位表哥没欺负我。” “那就是外面的人欺负你了?是卫家那小子?” 谢云初拉著人重新坐下,“姨母,我想离开京城,与旁人无关,我只是......想去找我娘。” 她昨日就想过了,若坚持出家,姨母定会哭天喊地,死都不会让她去,但若去找她娘,姨母定会动容。 姨母这些年一直將她娘掛在嘴边,先前她还听姨母与姨夫吵架,姨夫嫌姨母心里想的都是她娘,自己这个夫君都得排在她母亲后头。 果然,听到这个藉口,岑静言摸摸她的头,软了態度,“姨母知道你想娘亲,可你若想找,差人去便是,何必亲自去呢?” “姨母,我已经与赵家姐姐说好,与她结伴,不会有事的。” “可我听说那孩子最近进了军营,能抽空陪你去?” “她最近正好有差事要外出,我也能顺路。” “当真?” 她点点头,抱著姨母的腰,埋在她怀里,“自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姨母?求您了,就让我去吧,若我能早日找到我娘,您与她也能早日相见,不好吗?” 岑静言还是不放心,拍拍她的手,“那也不用你亲自去,我派侯府的人去寻便是了,或者让你二表哥去,反正他整日游手好閒,没什么事做。” “姨母,那是我娘,又不是別人的娘,我自然要亲自去。” “姨母,我真的想娘了......”她红了眼,可怜巴巴的耷拉著脑袋,“我就想早些见到娘,姨母,您就让我去吧。” 岑静言吃软不吃硬,瞧见她哭著这样可怜,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將人搂在怀里,帮她擦擦泪,“你呀,小时候就这副德行,我不答应就耍赖。” 她失笑,“偏偏我又看不得你哭,你说说,从小到大,你这招使了多少次?” 谢云初破涕为笑,“使了多少次不重要,重要的是姨母疼我,肯定会答应的。” 岑静言无奈,抬手揉了揉眉心,又低头看著怀里仰著脸巴巴望著她的小姑娘。 眼睛湿漉漉的,鼻间还泛著红,与小时候一模一样。 真是她的好闺女,把那点不多的心眼子都用在她身上了。 罢了罢了,谁让她没个闺女呢,不宠著又能如何? 岑静言嘆气,实在拗不过她,只能点了头。 “也好,你娘在外头肯定吃了不少苦,若能早些找回来,也是好事。” 谢云初愣了好一会,没好意思说。 姨母大概对她娘有什么误会,即便她六岁前,她们娘俩都没过过苦日子。 她这辈子最苦的时候,就是从江南来京城路上的那段日子。 当年她们在江南时,家里吃的用的都是好的,她娘还挑剔的很。 每日都能拿回来不少好东西,而且,喜欢她娘的人实在多,每到一个地方,用不了两天,就有人上门想娶她。 奈何娘一个也没看上,都说他们长得不够好看,配不上她。 她虽然找不到人,但也知道,娘自己也能过得很好,没了她这个拖油瓶,日子大抵更自在。 这话她没敢说,看姨母这样子,她娘以前在姨母面前是何等温柔小意? 第64章 辞行 事情说定,当天回去便开始收拾行李。 一边收拾行囊,一边吩咐揽月,“你去给赵姐姐送个信儿,就说我要离京,借她的名头,到时別说漏嘴。” 揽月去得快回来的也快,“小姐,奴婢已经將话告知了赵姑娘。” “她怎么说?” “只说知道了,还问小姐何时启程。” 谢云初点点头,“行,我走后,你和青萝先留在这里,到时姨母会给你们安排好去处。” 闻言,揽月立马跪下,“小姐,您出门不带我吗?” “我出门是去找人的,又不是游玩,带著你做什么?” “可是......” “我自己可以。” 出家人讲究修行,修身修心缺一不可,她要慢慢习惯身边无人伺候的日子。 揽月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眼眶红了一圈。 “小姐,您不带奴婢,谁给您洗衣铺床?谁给您打水做饭?您一个人在外的日子怎么过?” 谢云初弯腰去扶她,“你跟了这么久,咱们也知根知底,我不带你,也是为你好。” 揽月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还想说什么,青萝便探头进来,“小姐,您连揽月姐姐都不带,您一个人出门,万一遇上危险......” 这个谢云初不担心,但凡出家人,在官府都有关碟文书,受官衙保护。 一旦出了家,由寺里颁发,她上次离开清云庵时,师太送了她一个,就是为了將来她来不了清云庵,即便在外面,也能算清云庵的一员。 她就说有点一技之长是有好处的,若非她能帮著庵里理帐,哪会得来这好东西? 青萝和揽月都明白,自家小姐平日里看著软绵绵好说话,可一旦拿定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打定主意,小姐不愿意带著她们也无妨,她们可以偷偷跟著。 谢云初自顾自收拾行囊,只希望在她离开之前,那四个人不要再来找她了。 姨母这边搞定,老夫人那边也得知会一声,不然显得没有礼数。 第二日,她久违的去了荣喜堂。 老夫人素来喜静,近来身子又不利索,连两个亲孙女都少见,只留了纪兰姝在身边伺候。 谢云初刚踏进门,老夫人嘴边那点笑意便淡了下去。 可作为长辈,又不好无缘无故苛责小辈,但一想到最疼爱的孙子为了她敢忤逆自己,看谢云初就顺眼不起来。 “云初来了,可是有事?” 谢云初只当没听出话里的冷淡,规规矩矩行了礼,“今日来,是有事稟告老夫人。” 纪兰姝瞧见她有话要说,便起身要退出去,被老夫人按住。 “无妨,都不是外人,你有话就说。” 谢云初垂著眼,“我是来向老夫人辞行的。” 她在昭平侯府十年,老夫人虽然不喜欢她,却也从未苛待过她半分。 她仗著表小姐身份过了十年的好日子,老夫人也从未嫌她在府上吃喝,已经是大恩了。 “你说什么?”老夫人眉头微蹙 “这些年承蒙侯府照拂,给我一个安身之处,云初感念大恩,无以为报,但往后定会日日为侯府念经祈福,保佑安康,只是......往后不能在您跟前尽孝了。” “你要走?”这回是纪兰姝问的,“去哪?” 她点点头,“去江州,那里是我与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我想回去看看。” 屋內一时静了。 老夫人著实没想到谢云初会离开侯府,她一个孤女,在侯府锦衣玉食,说不准往后还能做侯府主母,可不得长长久久留著。 可如今看来,她对长聿无意,全是长聿一厢情愿。 但转念一想,若人走了,长聿是不是就能死心,不会再为了一个女人失了分寸? 老夫人垂著眼沉默了一会儿,抱著汤婆子不做声。 谢云初脊背挺直,面上平静,心里却有些打鼓。 她来之前就料想过老夫人的反应,无非是两种,要么痛快地允了,要么碍於面子冷著脸留她。 可像现在这样沉默著不表態,反而让她心里没底。 纪兰姝坐在老夫人身侧,轻声开口:“云初妹妹怎么突然想回江州了?可是在侯府住得不舒心?“ 谢云初只当没听出她话外的意思,只道:“我在侯府长大,將这里当自己家,在自己家,怎么会不舒心?” “只是,我母亲还在江州,时间太久,想回去看看。” 按照姨母给她安排的身份,她母亲如今就埋在江州,她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 老夫人终於正眼看向谢云初,“你当真要走?” “回老夫人,是,姨母也允了。” 当家主母都答应了,老夫人再也没了负担,便也点了头。 离开前,谢云初有些不放心,道:“老夫人,我离开侯府这事,旁人还不知晓,所以......” “放心吧,老婆子我不是那等多嘴之人。” 谢云初放下心,福了福身,这才离开。 人走后,老夫人嘆了口气,问外孙女:“她走了不是好事吗?你何故不开心?” 纪兰姝摇头,“我没有不开心。” 只是心里不舒坦。 “外祖母,谢表妹离开侯府,可是因为我?” “別胡思乱想,与你有什么关係?” “可是......”纪兰姝刚来就听说了,二表哥与谢表妹闹了矛盾。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但每次最多两日就和好了,可这一回,谢表妹竟要离府。 若非她,二表哥和谢表妹还会和好的吧? 老夫人无奈,“你啊,就是死心眼儿,长风那孩子压根就不喜欢云初,若当真喜欢,这么多年,你还哪有机会?” “长风不愿娶云初,为何不能娶你?” “你放心,外祖母从不棒打鸳鸯,若他们真有那个心思,我自然也不会拦著。” 纪兰姝低头不说话,二表哥喜不喜欢谢表妹她不知,但不喜欢她是真的。 二表哥在她面前,一向敷衍了事,她如今都不想去找他了。 老夫人心疼外孙女,一直想將人留在府上,合適的就只有一个裴长风。 “外祖母,要不还是算了吧,我......” 老夫人打断她的话,“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你放心,有外祖母在,一定给你做主。” 第65章 告別 谢云初在出发前一日又去了趟陈家。 几日未见,陈砚远远便迎上来,郑重行了礼:“谢小姐。“ “嗯,你歇一歇,我有话与你说。” “嗯。“她回了礼,“你把手头的事放一放,我有话与你说。“ 陈砚连忙收拾好案上的东西,又將妹妹交给揽月照看,这才侷促地坐下来。 “谢小姐,“他张了张嘴,又急著开口,“您真的误会了,我与那位陆姑娘什么都没有,我可以……“ “我知道。“谢云初笑了笑,“不过暂时用不著,我马上就要离开京城了。“ 陈砚一怔,“谢小姐要走?去哪?” 话刚出口,便意识到自己问得唐突,低下头去,“抱歉,我不该问的。“ “无妨,只是来与你们告別,往后很长一段时日我应该不会再来了。” 她拿了些银子推过去,“这些是留给穗儿的,多给她买些好吃的,小姑娘喜欢花花绿绿的东西,別委屈了她,好好照顾她。” “谢小姐为何突然要走?” 谢云初看向窗外,“京城太繁华,不適合我,我自该找一处適合我的地方。” 陈砚欲言又止,“可是因为裴二公子?” “与他何干?”谢云初不解。 “外面有不少传言,说裴二公子要娶那位纪表妹,谢小姐伤心欲绝,便......” 谢云初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声。 “伤心欲绝?我?” 陈砚被这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外头都是这么传的,说谢小姐......咳,对裴二公子一片痴心,如今裴家要与纪家结亲,你心灰意冷......” 谢云初笑得直摆手,好半天才缓过来。 陈砚知道自己失言,有些不好意思,“原来不是真的,是我多嘴了。” “那就好,我还担心小姐被伤了心才要离开,还想著该如何劝你。” 谢云初只笑了笑。 她如今可不会再因为男人要死要活,更不会因为一个不喜欢她的人改变自己的活法。 “谢小姐要离京,今日便留下用个饭吧。”陈砚道,“正好也能与穗儿多说说话,那孩子將小姐当姐姐,日日都念著您。” 她还没来得及答应,外头一辆马车停下。 车上跳下的丫鬟进来问:“陈砚可在?” 两人顺著声音看过去,是陆昭然身边的那个小丫鬟。 陆昭然自丫鬟身后进来,一眼便瞧见与陈砚相对而坐的谢云初,原本来见陈砚的好心情都没了。 “你怎么在这?” “哦,谢小姐来看穗儿。”陈砚道。 陆昭然显然不信,她下意识挡在陈砚面前,“谢云初,长寧说的果然没错,你可真是心思深沉。” 谢云初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陆姑娘这话我倒听不懂了,我与你並不相熟,你怎知我心思深沉?” 不能因为她喜欢陈砚,就不让陈砚与旁的女子说话了吧? 两人僵持好一会,谢云初轻笑一声,何必跟陆昭然计较这些? 她正要起身告辞,陆昭然却突然扑过来,抓起桌子上的银银票就质问她:“真看不出来啊,你一个寄居在侯府的表小姐,竟能拿出这么多银子。” 说著,似是想明白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陈砚,“这些银子是买你的钱?” “她想让你给她当牛做马,还是馋你的身子?” 谢云初:? 不是,这位陆姑娘,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陈砚本就脸皮薄,被这样直白的话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陆姑娘,慎言!” “怎么,被我说中了?她就是不安好心!” 谢云初无奈,“陆姑娘误会了,我......” “误会什么?”陆昭然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別以为我不知道,前几日也有人来找陈砚,想让他入赘,你们打的什么主意,还真当我傻呢?” 她越说越激动,谢云初和陈砚一点插不上嘴。 怎么说呢,之前听闻这位太傅府的小姐高冷端庄,眼高於顶,一向不將人放在眼里。 可也没说是个话癆啊。 不愧是太傅的女儿,一张嘴能说会道、句句有理,只是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最后实在没忍住,倒了杯茶给她,“陆姑娘嗓子干不干,要不先喝口水润润?” 陆昭然心中有气,见状不仅没接下,还更恼了,“谢云初,你果然在挑衅我!” 谢云初:“......” 天地良心,她真的只是觉得说了这么多话,该渴了吧? 罢了,不喝就不喝,她放下茶杯,看向陈砚,“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陈砚还想说什么,最后也只能作罢,“我送小姐。” “不必,你陪著陆姑娘说说话吧。” 再不理她,自己都要把自己气死了。 上了马车,揽月担心道:“小姐,奴婢瞧那陆姑娘的脸色,怕是气得不轻。” “气就气吧,我是去说正事的,她若非要往心里去,那也是自己找不痛快。” 揽月“噗嗤”一声笑了,“小姐还说自己要出家,出家人这时候不该双手合十, 说一句『罪过』吗?” “孺子可教也。”谢云初弯了弯眼。 “都是小姐教得好,奴婢听了这么久,再笨也听会了。” 她敛了笑,认真问:“揽月,你想不想离开侯府?若想,我可以求姨母还你身契,放你自由,你回去过自己的日子。” 揽月又想哭,“小姐,您还回来吗?” “会的。” “真的?” “出家人不打誑语。” 出家人確实不打誑语,只是等她彻底遁入空门再回来,也不算食言。 明日一早就要离京,回府后,她打听了一下两位表哥的行踪。 大表哥最近忙,连著好几日都不曾回府,二表哥如今在朝中也有了官职,不再像以前那般清閒。 晚上睡了个安稳觉,第二日天还没亮,下人们都还没起,她带著李嬤嬤悄悄从后门走了。 李嬤嬤是她带来的,要走自然也要一起,只是在侯府住了这么多年,多少有些不舍,“小姐当真不与夫人告別?” 她摇头,“不了,见了我,姨母免不了又要哭一场,对身子不好。” 她朝著主院的方向跪下,磕了个头,算是与姨母告別。 原本她答应半月后再走,可她等不了这么久,她不想嫁人,也不想与任何人纠缠。 她想要的不过是一盏青灯、一卷经书,日日伴著佛祖,诵经祈福。 她不想再揣测旁人的心思,也不想再应付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情。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庵堂里,晨起扫落叶,暮间听晚钟,活成佛前一道不惊不扰的影子。 无人扰她清净,也无人要她回应,那样的日子,光是想想,便觉得安寧自在。 第66章 四个都收了吧! 马车刚出城门,李嬤嬤突然道:“小姐,您看外面。” 谢云初探出头去,烈烈寒风中,一人一马立在不远处。 “小姐,好像是赵家姑娘。” 马车缓缓靠近,她这才看清楚,可不就是赵明月吗? 她盯著赵明月看了好一会儿,“你怎么在这?不是,你怎么知道我今日要走?” 赵明月翻身下马,直接钻进马车,往她对面一坐,“我还不知道你?你能乖乖听话?” “你与侯夫人感情深厚,见不得她哭,定是要提前走的,我一直派人盯著呢。” “所以你是来送我的?” 赵明月笑笑,“不,我是来加入你的。” 谢云初愣了好一会,“你疯了?你如今是军中的人,怎能擅离职守?快回去。” 赵明月往车壁上一靠,“我好不容易出来,不可能回去,你必须带著我。” 怎么还越来越小孩子气了? “你这算不算擅离职守?”她皱著眉,语气里压不住的紧张,“不会受罚吧?” 卫昭那人平时看著挺好说话,可军营里的规矩不是儿戏,怎能说走就走? 她越想越不踏实,推了推赵明月:“我说,你还是赶紧回去,別给我惹麻烦。” 她这话说的不客气,赵明月掀起眼皮睨她一眼,笑道:“你现在真是出息了,都敢自己出门了,不怕路上被人卖了?” 谢云初觉得自己被看扁了,正要反驳,赵明月却不逗她了,坐直身子正色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马上要入冬,军营里忙得很,昌寧那边缺人手,我带人先过去帮一阵。” “剩下的人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剩下的两日后出发,我打头阵,先行一步。” 谢云初没好气的瞪她一眼,“现在连你也来欺负我。” 赵明月神色一亮,凑上前来,“也?谁欺负你了?跟我说说,我最爱听这个。” 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是孽缘罢了。 赵明月却不依不饶,托著下巴笑嘻嘻地追问:“不愧是你啊,连卫昭那等常年征战沙场的铁面將军都被你拿下了,跟我说说,怎么做到的?” 谢云初將人往远一推,一个字也不肯说。 她对佛祖的虔诚天地可鑑,真的什么都没干。 除了裴长风,她谁都没招惹过。 鬼知道那些人怎么就平白生了那些心思。 赵明月摸著下巴,思索片刻,自个儿盘算起来,“其实说起来......那四人都还成。” “卫家和裴家家世都不错,就是裴长风和卫霖那两张嘴,整天吐不出什么好话来。”她掰著指头数,“裴家大公子和卫將军倒是不错,一个沉稳,一个可靠……” 说到这里她一顿,歪头想了想,颇为认真地补了一句:“就是年纪有点大了。” 突然想到什么,她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要不......你四个都收了吧!” 谢云初:? 疯了吗? “裴家大公子沉稳,给你当正房,卫將军有本事,可以当平夫,至於那两个弟弟嘛......卫霖给你做小,裴长风给你当狗,上有老下有狗,一家子就齐全了,完美。” 谢云初听完她这一通胡言乱语,好半晌没动静。 “赵明月,你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 赵明月认为自己的提议颇为可行,“你想想,你大表哥那张脸,往正房一坐,谁敢来你跟前造次?” “卫昭会打仗,出门给你当护卫刚好,卫霖嘛 ......虽然嘴欠了点,但胜在年轻好看,搁屋里养眼,心情好了就看他两眼,至於裴长风......”她眼珠子一转,“人品不太行,就適合在脖子上掛根绳子,没事牵出去遛遛......” “赵明月!”谢云初踢了她一脚,“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踹下去!” 赵明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识趣的闭了嘴,行吧,她不说了还不行吗? 马车一路南下,一个月后到达江州。 谢云初对江州並不熟,但姨母的娘家在这里,她將姨母写的信和捎来的东西送去岑家,与岑家人聊了一会便告辞了。 江州多水,城郊水道纵横,两岸芦花白茫茫的,在冬日的风里摇摇晃晃,像落了两岸雪。 谢云初站在渡口等船,望著这番景象出了好一会神。 姨母以前经常说江州的芦花多好看,让她来了一定要去瞧瞧,確实与京城大不相同。 “想什么呢?”赵明月从她身后走过来,手里拋了两枚铜板,“船老板说要等一炷香才开船,再凑几个人。” 谢云初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没什么。” 她看向远处的山,对面烟雾繚绕,天气已经很冷了,可没结冰,凭空添了几分清寂。 一炷香后,船来了。 一条不大的乌篷船,只有她们两人。 赵明月多给了些银钱,船这才朝对面的山划去。 今日天气不好,上山的不多,在山脚下了船,一路走上去。 赵明月倒是不在乎这点路,就是好奇,“江州这么大,多少好地方,你怎么偏要来这?” 其他地方再好,她也不想去。 她在清云庵的古籍里见过,江州的云雾山上有一座寺庙,名为寂安寺。 人不多,就如名字一样,安静孤寂,因为位置,来这里上香的並不多。 尤其冬日,虽不如京城冷,但也很少有人来。 可这样的地方,於她而言便是最好的。 “我与佛有缘,自然要来拜一拜。” 赵明月一言难尽,“谢云初,你还真想出家?” 她笑而不语,站在寺门前,双手合十行礼,这才进门。 寂安寺不大,僧人只有十几位,见她们进来,立马迎上来。 她进殿又磕了头,在佛前念了一会经,这才起来。 赵明月受不得这里的安静,见她出来,拉著她就要走。 “这里人没几个,太安静了,无聊。” 寺庙若像街市那样吵闹,便不叫寺庙了。 她本也没打算在这里过夜,磕头诵了经,便跟著下了山。 赵明月是个坐不住的,说什么都要逛了江州再走。 两人在江州停留四五日,这才离开。 一路南下,赵明月去了昌寧城外驻守的军营,她则住进了客栈。 赵明月忙於正事无暇管她,她便找了一家尼姑庵住了进去。 以前在清云庵,身边有揽月和青萝伺候,如今只有一个李嬤嬤,倒也安静。 “小姐,您何必住在这里?客栈多舒坦。” 谢云初自己叠衣裳,淡淡道:“嬤嬤,你应当也看出来了,这次出来,我不是来找我娘的。” “我註定要遁入空门,等过些日子,你就走吧。” 李嬤嬤嚇坏了,“小姐,您胡说什么呢?” “我是认真的,嬤嬤不是还有儿女在吗?去寻他们过安生日子去吧,不必再跟著我了。” 李嬤嬤跪在她脚边,“小姐,老奴是看著您长大的,怎么忍心丟下您不管?” “您这是何苦呢?怎么就想出家了?若是被夫人知晓,肯定要伤心的。” 她娘那个人,向来是个跳脱的,自由自在惯了,若知晓她要出家,定不会阻拦,说不准还能说句『乾的漂亮』。 李嬤嬤声泪俱下,就是不肯走,她只能先將人留著。 没有其他琐事,庵里一日的时间都要比城里长一些。 她帮著庵里乾乾活,每日跟著眾人念念经,除了住的地方不一样,其他与庵里的尼姑没什么区別。 正月十五,庵里来了些香客,她早早做完功课回了住处,就听到隔壁传来动静,有人住了进来。 翌日,李嬤嬤整日都魂不守舍,她做完功课回来便瞧见人坐在院子里发愣,叫了好几声,人才回过神来。 “嬤嬤,你怎么了?” “哦,大概是昨晚没睡醒,牢小姐担心了。” “若是累了,就在屋里多休息,我身边不需要伺候。” 李嬤嬤点了点头,“多谢小姐。” 她也没在意,以为只是不习惯昌寧的日子。 可这日晚上,她都上床睡下了,李嬤嬤端了汤盅进来,“小姐,喝些暖暖身子。” 她有点喝不下,可又不想拂了她的意,喝了几口便不肯再喝。 李嬤嬤欲言又止,“小姐,咱们何时离开这里?” 谢云初思索片刻,暂时应该不会离开。 “小姐,老奴最近总是做噩梦,心中不安,咱们还是离开这吧,您若真想出家,去別的地方也成啊。” 李嬤嬤平时话不多,也很少这般慌张。 她坐直了身子,“嬤嬤,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第67章 何止有仇 李嬤嬤吞吞吐吐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谢云初道:“嬤嬤与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李嬤嬤嘆了口气,这才道:“小姐,老奴前几日在庵里见到了那位陆夫人。” 谢云初一愣,“陆夫人?太傅夫人?” “正是啊,就在前几日,那陆夫人带著陆小姐来了庵里,就住在咱们隔壁。” “陆家有权有势,咱们还是躲远些吧,万一那陆家人再来找小姐的麻烦可怎么办?” 这话说的也没错,但陆昭然虽然跋扈,也並非那等是非不分之人。 她会挖苦她,会趾高气昂瞧不起她,但不至於来害她。 那位陆夫人暂时也没做什么,嬤嬤为何怕成这样? “嬤嬤,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李嬤嬤是她娘身边的人,向来沉稳,还是头一回这么稳不住。 嬤嬤犹豫再三,嘆了口气,总算將去年清云庵那天夜里她遇上的刺客的事情说了出来。 “是老奴的错,原以为瞒著小姐,这事便能过去,谁想到,又给小姐惹了麻烦。” “那晚小姐房里出现刺客,老奴怀疑,就是那位陆夫人干的。” 谢云初问:“为何这么说,可有证据?” “小姐施粥那日,老奴去给小姐帮忙,碰见了那位陆夫人身边的嬤嬤,便瞧见了那位陆夫人。” “她认得老奴,定是瞧见了老奴的脸,晚上才派人来杀小姐啊。” “小姐,这里不能再留了,如今您身边连个护著的人都没有,老奴实在担心。” 谢云初听出了重点,问:“这位陆夫人还真与我娘有仇?” “何止有仇,若非她,夫人嫁的就是如今的陆太傅了。” 谢云初心下一沉,连呼吸都滯住,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娘与陆太傅?” 李嬤嬤痛心,“当年沈家遭难,夫人求上门去,陆珩也答应会帮老爷求情,可后来,那陆珩出尔反尔,再送来消息时,已经与如今的陆夫人成了婚。” 那陆珩之后倒是来沈家找过,但那个时候的沈家早已分崩离析。 谢云初知道她母亲是京城人士,却不曾想与如今的陆太傅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嬤嬤在我母亲身边多年,可知......她是与谁怀的我?” 李嬤嬤也不知,沈家出事没多久,夫人就不见了,再回来,就大著个肚子。 “老奴也不知小姐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她破涕为笑,“当年夫人在京城那可是家喻户晓的人物,多少人家踏破门槛都想娶。” “最后夫人选了陆珩,可即便两人定了亲,外头的那些男人也不曾放弃,都明爭暗抢呢。” 所以,她的父亲,还真说不准是谁。 实在过于震惊,都忘了一开始说的是那位陆夫人。 也就是说,原本她母亲与陆太傅才是未婚夫妻,结果沈家出事,这桩婚事就没了。 所以姨母说的与她娘退了婚的未婚夫就是那陆太傅?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趋利避害实属正常。 可今日知道是那位陆太傅,心情有些微妙。 沈家刚出事便退婚另娶他人,还是个教养皇子的太傅,都不怕將皇子们也教成那等忘恩负义之辈? 一个是负心汉,一个是那负心汉原本的嫂嫂,现在又来迫害她。 不能因为她脾气好, 就这么欺负人吧? “嬤嬤为何不早些与我说?” 李嬤嬤低下头,“当年夫人说,不想让小姐知道这些糟心事,可如今涉及到小姐的安全,老奴也不得不说了。” “小姐,当年派人去暗杀夫人的,大抵就是那陆家,咱们不能再留在这了。” 谢云初眼下反倒冷静了,“不留在这能去哪?” “昌寧是陆家的族地,陆家在这里根基深厚,只要咱们离开这就好。” “我离开这,那些人就能放过我?” “当年我与娘亲在江南生活那么多年,都能找上门,现在为何不能?” 所以啊,她的身份已经暴露,即便离开昌寧,也不得安生。 “嬤嬤,明日你便下山去吧,帮我打听些消息。” * 又在庵里住了两日,她开始留意隔壁的动静,还远远的见过几回陆昭然。 陆昭然跟在她母亲身后,一脸不情愿。 “娘,您来就来吧,为何非要带著我?” 陆夫人瞪她一眼,“你是不是还想著那个陈砚?” “我告诉你,想都別想,等回到京城,你就给我去相看。” 陆昭然不乐意,“爹都没说什么,就您看不上陈砚,难不成还真让我嫁皇族啊?” 她才不要嫁给那些人,后宅里没一个安生的,她嫁人是为了过日子开心的,不是为了给自己添堵的。 陆夫人不悦,“你啊,都是我和你爹惯得,才让你这般无法无天,陈砚有什么好?一穷二白,你能受得了苦?” 陆昭然不想再与她娘爭执,这么长时间,她劝了多少回,就是不听。 认定陈砚是看上了她的家世,才蓄意接近。 她实在不好意思说,陈砚哪里是看上她的家世?分明就是没看上她。 思及此,想起谢云初,心中更是懊恼。 她在离开京城前让人去查了陈砚,才知那两人的渊源。 心中又气又庆幸。 气不是自己先遇上陈砚,如此一来还有谢云初什么事? 又庆幸谢云初帮了陈家,才让他们有了现在的缘分。 一时对谢云初又爱又恨,跺了跺脚,再没了游玩的心思,一个人回屋去了。 第68章 雪灾 谢云初在庵里又住了几日,这才下山离开。 李嬤嬤那边查到一些消息,来报她,“老奴听说是陆太傅带著妻女回乡祭祖,前几日刚回来,要在昌寧住上一个月呢。” “最近昌寧的官员们都在往陆府送礼,想与这位太傅攀关係。” “不过陆太傅谁都没见,老奴派了两人盯著,那陆太傅鲜少出门,只有两次,去的都是城南的一处宅子。” “那宅子外面有不少人看著,咱们的人不敢靠近,只在远处盯著,那陆太傅每次从宅子里出来都是笑著的,瞧著心情不错。” 这若是在京城,必定有人怀疑那宅子里是不是养著外室。 但陆珩一年也回不了老家几次,在这里养个外室又能做什么? “还打听到什么?”谢云初问。 “陆家在昌寧的风评很不错,遇上灾年收成不好的时候,都会开仓放粮,以前昌寧是个穷地方,如今这般繁华,陆家出了不少力。” 李嬤嬤又说了些旁的,才问:“小姐,您不会是想报仇吧?” “万万不可啊,如今陆家势大,不是咱们能抗衡的,万一被发现......” “嬤嬤想什么呢?我惜命的很,不会做那等傻事。” 她如今什么身份都没有,与当朝太傅,比鸡蛋碰石头还悬殊。 谢云初若有所思,既然別的地方不好打听,那就从外面那处宅子下手。 “城南的那处宅子,派人盯著,看看除了陆太傅,还有没有旁人出入,尤其是妇人孩子。” “小姐怀疑那宅子有蹊蹺?” “陆太傅鲜少出门,却去了两次那宅子,里面定是有什么。” 不过光是这一点还不够,想到什么,她赶紧写了信,交给李嬤嬤,“將这封信送回京城,送去青石巷香铺后面的陈家。” 陈砚与陆昭然有牵连,说不准还能帮她打听一些她不知道的。 她回到城里的第二日,外头就开始飘雪。 昌寧很少下雪,眾人都高兴,甚至有些文人墨客泛舟湖上,一边饮茶一边赏雪,成了近日的风雅之事。 但这点风雅在雪越下越大,且持续了將近半个月后,再也没了。 昌寧即便下雪也不会太冷,但大雪不见停,温度骤降,越来越冷,人们开始烧火盆,柴火和炭的价格一路往上升。 街上再没有玩雪的人,都躲在屋里围著火盆烤火。 客栈的吃食最近也清减了不少,谢云初已经习惯庵里的饭菜,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变化。 赵明月这个时候从军营回来了一趟,军装上落满了雪花,进来就往火盆跟前凑。 谢云初赶紧给她倒了杯热水,等人缓过劲儿来才问:“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外面如何?” 赵明月嘆气,“昌寧大雪,北边不少百姓的房子被压塌了,南方天气暖和,家家户户到冬日基本也不需要太多取暖的东西,更没有存货,这次大雪不停,还有冻死的。” 谢云初整日在客栈不出门,不知外头的情形竟这么严重。 低头看了一眼杯中冒著热气的水,又抬头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 雪还在下,密密匝匝的,落在院子里那棵禿枣树上,枝椏都被压弯了。 “那现在怎么办?那些受灾的,官府管吗?” 赵明月烤著火,把手掌翻来覆去地暖著,“管了,尤其是陆家,你应该知道了吧?” “陆家拿了粮食出来,这几日一直在施粥,但都是杯水车薪,里面出不去,外面的进不来,按照这天气,总有吃完的一天。”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在大学封路前昌寧知府已经往京城递了摺子,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了。” 赵明月暖了身子,起身便要走,不放心她,嘱咐了好一会,“我还要帮著安顿百姓,你就在客栈好好待著,哪都別去,外头不安全。” “你放心,我不添麻烦。” 她有自知之明,帮不上忙,还是不要出去蹦躂了。 就这么过了几日,外面安静的听不到一点动静。 夜里凉,李嬤嬤灌了汤婆子,又帮她把被子掖好,这才退了出去。 但这被子在这个时候像夏日的蚕丝被,漏风,她冻了好久,才终於有了睡意。 不知睡了多久,只觉浑身好像被什么箍著,有些难受,她在梦里挣扎了一下,挣开束缚,身上是鬆快了,可好不容易暖过来的身子又开始打冷颤。 她不满的嘟囔了一声,又顶著困意往方才的方向挪了挪,感觉到暖意,才蹭了蹭,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头顶上传来一声轻笑,一双大手將人揽在怀里,又帮她提了提被子。 那张脸冻得冰凉,一只大手捂上去,轻嘆了口气。 翌日一早,谢云初被外面的动静吵醒,街上有人在扫雪,雪小了些,人们说话的语气都带了喜色。 李嬤嬤进来伺候她洗漱,见她脸色好,笑问:“小姐昨日睡得可好?” 她点点头,“嗯,昨晚没有冻醒。” 最近睡觉半夜总要冻醒好几回,昨晚却睡得极好,连梦都没做,一觉到天亮。 “小姐今日脸色都好了,外面雪小了些,有人出了门,小姐可要出去走走?” “不了,外面不太平。” 她出门带著经书,在客栈这么久不能出门也不会无聊,反倒清净了。 晌午,李嬤嬤端来饭食,除了她特地交代的素菜,比前几日多了两道菜,还有一道肉菜,一个汤。 “今日的饭食怎的这般丰盛?” “掌柜的说客栈送来了菜粮,吃的够,小姐给的银子也不少,今日便添了两道菜。” 她也並未在意,將那一盘肉往李嬤嬤跟前推了推,自顾自吃起来。 李嬤嬤良久没动筷子,看著眼前的肉,又看看小姐丝毫不往著看,嘆了口气。 夫人到底在哪?快来劝劝小姐吧,真出家可如何是好? 用过午膳,谢云初睡了一会,屋里点著火盆,但还是冷的睡不著,乾脆不睡了,坐起来闭目念经。 不能出门的日子都是如此,等外头天黑,又到了晚膳的时辰,用过饭念了一个时辰的经,才勉强睡下。 等她睡熟,房门缓缓打开,一道影子熟门熟路的上了床,將人抱在怀里。 第69章 过得太舒服,容易犯懒 一连几日,谢云初睡得好,脸色红润起来,连饭都能多吃半碗。 李嬤嬤给她梳头,突然“咦”了一声,“小姐脖子怎么了?” 她伸手摸了摸,什么都没有。 “大概是晚上睡觉不老实硌的,不妨事。” 可李嬤嬤盯著那红痕,怎么看都像是被...... 但这话她不敢说,担心自己看错,反倒嚇著小姐。 收拾妥当,谢云初照旧坐在桌边看经书,房门在此时响了。 “姑娘,我给您送火盆来了。” 李嬤嬤赶紧开门,掌柜的招呼身后几个伙计將火盆送进来。 先前只有一个火盆,今日又添了三个,屋內四个火盆,瞬间暖和起来。 不等她问,掌柜的便笑道:“这些都是上等的红罗炭,是咱们长寧最好的炭火,小姐这些日子受委屈了。” 谢云初回了礼,“掌柜的客气,不知这些火盆需要多少银子?” “小姐说的哪里话?这些都是小店应该做的,怎能收小姐的银子。”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么周到?这可是红罗炭,在京城也是很贵的。 “其他房间的客人也有?” “有,都有,客人们在我这受了不少罪,这些自然都有,就算补偿。” 虽然她不信,但还是收下了,这屋里实在太冷了。 晚些时候,还是让李嬤嬤去打听打听,看看其他屋里是不是与她一样。 李嬤嬤不多时便回来了,“小姐放心,老奴去问了,都一样,咱们有的他们也都有。” 谢云初大为震撼,这客栈给客人补偿红罗炭,什么家底能遭得住这么造啊? 但眾人都有,她也就没多想。 门外的伙计听了片刻便下楼去了,掌柜的忙问,“如何?” “掌柜的放心,谢小姐信了,没起疑。” 掌柜的鬆了口气,还是他聪明啊,知道那谢姑娘不信,花了些银子打点好,不然还真要露馅。 今日他给那谢小姐又送了三个火盆,若是公子知晓,定会高兴。 掌柜喜滋滋地走到柜檯,拨起算盘来,嘴里还哼著小曲儿。 有了四个火盆,屋里不冷了,甚至还有点热,就开始犯困。 谢云初先前午膳后想睡会,冷的睡不著,今日用过饭,一挨枕头就著,竟睡了將近一个时辰。 李嬤嬤端了糕点进来,“小姐醒了?饿不饿?吃些点心?” “最近街上的铺子都不开,哪来的点心?” “掌柜的说店里请了新厨子,刚做的,便送了老奴一些,给小姐尝尝。” “別人也都有?” “小姐放心,不是专门给咱们的,今日碰上的都有份。” 谢云初捏了一块,软糯香甜,与她在侯府吃的味道还有些像。 只吃了两块,便不肯再吃。 出家人不可贪恋口腹之慾,不饿肚子便好,要时时约束自己,不然容易犯戒。 在世外是修行,在尘世也是修行。 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 谢云初把剩下的点心拢了拢,推到桌角,都给了李嬤嬤,又翻开了经书。 可暖意融融的屋子里太舒服了,经书上的字一行行读过去,读了三行又倒回来重新看,半天也没翻过去一页。 她索性合上书,靠在椅子上望著房梁发呆。 四个火盆烧得旺,红罗炭的热意均匀地漫开,连窗纸上凝的冰花都化了大半,洇出水痕。 她蜷了蜷手指,指尖暖暖的,也不像前几日那样冻得发僵。 太舒服了,舒服的让她有些发慌。 她这一路南下,住过漏风的庵堂,睡过硬邦邦的木板床,吃的喝的也不是每次都是热的。 可这才几日,过得太舒服,容易犯懒。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往外看。 外面的雪还在下,人不多,只有几个人笼著袖子低头快步离开。 冷风钻进来,她打了个寒颤,连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李嬤嬤赶紧关上,“我的小姐呦,外面冷著呢,一冷一热最容易生病。” 吹了片刻冷风,不困了,身子也不乏了,重新拿起经书看起来。 这一看就是一下午,等回过神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李嬤嬤进来掌了灯,“小姐歇歇吧,別瞅坏了眼睛。” 她伸了个懒腰,身心舒畅。 晚间李嬤嬤送晚膳进来时,又端了一碟点心,与白日的不同,她问:“又是新点心?” “听说客栈里住进一位贵客,讲究还挑剔,每日都要新糕点,这不,厨房一直备著呢。” 谢云初又只吃了两块,便让嬤嬤將剩下的给外面的那些孩子。 李嬤嬤愣了一下,端走时念叨了一声,“小姐自己才吃了两块,倒捨出去了。” “出家人怎好贪口腹之慾?” 留给他们,比进她的肚子更有功德。 用过饭,她下了楼,找了一趟掌柜的。 掌柜的立马迎上来,“谢小姐,有什么事您知会一声就是,何必亲自下来。” “我是想请掌柜帮个忙。” “您说。” 谢云初其实就是想打听打听赵明月的消息,许久没给她送信,她心里不安。 外头这么冷,又乱糟糟的,虽然知道赵明月比她强,但一个姑娘家,实在让人不放心。 掌柜的一听,立马应下,“小姐放心,我明日便差人去,等有了消息,立马向您稟报。” “多谢。” 说著,递了些银钱过去。 掌柜的连忙摆手,“都是小事,怎么能收小姐的银子?” 这银子他今日要是收了,明日那位公子就得扒了他的皮。 掌柜的死活不要,她也只好收回去。 回到楼上,简单洗漱一番才上床睡觉。 白日睡得多,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著。 好不容易有了睡意,却是越睡越热。 睡意朦朧间,前几日的那种窒息感又来了。 那时屋里冷,这样束缚著能暖和些,但今日屋內热,她被箍得喘不上气。 挣扎了好几次,那股力道就是赶不走,她不满的嘟囔了一声,直接踢了一脚。 腰间的力道总算消失了,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了过去。 身边男人愣了好一会,最后轻笑出声,將人轻轻拉过来,枕在自己肩上。 怕將人吵醒,不敢太用力,只轻轻揽著,在她唇上亲了亲。 “云初,你醒来看到我在身边,会不会很惊喜?” 第70章 六缘浅薄 昌寧的雪又持续了小半月,总算雪过天晴。 接下来几日,温度明显上升,地上的雪慢慢融化,河面升高,有洪涝的危险。 雪化得太快,街上也没能倖免,好在昌寧的房子都防水,暂时还撑得住。 楼下倒灌进了水,都能洗脚了,伙计们正忙著往外舀水。 谢云初还下楼去帮忙,结果被掌柜的撵了回来。 李嬤嬤失笑,“下头有男人们呢,哪需要小姐动手?您就在楼上歇著,等外头清理好了,老奴陪您去逛逛。” 她也没坚持,端著经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晚上睡觉时,梦里那种被憋闷感又来了。 发洪水这几日,她晚上睡得舒坦,从不觉得难受,今日实在不得劲儿。 先前一直以为是梦魘,可今日她睡得不算太沉,只察觉到身侧微微塌陷,不一会,身后伸出一双手,將她揽进怀里。 周围一片漆黑,谢云初一直以为自己在梦里,嘟囔著骂了一句。 真是扰人好眠,她自己的梦,自己还做不了主。 再打扰她睡觉,她就在佛祖面前说他的坏话,让他遭报应。 大概是她在梦里的话应了验,身后的压迫感渐渐褪去,直到消失。 房门缓缓打开,屋內的人走出来,楼下守夜的伙计瞧见人,瞌睡立马飞走了。 “公子怎么这个时候出......” 话没说完,伙计盯著他脸上那若隱若现的红印子,再也不敢问了。 这位公子日日都来,前几日外面被水淹了路不通,这才没出现,今儿个外头刚通了路,人就来了。 只是这模样好像有点不太好,难不成那位小姐嫌他这几日不来,生气了? “公子这么晚了要走?” “嗯。” 说罢,转身出了门。 谢云初第二日醒来时,总觉得昨夜那场梦格外真切。 梦里她骂了人,还挥手打了人,踢了好几脚......她看了看手心,总觉得掌心有点不一样,好像真的打过人,有点麻麻的。 当时那个触感,太真了。 她坐在床边愣了会儿神,隨即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这里是昌寧,外面还受了灾,怎么会有人半夜来爬她的床? “小姐醒了?”李嬤嬤这时端著热水推门进来。 “今儿个外头水退了大半,街上铺子也开了不少,可热闹了。” 谢云初还想著昨晚的事,问:“昨晚,客栈里可有来什么人?” 李嬤嬤不知她为何这样问,照实回答,“不曾,小姐怎么问这个?” 听到最近没有新客,谢云初也放了心,大概是睡得多了,晚上做梦,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她洗了脸,坐在窗边吹了吹风,清神醒脑。 李嬤嬤替她整理床铺,忽然“咦”了声,从枕边拾起一小片东西:“小姐,您枕头底下怎么有梅花瓣?” 谢云初回头去看,果然见李嬤嬤指尖拈著一片红梅瓣,花瓣边缘微微卷著,顏色鲜嫩,湿润清凉,像是昨日才落下树枝。 “会不会是从窗户外吹进来的?” ......可她们住的房间外面根本没有梅花。 因为这事,她一整日都心不在焉,晚上更是睡不著,索性不睡了,躺在床上等著。 若真有人,今晚肯定还会来。 可等啊等,一直等到天亮外面都没动静。 难不成猜错了? 罢了,不管是真是假都无妨,反正她今日就要离开客栈了。 外面已经恢復正常,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她的行李不多,交清房钱,便带著李嬤嬤走了。 掌柜的还一脸不舍,想留她多住几日,但她还有別的事情要做,不能久留。 最近受灾,之前盯著城南宅子的人早不知了去向,最后一次来报信时,只说那家人很少出门,每次需要什么都是外头往里送。 路刚通,那陆太傅肯定要去。 打定主意,她循著那宅子找过去,远远看著。 晌午时分,人果然来了,马车停在门口,里面的人便迎上来,將人请了进去。 “那位就是陆太傅?” 李嬤嬤点头,“正是,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但老奴认得,就是他。” 谢云初想不明白,这宅子里到底是什么人。 要不直接找陆太傅谈谈?至少问问知不知道她娘的去处,若能在出家前见她娘一面,也算了结了尘缘。 快十一年了,她马上就十七了,都快忘记娘长什么样子了。 当然,她也不强求,能见则见,见不到也没什么遗憾的。 大概一个多时辰,人便出来了。 她刚准备上前拦车,那马车前的侍卫眉眼突然一拧,抽刀出来高声呵斥:“谁?出来!” 不等她有动作,从另一个角落里出来一人,战战兢兢伏在马车前。 “老爷恕罪,是夫人让小的来的。” 闻言,那侍卫收回刀,看向马车的方向。 车里许久没动静,外头的隨从便明白了,“夫人一向明事理,怎会派你来跟著?怕不是府中恶奴,起了旁的心思。” “来人,將他拖下去,不必再回府了。” 那人被堵上嘴,就这么拉了下去,看的谢云初进一身冷汗。 她原本还想著见到这位陆太傅,问问他是否纵容过妻女行凶,可眼下,她不敢了。 原谅她没本事,不敢冒险。 那是人家的妻子和女儿,旁人说的怎么会相信? 怕是她刚出口,就会被绑了害死。 什么都不如命重要,再不敢久留,匆匆离开。 街上如今说的最多的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那位状元郎刚入翰林,这次昌寧大雪便自荐来賑灾。 这次賑灾还算及时,並没有太多伤亡,这位新科状元算立了头功。 听见百姓讚不绝口,谢云初第一个想到的是孟祁安。 不论如何,相识一场,她还是希望孟公子能考中的。 抬头望天,心中那点鬱气瞬间烟消云散。 出家之人本就六缘浅薄,其实不见也无妨,母亲总归过得比她好。 回身看向李嬤嬤,“嬤嬤,时候到了,你走吧。” 李嬤嬤想说什么,她没给她这个机会,“嬤嬤不必再劝,我不会回头。” “我身边不再不需要人伺候,你的身契也早就毁了,回家去吧。” 打发走李嬤嬤,谢云初背著她的包袱,拿著李嬤嬤给她写的辞亲状去府衙备案,之后便去了青雾山。 庵堂就坐落在半山腰,她將官府的凭证交给师太,双手合十跪於佛前,“弟子尘缘已了,今日正式归入佛门。” 第71章 没尝过欢愉,怎知要一心向佛 师太看了她的文书,问:“你当真想好了?” “是,弟子已下定决心,往后侍奉佛祖跟前,斩断世俗尘缘,一心向佛,绝无杂念。” 上次她便在这里住了些日子,与师太不算陌生,但按照流程,还是要三次劝返。 这些都完成,师太才让人准备了居士素衣,“出家人有规矩,新入弟子要在庵中修身静心,从打杂做起,你若愿意,便称我一声师傅,拜过佛祖受了礼,就算正式入了佛门。” 谢云初心中欢喜,立即磕了头,“是,弟子愿意。” 师太满意点头,“从今日起你便带髮修行,半年后,我替你剃度。” “谢师傅。”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乱起来。 “不好了,官差来了!” 师太面色一变,“怎么回事?” “说是有贼人逃上了山,不知所踪,官差已经將庵堂围住了,让所有人出去候著。” 谢云初的出家仪式还未完成,但事出紧急,眾人不敢耽搁,只得出了大殿。 十几个官差带著刀,说是找贼人,可却围著她们转了一圈,难不成贼人在她们这些尼姑当中? 领头的在眾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指著她,“你,出来。” 谢云初抬起头,朝四周看了看,指了指自己,“我?” “正是,姑娘,隨我们走一趟吧。” 官差说的贼人是她? 这事问过她吗? 她上前几步,“几位官差,我不是贼人,我从京城来,今日是来出家的。” “这里还有官府的文书。” 说著,赶紧將东西递上去。 谁知这人看了一眼,直接將她的文书收入袖中,给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带走。” 谢云初好不容易来出家,结果仪式还没走完就被打断,如今还要扣押她,著实冤枉。 “这位差爷,我那文书是在府衙核实过的,凭证上也盖了昌寧府的大印,您若怀疑,不妨派人去核查,何必为难我一个出家人?” 那官差大约没料到她一个年轻姑娘被围了还敢这般条理分明地辩驳,愣了一下,朝身后的马车看了一眼,“姑娘还是乖乖跟我们走吧。” 至於为何为难一个小姑娘,他也不知。 今日那位公子正巧在府衙,看了这位姑娘的文书,便立即要上山。 不让打不让骂,必须恭恭敬敬,但凡掉了一根头髮丝,他们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没再废话,直接要將人送上马车。 师太从人群中走出来,双手合十挡在了谢云初身前:“阿弥陀佛,差爷,这位弟子今日来庵中皈依,是我佛门中人,不知她犯了何事?竟要府衙兴师动眾来抓?” “佛门中人?我若没看错,你们这齣家的流程都还没走完吧?既然没走完,那便不算出家人。” 说罢,將人送进马车,匆匆来,匆匆走。 谢云初被推上马车,刚进去,就察觉车內有人,还未看清,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身子软绵绵地倒下去,落在来人怀里。 男人轻抚她的脸,声音沉了几分,“云初,你为什么就是不听话呢?” * 再睁开眼时,眼前一片漆黑。 眼皮沉得很,脑子也糊里糊涂,好一会儿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猛地坐起身来,心口突突地跳。 周围什么都看不见,身下的褥子柔软厚实,床铺宽大,鼻尖隱约嗅到一缕熟悉的沉水香。 还没来得及细想,身侧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在黑暗寂静的屋內格外清晰,像有人在翻身。 谢云初汗毛都竖了起来,有人睡在她旁边。 她屏住呼吸,壮著胆子往那个方向摸过去。 刚摸到一片衣角,立马收回手,后背险些撞在栏杆上,一只手臂从暗处伸过来,稍一用力,便把她拽了过去。 “怎么不摸了?”男人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带著刚睡醒特有的微哑,温和从容。 可他的手正扣在她后腰上,力道半点不容挣脱。 谢云初整个人僵得像一块木头,不知所措。 她的手抵在他的胸膛上,身下的人衣衫半敞,裸露著一大片肌肤,牵著她的手,在胸前缓缓移动。 与女子不同的坚硬,灼热的触感让她连呼吸都抖了几分。 但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方才的声音上。 这声音......是、是大表哥! 怎么会是他? 大表哥怎么会在这? 她慌乱间挣扎了几下,“表哥,你放开......是我,我是云初啊。” 可他不仅没放,腰间的力道还重了几分,握著她的掌心重新按在自己的胸膛上,更热了。 粗重的呼吸声在屋里愈发刺耳,甚至因为被摸,还发出几声舒服的闷哼。 “表妹刚才不是想摸吗?”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带著一丝浅浅的笑意,“摸到了,感觉如何?” 谢云初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不如何!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是出家之人! “表哥, 我一心向佛,你怎么能......” 裴长聿凑到她耳边,如恶魔低语,“你都没尝过这世间的欢愉,怎么就知道自己要一心向佛呢?”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廓上,惊得她缩了缩脖子。 他在黑暗中低笑了一声,笑声贴著胸腔传过来,微微抖动,他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声音里那点温润的书卷气褪了大半,露出底下湿漉漉的疯意。 虽然看不见,但谢云初彻底慌了,挣扎的更厉害。 她身上的衣服本就单薄,这一挣扎,衣衫滑落,露出大片肌肤还浑然不觉。 裴长聿的眸子比外面的夜还要黑,虎视眈眈盯著怀里的人,没忍住在她唇边亲了亲。 “表、表哥,你先放开,我是出家人,你要罔顾伦理吗?” “表妹,你都在我怀里了,什么伦理?我不在乎。” 说罢,一个翻身,將她拢在怀里,堵上她的唇。 “唔......” 裴长聿不急著深入,只在她唇上辗转廝磨,她越躲,他越追。 直到她喘不过气,湿热的吻才不轻不重地碾过她的耳垂,又顺著颈侧一路往下。 耳边隱忍克制的喘息刺激著她,腰间的力道好似要折断她,疼的她轻哼一声。 疯了,都疯了...... 第72章 从一开始就是奔著谢云初来的 “砰砰砰” 屋外突然有人敲门。 “裴侍郎,出事了!” 屋內的人只当没听见,人正埋在她胸前啃咬。 “裴侍郎,您听见了吗?城西那边出事了,发生了山崩,城內恐有危险!” 床上的男人顿住,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声音沙哑,“等我回来。” 起身帮她盖好被子,这才转身出了门。 谢云初从方才的恐惧中回过神,闭著眼睛鬆了口气,来不及多想,赶紧爬起来,胡乱將衣裳穿好,下床时还跌了一跤,颤颤巍巍出了门。 跑的太急,没看清路,迎面就和进来的人撞上。 撞得晕头转向,被身前的人扶了一把才站稳。 “没事吧?” 听到声音,她抬头看过去,勉强看清来人的脸,愣了一下。 “孟公子?你怎么在这?” 孟祁安看著她的状態,就知道方才屋內发生了什么,声音沉了沉,“我先带你出去。” 隨后又担心问:“还能走吗?” 谢云初点点头,“我没事,可以走。” 就是腿有点软。 孟祁安將身上的外衣脱下来罩在她头上,扶著她离开。 一边走一边解释:“放心,宅子里的人我都让人支走了,不会有人回来。” 刚才那人是他派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他笑笑,“你被带回来时,我身边的人正好瞧见,便报给了我。” “奈何当时我不在,这才来晚了。” 出了院门,孟祁安將她扶上马车,自己也跟著坐上来,將她裹得严严实实。 轻声安抚,“没事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马车再停下,孟祁安先跳下车,“这里是昌寧府衙的后宅,你安心住下。” “多谢。” “与我不必这般客气,你今日先住在这,外面有我,不会有事。” 可谢云初进屋躺在床上,却是再也睡不著了。 一闭眼就是裴长聿,幸好光线昏暗看不见,不然更是挥之不去。 她轻舒一口气,闭眼念了句“阿弥陀佛”,开始在心里背经。 足足背了一个时辰,直到外面天都亮了,才总算有了睡意。 再醒来,外面已经大亮,身边站著一个没见过的婢女,“小姐醒了?” “公子让奴婢来伺候您,小姐可要起了?” 那婢女说著就要上前帮她穿衣,她摇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她穿好衣裳,简单绑了头髮,外头这才端了午膳进来。 “今日公子在忙城西的事,走前交代了,晚些时候再回来陪您。” “无妨,多谢。” 午膳还算丰盛,谢云初只吃了几道素菜,剩下的都没动。 婢女不解,怕自己照顾不周,上前来帮她夹菜,“这些都是昌寧本地產的鱼,味道鲜美,小姐尝尝。” 她摇头,“不了,我是出家之人,不吃荤。” 婢女一愣,出、出家之人? 这位小姐是出家之人?! 她家公子带回来一个尼姑? 婢女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小姐......是出家人?” “嗯。”谢云初喝了一口粥,“拜过佛的。” 只是仪式没走完。 婢女的表情极为精彩,收回筷子,將那些荤菜撤了下去,不多时又端上来几道新素菜,立在一旁。 用过饭,在院子里走走,她便回房去了,看向那婢女,“麻烦帮我准备些笔墨纸砚。” 手边没有经书,她便伏在案上默写经书,几页经书抄下来,平心静气,超然物外。 黄昏时分,院门推开,孟祁安回来了。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头髮也重新束过,眉宇间看得出奔波劳顿的倦色。 “孟公子回来了?城西的百姓如何?” “山崩压了十几间屋子,好在大多百姓提前疏散了,无人受伤。” “那就好,公子辛苦。” 昨日瞧见他一身官服,谢云初就有了猜测,百姓口中的那位新科状元应当就是他了。 “还未恭喜孟公子,高中榜首。” 孟祁安拱手回礼,“还要感谢姑娘,你给的平安符我戴在身边,竟安心不少,看书也能静得下心。” 谢云初当然不会真信这话,不过都是谦虚之言。 两人閒聊了两句,外头便有婢女进来,“公子,晚膳备好了。” “嗯,摆饭吧。” 晚饭就摆在她屋內,孟祁安也不打算走。 因为她中午没吃荤,晚膳的荤菜明显减少了。 她不吃,孟祁安也没多问,两人一顿饭吃的安安静静。 这时,外头的小廝匆匆进来,站在门口朝里看去,触到公子的眼神,没敢出声。 一直等用完饭,孟祁安才踏出门槛,“何事?” “裴侍郎来了。” 孟祁安回身看了一眼屋內的人,没有声张, 低声道:“让他稍候,我马上过去。” 小廝应声退下。 谢云初见他去而復返,笑道:“孟公子有事便去忙,无需顾及我。” “嗯,前面来了人,我去见一见,你若累了就歇著,不必拘束。” * 孟祁安进了前厅,裴长聿坐在椅子上,手边的茶一口未动。 他刚从城西回来,来不及换衣裳,肩头还沾著尘土,靠在椅背上,姿態懒散。 “裴侍郎。”孟祁安客气道:“城西的事刚处理完,您怎么有空到我这来?” 裴长聿面上笑意浅浅,瞧著温文尔雅,“一夜未睡,確实有些乏,不过再累也要接表妹回去,让孟翰林代为照顾,实在不妥。” “表妹年纪小,喜欢乱跑,我派人寻了一日,不曾想竟来了这里,孟翰林賑灾辛苦,还要帮我照顾表妹,当真劳苦功高。” 孟祁安迎上他的目光,笑了笑,“我与谢姑娘相识已久,她住在这里也算理所应当,就不劳裴侍郎费心了。” 孟祁安话音落下,厅內的气氛凝了一瞬。 裴长聿坐在那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在桌子上,隨即抬眼笑了。 那笑看似温润,可眼底结了薄冰。 “陛下说的不错,孟翰林刚出入朝堂,胆量確实不小。” “裴侍郎谬讚,我確实有胆量,不然,怎会自请来昌寧賑灾?” 这话一出,裴长聿嘴角的笑意敛了下去,那双眼睛再也没了温和,阴鷙肃冷。 原来如此。 从一开始,就是奔著谢云初来的。 第73章 他是魔鬼 谢云初不知前院的事,晚上洗漱后便吹了灯准备早些歇下。 刚灭了灯,转身便撞进一个胸膛,不等她反应过来,腰间一紧,整个人被压在榻上。 他眉目沉沉,“云初,不是让你等我吗?” ......(此处省略一千多字,不让放出来) 谢云初目光呆滯,躺在那许久没有动。 咬著唇不肯出声,眼尾的泪痕还没干,只觉得天塌了。 魔鬼,裴长聿是魔鬼。 什么克己復礼,什么沉稳內敛,都是假的。 裴长聿帮她將鬢角的头髮別到耳后,问的那叫一个温柔,“累了?” “啪” 谢云初一巴掌扇上去,“滚!” 这一巴掌极其响亮,屋內安静了片刻,裴长聿並未气恼,只帮她吹了吹手心,“疼吗?” 她气极,闭上眼不再看他,畜生不如的东西。 裴长聿躺在她身侧,腰间依旧硌得慌,可她已经无暇去管。 又一巴掌扇上去,虽然看不见,但还是恶狠狠的瞪著他,“裴长聿,你禽兽!” 被打了两巴掌,他也不在意,握著她的手:“嗯,你说得对。” 一拳打在棉花上,她泄了气。 周围太安静,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外面好像有人在敲门,还有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她累得很,实在没醒来,便又睡了过去。 这日之后,谢云初就病倒了。 整日浑浑噩噩,不知白天黑夜,只记得有人餵她喝药,苦的她头更疼了,说什么都不肯再喝。 身边人嘆了口气,好声好气哄著她,才將药灌了进去。 等有了意识,只觉身下摇摇晃晃,耳边传来马车碾过路面的声音。 本就头晕,身下马车晃悠,更加噁心想吐。 嗓子哑得只吐出半个字,便没了声响。 旁边一只手餵她喝了几口水,“还难受?” 听到这声音,她猛地僵住,回身看过去,裴长聿就在她身后,笑眯眯的看著她。 她下意识要躲开,可刚转头,眩晕感让她一阵天旋地转,倒回他身上。 裴长聿顺势將她搂在怀里,探了探她的额头,没有继续发烧,这才放了心。 “你还病著,乖一些,等回京城就好了。” 要回京城? 她撑著身子撩开窗帘,周围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山川,连个房子都看不到。 不能回去,她好不容易才离开京城,绝对不要回去。 一旦回去,出家之日遥遥无期。 裴长聿大概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將她拉回去,靠著自己斜倚著。 “母亲前些日子一直念叨你,也该回去看看了。” 搬出姨母,谢云初总算软了態度。 但既已离开,便不该留恋尘世。 她嘆了口气,“阿弥陀佛,既要出家,便该斩断亲缘,何必再见?” 裴长聿沉沉眸子,突然捏住她的下巴,“那你亲生母亲的下落,也不想知道了?” “不想了。” 她都要出家了,还找什么? 油盐不进,他俯身在她唇角又亲了亲,笑的阴森,“云初,我不希望再听你嘴里提及出家的话。” “不乖,是要受罚的。” 第74章 原来是在等小表妹长大 那晚的事涌上心头,谢云初瞥向他。 这样的人,竟还会做那等骯脏之事,识趣的闭了嘴。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忍了。 一路上裴长聿將她看的死紧,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就连她如厕都要跟著。 每次她拒绝, 他都平静道:“无妨。” 她有妨! 到底是什么疯子?吃饭睡觉便罢了,谁如厕时身边还站著个男人? 若是如此,她寧愿憋死都不去。 裴长聿到底是妥协了,答应不紧跟著,只站在远处。 回来后,他取了水给她洗手,手指灵活,拨弄著她的手指,如同那晚拨弄...... 不敢再想,洗了手转身回到队伍里去,远远就瞧见孟祁安一脸严肃,在与下头的人说什么。 不等孟祁安转过头来,她便钻回马车,懨懨躺下,不愿意说话,也不想吃东西。 裴长聿上来將她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肩窝,声音沉沉,“你方才看他了。” 呼吸喷在颈侧,谢云初脊背一僵,起了一身细密的寒慄。 她没动,也没睁眼,只把脸往毯子里埋了埋,闷声道:“没有。” 身后的人往前靠了靠,手探进到毯子里,“云初,你又不听话。” 谢云初耐著性子,一把抓住他的手,对上那双清雋温润的眼睛,眼尾上挑,看人时总带著几分笑意。 装的,都是装的! “只是碰巧看了一眼。”她往后缩了缩,“他正好经过,难不成我还要闭著眼睛走?” 他不高兴,她还不开心呢,出口的语气也算不上多好。 反正也跑不掉,她心情不好,有气没处撒,就拿他这个罪魁祸首出气。 甩开他的手,“离我远点。” 谢云初把自己缩进角落,毯子裹到下巴,背对著他。 裴长聿笑了一声,瞬间雨过天晴,“生气了?” 谢云初不说话,口中默念《法华经》,不让她念出来,那她默念,没人能阻止她念佛。 两人僵持了一路,她就像个犯人,直到回了京城,裴长聿要进宫復命,才將她送回侯府。 她站在门口,望著上面的牌匾恍如隔世。 走的时候,还以为再也不会回来了,这才几个月,就被逮了回来。 她离开时没有与侯府的人告別,姨母肯定要生气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见到姨母,就被送进了松鹤院,裴长聿回来前,谁都不让见。 她的脾气在路上已经磨平,如今也不气了,心態放平,坐在窗边发呆。 不多时,院子外传来叫嚷声,是裴长风。 没有他大哥的允许,进不来。 没一会又传来女子的声音,大概是揽月和青萝,同样也没进来。 主院內,岑静言得了消息本是要去的,一听人进了松鹤院,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夫人不去瞧瞧?” 岑静言不慌不忙,“瞧什么?人都进松鹤院了,摆明了是將谢云初当成自己的了,我这个儿子,比他爹的心思还重。” 猜不透。 “那小子,平日里不声不响,有东西就往自己碗里扒拉,比他弟弟强。” “听说二公子还去松鹤院闹了,没进去。” “长风那性子,活该没媳妇儿。” “那老夫人那边......”赵嬤嬤有些不放心。 “她想將外孙女嫁给长风,我不拦著,她还想插手长聿的事,门儿都没有!” 岑静言现在担心的是云初被这么带回来,心里定不好受。 上次走的时候,她就知道那孩子打的什么主意,可长聿不让拦著,她也没说什么。 怕就怕,长聿太执拗。 赵嬤嬤看出她的担忧,安慰道:“夫人放心,大公子沉稳內敛,做事向来有分寸,不会做那等逾矩之事,定会好好待云初小姐的。” 这话若是被谢云初听见,肯定要嗤笑,再骂一句禽兽。 而这个『禽兽』,此刻刚从议政殿出来。 太子赵煜走在他身侧,笑问:“听闻你这次还带了个女子回来?” 裴长聿躬身回答:“殿下如何知晓?” “你怕是不知多少人盯著你,都想让你做女婿,好几个都求到太子妃跟前了,你也该有点自知之明。” 裴长聿家世显赫,又有长进,洁身自好,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这样的人在京城少之又少,可不得盯著吗? 要不是赵煜的孩子年岁还小,他都要惦记上了。 “给太子妃添麻烦了,只是臣带回来的不是別人,是臣的表妹。”裴长聿躬身道。 “就是那个在你家住了十年的表妹?” “正是。” 赵煜似是没想到,上下打量他一眼,“你那表妹在侯府住了十年,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说罢,恍然大悟,“你啊你,怪不得这些年不肯娶妻,原来是在等你那小表妹长大。” 赵煜起了逗弄的心思,“你今年都二十有五了吧?那小姑娘及笄了吗,年纪是不是有些大了?” “她今年十七,已及笄。” “哦~大了八岁,嘖,人家不嫌你年纪大?” 裴长聿嘆气,“殿下,您比太子妃大了九岁。” 赵煜噎住,轻咳一声,摆摆手,“行了行了,我比太子妃大九岁,你比表妹大八岁,说起来还是我贏了。” 裴长聿失笑,“是,殿下比臣厉害。” “能让你这么惦记的姑娘,我都有些好奇了,改日去你府上做客,定要见见。” 赵煜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不过......你带了姑娘回来,接下来怕是有不少麻烦嘍。” 京中听说裴长聿身边有了女人,开始蠢蠢欲动,头一日回的京,第二日便有媒人上门了。 老夫人倒是高兴,但家里侯夫人做主,按照儿子的意思,那些媒人连侯府的门都没进来。 可三番四次,总不好拂了面子,侯夫人这几日忙的晕头转向,都没空管儿子。 * 谢云初自进了松鹤院就没出去过,不知外头的事。 裴长聿不让她念佛,更不让她看经书,无事可干,她就坐在廊下发呆。 若是以前,她能安安静静坐著一刻钟都算好的,可现在,坐几个时辰都不觉得无聊。 静心打坐也是一种修行方式,心中有佛,处处都是佛,何必计较在哪。 她是出家人,谁都改变不了,困住她的人,摆布不了她的心。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她看向城外清云庵的方向,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佛祖啊佛祖,若您能听见弟子的心愿,千万要保佑我顺利出家。 第75章 人是你的,心也早晚是你的 裴长聿刚调至吏部,公务繁忙,这几日没空回府。 谢云初心里紧绷的弦鬆了松。 松鹤院景致好,安静閒適,没有旁人打扰,真是修行打坐的好去处。 奈何这里是裴长风的院子,总不会日日这般清净。 这日揽月从外面进来,小声道:“奴婢方才听院中的管事说,今日侯府要来贵客,府中上下都得警醒著些,不能衝撞了贵人。” 谢云初也不甚在意,索性也无需她招待。 坐在廊下,看著湖面,伴著鸟叫声,流水声,愜意得很。 不远处,赵煜从外面拐进来,就看到廊下的女子,素净的衣裙,发间没有任何装扮,眉目间有一种看淡世事的寡淡,好似羽化成佛的仙姑。 他站在那盯著看了许久,一时间没了动作。 身边的小太监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笑道:“那位想必就是裴家的表小姐,殿下可是对她感兴趣?” “若感兴趣,一会让裴大公子將人叫来见您便是。” 赵煜有些恍惚,步子已经把控制不住的往谢云初的方向去了。 谢云初听到动静抬头看过去,一个陌生男人,瞧著三十多岁,镶金边的锦袍,紫金玉冠,瞧著就不是普通人。 她赶忙起来行了礼,赵煜盯著她的脸发愣,还是小太监轻咳一声,才回过神。 他浅笑,“姑娘长得像我的一位故人,失礼了。” 谢云初頷首,“不妨事。” 赵煜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张脸太像了,实在太像了,若非年纪对不上,他都要以为那人回来了。 这么像的一个人,在裴家住了十年,他竟从未见过。 这个裴长聿,藏得还挺深。 赵煜扬起和蔼的笑,“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姓谢,名云初。” “谢?你父亲姓谢?”他喃喃几声,当年京城有姓谢的吗? 思来想去都没想起来姓谢的人。 谢云初也在观察眼前的人,她虽然没多少眼力,但经年累月养成的气质,还是不一样的,这人明显身份不一般。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问起她父亲,可惜她也不知父亲是谁,当年娘给她取这个名字时,用的是外祖母的姓,但这话不能往外说。 “是,我父亲姓谢。” “那你娘......” 话没说完,裴长聿走了进来,“太子殿下。” 待人走近,赵煜眼底的诧异还未褪去。 “长聿来了。”他轻笑一声,语气隨和。 “你这院子藏得深,我找了一圈才走到这里来,倒是无意间碰上了你这位表妹。” 裴长聿已经走到近前,向赵煜行了一礼,“不知殿下驾临,未曾远迎,是臣失礼。” 赵煜撇嘴,就得趁他不在的时候来,不然怎么能见到这位表小姐? 今日这一趟还真没白来,见到了一个有趣的人。 赵煜剩下的话也没再问,跟著裴长聿往书房去了。 本以为今日只是个巧合,可两日后东宫就来了人,给她送了赏赐,太子妃还召她进宫。 * 宫內。 肃王今天一下朝就拉著裴长聿进东宫饮茶。 “太子前些日子得了些好茶,咱们今日可不能错过。”肃王道。 裴长聿恭敬道:“那臣今日便沾殿下的光了。” 肃王赵璋往亭子里一坐,熟门熟路的招呼东宫的宫人,“快把你们太子殿下新得的茶拿上来。” 等茶间隙,赵璋看向裴长聿这个小辈,“我都听说了,你把你那个小表妹关在了自己院子里,还不让人走。” 裴长聿面无表情,不愿多说。 赵璋一拍他肩膀,甚是欣赏,“这就对了,喜欢就要去爭取,哪怕用强硬手段,总好过人被別人抢走。” “要我说,趁早生米煮成熟饭,就是绑,也得將人绑在身边,人是你的,心也早晚是你的。” 裴长聿总算抬眼看了这位肃王殿下一眼,对他会说出这种话並不惊讶。 这位肃王殿下,瞧著好说话,实际心思深著呢,说到底,他们都是一类人。 “殿下说的是,臣记下了。” 另一厢,谢云初进了东宫,不乱看不乱问,只静静地跟著进了殿內。 太子妃端坐在主位,见她要行礼,柔柔道:“无妨,私下见面,不必多礼。” 她缓缓坐下,察觉到太子妃在观察她,並未惊慌。 那日在侯府,太子殿下也是这么看她的。 太子妃一时间看痴了,殿下说的不错,像,確实像。 可又觉得离的太远,恨不得將人叫到跟前端详一番。 到底是忍住了。 “谢小姐在京中十多年,我却从未见过,今日见了面,竟是一见如故。” 谢云初笑著頷首,“能与太子妃一见如故,是民女的福气。” “你这孩子,小小年纪说话怎的这般客套?”太子妃笑起来,看著像个很和蔼可亲的大姐姐。 原本有些紧张,此时慢慢放下心来。 应当不是坏事,太子与太子妃都觉著她眼熟,应当是认识她母亲。 可又不敢直接问,万一又是仇人呢? “还不曾问过,你母亲,可是姓沈?” 確定了,这是真认识。 “民女的母亲姓姜,不姓沈。” 娘之前就说了,若有人问起,就说姓姜,避免麻烦。 闻言,太子妃有些失望,但一瞧谢云初那张脸,便觉得姓什么又有什么要紧? 按照那人的脾气,换个姓也没什么奇怪。 在殿內坐了不到一个时辰,太子妃便差人將她送出去,经过后院时,肃王远远就瞧见了。 可惜只瞧见一个背影,並未看到脸。 “你那娇娇表妹出来了,我就不留你了,赶紧回去吧。” 隨后还小声提醒,“女人嘛,最怕你缠著她,总归会心软。”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来,毕竟是长辈,不好说的太过。 裴长聿若有所思,“是,臣受教了。” 第76章 他裴长聿又是什么好东西? 谢云初从东宫出来刚上马车,身后便有人跟上来,一把將她搂住,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 她推了推,没推动,索性转头不看他,却不想这人得寸进尺,在她颈间蹭了蹭,伸著脖子吻上来。 “裴长聿你又发什么疯?”谢云初侧头躲开。 吻落在她脖子上,灼热潮湿,带著一种近乎贪婪的急切。 谢云初缩了一下,要拒绝,却被他另一只手扣在腰上按进怀里,动弹不得。 车夫在外面问了一句,“大公子,可是要回府?” 裴长聿“嗯”了一声,声音听著四平八稳,可唇齿间的热气还贴在她皮肤上,一呼一吸全是他的味道。 谢云初不敢出声,外面还有车夫和隨从,隔著薄薄一层车帘,稍有动静就会被听见。 她攥紧了拳头捶在他胸口,侧著脸躲他的吻,可他不依不饶地追过来,从颈侧一路往上,唇瓣舔过她的下巴,落在唇角。 “裴长聿,你別太过分!” “我好几日没回府,表妹不想我?”他哑著声音问。 “不想。” “可我想。” 一个钟后,两人呼吸乱了。 他勾勾她的手指,“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可有见別人?” “见什么?不是把我当犯人关起来了吗?” 若非今日太子妃召见,她都出不来那个院子。 “只要你听话,我就不关著你。”他轻声哄著。 只要不想著离开,想要什么都成,连命都能给。 可她什么都不要,不要他的东西,也不要他。 “这么多年的情分,表妹可否依我一次?” 谢云初软了態度,“表哥,放弃吧,我不可能嫁你,即便你强行留下我,我也不会喜欢你。” “我心里只有佛祖,你一个凡人,要和佛祖爭?” 裴长聿也不恼,“无妨,我不贪心。” 肃王殿下说得对,既然喜欢,就是绑,也要將人留下,谁都抢不走。 谢云初真佩服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贪心將我锁在松鹤院,不让我见人,不让我念经,夜里还要爬我的床,你管这叫不贪心?” 裴长聿垂著眼看她,唇角那点笑意温温的,被骂了也甘之如飴。 他握住那只拧在手腕上的手,十指慢慢扣进去,掌心贴掌心,低头在她指节上亲了亲,嘴唇微凉。 “贪心的话......”他声音轻轻,眼底那点暗色翻涌了一下,又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我就不止动动嘴了。” 他意有所指,谢云初瞬间就想起到在昌寧府衙后宅那晚,他就是用嘴...... 猛地抽回手,后背重重撞上车壁。 饶是她稳得住,也没忍住涨红了脸,瞪著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裴长聿却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 肯生气就好,无喜无悲,那才是真的糟糕。 谢云初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软硬不吃,她真的很没用。 她只是想出家,为什么就这么难? 她没做过坏事,甚至还做过不少好事,为什么要遭这样的报应? 马车內一时没了动静,外面的观云突然出了声:“公子,前面是陆太傅的车架。” 裴长聿撩开帘子看出去,確实是陆家的马车。 对面显然也看到了,车夫朝著车內说了什么,那边也撩开了车帘。 谢云初听到陆太傅,下意识看出去,车帘只撩开半个,看不真切。 马车错开时,两人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回府。 “表妹对陆太傅感兴趣?”裴长聿问。 她摇摇头,隨后又点点头,以她自己的能力肯定是为自己出不了气了,但她可以借侯府的势。 裴长聿將她关在松鹤院,作为补偿,帮她出出气应该不过分吧? “陆家欺负过我。”她闷闷道,將自己的猜测都告诉她,顺便还很不道德的添油加醋了几句。 又觉得这样说太严重了,便道:“这些也都只是我猜的,不一定是对的。” 她只是想为自己出出气,为当年的母亲出出气,但也不想闹得太大,只是想让那陆家人往后不要再为难她。 “为何现在才说?” “我也刚知道不久。” 她悄悄抬眼看过去,心中忐忑,不知大表哥会不会帮忙,毕竟那是太傅府,不是一般人家,轻易不能得罪。 裴长聿眸色黑沉,薄唇紧抿,又在她看过来的时候,敛了情绪。 摸摸她的头,“这才乖。” “还有什么?可以一併告诉我,表哥都帮你討回来。” “没了。” 这就可以了,她也没什么仇家。 “当真没了?”裴长聿在她额头敲了一下,“上次杜家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確实有点忘了。 裴长聿將她拽过来又亲了亲,“你到底何时才能听话?” “与我说实话就这么难?” “若我不管,这委屈就自己受了?喜欢了长风身边十年,连脾气都没了?” 这说教的语气让谢云初很不爽,但人家说的又是对的。 她往后缩了缩,不想离他太近,就这么一路回了侯府。 马车没进府,將她送回来后,便带著裴长聿又走了。 好死不死,刚进门,又遇上了裴长风。 本想当做没看见,相安无事便好,可他非要唤她。 “云初......” 谢云初不喜欢裴长聿,更不会再喜欢裴长风,他们之间如今没什么可说的,也没心情与他敘旧,便只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刚走了几步,裴长风便吼道:“谢云初,你就算不喜欢我,怎么能喜欢我大哥?” “我混帐,我对不起你,我有错,可你以为,他裴长聿又是什么好东西?” “他心思深沉,处处算计,早就盯上了你,你那时候才六岁,这样的人你也敢喜欢?” 谢云初闭了闭眼,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这话你倒是早说呀! 她都掉了坑才告诉她坑在哪,会不会有点晚了? 第77章 你若信我,我便带你走 深夜,东宫。 太子和太子妃相对而坐,沉默不语。 良久,赵煜才开了口,“今日看清了?” “看清了,確实像。” “可有问她母亲?” 薛秀荣頷首,“问了,但那孩子说母亲姓姜,不过那张脸太像了,这等说辞不可信。” 赵煜思索片刻,“也不知她爹是谁?” “与沈姐姐长得太像,实在看不出爹的影子。” 说罢,两人嘆了口气,开始猜测谢云初的爹究竟是谁。 实在不好猜。 当年那些人对沈家小姐算得上狂热,与陆珩定亲后,还几次三番想干掉陆珩。 那段日子,陆珩的日子极其艰难,不是被花盆砸头,就是当街被马车撵,赴宴被洒一身水,出门被泼满身粪,著实惨。 “殿下可有猜测?”薛秀荣问。 赵煜思忖片刻,猜不出来。 尚书的儿子?侯府的公子?还是那几位公爷? 太多了,目標太大,没有头绪。 薛秀荣笑笑,“殿下还没算上皇叔呢。” 赵煜一愣,摆手,“不可能,你又不是不知,皇叔心里一直有人,这才多年未成婚。” “再者,当年那两人本就不对付,一见面就吵,孩子怎么可能是他的?” 薛秀荣却不这么想,“皇叔有心仪之人,可这些年也从未见过那女子,殿下就没怀疑过?” “皇叔曾外出游歷过,或许那女子只是民间之人,你我没见过也没什么奇怪。”= 赵煜觉得不可能,比起皇叔,他觉得陆太傅更有可能。 “陆家的情况你也知道,陆太傅这些年守身如玉,说不准就是他的呢。” 两人当年还订过亲,关係自然亲近。 夫妻俩想来想去,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看来,还是得请这位谢姑娘多来东宫走动了。” * 谢云初晚上睡不著,辗转反侧,越来越清醒。 黑暗中安静的心慌,就听窗户响了一声,立马紧张起来。 裴长聿回来走门不走窗,不是他。 人翻身进来,立刻道:“谢姑娘別害怕,是我。” 声音不大,但她听出来了,是卫昭。 她赶紧下床,往窗户外看了看,“你怎么进来的?” “自然是翻墙进来的。” 卫昭听说谢云初回来后便想来探望,可侯府戒备森严,找不到机会,今晚好不容易才摸进来。 谢云初看不清他的脸,但对卫昭多少有些无奈。 一个带兵打仗的將军,不拘小节也正常,但这半夜爬墙的毛病,和裴长聿有的一拼了。 “你来做什么?被发现可就糟了。” 按照大表哥那性子,被发现了卫昭有没有事不知道,她肯定是完了。 “我来带你离开。”他声音沉沉。 谢云初不说话,卫昭又问:“你不想走?” “卫將军可知,我大表哥如今在吏部任职,若是被发现会连累你。” “我既来了,便不怕连累。” 她怕。 她留下的孽债已经够多了,脱困还要搭上另一人,实在不可为。 卫昭嘆了口气,手掌在她头上拍了拍,“你啊,有些时候其实可以自私一些。” 她低下头不说话。 若是以前,她肯定二话不说就跟著走了,可自从念了佛,心中便有了顾虑。 出家人本隱於尘世,不该给旁人添麻烦,若沾了太多尘世因果,如蛛丝沾身,拂了又来,再也脱不得干係,只怕青灯古佛也无法清净了。 卫昭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道:“你不必有负担,我来找你,皆是我自愿。” “你若信我,我便带你走。” 谢云初有些心动,但......她刚跟裴长聿告了状,说好了要帮她出气的,刚说完她就跑了,还能帮她出气吗? 可又觉著若今日不走,之后怕是更没机会了。 刚要说话,“咔噠”一声,身边的窗户又响了。 卫昭皱眉悄悄移过去,听著外面的动静。 窗户缓缓打开,露出一颗头。 谢云初心下一惊,还有? “表妹?”那人在卫昭出手前出了声,是裴长风。 她赶紧朝卫昭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二表哥?你怎么来了?” 裴长风从窗户外钻进来,一上来便拽著她的手,“表妹,我来救你。” 谢云初:“......你说什么?” “我来救你啊,你在这里肯定过得不好,大哥肯定欺负你了,我带你走,让他再也找不到你。” 没记错的话,今天白日他们两人刚说了话,还不是很愉快。 “表哥,別胡闹,赶紧回去,被人发现咱俩都得完。” “不行,我今日必须带你走。” 裴长风向来听不懂她说的话,以前不懂,现在也不懂。 她深吸一口气,往旁边退了一步,好让月光照见窗边那个还站著没动的身影。 裴长风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墙角阴影里一个身量修长的男人,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嚇了一跳,往后一蹦差点撞上桌角:“谁?” 卫昭上前几步,月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神情带著几分被打扰的不耐:“裴二公子。” 裴长风认出了他,眼睛瞪得更圆了:“卫昭?你怎么在这儿?” 他转过头看谢云初,压著嗓子,“表妹,你、你屋里有男人?” “你们......”在她和卫昭见看了看,“你们......” 谢云初嘆气,大半夜的,她这屋里可真热闹啊。 裴长风总算反应过来,理了理衣襟,挺起胸膛,“想来你与我的目的是一样的了,看在你也来救表妹的份上,我就不与你计较。” “不过,卫將军半夜三更闯入姑娘家的房间,传出去可不好。” 卫昭抱臂看著他,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裴二公子爬窗也不比我慢。” “你和我能一样吗?云初是我表妹,我俩小时候还睡一个被窝呢,你能吗?” 谢云初的房间,他以前向来都是想进便进,长大后才分了院子,卫昭一个外人也和他比? 若非他之前糊涂,哪还有他们这些人的事? 越想越不是滋味儿,但眼下又不是生气的时候,便道:“咱俩目的一样,其他的我暂且不与你计较,不能再耽搁了,得赶紧走。” 卫昭也知此刻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正要说话,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云初,你睡了吗?” 裴长聿清冷的嗓音传进来,听不出异样,却让谢云初惊出一身冷汗。 第78章 我只想让你看看我 卫昭面色微变,看向谢云初一时没说话,只有裴长风这个棒槌不信邪,要衝出去与大哥理论。 他们两个人,大哥只有一个人,怎么看都是他们占优势。 刚迈出去一步,就被卫昭拉住,摇摇头,不可轻举妄动。 裴长聿年纪轻轻就能担任侍郎一职,如今又进了吏部,可不是因为他是昭平侯的儿子。 相反,昭平侯是因为生了个好儿子,如今才能在朝中混的风生水起。 朝中从没有人因为裴长聿年轻就小瞧他,想当年的大理寺,多硬气的一群人,最后被这位走上仕途一年的年轻官员一锅端了。 谢云初紧张的吞了吞口水,一时没说话。 只要不说话,就以为她睡下了,睡前门也锁好了,应该进不来。 外面的人听不到回应,站在门口又敲了敲,“云初,我听到声音了,你在和谁说话?” 谢云初真的怕他闯进来,看向身边两人,挥挥手让他们赶紧走。 裴长风不死心,被卫昭一把捂住嘴,小声道:“你是来帮她的,还是来给她惹麻烦的?” 门外又传来声音,“表妹,我知你没睡。” 这声音温润,语气似还带著笑,可门口站著的人,神色冷肃,紧抿著嘴唇,哪有半分笑? 屋內安静了片刻,谢云初总算將两人打发走,才回到床上躺著。 她分明锁好了门,房门却开了。 门再次合上,她听见了脚步声,最后停在床边,像条毒蛇一样,静悄悄地盯著她,瘮人。 床榻微微塌陷,他坐在她身侧,许久没有动作。 谢云初屏住呼吸,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他有所动作,沉默比质问更磨人,让人脊背发麻。 她终於忍不住,將脸从被子里抬起来一点,侧过眼角去看他。 裴长聿坐在床沿,侧脸对著月光,蒙了一层清辉,像一尊透明清冷的玉雕。 他垂著眼,睫羽投下阴翳,面色平静。 “人都走了?”他撩起她的一缕头髮,放在鼻间嗅了嗅,语气篤定。 谢云初喉咙发紧,不敢说话,闭著眼装睡。 一只大手伸过来,探入被子里,裴长聿在她身侧躺下,顺势钻进被子里。 他的气息从身后贴过来,谢云初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轻笑一声,贴近她,在她后颈轻啄,手指与她十指紧扣,慢慢摩挲。 “云初......”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呼吸喷在她耳后,又热又痒,她实在没忍住往远挪了挪。 身后的人笑的愈发开心,“不装了?” 谢云初没睁眼,捏著被角装死。 他往里凑了凑,像一只收拢了爪子的兽,明明獠牙就在她颈边,却只是蹭蹭,没有咬下去。 “你还是怕我。”他道。 裴长聿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应。 他不喜欢谢云初这样,不理他,不看他,心里也没有他。 故意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又在她耳边吹气,专门找她最薄弱的地方折磨她。 “还不肯睁眼?”他语气轻缓,带著一股到不易察觉的沉鬱。 他的手从小腹慢慢往上,停在她胸口的位置,隔著衣料覆上去,力道时轻时重,就这么感受著她急促的心跳。 “心跳这样快,你见其他男人时,也是如此吗?” 谢云初咬牙,猛地翻身转过来,一巴掌就扇了上去。 “裴长聿!”她气的发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 “我只想让你看看我。” 他自嘲一笑,眸中的痴迷要溢出来,“我真的不想这样对你,可你连看看我都不肯,我也没有办法。” 说这话时,再不復往日的清冷,眼底泛起一层水光,那水光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近乎癲狂的执念。 唇瓣贴上来,箍著她动弹不得。 “你不肯看我,那就从里到外感受我。” “你一心向佛,我偏要你以后闭上眼睛全是我,梦里梦外都是我,熟悉我的心跳,我的温度,我的所有,再容不下其他人。” 说罢,不等她回应,低头吻下来。 谢云初的手抵在他胸口,攥著他的衣襟想推开,可使不上力,反而像在挽留。 唇齿被他一点一点撬开,带著一股淡淡的苦味,极浓的茶味儿。 “唔......”她闷哼一声,偏头想躲,却被他捧住脸轻轻扳回来。 过了很久,久到谢云初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绵长,他才退开些许,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鼻尖蹭著她的鼻尖。 他的呼吸落在她脸上,又热又乱。 手上的动作没停,他又要做那晚的事,她挣扎的更厉害,“不行,不行,你滚开!” “为什么?你分明也是喜欢的,为什么不要?” 他一口咬在她肩上,“云初,你身上有其他男人的味道,我不喜欢。” 要將这些味道舔乾净才行,让她身上只留下他一个人的味道。 既然心里没有他,那就身体里有他。 “裴长聿你放开!” 她拼尽了全身力气拳打脚踢,可无济於事。 他吻掉她眼角的泪水,轻抚她的髮丝,轻哄,“乖。” 手上力道大的要命,嘴里还不住说著那些让她羞耻的话。 “那晚你也是如此......我都记得。” 谢云初真的要崩溃了,哭的泣不成声,她反抗不了,只能儘量让自己冷静。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她嘴里小声念叨,儘量忽视其他。 止了哭,念佛的声音越来越大,可裴长聿今日却不在乎。 他的衣衫落了大半,堪堪掛在臂弯,弯了弯唇角。 “你可以念得更大声些。” 原本光风霽月的人,此刻染上了这世间最让人害怕的恶,在侵蚀她。 直到她闭上眼睛看见的不再是佛。 第79章 是兄,不是夫 翌日,谢云初醒来时愣了一下,床帐与昨晚的不一样。 迷糊间听到了哭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岑静言坐在她床边,一边哭一边给她擦汗,嘴里还骂骂咧咧。 伸手拉拉她的衣袖,“姨母......” “云初,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摇摇头,其实也没什么不舒服,就是有些没睡醒。 岑静言吸吸鼻子,“云初,都是姨母的错,没护好你,让你受苦了。” 谢云初帮她擦擦泪,“姨母,我没事,別哭了。” 扫了一眼屋子,不是松鹤院,是主院她小时候住的地方。 自从十岁后搬出去,就很少来了。 “姨母,我怎么到这来了?” “是长风来报信儿,说你在松鹤院受了欺负,姨母这才將你带出来。” 岑静言以为儿子会有分寸,但谢云初身上的痕跡,便知道做了什么。 她是个急性子,又是个暴脾气,当下便態度强硬,將人抢了回来。 思及此,她拍拍谢云初的手,“这几日我忙,以为长聿会照顾好你,是我疏忽,你放心,已经没事了。” 谢云初张张嘴,岑静言知道她想说什么,道:“你放心,那逆子还在祠堂里跪著,等侯爷回来,有他好果子吃!” 岑静言今日见到人时,心疼坏了。 小小的身子蜷缩著,脸上还留著泪痕,白的没有半分血色。 裴长聿那逆子,还以为是个好的,不曾想竟干出这事来,当下就扇了他两巴掌,踹了几脚。 她总共就这么两个儿子,一个不如一个,都是来討债的。 气的她眼前发黑,只想將那俩逆子赶出家门。 奈何侯府往后还要靠儿子撑起来,才將人关进祠堂。 “你放心,那小子再厉害也是当儿子当孙子的,姨母定为你出气!” * 谢云初就此在主院住了下来,晚间,揽月进来伺候她,將外面的消息报给她,“小姐,侯爷回来了。” “一回来便被夫人请去,不到一刻钟,就怒气冲冲的去了祠堂,没一会里面就传来了动静。” “大公子应该是受了家法,挨了鞭子,最后还是被抬回去的。” 活该! 折磨她这么久,也该他受受罪。 受了伤便没工夫盯著她,阿弥陀佛,我佛保佑。 希望这次能让他醒悟,不要再执迷,先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接下来几日,她再未踏出过主院,厨房整日做好东西给她补身子。 眼看气色好了不少,岑静言才放下心。 趁著这个机会,谢云初再次提起她要出家的事。 “姨母,您就让我走吧,庵堂才是我的归宿。” 岑静言再也说不出打断腿的话,搂著她嘆气,“云初,你为何一定要出家?” “因为我的命是佛祖救的,那日在永安寺,若非寺里的那尊佛像,我早没命了,那时我便决定一心向佛,终身侍奉在佛前。” “你......你还放不下?” “不是放不下,反而是放下了才一心向佛,若当真放不下,又岂会做那出家人?” “当日,那么多人都没能活著从寺里出来,只有我躲过一劫,姨母不觉得这是佛祖对我的警示吗?” 警示她再执著下去真的会没命,警示她不该再为了男人患得患失,也在提醒她,与佛有缘。 我佛慈悲,还愿意给执迷不悟的人一个机会。 她看向外面,满眼都是对佛祖的嚮往,“日日伴著佛祖,吃斋念佛,虔诚烧香,也是极好的日子。” 岑静言本想著她小小年纪,懂什么看破红尘? 可这么多年养大的孩子,在今日总算意识到,孩子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因为没吃到一块肉就哭鼻子的小姑娘了。 这才恍然记起,谢云初今年十七,是大姑娘了。 可她实在捨不得,好好地孩子,怎么能出家去呢? 她还想著以后看云初成婚生子,也不枉沈姮將人託付给她。 “那......这事你娘她......” “姨母放心,我娘性子洒脱,若她知道我有了自己想走的路,也会为我高兴的。” “所以姨母,还请允我出家。” 岑静言摸摸她的头,泪眼婆娑,“你呀,与你娘一样,都是犟骨头。” 这个话题没再继续,岑静言没答应,好在也没直接拒绝。 “就算想出家,也得先把身子养好,不然去了尼姑庵谁伺候你?” 谢云初乖巧点头,是得好好养身子,清云庵的出头可不轻,身子太弱抡不起来。 姨母隔日就把她的经书送来了,无人打扰,日子又好起来了。 这日用过饭,她坐在院子里看书,抬头就瞧见趴在墙头上的裴长风。 是来邀功的,“那日是我向母亲报的信儿,你是不是该谢谢我?” 她福了福身,“多谢。” 墙上的人一愣,暗自嘟囔,“倒也不必如此客气。” 以前总嫌她在他身边嘰嘰喳喳,如今这般客气,他这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儿。 “表妹,你当真......討厌我?” “二表哥,我从未討厌过你。”她仰头看过去,“你我自小一起长大,你是我的兄长,这些年照顾我颇多,我怎会討厌你?” 裴长风原本听到前半句神色亮了亮,听到后面的,神色又暗淡下去。 他果然还是伤了表妹的心,真的不要他了。 “是不是我不管做什么,你都不会再喜欢我了?” “二表哥,你如今已经在朝堂上有了差事,往后定会越来越好,人要往前看,不该纠结过去。” 佛曰,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亦不可得。 万缘放下,前尘尽释,后路自宽。 “我已经放下,你也该放下了。” 裴长风想哭,谢云初本该是他的妻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刚红了眼,又怕谢云初觉得他烦,赶紧憋住。 两人一上一下,他说个没完,谢云初偶尔应和几声,並不热络。 裴长风识趣的没再多说,一个跃身跳下去就要离开,刚站稳,瞧见身后路过的人,瞬间就得意了。 “大哥回来了?” “嗯。” 裴长聿不打算与他多言,裴长聿却拦下他。 “大哥,如今表妹就在主院,你怎么不去瞧瞧啊?” 他凑上前去,很是欠揍,“哦对,我都忘了,表妹现在不想见你,你刚被爹用了家法,身上的伤还没好吧?” 裴长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依旧那一副冷清模样。 裴长风难得在大哥手里占上风,赤裸裸的挑衅,“方才,表妹与我说了许多话。” 他故意顿了顿,拖长了声音,“她说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不会討厌我,还让我下次再来看她呢。” “也对,她自小就喜欢粘著我,对大哥避如蛇蝎,终究是不一样的。” 裴长聿终於抬起眼,看了二弟一眼,目光平静,没有怒意也没有针锋相对的锐利。 在谢云初的事情上,他向来不將裴长风放在眼里,谢云初虽然年纪小,但有自己的骨气,绝不回头。 两人错开身时,他淡淡道:“表哥而已,叫的再亲,也是兄,不是夫。” 第80章 男人玩玩可以,当不得真 翌日,揽月进来时端了新点心。 “小姐快尝尝,府里今日刚买的点心,听说是杏芳斋的新品。” 她捏了一块,甜而不腻,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是她喜欢的味道,难得多吃了一块,但也没超过三块。 擦擦手问揽月,“我上次让你去陈家瞧瞧,可去了?” “去了,但没见到陈郎君,只见到了陈老爹和穗儿。” “听说陈郎君前些日子辞去了香铺的活计,换了差事,最近日日早出晚归,忙得很。” “那可问了有没有收到过我的信?” 揽月摇头,“不曾,自小姐走后,陈家从未收到过书信。” 她当初本想问问陈砚关於那陆昭然的事,这封信没寄出去,大抵是被裴长聿截下了。 既然信落在他手里,那自然知晓她在查什么。 又想起那日马车上问她的话,就很不高兴,所以他什么都知道,非要逼她亲口求他。 果真不是好东西。 “对了,奴婢听说明月小姐也回来了,赵家这几日可是热闹。” 赵明月是个閒不住的性子,没事干就喜欢拿赵家人逗乐子,偏偏赵家人又拿她没办法,隔几日就鸡飞狗跳一回。 她回京时,赵明月还在昌寧,如今也已许久未见了。 “小姐在府內閒著也是閒著,可以去赵家做客的。” 赵家的规矩太严,赵明月不喜欢,她也不喜欢。 不过她不去,不代表赵明月不来。 谢云初刚翻了一页书,外面就有了动静,人果然来了。 赵明月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拎著食盒,未到跟前就闻到了桂花和枣泥的味道。 將食盒往桌上一放,上下打量她一番,眉头微皱,“瘦了,下巴都尖了,裴长聿那混帐是不是不给你饭吃?” 不等谢云初谢云初开口,她又吩咐揽月,“把我带来的糕点去蒸一蒸,都是你家小姐爱吃的。” 话音刚落,瞧见了桌子上点心,“吃过了?” 谢云初点头,“无妨,你带来的,吃饱了我都得再吃几口。” 赵明月却將注意力放在那糕点上,“这糕点谁送来的?” “回明月小姐,是府上採买的,杏芳斋的新品。”揽月回答。 闻言,赵明月在心里狠狠“呸”了一口,她今日也在杏芳斋,可没瞧见侯府的人,倒是裴长聿身边的那个观云站在队伍最前面。 裴长聿这个侯府大公子,手伸的还挺远,连主院都有他的人。 她没点破,两人坐了一会,也没问她被裴长聿带走后发生了什么,只与她说了外面的新鲜事。 “我这次回来还有几日休沐,我带你出去散心?” “放风箏的季节虽然已过,但如今正是好天气,城外的花都开了,不热不凉,正是外出踏青的好时候。” “赵家那些人你也知道,无聊的很,还整日嫌我往外跑,我与他们说不到一起去。” 谢云初一时没答应,有了前车之鑑,她怕出去碰上不该碰见的人。 赵明月继续诱惑,“你若是答应陪我外出踏青,我便带你去清云庵住几日,如何?” 她神色一亮,“当真?” “自然,我何时骗过你?你放心,有我在,你就是直接在清云庵出家,都没人不拦你。” 谢云初立马点头,“好,我去。” 赵明月从主院出来,去向侯夫人请了安,这才准备离开。 却被拦在半路,观云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赵姑娘,我家公子等候多时了。” 不远处的亭子里,裴长聿手执茶盏,清风朗月,遗世独立,好一个皎月公子。 又有谁能知道其实是个黑心肝的。 “裴大公子好雅兴。”她也没客气,坐在他对面。 “说吧,找我何事?” 裴长聿也不卖关子,“今日找你来,是想问问,沈家的那位夫人,何时回来?” 赵明月脸上的笑僵住,手里的茶水瞬间发烫,“大公子说什么?” “你应当明白我在说什么,既问了,便是已经知道了,赵姑娘不用再瞒。” 赵明月重新审视裴长聿,果真是侯府未来的当家人,这都查到了,看来她还是不够小心,露了马脚。 “你问这个做什么?” 裴长聿轻笑,“自然是有用。” 她微微蹙眉,却也没有藏著掖著,“你问我也没用,我也不知道她在哪。” “你连我与她有关係都查到了,这么有本事,继续去查啊,又何必来问我?” 若真能找到人,又何须问赵明月? 裴长聿想起此事也是无奈至极。 他的人在外面这么久,却连一个女人都找不到。 每次刚有了消息,便又断了,几次三番都是如此,他生平还是头一次失手。 沈家的这位小姐,他幼时便听说过,当年也是京中的风云人物。 太子殿下还求娶过,奈何当时的沈小姐没看上他。 可这样一个人突然就失踪了,这么多年再无踪跡。 也不知是她手段高明,还是有人在帮她。 赵明月將手里的茶一饮而尽,“我知道的已经与你说了,我確实不知她在哪。” 她这话也不算说谎,娘在哪她確实不知,但也没说联繫不到。 瞥向他那张脸,可以算的上妖艷,偏生出这满身清冷寡淡的气质。 让人生不起防备来。 可越是这样的人,算计起人来就越狠。 云初多单纯善良,落在这个人手里,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嫁给谁都不能嫁给他。 娘说了,男人玩玩可以,当不得真。 喜欢时对你百依百顺,处处体贴,等不喜欢了,那可就惨了,她在外头没少见被男人伤透心的女子。 云初年纪小,最容易被骗,可不能看著她往火坑里跳。 从侯府出来回到赵家,她在婢女耳边吩咐了什么,婢女愣了愣,“真要去?” “你只將话带到就行,他答不答应再说。” 婢女应了一声,立即出了门。 第81章 请师太为弟子剃度 外出踏青这日,赵明月没骑马,乘了马车来接她。 揽月要跟著,也被她赶了回去,“有我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回去吧,你跟著我还得照顾你。” 揽月被说的红了脸,她这是被嫌弃了? 她是不如明月小姐厉害,但也能照顾小姐啊。 最后也没能跟著,只得留在府里等著小姐回来。 两人一路往城外去,谢云初看著马车里的东西,好奇问:“我们只是去踏青,你怎的带这么多东西?” “要来踏青,自然要多带些。” 可这带的也太多了,她稍翻了一下,还有衣裳,踏青还需要换衣裳?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带她私奔呢。 但她也没多问,赵明月行事向来看自己心情,这点和她娘还挺像。 娘以前就经常说,人是为了自己活的,先让自己活舒坦了,再说其他。 赵明月比她还像她娘的亲女儿。 马车停在山脚下,说是踏青,但並未在这里多留,只半日便上了山。 清云庵依清净淡泊,好似隔绝了俗世,没有丝毫变化。 她第一次来时,这里的一切都透著陌生,时隔这么久再来,竟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感觉来。 赵明月去了住处,她则去了佛殿。 香火的味道飘在空中,混著陈年木和旧经书的味道,与松鹤院那方小天地截然不同。 她深深呼了口气,身心舒畅,果然,还是这里舒坦。 走进去跪在蒲团上,仰头看著那尊佛像,面容慈祥,嘴角含著悲悯眾生的笑。 这笑容好似世间的一切都可以原谅。 她磕了头,心中懺悔自己的罪孽,请求佛祖原谅。 她心性不稳,总被人牵著鼻子走。 还是道行太浅,心不够定,才让人扰了清净。 从殿內出来,她不想回住处,便去了后山。 山上天气凉,这个季节正是种地的时候,她过去什么都没说,熟门熟路的拿起农具,加入种地大队。 大伙都是熟人,见她来也没意外,时不时还閒聊上两句。 忙了两个时辰,黄昏时,与眾人在斋堂一同用了饭,这才回去。 山上安静,她走在回去的路上,站在高处向下望。 光线昏暗,看不清楚,她深吸一口气,张开手,闭著眼感受这里的气息。 当下便做了决定。 她如今在侯府住在主院,但也不能一辈子住在那里,姨母也不可能护著她一辈子。 她总要靠自己,不可能事事麻烦別人。 思及此,步子顿住,调转方向往师太住的禪房去。 她想儘快剃度出家,一刻都不想再耽搁。 就算打杂,也要先剃度。 脚下的速度快了起来,今日就算求,也要求师太答应。 师太正在殿內念佛诵经,见她进来並未放下木鱼。 她未出言打扰,走过去坐下,闭目诵经。 木鱼声清脆沉稳,不缓不急在殿內迴荡,敲得人心也跟著静下来。 渐渐地,竟忘了今日为何而来,身心內外唯有经声与佛理,旁的再也想不起来了。 直到师太的声音响起,她才回过神。 “谢施主今日来可是有事?” 她睁开眼,朝师太行了一礼,“今日,確实有事想拜託您。” 她跪下磕了头,“还请师太明日为弟子剃度。” 师太一怔,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谢施主当真要出家?” “正是,弟子在昌寧时便已入了佛门,奈何仪式未成。” 师太沉默片刻,才问:“谢施主来求剃度,是为了入佛门,还是为了逃尘世?” 谢云初张了张嘴,刚要出声,师太便又道:“剃度不是一道门槛,跨过去就万事大吉。” “若心中虔诚,即便不剃度,也是佛门弟子。” 谢云初当然明白,可剃了度总归不一样。 她总以为,只要她剃了度,那些人便会死心,再不会强求,她也能寻得个清静。 她出家路上的绊脚石太多了,再继续耽搁下去,何时才能出家? 谢云初跪在蒲团上,脊背挺直,目光平静。 “弟子明白,但弟子心意已决,从第一次来清云庵便想的很清楚,尘缘已了,俗念已断,恳请师太明日为弟子剃度。” 师太笑笑,“谢施主,你记著想剃度,可是为了旁人?若是为了旁人,那这佛门,入的就不够乾净。” 谢云初微微抬头,“师太误会了,弟子求剃度,不为旁人。” “弟子的心已在佛前。” “你可知,出家后,便於俗世再无瓜葛,父母亲缘,旧日牵绊,都再与你无关。” “知道。” “往后青灯古佛,粗茶淡饭,再不会有锦衣玉食。” “弟子都知道。” 她要出家,便不会留恋俗世的一切,她求得是安寧,是安稳,是这世间角落里谁都察觉不到的一隅。 往后心中只有佛祖,再无其他。 师太慢慢垂下眼,捻著佛珠,“明早卯时,我来为你剃度。” 谢云初再次叩首,“谢师太。” 她起身退出殿外,夜风扑面而来,带著墙外的花香,弄得人飘飘然。 回去时,赵明月还没睡,也没嫌她回来的晚,还准备了夜宵。 “瞧,我专门让厨房燉的汤,给你补身子,尝尝?” “你怎么突然给我燉汤了?” 赵明月笑了两声,“这不是我刚吃完嘛,专门给你留的,放心喝,你若饿了,还有这个。” 说著,从身后拿了一碟糕点和一只烧鸡出来。 谢云初瞪大眼,赶紧让她將那烧鸡收起来,“你疯了?这里是尼姑庵,你怎么带这个进来?” 在佛门静地吃荤腥,那是对佛祖不敬,是褻瀆! 赵明月不以为意,“我又没去佛祖跟前吃,在自己屋里吃怎么了?” 说著,她扯了一条鸡腿递给她,“这可是我差人回城买的,还热著呢。” 谢云初摇头,“我不吃荤。” 赵明月撇嘴,端了杯茶喝,“你不会真要出家吧?” “嗯。” “我已经与师太说好了,明日就剃度。” “噗” 赵明月一口水喷出来,“你认真的?” “自然,往后,我便是真正的出家人,明日还要你帮我看著些,万不能让旁人来捣乱。” 她出门前与姨母打了招呼,大表哥和二表哥不可能来。 卫昭整日在军营,更不会知道,所以明日她一定能出家。 赵明月轻咳一声,舀了一碗汤递给她,“行行行,知道了,你放心,有我在......”绝对给你搞砸。 第82章 都是狗东西 清云庵外的林子里停著一辆马车。 车旁站著一男一女,不住的往庵里眺望。 那侍卫有些急,“怎么还不出来,不会出岔子了吧?” 身边的婢女睨他一眼,“我家小姐办事,肯定不会出错,这不是还没到时辰吗?急什么?” 婢女正是赵明月身边的丫鬟,今日被安排在这里接应。 两人从天亮一直等到天黑,眼下已是亥时,还不见人出来。 又等了大概两刻钟,婢女突然欣喜道:“来了来了!” 两人赶紧迎上去,侍卫接过赵明月手里的人,送到马车上去。 赵明月吩咐:“人我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小心,万不能出岔子。” “赵姑娘放心,我一定將人安全送到。” 赵明月难得神色严肃,“拜託了。” 那侍卫驾著马车缓缓离去,赵明月嘆了口气,婢女道:“小姐,咱们这样能行吗?” “能不能行试试就知道了。” “卫昭被调离京城,今日动身,是最好的机会。” 裴长聿那个狗东西心眼儿太多,在京城处处有人盯著,实在不知该怎么把人送出去,不得已才想了这个办法。 卫昭离京怕也是他搞的鬼,不过正好將人带走,天高路远,他还能找到不成? * 谢云初睡前只喝了一碗赵明月递过来汤,一觉睡得昏昏沉沉,再醒来,一时不知自己在哪。 外面天色昏暗,她记得睡下前已经很晚了,怎么瞧著像天刚黑? 捂著脑袋坐起来,甩甩头,心里还惦记著师太给她剃度的事,不会迟了吧? 浑身无力,连掀被子都费劲,扶著床好不容易站起来,刚迈出去,脚下一软,朝前摔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上,疼的她皱起眉,但脑子多少清醒了些。 外头有人开门进来,好不容易下了床,身子一轻,又回到床上。 “怎么不叫人?” 就刚才这点工夫,她就用尽了全身力气,此刻连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她再傻也察觉出了不对劲,睡前还好好的,醒来便没了力气,倒像是中了药。 看清来人的脸,她问:“这是哪?” “客栈。” 客栈?她不是在清云庵吗?何时来了客栈? 不行,她与师太说好了,要给她剃度,去迟了不好。 “麻烦卫將军,將我送回清云庵。” 卫昭帮她把被子盖好,沉声道:“你睡了两日,我们已经离开京城了。” 沉默良久,谢云初才接受了这个消息。 卫昭离京,队伍已经出发两日,原本不需要进城住宿,因为带了她,其他人在城外安营扎寨,卫昭带著她进城住客栈。 她看向坐在床边的人,哑声问:“你和她商量好的?” 卫昭“嗯”了一声,半个字都不多说,更不准备解释。 她盯著床帐发呆,认识这两人,真是......她的福气啊。 “卫將军,你可知,若被侯府知晓,你这算拐带良家女子。” “知道。” “那你还答应?” 这事定是赵明月那个死丫头出的主意,她也是真傻,还真以为要带她去踏青。 不设防,就给她下药,自作主张把她送出来,虽是好心,但要不要提前知会她一声呢? 等她剃了度再走也行啊。 师太好不容易才答应她,她没能按时到,定觉得她言而无信。 卫昭倒了水,將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餵她喝了几口,又捏了点心递到她嘴边,“饿不饿,刚买的,还热著。” 那点心递到嘴边,表皮酥黄,撒著细碎的芝麻,香味扑鼻。 “我自己来。” 身子虽软,但吃东西的力气还是有的,这样靠在別人身上,不合適。 身后的人都没动,依旧拿著糕点放在她嘴边。 谢云初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快滑下去时,卫昭又一把將她捞回来。 “你......” “我后悔了。”卫昭突然道。 “什么?” 他收了腰间的力道,头微微低下,声音就在耳边,“我不想让你出家了。” 不仅不想让她出家,还想將人一直留在身边。 为何裴长聿兄弟可以,他不行? 这么想著,慢慢靠近,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 “谢姑娘,可不可以......不出家?”他这话问的小心翼翼,声音放轻,怕嚇著她。 眸中闪著光,脸颊染上红晕,可搂著人的手怎么都不捨得鬆开。 谢云初闭了闭眼,一个个的都想阻止她出家。 “卫將军,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心意已决,不会改。” 卫昭垂眸,那双常年在边关风沙里淬炼出来的眼睛里翻涌著一些以往从未有过的情愫。 他没鬆手,反而將手臂收紧了些,固执、不肯退让,“若我说,不想让你走呢?” 谢云初看不到他的脸,却是第一次听到他这样说话。 他们二人算起来相处並不多,都说军中將士莽撞蛮横,大字不识一个,一窝子大老粗,可这位卫將军在她面前一向冷静、客气、守礼,从不逾矩。 ......也学坏了。 她在心里给赵明月骂了个狗血淋头,到底给她下了多少药,两天了药效都没散,不然她何至於现在连挣扎一下都费劲? 真亏她想得出来,尽给她出难题。 “卫將军......卫家满门忠烈,你也战功赫赫......將来自有好姑娘嫁你,何必执著於我?” 她说了些话,累得眼皮睁不开,“我一心向佛......你......” 话没说完,一点力气都没了,不知什么时候又昏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少,睡著时候多,一连几日,她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 药量再大,这么久也该散了,不可能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事事都得卫昭帮她,抱上抱下,亲力亲为。 她问卫昭:“卫將军还是帮我找个大夫来吧,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嗯。” 他每次都满口答应,可两日过去,她身子依旧没有起色,也不见有大夫来。 她此时才明白一个道理,男人太可怕了,连卫昭这样的好人都开始变了。 卫昭端水进来,像之前那样,帮她擦脸洗漱,还不忘向她道歉。 “抱歉,你觉得我卑鄙也好,下作也罢,我不能放你走。” 说这话时一脸严肃,可不像在认错。 裴长聿绵里藏针,卫昭明晃晃地將心意剖开在她面前,手段都一样,都是狗东西。 “我不会伤害你,等我们到了地方,我就娶你,好不好?” 好在哪里? 累了,真的累了,她只是想出个家而已,总有居心叵测之人想让她破戒。 不想说话。 卫昭也不在乎。 爹娘自小就告诉他,想要什么就要去爭,不爭怎么知道得不到? 打仗是如此,对喜欢的姑娘亦是如此。 打仗不爭取就会兵败丟城,而谢云初,不爭也会变成別人的。 第83章 若被欺负哭了,也不知是何模样? 谢云初闭闭眼,她上次说的那些话,他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大表哥疯了,现在又疯了一个。 她真的没辙了。 她以前喜欢二表哥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们这般积极? 如今她要出家,都涌上来拦著她了。 到底造的什么孽? 但凡之前她一心扑在二表哥身上的时候,能有这样的人来拦著她,她也不用受这些罪啊。 卫昭拧了帕子,轻轻在她脸上擦拭,“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你想念佛你想诵经都成,但不能去尼姑庵。” 说著,粗糲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皮肤细腻的不像话,他不敢用力,生怕自己手上的茧划破她的脸。 他是习武之人,身形魁梧,连手都比旁人要大上一些,衬得她的脸更小了。 怎么会有人的脸这般小? 又移到她手腕,轻轻一捏,细的一用力就能折断,再对比自己,她的两条胳膊都不如他的一个粗。 低头看过去,这样小的身板,能受得住吗?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立马回过神,端著水逃了出去。 晚间,他照常来帮她擦脸擦手,人睡著没醒,他实在没忍住,轻抚她的髮丝,睡著比醒著时更乖了。 一个人睡,会害怕吧? 他將人带在身边,理应寸步不离。 这般想著,原本坐在床上,又往里挪了几分。 床上的人睡梦中囈语一声,翻身抱住他的胳膊,柔软的身子贴上来,连带著她身上的香味,让人静不下心。 裴长聿躺在她身边时,是不是也是这般心情? 他们两人都做了什么? 一想到她在侯府被裴长聿关在院儿尽情欺负,便有些失了理智。 这样娇柔的女子,若被欺负哭了,也不知是何模样? 身边的女子睡著了,没了防备,一个劲儿的往他身边蹭,越蹭越热,偏小姑娘什么都不知道。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一个翻身,將人压在身下,正要发作,就听身下的人嘟囔:“重。” 抱著人又是一个翻身,让人趴在他身上,捏著后脖颈就亲了上去。 柔软香甜,只是没睡醒,哼哼唧唧不给亲,总是躲。 他有的是力气,又怕將人弄疼,力道一会轻一会重,可情到浓时,再也控制不住,將人摁在床上,喘著粗气为所欲为,不顾身下人的哭喊,只觉这真真是天底下最快乐的事情。 “疼......” 娇娇弱弱的声音落在他耳里,与诱惑无异,动作起伏愈发激烈。 哑著声音轻哄,“乖,很快就好。” 可动作不停,一次过后还不知足,央著她,头一次叫她的名字,“云初,再来一次好不好?” 身下的人哭的梨花带雨,只是那声音太小,挠的人心痒痒的。 她细弱的声音一直在求他,可她越求,他就越过分,想让她哭的更大声。 “云初,叫我的名字。” 身下的姑娘摇头,只一个劲儿的哭,喊疼。 “禽兽!” 卫昭突然僵住,早就失去的理智在这一刻回笼,床上一片混乱,身下的人也昏死了过去。 额间的汗珠滴下去,惊得他立马起身。 “將军?” 卫昭猛地睁眼,就见副將站在他床边,一脸疑惑,“將军,时候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动身了?” 他恍惚了好一阵,才问:“什么时辰了?” “已经巳时了。” 闻言,他撩开被子就要下床,又顿住,看向那副將,面色不虞,“出去。” 副將不解,退了出去。 卫昭捏著眉心嘆了口气,掀开被子,狠狠唾弃了自己一把。 他竟做了那种梦,竟在梦里对谢云初...... 想起她纤细的手腕,恐怕经不得他那般折腾。 看向自己的手,梦里,就是这只手,掐著她的脖子,箍著她的腰,虽只是梦,可那温热和触感,太真实了。 轻笑一声,他先前还看不上裴长聿的做派,如今看来,他与那位裴大公子也没什么两样,同样齷齪。 好在在外安营扎寨,晚上睡觉不脱衣服,只將昨晚那衣裳扔掉,並未惊动旁人。 將还未醒来的谢云初抱上马车,又想起昨晚的梦,心中微动,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亲。 还未来得及起身,谢云初突然睁开眼,眸中透著不可置信,“你......你做什么?” 卫昭被抓现行,不仅没急著起身,嘴角还弯了弯,最后亲在她唇角。 是啊,他和裴长聿一样,都是小人,都卑鄙下流。 “看不出来吗?” 说著,又亲了一口,还要继续。 谢云初瞪大眼,赶紧捂住嘴,“卫昭!” 她身上中药,说话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威慑力。 卫昭轻笑,这还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与梦里的不一样,她瞪圆了眼,脸颊气鼓鼓,可爱的很。 “將军。” 外面突然有声音传进来,卫昭冷下脸,撩开帘子出去。 “何事?” 侍卫凑过来小声说了什么,他脸色一变,看向队伍后面。 “先赶路,今晚进城。” 晚上,谢云初被抱进客栈,停了两日没再赶路,卫昭也两日没出现,她的精神好了些。 睡了两日,再醒来,身边坐著人,背对著她,看不见脸。 她迷迷糊糊间以为是卫昭,便唤了一声,“卫將军......” 床边的人没动,她撑起身子,又叫了一声,“卫將军?” 叫完才发现,这人穿著月白色衣袍,不似卫昭那般魁梧,头髮梳的也不一样。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你......” 身前的人这才转过身来,看到他的脸,谢云初脸色一白,抖的更厉害了,“表、表哥......” 她这两天意识不清,脑子反应也慢,从未想过卫昭这几日不出现的原因。 竟是裴长聿追来了。 裴长聿喜欢她乖乖的,不喜欢她与別的男人来往,不知又要怎么折磨她。 她实在怕了,再也不想经歷前几次那样的事情,虽然不疼,但实在奇怪,嘴是用来吃饭的,不是用来做那些脏事的。 怕他乱来,缩到床角,一动不敢动。 “表哥,你別生气,我......” 话未说完,裴长聿伸来手將她拉过去,“你就不能听话一些?” “就这么喜欢那个卫昭?” 第84章 瞧,又来勾引你了 谢云初想说什么,又怕说了他也不爱听,更生气了,又要对她做一些不好的事,便埋著头不说话。 裴长聿捏著她的下巴抬起头,端详好一会,“瘦了。” “卫昭是怎么照顾你的?” 谢云初更不敢说了,她自出了京城,就没有清醒的时候,卫昭隔两日就给她喝掺了迷药的汤,加上赶路,本就胃口不佳,瘦了也在所难免。 她悄悄看了他一眼,脸色如常,不像生气。 但大表哥一向喜怒不形於色,就是快气死了,都看不出来。 “表哥別生气,卫昭他......” 裴长聿捏住她的脸,嘴微微撅起,“你......泥干神么?” “你还惦记著他。” “没、没有。” “真的没有?” 谢云初突然有些委屈,她即便真的惦记谁,和他又有什么关係? 比起別人,他才是最过分的那一个。 她忍不住掉眼泪,觉得自己实在太没用,谁都反抗不了,谁都能欺负她。 真的太憋屈了。 裴长聿原本还生气,一见人哭,心软的一塌糊涂,將人搂在怀里轻哄,“好了,不哭了,我又没说什么。” 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像哄小时候的她一样,可惜谢云初已经不是那个被一颗糖就能哄住的小姑娘了。 她的眼泪越掉越凶,肩膀微微颤抖,染湿了他的衣裳。 裴长聿突然想起她六岁那年刚来侯府,半夜做噩梦也是这样哭,缩在被子里,怕被人发现。 他当时就坐在床边,不知该怎么哄,只好握著她的手,给她讲故事,一讲就不哭了。 “別哭了,我给你讲故事?” 闻言,谢云初愣了一下,哭的更凶了。 这世上谁还有她惨?她都哭成这样了,裴长聿竟还要说教! 小时候就是这样,她一哭,就给她讲书里那些文縐縐的学问,还说是讲故事,谁要听之乎者也的故事? “好了好了,不讲了,不讲了。” 裴长聿帮她擦擦眼泪,出口的话却总是带著威胁的口吻,“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你不是想离开我,是那些人逼你的,对吗?” 谢云初不敢否认,也不敢承认,只低著头哭。 裴长聿拍拍她的背,“不哭了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依你。” 她咬唇,“我要出家。” “换一个。” “没有了。” 她不愿意再说话,无声抗议。 裴长聿捏捏她的脸,“你上次不是还让我帮你出气吗?不想知道结果?” 也不是很想知道了。 裴长聿自顾自道:“我去查了陆太傅这些年的行踪,查到了昌寧。” “你不是还派人去查过昌寧城南那座宅子里住的是谁吗?” 谢云初吸吸鼻子,“谁?” “说起来,还与你有关係。” 裴长聿不说话了,只直勾勾地盯著她。 “怎么不说了?” 他凑过来,“亲亲我,我就告诉你。” 谢云初往后退了退,“那你別说了,我不想知道了。” 刚退后一步,就被拉了回来,“但我想告诉你。” 不肯吃亏,將她摁在怀里,在嘴角亲了亲,“那宅子里住的是沈家人。” 谢云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沈家人与她又有什么关係? 可转念一想,沈家人......她外祖父家? “你不想见见?” 她没见过外祖家的人,本就没什么感情,別说她以后要出家,更没什么见面的必要。 “不必,没什么可见的。” 裴长聿轻笑,“这么狠心?” “不过也罢,你心里只有我便好。” 谢云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抱歉啊,她心里只有佛祖。 她在客栈里又住了几日,等身上的迷药都散了,裴长聿这才动身准备回程。 出发这日,卫昭一身玄甲,身后跟著十余名亲兵。 他目光沉沉地望向马车,要將车帘盯出个洞来。 带著人等在外面,一副要拦路的架势。 裴长聿倒是悠閒,把玩著她的手,“瞧,又来勾引你了。” “他有我长得好看吗?” “有我会伺候你吗?” 谢云初闭上眼,妖精!疯子! 裴长聿盯著她但笑不语,最后撩开车帘一角,猛地將她搂在怀里,俯身亲上来。 眸子微微抬起,正好对上外面的卫昭,唇角扬起,带著赤裸裸的挑衅。 谢云初要挣扎,被他一只手制住,加深了这个吻。 原本绵长温柔的吻变得急切,掐著腰將她压在他身上。 许久,才终於鬆开,转到耳边轻轻舔舐,慢慢移到颈侧,抬起头勾唇一笑,稍稍拉开谢云初的衣襟,在露出肌肤的前一刻,放下帘子。 他的人,不是谁都能覬覦的,借著恩情便想染指自己不该染指的,做梦。 谢云初看不到身后,不知这人好好地为何突然开始发疯。 “你又做什么。”怕外面的人听见,她压低声音。 裴长聿心情很好的样子,“没什么。” 將她放下,嘱咐:“乖乖在车里待著,我出去看看。” 卫昭拽著韁绳的手紧了紧,偏偏裴长聿出来时拇指碾过嘴唇,像在回味什么。 “裴长聿,把人留下。” “卫將军好大的威风,陛下命你返回边关,若按期不到,可是谋逆罪。” 卫昭冷笑,“外人都说裴家大公子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公报私仇之辈。” “你这般急著將我调往边关,是怕谢姑娘不喜欢你,喜欢上我?” “裴大公子不自信啊?” 卫昭虽是习武之人,但出口的话也是专往人心口里戳。 裴长聿也不恼,依旧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卫將军,你回边关兵部调令,陛下首肯,盖的是尚书印,你应知,北境胡人蠢蠢欲动,朝廷用你的本事,你却擅自改道,我还得帮你瞒著,卫將军,你得感谢我才是。” 卫昭被他这番话堵得脸色铁青,握著韁绳的手青筋跳了跳,跃身下马。 玄甲哗啦啦作响,他两三步逼近,裴家侍卫拔刀揽在身前。 “让开。”卫昭声音阴沉,怒目圆睁。 裴长聿抬手示意侍卫退后,“卫將军当真要拦?” “裴长聿,你自詡读书人,却如此下作,当真令人不齿。” “卫將军言之凿凿,好像比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他不是好人,但他卫昭又是什么君子? 谢云初身上的迷药这几日一日未断过,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什么保家卫国的英雄,什么铁胆忠君的將军,不也与他一样,藏著那等齷齪心思。 卫昭忽地上前来,刚碰到他的衣领,裴长聿面色一变,朝后踉蹌几步,惊呼出声,捂著胸口一副柔弱的样子。 “卫將军,你说不过,竟还要动手。” 谢云初听到外面的动静,撩开帘子看出去,就见卫昭居高临下,一脸凶狠,裴长聿扶著车沿,衣裳破了口子,应当是踉蹌时划破的,连手背都见了红。 她跳下车来,他立马站稳,手缩回袖子里,“你怎么出来了?” 她盯著他的袖子蹙起眉,“受伤了?” 裴长聿笑著摇头,很是通情达理,“不妨事,卫將军应当不是故意的。” 第85章 这个装货! 谢云初只觉得卫昭伤了大表哥,万一找麻烦,他一个武將可玩不过文官。 虽然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事情因她而起,万一到时再连累了赵明月就不好了。 “卫將军,你拦马车便拦,何故要伤人呢?” 卫昭自然听出了裴长聿话中的意思,当下更是怒意丛生,便要发作,手刚伸出去,根本没使力,人就倒了。 这回是当著谢云初的面,裴长聿低头未哂,脸色却白了。 谢云初下意识去看他,被卫昭拉住,“谢姑娘,我根本没用力,他都是装的!” 可人確实倒了,一个文官,脑子好使,但体魄到底比不上武將。 “卫將军,你衝动了。” 不管是不是故意,都不该出手伤人。 若非她在这里无亲无故,除了这二人找不到熟人,又身无分文,谁要和这两个脑子有病的耗在这? 她想静静。 裴长聿起身掸掸身上的土,也不气,只是腿有些站不稳,靠在她身上,虚弱道:“云初,既然你喜欢他,便与他走吧。” 谢云初瞧著他情况不好,问:“你当真无事?” 他摇头,撑著身子站稳,“无事,我这便回去了。” 说罢,转身要上马车,可还未上车,便又摔了下去,可怜极了。 卫昭咬牙,这个装货! 偏偏谢云初最吃这一套,她心软,又单纯,裴长聿清楚得很。 她刚要去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真是巧,两位都在呢?” 裴长聿和卫昭看过去,就见东宫的管事太监上前来,给两人行了礼,最后目光落在谢云初身上。 “谢姑娘,可是让老奴好找。” “公公找我?” 那太监不管另两人,径直走向她,“老奴奉太子之命,来接姑娘进宫。” “太子殿下要见我?” “正是,咱们这就走吧。” 说著,那太监直接招呼身后的宫女,將她扶上马车,朝裴长聿和卫昭道:“二位慢聊,老奴还要回去復命。” 马车就这么走了,还聊什么? 谢云初稀里糊涂的跟著回了京,她跟著卫昭出来也有些日子了,太子身边的公公怎么会大老远跑来这? 思及此,没忍住问外头的人,“公公,殿下找我有什么事?” 那太监笑笑,“谢姑娘放心,不是坏事,就是太子妃上次见了您,便一直念叨您呢。” 她与太子太子妃只见过一面,能有什么可念叨的? 不过是因为她母亲,想打听消息罢了。 她心中忐忑,几日后又回到京城,直接进了东宫。 太子妃从早上便一直问人有没有来,担心坏了,“赵家这孩子,在外头养野了,还真敢將人带出去,她就罢了,都是女子也没什么,可偏偏要將人交给卫小將军,这要是传出去,云初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嬤嬤安抚,“太子妃放心,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传不出去,只要人回来,往后娘娘便將人留在东宫,指定无人敢欺负。” 薛秀荣嘆气,“先前不知她在京城,更不知沈姐姐还有孩子,如今知道了,定是要將人留在身边的,她娘回来前,好好护著她。” 说起这个她就生气,侯府那两个混帐,连沈姐姐的女儿都敢欺负,真真是放肆! “娘娘消消气,一会人该回来了,別让谢小姐看出来。” 薛秀荣脸色这才好点,赶紧让嬤嬤前院看看东宫的偏殿。 “瞧瞧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千万要让人住的舒坦。” “娘娘放心,老奴都安排好了,保证谢小姐喜欢。” 一直到晌午,轿子才进了东宫,谢云初一落地便被请了过去。 薛秀荣拉著她的手上下端详,“瘦了,在外头受苦了吧?” “还好,多谢太子妃娘娘关心。” “我与你母亲是旧识,说这些就见外了,昭平侯夫人是你姨母,我也是啊。” 谢云初愣怔了好一会,太子妃拉著她坐下,“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你母亲是谁。” “你这张脸,与你娘一模一样,只要看见你,必能知道你娘是谁,你也不必瞒著。” “不过,想来你娘应当是生气的。” “为何?” “你不知?”薛秀荣惊讶,“当年你娘选夫婿的第一条便是要长得好看,说是这样生下的孩子也好看。” “她不满意自己那双眼睛,说虽然好看,但太媚,看谁都多情,闹出好些笑话来,说以后的孩子可不能像她。” “最好像爹,英气一些,女孩便罢,男孩更不能像她,不然招桃花,容易变成负心汉。” “那......我的眼睛也这样?”谢云初问。 “自然,与你母亲比,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侯府时,姨母从不说这些,只说她长得像娘,没说过这些往事。 薛秀荣笑笑,“你长得与你娘太像,她怕是要生气你爹没用,什么忙都没帮上。” 谢云初多年不曾见到她娘,已经有点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子了,至於爹,更是没见过。 薛秀荣身边的嬤嬤反应过来,谢小姐与母亲分开十多年,怕是要伤心了。 “娘娘,小姐刚回来,身子正乏著呢。” “瞧我,你刚回来,是该歇歇。” 她退出殿外,跟著嬤嬤往偏殿去。 “太子妃吩咐了,小姐对东宫不熟,给您安排了婢女,您若有什么需要,儘管告诉她们便是。” “是,多谢嬤嬤。” “小姐客气了。” 进了偏殿,嬤嬤退了下去,宫女上前来要帮她洗漱更衣,被她拒绝了。 她现在已经习惯亲力亲为,不习惯被伺候。 换了衣裳,將头髮隨便綰起来,午膳已经端上桌。 用了饭,洗过澡,终於躺在床上,盯著床帐发呆。 谁曾想呢,她不仅没出家,还从侯府换到了东宫。 她一个寄人篱下的侯府表小姐,如今却入了太子妃的眼,造化弄人。 身子累了,她想著想著便有些睏倦,睡了过去。 再醒来,外面天色已黑,愣了好一会才想起她身处东宫。 她起身要下床,脚刚沾地,就察觉到脚下不同,睡前这里还没有地毯,何时铺上的? 太子妃著实太贴心了。 脚下软绵绵,冬日也不怕凉著,她在毯子上踩了好几脚,外面的宫女听到动静推门进来。 “小姐可是醒了?” “太子妃请您过去晚膳。” 要去见太子妃,她让宫女梳了髮髻,上了妆。 晚膳摆在东宫后殿的一间小厅里,薛秀荣已经等著了,太子竟然也在。 她赶忙行礼,太子摆摆手,“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快坐。” 还要坐下? 面前这两位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太子妃,让她坐下? 薛秀荣拉她坐下,“不必拘礼,往后在东宫,就当自己家一样,无人敢欺负你。” 谢云初不敢应,当自家,给她一百个胆子都不敢。 “摆饭吧。”赵煜笑道。 薛秀荣给她夹菜,“也不知你喜欢吃什么,就让厨房各种菜都做了一道,你尝尝。” “还有这个,东宫的鹅做的不错,多吃些。” 太子和太子妃一个劲儿的往她碗里夹菜,没一会便满满一碗。 她没动筷子,想说话,又觉得说了就不知好歹,太子与太子妃帮她夹菜,这是天大的殊荣。 但她既然忌了荤腥,便不该再沾染。 “怎么不吃?可是不喜欢?” 谢云初不想隱瞒,便实话实说,“回太子妃娘娘,我......我不吃荤。” “为何?” “可是身子不舒服?我这就派人去宣太医。” “没有,没有不舒服。” “只是......我是念佛之人,不沾荤腥。” 第86章 他到底在哭什么? 晚间,东宫寢殿內。 赵煜和薛秀荣坐在床边许久没说话,对视一眼,嘆了口气、 他们什么情况都料想到了,就是没想过谢云初一心向佛。 沈姮的女儿,怎么可能会出家呢? “我都查清楚了,都是裴家那个二郎,是个混帐,伤了孩子的心。”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看著人出家去吧?” 那自然是不能,只不过得这事急不得。 太子最近倒是听说了另一件事。 裴长聿那小子盯上了陆家。 这两家以前没多少往来,裴长聿对陆太傅向来敬重有加,但最近这些日子,那小子一直在找陆太傅的茬。 这几日在父皇身边上眼药,父皇都快被说动了。 裴长聿从不做无用之事,既然在查陆太傅,那就说明陆家確实有问题。 便私下去查了查,还真让他查到了些东西。 那位陆夫人和陆家小姐,对谢云初格外关注,这些事情更加验证了他的想法。 谢云初该不会真是陆珩的孩子吧?不然那陆夫人为何针对她? 想到这个可能,他沉下脸,一个深宅夫人,手伸的还挺长。 “既如此,那咱们总得让人见见才好。” 若真是陆珩的女儿,那陆夫人,就留不得了。 谢云初与太子太子妃说了实话,一晚上都睡不踏实,结果第二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太子妃照常请她去用膳。 用过膳,便引著她往园子里去,远远就瞧见太子与一人在亭子里饮茶。 “云初可认得那人?”薛秀荣问。 她远远瞧过去,便认了出来,是那位陆太傅。 虽只见过一面,时间不算太久远,自然记得。 大表哥说陆太傅在昌寧的那处宅子里住的是沈家人,也不知她娘知不知道。 她对陆家人没什么好印象,对这位陆太傅自然也没什么兴趣。 不等她问,亭子里的人朝她们走过来,此时才看清楚,这位陆太傅这个年纪了,都还这般俊俏,怪不得她娘当初能看上呢。 只是那陆昭然竟半分不像这个爹,反倒都像了陆夫人。 陆珩今日一下朝就被请来东宫,太子也不明说何事,眼下看到谢云初,愣在那许久没动,盯著她那张脸湿了眼眶。 “阿姮?” 赵煜拉住他,“陆太傅看清楚了,这不是沈小姐。” 陆珩这才回过神,小姑娘看著也就是十几岁的年纪,是他昏了头。 想到什么,上前来,“你娘可叫沈姮?”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瞒得了。 谢云初点头,“是。” 陆珩一个教导皇子的重臣,此刻在她面前竟瞬间像个多年夙愿得以实现的小老头。 “好,好。” “这么多年了,阿姮的孩子都这么大了。”说著,抬起袖子擦擦泪。 “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 嗯,好些人都说过这话。 “你娘呢,可还好?这些年肯定受苦了吧?” “还好。”她態度並不热络,语气淡淡的。 太子与太子妃不打扰他们敘旧,悄悄走了,剩下谢云初和陆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著,说的大多都是她娘。 与李嬤嬤说的差不多,当年两人定了亲,但沈家出事时,陆珩正巧不在京城,回来后已经娶了別人,也没能帮上忙。 他老泪纵横,“是我对不起你娘,是我对不起她,她最需要我的时候不在,这么多年也找不到人,想来她是恨我的。” 谢云初想想记忆里的娘,好像也没放在心上。 她原先还怀疑小时候去找他们的人是这陆太傅,可她已经记不清那人的脸,从方才的谈话来看,不像他。 但她还是將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太傅当年与我娘退亲后,是自愿娶了自己的大嫂吗?” 陆家规避风险没错,但她还是替母亲委屈,再洒脱,沈家倒了,未婚夫退婚立马娶了別人,是个人都淡定不了。 陆珩僵了一瞬,哭的更厉害,给谢云初搞不会了。 不是,他到底在哭什么? 她母亲才是那个受害者,这一哭,他反倒像是被拋弃的人。 “陆太傅,你不想回答也无妨,不必一副我欺负了你的样子。” 果然是一家人,惯会装模作样。 “不是......不是......”陆珩一个大男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画面实在有点诡异。 罢了,一个忘恩负义的人,问他做什么? 可这人都四十多岁了,在这哭哭啼啼,她娘那会到底是怎么看上的? 她起身要离开,陆珩才开了口,“这件事情是我对不起她。” 虽然不是他的意思,但事实如此,无可辩驳,只不过,娶妻一事...... 他摇头,不愿多说。 谢云初蹙眉,不想再与他多说。 陆珩却看著她的脸有一瞬间恍惚,这是阿姮的女儿,那就是他的女儿,他的亲女儿。 “孩子,以后你就是我的亲闺女,是陆府的小姐。” 谢云初笑了,算了吧,还真能为了她罚自己的夫人? “多谢,但我不打算认你做爹。” 陆珩原本止了哭,听她这么一说又要哭,嚇得她赶紧跑了。 她兴致不高,赵煜看了出来,走近就瞧见平日里那个古板严肃的太傅眼泪还没擦乾。 “太傅,你跟孤说实话,云初是不是你的孩子?” “是。”陆珩立马道,“她就是我女儿。” “可这个女儿好像不太想认你。” 陆珩心中的喜悦和伤感齐发,一时不知该笑还是哭。 赵煜好意提醒,:“太傅啊,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裴家?” 陆珩思索片刻,“不曾,上回在路上遇见,那裴家小子还与臣打了招呼。” “那为何这些日子他就看你家不顺眼呢?” 陆珩也百思不得其解,这几日裴长聿確实盯陆家盯得紧,连死人的帐都要查。 赵煜睨他一眼,“谢云初是裴家表妹,你家那位夫人,比你先见过了她,你说为何?” 陆珩恍然大悟,脸色霎时间难看起来,“多谢殿下,臣明白了。” * 几日后早朝时,裴长聿难得没有递摺子弹劾陆家相关人员,直到早朝结束,一言不发。 肃王看出不对劲,出了大殿便问:“怎么了?表妹不想嫁你?” 裴长聿没说话,只行了礼,便准备出宫,走到宫门口时,朝东宫的方向瞧了瞧。 “告诉你个好消息。”肃王手背在身后,走在他身侧。 “听说昨晚那陆太傅与夫人吵架了,陆夫人被禁足,那位陆小姐也被关在府里不能出门。” “你也算为你那表妹出气了。” 裴长聿依旧不说话,肃王又问:“还不高兴?难不成你那表妹跑了?” 肃王一副看好戏的姿態,明知故问。 “小伙子,你还是太年轻,都说了让你去爭去抢,將人抢到手才是你的。” “等生米煮成熟饭,那你就是名正言顺,外面的那些都是后来者,顶多算外室。” “最好再生个孩子,你就是孩子的爹,你们这辈子都要纠缠不清,她再也甩不掉你。” 肃王今日的话格外多,像是经歷过一样,一个劲儿的给小辈传授经验。 裴长聿实在没忍住,问出口:“殿下怎么知道?难不成也这么干过?” 赵璋眸光微闪,面上却不动声色,“我比你年长,这种事情自然见得多。” “我也是为你好,再不快点,人就要被抢走了。” “不过嘛......”他看了一眼裴长聿,对他这张脸很满意,“你可以放心,你这张脸,將来即便在外头给你那表妹做个小,也是绰绰有余。” 饶是裴长聿,都被这话震惊到了。 肃王,陛下的亲弟弟,太子的亲叔叔,在说什么? 他都怀疑,这位殿下是不是当真做过那些荒唐事? 第87章 他得不到的,別人又凭什么得到? 两人出了宫门,正巧遇上孟祁安,瞧见两人上前行了礼。 “肃王殿下,裴侍郎。” “孟翰林啊,真是巧,我正邀长聿去府上饮茶,你也一起?”赵璋笑道。 “那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裴长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眸色却沉了沉。 孟祁安看向他,“裴侍郎为何这样看著下官?” “没什么,只是觉得孟翰林当真才学斐然,不愧是陛下看重之人。” “裴侍郎谬讚,下官不才,到底是比不得您。” 肃王在两人间看了看,像是看明白了什么,嘴角一弯。 嘖嘖嘖,真是后生可畏,有他当年的风范。 车马行於长街,车內却安静。 赵璋摇摇扇子,心情不错。 哎呀,继裴长聿之后,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人。 爭吧,让他们也尝尝爱而不得的滋味。 肃王看向外面,“咦”了一声,“长聿,那是不是你二弟?” 两人顺著他的目光看出去,可不就是裴长风,身边还有苏鈺和苏瑶。 “你这兄弟不会真要娶苏瑶吧?你瞧瞧,那姑娘眼睛都黏在他身上了。” “还挺受姑娘喜欢。” 家里俩表妹,外头还有一个苏家小姐,好福气。 “我记得孟翰林与裴家二公子是至交?” 孟祁安摇头,“以前確实交好,如今......很少见面了。” 裴长风与苏鈺走得近,他劝过两回,奈何不听,便也不再多言。 裴长聿盯著外面,原本就不好的心情更不好了。 上次户部商船,查来查去,最后落在了自己人身上。 他闭著眼,捏捏眉心,这个蠢货。 马车一路进了肃王府,赵璋盛情款待,好酒好菜都上了。 酒过三巡,他有些醉,说起话来也没了分寸,“我说长聿啊......我今日与你说的话到底听没听进去?再不抓紧可就晚了。” “多谢殿下提醒,臣心里有数。” 闻言,又转向孟祁安,“孟翰林啊,你也是,可嗝......得抓紧,別被人抢走了。” 孟祁安笑著应声,却与裴长聿的回答截然相反,“殿下哪里的话?我心仪的姑娘,可捨不得那么对她。” 肃王醉的站不稳,两人將他扶起来,送回臥房。 肃王府下人不多,今日更是一个下人都没瞧见,孟祁安將人交给裴长聿,自己出去叫人。 赵璋迷迷糊糊睁开眼,拽著裴长聿小声道:“长聿啊,你若有什么难处,儘管告诉我,我定会帮你。” 裴长聿只当他是喝糊涂了,“臣明白。” 孟祁安找了一圈,没在府內找到下人,只好裴长聿亲自去。 见人离开,肃王又拉著孟祁安说了一样的话,最后还再三问:“你初入朝堂,也没什么人脉,想娶人家姑娘肯定不容易,真不需要帮忙?” “我瞧你小子顺眼......也不介意帮你一把。” 孟祁安垂眸,“殿下日理万机,这等小事便不劳烦殿下了。” “这种事情,总要自己来才更有诚意。” 裴长聿回来时带了管事,两人总算告辞离开。 人一走,管事的朝外瞧了瞧,確认看不到背影,这才道:“殿下,人都走了。” 赵璋坐起来,掸掸衣袖,朝两人离开的方向看出去。 管事的失笑,“裴大公子心性沉稳,殿下又何必几次三番的试探?” “你不懂。”赵璋戏謔,“那小子就是装得好,这种人啊,就得让他发发疯才好,多有意思。” “那......那位孟公子呢?”管事问。 “孟祁安这人目前看著是个君子,就是不知道这份君子气量,能坚持多久。” 管事的嘆气,殿下这性子,何时才能改改? 看热闹不嫌事大,都是朝廷命官,万一两个人真打起来可怎么好? 赵璋最喜欢看戏,可戏台子上的又太没意思,越是將冷静自持之人逼到失控,才越有趣。 他得不到的,別人又凭什么得到? 即便得到,也得扒一层皮才行。 * 裴长聿和孟祁安离开肃王府时脸色如常,但眼神已经交锋过好几回了。 “听说谢姑娘进了东宫,裴侍郎没去瞧瞧?” 这话听著正常,但谢云初进宫那日,东宫便发了话,不允许裴家的两个公子来。 孟祁安好似刚反应过来,“抱歉,下官忘了东宫的规矩。” 他拱手,笑意盈盈,“明日要与太子殿下商议政事,届时下官定会帮裴侍郎问候一声的。” 说罢,转身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裴长聿款款上了马车,无人处,裴长聿嘴角的笑怎么都维持不住。 观云不敢出声,就听里面传来声音,“可看见长风去哪了?” “回公子,去了朱雀街的茶楼。” “去,把人绑了。” 观云还想说什么,到底没敢开口,应声而去。 回到侯府时,人已经送去了祠堂,昭平侯和岑静言听到大儿子绑了二儿子进祠堂,就知道事情闹大了。 裴长风被五花大绑,堵著嘴,挣扎了半天,直到大哥进来才噤了声。 裴长聿坐在一旁,吩咐身后进来的两个小廝,“动手吧。” 那两个小廝也没留手,两条鞭子一下接著一下,皮开肉绽,一开始还能叫出声来,后来连声音都没了,昏死过去。 “泼醒。” 一盆冷水浇下去,裴长风气若游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偏裴长聿还要问:“可知错?” 什么错?裴长风到现在人都是懵的,不知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他这几日什么都没干,难不成就因为上次挑衅他一事? 多大点事啊,至於发这么大的脾气? “你今日与那苏鈺说了什么?又泄露了户部的商船?还是报了军餉的实数?” “二弟可真大方,从自家打听的消息,都要告诉苏鈺,要不要把整个侯府也拱手送给苏家?” 裴长聿脸色阴沉,连日来睡不著本就头疼,如今愈加烦躁。 第88章 爱没有,反倒成了恨 昭平侯急匆匆赶来,原本心中怒意丛生,可进来一瞧,人已经奄奄一息,气儿瞬间消了。 不能再打了,再打得出人命了吧? “长聿,到底怎么了?” “问他。”裴长聿冷声道。 昭平侯:? 这逆子还能说出话来吗? 观云在一旁解释,“侯爷可还记得上次户部商船被查遭袭的事?” 昭平侯自然记得,户部的商船涉及盐税,带著帐本,还有太后她老人家的寿礼,接二连三出事,那些天他一日都不得安寧。 一次两次好说,错多了,难免动摇圣心。 儿子这些年在朝堂上雷厉风行,手段狠辣,得罪了不少人,但凡出错,便会有人藉机发难,不死不休。 “与这事有何关係?” 观云看了一眼地上的二公子,道:“当时大公子就怀疑户部出了问题,让小的去查,最后查到了二公子身上。” 裴长风没有那个脑子,与旁人自然不会说閒话,除非有那居心叵测之人,故意引他说些线索。 不需要太多,只要有个大概便可,才有了户部的那桩麻烦。 那几日裴长风见的人不多,有关联的,只有苏鈺一个。 上次裴长聿便提醒了他,离苏家人远些,尤其是那个苏鈺,这才几日,便一起去喝茶了。 昭平侯才平下去的气“腾”的一下又窜上来,脸都气绿了,一脚踹上去,“逆子!” “你这个蠢货,我与你大哥这些年在外连句话都不敢乱说,你倒好,吃里扒外,看我不打死你!” 昭平侯平日里脾气算的上好,大儿子长这么大也只上次因为谢云初挨了顿打,二儿子虽不听话,这些年也並未惹出多大的祸事,是以他很少发脾气。 但今日实在气极,抢过小廝手里的鞭子,又是一顿打。 最后实在打不动了才停手。 裴长聿声音淡淡,“你在外交友,我原本不干涉,可因为苏瑶,你与表妹离了心,因为苏鈺,你与卫霖生了嫌隙,还看不明白吗?” 裴长风说不出话来,只有一双眼睛还能眨一眨,昭平侯一听这话更气了,爬起来又甩了几鞭子。 外面赵嬤嬤听得心惊胆战,到底没敢去拦。 “夫人,咱不进去吗?” 岑静言摇头,“你没听到里面的动静吗?” “父子俩都生气了,定不是小事,我不进去,是不想要他的命。” 岑静言手上是有功夫的,裴家父子俩虽然是男人,但都是文人,到底不如她知道打哪最疼,敲哪要命。 与其將来给家里惹祸,不如直接將人打死,永绝后患。 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还是下不了手,就不进去了。 祠堂里的动静没闹大,院儿里的下人都不敢乱说,闭口不言,只当没瞧见。 今日之后,裴长风应该好几个月都下不了床,能安分些。 抬出来的时候,比上次的裴长聿还惨。 父子俩从祠堂出来,昭平侯脸都是红的,不知是气的还是累的,裴长聿倒是气定神閒,打了一顿弟弟,心情也没好多少。 赵嬤嬤不忍心,早早便將府医叫去了二公子院儿里等著,岑静言冷著脸,瞥了一眼被打得半死的儿子,嫌弃的摆摆手,“送回去,好生伺候著。” “是。” 岑静言將大儿子叫过去,“云初被太子带去东宫,是对她的重视,既然她如今已经不在府上,你也就死了这条心吧。” “这几日我挑了几个人家,你抽空去瞧瞧,年纪不小了,也是该成婚了。” 岑静言算是看出来了,她的这两个逆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云初那孩子太单纯,不合適。 “云初不喜欢你,你又何必勉强?长此以往,爱没有,反倒成了恨,你是个通透的,应当明白。” 裴长聿垂眸不语,很明显,这些话不是他想听的。 岑静言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態度强硬起来,“我告诉你,你再有本事,那也是我生的,自古成婚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就这么定了,明日,我安排你去相看。” 这个儿子虽然装的很,但也並非没有原则,他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一旦成了婚,便绝不会做对不起妻子的事。 时间久了便也忘了。 往后好好过日子,才是他该走的路。 “行了,话已说完,回去歇著吧,没事也不要到我跟前来,看著你们兄弟就烦。” 岑静言如今只惦记著谢云初,她已经向东宫递了帖子,等那边回了信儿便进宫去探望。 裴长聿出了主院,抬头望向天,轻嗤一声,放弃?忘了? 除非他死。 * 肃王这几日天天往东宫跑,就想见见能让裴家兄弟、卫家兄弟和新科状元都喜欢的小姑娘。 但来了几次,都没见成,他就不高兴了。 “我说大侄子,你不会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吧?看的这么紧,连我都不让见?” 赵煜无奈,他那是见吗?分明是不怀好意。 “皇叔以前从不管閒事,为何对一个小姑娘这般感兴趣?她胆子小,您別嚇她。” 这话肃王就不爱听了,论长相,他自认长得算好看,论身份地位,也不差,怎么就嚇著她了? 他实在好奇,可东宫严防死守,找不到机会。 赵煜突然想起薛秀荣的话,试探问:“皇叔,你还记不记得沈家小姐?” 肃王满不在乎,“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这些年一直没娶妻,不会是在等她吧?” 肃王猛地將茶杯拍在桌子上,“胡言乱语!” “我与她什么关係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向来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见面吵不起来都算好的,等她?我还没疯。” 皇叔面上的怒意与不屑不似作假,更加证实了赵煜心中的想法。 他就说,皇叔怎么会喜欢沈姮? 两个人当年那可是水火不容,具体因为什么他也不知,反正两人一见面总是吵,每次皇叔都被气个半死,偏偏下次还敢。 后来沈姮失踪,皇叔反倒是安静了好一阵,大概一年的时间,又恢復了以前的样子,不管閒事,但有时候又觉得阴沉沉的。 “那小丫头喜欢安静,皇叔还是不要去打扰她了,先前受了苦,让她好好歇著。”赵煜道。 肃王若有所思,不让他见,那可不行,不见怎么报信儿呢? 第89章 苦肉计 晚间,谢云初诵经后便准备上床睡觉,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谁?” “小姐,肃王殿下来了。” 话音刚落,人就闯了进来。 一道清亮的声音自屏风后传来,“行了,我就与谢小姐说句话,你们都出去吧。” 宫人犹豫再三,不敢违抗,只得退出去。 屋內只留了一盏灯,隔著屏风,她看不清,只看到外面站著人。 她並未出去,只行了礼,问:“殿下有话儘管说。” 肃王没兴趣这位谢小姐的长相,自顾自坐下,“我今日来,是想告诉谢小姐,有人不走门,怕是要做贼了。” 谢云初没听明白,东宫戒备森严,还能有贼? “殿下怎么与民女说这个?” “自然是因为我心善啊。”肃王语气带著揶揄,“我好心给你来报信儿,谢小姐可要记著我的好。” “哦对了,你可得心狠一点,有些人啊,最擅长用苦肉计。” 说罢,他起身来,大摇大摆的出门去了。 谢云初莫名其妙,当下不明白他话里是什么意思,躺在床上思忖片刻就想通了。 心中一惊,不会是有人要潜入东宫来找她吧? 思及此,赶紧下地检查了门窗,都锁著,这才安心睡下。 * 裴长聿在家中被逼著相看,在约好的时间出了门,却並未往见面的地方去。 “大公子,咱们真不去?不是都答应好了吗?” 马车內声音淡淡,“我何时答应了?” 母亲说的那些话,他从始至终都不曾答应过半句,谁答应的谁去,与他何干? 径直去了吏部,在职房看了一整日公文,临近下值,肃王又来了。 “侯夫人好心为你相看,人家姑娘在茶楼等了你一个时辰,实在等不到才走的,眼中还带著泪,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裴长聿將手里的公文搁置在一旁,起身行了礼,“殿下就別取笑臣了。” 赵璋倚在一旁,像个吊儿郎当的紈絝,“我给你出个主意如何?” 不等拒绝,他便道:“女人最心软,最扛不住苦肉计,你若在外头中了招,你那表妹能忍心不救你?” “只要她心软,你便能趁虚而入,不然照你这速度,何时才能將人娶回家?” “我可是听说了,太子最近与孟家小子走得近。” 赵璋一个劲儿的说,裴长聿更头疼了。 “殿下,您要不要喝口茶?”他递去茶盏。 赵璋自然接过,喝了一口继续劝,直至天色渐晚才离开。 耳根子终於清净,裴长聿长出一口气,总算出了吏部。 恰逢有同僚一道下值,问他:“今日难得碰上裴侍郎,可要去喝一杯?” 裴长聿不知在想什么,沉吟片刻,破天荒的点了头。 几人也没想著能与这位刚上任的侍郎一同饮酒,只是客套几句,却不想真答应了。 吏部的官员,向来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攀附的对象,能一同饮酒,自然求之不得。 一行人进了酒楼,伙计立马迎上来,將人请进楼上的雅间。 眾人兴致高涨,饮了不少,连裴长聿都跟著喝了几杯。 半个时辰后,房外进来几个姑娘,大伙都是朝中官员,顶多就是听听曲儿,不会太过分。 可架不住有人迷了眼,將人叫到跟前来斟酒。 轮到裴长聿,他正要拒绝,想到什么,並未阻拦,將那女子斟的酒喝了下去。 离开时,眾人都有了几分醉意,裴长聿踉蹌著出了门,观云赶紧上前扶著,“公子喝醉了?” “嗯。” 將人送进马车,正要回府,就听马车里的人道:“不回府,去东宫。” 啊? 观云还以为听错了,这么晚了,不回府上去东宫? “公子,这个时辰,宫门都锁了。” “去东宫。”裴长聿又道,声音冷了几分。 观云无奈,只得赶著马车往宫里去。 马车刚停下,门口的侍卫便迎上来,小声问:“可是裴侍郎?” “正是。” “肃王殿下交代了,裴侍郎今日与太子殿下有要事商议,属下留了门。” 人就这样进了东宫,再往里观云便不好走了,將人交给来接应的宫人。 等人离开,观云自个儿嘟囔,“公子何时要与殿下商议要事了?我怎么不知道?” 裴长聿被扶进去,一路往谢云初住处走。 谢云初自打听了肃王的话,这几日一直防著,好在没有异动,她也放了心。 今夜诵完经刚准备吹灯睡下,却有了动静。 有人在撬她的窗! 她心提到嗓子眼儿,还真有贼? 动静不大,持续了许久,她的窗锁的严实,发现撬不开,沉默片刻,只好认命敲门。 “云初,是我......” 话音模糊,带著醉意,还有几分急切。 “云初......你出来看看我......” 谢云初听出来了,是裴长聿,他怎么来了? “云初,你帮帮我,我难受......” 说话声一直在,却不听宫人们阻拦,她悄悄打开窗户看出去,院子里还哪有人? 她不敢出去,关好窗,又將旁边的椅子推过去堵著门,生怕人进来。 裴长聿没走,敲门的声音也弱了下去,只有声音传进来,“云初,我真的难受......你开开门好不好?” “我、我被人下了药,好难受。” 谢云初心里咯噔一下,下药? 还有人能给大表哥下药? 这得是什么人?这么有本事。 外面的喘息声愈加明显,好像確实难受的受不住。 “云、云初,我错了,你开开门好不好?我......我好像要死了......” 声音太可怜,谢云初听不得这种话,虽然他恶劣,但若真被人下了那种药,听说是会出人命的。 她心下纠结,又想起那日肃王殿下的话,立马清醒了。 她在想什么?大表哥最会偽装了,先前她就是被他那副温文尔雅的表象骗了。 不能再上当。 “表哥,擅闯东宫可是大罪,你快走吧,难受就去找別人,我是不会给你开门的。” 门外的人听到她的声音,又敲了敲,“我不要別人,只要你,我错了......我不该对你做那种事,你开开门好不好?我真的......真的好难受......” “云初,我不要別人,就是死,也不要......” 裴长聿声音愈发虚弱,倚在门上,瘫坐在廊下。 “云初......表妹......” 声音越来越小,喘息声越来越大,偶尔还有痛苦的呻吟。 谢云初攥紧手心,僵持许久,就是不开门。 片刻后,声音沉寂,门外的人眸光闪了闪,嘴唇紧抿。 看来將人逼的太紧,不好骗了呀。 第90章 想做成一件事可真难啊。 院子外的墙头上,肃王坐在那,看的正起劲儿,忍著没笑出声。 真精彩啊,平日里端方有礼的君子,也能拉得下脸面可怜认错。 你看,这样才好,这样,他们才是一类人啊。 身边的侍卫暗自嘆了口气,大半夜的,殿下还真是有閒心。 “殿下,咱这样真的好吗?万一被太子殿下发现......” “不打紧。” 话音刚落,墙头下面脚步声渐近,赵煜明显是从睡梦中被叫醒,匆匆赶来。 “皇叔,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东宫做什么?” 戏看的差不多,赵璋跳下来,掸掸身上的土,答非所问,“哎呀,时候不早了,是该回去了。” “嘖,你这东宫的视野不错啊。” 嗯,心情也不错。 赵煜长出一口气,摊上这么个叔叔,真是够够的了。 奈何也=实在没办法,陛下最疼自个儿这个弟弟,那真是当儿子养大的,要不是皇叔对皇位无意,东宫的位子也轮不到他。 “皇叔,下回要做什么,能不能提前与我说一声?” 大半夜的,他还以为东宫来贼了。 赵璋挥挥手,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这时,方才进去的小太监跑出来,小声道:“殿下,裴侍郎在里面。” 赵煜眼皮一跳,他怎么也在? 不是,东宫戒备森严,什么时候进来的? 立马衝进去,就见瘫倒在门口的人,浑身酒味儿,醉的不省人事。 此情此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来明日要与父皇说说,给给皇叔找点事做了。 隔日,薛秀荣叫她过去,將匣子递过来,“这些都是外头递来的帖子,都是想见你的, 你看看,想见就见,不想见咱就不见。” 谢云初翻看了几眼,只有姨母是她想见的。 可......既然不放弃出家,她便谁都不该见。 这几日住在东宫,太子与太子妃对她很好,她原本打算向太子殿下求个恩典,让她出家。 皇家旨意,谁都不能违抗。 但又不敢开口,她怕太子殿下不答应,她就真的没了希望,不问,还能心存侥倖。 “多谢太子妃娘娘,我就不见了。” “昭平侯府夫人递了好几次帖子,你都不见见?” 谢云初摇头,“姨母对我很好,但我是念佛之人,將来要出家,不该再与她有牵扯。” 薛秀荣握起她的手,“云初啊,你年纪还小,当真想好了要出家?” “嗯,想好了,若非中间出意外,我如今早已是佛门弟子。” 她长这么大没遇到过什么挫折,如今才知,想做成一件事可真难啊。 送她离开,薛秀荣去书房给赵煜送汤,书房里孟祁安正要走,她神色亮了亮,“孟翰林难得来一趟东宫,不如就留下用午膳吧。” “听闻你与云初相识,正好可以说说话。” 孟祁安拱手行礼,“多谢太子妃娘娘。” 薛秀荣將食盒放在桌上,与赵煜说起了谢云初要出家的事。 “那孩子今年才十七,一辈子还没过呢,就生出这样的心思,我不放心。” 赵煜明白,谢云初在东宫住的这些日子,人一直安安静静的,不吃荤就罢了,早晚都要念几个时辰的经。 寻常姑娘家,这个年纪正是跳脱好动的时候,情竇初开,打扮的鲜亮明媚,只有她,整个人素净的不染俗世。 “我倒是有个想法。”薛秀荣道。 “说说看。” “我瞧那孟翰林不错,为人正派,待人和善,又与云初相识,不若让他们两人接触接触?” “多与人说说话,总比一个人待著强,说不准还真能让她打消出家的念头。” 人嘛,总要出去交际的,一个人最容易胡思乱想。 身边有人陪著,才不会总想那些不该想的。 赵煜有些犹豫,昨晚裴长聿那小子就趁醉闯入东宫,万一被他知道,指不定又要干出什么事来。 但比起谢云初出家,又显得微不足道,谁让人家小姑娘不喜欢他呢。 索性没反对,当日,谢云初就被带去了前院的亭子里。 两人都愣了,孟祁安先反应过来,上前拱手,“谢姑娘,又见面了。” 谢云初回礼,“孟公子,真是巧。” “也不巧,我在整理歷年水利的策论,有些事情需要与殿下商量,最近常来。” 两人在亭子里坐了坐,说的话不多,都是一些閒话,却也不尷尬。 孟祁安总是笑著,平易近人,虽已入朝为官,但身上没有半分傲气,与先前並无差別。 “上次在昌寧,没护好谢姑娘。”他道。 “怪我位卑言轻,身份地位都不如裴侍郎,无法与他抗衡。”他有些愧疚,说著低下头去,满脸懊悔。 “孟公子言重,你愿意帮我已经很感谢了。” 她与孟祁安非亲非故,不过是见过几面,却愿意帮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孟公子,往后你见到我大表哥还是躲远些的好,他那人......” 睚眥必报。 她话没说完,孟祁安应当是明白的。 那个人心眼太多,得罪了他,不知什么时候就被算计了。 他刚做官,怎么斗得过? “谢姑娘......是在关心我?” 她抿抿唇,“算是吧,你受我牵连,我不能再给你惹麻烦。” 孟祁安笑的温柔,“无妨,我是朝廷官员,他不会太过分,若当真被针对......也没什么要紧,为了你,我不在乎。” 谢云初:? ......这话听著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不等她细想,孟祁安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说起外面的趣事。 远处薛秀荣也笑了,“我就说有用吧?看那两人笑的多开心。” 太子蹙眉,“可惜孟祁安身份低了些,以他如今的身份,还配不上云初。” “孟家不行,不代表他不行,状元出身,进翰林院才几个月,便整理出了水利良策,还將原先那些积弊已久的政务处理妥当,是个有能力的。” “好好栽培,將来也不输给裴家大郎。” 赵煜却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沈姮的女儿,那就是他的女儿,该配这天地下最好的儿郎。 孟祁安確实年轻,未来可期,等將来升了官,也就勉强配得上吧。 第91章 你若嫁我,一举两得 孟祁安离宫时,在宫门口碰上了肃王。 “肃王殿下。” “从东宫出来?” “正是。” “见到那位谢小姐了?” “见到了,多谢殿下。” 赵璋很满意,“孺子可教也,昨晚长聿大半夜闯进东宫,今早就受了罚,你得趁这个机会抓紧,不然等人出来,你可抢不过。” 他拍拍孟祁安的肩膀,“孟翰林,任重道远啊。” 隨后,又小声道:“放心,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 一连几日,谢云初都在犹豫要不要与太子和太子妃说清楚,若东宫能出一道旨意,她就有了保障,谁敢拦她那就是抗旨,是大罪。 思来想去,就是没敢提。 她心中有事,说话时便也心不在焉,孟祁安今日从外面给她带了新茶,一边泡茶一边问:“谢姑娘有心事?方便的话,可与我说说,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出主意。” 谢云初没有旁人能商量,她要出家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便也实话实说。 孟祁安闻言捏著茶盏转了转,片刻后才道:“谢姑娘真的要出家?” “嗯。” 他不知在想什么,道:“其实你想出家,我这倒是有个法子。” “你说。” “你如今的境遇与以前不同,不仅有侯府,还有东宫,直接出家很难,得迂迴。” “怎么迂迴?” “比如......”他顿了顿,“找个人成婚。” 谢云初愣住,这法子不就是她一开始的想法吗?只是那法子最后没能成。 兜兜转转又转回来了? “可......”可这办法当真管用吗? 她不敢说自己聪明,所以想出来的法子也算不上多高明。 孟公子这样的聪明人竟与她想到一处去了? 可即便这个法子能行,她没有合適的人选也是徒劳。 之前考虑过陈砚,但陈砚的身份若是被裴长聿盯上,势必会连累他。 若找身份与裴家相当的,谁愿意与她做戏? “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谢云初。”孟祁安神色认真,叫了她的名字。 “其实,你可以考虑我。” “我出身虽比不上裴侍郎,也比不上卫將军,但也算不上多差。” “但我如今已入朝为官,可以护著你,你与我成婚,每日早晚念佛诵经都可以,无人管著你。” “我家中人口简单,我爹只有我娘一人,我家中也没有纳妾的习惯,你若进了府,不会有乱七八杂的琐事,晨昏定省,人情关係,你不喜欢也无人逼你。” “只是你想出家,恐怕得等两年,若刚成婚便传出消息,旁人难免会生疑。” 他娓娓道来,不缓不急,一点点帮她分析利弊,藏在袖中的手捏紧。 “当然,你若还有其他更合適的人选,也不是一定要选我。” “我只是......见你为难,想帮帮你而已,没有別的意思。” 谢云初明白,她这点破事,实在不该麻烦別人。 孟祁安又道:“而且......谢姑娘没发现吗?太子与娘娘有意撮合你我。” 有吗? “最近太子殿下时常邀我来东宫商议政事,可其实並没多少要紧事,不过是在朝会上没解决的问题,在议事厅商量便可。” 怪不得她最近总能碰上孟祁安,原来不是巧合。 孟祁安笑出声,“所以,你若嫁我,一举两得。” “太子保媒,將来婚事也是皇家赐婚,旁人不敢质疑。” “等到了时间,我便放你离开,如何?” 谢云初还是觉得不妥,这件事情有利於她,可於孟祁安而言,可是费力不討好。 孟祁安看出她的顾虑,道:“我並非完全是为了帮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他有些为难,“其实,家中一直催我娶妻,我娘便接了老家的表妹来......” 说到这,他嘆了口气,“但我刚入朝堂,不想太早成婚,你我也算各取所需。” 谢云初神色一亮,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她先前还烦恼这个人不好找,不曾想身边就有一个,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不急。”他眉眼一弯,“慢慢想。” 斟了茶递过来,“老家送来的茶,你尝尝。” “多谢。” 今日的茶与从前喝的不一样,除了茶味儿,还有一股淡淡的果香味儿,却又不浓郁。 “味道如何?” “好喝,有果香和花香,不苦,甜的。” 孟祁安笑笑,“我知你对茶道不感兴趣,但爱喝果茶,便让府上的人做了些,还担心你不喜欢。” “孟公子费心了,我很喜欢。” “你若喜欢,下次我再让人炮製一些。” “那多麻烦,不敢劳烦孟公子。”谢云初摆摆手。 “无妨,你我同喝一壶茶,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她“噗嗤”笑出声,这么说也没毛病,不是一条船上的人,又怎么会喝同一壶茶? 这日后,孟祁安来东宫的频率越来越高,先前还会与太子殿下说上几句正事,后来装都不装了,人一到就引著送到她这来。 一开始只是说些外面的趣事,偶尔说说朝堂上谁被弹劾了,谁又被贬官了,说的越来越多,孟祁安都能与她聊上几句,就连她看的佛经都能为她解惑,这般学识,真真是让人佩服。 今日还从宫外给她带几本新印的经书,陪著她一起看,两人研究了半天经书,谢云初心情都好了不少。 肃王站在湖对岸的亭子里,饶有兴味的盯著对面。 “小姑娘啊,就是好哄,这才多久,便將你这个表哥拋诸脑后了。” 裴长聿手执茶杯,只觉入口的茶浓的发苦。 手指微微收紧,眸中却带著笑,“多谢殿下关心。” 肃王一脸戏謔,“嗯,不愧年纪轻轻就坐上了侍郎的位子,就是稳得住,佩服。” 裴长聿抬眼看过去,对面亭子里的两人不知在说什么,谢云初笑起来,眼里闪著光,与看他时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他分明將她伺候的那般舒服,她喜欢的都哭了,却对別人笑著这样好看。 难道他伺候的还不够?多伺候几次,才能让她心里有他的位置? 是了,他与別人不一样,他们一起长大,又有了肌肤之亲,自然不同。 他轻笑一声,肃王殿下说得对,外头的再年轻,不过都是居心叵测勾引她的,顶多是个外室,上不得台面。 第92章 若不是为了她,我会与你们做朋友? 谢云初这几日天天都要和孟祁安探討佛法,她这个念佛的,都自愧不如。 “孟公子悟性真高,你才该是佛祖的弟子。” 孟祁安將书合上,“我只是喜欢看书,自小便喜欢,什么书都会看上几眼。” 说著,意识到这话有歧义,立马解释,“我的意思是我看的都是正经书,没看那些不正经的。” 谢云初没忍住笑出声,“我没误会,我以前就常听表哥说你学问好。” 只是没想到连那些冷门的书都有涉猎,还记得这么清楚。 与他说话,確实受益匪浅,日日与她说经讲佛,在东宫的日子也不算太无聊。 孟祁安也没有不耐烦,天天就这么陪著她,太子和太子妃高兴,他也高兴。 时间一久,消息就传了出去。 这日他出宫时,被卫霖拦住去路,恶狠狠的地盯著他。 “孟祁安,真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有这等心思。” 孟祁安依旧那副沉著冷静的模样,“卫公子说什么?” 以往几人在一处时,很少这么叫,不是卫三,就是直呼其名。 今日换了称呼,卫霖冷笑,“不装了?以前看你老实,没想到还真敢。” “有何不敢?”孟祁安对上他的目光。 “卫公子这些年是怎么对她的,这么快就忘了?你都敢,我为何不敢?” 卫霖自从明白了对谢云初的心意,最后悔的便是当初对她的態度。 因为这事,他连裴长风都爭不过,现在连孟祁安这个破落户都来与他作对! “孟祁安,就你那家世,若非我和裴长风,你能认识京中权贵?能入朝为官?” 孟祁安嗤笑,“卫三公子,容我提醒你,我能入朝为官,是因我学问好还上进,与你有何关係?” “我们只是好友,我读书不借你卫家的光,也不靠侯府的势,入朝为官也没有你们的功劳。” “卫三公子,相识一场,我並不想与你撕破脸,既然你看不上我,往后也没必要再见。” 他越过人要走,卫昭却没打算放过他,朝不远处喊了一嗓子,“裴长风,还不出来!” 裴长风这才从马车上下来,脸上毫无血色,一瘸一拐的走过来。 他挥挥手,身后立马有人上前来將孟祁安制住,送上马车。 三人进了酒楼雅间,孟祁安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那两人坐在一处,直勾勾盯著他,审犯人似得。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孟祁安,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不再见谢云初,要么,和我们绝交。” 卫霖双手抱於胸前,一脸倨傲,认定孟祁安再找不到比他们更好的朋友了。 一个破落户,还想上天不成? 孟祁安饮了半杯酒,並无窘迫,反倒淡然的很。 “我选后者。” 一杯酒饮尽,他起身,不准备与他们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孟祁安,你可想清楚了,没有我们,你再想进京城权贵的圈子,可就不能了!” 孟祁安回身看过去,在两人间扫了一眼,“不知二位可还记得你我如何相识?” 自然记得,当时孟祁安被人欺负,还是他们帮忙解的围。 收起这个,卫霖更生气,“当初可是我们帮的你,你倒好,竟与我们抢人!” “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怎么就瞎了眼,与你交好?” 卫霖气个半死,只觉得自己引狼入室,早知如此,他当初就该將人扔出去。 孟祁安却沉下声,“不对吧?” “当初帮我解围的,明明是谢云初。” 卫霖和裴长风愣住,就听他又道:“我还记得,当时谢姑娘问我有没有事,你们就站在她身后,句句奚落,让她不要多管閒事。” “你们看不起我,但谢姑娘没有,我是家道中落,是破落户,你们嫌弃,可她不嫌弃。” “这样好的姑娘,你们这些伤害过她的,配吗?” 孟祁安原本温和的眉眼再没了笑意,“你们以为,我与你们交好,是看上了你们的为人?还是看上了你们的家世?” 他哂笑,“若不是为了她,你们以为,我会与你们做朋友?” 孟祁安向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小时候家中落败,爹娘辛苦度日,他便努力读书,目標就是进国子监,一定要做第一,才能被夫子看到,將来科考能顺利一些。 他的目標是入朝为官,撑起孟家。 可半路上出现了一个谢云初,就这么毫无徵兆的出现,成了变数。 他从未想过要攀附权贵,也从未想过与那些公子哥儿们饮酒作乐,但谢云初在那。 她爱笑,善良乖巧还心软,每次被裴长风数落了,在外人面前都要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背地里偷偷哭。 他不贪心,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便也不会有那等不切实际的念头。 可他现在与以前不一样了,他会好好做官,会努力往上爬,不仅能撑起门楣,还能护得住他想护的人。 上次在昌寧,他官职不如裴长聿高,只能眼睁睁看著人被带走,他恨啊。 裴长聿对谢云初做了什么,他只要稍想想便知道了。 但他不在乎。 “你......你心思竟如此深沉。”卫霖不可思议。 “那你现在怎么不装了?” 孟祁安轻笑,“既然都知道了,还有什么装的必要?如今我们三人,距离她最近的,是我。” 他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野兽,先前羽翼未丰,不敢出现,如今比他更强大的都倒在他面前,总算露出了獠牙。 “你们现在已经没用了,我和又何必再装?还要感谢两位兄台,帮我牵线。” 这些年,他们两人的恶,才衬托出他的好。 “孟祁安!你可真卑鄙!”裴长风身上的伤还没好,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这话说完,疼的呲牙咧嘴的。 “是啊,我卑鄙,可你们伤害她时,我也劝过,是你们不听,我位卑言轻,又能做什么?” 他自认已经仁至义尽, 他不想看著谢云初被他们轻贱,可他们愈发过分,所以他只能在私下安慰她。 虽然不能日日见到她,但只要还能看到她,便心满意足了。 至於这些人,又有什么要紧? 不过都是工具罢了。 如今他的目的达到,这些工具自然都没用了。 第93章 你本就是很好的人 孟祁安不理会身后的辱骂,出了酒楼只笑了笑。 在街角站了片刻,夏日的风裹著花香扑在脸上,这京城的街道,比以往更加顺眼。 他步伐不紧不慢,路过街边的书铺时还进去翻了翻新到的几册抄本。 伙计认得他,“公子今日可是来晚了。” “嗯,今日有事耽搁了。” 他放下书,付了钱买了一卷《法华经》的註解抄本,揣进怀里。 回到家中连晚饭都没吃,直至半夜书房的灯才灭。 翌日,下值出来他照常去了东宫。 东宫的守卫早就得了太子的吩咐,见他来便放了行,还笑著问:“孟翰林又来找谢姑娘?” 孟祁安点头,在两人常见面的亭子里等著,並未等太久,就有宫人来请他进去。 谢云初坐在屋內闭眼诵经,一身素色衣裙,不施粉黛,心无旁騖。 他嘴角勾了勾,没有打扰,站在廊下,靠著窗,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碎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直到谢云初一卷经念完,回头就看到人站在窗外,一瞬不一瞬的盯著她。 见她看过来,逆著日光笑了,“看来我还是不够努力,得向谢姑娘学习。” “我是念佛,你是处理公务,自然不同,若孟公子当真如我这般,京城可就少个状元郎了。” 庵堂的规矩,天不亮就要起床干活,她不敢懈怠,一直遵循这个习惯。 將人请进来,宫人赶紧上了茶,嘴角忍不住扬起,在两人间悄悄看了一眼,退出去后,立马向殿下与娘娘报信儿。 谢云初没注意宫人的去向,给他倒了茶。 “孟公子日日来东宫论经,不耽误你的正事吗?” 她是个閒人,孟祁安不同,有官身,还在陛下跟前伺候,圣眷正浓。 “无妨,看佛经也是修身养性的一种方法,我在这里学到的,在別处也能用得上。” “我还要感谢谢姑娘。” 这话说的她心里舒坦。 原本是她怕耽误了他的正事,被他这么一说,倒是反过来了。 果然,有学问的人就是不一样。 谢云初暗自笑了,她就说,她的眼光不差,看人还是准的。 孟祁安从一开始就对她很好,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 以前被二表哥和卫霖奚落,他都会出来阻拦,私下在她面前也会帮他们说话,会安慰她,还会买点心送她。 从不苛责下人,婢女小廝做错了事,裴长风和卫霖虽然不动手,但也要说些难听的话,將人骂的抬不起头来。 可孟祁安,打碎了杯盏,先问的是有没有烫到。 对谁都客客气气,笑意盈盈,从不见他发脾气。 確实比那两个强多了。 真是好人有好报,孟祁安的官运也一定会越来越顺。 两人在殿內说了半日话,今日难得没讲经,她带著人在东宫园子里走了走。 走到湖边水榭,那里摆了一局棋。 孟祁安目光不自觉落在那棋盘上,明显感兴趣。 “孟公子喜欢下棋?” “算不上喜欢,只是偶尔会拿著棋谱自己摆上一摆。” 都用上棋谱了,还不喜欢? 谢云初坐下,虽然不是很会下棋,但也是可以走上几招的。 他这些日子一直陪著她论经,她也得回报一二。 “那今日我陪你下棋。” 除了经书,下棋也可修身养性。 下了十几颗棋子,她发觉了一个问题,孟祁安的棋艺好像也不是很好。 她这点下棋的水平,竟能有来有回。 几局下来,她到底是看明白了哪里不对劲,这人在让著她。 放下棋子看过去,她竟不知不觉中露出些以往没有的嗔怪,“咱们是下棋,你一直让著我,是下棋还是陪我玩?” 孟祁安咧嘴笑,“看出来了。” “这不是怕你丟了面子,万一生气你不陪我下棋了怎么办?” 她摇头,“我以前是娇纵了些,但还不至於为了这点小事生气,咱们还是不是朋友了?” 孟祁安眸中染了笑意,“在我眼里,谢姑娘从不骄纵,只是没有被好好对待,那些人都看不见你的好罢了。” 猝不及防的夸讚,谢云初捏著棋子的手顿住,看著他呆了好一会。 以前追著裴长风的时候,他说的最多的就是她不懂事,娇纵任性,跋扈不讲道理,卫霖更是將她贬低到泥里,一无是处。 孟祁安却说那些人看不到她的好。 他想伸手想去摸摸她的头,却停在半空,最终收回手,“你本就是很好的人,旁人如何说,不必管,你念佛诵经,自当明白『应无所往而生其心』的道理。” 谢云初回过神,孟公子当真通透,她微微頷首,“受教了,多谢。” 他又执起一颗棋,“既如此,咱们再来一局?” “这一次,你可不能再让我了。” “好。” 孟祁安当真不让了,与她下棋,只需要出五成力便可,她一个子都贏不了。 她也知道自己棋艺,別说孟祁安,就连院儿里的丫鬟都比她强。 一连输了十局,天色已经不早了,孟祁安笑问:“谢姑娘的棋艺確实还有待进步。” 她也不在乎,下棋本就是閒暇时的消遣,会下便好,不精益求精。 水榭外的廊下,赵煜看著两人愈发满意,“別说,这两人確实般配,孟家小子是个有耐心的,说话做事有分寸,不会咄咄逼人。” 薛秀荣也满意,想起什么,小声问:“还没找到沈姐姐?” 自从知道了谢云初,东宫便已经派人去找了,奈何没有任何消息。 真要撮合这两人,沈姮这个亲娘怎么能不在呢? “人可以慢慢找,但殿下可得防著皇叔了。” “为何这么说?” 薛秀荣无奈,“殿下看不出来吗?皇叔对云初这孩子有兴趣。” 赵煜脸色一变,“不能吧?年纪差的有点大了。” “殿下想什么呢?皇叔与裴侍郎走得近,最近与这位孟翰林也时常见面,妾身怀疑,又憋著什么坏。” 第94章 时刻提醒他,他非谢云初不可。 清晨,谢云初在偏殿里做完早课,推开窗户透气。 刚站定,“啪嗒”一声,窗前掉下一颗小石子,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面前的地上。 她抬头看上去,什么都没有,並未在意。 “啪嗒” 又一声,比刚才的那颗还大,稳稳落在地上。 她朝四周观察了很久,还是什么都没发现,刚要关窗,外头就传来声音,“小姑娘別走啊,我还有东西给你呢。” 这声音......是从房顶传来的。 “谁在那?” 那人又不说话了,没一会上面就垂下一根绳子,拴著一个油纸包。 “给你的,接著。” 她没动,那油纸包也不动,房顶上的人又道:“拿著吧,你要是不收,送的人可就真活不下去了。” 她犹豫片刻,小心翼翼伸过手去接下糕点,问:“你到底是谁啊?” “你这小丫头,上次才给你报过信儿,这么快就忘了?” 哦,是那位肃王殿下。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站在房顶上给她送点心,这位殿下可真是......不走寻常路。 油纸包上面夹著纸条,上面写了字,只看了一眼,她就知道是谁送的了。 將油纸包绑回去,拉了拉绳子,“殿下还是將东西带回去吧,告诉他往后不要送东西来了,东宫不缺糕点。” 她好不容易摆脱了裴长聿,才不想要他的东西,若是收下,他定会觉得自己对他有別的心思,更是不会死心。 “你当真不要?”肃王问。 她看不到人,只仰著头道:“不要,烦请殿下还给他,我是出家之人,往后也不必再见。” “嘖嘖,你那大表哥这几日可是为了你茶不思饭不想,人都瘦了一圈,你当真不心疼?” “大表哥自有侯府照看,即便瘦了,也有姨母在,不需要我担心。” “小小年纪,心还挺狠,你那表哥为了你连陆家都敢得罪,这般痴情人,你不感动?” 她感谢,但没感动,就凭他对她做的那些事情,她都不想再见他。 “我还听说,最近侯夫人在为他相看,他说不准马上就要娶妻了了。” 谢云初瞬间瞪大眼,“什么?” 还有这等好事? 这真是她这些日子听说的最好的消息了。 只要他娶了妻,就不会再盯著她,阿弥陀佛,谢天谢地,最好今日相看,明日就下聘。 “肃王殿下,您是个好人,可一定要確保大表哥顺利成亲啊。” 赵璋:“......” 绳子突然一动,油纸包吊了上去,肃王打开吃了一块,还分了几块给他身边守著的侍卫。 侍卫恭敬接过,硬著头皮吃了进去。 “你的话我会带到,你这小女娃倒是有意思,下次再来看你。” 话音落,上面隱约传来动静,之后就再也没了声音。 肃王不想惊动宫中守卫,在房顶上躥下跳,悄无声息的离开。 无人发现,也无需帮忙,要说侍卫的作用,那当然是拦著自家殿下,不能太过分。 出了宫,肃王將手里所剩不多的糕点送给侍卫,亲眼看著他们吃完,这才满意。 “去给裴长聿传话,就说糕点收下了,只是人没说话,下次继续努力。” “哦对了,顺便告诉他,太子与太子妃有意撮合孟祁安和谢云初,再不抓紧,可就真没机会了。” 裴长聿听到肃王传来的话,只淡淡一笑,身边的观云却看出来了,公子生气了。 非常生气,比上次抽二公子鞭子时还生气。 “公子放心,表小姐不可能喜欢孟祁安,他论家世相貌都不如公子,表小姐怎么会喜欢他。” “......” 这话好像並没有什么用,裴长聿神色阴沉,偏嘴角还要扬著,更骇人了。 观云低下头不敢出声,腿脚发软,就见自家公子挥挥手,“出去吧。” 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裴长聿闔了闔眼,头又开始疼了。 手里紧攥著那只荷包,时间太久,上面的味道早已散的什么都没了。 尝过她的味道,一个荷包,一件小衣,又如何能堵住他心里的窟窿? “云初,既然你收下了我的东西,也是想我的吧?” 靠在椅子上,闭著眼,脑子里全是谢云初衣衫不整缩在他怀里的样子。 红著眼眶,眼尾像染了胭脂,哭的委屈极了。 细细软软的声音求他住手,哭的梨花带雨,真是这世间最美的容顏。 这般想著,身下便又起了反应。 他低下头去,並未克制,任由心底的欲望翻涌而上,將他彻底淹没。 这欲望时刻提醒他,他非谢云初不可。 屋內安静了片刻,外面的日光渐渐隱去。 他站起身,整整衣冠,嘴角依旧掛著笑,敛去眼底的情绪,叫了观云进来。 “五小姐最近在做什么?” “回公子,五小姐一直在家中跟著夫人看帐本,不曾出门。” 裴长聿修长的手指轻敲桌子,“太子殿下想为小郡主寻一位伴读,我有意向殿下举荐五妹妹,去问问二叔和二叔母可愿意?” 观云一怔,隨即明白了公子的意思,立马应声。 不多时,二夫人便带著裴长瓔来了松鹤院。 二夫人面上儘是討好,將女儿推到他面前,说了不少好话。 裴长瓔平日里与大哥的关係还不错,並不怕他,但今日大哥看她的眼神奇奇怪怪的,有些嚇人。 “大哥。” “嗯,我说的事,你可有意见?” 不等裴长瓔说话,二夫人先她一步道:“没意见没意见,能做郡主的伴读,那可是光耀门楣的好事,怎么会有意见呢?” 昭平侯府没分家,昭平侯的两个弟弟虽然也都在朝为官,但都是没有实权的閒职,这是侯府的意思,也是陛下的意思。 侯府有一脉承恩便可,其他人也不必太过张扬。 二房和三房的人可不想错过这等好机会,若裴长瓔能做郡主的伴读,將来亲事都要高人一等。 裴长瓔点头,“我自然是愿意的。” 裴长聿頷首,“愿意便好。” 说罢,看向二夫人,“我还有话想与五妹妹说,二叔母先回去吧。” 二夫人离开后,裴长聿审视著这个妹妹,態度软了几分,“东宫选伴读是大事,我选了你,你可知为何?” 第95章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裴长瓔不知。 大哥只在幼时教他们认字读书,其他时候都是一个人待著,他们也不敢打扰。 他对家中的弟弟妹妹都一样,从不厚此薄彼,除了谢表姐。 突然愣住,她看过去,小声问:“因为谢表姐?” 裴长聿笑了笑,算是默认。 早就听闻上次谢表姐回来时,被大哥关在松鹤院,她还不信。 庆幸自己这些年与谢表姐关係还不错,给郡主做伴读的事才能落在她身上。 同时又震惊大哥竟这般喜欢表姐,就因她与表姐交好,连伴读这事都想著她......大哥藏得可真深,以前她还以为大表哥不喜表姐,才总是罚她抄书。 长大后才明白,若真不喜,还抄什么书?见面都嫌烦。 “我选你,还有一事交给你。”裴长聿淡淡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大哥请说。” ...... 裴长瓔听完大哥的话,低下头不敢应声,良久后才道:“可......万一我选不上呢?” “我会確保你能选上。” 裴长瓔心中一喜,立马保证,“大哥放心,我有信心!” 从松鹤院出来,二夫人还没走,拉著女儿就问:“怎么样?你大哥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说了一些选伴读的事,让我不要紧张,肯定能选上。” 二夫人笑的合不拢嘴,“哎呀,还是我女儿有福气,原本还担心婚事怎么选,若真做了郡主伴读,往后提亲的那不得排队来?” 裴长瓔挽著母亲的手,“你女儿能进宫做伴读,可不是因为福气。” “那是为何?” “多亏了谢表姐。” 二夫人不懂了,“与她有何关係?” 府上的人对谢云初的態度都不算恶劣,到底是大夫人的外甥女,能说得过去就行。 但自从她和裴长风闹掰后,便不像以前那般热络,自然也不会去討好一个府上的表小姐。 “因为大哥喜欢表姐,我对表姐好,大哥有好事自然也想著我。” “不可能。”二夫人不信,即便长聿那孩子喜欢谢云初,可论亲疏,还是与长瓔更近些,因妹妹对表妹好还差不多。 “大哥亲口承认的,大哥的意思是,这事不必瞒著,旁人问,实话实说便是。” 二夫人是个活络的,立马就明白了裴长聿的用意,这是在为谢云初铺路啊。 整个侯府將来都靠裴长聿撑著,自然是他们的依靠,二夫人自然不会触他的霉头,娶谁不是娶? 若真娶了谢云初,凭著女儿和谢云初的关係,那是好事。 二夫人惊讶之余又觉得他们真是有先见之明。 没与谢云初交恶,她和女儿还亲近,瞧瞧,这等好事不就落在他们二房了? 裴长寧这些年对谢云初从没有好言语,三房的態度也冷淡,这下,后悔去吧。 * 谢云初听说东宫要给郡主找伴读,並未多打听,倒是宫人们聊的欢。 不到两日,伴读的事就尘埃落定,第二日,寧安郡主就带著伴读来找她说话。 “谢姐姐,你瞧我带谁来了?” 她放下书,就见裴长瓔一脸激动,想上前来,碍於郡主忍住了。 “谢表姐。” “长瓔?” 寧安郡主做了介绍,她选了裴长瓔做伴读,太子不答应,但郡主闹著就要留下她,就因为裴长瓔会哄她那只养了两年的白猫。 那猫平日里除了郡主这个主子,谁摸都要伸爪子,偏偏今日就接受了裴长瓔,太子拗不过女儿,只得將人留下。 寧安郡主留她们两人说话,裴长瓔拉起她的手,“表姐,你在东宫还好吗?” “挺好的。” 裴长瓔自然不是真的担心她在东宫过得好不好,她这次除了做公主伴读,还带著大哥的任务,就是不能让表姐和那个姓孟的单独相处。 她也不敢说太多,怕露出破绽。 “还好宫內有表姐,不然我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往后我能常来找表姐吗?” “我不熟悉宫里的规矩,表姐以后还要多帮帮我。” “对了,大伯母知道我要进宫,给表姐带了不少东西,我现在就取来。” “哎......” 不等她说话,人就跑没了影,不多时又跑回来,大大小小的包裹,都是给她的。 怕她拒绝,送完就溜,扒在门口伸个头进来,“表姐,这些都是大伯母的心意,你要是不留下,大伯母会伤心的。” ......行吧,但她在东宫什么都不缺,便也没打开,更没瞧见里面都是裴长聿亲手挑选的物件。 隔日,孟祁安没来,太子妃叫她过去说话,说著,便绕到了男人身上。 “我这几日瞧著你与那位孟翰林相处不错,孟家家风不错,人也上进,將来定会有好前程。” “我派人去打听了,他身边没有鶯鶯燕燕,这些年洁身自好,京中这样的儿郎可不多,况且他还能与你说到一处去,你若真喜欢念佛,將来成了婚也有个与你论经的不是?” 话是这么说,但与其这样,她为什么不直接去庵堂?与尼姑庵里的人论经不是更好? 但这话没出口,也没反驳,她最近很认真地考虑了假意成婚的事。 她与孟祁安也算是同病相怜,都有各自的难处,若真的与他成婚,各取所需,谁都不欠谁。 不过孟祁安最近很忙,这几日都见不到人,倒是裴长瓔常来。 “你到底是郡主的伴读,还是我的伴读?”她无奈。 裴长瓔挽著她的胳膊,“我来之前都是与郡主稟告过的,不妨事。” 谢云初拿她没办法,怕她惹了郡主和太子妃不满,私下悄悄与太子妃身边的嬤嬤提了一嘴,裴长瓔第二日就没来了。 这个间隙,宫女进来稟报,“小姐,孟公子来了。” 她与孟祁安如今已经相熟,直接进了內院,有一间屋子专门给他们看书饮茶。 孟祁安进了屋,人笑著,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明显最近忙得没怎么合眼。 谢云初给他倒了茶,“你公务繁忙,怎么不好好休息?” 谢云初接过茶时,指尖无意间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很快缩回去,低头抿了一口。 “无妨,今日休沐,来你这说说话。” 將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宫外的点心,味道不错。” 她捧著点心没动,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他说她是很好的人,明明他才是那个好人。 都累成这样了,还记著给她买点心。 看出她担忧,孟祁安笑了笑,“这几日整理一批旧档,还有一些策论要写,不碍事,歇一日便好。” “真没事?” “你要真担心我,就让我在你这里多坐坐。” “在我这里多坐坐就不累了?” “嗯。” 怕他坐著不舒服,给他身边放了几个靠枕,倒了安神醒脑的茶,她坐在一旁看书,孟祁安久给她讲外面的趣事,讲著讲著,对面就没了动静。 两人不说话是也不尷尬,反倒有种有人陪著不用说话的安心。 谢云初偏头看过去,竟是睡著了。 第96章 真的有狐狸精勾引表姐 真是累坏了,坐著都能睡著。 她起身想將人扶著躺下,刚走过去,孟祁安身子一歪,她下意识接住,头就这么靠在了她身上。 手攀上来,搂著她的腰。 “孟公子?” 她唤了一声,没应,呼吸平稳,睡得很熟。 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人扶到床上去,正准备起身,手腕一紧,猛地被拉回去,跌坐在孟祁安身边。 他紧闭双眼,像是做了噩梦,嘴里一直念叨著什么。 虽然听不清,但他这样子看著不太好,凑过去又小声唤:“孟公子?醒醒。” “孟公子?” 不仅没叫醒,他的手还从手腕移到了腰间,一个翻身,將她揽在怀里,这才终於不念叨了。 她撑著身子要起来,挣扎了半天没挣开。 面前的男人眉头紧皱,尽显疲惫,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又挣扎了一下,放弃了。 看著文文弱弱,力气倒不小。 挪了挪,儘量离他远些,低著头在心里默念佛经。 而孟祁安耳朵微微泛红,嘴角扬起若有似无的笑,紧了紧腰间的手。 院內安静,没什么人来,宫人也懂规矩,不会乱闯进来,她实在没忍住,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一声尖叫惊醒的。 裴长瓔一脸惊恐,指著他们的手都抖了,“你、你们......” 她突然扑上来,一把將人拉起来,將谢云初挡在身后。 明明脸已经红成了桃子,偏偏还要问她:“表姐,你有没有事?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我这就告诉大伯母,帮你出气。” 谢云初赶紧拉住她,“不是,他没有欺负我。” 孟祁安这个时候才坐起身,刚醒,还有些恍惚,愣了一会才想起自己在哪。 赶紧起身作揖,“抱歉,我不知何时睡著的,失礼了。” “不妨事。” 孟祁安这样的好的人,若非当真撑不住,又怎么会坐著睡过去? 再说,不过是在她这里睡一觉而已,清云庵虽然极少有男香客,但也不是没有,就当是她这个小庵堂留宿的香客了。 他以前也常来,一来就是大半日,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孟祁安像是终於反应过来,红了脸,“那个,实在抱歉,我睡糊涂了,没做什么吧?” 谢云初笑笑,“没有,你別放在心上。” 可裴长瓔接受不了,他们刚才分明就睡在了一起。 她满脸敌意,心里要急死了,这才多久啊,表姐就和別的男人这般亲近。 大哥说的果然没错,外面真的有狐狸精勾引表姐。 她瞪著孟祁安的眼神几乎能喷出火来,挡在谢云初身前,像只炸了毛的猫,连声音都尖了几分。 “表姐別替他说话,我刚才都看见了,他搂著你的腰,分明就是在欺负你。” 谢云初被她拽的踉蹌了一下,哭笑不得,“长瓔,不是你想的那样......” 裴长瓔不肯信,“孟公子,別以为你做了官便敢欺负我表姐,你要再敢对我表姐不敬,我......” 『大表哥』三个字刚要说出口,硬生生改了口,“太子殿下不会放过你的!” 孟祁安被一个小姑娘指著鼻子骂也不恼,只微微后退一步,嘴角含笑,“裴小姐说的是,错在我,我会负责的。” 裴长瓔一噎,不是,这对吗? 不应该狡辩几句或者恼羞成怒吗?这可是关乎名声的大事,就这么坦荡的承认了,反倒显得她小题大做。 “我今日便去向太子殿下陈情,娶谢姑娘为妻。” 说著,便要出门去,裴长瓔急了,立马拦住,“不行!” “你不能去!” 孟祁安笑问:“为何?裴小姐说我欺负了谢姑娘,我愿意娶,只要谢姑娘愿意嫁,那便是上天给的缘分。” “谢姑娘可愿意?” 谢云初今日本就打算与孟祁安商量上次假意成婚之事,奈何一直没机会问出口,他却在这个时候问出口。 愣了一下,便明白了他的用意,刚要顺势答应,裴长瓔一把捂住她的嘴,“表姐,你不能衝动,不能答应。” 表姐將来还要嫁给大哥,怎么能嫁给別人? 孟祁安官职不高,家世也不如大哥,怎么配得上表姐? 谢云初拉开她的手,笑道:“我不会衝动行事的。” 不是衝动那更糟了,那不就证明表姐喜欢这位孟公子吗? 更不行了! 有裴长瓔在中间阻拦,她不好直说,万一事情没成,裴长瓔就將消息传了出去,中间必要出岔子。 她给孟祁安使了个眼色,立马安抚裴长瓔,“好了,我也没说要答应,你怎么比我还急?” 裴长瓔不敢说进宫前大哥与她说的话,只知表姐不答应便好,当下心放了一半,“当真?” “当真,我与孟公子是好友,如今在东宫也没什么人能说话,孟公子时常来东宫与殿下商议政事,我便见了几回,算不上多熟。”她小声道。 “可今日他为何抱著你?” 谢云初朝孟祁安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今日是意外,孟公子本是要去找太子的,但中间身子不適,才在我这里歇著,至於你瞧见的,是我扶人时不小心摔了一跤,你看岔了。” 裴长瓔方才被那一幕惊得魂飞魄散,只看到两人睡在一起,细节忘了,表姐这么一说,好像也確实没看清。 可她还是不放心,抓低声嘟囔,“可......可外面已经在传了。”连大哥都知道了。 “我一心向佛,已经不在意那些閒言碎语,嘴长在別人身上,说便说吧,我不在乎,但我与你好,这话你可不能与外人说。” 裴长瓔现在听不得这样的话,她本就是因为这些年与谢云初交好才进的宫,如今谢云初这话一出,瞬间就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挽著她的胳膊亲昵道:“对,我与表姐好,表姐也与我好,你放心,我保证什么都不说。” “大表哥也不说?” 裴长瓔点点头,“不说,这是我与表姐的秘密,大哥也不告诉。” 谢云初满意点头,“那我便信你。” 总算把人哄住,裴长瓔也不闹了,走前看向孟祁安,“孟公子,这里虽是东宫,但毕竟是我表姐的院子,孟公子往后还是少来的好。” 孟祁安依旧温润浅笑,“在下受教。” 第97章 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 裴长瓔走后,谢云初鬆了口气,再也不敢多留孟祁安。 “今日你先走吧,有什么咱们改日再说。” 裴长瓔不傻,答应她不说出去,但保不准不放心一会还要回来。 孟祁安也知不该久留,离开前看向她,“方才的话,我是认真的。” “裴长瓔已经进了宫,裴长聿也不远了。” 谢云初咬著唇,攥紧手心,“孟公子,你可要想好了,娶了我,会被针对。” “我知道。” “万一......” “没有万一,我说过,既然娶你,我就能护好自己,也能护好你。” 谢云初只犹豫了一瞬,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点了头,“好,我答应。” 孟祁安晴朗的眉目在听到这个字的时候舒展开来,像等了一辈子的人,终於肯回头看他一眼。 狂喜,不可置信,明月高悬,如今独照了他。 他上前来,拿了一张她抄写的佛经,“这个算是你给我的承诺,有佛祖见证,可不许反悔。” “嗯,不反悔。” “你我现在,可就真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孟祁安笑著离开,再不走,耳朵红的就要露馅了。 出东宫时,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嘴角弯著,连门口的侍卫都看出来了。 “孟翰林难得高兴,今日可是有好事?”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慢下步子,敛了笑,“与殿下商议政事顺利,自然高兴。” 抬脚往宫道上走,袖中的手紧攥著那页佛经。 踏出宫门,走过长街,拐进安静的巷子,直至推开家门,进了书房,才把那页纸展开来放在案上。 日光从窗欞照进来,正好落在那页纸上。 以前听说她的字写的不好,裴长风和卫霖也因为这事总是笑话她,可如今看,哪里难看了?分明写的很认真, 她抄的是《心经》,墨色匀净,笔锋乾净利落,写到复杂的字时,总会不自觉的顿一顿笔尖,像是边写边想什么,留下一个极轻的墨点。 他指腹轻轻贴在那道墨痕上,许久没移开。 * 因为与孟祁安达成合作,如今两人再见面就顺理成章。 只是和预想的有些不一样,以前是两个人,现在是三个人。 每次孟祁安一来,不出片刻,裴长瓔就到了,非要坐在他们两人中间。 “你不陪著郡主吗?” 裴长瓔摇头,“今天郡主的猫把她抓伤了,太子妃娘娘请了太医,有嬤嬤在身边伺候。” “抓伤了?严重吗?” “还好,当时我正好不在,没能帮她挡著......”她有些愧疚,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太子妃娘娘可有说什么?”谢云初问。 “倒是没说什么。” 但她毕竟是郡主的伴读,郡主受伤,她也有的责任。 谢云初摸摸她的头,安慰了几句,寧安郡主之前就经常被那只猫抓伤,太子妃娘娘操碎了心。 裴长瓔红著眼眶,抓著她的衣袖,“真的没事吗?” “没事的,娘娘人很好,不会责怪你,下次注意便好。” 两人说了好一会话,那头的孟祁安彻底被忘了,裴长瓔在谢云初看不到的地方偏过头去,朝孟祁安挑眉。 看吧,有她在,表姐才不会理他。 “表姐,我今晚能不能来你这睡?” 谢云初没拒绝,裴长瓔刚及笄,在宫里只她一个熟人,多少要照顾些。 等两人说完,她这才想起孟祁安还在,有些不好意思。 裴长瓔甚是得意,“孟公子別介意,我与表姐一起长大,自然亲近,听说你家中也有表妹,若是羡慕,可以回家找表妹去。” 孟祁安不和小姑娘一般见识,“谢姑娘是个很好的人,裴小姐与她亲近也是理所应当。” 裴长瓔暗自翻了个白眼,听听,这话说的可真是討巧,既赞同了她的话,又夸了表姐,奸诈! 裴长瓔留下用膳,孟祁安自然不会久留,便起身告辞。 接下来几日,裴长瓔都防著孟祁安,若非知道她的目的,谢云初都要怀疑这丫头是不是看上孟祁安了。 几日下来,她没法和孟祁安好好说话,本想商量商量假意成婚的事,可这都好几天了,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过。 直到寧安郡主的猫又被太子妃送走了,裴长瓔终於没了那閒工夫,整日陪著郡主,没空再来。 只是她不来了,孟祁安也没空来了,肃王反倒是来了。 小石子落在她窗前,她便知道这位殿下又来了。 东宫如今守备愈发严,为了不被发现,他只能走房顶。 谢云初无奈,上次在杜家远远见过这位殿下,只听说平易近人,很好说话。 確实好说话,为人隨和,就是总出现在她房顶上,有点適应不了。 “肃王殿下,今日又有何事?” 房顶上传来一声笑,“你这话说的就不好听了,我最近给你带来多少消息,不然你早被裴家那小子算计了。” “知道孟翰林最近为何没来吗?他都快被裴长聿折磨疯了,如今翰林院近十年的公文都落在他身上,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 “肃王殿下这般热心肠,为何不直接帮他解围?” 这位肃王瞧著是个好人,可接触下来,说的话做的事,都不像好人。 倒像是在挑拨离间,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这样的身份,臣子之间的事不好插手,不过嘛......你这孩子对我的胃口,只要你开口,我也不是不能帮。” 哦,还知道自己的身份啊? 爬墙爬房顶时怎么不说自己的身份? 她才不会上当,但凡这么说的,都没安好心。 不再说话,坐在窗边翻书,就当人不存在。 肃王也不討嫌,听下头许久没有动静,笑著起身离开。 离开东宫,还正巧碰上下值出来的裴长聿,“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要先听哪一个?” 裴长聿眼下一片乌青,神色懨懨。 “看在你最近不好过的份上,先告诉你好消息。” “你那堂妹很尽责,孟祁安与你表妹想说句话都难。” “坏消息呢?”裴长聿淡淡问。 “坏消息你確定要听?”肃王上下打量他一眼,“听了能受得住?” 他凑过去,小声道:“坏消息,太子殿下马上要给你表妹和孟祁安赐婚了。” 第98章 说你想我 入了夏,日头一日毒过一日,寧安郡主在宫里待不住,吵著闹著要去郊外的別院。 太子和太子妃被她磨得没法子,只能鬆了口。 往年陛下都会去皇家別院避暑,叫上几位近臣,带上家眷,住个十天半月。 今年政务缠身,陛下不打算去,便由太子妃代劳,带著官员女眷,也算替宫里透透气。 谢云初也在隨行之列。 她本不想出门,可別院离清云庵不远,太子那边透了底,太子妃就答应她,等进了別院,便安排她去庵里住上些日子。 答应了假意成婚,剃度的事便先搁下了。 一时的安寧和长久的安稳,她选后者。 出宫路上,她与裴长瓔同乘一辆马车,跟在太子妃的车驾后面。四周有禁军隨行护送,倒也无人敢上前惊扰。 进了皇家別院,她被安排在太子妃隔壁的院子里。 傍晚时分,孟祁安来了。 他探进半个头来,左右看了看,笑道:“今日裴小姐不在?” “她今日没空过来。” 孟祁安几步迈进来,“咱们成婚的事,有眉目了。” “怎么说?” “太子殿下答应会请旨为我们赐婚。”孟祁安眼底压著一丝藏不住的亮光,“大概下个月,婚事便能定下来。” 谢云初微微蹙眉,到底有些不放心:“当真能顺利么?” 此事尚未声张,孟祁安只与太子殿下稟明了心意,不曾对旁人提起过半句。 “只要殿下发了话,便不会出差错。” 等圣旨下来,他们便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了。 他话锋一转,正色道:“谢姑娘,我不能陪著你,皇家別院不比东宫,夜间定要当心些。” 別院人多眼杂,孟祁安不便久留,话带到便告辞离开。 晚膳后,外面又传来敲门声。 “表姐……” 裴长瓔站在门口,可怜巴巴望著她:“表姐,你今晚能不能陪我睡啊?我一个人害怕。” “你怎么不与郡主一个院子?” “郡主今晚要与太子妃娘娘住一块儿。”裴长瓔凑上来,抱住她的胳膊晃了晃,“表姐,求你了,就陪我睡一晚,等明日我习惯了便不怕了。” “可……” “我已经同郡主说了,太子妃娘娘也知道的,就一晚,表姐,求你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拗不过她这样撒娇,谢云初嘆了口气,点头应了。 裴长瓔住的那个院子离太子妃的住处確实不算近,周围把守的禁军也不多,好在女眷们的院子是单独隔出来的,还算妥当。 进了院子,裴长瓔忙前忙后地替她铺床、倒水,连外头伺候的人都不让进来,事事亲力亲为。 “我自己来就行。” “不妨事,表姐歇著便好。” 忙了好一阵,裴长瓔才歇下,说要给她拿糕点,便出了门。 谢云初也没在意,在这皇家別院,能有什么危险? 她靠在榻上翻了几页书,就听见叩门声,不由失笑,回自己房间怎么还敲门? “门没锁,进来便是。” 门外却不应声,又轻轻叩了两下。 谢云初笑著摇头,起身去开门:“你啊,又玩什么......” 话没说完,笑容便僵在脸上。 “啪”的一声,猛地合上门。 她握著门板,愣在原地,一颗心悬起来。 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 来之前她打听过,裴长聿並未隨行。 这次隨行的臣子本就不多,他怎么会在这? 她有些站不住,她紧攥著门閂,手颤得厉害,怎么都插不进锁扣里。 还没等她稳住,门便从外面被推开。 “表妹,许久未见,可真叫我好等啊。” 裴长聿从门外缓缓走进来,嘴角噙著笑,不像是来算帐的,倒像是来做客的。 谢云初的脸色霎时褪得没了血色,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长聿看著她这副模样,眼底的光暗了几分。 他记得她从前就怕他,可分明他们已经那般亲近了,为何还是怕他? 谢云初退无可退,后脚跟绊到榻脚的矮几,整个人往后仰去。 裴长聿伸手一拽,將她稳稳捞进怀里。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低头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些日子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云初,”他的声音闷闷的,带著哑,“我好想你。” 谢云初动不了,只觉得他一进来,这屋里的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表、表哥,你怎么在这?” “自然是来见你。”他低下头,唇瓣贴著她的耳垂,声音又轻又慢,“表妹躲了我这么久,是不是也想我了?” “不想。”她转过头去。 “当真?”他低声笑了一下,手上用了些力,在她腰间掐了一把,將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在她颈侧咬了一口。 “嘶”谢云初疼得皱起眉,抬手在他肩上狠狠砸了一拳。 “说你想我。” 谢云初不肯说,裴长聿反而笑了笑,“无妨,你知道我想你也够了。” 她抓住他乱动的手,“你怎么进来的?” 外面都是禁军,进来一个人怎么会没动静?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肃王的人一直在,支开几个禁军,也没什么难的。 “肃王殿下没告诉你吗?” 谢云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裴长瓔故意將她带来这里,甚至连寧安郡主非要来別院怕也是他安排的。 裴长聿捏了捏她的耳垂,“云初,我说过,你逃不掉的。” “我不喜欢你身上有其他男人的味道。” 谢云初想躲,却被他扣著动弹不得。 “孟祁安有没有这样碰过你?” “没有。” “那这样呢?”他俯身,在她唇角轻啄,抵著桌沿將她按了下去,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他也这样碰你了吗?” 谢云初喘不上气,胸口的怒意涌上来,“你放开!” “我不喜欢你,永远都不会喜欢你,你放开我!” 裴长聿非但没鬆手,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无妨,总会喜欢的,只要我將你伺候好了,你总会喜欢的。” 他凑近她耳畔,“告诉我,他都对你做了什么?也像我这样伺候你了?” 他眼底的疯意浓得化不开,“是我叫你舒服,还是他叫你舒服?” “你闭嘴!” 谢云初抬脚踹过去,却被他一把握住脚腕,顺势往前一带,两人之间连半寸间隙都不剩。 “云初,不管你与他做过什么,我都不在乎,只要你心里有我便好。” 他的吻又急又重,带著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 她下唇被咬得发疼,刚要躲,他便追过来,汹涌,狠厉,吻从唇角滑到耳垂,又从耳垂落到颈侧,轻轻舔舐,故意在她耳边喘著粗气,声音勾魂摄魄。 “云初,你知道的,我只喜欢你。” “我只想让你喜欢我一个。” “云初,出家就別想了,我不会放你走。” 他手指轻勾,勾著她的衣带轻轻一扯,“表妹,既然你不死心,那我便让你再也忘不了我。” 第99章 这样好看的一张脸,怎么就疯了呢? “砰!” 房门被猛踹开,孟祁安衝进来一把將裴长聿从谢云初身前扯开,不等对方站稳,一拳已经挥了上去。 “裴长聿,你混帐!” 裴长聿被这一拳打得偏过头去,眸中的疯意还未褪去。 指腹缓缓擦过嘴角的血跡,不怒反笑,只是那笑覆了薄薄一层霜,让人不寒而慄。 他没还手,抬眼看向孟祁安,语气里带著懒洋洋的挑衅:“孟翰林来得可真不是时候,扰人好事,可不是君子所为。” 孟祁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第二拳紧跟著砸了上去。 这一拳比方才更狠,裴长聿踉蹌著退了两步,整个人摔在地上。 平日里连头髮丝都不乱一根的人,此刻总算有了几分狼狈。 衣襟散开,嘴角那道血痕顺著下頜往下淌。 他撑著身子慢慢站起来,脚步虚浮,眼底也不复方才那般清明。 “云初......我说过,就是死,我也会拉著你。 ” 他缓缓抬起手,还未伸出去,手已落了空,整个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谢云初僵在角落里,又气又怕,可此刻见人倒下去,心里猛地一跳:“他......死了?” 被打死了? 孟祁安蹙眉上前查看,探了探鼻息,又按了按脉,“没死,昏过去了。” 谢云初惊魂未定,只觉肩上一沉,他的外衫落在她身上。 “別怕,没事了。” 缓了好一阵才安了神,总算看向地上的裴长聿。 孟祁安將人扶到榻上,神色侷促,“谢姑娘……我下手太重了,抱歉。” 谢云初摇了摇头:“不妨事,死不了就成。” 她低头看著床上那张昏睡的脸,暗暗咬牙。 这个狗东西,半夜闯进她房里来,若被人撞见,他们两人的名声就都没了。 他以后还怎么去上朝?就不怕同僚在背后戳他脊梁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算他不在乎,她还在乎呢。 “我在这儿守著。”她抬眼看向孟祁安,“麻烦孟公子去请个大夫来。” 孟祁安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出了门。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瞪著床上的人,没好气地剜了好几眼。 睡著了才安分,这样看著分明是个温润端方的公子,这样好看的一张脸,怎么就疯了呢? 想到他方才做的混帐事,她心里那点仅剩的担心也烟消云散了。 活该,狗东西! 孟祁安去了好一阵子,才领著一个大夫匆匆赶回来。 大夫把了脉,开了药方:“身子亏得厉害,加上长期睡不安稳,发了热,须得好好歇著,万不可再耗费心神了。” “多谢大夫。” 谢云初送走大夫,站在廊下看了看手里的药方,又看了看床上那张昏睡的脸,忍不住嘆了口气。 生病了不好好在府里歇著,偏要跟著上山,如今还得她来煎药伺候他,造的什么孽? 院子虽不大,但灶间里的东西倒是齐备,药罐、炉子、炭火一应俱全,像是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孟祁安帮她生火,一言不发,她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肃王殿下派人告知我的。”孟祁安扇著火,火光映在他侧脸上,忽明忽暗,“我本已睡下了,得了消息便赶过来。” 谢云初愣了一下:“肃王?” “嗯。” “往后离那肃王远点,他不是好人。” “好,听你的。” 今日收到消息也来不及多想,天知道他这一路跑得有多急,连鞋都跑掉一只。 谢云初低头看过去,確实少了一只鞋,袜子沾了灰,脏兮兮的。 察觉到她的目光,孟祁安不自在地往衣摆底下缩了缩。 谢云初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一会儿我让人帮你去找。” 好在皇家別院附近都铺著青石板路,乾净平整,方才他就那样穿著一只鞋出去找大夫,倒也没硌著。 孟祁安耳根泛了红,低低应了一声:“好。” 小廝抓了药回来,天色已经蒙蒙亮。 谢云初蹲在廊下生火煎药,裴长瓔却始终没有露面,也不知这一晚上去了哪儿,等到早膳时才回来。 她一进院子便觉得不对,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只有廊下摆著个小炉子,上头“咕嘟咕嘟”地煎著药。 她推门进屋,就见谢云初坐在一旁,孟祁安站在另一侧,而床上躺著大哥。 裴长瓔瞪大眼睛。“表、表姐,这是怎么回事?” 谢云初抬眼看她,目光凉凉的:“你不知道?” 昨日撒娇打滚非要把她哄来这间院子住,原来是替裴长聿办事。 小小年纪不学好,竟跟著学了一肚子弯弯绕绕的心眼儿。 谢云初看著她,心里默默嘆了口气,多单纯的一个姑娘,如今也被带坏了。 “表姐……”裴长瓔怯怯地唤了一声。 谢云初站起身,“既然你回来了,人就交给你了。” 裴长瓔慌了,赶紧拉住她的袖子,“表姐,你是不是生气了?” 她没有回答,心里確实有气。 昨夜孟祁安若没来,她与大表哥真的做了那等事,就再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要是传出去,她只能以死谢罪。 “你如今是公主的伴读,昨夜的事若被太子妃娘娘知晓,你觉得你还能留得下?裴长瓔,你只知听你大哥的话,可曾想过后路?” 裴长瓔被她问得愣住,咬著唇低下头,不敢吱声。 谢云初看著她这副样子,心头一软,“为了裴家的名声,也为了你自己,往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裴长瓔开始落泪,“表姐……” 谢云初没有回头,抬步出了门。 第二日,她便离开皇家別院,去了清云庵。 太子妃派人隱在暗处保护她。 站在山门口,她深深吸了口气,还是这里让人舒坦。 浑身充满干劲儿,清云庵后山的那片地也该除草了,在东宫太久,骨头都软了。 她先去寻师太,为上次失约的事认真道了歉。 师太为人通达,自然不会与她计较,只是看著她,轻轻嘆了口气:“你尘缘未了,为何一定要入佛门?” 谢云初笑了笑:“师太,我並非尘缘未了,尘缘未了的也不是我,我不能因为別人不肯放手,便不走自己的路。” 师太静静看著她,目光里带著几分瞭然与慈悲:“佛门收的是心已安顿之人,不是来避世的人,尘世里还有牵掛你的人,你当如何?” 谢云初垂眸静了一瞬,再抬眼时,笑意浅淡:“师太,书中说『狂心顿歇,歇即菩提』,那些纠缠与牵扯,在我这里已经歇了。” “他们在门外吵,那是他们的事,我只管自己的这山门,关上了,便不会再开。” 师太沉默片刻,捻了捻手中的佛珠,“那若门外的声音一日不歇呢?” “他们来也好、去也好,念我也好,恨我也好,我都想明白了,不过都是门前风过,吹一阵便散了,我不开门,风便进不来。” 师太頷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看得清。” 谢云初弯弯嘴角,“都是佛祖指引,也要感念师太肯收留我。” 师太没再接话,她便也告辞了,拿著农具去了后山。 刚拿起锄头要挖地,就被拦住,“这里间隙太窄,锄头不合適,得用手。” 说著蹲下开始拔草,“你看,像这样拔起来就行,你试试。” 她绑好袖子,蹲下开始拔草,拔了两下,不算难。 “你是千金小姐,小心点,別伤到自己。” 她的注意力在草上,点点头,“我知道。” 她摸了摸旁边长高的庄稼,叶子绿油油的,已经开花了。 心里升起满足感,这里面的庄稼也有她的功劳,她也帮著播种了。 这种谁都不靠,自给自足的感觉真不错。 第100章 总之,他家殿下不是好人。 在山上住了几日,別院那边还时常差人送东西过来,谢云初一概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她在这里什么都不缺,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白日念佛诵经,夜里枕著山风入眠,日子別提多舒坦了。 若能一直留在这儿该多好。 可转念一想,等她与孟祁安成了婚,用不了几年,便可寻个由头离开,彻底遁入空门。 想到此处,心头那点倦意便散了。 几年算什么?她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佛祖。 將锄头放下,与庵中眾人一同用了饭,便回屋去了。 与此同时,清云庵外的大树下,停著一辆马车。 肃王撩开帘子朝那扇半掩的庵门望了一眼,问:“那谢小姐就在这儿?” 车外隨从躬身答:“回殿下,正是。” “人已在庵里住半个月了,身边有太子妃派的暗卫守著,裴侍郎来过两回,都被拦在了门外,没能进去。” “孟祁安可曾来过?” “来过,与谢小姐说了会儿话,送了些东西,没多留便走了。”隨从顿了顿,又道,“太子妃娘娘离开別院前差人来接,谢小姐不肯走,说还要在庵里住些日子。” 肃王听完,往庵里望了一眼,笑了一声:“躲起来了?这可不行。” 他放下帘子,懒懒靠在车壁上,“裴长聿的身子应当养好了吧?告诉他,暗卫我已经替他清乾净了,再不来,表妹可就真让人拐走了。” “是。”管家躬身应下。 “再去给孟祁安送个信,”肃王拈了拈袖口,漫不经心,“问问他媳妇儿还要不要了,裴长聿已经上了山。” 管家一一应下,正要转身去办,又被肃王叫住: “对了,”肃王挑了挑眉,“顺便告诉那位谢小姐,清云庵已经不安全了,叫她儘早离开,就说是我说的,我心善,让她一定记著我的好。” 管家低下头,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低低应了声“是”。 转身时,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自打十几年前那场变故,殿下就慢慢变了。 管家无奈摇头,自从王妃没了后,殿下就变了。 不,是疯了。 自从身边有了人,好歹还收敛些,可人走后,变本加厉,说话做事没有任何章法。 他见不得別人好,尤其见不得两情相悦之人顺顺噹噹地走到一处,总要想法子拆散了才舒坦。 用殿下的话说就是:两人若真有情,又怎会被拆散呢? 被拆散,说明有缘无分,他们就不该在一起。 去年户部尚书家的公子和侯府家的小姐原本好好的,殿下不知从哪儿给人家翻出一个表妹、一个表哥,来回一搅和,好好的一桩婚事便黄了。 再说前年,国公府的小姐和齐王府的世子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突然就闹僵了。 打听了才知道,赏花宴上,肃王看似不经意说了句话,场上瞬间就安静了。 国公府的小姐当下便红著眼跑了,那齐王世子脸色更是难看的厉害。 说了什么呢,眾目睽睽之下,赵璋將手搭在世子肩上,一脸熟稔,“这不是齐王兄家的侄子吗?许久不见了,上次在春燕楼叫你一起喝一杯,你怎么不理皇叔?是不是不想认我这个长辈?” “对了,那日与你站在一处的女子是谁,你妹妹?你爹枯木逢春,又给你生了这么大一个妹妹?” 这话一出,第二日国公府便登门退了亲,还给肃王府送了谢礼。 因为这事,齐王私下里对肃王各种抱怨,还告状告到了陛下面前去。 奈何陛下溺爱弟弟,最后告状不成,齐王世子还受了罚,齐王也被安了个教子无方的罪名,这事最后也不了了之。 总之,他家殿下不是好人。 但凡被他盯上的人,就没有能全须全尾脱身的。 管家嘆气,裴长聿在京中也算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了,被殿下盯上,也只能自认倒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罢了,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位,谁还能劝得住殿下? 这样到处捣乱,也比浑浑噩噩不想活了要强。 虽说有点缺德,但殿下找到感兴趣的事,陛下放心,他们也安心。 如今人还活著,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管家应了声,不敢懈怠,带著人进了清云庵。 谢云初刚从山上下来,出了一身汗,正打算回屋擦洗一番,抬眼便见门口站著人。 “谢小姐。” “你是?” “属下是肃王殿下的侍卫,奉殿下之命,来给小姐递个话。” 侍卫將赵璋交代的话一五一十转告了她,末了又补了一句:“殿下说了,他是出於好心,小姐可一定要记著殿下的好。” 谢云初嘴角抽了抽,什么好心? 还是微微頷首,“多谢殿下费心,我记下了。” 待侍卫走后,她站在原地想了想。 这位肃王殿下行事向来不著调,虽说未必安著什么好心,但上次到底帮了她一把,倒也不至於用这种话来誆她。 消息应当是真的,肃王也没有骗她的理由。 当日,她便收拾了东西,从原先的住处搬去了禪房。 不远处,管家一直远远跟在后面,亲眼瞧著她进了一间无人的禪房,才低声吩咐身边的侍卫回去稟报。 谢云初毫无察觉。 她得了师太的应允,在庵中寻了一间空著的禪房安置下来。 这样也好,离佛堂近了,早晚课反倒方便。 时辰还早,谢云初用过饭便拿了扫帚,准备去扫院子。 从禪房出来,日光正好,她目光不经意地往远处一掠。 不远处的树下好像站著个人。 她愣了一下,神色一晃,揉了揉眼再看过去,树下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禪房,寻常不该有外人进来。 她心下警觉,便往前走了几步,打算去瞧个仔细。 还没走过去,身后忽然有人唤她:“谢施主,山上的野果子熟了,同我们一道去摘吧?” 她应了一声,回头往那棵树后面又望了一眼,树影斑驳,什么也没有。 她摇摇头,暗自念了声“阿弥陀佛”,大约是心里头装著事,看岔了。 何况外面还有暗卫守著,哪那么容易叫人摸进来? 没再多想,放下扫帚跟著摘果子的人走了。 树的那一头,管家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著树干,一动也不敢动。 枝叶密密地垂下来,正好遮住他大半个人。 等谢云初的脚步声远了,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靠著树站了许久。 半晌,他抬起手,在自己脸上拍了一下,不疼。 他顿了一顿,又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脸上火辣辣地烧起来,疼。 不是做梦! 他刚才……好像看到了沈小姐。 直至外面的侍卫进来催:“秦叔,人已经到了,咱们该走了。” 管家这才猛然回过神:“人?什么人?” 侍卫被他问得一愣:“您说什么呢?殿下吩咐的事您这么快就忘了?裴侍郎马上就要进院儿来了,被瞧见可就糟了。” 管家这才彻底回过神来。 人来人,人来了…… 人来了?! 他猛地转头望向谢云初离开的方向,心下一沉,糟了! 第101章 是她回来了 肃王的马车停在清云庵外的一片密林里。 侍卫快步走到车窗前,低声道:“殿下,人来了。” “嗯。”赵璋靠著车壁,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心情不错,“一会儿跟著裴长聿,把他的行踪透给孟祁安。” “是。” “行了,回吧。”他挥了挥手,语气懒洋洋的,“出来这么久,乏了。” 马车缓缓调头,刚走出不远,车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侍卫回头一看,秦管事正连滚带爬地追上来,弯著腰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殿下,秦管事在后头。” 赵璋神色淡淡,方才看戏的愉悦已经消散得乾乾净净。 愉悦过后便是空落落的烦躁,目光冷沉的骇人,最先迁怒的就是管家。 “不必管,让他自己走回去。” 侍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敢开口,只回头看了一眼秦管家踉蹌的身影,嘆了口气。 “殿下......殿下!” 管家好不容易拉住车尾的侍卫,脸憋得通红,“快、快......把殿下拦住!拦住!” 侍卫扶著管家,一脸为难。 让他拦住殿下?到底是谁疯了?殿下要做的事,连陛下都拦不住,他上去不是送死么? “秦管事,您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回府说也是一样的。” 管家摇头,嗓子都哑了,“不、不行……来不及了……” 真的来不及了…… 前方的马车越走越远,管家急得满头大汗,腿也软得打颤,一咬牙,直接扑上侍卫的后背:“快,追上去!追上去!” “殿下!殿下——” 管家嗓子都喊劈了,声音在林子里传出去老远。 马车里的肃王本就心情不佳,听到这断断续续的喊声,眉头越皱越紧。 “去把他的嘴给我堵上,聒噪。” 管家正追到马车旁,看见迎面走来的侍卫,心下一喜,话还没出口,一块破布塞进了他嘴里。 “呜呜......” “秦管事,您今日话有些多了,殿下很不高兴。” “殿下还说,您若是敢自己拿下来,回去自己领罚。” 管家如何不知殿下的脾气?说一不二,可眼下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他一把攥住侍卫的胳膊,声音又急又哑:“快去告诉殿下,出事了!得去救人啊!” 侍卫被他这副模样弄得一愣,管家急得直跺脚,“那位谢小姐,她跟沈家小姐,长得一模一样!” 侍卫虽没完全明白,但见他这副模样不像在说笑,当即不敢耽搁,飞身回到马车旁,低声道:“殿下,秦管事有句话让属下带给您。” “不听。” 赵璋懒懒地靠在车壁上,连眼皮都没抬,提不起劲儿,方才还在算计裴长聿和孟祁安,此刻也没了兴致。 侍卫硬著头皮道:“管事说,要回去救人,不然就要出事了,还说......还说那位谢小姐,与沈家小姐生得一模一样。” 车內安静了不过一息,车门“砰”地被人从里面推开。 车夫来不及反应,猛地勒住韁绳,马匹一声嘶鸣,车轮在土路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赵璋立在车辕上,身形微晃,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厉色:“你说什么?” “殿下恕罪,属下也不知管事的意思,但东管事办事一向稳重,绝不会胡诌……” “我是问你,”赵璋的声音沉下来,“刚才说了什么?” 侍卫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將管家的话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 话音未落,车辕上的人便不见了。 赵璋已经朝清云庵的方向冲了出去,转眼消失在林间。 * 等到几个侍卫进了禪院,將各个房间都翻了一遍,却是连个人影都没见著。 赵璋阴沉著脸:“人呢?” 侍卫们跪了一地,领头的硬著头皮道:“回殿下,我们怕打草惊蛇,人进去后便撤了出来,没敢久留……” “不是让你们跟著么?” 几个侍卫低下头,其中一人小声回话:“裴侍郎似乎早有防备,属下派人跟著,可……跟丟了。” 赵璋沉默了,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落在空旷的院子里,凉颼颼的。 好,很好。 他果然没看错人。 “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管家站在一旁,看著殿下这副模样,恍惚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 这些年,殿下在外头总是一副吊儿郎当、万事不上心的样子,谁还记得,他也是上过战场的。 只不过最后一次伤得太重,陛下便再也不许他碰刀剑了。 后来自己想留的人没留住,性子就一年比一年阴晴不定,眼下这副姿態,真是许久未见了。 赵璋眯起眸子,目光阴冷:“將裴府围了,把裴长聿给我带来。” 秦管事尚有几分理智,忙拦住:“殿下,裴家大公子如今在吏部任职,万不可衝动啊!御史台那些人本就整日盯著您,若真动了刑,陛下那边也不好交代。” 他一边说一边替赵璋顺著气,低声劝道:“殿下,您冷静,千万要冷静。” 院里眾人大气不敢出,上一次殿下气成这样,那人的坟头草都已有三尺高了。 这边的动静太大,惊动了禪院里的尼姑,但院门外有人守著,谁也不敢靠近。 眾人远远站著,只悄悄议论:“谢施主又出事了?” 师太站在廊下,捻著佛珠,轻轻嘆了口气。 身边的小尼姑问:“师父,谢施主不出家了?” 师太摇了摇头:“那孩子確实与佛有缘,但又与俗世牵扯颇深,心中有佛,却总受牵绊,不过事事多磨难,反倒让她心性愈发坚定。” 她又捻著佛珠,垂下眼:“回吧。” 院子里,赵璋站了许久,周身笼罩著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谁也不敢上前。 秦管事终於鼓足勇气走近,低声道:“殿下不必太过担忧,只要在京城,就不难找。” 赵璋没有回头,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她真的长得与沈姮一样?” “千真万確。”秦管事点头,“那张脸,与沈小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赵璋有些恍惚,“是她回来了?” “年纪对不上,裴公子的表妹,今年才十七。” “十七……” 沈姮失踪多久了?也有十几年了吧。 “若谢小姐当真是那位沈小姐的孩子,岂不是人就快回来了?”秦管事欣喜道。 赵璋冷笑,“呵。” 那笑越来越疯癲,眼睛都红了,气的。 “回来?她还敢回来?” “若她真敢回来,我定打断她的腿,日日折磨,连她的女儿也一起折磨,以解我心头之恨!” “哦?是吗?” 院中突然传来女子的声音,树后的人走出来,歪头冷笑。 第102章 给我好不好? 谢云初是被憋醒的。 屋內昏暗,只有窗边的桌子上点著一盏灯。 身上压著重物,有什么东西在她脖子上舔舐。 她稍动了动,身上的衣服早就不知何时被人脱了个乾净。 意识回笼,察觉到身边的人在做什么,整个人都不好了。 裴长聿,又是他! 她闭眼前还在禪房,现在虽然看不见,但也知道已经离开了清云庵。 她心中气极,抽回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抬头就咬了上去。 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夹杂著一丝笑意,听著还挺高兴。 身上的人没说话,翻身躺在身侧,刚鬆了口气,人就贴了上来。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这里也好。” 直到皮肤发疼才停下,用帕子帮她擦拭。 语气轻柔,“不要再走了好不好?就在这里陪著我。” 裴长聿收 了收力,在她肩上轻啄,“云初,我错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云初翻了个白眼,真是又当又立,什么都做了,又来认错,倒是把手从她身上拿开啊! 將手扔开,那手復又贴上来,在她手臂上轻轻摩挲。 “我只是离不开你,只要你不走,我什么都依著你,好不好?” 好什么好? 闭了闭眼,咬著牙,“那你怎么不去死?” 身后的人顿住,又慢慢贴近,“我捨不得。” 说著,寻著她的唇亲下来,温热的气息打在她颈间,痒的她没忍住缩了缩脖子。 “云初,我们做了这种事,你还想嫁给別人?” “为什么不能?”她冷声道。 裴长聿笑了,“我看著你长大,你却想背著我嫁別人,这怎么行呢?” “你幼时喜欢长风,我不拦著,你那时年纪小,我也不拘著你,可你不该眼里只有长风。” “长风给你的我可以给你,孟祁安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可你为何就是不能喜欢我?” 他与她十指紧扣,“我不贪心,你多看看我就好,我可以等。” “只要你看看我,每日多喜欢我一点点,日復一日,我就知足了。” 谢云初一脚踢上去,“我说了我不喜欢你!你为什么就盯著我不放?” “到底怎样你才能放过我?” 男人默了一瞬,“想知道?亲亲我。” 他在她唇边轻嗅,声音蛊惑,“或者,你求求我,我就告诉你,就一次,好不好?” 谢云初抿嘴不语,裴长聿也不恼,指腹碾了碾她的唇瓣,俯身吻下来。 “无妨,我们来日方长。” “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什么都愿意等。” “我不愿意,你鬆开!” “云初。”他捏住她的手腕举到头顶,“我真的好想你......” “真的,好想好想......” 他整个人压下来,剩下的话都化成呜咽,將全部力气都付诸行动。 她咬著唇,不愿发出声音,可这人故意捉弄她,直到她喊出声,“疼......” 修长的手指流连在她唇上,勾著她溢出声音,愈发放肆。 “云初,给我好不好?” 话中带著祈求,带著诱哄,拉著她的手放在胸前。 胸膛温热坚硬,手慢慢抚上去,最后落在凹凸不平的小腹上。 谢云初想抽出手,却被紧紧抓著还要继续。 “云初乖,用*些 li好不好?” 她咬牙,直接在他小腹上狠狠抓了一把,按她的力道,肯定抓破了。 裴长聿“嘶”了一声,將她往怀里揽了揽,闷笑,“学坏了,会挠人了。” “不过......我喜欢,你可以多挠几下。” 她那双手到底没保住,事毕后还帮她拉拉被子,“睡吧。” 翌日醒来,身侧已空。 谢云初坐在床边发呆了很久,晨光打进来,窗户上的喜字格外扎眼。 身上不知何时换了身乾净的中衣,手腕上还有被捏出来的瘀痕。 扫了一眼屋里,没有能穿的衣服,昨晚穿的不见了,新的还没送来。 廊下传来脚步声,门推开,裴长聿端著水进来。 一身藏青色常服,头髮梳的一丝不苟,面上带著饜足的笑。 温润如玉,清冷绝尘,哪有昨晚发疯的样子? 將水放下,俯身捏捏她的脸,“发什么呆?饿不饿?我让厨房做了你喜欢的菜,先洗漱。” 谢云初不动,裴长聿很有耐心的將水端过来,湿了帕子给她擦脸、洗手。 这种伺候人的活,向来都是下人干的,可这人好像还挺乐在其中。 洗漱后,厨房上了菜,又抱著她放在自己腿上用饭,不容拒绝。 “一定要这样吃饭吗?” “嗯。” 说著,舀了粥,放在嘴边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见她不吃,又將勺子往前递了递,“不烫了,喝一口。” “不想喝。” “乖,不然没力气。” 她接过碗,“我自己来。” 可这人拿著勺子的手没动,铁了心要餵她。 另一只手在她腰间蹭了蹭,赤裸裸的威胁。 她张嘴將粥喝下,另一勺就又递了过来。 小半碗粥喝下去,又给她夹了一个水晶饺,很贴心的解释,“素的。” 她这才张嘴吃下。 一顿饭吃的憋屈,裴长聿让她吃什么,她就吃什么,连吃多吃少自己都决定不了。 她摇头不想再吃了,裴长聿看向她的眼神就开始不对。 “当真不吃了?” “嗯。” 他嘴角一勾,手慢慢探进衣襟,“既然你吃饱了,那轮到我了。” 她赶紧端起碗,“吃,没说不吃。” 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骂,咬筷子的动作都发了狠。 又吃了小半碗,实在是吃不下了,裴长聿才放过她。 她只穿著中衣,一顿饭下来衣裳又乱了,回到床上,二话不说要撩她的衣裳。 她拽著裙子往后退了退,“你又做什么?” “不难受?” 什么难受? 裴长聿虽然过分,但到现在他们也並未做到最后一步。 “你昨晚不是喊疼?” 他捻了药膏,作势要给她上药。 “我不需要,你走开!” “听话。”他將人困在怀里,手探了进去。 確实没受伤,但也得涂药。 “你的身子太弱,受不住,要早些上药。” 谢云初又看向窗户上的喜字,只希望外面的人能儘快找到她。 裴长聿要与她在这里成婚。 第103章 一厢情愿,哪来的百年好合? “等我们成婚,才是真正的洞房花烛,我不想你太难受。”裴长聿一边抹药一边道。 她紧抓著他的衣领,身子软的不像自己的。 “你到底......嗯......有完没完?” “云初在说什么?不好好给你上药,会疼的。” “你是在上药吗?”她瞪过去。 裴长聿轻笑,“怎么不是,大夫说了,这药里外都要涂。” 他倒是高兴了,谢云初被弄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到底从哪学的这些手段? 难熬的上药过程总算结束,她眼尾湿红,靠在他肩上喘气。 裴长聿眉眼弯弯,“我伺候的这般好,云初不给我些奖励?” “你又想做什么?” 他凑过来,朝她伸过手,就在她以为又要把她拽过去时,越过她拿走身后的衣裳。 “表妹的衣裳昨晚弄坏了,我去给你换掉。” “......” 谢云初都气笑了,真想一巴掌扇上去。 这么想著,真就扇了上去。 “滚!” 以前总看话本子,瞧见里面的女主角不喜欢男主角,男主角便强硬將她留在身边,她还觉著刺激。 如今事情轮到她身上,才知是何等厌烦。 她对大表哥自小到大从无半分男女之情,满腔都是对兄长的敬畏。 可现在这个敬畏的兄长对她存了齷齪的心思,她实在不知事情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自进侯府,除了裴长风,对谁都规规矩矩,没有丝毫逾矩,她实在想不通,大表哥怎么就喜欢她呢。 她拽了拽裴长聿的衣袖,“大表哥,我並非良配,你就没有其他喜欢的女子吗?” “若是有,我帮你与姨母说,你不要再缠著我了。” 裴长聿並未搭理她,拿著衣裳出了门,面上的笑却消失的乾乾净净。 等再回来,已经没了方才的阴鬱,换上一副笑,帮她穿衣梳妆。 坐在妆案前,他拿起梳子,动作轻缓。 男子一向不会这些,可他梳头的动作却熟练得很,不像新手。 “你以前也给別人梳过头髮?” “不曾。”裴长聿撩起她的头髮,“我只为你一人梳发。” 头髮在他手里转了个弯,便成了一个简单的髮髻,是揽月没给她梳过的样式。 “没看出来,你的手还挺巧。” 裴长聿俯身將头挨在她鬢角,眉眼带笑,“我的手巧不巧,你今日才知?” 谢云初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本还正常的氛围,立马就不正经起来。 这样的话也是他能说的? 当真就不懂廉耻?不知分寸,不要脸面? 头髮很快梳好,又开始给她上妆。 她如今极少在脸上涂胭脂,早上起来洗把脸了事。 她偏头,“不用了,我现在不爱这些。” 索性也不去见別人,打扮不打扮的又有什么所谓? 裴长聿放下胭脂,也不勉强,只將指腹上的口脂尽数抹在她唇上。 目光愈发痴迷,不等谢云初反应,炽热的吻便落下来。 人被困在他与妆案间,將口脂吞了个乾净。 鬆开时,嘴唇娇艷的比上了口脂还鲜红。 他指腹缓缓蹭过,將剩余的口脂擦掉,在她唇瓣上揉了揉,明显还想再来。 谢云初赶紧推了推,“屋里有些闷,我想出走走。” “好。” 除出了房门才瞧见,何止屋內,整个宅子里都掛著红绸,一片喜气。 “你掛这些东西做什么?”她明知故问。 “你不是猜到了吗,我们马上要成婚了,自然要布置一番。” 谢云初冷笑,目光落在那片晃眼的红上,衝上去就把那红绸子扯了下来,疯了一样的撕扯,踩在脚下。 以前觉著红色鲜亮,喜庆,瞧见就高兴,可今日再看,多不吉利的顏色。 裴长聿不语,將红绸捡起来,吩咐人准备了新的,很快又掛了上去。 刚掛上去,又被她扯了下来,“不许掛!” 裴长聿顺著笑意更深,將红绸捏在手里,抱著她將红绸塞进她手里。 “掛上去。” 面前的石灯不算高,她只要稍稍抬手就能够得到。 “这是我们成婚的红绸,要亲自掛才有诚意。” 百年好合?这等有违伦理纲常的事,他还敢提百年好合? 嗤笑一声,“一厢情愿,哪来的百年好合?” “即便成了婚,你也得不到想要的。” 裴长聿不在乎,自己將红绸又掛了上去,牵起她的手,“我为你准备了嫁衣,去试试?” 她不想试还能不试? 她若拒绝,这人绝对会亲自帮她穿衣。 跟著进了屋,嫁衣一入眼,就觉著华丽 ,奢靡,一看就不是临时准备的。 “何时做的?” “你及笄那年。” 真是未雨绸繆啊。 裴长聿轻抚过嫁衣,拿下来递给她,“我帮你。” 谢云初蹙眉,“不用,我自己来。” 事实证明,嫁衣这东西就是看著好看,一点不实用。 一个人根本穿不了,在屏风里扯了许久都穿不好,正要喊人,身后一暗,裴长聿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你进来做什么?” “自然是帮你。” 她拒绝无效,只能任由他摆弄。 嫁衣穿到一半,谢云初已经分不清是在穿衣,还是被人拆著吃了。 裴长聿的手从她腰间滑下去,替她系腰带,但腰带没系上去,衣领又滑了下去。 指尖擦过她后腰时停留的久了一些,她偏头躲过他的呼吸,他顺势低头在她后腰落下一个吻,烫的她浑身难受。 “还试不试了?”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裴长聿低笑一声,鬆了手后退半步。 刚鬆手,她脚下发软,有些站不住,连身上的衣服都落下去大半。 裴长聿倚著屏风看她,目光从她凌乱的领口一路看到腰间,眼里漾著浅浅的满足。 “不好好穿,我可不替你捡。” 谢云初瞪过去,狗东西。 索性她也不穿了,反正都看光了,直接將嫁衣脱下来,换上自己的衣裳。 还没套上去,身子一轻就被抱了起来。 好好穿个衣服,最后穿到床上去了。 第104章 找不到我女儿,我阉了你 肃王府。 赵璋今日难得没出门,安静的诡异。 屋內坐著一女子,端著茶,面容冷肃,她轻撩眼皮,“赵璋。” 话音刚落,“扑通”一声,人下意识就跪下了。 沈姮一愣,实在没忍住,“噗嗤”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捂著肚子直不起腰。 赵璋闹了个笑话,立马站起身,“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沈姮看了他一眼,偏头笑的肩膀慢慢耸动。 赵璋脸都黑了,將人掰过来,直接在唇上亲了一口,“不许再笑了,再笑我还亲你。” 沈姮看向他,眸中的笑意未落,丝毫不怕,反倒迎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一口,“亲就亲了,谁怕谁?” 那双眸子瞬间就沉了几分,將人抱起来放在桌子上,“沈姮,你在挑衅我。” “是又如何?” “有本事你再亲一次。” 沈姮嘴角微扬,当真又亲了一口。 “有本事再亲。” “再亲。” ...... “再亲。” 一连亲了十几口,沈姮没了耐心,一推他,“还有完没完?” 赵璋一把將人拉回来,摁著头亲下去。 最后成功挨了一巴掌。 “沈姮,你还真敢回来。” “有何不敢?” “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再跑,我让你永远走不出王府!” 沈姮嗤笑,“你还敢提,我为什么跑,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说罢,还觉得不解气,一脚踢上去。 “你还找我算帐,我没找你算帐就不错了!” 整整衣领,跳下去就要离开,赵璋赶紧把人拦住,抱著不撒手。 “你又想去哪?又想丟下我。” 突然就有些委屈,“你就是不喜欢我,你喜欢的人那么多,怎么就不能喜欢喜欢我?” “你也说了,我喜欢的人那么多,你算哪根葱?” 赵璋气的红了眼,“你还说这些话气我!” “沈姮,你到底有没有心?” 沈姮翻了个白眼,十几年了,还是这个死样子,一点长进没有。 一巴掌扇在他头上,沉了口气,“你与我说实话,我女儿去哪了?另外,她现在失踪,你发挥了什么作用?” 赵璋脸色不好,可丝毫不敢撒谎,这事瞒不住。 將一切都和盘托出后,沈姮恨不得捏碎他的头盖骨。 “你还好意思跟我叫囂,你算计我女儿,害她失踪,你还有脸在这委屈?” 赵璋立马支棱起来,“我知道,此事是我的错,我已经派人去找了,肯定是裴长聿那小子把人藏起来了。” “我一定给咱们女儿出气。” 沈姮冷眼看过去,“谁说是你的女儿?” 赵璋不乐意了,“你的女儿不是我的是谁的?” 沈姮冷哼一声,“赵璋,你是不是忘了,你我之间无媒无聘,你更是扬言与我不共戴天,我的孩子,与你有什么关係?” “你惯会算计人,现在连我女儿都敢算计,还有脸与我说这些?” 赵璋著急忙慌跟上去,“阿姮,是我错了,你別生气。” “我不知她是你的孩子,若是知道,我定会对她好。” 沈姮不想理他,转身去找赵明月。 男人哪有女儿可靠? 二人还未走出院子,外头管家便匆匆进来,“殿下,太子殿下和陆太傅来了。” 话音刚落,又一小廝跑进来,“殿下,昭平侯和夫人来了。” 沈姮没好气的瞪了赵璋一眼,都是他惹出来的祸事。 “我告诉你,找不到我女儿,我阉了你。” 说罢,转身往后门去。 赵璋没跟著,等人离开才看向管家,目光沉下去,“告诉他们,本王忙著呢,不见。” “可......”管家支支吾吾,可是那几个人已经进来了,尤其是太子殿下,他不敢拦啊。 赵璋转头看向沈姮离开的方向,冷哼,想和他抢人,做梦! 当年没成功,现在更不可能。 “去,將所有影龙卫都派出去,我先进宫。” “那外面的人......” “都出去。” “太子也要赶?” 赵璋一想到当年这大侄子为了噁心他也向沈姮提过亲,心里就不得劲儿,“赶,告诉他,往后再来打断腿。” 这个逆子,还想与长辈抢人,不忠不孝的逆子! * 今日早朝,殿中气氛诡异,平日里话最多的几人都不言语,摺子都没几本。 尤其赵璋,平日里早朝很少露面,即便露面,要么半路来,要么半路走,从未在殿內留这么长时间。 今日破天荒的没走,只是那张脸臭的要命,眾位大臣谁都不想站在他身边,怕倒霉。 早朝散去,肃王一动,其他人便跟著动起来,在宫道上拦住裴长聿的去路。 “裴侍郎,要去哪啊?”肃王抱著胳膊,眉眼结冰。 “回殿下,自是回府。” 话音刚落,衣领被把揪起,“裴长聿,本王耐心有限,把人交出来。” 裴长聿不见慌乱,笑的得体,“殿下在说什么?臣听不懂。” 肃王很少生气,京城能让他生气的也没几个,多年前沈姮算一个,现在裴长聿算一个。 真没看出来,小小年纪,心眼不少,连他都不放在眼里,他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算计之內,谁曾想,裴长聿竟防著他。 “裴长聿,你的为人如何,在我面前就不必装了吧?” “你我都是一类人,我说了,把人交出来,不然,你裴家就等著灭门吧。” 裴长聿嘆气,“殿下让我交谁?” “表妹?” “这臣就要问问殿下了,您给臣传话,让臣去清云庵,可臣到时,人却不见了,殿下將人带去了哪?” 好一个倒打一耙,肃王都气笑了,裴长聿不愧是他看上的人,当真是没让他失望。 “殿下,行事要讲证据,您说臣將人藏起来,若无凭证,便是污衊。” “臣不敢得罪殿下,但此事臣也並不知情,或者您给臣提个醒,人在哪?” 肃王冷笑,“裴长聿,你好得很。” “多谢殿下夸奖。” 裴长聿这些年深得陛下与看重,他也確实有本事,在户部几年,便填平了户部的帐,还充盈了国库,可是皇兄的宝贝疙瘩。 肃王没有证据,只能暂时放过他,但侯府外面一日之间就多了几十个暗卫。 翌日,裴家在朝中任职的男丁都犯了错,受了斥责,其他人倒没什么影响,就是......裴长聿侍郎的位子快没了。 裴家上下除了大房,二房和三房慌得连饭都吃不下。 岑静言丝毫不慌,中午甚至还多吃了半个肘子。 昭平侯也没什么反应,跟著妻子用过饭便离开了饭厅。 赵嬤嬤跟著夫人回了主院,实在没忍住问:“夫人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 “大公子得罪了肃王殿下,今日二房和三房的老爷公子都挨了训,大公子也触怒了天顏。” “有什么好担心的?他自己的选择,那就自己受著。” 她如今才不管那个逆子是死是活,她担心的是云初。 “让你派人跟著大公子,可有消息?” “回夫人,还真有点。” 岑静言立马坐起身,“说说看。” “大公子做事向来縝密,这几日与平日里也没什么差別,大多都在处理公务,回来便一直在院子里,甚少走动。” “原本也没什么异样,但那日,大公子並不在府上,下人却瞧见观云拿了食盒进了院子。” 第105章 成婚 主子不在,小廝却拿了吃食进去,给谁吃? “你的意思是,这么久没找到的人,就藏在府上?” “有这个可能。”赵嬤嬤道,“不然將人带走这么久,不会不去见。” 岑静言虽然惊讶,但想到自己这个儿子的性子,也不是没可能。 好一个逆子,怪不得这些日子李哇哦几十號人盯著他,却没有半分破绽。 好一个侯府大公子,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还真让他玩明白了。 “大公子用过饭去了哪?” “回了院子。” 岑静言一笑,“最近老夫人不是一直念叨著孙子,身子不適吗?给大公子传个话,就说老夫人病了,他最是孝顺,也该去侍疾吧。” 赵嬤嬤瞭然,“还是夫人有办法,老奴这就去。” * 谢云初连著几日都不见裴长聿,问了宅子里的下人也没打听出来。 只是不让她出门,只要在宅子里,隨便她走。 不让她走,总得找点事做,便向下人要了一把锄头,几把种子,將池塘旁边的一块地挖了。 下人们也不敢拦著,只要不离开,做什么都由著她。 半日刨了一半的地,出了一身汗,半点不累,还鬆快了不少。 婢女赶紧上前为她擦汗,端了茶点,“小姐,歇歇吧,別累著。” 她摇头,“不累。” 若是以前,她绝对不会走进泥地里,以前下雨天都要吵著闹著让裴长风背,怕弄脏衣服。 现在嘛......后悔没早点知道挖地的乐趣,明白了种地的乐趣,还哪有时间想別的? 日子就这么过了两三日,毫无徵兆的,这日一早天还没亮,外面就有了动静。 几个婢女笑著进来,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小姐,今日是您和公子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再睡了。” 谢云初迷迷糊糊被弄醒,坐在镜子前都没清醒过来。 大喜?谁大喜? 三四个人围著她忙前忙后,等她彻底清醒,已经梳妆打扮好。 婢女端了汤进来,“小姐先喝几口,垫垫肚子,等天亮了再用早膳。” 看了看外面,她起来已经一个时辰了,天还没亮,清云庵的尼姑都起不了这么早。 喝了几口汤,润了润喉咙,看著那嫁衣一动不动。 几个婢女面面相覷,最后选择硬来。 “小姐得罪了,公子吩咐,定要让您穿上,这是公子亲自选的。” 被摁著穿上嫁衣,谢云初骂骂咧咧,嫁衣穿是穿上去了,但手脚刚得了自由,她便將那嫁衣扯开。 不是发疯吗?谁不会?她也疯给他们看! 一件好好的嫁衣,很快就撕扯的乱了,婢女们慌忙拦住她。 “小姐,使不得,使不得啊。” 谢云初充耳不闻,看见窗台处的剪刀,衝过去就要把这刺眼的嫁衣剪个稀烂。 可剪刀刚握紧,她脚下一软,整个人往下坠去,扶著桌沿撑了好几下,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一脸茫然,怎么回事? 身后的婢女见状將她扶到榻上,欲言又止,“小姐,公子也是为了您好,您再等等,等公子回来,便能拜堂了。” 她躺在床上,意识清明,身子却动不了,连说句话都费劲。 裴长聿,竟给她下药。 婢女见她当真动不了,总算鬆了口气。 其中一个年长的婢女笑道:“小姐可真是国色天香,穿上公子亲自准备的嫁衣,真真是天底下最好看新娘。” 谢云初闭著眼,连生气都提不起心思。 那婢女也不嫌尷尬,说了不少吉利话。 嘀嘀咕咕的,她一句没听进去。 “成婚前见面不吉利,公子这几日可都忍著呢,小姐千万別生公子的气。” 侯府公子,娶了一个尼姑,还能吉利到哪去? 她躺著什么都做不了,也不知等了多久,外面日头渐沉,终於有了动静。 来人將她扶起来带出门,没有宾客,也没有热闹,连拜堂的儐相都没有。 她看不到裴长聿,只感觉被人扶著叩了头,最后身子一轻,又被抱回房间。 算下来也不超过一刻钟,她天不亮就起了,搞了这么久就一刻钟,就是为了让她受这个罪? 裴长聿把她放在床上,帮她拆了头上的釵环,脱了外衫。 手指在她额头上硌出的红痕处轻轻摩挲,像是无奈似的 ,“娇气。” 若还有力气,她定要翻个白眼,骂上两句,抽出发间的簪子都要捅他两下。 裴长聿笑著捏起她的下巴,眸光闪了闪,“云初,你还是嫁了我。” 谢云初用尽全力道:“你......拘著我,又有什么用?我说了,不会喜欢你。” “怎么没用?”他轻笑,“肃王殿下说得对,將你留在身边,你便永远都是我的。” “心不在我这没关係,人是我的,心也迟早是我的。” 说罢,抱起她进了浴室。 再出来时,身子更软了,软趴趴的靠在他身上。 回到床上,將她拢在怀里,缓缓擦头髮。 身后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住,他自身后欺身而下,她想偏头躲开,反应太慢,只来得及微微侧开。 “......累了。” “还什么都没做,就累了?” 裴长聿在她颈间轻嗅,“今日是你我的洞房花烛,云初,我们今日要做真正的夫妻。” 他捻起一缕半乾的头髮把玩著,语气温柔,“云初,別怪我好不好?” “我就是太喜欢你了,你是我的,我不能把你让给別人。” “你若嫁给別人,我真的会死。” 那怎么不去死? 谢云初剜他一眼,奈何什么都做不了,眼睛都气红了,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的大表哥,与这些年在侯府里的判若两人,是他把她关在这,是他对她做尽那些脏事,现在又这般委屈无辜的求她不要怪他。 翻书都没他翻脸快。 不知道还以为被关起来的是他,她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疯子。 裴长聿在她脸上蹭蹭,轻轻扯下她的衣襟,又换上那副阴森森的模样。 “云初,肃王殿下说,將人绑在身边,生个孩子,这样你我就再也分不开了。” 谢云初脸色骤变,徒劳地挣扎几下,“你......你说什么?” “云初,给我生个孩子,好不好?”裴长聿笑容依旧温和,却让人毛骨悚然。 生孩子? 不、不行,绝对不行! “表哥......你......你疯了......” 到底为什么呀?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为难她,她只想过安稳日子,为何就是不放过她? 到底为什么要害她? 裴长聿擦擦她眼角的泪,心疼坏了,“乖,不哭。” “放心,今晚我也会好好伺候你,不会疼的。”裴长聿嘴角扬起病態的笑。 “不行,不行......” 男人特有的气息侵入进来,“云初,我看著你长大,別人拿什么比?凭什么覬覦你?” 微凉的指尖探入衣襟,舌尖碾过唇角,转过脖颈,停在耳边,在耳垂处轻轻舔舐。 “裴长聿......你无耻!”谢云初骂出声。 “云初,別想离开我,就是死,我都不会放你走。” 他边说,手上的动作不停,力道愈发重,愈发放肆。 “不行,真的不行......” “表哥,大表哥,我求你了......” 所有声音都被尽数吞了进去,衣裳早已滑落,无法反抗。 床帐微微晃动,伴隨著女子似有若无的低吟,与那喘息融在一起。 两道身影许久不曾分开,谢云初意识越来越模糊,只知道她的身子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被人隨意摆弄。 裴长聿高大精壮的身子一刻没停,不顾她低声求饶,一遍又一遍。 “够了......够了......” 男人只轻抚她的脸,声音沙哑,“够?怎么会够?” 谢云初觉得自己要死了,声音微弱。 裴长聿低头轻吻她汗湿的发,“这才三次,就受不了了?乖,再来一次好不好?” 她双手掐在他胳膊上,却根本使不上力。 他嘴角的笑染了淫靡,“不是受不住了吗?还有力气掐我,看来还不累。” “乖,多给我一些好不好?” 第106章 他能伺候我,是他的荣幸 裴长聿一连几日都不曾出门,外面盯著的人实在无从下手。 赵嬤嬤匆匆回来,“夫人,肃王殿下来了。” 岑静言道:“將人请到花厅,去稟报侯爷,让他去应付。” “可......肃王殿下身后面还跟著太子殿下与陆太傅。” “都是来找大公子的?” “正是,方才连二公子都回来了,身边还跟著卫三公子。” 岑静言捏著眉心,心情愈发不好,“谁惹的事,就让谁处理,把人给那个逆子送去,让他自己看著办。” 说罢,嘆了口气,生个儿子,真是给自己生了个祖宗。 去给老夫人侍疾,也不知说了什么,只去了两日,老夫人便让他回去了。 打受著,骂也受著,可就是死性不改,打死都不承认。 她这个暴脾气,当晚就把人关起来打了一顿。 赵嬤嬤离开后,沈姮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一脸幽怨的看著她,“你家儿子到底像了谁?年纪不大,倒是学会了祸害小姑娘。” 岑静言立马討好,“我的错,是我没教好他,你放心,等云初找回来,我打死那个逆子。” 沈姮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压了压心头的火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你那儿子,小时候瞧著乖巧可爱,白白净净,端方有礼,见人就笑,我当时还说,裴家大公子將来定是京中贵女抢破头的夫婿。” 她冷笑一声,“如今倒好,抢破头抢到我闺女头上来了!” 岑静言苦笑,“我也没办法,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问他知错没有,他说知错了,问他人在哪,又不说话。” 沈姮翻了个白眼,“你打他有什么用?白费力气。” “那你说怎么办?” 沈姮轻笑,“既然府上来了客人,那就將人请来主院,让你儿子去招待,客人不走,他就不能离开。” 岑静言明白她的意思,赶紧吩咐人去办。 等人被支走,立即带人进了松鹤院。 观云急匆匆跑出来,“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岑静言挥挥手,几个小廝上前直接將他绑了。 她想要问什么,沈姮拦住她,“这小子对你儿子忠心耿耿,问不出什么来。” 闻言,岑静言冷下脸,“把他的嘴堵上,松鹤院的人,一个都不准放出去。” * 谢云初昏昏沉沉睡了几日,吃饭都是別人喂,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瞧见床边站著人。 那人低头在她唇角亲了亲,不知说了什么,她伸手抓著他的衣袖,声音嘶哑,“放......放我出去......” 来人摸摸她的头髮,“嗯,这就能出去了。” 谢云初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醒来时,有了力气,她赶紧坐起来,朝四周看了看。 门“吱呀”一声打开,赵明月走了进来。 “醒了?” 她有些糊涂,“你怎么在这?” 赵明月看向身后,孟祁安走了进来。 不等她问,赵明月就扑过来捏捏她的脸,“云初,你不知道,我这几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裴长聿就是个疯子,我这两天吃不好睡不好,每天都生不如死,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谢云初无奈,“还有人在,你差不多得了。” 孟祁安也有眼力见儿,拱手道:“你们先聊,我先出去准备马车。” 赵明月委屈,“云初,你可得好好安慰安慰我,外面真的太可怕了......” 说著,还真“呜呜”地哭起来。 “行了,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赵明月瘪著嘴,“咱俩不愧是好姐妹,受罪都一起受,看到我也受了罪,你是不是心里好受多了?” 谢云初笑了,懟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还真了解我,確实好受多了。” 孟祁安在门外听到两人说的话,嘴角弯了弯,这位赵家小姐,安慰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別。 赵明月抱著她哭了好一会,骂骂咧咧,说自己有多惨,將裴长聿骂了个狗血淋头。 等她骂完,谢云初想说什么早就忘了,最后一把將她推走,“行了,別哭了,吵死了。” “怎么,你还替姓裴的的说话?是不是喜欢他了?” “我什么时候替他说话了?” “那你怎么不跟我一起骂他?” 於是,房间里的两个人光骂裴长聿就骂了一个时辰,最后嗓子实在受不了,灌了一壶水,相视一笑。 “云初,我......” “我知道。”谢云初岂会不知道她? 说这么多,就是怕她因为失身伤心想不开。 “你不是总跟我说,男人隨便玩玩,当不得真,他能伺候我,是他的荣幸。” “裴长聿长得好,身材好,技术也不错,我就当享受了。” 赵明月听得一愣一愣的,探探她的头,“你没事吧?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谢云初挥开她的手,“不是你之前一直劝我的吗?我现在听你的,你还不高兴了?” “高兴是高兴,但我说的不是这种。”她说的是在自愿的情况下,並非这种。 “我先前就说过,我想明白了,你以为,我想的就只是出家?” 她確实想明白了,有些事情,躲不过。 既然躲不过,那便坦然面对。 她的这扇门关上,任他在外面如何肆虐,她都不会动摇。 失了身又如何?她不会动摇,就是不会动摇。 佛祖慈悲,不会因为女儿家失了清白便不要她。 赵明月愣了好一会,一拍桌子,仰天大笑,“好!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男人嘛,尝过味道便好,往后你要是还想要,我给你多找几个,保证伺候你不比裴长聿差。” 谢云初一言难尽的看著她,“你是个姑娘家,还未出阁,说什么胡话?” “那怎么了?我这辈子是不准备嫁人的,无所谓,再说......” 她低下头,想到什么,邪魅一笑,“我不需要男人,他若真的想娶我,那也只能入赘。” 谢云初竖了个大拇指,“不將你家老夫人气死不罢休啊。” “索性赵家人也不待见我,我又何必管他们怎么看?我自己高兴便好。” “好,若將来赵家把你赶出来,你就来找我,我在尼姑庵给你留个住处。” “可算了吧,我才不喜欢尼姑庵。”赵明月摆摆手,转了话题,“其实,有个人想让你见见。” 第107章 最后一个愿望也实现了 谢云初见到来人,一时没认出,只觉面前的人长的与她像,却面生。 猛地反应过来,与她像的人,除了她娘还有谁? 母女十多年未见,再次见面,没有想像中感人的认亲画面,两人相对而立,看了好一阵,谁都没动。 她先前一直想找娘,可人真的站在她面前,反倒没有多少激动,大概是分开太久,小时候的母女亲厚也没剩多少了。 不过,母亲还好好活著便可。 “娘。”她唤了一声。 沈姮闻言也回过神来,袖子里的手攥了攥,“许久不见,我儿长大了。” 这话一出口,有些久远的记忆涌上来,虽然记不清,但慢慢与眼前的人重合。 “抱歉,这些年都没回来看你。” 沈姮长这么大很少与人认错,但今日在女儿面前却生出几分愧疚来。 她这人向来肆意,从不在乎別人,在她心里,自己最重要,即便是女儿,也得排在后面。 可如今瞧见孩子都长这么大了,与她长得这般相似,到底是有些不一样。 原本怀上孩子是个意外,可她也並不排斥有个孩子,便生了下来。 她漂浮不定,喜欢外面的天地,外头还有人到处找她,为了不让孩子跟著她吃苦,只能送回京城。 在京城能过安稳日子,比跟著她强。 可好像......並没强多少。 母女俩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屋內安静的有些尷尬。 谢云初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但人能回来,她是高兴的。 “娘这次回来还走吗?” 沈姮想点头,又摇了摇头,“还不確定。” “那娘怎么突然回来了?” “还不是明月?给我来信说你出了事,我自然是来救你的。” 沈姮解释了她与赵明月的关係,她惊讶赵明月走丟后竟是被她母亲捡了去。 但也只是惊讶,很快便坦然接受,这样也好,她出家后,母亲还有个女儿在身边陪著。 两人间没什么母子情深,只是简简单单的谈话。 沈姮突然就有些难过,女儿幼时很是活泼,如今却变成了这等沉稳寡言的性子。 她这个做母亲的不称职,生了孩子却没怎么养她,將她一个人扔在京城,受了委屈。 谢云初倒是没什么感觉,这些年她其实没受过委屈,就是喜欢二表哥时,两人经常吵架,吵架时她也没输过几次。 “娘不必为了我委屈自己,您是去是留,都该隨心而为,不必理会旁人。”她道。 “女儿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娘也不必为我担心。” 沈姮早听赵明月说过,女儿如今一心向佛,只想出家做尼姑,谁都劝不住。 “你......想好了?” “嗯,想好了。” 沈姮蹙眉,声音里带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在侯府这些年,过得不好?” “我过得很好,吃穿用度也都与其他小姐无异,姨母甚至对我更好,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 沈姮回来前,以为女儿会抱著她诉苦,侯府再好,到底不是自己的家。 可如今看来,她的心已经飘到了另一个地方,那些纠葛,在她眼里大约跟路边的石子差不多。 “你真的想去当尼姑?”沈姮又问,少了打趣,多了认真。 “想,娘,我真的想出家,不是气话。” 沈姮摇头,“我知道,娘只是觉得,你才十七,外面那么大,那么多好玩的东西,你没去瞧过,没去试过,就把自己关在庵堂里,不觉得亏?” 谢云初笑了一下,“若我与娘一样嚮往自由,嚮往天地广阔,外面自然好,可我如今嚮往的只是庵堂里的一隅,便不觉得亏。” 沈姮没说话,十一年,她已经彻底不了解这孩子了。 幼时女儿的性子像极了她,她以为长大后也会与自己一样,可谢云初要的是站在天地间谁也不管,关起门来谁也不扰。与她不同。 “行吧。”沈姮也不再劝了,往椅背上一靠,姿態鬆弛,“你想去便去,娘不拦著你。” 自己的女儿十一年没管,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想做的事情,她这个做娘的又有什么资格阻止? 她顺心就好。 “多谢娘。” 沈姮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 罢了,这样也好,她没有牵掛,女儿也了了夙愿,她们母女的缘分,本就浅薄,也不强求。 谢云初重重鬆了口气,很好,她最后一个愿望也实现了,就再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赵明月这个时候敲了敲门,倚在门边,“外面有人找。” 话音刚落,人就闯了进来,“阿姮,我来接你和......” 谢云初下意识藏在她娘身后,“娘,这位肃王殿下不是好人,您可得离远些。” 沈姮冷笑,“的確不是好人。” 说罢,上前几步,一巴掌就扇了上去。 “啪” 赵璋懵了,谢云初和赵明月也愣住了。 “你还敢来?” 沈姮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赵璋,你祸害我不够,还要祸害我女儿,我不找你算帐,你是不是以为我怕了你?” 赵璋往谢云初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声道:“我知道错了,孩子还在,你给我留点面子。” 沈姮不想把这等污糟事放在女儿面前,拉著人就往外走,“跟我来。” 不多时,隔壁院子就传来求饶的声音。 “我错了,我错了!” “阿姮,我真的知道错了,別打了,別打了......” 谢云初此时是真的惊呆了,她娘与肃王殿下认识? 听这声音,在挨打? 她拉拉赵明月的袖子,“娘与肃王什么关係?” 赵明月摇头耸肩,她也不知。 两人进了隔壁院子一个时辰,出来时赵璋那张好看的脸肿成猪头,连衣服都被扒了,剩了几口气。 她心下一惊,赶紧跑过去,“娘,您怎么把人打成这样?万一陛下怪罪下来怎么办?” 沈姮笑了一声,低头看过去,“这狗男人算计你,你若心中有气,现在便杀了他,娘给你兜底。” 杀、杀了? “你要是下不去手,娘亲自动手,省的他再去害人。” 说著,还真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直直朝地上的肃王刺下去。 谢云初嚇得脸都白了,赶紧將人拦住,“娘,娘!您冷静,这是亲王,是陛下的亲弟弟,杀不得,杀不得呀!” 第108章 自家的猪把自家的白菜拱了 沈姮顾不得这些,她好好的女儿,因为他不能养在身边,又因为他遭了这些罪,不杀了他,她咽不下这口气! 地上的肃王笑了一声,闭著眼睛也不躲。 谢云初看得又急又惊:“肃王殿下,我娘脾气不好,你也疯了不成?” 又回头喊赵明月,“你愣著做什么?来帮忙啊!” 赵明月这才上前来,帮著她拦人。 沈姮本就是个暴脾气,说什么都要捅几刀,赵明月小声提醒:“您现在杀了他,痛快是痛快了,可是要诛九族的,您想想云初,若留著他,他亲王的身份还能给云初一个郡主的位子,若现在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云初受了委屈,得连本带利討回来才是啊。” 沈姮攥著匕首的手顿住,眉头紧拧,把这几句话前前后后掂了好几遍。 谢云初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匕首远远扔出去,回头招呼不远处那几个侍卫:“快把你们殿下带回去吧。” 別真死在这了。 可那几个侍卫像是钉在了地上,纹丝不动,好似自家主子被打个半死也跟他们不相干。 直到沈姮冷冷地扫过去一眼,赵璋勉强抬了抬手,侍卫们这才上前,七手八脚將人扶了起来。 “阿姮……” “滚!” 谢云初站在原地,看著侍卫们架著赵璋走远,后背凉颼颼的。 方才那一幕实在太惊悚,她攥了攥发颤的手,忽然觉著自己那些事都不算什么了。 她娘方才真的想杀人。 抬头看向沈姮,她娘拍了拍袖口,就像赶蚊子一样。 沈姮回头看她一眼,眼神里那股狠劲儿还没完全收回去,可对著女儿时到底软了几分:“嚇著了?” “......还好。” 她只是没想到,她娘胆子这么大,方才若不是她们拦著,那架势真就把人捅了。 “別怕。”沈姮走过来在她肩上拍了拍,“你娘我这些年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赵璋这人就是欠收拾。” “你放心,我不会杀他。”她摸摸女儿的头,“娘不称职,没护好你,才让旁人欺负了你。” “他算计你,自然要补偿,往后就用他的身份给你撑腰。” 赵明月在旁边拼命点头,“就是就是,娘刚才那一刀要是真下去了,云初的郡主之位就泡汤了。” 谢云初哭笑不得:“我要郡主之位做什么?” “给你撑场面啊。”赵明月说的理所应当,“等你成了郡主,往后谁还敢乱来?肃王虽然不是好人,但他的名头好用,你以后就算出家做了尼姑,那也是郡主尼姑,没人敢欺负你。” 谢云初被“郡主尼姑”四个字逗得没忍住笑出声来,心里那股紧绷劲儿彻底散了。 上前给她娘顺气,“娘,我没事,您犯不著为了这事生气。” 沈姮著实没想到女儿竟这般想得开,虽然她並不在意什么女子清白,但女儿自小在京城养大,竟也不在意这些? “我在侯府这么多年过得不错,姨母对我好,侯爷对我也好,这件事,就当是我还了这些年的恩吧。” 话音刚落,头上就挨了一巴掌,“你说的什么话?” “就算要还,谁让你用这种事还的?” “你姨母对你好,那是你姨母的好,关他裴长聿和裴长风什么事?” 岑静言知道自家儿子干的好事,只会更生气。 生孩子之前就一直不想要儿子,当年岑家就是因为家中重视儿子,放著她这个能上战场打仗的女儿不管不顾。 后来瞧著家中的儿子实在扶不起来,这才不得不靠她。 可即便如此,她在家中的处境也不好,好好的战功最后归了几个哥哥弟弟,认识沈姮后,还是沈姮帮她將军功要了回来。 岑静言不喜欢小子,却连生了两个儿子,刚生下孩子时,哭的那叫一个惨。 还扬言要把孩子扔出去,说什么都不要,裴家老夫人和昭平侯使劲儿安抚,这才作罢。 按照她的脾气,裴长聿没好果子吃。 岑静言確实也没让沈姮失望。 当日在松鹤院找到密道,看到谢云初后,便直接让人把儿子绑了。 “娘,您绑大哥就绑,绑我做什么?我没干坏事。”裴长风不服气。 岑静言如今看这两个儿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小的眼光差就算了,还蠢。 大的倒是不蠢,但心眼儿太多,就会害人。 猛地看向昭平侯,“你看看你的好儿子,到底像谁?” 她这么坦荡的人,怎么会养出这样的逆子? 昭平侯瞧瞧自家夫人的脸色,不敢触霉头,“今日这两人由你处置,打死也没关係,反正咱们也才四十岁,再生一个也不是不行。” 裴长风瞪大眼睛,“爹,您说的是人话吗?” “若娘当初答应將表妹嫁给我,又怎会出这档子事?表妹更不会受委屈。” 说著,看向从方才进门就一言不发的大哥,冷嘲热讽,“真看不出来,大哥不是不爭不抢自詡君子吗?” “如今外面都在说我们侯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真是多亏了大哥。” 闻言,岑静言一鞭子下来,“你还好意思说他,你又好到哪里去?” 裴长风被打的缩了缩脖子。 “两个逆子,我怎么就生了你们这两个畜生?” 院內鞭子声持续了半个时辰,岑静言累了,院子里跪著的人也被打的皮开肉绽。 老夫人匆匆进来,痛心疾首,“造孽,造孽啊,这是做什么?” 昭平侯上前扶著她,“娘,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让你媳妇打死我孙子?”老夫人拐杖一杵,冷声道。 “一个身份不明的表小姐,长聿已经答应娶她了,那可是侯府公子的正妻,她还想要什么?” 昭平侯眼皮跳了跳,小声道:“娘,您別说了,云初是静言自小养大的,与亲女儿无异,这两小子本就欠打。” 自家的猪把自己的白菜拱了,他也接受不了。 老夫人瞪了一眼儿子,“你还有没有出息?自从她进了门,你就围著媳妇儿转,怎么,就让我眼睁睁孙子被打死,我老婆子还不能管了?” 岑静言扔下鞭子,看向老夫人,头一次没给婆母面子。 “娘,这是我儿子,我没教好是我的错,自然也由我管教,我今日就是將人打死,那也是他活该。” “今日若他还能好端端的走出这个院子,明日咱们裴家就都得跟著遭殃。” 第109章 他註定活不了 裴长聿不论什么下场都是他应得的。 可旁人到底无辜,裴家上下老小几十口,不该跟著他去送死。 还不如今日打死,一了百了。 嫡长子又如何?二房三房不是有吗?多的是人继承昭平侯的爵位。 “岑氏,他是你儿子,更是侯府的人,他姓裴!” 老夫人气的甩著指头骂,昭平侯劝都劝不住。 岑静言不理会,鞭子刚扬起,二房和三房的人都冲了进来。 二老爷挡在侄子面前,“大嫂,您消消气,长聿是个懂事的,他长这么大没做过任何出格之事,只这一件,您......” 岑静言冷著脸不肯退让,三老爷也不忍心,上前帮著说情。 裴长聿自小到大,就没人將他当孩子。 家中都知道他是未来侯府继承人,所以就该懂事,就该沉稳,就该护著弟弟妹妹,什么都得让。 不能哭、不能闹、不能说自己想要什么,因为他是要干大事的人。 岑静言自然知道,可那是他的命,谁让他生在了侯府? 关云初什么事?那孩子何其无辜? 好好的一个姑娘被糟蹋了,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就算没有她,外头还有陆珩,有太子,还有一个赵璋。 他註定活不了。 岑静言嘆气,“你们不明白他到底闯的是什么祸。” 裴长聿躺在地上,满身是血,那双眼睛里却染了笑意。 是啊,他这次確实闯了大祸,裴家这个侯府,从此要完了。 也好,本也护不了多少日子了。 岑静言扔了鞭子,挥挥手,“罢了,把人抬走吧。” 所幸连累的也是裴家人,她这个侯府夫人才不会有事,阿姮自会护著她。 这事闹的不小,外人不知细节,只知裴长聿得罪了肃王殿下,御史台的人这几日天天弹劾侯府。 当年新政改革时,裴长聿將京中权贵得罪了个乾净,坐上户部侍郎的位子,也算是血雨腥风。 如今墙倒眾人推,朝中人人都盯著他。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查与裴家相关之人,这一挖,便挖出了事。 苏鈺將一沓纸推到孟祁安面前,指尖在纸上叩了两下,“我知你的心思,但只要裴长聿还活著,你想娶谢姑娘,便难如登天。” 孟祁安垂眼扫过那些东西,眉头慢慢拢起来:“苏鈺,你要赶尽杀绝?” 苏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赶尽杀绝就言重了,我不是要杀谁,我只要裴家往后再站不起来。” 孟祁安沉默了一瞬,“这些东西递上去,侯府就完了。” “完了又如何?”苏鈺放下茶盏,笑意不减,眼底却一丝温色也无,“裴长聿倒下那一日,朝中会少一批人,空出来的位置,自会有人填上去。” “你是聪明人,不必说得太透,这次谢云初的事,说到底是个开始,这道口子已经开了,你若不趁势推一把,等他东山再起......”他顿了顿,“你觉得,他第一个算帐的,会是谁?” 孟祁安没说话,目光落在纸上那些墨跡上,眉头却越拧越紧。 苏鈺看他这副模样,敛了笑意,声音也低了几分,“孟兄,你既答应与我合作,就该狠下心,这一局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 你今日心软,將来他反扑,你与我,谁都跑不掉。” 他往后靠了靠,“你该对自己有自知之明,你不如他,裴长聿不到五年就能升任侍郎,靠的是心狠手辣,而你太心软,才处处落下风。” “当初杜府那事,你以为他真的一无所知?裴长聿这个人,不声不响,只是还没把线头捋到你我身上,你若等他先动手,那就不止是娶不娶得成的事了。” 孟祁安面色微沉,袖底的手指慢慢收紧。 当初苏鈺来找他,说有一份见面礼要送,他並未在意,可在杜府时,谢云初与他进了同一间房,他便知晓是苏鈺的手笔。 虽不至於毁了她的名声,却也替他铺了一条路。 那日他到底没有顺著苏鈺的安排走,而是选择爬窗跳湖,让谢云初记住他这个人,不是裴长风的好友,只是孟祁安。 苏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孟兄,你该谢谢我,若非我,谢云初眼里到现在也不会有你的位置,我知你重情义,也知你真心,可光靠真心是娶不到人的。” 他声音压得更低,“你当真甘心?” 孟祁安盯著那些证据,沉默良久。 隨后抬眼看向他,“苏兄这般处心积虑,到底是为了什么?”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著你,陛下的身子已经不如从前了。” “你在宫里伺候,应该知道,陛下如今每日睡著比醒著的时候多,很多事情都交给太子。” “太子与裴长聿交好,等他上位,你在翰林院可是要蹉跎一辈子了。” 孟祁安沉下声,“苏鈺,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太子地位稳固,陛下这些年对殿下甚是满意,想动他,你当真不怕掉脑袋?” 苏鈺不以为意,“我一个臣子,自然动不了储君,但,有人动得了便可。 你別忘了,陛下除了太子,还有很多儿子,能与太子比肩的也不少。” 孟祁安面色凝重,“你就这么有把握?” “自然。”苏鈺很自信,“不然,你以为卫昭为何离京?裴长风与卫昭又为何会生了嫌隙?谢云初与裴长风......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你的见面礼,我可是从一开始就备著了。” 孟祁安嗤笑,“苏兄真是煞费苦心,你不会要说,我若不答应,你便將这事扣在我头上吧?” “怎么会?”苏鈺摆手,“我一早便知孟兄並非池中物,替代裴长聿在陛下心中的位置,也是迟早的事。” “你就在这么肯定我会与你合作?” “你没有別的选择,裴长聿已经盯上你了,让他得势,只覬覦谢云初这一条,你便不会有好下场。” “孟兄可要想清楚,再做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