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你来替我修炼》 第一章 献祭 “求求你,放了我女儿,让我去侍奉山神老爷。” 妇人跪在祭坛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梆梆作响。 后面是一群破衣烂衫的村民,个个面有菜色。 他们抬著供桌,上面摆满了鸡鸭鱼肉、香烛贡品。 周楚头戴诡异扭曲的儺神面具,站在祭坛上。 神色漠然望著下面的一切,脑中一片空白。 他记得刚在路上推开了一个快要撞上大运的小女孩,自己则不幸被大运撞飞。 再睁开眼就到了这鬼地方。 隨著脑海中记忆涌现,眼前情景变得愈发熟悉起来。 原身也叫周楚,乃是村里的巫祝,负责组织祭祀。 今日八月初五,山神老爷寿辰。 按惯例献祭女子一名,並以三牲供奉,以求山神老爷免降灾祸。 跪在面前的妇人便是被献祭女子的母亲。 周楚扭头看向身后,一个黑瘦青年,手持木棍正怒视自己。 在黑瘦青年旁边是一名身穿红嫁衣的少女,被麻绳绑在木架上。 少女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年纪,小脸儿嚇得面如土色。 这一家人跟周楚原身乃是同村,青年叫徐坤,徐坤妹妹叫徐瑶。 这么水灵的丫头,竟要活生生地送给山神糟蹋? “造孽啊!” 周楚顿感头疼,不只是心理上的,更是生理意义上的疼。 “斯~”他摸了摸头顶上的大包,疼得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这么疼,周楚还以为是大运撞的。 现在才知道,是眼前这徐坤用棍子打的。 下手真黑。 原身也是废,一棒子就被人打死了。 周楚从小打架就没吃过亏,长大后在社会上廝混,更是出名的手狠。 这才刚穿越,头上就挨了一棍子,不由得让他一股怒火直衝脑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你打的?”周楚捂著脑袋问徐坤道。 不等对方答话,周楚闪身上前,一记勾拳打在徐坤腹部。 “哥——!”少女见状,发出一声惊呼。 徐坤承受不住巨力,噔噔噔连退数步,最后踏空跌下祭坛。 周楚盯著倒地的徐坤,喝道: “你很能打吗?” “这么能打怎么不去打山神,打老子作甚?” 徐坤坐在地上,捂著腹部,无言以对。 他倒是想去打山神。 苦练武道十年,如今刚入武者初境,却连山神的狗腿子巫祝都打不过,反倒被他一拳打得几乎吐血。 就这实力,拿什么跟山神斗。 要是他那巔峰境的师父还在,绝对能打败山神。 可师父的坟草如今都三尺高了…… 跪在地上的妇人连爬几步,抱住倒地不起的徐坤嚎啕大哭: “儿啊,你怎么样……你们兄妹有个好歹,为娘也不活了……” 祭坛上的少女也跟著大哭起来: “我愿意嫁给山神,我愿意,求你放了我哥、我娘……呜呜呜……” “住嘴!”周楚被吵得心烦意乱。 “滚滚滚,都滚吧。” 面对这种生离死別的场景,周楚还做不到无动於衷。 他这话一出口,祭坛下的村民不干了,纷纷出言反对: “把这丫头放跑了,咱们全村人怎么办?” “是啊,山神老爷怪罪下来全村都得死。” “……” 其中,就属周大户叫得声音最响: “不能让他们走!围住他们!” 周大户是白石寨首屈一指的富户,坐拥全村过半的良田。 他的命可比这些泥腿子的命值钱多了,说什么也不能惹恼了山神爷。 此时,一阵邪风裹著腥臭吹来,祭坛后的山神庙大殿內,传出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高大笨拙的身影从大殿中走出。 来者,正是牯牛山山神——一只成了精的山魈。 山魈一出,在场的村民纷纷跪倒在地。 胆大者低下头不敢再抬起,胆小者嚇得抖如筛糠。 周楚寻声回身望去。 只见这妖怪面目狰狞,身长足有丈二,两条手臂长过膝盖。 “真丑。” 饶是周楚早有心理准备,也被山魈这幅尊容嚇了一跳。 山魈走上祭坛,望著木桩上献祭少女被麻绳上下勒住而凸起的胸脯,一丝涎液从它嘴角流出。 女人,不但能满足它的兽慾,更能满足它的食慾。 几年前它尝过女人的滋味后,便再也欲罢不能。 它一拍周楚肩膀,低头道: “这回的祭品,我喜欢。” 周楚肩膀被拍得生疼,山魈口中喷出的腥臭气熏得他不想喘气。 他退后一步,抬头看向那张狰狞丑脸: “你喜欢,我还喜欢呢。” 山魈闻言一阵诧异,隨即目露凶光。 它一开口,满是尖锐獠牙猴嘴里喷出恶臭: “你说什么?” 周楚重重拍了拍山魈的长臂: “这一家子怪可怜的,给兄弟个面子,放了他们。” 话音刚落,山魈大手擒住周楚衣领,將其双脚离地举在半空: “你算什么东西,有哪门子面子,该死。” 这个高度,周楚正好对上山魈的狰狞丑脸,扑面而来的恶臭使得他又一阵反胃。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便被山魈狠狠摔了出去。 在一眾村民惊恐的目光中。 周楚的身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箏,飞向山神庙的围墙。 轰! 围墙倒塌。 周楚躺在碎砖上,只觉全身骨头都碎成一块一块的,疼得齜牙咧嘴。 这一撞之力,几乎不亚於大运加身。 他努力睁开眼。 却见那山魈將祭坛上巨大的四脚香炉举起,向自己砸来。 那香炉少说也有四五百斤的重量,砸人身上还能活? 妖怪就是妖怪,毫无道理可讲。 不给面子就不给,没必要非弄死人吧? 周楚动也动不了,把心一横,乾脆躺平闭上眼睛等死。 可那巨大的香炉却迟迟没有砸在身上。 反倒在黑暗中,他看到一本发著幽幽蓝光的古籍。 古籍封皮似是整块碧玉做成,封面上刻有五个古朴篆字——《太虚无相图》。 周楚意识一动,將之翻开,发现只有第一页和第二页有內容,剩下全是空白页。 第一页是一张图画,画中有一人盘膝打坐,上有小字写著: 【龙形导引诀(入门)】 【已修炼五年】 根据记忆,这是原身用来淬炼筋骨的功法。 周楚意识一动进入画中,便化身为画中之人,不由自主地开始呼吸吐纳。 不知过了多久,周楚头顶和身体上的痛感逐渐消失。 同时他清晰地感受到碎裂的骨骼正在重组,破损的血肉也在缓缓修復。 又过了许久,周楚身体竟奇蹟般地恢復如初。 意识回归,周楚睁开眼睛,却见那巨大的香炉已飞在半空,正朝著自己砸来。 瞬间他又闭上双眼,意识再次进入《太虚无相图》的幻境之中。 他惊奇地发现,原来只要进入幻境,外界的时间就会被冻结。 换句话说,在幻境中无论过去多久,外界也仅仅只在他眨眼之间。 这就是大运仙尊送的金手指? 理论上来说,只要闭著眼,那香炉就永远砸不到身上。 生或死,只在他睁眼和闭眼之间。 额,薛丁格的眼…… 可是,一直躲在这虚无幻境中,又与死何异? 第二章 龙象拳 周楚翻开第二页,上面画的是一个小人儿正在练武,上方写著: 【龙象拳(小成)】 【已修炼八年】 怪不得刚才明明没使多大力气,却能一拳把那徐坤打出老远,原来是这龙象拳发威。 仅仅小成,就有这等威力,如果大成,岂不是一拳打死人? 原身一共练了两种功法,都显现在《太虚无相图》上。 与其一直困在这里,倒不如把这两门功法练好。 幻境中,时间无穷无尽,说不定练好了功法,便有跟山神一战之力。 周楚意识进入第二页,化身为画中人,开始习练龙象拳。 在幻境中,不知饥渴,不知冷热。 他练累了就歇著,歇好了接著练。 二十年过去,龙象拳已然大成。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成之后还有更高境界,可周楚再也无法突破,於是开始习练“龙形导引诀”。 又十年过去,周楚发现“龙形导引诀”与“龙象拳”似乎有所关联。 只有前者达到一定境界,后者才能有所提升。 龙形导引诀提升体质,为其它功法打下基础。 只有体质提高,才能发挥出龙象拳更大的威力。 幻境中,周楚整整苦练八十年。 【龙形导引诀(圆满)】 【已修炼八十三年】 【龙象拳(圆满)】 【已修炼八十八年】 根据记忆,龙形导引诀一旦圆满,就意味著修炼者进入淬体巔峰,成为铜皮铁骨的后天武者。 龙象拳圆满,碎石断水不在话下。 此时周楚仿若重活一世,心態异常平静。 四肢百骸中一股滚烫热意奔涌不止,似乎蕴藏著用之不竭的气力,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小小山魈,土鸡瓦狗耳!” 山神庙內,眾村民心知巫祝周楚此番必死无疑。 可他们並不在意。 他们在意的是山神老爷发怒,会不会牵连到他们自身。 所有人跪在地上,嚇得大气都不敢喘。 只求山神爷爷砸死周楚后,能消消气,放他们一条活路。 巨大的香炉带著一股劲风从眾人头顶飞过,砸向周楚。 此时异象陡生。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 那巨大的香炉竟瞬间碎成齏粉。 庙墙倒塌的废墟上,周楚昂然而立,保持著出拳的姿势。 这是…… 一拳打碎了香炉?! 在场的村民即使亲眼所见,依然一脸不可置信。 刚才被山神丟出去那一下,换做常人早已死得不能再死。 可他非但没死,反倒…… 他们知道周楚练过武,比普通人厉害些,却还没有到真正武者的层次。 不然早就入了官府的武者籍,去城里吃香喝辣,何必困在穷村寨里,沦为山神爷的狗腿子。 而祭坛下的徐坤苦练武道十年,深知周楚这一拳的威力,绝不亚於自己师父当年巔峰时期。 他的师父资质出眾,自幼苦练武道,却也是在六十岁的高龄,才堪堪到达淬体巔峰。 周楚才二十岁不到,竟有不逊於师父当年的气势。 这怎么可能? 更何况,徐坤刚才身受他一拳,感受到他也是淬体入门境,仅比自己强上一些。 从入门到巔峰,只用了一瞬间? 徐坤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接下来的事,更是让他惊掉了下巴。 只见周楚摘下脸上的怪异面具丟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灰尘,衝著祭坛上的山魈道: “杂碎,砸够了没有?” “没死?”山魈赤红的眼珠子里闪烁凶光:“爷爷我先玩死你,再玩小娘子。” 说罢,山魈走下祭坛。 它看到挡在身前的徐坤母子二人,抬腿便踢。 那妇人意识到不妙,猛地將儿子推向一边,自己却生受山魈的一脚。 砰! 妇人被山魈一脚踢向祭坛,立时骨骼碎裂。 脑袋重重撞在祭坛边缘,鲜血汩汩往外冒,浸透了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衫。 “娘!” 徐坤和祭坛上的少女同时发出绝望的呼喊。 “畜生!” 周楚怒吼一声,飞身衝到山魈面前左拳轰向山魈胸口。 山魈猝不及防挨了一拳,巨大的身躯连退几步轰然倒地。 它瞬间又立起身来,伸出蒲扇大的手指著周楚: “你死!你们这些凡人都死!” 山魈发出尖锐的咆哮声。 一眾村民嚇得肝胆欲裂,更有甚者屎尿齐流。 祭坛下,周大户跪趴在地上,一步一步往后磨蹭,心中不住暗骂周楚吃错药,失心疯。 刚才那一拳的威力,让周楚信心大增,面对山魈威胁,他丝毫不惧。 “先死的是你这孽畜!”周楚大踏步走向山魈,满身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山魈抡起胳膊,巨大的手掌拍向周楚。 它手臂奇长,手掌更是硬如铁石,更有十分的把握將周楚一掌拍成肉泥。 可很快,它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它的手掌还没落下,脸上身上却已经挨了周楚数拳。 “你太慢了!”周楚身形飘忽,山魈几掌下去全部落空。 周楚出拳又快又重,转瞬间连打十八拳,拳拳都打在它要害处。 山魈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身躯便再次倒地。 “別杀……我走……求求……” 山魈七窍流血,努力想要爬起,挣扎几次最终还是放弃。 一股发自內心的恐惧,袭遍它全身。 自从开启灵智后,它再也没有过这般濒死的感受。 它意识到往日里的狗腿子,已经不再是那个任它摆布的凡人。 而是一个隨时能要了自己性命的人族武者。 这一幕,也衝击著山神庙中所有村民们麻木的认知。 原来高高在上的山神老爷也会被打到求饶! 咔! 清脆的骨骼崩裂之声,传到每个村民耳中。 周楚一脚踏断山神左臂:“现在求饶,晚了!” 他俯身掐住山魈喉咙,一手抡起钵大的拳头砸向那颗硕大而丑陋的脑袋。 轰!第一拳砸落,地面竟跟著颤抖了一下。 轰!又一拳落下,整座山神庙跟著震颤,瓦片稀里哗啦往下掉。 第三拳,周楚將四肢百骸中的滚烫热流,全部匯集在拳锋。 隨著拳头轰然而下,拳风竟如龙吟一般,响彻整座牯牛山,惊得山中飞禽走兽四散奔逃。 仅仅三拳!那颗狰狞丑陋的山魈头颅已然稀烂。 周楚起身,呼出一口浊气。 全身上下满是乌黑腥臭的妖血,宛如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杀神。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最后一拳用力过猛,身体几乎快要虚脱。 祭坛下,眾村民眼中的恐惧之色,竟比刚见到山神时更甚。 靠近庙门口的村民率先反应过来,拔腿就向庙外跑。 接著,更多的人开始爭先恐后地涌向庙门。 “他们不是该庆贺吗?怎么都跑了?”周楚望著眼前四散奔逃的人,心中不明所以。 他的脚下,山魈尸身还在不停抖动。 周楚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抬脚用尽最后的气力,猛地踏向山神胸口。 噗! 巨力之下,山魈心臟生生爆开,黑血迸射。 尸身停止抖动,一股黑气从猴嘴中飘出,直钻入周楚眉心。 周楚闭上双眼,意识进入《太虚无相图》。 原本只有两页图画的《太虚无相图》,此时多出一页內容。 第三页图上显现的竟是刚刚被周楚打死的山魈画像。 【山魈(三境)】 【天赋:(巨力)(攀爬)】 【寿元:五百一十二年】 周楚进入第三页幻境中,只见山魈妖魂在这里无意识地来回游盪。 周楚试著唤它近前,它便乖乖走到周楚面前。 让它走,它便乖乖离开。 既然我能在这幻境中可以修炼,这妖魂是不是也可以? 周楚心念一动,又將山魈妖魂唤过来,命它习练龙形导引术。 这妖魂果然顺从地盘膝坐下,练起吐纳术。 一时间,周楚近乎虚脱的身体开始迅速恢復,四肢百骸中的热流再次开始聚集涌动。 这……妖魂代练? 第三章 我衣服呢 山神庙中,参与祭祀山神的村民跑得一乾二净。 徐坤背著母亲尸身,牵著痛哭不止的妹妹缓缓走出庙门。 周楚嘆了口气,走到供桌前,抓起供桌上的鸡鸭鱼肉,大快朵颐,仿佛饿死鬼转世一般。 这副身躯已不同於凡人,消耗巨大,食量也跟著变大。 不多时,供桌上能吃的都被他填入腹中,祭了五臟庙。 他扭头看向大殿,里面供奉著山魈的泥胎塑像,穿绸裹缎,金玉傍身。 这些都是原身替山神在山下各村寨搜刮而来。 周楚走入大殿,跳上神坛,把神像上金银宝饰,尽数取下。 扯了神像身上的绸缎做包裹,將山神庙所有的金银財货搜刮一空。 又放了一把大火,將这藏污纳垢的腌臢之地付之一炬,这才望山下走去。 牯牛山下有湖,名曰明阳湖。 湖水清澈见底,正好洗去身上腥臭的血污。 周楚看了看附近无人,便脱下一身破衣服,跳入湖中。 前世,周楚最大的爱好就是洗浴,一天没去洗浴中心,就浑身难受。 原身不知多久没有洗澡,身上的灰泥搓掉一层又一层。 周楚上下搓了三四遍,直到一点泥也搓不出来,这才心满意足地上岸。 “誒?我衣服呢?” “我包袱呢?” 上岸后,周楚感觉天要塌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刚才洗澡太投入,没注意留在湖边的包裹和衣服,竟被人偷了去。 自昨晚突破淬体巔峰后,周楚听觉异常灵敏,这毛贼能悄无声息地偷走自己的东西,想必也是个厉害角色。 包裹里儘是从山神庙搜刮来的金银財货,是他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本钱,重要性自不必说。 那身破衣服虽不值钱,却要靠它来蔽体。 没了衣服,难道要光著回去? 该死的贼人,让老子捉住了必定轻饶不得。 周楚正咬牙切齿,忽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娇喝: “无耻之徒!” 话音刚落,周楚只觉一股劲风,向著自己后颈袭来。 “偷袭?” 周楚本能低头躲避,迅速转身连退几步,与偷袭者拉开距离。 只见一名白衣女子,手持利剑,对周楚怒目道: “受死!” 话音未落,女子飞身向前,利剑刺向周楚咽喉。 你偷看我洗澡,还要杀我?这是何道理? 再说,你能杀得了我? 龙象拳圆满者,身似游龙一般迅猛敏捷。 女子境界明显不如周楚,连刺几剑,全部落空。 周楚瞅准时机出手,一举握住女子右臂脉门,稍一用力,那女子便吃痛,鬆开剑柄。 周楚顺势一捞,稳稳接住利剑,同时一手將女子右臂反拧,绕至其身后。 “放开我!”女子激烈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 右臂被扭在背后,疼得她不得不深深地弯下腰去。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何时在男人面前做出过如此羞耻的姿势,更何况还是个陌生男人。 女子鼻子一酸,抽泣起来。 周楚看著她耸动的肩膀,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 他抓起女子背后披风,一把扯下。 素白宫装包裹下,女子曼妙身姿显露无疑。 “你要干什么?”女子惊呼。 荒郊野外,孤男寡女……她不敢往下想。 “別回头,很快就好!”周楚沉声道。 “你敢动我,我谢家不会放过你……”女子彻底慌了。 现下被这男人擒住,动也动不得,简直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然而,她预感中的坏事並没有发生。 周楚一鬆手將女人推出老远,而后迅速把她的云锦披风当做浴袍裹著腰间。 “说,你为什么要杀我?”周楚剑抵女人咽喉处问道。 这个世界真是危险重重,刚穿越就遇到两次生命危险。 若不是有《太虚无相图》相助、功法傍身,恐怕早已身死。 女人跌倒在地,大哭起来: “我以为你和狐妖是一伙的,谁让你们都不穿衣服……” 周楚听罢这才明白事由。 女子名叫谢凝,从京城而来,路过牯牛山。 在山脚遇到一只刚化形的狐妖,便一路追杀至此。 听她所说。 那狐妖刚刚化形,也是一丝不掛。 想来定是狐妖逃跑时从湖边经过,顺手牵羊,偷走了自己的破衣服和包裹。 现在有谢凝的披风遮羞,衣服倒也不那么重要,包裹里的金银却不能丟。 不论是前世,还是在这个世界,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必须追回来! “狐妖往哪里去了?带我去追。” “……” 谢凝武道境界虽不如周楚,却有一手追寻妖踪的本事。 她带著周楚走走停停,一路上了牯牛山。 山顶的山神庙还未烧乾净,仍冒著滚滚浓烟。 “狐妖就在这附近,把剑还我。”女子站在山神庙外,向周楚伸手討要。 待看到周楚结实的胸膛,便羞红了脸,移开视线。 周楚有些警惕,把剑给她,总觉得不安全。 刚才迫於无奈,对她那般,谁知道她会不会记仇,突然向自己发难。 转念一想,即使她想动手,也不一定伤得了自己。 再说自己也不会耍剑,用剑还不如用拳头好使。 於是便將宝剑丟给女子。 “妖孽,还不出来受死?”女子衝著庙门叫道。 话音刚落,庙中传来一阵异响。 “往后面跑了,快追!”女子拔出宝剑,冲入山神庙中。 庙中並不见狐妖踪影,想必是从后门逃脱,女子毫不犹豫跑向后门。 山神庙后面是百丈悬崖。 一旦被人堵在这里,没有腾云驾雾的本事决计逃不出去。 周楚跟著来到到庙后。 谢凝持剑正將一个美艷女子逼在悬崖边上,却没动手伤她。 “你不要过来,再往前我就跳下去!” 女子看起来十八九的模样,一头白色长髮,发梢微微有些焦糊,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精致,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不经意间忽闪忽闪。 身上穿著的正是周楚沾满血污的破衣服,胸前被撑得鼓囊囊的。 此女正是化形后的狐妖。 周楚扫视一番,没在她身上找到包裹。 狐妖看见谢凝身后的周楚,立刻做柔弱状: “公子,救救奴家~这恶毒女人要扒了奴家的皮……” 谢凝闪身挡住狐妖,对身后周楚道: “魅惑术!別看它眼睛!” 谢凝知道,寻常男人根本抵不住狐狸精的魅惑之术。 一旦中招便失去理智,对狐妖言听计从。 她不知道的是,以周楚如今的修为,狐妖这种低级魅惑术根本起不了作用。 周楚上前一步,站在谢凝身旁,盯著狐妖勾人美目: “姑娘別怕,我来救你。但你先告诉我,包裹放哪里了?” “你先杀了她,奴家就告诉你。”狐妖楚楚可怜地指著谢凝道。 第四章 狐妖 “你先杀了她,奴家就告诉你。” 狐妖眼含泪光,任谁看了都难免心生怜惜。 周楚故作木訥地点点头,转身抱拳对谢凝道: “谢凝姑娘,得罪了。” “快!快杀了这恶毒女人!”狐妖抹了一把眼泪,心里却得意至极。 看来姐姐教的没错,男人果然都吃这一套。 谢凝后退一步横剑挡在身前,惊恐地看向周楚: “你……” 她话没说完,却见周楚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翘起。 隨后只见周楚一个闪身,出其不意地將狐妖从悬崖边拉开。 好一手声东击西。 谢凝鬆了一口气,刚才那一瞬间,她还以为周楚真的被狐狸精迷惑,要杀自己。 周楚大手紧紧掐住狐妖咽喉: “说,包裹放哪里了?” 狐妖被掐的伸出舌头,直翻白眼。 她无力地拍了拍周楚手臂,又指了指山神庙。 周楚鬆开她:“去拿回来。” “咳咳~”狐妖乾咳一阵,揉著被掐红的脖子进入山神庙。 周楚和谢凝紧隨其后,跟著狐妖来到坍塌的大殿。 未燃尽的木炭烘得人燥热难耐。 狐妖站在殿內,指了指神坛。 原本放置神像的神坛上,这时多出一个窟窿。 周楚探身向內望去,里面漆黑一片,一阵凉意裹挟著一股不明的异味从里面涌出。 “你,下去。”周楚语气不容置疑。 狐妖惊恐地摇了摇头,好像黑窟窿里面有什么可怕的存在。 周楚举起拳头: “打死山神,我只用三拳。不知道你能不能吃我一拳?” 狐妖咬了咬嘴唇,最终把心一横,纵身跳入窟窿。 周楚紧隨其后,谢凝捂著口鼻也跟著跳了下去。 窟窿並不深,两丈有余。 下面阴冷异常,跟上面的灼热相比,简直一个冰窖,一个火炉。 底部还有一条横向的甬道,不知通往什么地方。 但周楚並不感兴趣,他將包裹捡起来扛在肩上。 正要往上爬,却发现有些尷尬。 只因他身上裹著谢凝的披风,直接往上爬的话,岂不是会被下面的人看到掛件…… 於是他示意谢凝先上去。 谢凝见周楚已找回包裹,便抽出宝剑,要去结果狐妖。 狐妖转身就往甬道里跑。 可仅仅跑了几步就停下来,直接瘫坐在地上,掩面哭了起来: “我修行多年,从未害过一人,你们为何要赶尽杀绝?” “少在这里狡辩,妖哪有不害人的,不害人如何修炼化形?”谢凝质问道。 “我们狐族自有不伤天和的修炼功法,並不用害人。 我的修为原本在化形瓶颈停滯多年,昨晚我在山下听到一声龙吟,立时便有所顿悟,不过几个时辰便化为人形……” “龙吟……你也听到了?”谢凝奇道。 昨晚谢凝也听到山上有龙吟之声。 真龙可是四大灵兽之一,怎么会出现在这穷山恶水之地? 大概率是有人將龙象功法练至大成,施展间有龙吟之声。 龙象功法燕国民间流传最广,也是最普通的功法,包括龙象拳、龙象枪法等几种功法。 此功法入门门槛极低,上限却极高。 但相对的,对练习者的资质要求也很高。 能达到上限者,必是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 百年间,大燕国也仅有一人將此功法练至大成。 听说此人为寻找突破,死在了十万大山的烟瘴之地。 穷乡僻野间怎会有这般厉害的人物? 狐妖点点:“我听到了,昨晚……” 话没说完,狐妖突然没了声息。 只见它全身一软,瘫在地上,身体化作原型——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轰! 甬道传出一声巨响。 瘫在地上的白狐嚇得一个激灵,爬起身来躥向洞口。 底部到洞口直上直下,洞壁光滑,没有著力点,白狐连续往上蹦了几次都没蹦上去。 最后竟躲到了周楚身后,毛茸茸地前爪紧紧抱住周楚小腿。 “洞里妖气!”谢凝顾不得狐狸,抽出宝剑,盯著甬道。 周楚將谢凝拉回来:“你快上去。” “不!”谢凝拒绝: “斩杀妖物,可带其尸身前往官府领赏,我的盘缠都花光了,不赚些赏金,连家都回不去。” “能换多少赏金?”周楚一听有钱拿,立刻来了精神。 打死妖物就有赏金,这不就是白捡吗? 谢凝指了指周楚脚下的狐狸: “它能换三十两。” 狐狸闻言一哆嗦,把周楚的小腿抱得更紧了。 “银子?”周楚问道。 周楚通过原身记忆知晓,这世界一文钱能买一个肉包子。 一两银子能换一千多文钱,三十两银子的话…… “金子!”谢凝答道。 “甬道里面这只,修为不低,至少能换五十两。” 金子!周楚在心里飞速换算。 一两金子大概能换十两左右的银子。 五十两金子等於五百两银子。 这么多钱,够在城里买下一处宅子,还能余下不少。 根据记忆,原身在村里还有一座土坯房,十分寒酸。 雨天漏水,冬天漏风。周楚可不想去那种地方住。 “退后,让我来!” 斩妖好啊,得斩妖。 妖怪全身都是宝,妖魂收了练功,妖尸拿去领赏! 刚才在上面的时候,周楚就发现山魈的尸体不见了踪影,不知是不是被有心之人拉走领赏去了。 等搞死这支妖物,再上去好好找找。 周楚活动筋骨,抬脚要往甬道中走,却被狐狸紧紧抱住。 “我知道你从不害人,所以我不杀你,你走吧。” 记忆中,村里不少人见过这只白色狐狸,確实从没听说它害过人。 周楚將白狐的小爪子从腿上拨开,抱它起来,往上面洞口拋去。 白狐反应极快,前腿一下就扒住洞口边缘,后腿一蹬,跑了上去。 隨后又探出毛茸茸的脑袋,望向洞底的周楚。 周楚並未理会白狐,大步朝漆黑的甬道走去。 “我也去。” 谢凝紧隨其后。 “谁先打死,算谁的。” 周楚估摸包袱里这些东西,顶多值几十两银子。 杀一个大妖就能换一百两金子,他才不会错过这等好事。 “这妖怪是我发现的。”谢凝不服,“若不是我,你能知道这妖物能换赏金?” “你想怎样?”周楚察觉前面有些异样,突然停下脚步。 “一人一半!哎呦,”谢凝一头撞在周楚背上。 “我七你三!” “不行!六四!你六我四。” “我八你二。” “有这么討价还价的吗?怎么还往下降?”谢凝十分不满。 “九……” “八二!八二就八二!” “成交!”周楚说罢,屏息凝神,细听前方动静。 甬道另一端的空间似乎很大。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传入周楚耳中,彷如许多只脚在石壁上爬动。 很显然,谢凝也听到了,她打了个哆嗦道: “要不……咱们回去吧。” 第五章 百足之虫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谢凝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漆黑的甬道中静得出奇,除了令人汗毛直竖的声音,就是他们二人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空气中充斥一股刺鼻的怪异气味,让人心神不寧。 “要走你自己走。”周楚加快脚步,朝著甬道尽头的一点光亮走去。 谢凝扭头看向来时的路,尽头变成了小小的光点,无奈只能硬著头皮继续跟周楚往前走。 她虽然从小习武吃了不少苦,却也享受著锦衣玉食的供奉。 眼下这种环境,她就算做噩梦都没有梦到过。 “我……我有火摺子。”谢凝声音有些发虚,刚那种一言不合就拔剑的气势,早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早说,快拿出来。” 周楚吹亮了火摺子,四周的黑暗被火焰的光亮驱散。 眼前的场景让谢凝瞬间头皮发麻! 啊—— 她尖叫一声,猛地跳起来,如同八爪鱼一般攀在周楚身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甬道的墙壁、地板、洞顶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百足蜈蚣在扭曲蠕动。 “臥槽!” 周楚也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他最膈应两种生物,一种是没腿的,一种是腿多的。 这里全都是!到处都是!腿多的! 他將掛在身上的谢凝背好,飞快地向甬道尽头奔跑。 鞋底传来滑腻腻的触感,以及轻微的咯吱声,让周楚几欲作呕。 他將四肢百骸之中的热流全部集中在双腿,奔跑如飞。 意识內,山魈妖魂在《太虚无相图》中持续习练龙形导引诀,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气力。 片刻,甬道出口便出现在眼前。 甬道外是一处大坑,上方传来些许微光,勉强照亮。 周楚这时候才发现,这些噁心的百足蜈蚣,竟一条也没落在自己和谢凝身上。 他每前进一步,蜈蚣便往后退却,但始终对二人呈包围態势。 “轻点……喘不过气……” 周楚拍了拍紧紧箍住自己脖子的手臂。 “啊?……哦。” 谢凝一滯,马上明白自己惊慌之下,搂的太紧。 旋即鬆了松双臂。 她低头看向男人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后背,这是她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周楚並不知道背后女人的小心思,只感受到前面存在著致命威胁。 他鬆手想把女人放下。 可女人双臂死死搂住他颈部,掛在他背上,不敢下地。 “这些虫子怕人,不敢靠近我们。”周楚劝道。 谢凝摇摇头,说什么也不肯下。 “你看前面那只。”周楚指了指甬道外的大坑,“你不下来,怎么去杀它。” 谢凝抬头朝著周楚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只足有九尺长的巨型蜈蚣在坑底蠕动。 那体型,站起来比人还大。 坑底全是各种骸骨,有动物的,也有人形的。 “怎……怎么办?” “你先下来,我去对付它!” 巨型百足蜈蚣昂起红色的虫头,从口中吐出一颗拳头大的红色珠子,飘在半空。 虫嘴朝著红色珠子喷出红雾,被珠子缓缓吸收。 红雾看起来十分诡异,不知是否会有剧毒。 可担惊受怕走了这么久才到这里,空手回去岂不是亏了? 本著贼不走空的原则,周楚决定硬著头皮將这条蜈蚣斩杀。 “把剑给我。” 谢凝闻言,乖乖將宝剑奉上。 周楚抽出宝剑,跃入坑里。 越往下走,蜈蚣越多,体型也越来越大。 手指大小的只配在外围蠕动,坑內儘是手臂长短的大蜈蚣。 这些大蜈蚣並不像甬道中小的那样见人就躲。 相反,它们有些竟敢躥过来扑向周楚。 周楚持剑斩杀数条,终於不敢再继续往前。 百足虫的数量实在太多,斩不尽杀不绝。 再往前走,即使不被这玩意咬死,也得被膈应死。 就算一路杀到巨型蜈蚣面前,可周围有这么多大蜈蚣干扰,一个失误,就得成为虫子的口粮。 这些虫子没有任何思维,只会胡乱撕咬放毒,同类自相残杀的行为一直在进行。 周楚回头,见谢凝竟一直紧跟在自己身后,於是便说道: “这条大蜈蚣太过诡异,贸然接近恐怕会有性命之忧,不如咱们先撤。” 谢凝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知道有一种剑法,能一剑幻百剑,於百步外杀人於无形。” “你会吗?” “不会……” “……” “但我知道剑法秘诀!” “可以一次把话说完吗?秘诀是什么,告诉我。” “现在?” “对,现在。” “好吧,你听好。” 谢凝將一百零八句剑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逐句说与周楚。 周楚將之记下,意识进入《太虚无相图》中,第三页赫然出现一百零八句剑诀。 他命令山魈妖魂全力参悟並修炼剑诀,隨后合上《太虚无相图》。 再打开时,第三页上的一百零八句剑诀已经变为“太虚剑术”。 【太虚剑术(入门)】 【已修炼二百六十年】 不是吧?二百六十年?才入门? 太虚剑术对习练者体质要求十分苛刻。 周楚作为淬体巔峰境的后天武者,將之练至入门后,便再也无法突破。 周楚意识回归,睁开双眼,只听谢凝说: “我说的你记住了吗?” 周楚点点头。 “可惜,只有口诀没有身法,练无可练……”谢凝嘆了口气。 “我练成了。” “啊?”谢凝一脸疑惑,“练成什么了?” “太虚剑术!” 周楚说罢,將利剑拋上空中,隨后手指掐诀,隔空控剑,如臂使指。 谢凝双手捂住嘴巴,瞪大双眼望著这一幕,心中如同山呼海啸。 他……真的练成了! 这还是人吗? 凭口诀就练成了剑法? 谢家举全族之力钻研剑诀,数十年间也只参悟出几招剑式。 他听一遍就……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一柄利剑在空中幻化出百柄。 一时间,百柄剑影倾泻而下,刺向坑里密密麻麻的百足蜈蚣。 这些蜈蚣碰上便死,挨著就亡,尸体也隨之化为虚无。 很快,剑雨將二人身前蜈蚣全部清除。 坑底出现大片大片的人形骸骨,那些森森骨骸之上,犹掛著残破布缕。 不用说周楚都能想像得到,他们生前皆沦为毒虫的盘中餐,在绝望中被啃噬殆尽,最终化作了这满坑的枯骨。 谢凝捂著张大的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楚再次催动宝剑。 百剑合一,发出璀璨光芒,將阴暗的坑洞照得如同白昼。 坑底的巨型蜈蚣感受到威胁,吞下红色珠子,朝周楚谢凝二人窜过来。 周楚不慌不忙,控制飞剑。 剑锋指向巨型蜈蚣的红色头顶,旋即猛然刺下,將其钉在坑底。 巨型蜈蚣身躯疯狂蠕动,扫起一片陈年老灰。 周楚控起飞剑,极速劈砍。 巨型蜈蚣转瞬被劈作数段,不再动弹。 確定这畜生已经死透,周楚这才收剑入鞘。 巨型蜈蚣的尸体口中飞出一股黑气,钻入周楚眉心。 隨后如同那些大蜈蚣一般,化为尘埃。 周楚进入《太虚无相图》,只见第四页上多出一幅巨型蜈蚣画像。 【蜈蚣怪(二境)】 【天赋:(毒雾)(避毒)(过隙)】 【寿元:三百二十一年】 意识回归,周楚看到谢凝仍在呆立。 周楚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这才缓过神来。 “你……你真的练成了?” 周楚摇摇头:“没有,仅是入门。” “入门就有如此威力?”谢凝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这剑术確实厉害……”周楚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强行定了定神继续道: “只是这百足虫的尸身没了,如何去官府討……” 赏字还没说出口,周楚直挺挺倒在地上。 第六章 太虚剑术 太虚剑术虽然仅仅施展片刻,却將周楚体內真气全部耗尽,让他直接失去意识。 再睁开眼时,周楚发现自己躺在乾净的床榻之上。 阳光从窗外射进来,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 屋外不知名的鸟儿啾啾鸣叫,委婉动听。 “这是在哪?又穿越了?” “这次难道穿成了富家公子哥?” 周楚的记忆仍停留在山神庙下的蜈蚣洞里,怎么也想不起来如何到了这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隨后房门被推开。 周楚坐起身来,看见谢凝端著一个青花小瓷碗向自己走来,身后跟著一只白狐。 “总算醒了,要是再不醒,我就要帮你准备后事了。”谢凝把小瓷碗递到周楚面前: “快把药喝了。” 周楚闻了刺鼻的药味,皱眉道: “这是什么药?这么难闻?” “补药。” 谢凝用勺子舀出一点药汤,檀口微张吹了一下,餵到周楚嘴边: “郎中说你体內真气消耗过度,能不能醒过来,只能听天由命。” 真气消耗过度?原来体內那股热流叫做真气。 原以为自己淬体巔峰已经很强悍了,想不到用一次太虚剑术就虚成这样。 真气还是不够用,得找功法继续提升体质和真气。 太虚剑术不是寻常功法,以后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施展。 幸好有山神妖魂不断习练龙形导引功的加持,再加上谢凝及时救助,才让自己捡回一条命。 “这是哪里?” 周楚喝下药汤,一股又苦、又涩、又酸、还略微有些冲的味道在口中肆虐。 他皱著眉,憋著气强行將其吞入喉咙。 “武阳城,金闕楼。”谢凝答道。 周楚记忆中,金闕楼是武阳城中第一等的客店,来这里入住者非富即贵。 “不错,价格很贵吧?” 周楚说著话打量四周。 屋里的桌椅床榻等家具皆是红木打造。 锦缎刺绣帘帐,墙上掛画风雅別致,不愧天字號上房。 “不贵,每日也才二两银子。”谢凝满不在乎。 “二两!你哪里来的钱?” 周楚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记得在蜈蚣洞时,谢凝说她的盘缠花光了,所以才要去斩妖,换取官府赏金。 “我把你包裹里的东西卖了,换来四十六两银子。” “啊?!” 周楚估算过,那一包袱金银玉器,少说也能换八九十两! 这蠢女人! “当铺掌柜只出三十六两,我费了好一番力气,才让他多给十两。”谢凝抬起下巴得意道。 “现在还剩下多少银两?”周楚咬牙道。 谢凝掰著指头算道: “我们在这里住了三天,两间房每日三两银子,花去十二两; 给你请郎中开方子,花去五两,给你买药花了十两; 我、小白、还有你买衣裳花去六两。还要每日吃食…… 现在应该还剩五两…… 誒?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这是花你的钱,办你的事而已。 几十两银子而已,至於吗?” 周楚脸憋得通红,几乎背过气去。 那是老子在这里安身立命的钱! 罢了罢了,如今有一身本事,赚钱不难。 周楚闭眼深呼一口气,换了个话题: “我怎么出来的?” “是我和小白一起把你抬出来的,你重得跟头猪一样,我一个人根本搬不上去。” 谢凝想起那日情形,俏脸不由得浮起红晕。 周楚顿感尷尬。 那日在蜈蚣洞时没穿正经衣裳,身上只裹著一件谢凝的披风。 身体被抬动时,免不了暴露一些不该暴露的东西。 就比如一些长处和圆滑。 谢凝原本在明阳湖边看过一次,就不说了。 如今又多出一个小白。 “小白是谁?” 谢凝一指地上的白狐:“它就是小白,我给她取名叫胡小白。” 白狐凑上前,小脑袋在谢凝衣裙下摆上亲昵地蹭了蹭。 又扭头面向周楚,双眼弯成两道月牙,嘴巴微微张开,神態像极了浅笑。 “它不是化形了吗,怎么又变成了狐狸?”周楚疑惑道。 “它每日只能化形六个时辰,一半时间是人,一半时间是狐。” 谢凝说著话,轻抚著白狐柔软的皮毛。 女人真是奇怪的生物,前几天还嚷嚷著要杀狐妖,如今却將之当成了宠物…… 谢凝餵周楚喝完药,收起碗和勺子,起身道: “饿不饿,我帮你叫些饭菜。” 周楚点了点头,三天没吃正经饭菜,肚子里全是苦药汤子,不饿才怪。 “等著。” 谢凝起身向门口走去。 白狐並未跟著她,毛茸茸的身子在周楚伸出床外的手上蹭来蹭去。 “小白!” 谢凝大声呼喊,白狐嚇得一激灵,转身躥向屋外。 一人一狐走后,周楚闭眼进入幻境。 打开《太虚无相图》第一页。 【龙形导引诀(极境)】 【已修炼一百六十八年】 昏迷期间,导引诀被山魈妖魂从圆满突破至极境。 想必是使用太虚剑术后,真气耗尽时,境界突破瓶颈。 周楚意识翻开第三页: 【山魈(三境)】 【天赋:(巨力)(攀爬)】 【寿元:八十四年】 这才几天,五百多年的寿元只剩下了八十四年。 如此练功法,快是快了些,就是太费妖了。 周楚睁开双眼,意识回归,感受体內真气流动。 原本流动在四肢百骸中的滚烫真气,此时全部集中在下丹田一处。 他催动真气,將其集中在右拳。 只见拳锋上一条淡蓝色龙形若隱若现,耳畔微微响起龙吟之声。 这股力道,曾在杀死山神的最后一拳时爆发出来过。 如今龙形导引诀达到极境,在寻常状態下就能轻易使出这等威势。 而且下丹田中的真气明显要比之前更多,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想不到,这极境与圆满的区別如此之大。 只是不知道这龙形导引诀巔峰后,还有没有更高境界。 如果还有更高境界,太虚剑术岂不是可以隨意使用? 不多时,屋门再次被推开。 谢凝端著碗筷走了进来。 身后跟著化作人形的胡小白,手提食盒。 “公子,有好吃的,快下床来吃。”胡小白款摆腰肢,快走几步超过谢凝,將食盒放在桌子上。 谢凝眉头微皱,抬手便在胡小白浑圆翘挺的臀部拍了一记: “教了你多少次,走路要有人样,屁股不要扭来扭去。” “知道了姐姐。”胡小白委屈地答应一声,扭头对躺在榻上的周楚扮了个鬼脸。 “不许挤眉弄眼!”谢凝抬手又要打。 胡小白闪身躲到桌子另一侧,连声道:“不敢了,不敢了……” 说罢,连忙帮谢凝將食盒里的饭菜摆上桌。 周楚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感受到並无异样,便坐下吃饭。 谢凝带来的六个菜,三碗饭。 六个菜品有荤有素,卖相精致,让人看了就有食慾。 只是每盘菜量太小,一桌子菜都不够周楚一个人吃。 片刻后,周楚放下空碗: “再来一桌。” 一桌饭菜基本上都落入周楚腹中,可他的胃就像个无底洞,飢饿感仍然存在。 谢凝和胡小白扒拉著碗里没吃几口的白米饭,看著乾乾净净的菜盘子,一时语塞。 谢凝拿出一两银子给胡小白,让她去再叫一桌饭菜。 周楚伸手拦下道:“这点儿菜,要一两银子?” 谢凝点头。 “算了,把银子给我。”周楚顿感肉疼。 一两银子,都买成肉包子能吃一个多月。 “吃完饭,出城斩妖!” 周楚从山神庙带出来的金银財货,被这女人挥霍得所剩无几,不知够不够明日的食宿用度。 谢凝似乎想起了什么,放下碗筷,从怀中掏出一个红布包来: “这是那日从蜈蚣洞得来,你看看。” 第七章 赤蜃珠 周楚接过红布包,打开一看,正是巨型蜈蚣吐出的红色珠子。 珠身光滑圆润,周身红光流转,握在手中,触感冰凉。 此物非金非玉,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但可以確定的是,这东西必定非同寻常。 谢凝说:“当铺掌柜也不识此物,估价十两,我看此物价值远不止十两,便没卖他。你知道这珠子有什么用吗?” 周楚摇头。 我才来几天,哪能认得这东西。 问我还不如问白狐,她在牯牛山活得比我久。 “小白,你识得此物吗?”周楚看向胡小白,发现对方也在盯著自己。 “啊。”胡小白望著周楚出了神,二人的对话完全没听进去,听到周楚喊自己才回过神来, “不认得,我们狐族很少靠近山神庙,更不知道下面还有个蜈蚣洞。”胡小白想起那日情形,不由得竖起汗毛。 谢凝沉吟片刻,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那日在当铺,还遇到个奇怪的老头儿,他跟著我和小白出了当铺,出二十两银子要这枚珠子。 那老头儿好像瞎了一只眼,用黑布缠在头上……” “他买这东西做什么?”周楚问道。 这老头儿捨得出二十两银子买这枚珠子,想必一定知道此物的用处。 不然怎么会出这么多钱,买个不当吃、不当喝的珠子来。 谢凝摇头道:“没问,那时急著给你抓药,便没理会他,想著等你醒了再做定夺。” “你们先吃,我出去逛逛。”周楚將红色珠子揣入怀中,起身道。 他准备上街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遇到谢凝说的那位独眼老头儿。 人老、瞎了一只眼,特徵十分明显。 如果此人还在城里,一定能找到。 万一碰上了,便问清楚此物的作用。 就算问不出来,抬高价格卖给他也值。 反正这珠子在自己手上,暂时没有半点用处,换成银子也可解燃眉之急。 武阳城在燕国境內称得上是座大城。 无论是规模还是繁华程度,都是仅次於国都蓟城的存在。 由於野外妖邪横行,武阳城附近方圆百里的富户基本上都搬到城里来居住。 城里有诸多在籍的武者,寻常妖物不敢进城作乱。 临近正午,街上集市人来人往,商户摊贩沿街吆喝,人声鼎沸。 周楚走在街上,驀然间恍如隔世。 相较於安定繁华的武阳城,牯牛山附近的村庄就像水深火热的炼狱。 村民们靠著数亩薄田的收成,不但要缴纳官府田赋捐税,还要节省口粮供奉山神。 有女儿的人家,要时刻担心自家女儿被山神看上。 一旦被选为活祭品,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如今山神已死,村民们总算能喘口气。 这吃人的世道…… 周楚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把玩著红色珠子,胳膊故意抬起老高,意图吸引人注意。 这东西送到当铺卖不了几个钱,遇到懂行的人才能卖上个好价钱。 周楚一连逛了三四条街,竟无一人找他搭话问他手中的珠子,更没遇见谢凝所说的老头子。 倒是有几个青楼女子看他衣著不菲,又面生,不知是哪家的贵公子,便都围了上来。 “天气炎热,公子何不上来吃盏新茶。” “公子楼上请,我们姐妹吹拉弹唱样样精通。” “奴家嘴儿巧得很,不但会唱曲儿……” 三四个粉腮朱唇的女子,贴上来抱著周楚胳膊,邀他上楼喝茶听曲儿。 脂粉的香气扑鼻,鶯声燕语,听得人骨头都酥了几分。 周楚望著一道道深邃的沟壑,咽了口唾沫,摆手拒绝: “今日有事,就不吃茶了,改日改日。” 摆脱青楼女子的热情招揽,周楚寻著食物的香气,走入一条摆满小吃摊位的街道。 街道两旁各色摊位,蒸煮烹炒,样样俱全,食客络绎不绝。 一碗热腾腾的烂肉麵,只要四个铜板。咬一口满嘴流油的肉包子,一文钱一个。 周楚要了一碗麵,一笼屉包子,坐在道旁的凉棚下。 不多时,摊位老板就把包子端了上来。 周楚抓起包子,也不嫌烫,一口一个往嘴里塞。 等烂肉麵的间隙,他看到邻桌坐下两个青衣短打的汉子。 二人一胖一瘦,对比鲜明。 刚才他与青楼女子纠缠时,便见过这二人。 如今又在这里相遇,未免也太过巧合。 周楚扭头看向他们,发现瘦汉子也在盯著自己。 目光碰撞瞬间,瘦汉子目光一闪,立刻扭头看向另一边。 这时,烂肉麵上桌,周楚低下头装作只顾吃麵,心里却暗暗留了个心眼, 那二人也各要了一碗麵,胖汉子唏哩呼嚕吃出猪的动静,瘦汉子则一根一根细嚼慢咽。 周楚连吃六大碗面,两笼屉包子,这才稍稍有些饱腹感。 再看那瘦汉子,半碗面还没吃完。 胖汉子的碗里一滴汤也不剩,直愣愣看著瘦子碗里的面。 周楚抬高声音叫道:“结帐。” 麵摊老板跑过来,两手在围裙上抹了抹:“客官,一共四十四文。” 周楚从怀里先掏出红色珠子,放在桌上,又去怀里摸银子。 邻桌两个汉子虽没有扭头,却斜著眼盯著周楚放在桌上的珠子。 周楚將一切看在眼里,心下瞭然。 结完帐,周楚收起珠子就走。 那两个汉子果然起身跟在身后。 周楚专挑人少的小巷子走,步伐时快时慢。 两个汉子在后紧追不捨,七拐八绕之下,竟一个不小心跟丟了。 “死胖子,早叫你少吃些,走路慢吞吞的,这下回去如何交代?”瘦汉子在巷子的十字口处,四下张望著抱怨道。 “你追风腿都撵不上他,更別说我……”胖汉子不服。 “这赤蜃珠比你我的命都重要,再找不到你我都得死。”瘦子急得直挠头。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先是牯牛山的山魈被人打死,接著是山神庙下大蜈蚣也惨遭毒手。 这些妖物死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 关键是蜈蚣毒养出来的珠子丟了,这可是大事。 就这颗珠子,听说老道爷养了数年之久,眼看著马上就成了,结果被人捷足先登摘了桃子。 老道爷得知此事,如同疯狗一般,当场把报信的师兄给拍成了肉泥。 瘦汉子想起师兄的死状,腹中就忍不住一阵翻滚。 老道爷派出他们所有师兄弟,出去寻找珠子下落。 找到线索有重赏,偷懒耍滑的回去就被老道爷弄死。 短短几天时间,十六个师兄弟,只剩下五个。 今日要是交不了差,他们都不敢回道观见老道爷。 “师兄,要不咱跑吧。”胖子身宽体胖,说起话来瓮声瓮气,“老道爷已经疯了,咱就这么回去,他一生气得把咱们餵虫子吃。” 瘦汉子一巴掌拍在大胖脑袋上:“跑哪去?你我如今都是贱民,有老道爷护著还好……” “只怪这该死的周楚,要不是他,咱兄弟能吃这苦?”胖汉子捏起拳头,“要是让老子捉住他,不把他屎打出来,算他拉的乾净。” “得了吧,咱们连他长啥样都不知道,上哪儿去捉他。”瘦汉子斜了他一眼,转言道: “老道爷说,找到这赤蜃珠,咱们就能跟他老人家找到仙法,长生不死,你信不?” 第八章 济灵道人 这几日,胖瘦二人四处查访,几乎跑断了腿。 从牯牛山顶到山下的村子,都走了个遍,查到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叫周楚的人。 这人打死了牯牛山山神,放火烧了山神庙后不知所踪。 赤蜃珠的丟失,跟这个叫周楚的人有极大关联。 听闻最近有人在武阳城见过一枚赤红色珠子,胖瘦二人怀疑是赤蜃珠被人带到了武阳城。 因此便在城里无头苍蝇似的寻摸。 此时,周楚躲在附近一户民宅中,与二人只有一墙之隔。 他把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他从怀里掏出珠子暗道:原来此物叫赤蜃珠。 这二人口中的老道爷对此物格外看重,为找珠子,甚至不惜杀人。 他拿著珠子看了又看,却怎么也看不出这玩意儿跟什么仙法、长生扯上关係。 自己研究不明白,直接找知道的人问问便是…… 胖瘦两个汉子正蹲著地上犯难时,忽听身后有人说道: “二位,可是在找我?” 二人齐齐回身,只见周楚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来,手里握著一颗赤红色珠子。 瘦子定睛一看,正是他们寻找多日的赤蜃珠, “没错!”胖汉子擼起袖子,“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快把珠子交出来,留你全尸。” 瘦汉子眼珠骨碌一转,连忙將胖子拨到一边,客气道: “小兄弟,我师弟不会说话,你多包涵。” 在这武城中,官府的在籍武者可不少,万一动手把他们引过来,就不好办了。 周楚没说话,手里认真把玩赤蜃珠,等对方下文。 “你小子……唔……”胖子的话刚出口,便被瘦子捂住了嘴。 “你他娘的,少说两句死不了!”瘦子怒骂一声,转头换上一副笑脸:“兄弟多包涵,在下济灵观,金元。这位是我师弟,木元。 未请教高姓大名?” “周楚。” “久仰大……周……周楚?!”金元瞬间变了脸色,“你是周楚?” “没错,老子就是『该死的周楚』” “嘿嘿。”金元尬笑一声,照著自己嘴上扇了一巴掌,“我嘴贱,我该死,我死了,您也不该死,您可是降妖除魔,救民於水火……” 周楚毫不客气打断对方:“废话少说,何故找我。” “那个……嘿嘿。”金元搓了搓手,“您手里这枚珠子,嗯……卖不卖?” “卖!”周楚抬头看向二人,“只怕你们买不起。” “您开个价,就算我们买不起,我们师傅也买得起。”金元依旧满脸堆笑。 眼下他只想稳住周楚,要是能將他骗到师傅面前,也算大功一件。 周楚伸出一根手指:“一万两,金子。” “金……金子?!”金元吞了下口水,真他娘敢要。 大胖子木元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见金元一瞪眼,把话又咽了回去。 金元大拇指朝身后指了指道:“要不,您跟我们回去找我师傅,他老人家有钱……” 周楚正想去见见他们的师傅,也就是所谓的老道爷,好把珠子的事问个清楚。 於是便点头答应:“带路。” 金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鬆了口气。 心中暗道,这小子还真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儿。 师傅老道爷为了这珠子已经疯魔了,这小子到了师傅面前哪里还能活命? 只不过这小子死不死的,就不关他金元的事了,眼下他和师弟保命要紧。 周楚跟著二人从武阳城东门出城,不过五六里路,来到了济灵观。 他望向大门上的牌匾,看到济灵二字,忽然有种熟悉之感。 “兄弟里面请,我们师傅就在观內。”金元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楚没有迟疑,径直走了进去。 金元和木元紧隨其后。 二人对视一眼,將大门关闭,又上了门栓。 金元留木元在大门口守著,自己则跑去道观后院,找师傅老道爷。 周楚独自进入三清殿內,四处打量。 此时已近黄昏,三清殿內烛火通明。 鼎炉中插满线香,青烟如盘旋上升。 三清塑像,被香雾繚绕。 殿內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左右两侧的壁画顏色鲜艷,似乎刚画上去一般。 看起来这灵济观的香火十分旺盛。 片刻后,金元跟隨一个鬚髮皆白的老道人,从三清雕像后面转出。 周楚看见老道人,立时便明白,为何看见济灵二字会有熟悉感。 金元的师傅,这位老道爷,周楚的原身也认识。 此人道號济灵道人,说起来算是周楚的半个师傅。 三年前,周楚原身得过济灵道人指点,习得龙象拳和龙形导引功。 也是同一年,牯牛山来了一个山魈,占据山神庙,时常下山祸害村民。 在济灵道人指点下,周楚上山与山魈周旋,成功成为巫祝。 他带领村民奉山魈为山神,与之约定,山下各村各寨每月按期供奉。 从那以后,山魈便不再下山作乱。 而周楚原身也被困在牯牛山,每日奔波搜刮村民钱財,每月为山魈物色女子,以为供奉。 这五年间,他再没见过济灵道人。 现在看来,这一切竟是灵济道人设下的连环局。 山神、巫祝、山神庙下的蜈蚣,似乎都是灵济道人布下的棋子。 村民供奉山魈,献祭而来的女子惨遭山魈蹂躪,最终被其活活丟入蜈蚣洞。 蜈蚣洞將活人啃食殆尽,產生毒雾来供养赤蜃珠…… 好一个环环相扣的圈套!没有半点人性。 坏事让老子做,恶名让老子背,你这老东西倒是置身事外,乾乾净净地拿好处,该死!该死! 周楚转念之间,灵济道人已经来在眼前。 “无量天尊!周楚,几年不见,更精壮了。” 灵济道人一摆拂尘,脸上掛著笑意,目光却十分阴冷。 原本看这小子资质平平,隨便指导了些功法和战技,让其在牯牛山为自己卖力。 没想到短短几年,这小子功法竟突飞猛进,能生生將山魈这等初境大妖打死。 更可恶的是,他斩杀了培养赤蜃珠的蜈蚣怪,並夺走赤蜃珠,坏了老夫的大事。 待取了赤蜃珠,定把这小子拍碎,给老夫的虫儿当血食。 周楚看著灵济道儿布满褶皱的邪恶老脸,恨不得一拳將之砸碎。 可这老头子知道赤蜃珠用途,先撬开他的嘴,问出结果再打死不迟。 这老东西费尽心机,为一颗珠子,害死许多条无辜人命。 打死也是为民除害。 周楚也不废话,掏出赤蜃珠开门见山道: “老道,你可是在找这珠子?” 第九章 化形 灵济道人看见赤蜃珠,闪身上去抢夺。 周楚早有防备,一个侧身躲了过去,將珠子揣入怀中。 灵济道人目中凶光闪现,抡起拂尘,劈头朝周楚砸去。 周楚不避不闪,抬手將拂尘紧紧抓住。手上猛一用力,硬生生將拂尘从老道手中拽了过来。 拂尘黑柄白须,握在手中,颇有些份量。 柄的尾部带有尖刺,顶部是半个拳头大小的花骨朵。 这要砸在常人头上,起个大包是轻的,用点力能把脑浆子砸出来。 周楚抡起拂尘,朝著老道劈头盖脸,一顿抽打。 打得他左突右挡节节后退,最终被周楚逼著至墙角。 老道暗暗心惊,这小子怎么变得如此厉害,身法又快又猛,自己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周楚倒握著拂尘,尾部尖刺抵住老道咽喉: “说,这珠子有什么用?” 灵济道人不惧反笑: “你若想知道,先放开贫道。” “嗯?”周楚將尖刺往前稍稍推进,扎破老道皮肤,血珠顺著尖刺冒出。 济灵道人没想到这小子这么生性,连忙说道: “轻些轻些,贫道告诉你便是,这珠子名叫赤蜃珠,乃是百年蜈蚣……” 济灵道人说著话,眼睛看著周楚身后,脸上突然浮现一丝古怪笑意。 周楚察觉不妙,立刻回身。 却见金元不知从哪里拿来一条金灿灿的绳子,变成圈套。 在周楚回身一瞬间,金元突然发难,將绳子套在周楚上身,缚住双臂。 “师父,捉住他了!”金元兴奋大叫,將绳子另一端丟给济灵道人。 济灵道人接过,同金元一齐拉紧。 隨后二人绕著周楚疾跑,合力將他缠成了个粽子,绑在大殿柱子上。 周楚催动真气,想要挣脱绳子。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绳子有古怪,越是挣扎捆得就越紧。 “莫要白费力气,这绳子名为缚灵索,专门用来对付武者,你真气越强,它绑得越紧。”金元从周楚手中夺回拂尘,恭敬地递给济灵道人: “师父,给您。 赤蜃珠在他怀里揣著,我这就给您老人家掏出来。” 金元说罢,伸手探向周楚怀中。 周楚暗道大意了,不知这世上竟有这等法宝。 这绳子异常坚韧,不用真气无法挣脱,一旦动用真气,反而绑得更紧。 可以说,无论凡夫还是武者,一旦被它掏出,几乎无解。 可惜的是,现在周楚不是凡夫,也不是寻常武者。 他闭上眼,进入《太虚无相图》幻境中。 第三页,山魈妖魂仍在习练龙形导引功,为他源源不断提供真气。 下一页,蜈蚣怪的妖魂图上: 【蜈蚣怪(二境)】 【天赋:(毒雾)(避毒)(过隙)】 【寿元:三百二十一年】 这化形的能力,他一次也没用过,这次能否脱身,只能靠它了。 周楚意念一动,选中蜈蚣怪开始化形。 他身体逐渐变长,双腿和双臂在缩短,身体两侧生出许多条腿…… 果然是这样! 將妖魂收入无相图中,不但能使其替自己修炼,还能让自己化为妖形。 “啊呀!”金元被周楚的变化嚇了一跳,迅速將手缩回。 好好的活人,变成了大蜈蚣!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口中不住地念叨: “妖怪!妖怪!他是个妖怪!” 呼…… 只见周楚幻化的大蜈蚣吐出一团红雾,迅速扩散至整个大殿。 距离最近的金元不小心吸入一口,顿觉心肺痛如刀割,没来得及喊疼便失去意识。 济灵道人眼看逃不出红雾包围,便立刻打坐屏息,调用体內真气抵抗毒雾入侵。 周楚將体內真气化作毒雾喷出,身子瞬间发虚。 似乎是灵力下降的原因,绑在身上的缚灵索也鬆了些。 周楚趁这空档,立刻缩成一条小指大的蜈蚣。 这次缚灵索没有再次收紧,使得周楚顺利钻出。 最终赶在真气耗尽之前,恢復为本体。 山魈妖魂在幻境中习练导引术,使得周楚真气迅速恢復。 他从怀里掏出赤蜃珠高高举起,將大殿中的赤红色毒雾缓缓吸入珠身。 仅仅吸入半数毒雾,那珠子竟突然迸发出耀眼红光,將整个三清殿映得血红一片。 隨后,大殿中的剩余毒雾瞬间融入赤蜃珠,半点都没有剩下。 盘坐在地上的济灵道人,被红光晃得睁不开眼。 他抬手挡住刺眼的光线,眯眼看著眼前景象,不禁大呼一声: “成了!练成了!” 他猛地起身,却又跌坐在地,显然是刚才抵抗毒雾,真气消耗几乎耗尽。 周楚捡起脚下的缚灵索,隨手挽个圈套,將济灵道人套住,拉紧绳子。 老道躲闪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被套牢。 他对著外面大叫一声:“徒儿助我!” 大胖子木元听到师父求救,立刻带著三个师弟冲入大殿,手中各拿著拂尘、宝剑等器物。 周楚手上没有趁手的傢伙什,只好握紧缚灵索一端,把老道当做流星锤,朝他徒弟抡了过去。 其弟子见状纷纷闪避,生怕误伤了自家师父。 济灵道人虽老迈,却已是后天武者中境。 一副老皮囊铜皮铁骨,寻常刀枪虽不能伤其分毫。 周楚一招不中,再次催动真气,又將老道抡起。 这一次攻势又快又猛,当先的木元身躯胖大,躲闪不及,竟然生生砸成一滩肉泥。 剩下三个徒弟,眼睁睁看著师傅成了別人的武器,砸死了三师兄…… 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师父,怎么在这人手中如同万物。 眼看师父又向自己“飞”来,各个嚇得肝胆欲裂,哭爹喊娘地朝殿外跑去。 周楚並未追赶,他將老道拉到身边,夺了拂尘,砸向刚刚偷袭自己的金元。 金元还未醒来,脑袋便被拂尘顶端的花骨朵砸出大窟窿,鲜血汩汩直冒,一命呜呼。 周楚回过身,一脚踏在济灵道人胸口: “老东西,快说这珠子做什么用的?说出来给你个痛快。 不说就把你一刀一刀剐了,为那些无辜的女子报仇。” 济灵道人被周楚抡起来两圈,身体虽並未受到伤害,却也是头晕目眩。 眼看周楚如此心狠手辣,他开始感到恐惧,但心里更多的是不甘。 辛苦布局多年,如今眼看就要成功,却被別人坐收渔利。 眼下手里还有一个筹码,或许能逃过这一劫。 “我说,我说,先把脚拿开,喘不过气。” 周楚抬起脚来,坐到三清像下的拜垫上,等老道开口。 “咳咳。”济灵道人清了清嗓子,“这珠子名叫赤蜃珠……” 啪! 周楚一巴掌扇在济灵道人的老脸上: “別说废话。” “不说废话,不说……”济灵道人被扇的眼冒金星,左脸红辣辣的疼,在定了定神后继续说道: “赤蜃珠可镇百毒,退蛇虫,辟瘴气……” 周楚再次打断他:“与仙术长生有甚么关係?” 济灵道人咬了咬牙,道: “你所习导引功法想必已练至巔峰,修为已是后天武者巔峰,若想要再上一个台阶,就要找到更高阶的导引术。” 周楚暗道,老道人虽恶毒,眼光却不差,说得確实没错。 如今他已將龙象导引功修炼至极境,继续修炼也不会再有什么提升。 “去哪里找高阶导引术?” 济灵道人答道:“楚国以南,百越之地,那里有上古人族遗蹟,藏有诸多功法及法宝,这缚灵索便是从遗蹟中寻到的法宝。” 第十章 上古人族 “若能找到高阶功法修炼,便有望从后天武者蜕变为先天武者,自此,功法通神,寿元绵长。” 济灵道人说著话,一直注意著周楚表情。 只要把这小子说动了心,自己就能保住这条老命。 “寿元绵长?能有多长?” 功法通神,周楚理解,譬如入门境便能一剑化百剑的太虚剑法,便是通神功法。 济灵道人答道:“据闻,京城谢家家主,先天武者,真身境,如今一百八十二岁; 大燕国当今王上,早年登临先天武者,宗师境,如今二百六十岁; 更有西北之地的秦国国主,大宗师境,四百二十余岁。坊间传闻,秦国国主今年有望再次突破,成就武圣境界。” 若是换做以前,周楚对於长生不死这类说法是不会信的。 然而在见识到这个世界上有妖魔、有武道、有仙法、甚至还有法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那凡人通过习练功法而长生这件事,就很合理了。 周楚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济灵道人见周楚来了兴趣,又道: “上古人族遗蹟,就藏在毒瘴瀰漫的十万大山中。 那地界毒虫巨蟒遍地,凶兽妖魔横行,处处都是杀机。 走得越深,毒瘴之气越浓,死於毒瘴的武者不计其数。 当年贫道和师兄,跟隨先师进入十万大山之中,歷尽凶险。 万没想到,刚找到遗蹟线索,师傅和师兄便双双殞命,唯有贫道侥倖逃出生天。 如今有了这赤蜃珠,在毒瘴之地行走,便可无所顾忌。” 说到这里,济灵道人故意停下卖个关子,等周楚开口请求自己带他进山。 “行,明白了,我这便送你上路。” 周楚举起拳头,淡蓝色龙形幻影在拳上盘旋凝聚。 这恶毒老道,害得许多无辜女子惨遭山魈蹂躪,最后葬身蜈蚣洞,不杀了他,对不起她们的冤魂。 济灵道人脸色大变,连忙叫道: “且慢动手!我知道前往上古人族遗蹟的路线,饶我一命,我带你进山能少走许多弯路。 这些年我攒下不少银钱,足以充作去往百越的盘缠……” 老东西,连自称也改了,看来是真慌了。 周楚对济灵道人开出的条件確实有些动心。 想要突破就必须找到高阶的功法,十万大山他是一定要去的。 虽说有赤蜃珠在手,不怕忌惮毒瘴和毒虫,但也不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找。 十万大山,听起来就大得不得了。 一头扎进去,无异於大海捞针。 可话又说回来,这贼老道心黑手狠,带在身边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为其所害。 俗话说,有千日追贼,没有千日防贼。 你活著,我睡不踏实。 念头闪过,周楚举起拳头道: “带路倒是不必,银钱我就受用了……”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师弟走好,想不到刚一见面,你就要命丧黄泉了。” 一个老头儿走了进来,只见他右眼被斜绑的黑色布条遮住,手里拄著一根八尺长棍。 周楚看见此人的模样,便想起谢凝所说,那位要买珠子的怪老头儿。 不曾想,此人竟和济灵道人是师兄弟。 不对,济灵道人刚说他师傅和师兄……不是死在十万大山了吗? 倒在地上的济灵道人不知是兴奋还是惊惧,失声叫道: “师兄!你还活著?” 老头儿没有回答他,只是面带笑意地对周楚点点头,做了个请的姿势: “小兄弟,只管动手。” 说罢拄著棍子,在与周楚隔开一段距离处站定,袖手旁观。 周楚稍稍鬆了口气,只要不是来帮济灵道人的就好。 “师兄救我!师兄救……”济灵道人连声呼救。 可老头儿动也没动,静静看著济灵道人脖子被周楚打断,才拄著长棍走出三清殿。 周楚將缚灵索从济灵道人尸体上解下来,收好。又四处寻摸值钱器物。 最终在后院正房里的床下找到一小箱银子。 箱里装著五十两一锭的银块,足有二十块,一千两银子。 周楚用缚灵索绑住箱子,留出提手,提著走出后院。 却没注意到,有一只白斑大蜘蛛,从始至终都躲在后院阴暗处,怨毒地看著他。 回到三清殿,周楚发现灵济道人,和他两个徒弟金元、木元二人的尸体都不见了。 杀人放火,毁尸灭跡,如今尸体都不见了,没必要再放一把火。 周楚朝著三清像拜了三拜,拿起桌上的供果,咬上一口大肆咀嚼,甘甜的汁液润透了乾燥的喉咙。 提起装满银锭的箱子,刚要向外走去。 忽然察觉身后一阵恶风袭来。 周楚暗道不妙,侧身一闪。 一股乳白色蛛丝几乎贴著他的衣袖躥过去,粘在大殿的柱子上。 水盆大的白斑蜘蛛,竖著六只眼睛,將周楚死死锁定。 一击不中,大蜘蛛扭身再次吐出蛛丝,前段如同网状,向周楚覆盖而去。 周楚一跃而起,跳上神坛。 望著如此巨大的蜘蛛,周楚暗暗心惊,同时心里不断寻思如何对付这妖物。 这东西远距离能吐蛛丝,被它缠住便是个麻烦。 六条蛛腿上遍布钢刺般的绒毛,刮人身上,少不得多出许多血道子。 周楚手上也没个趁手的傢伙什,一时间竟无从下手。等出去了,定要寻一把趁手的兵刃才是。 行走江湖,哪里有赤手空拳的。 念头一闪而过,大蜘蛛再次喷出大片蛛网。 好在周楚身法极快,再次躲过。可身后的一尊神像遭了殃,大半个身子都被蛛网裹住。 如此躲来躲去也不是办法,这妖物速度极快,一个不小心便会被它喷中。 周楚意念一动,再次施展化形,变为巨型蜈蚣。 白斑大蜘蛛也有些灵智,见到巨型蜈蚣,转身便往后院跑去。 周楚哪里能给它逃跑的机会,迅速躥至后院,挡住白斑大蜘蛛去路。 不等大蜘蛛反应过来,巨型蜈蚣口中喷出一股红雾,將大蜘蛛包裹。 白斑大蜘蛛毕竟是低等妖物,根本抵挡不住毒雾侵袭,身躯立时塌在地上,六条腿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周楚恢復人形,搬起一块巨石,狠狠砸向大蜘蛛。 噗! 大蜘蛛圆滚滚的大肚子瞬间被砸烂,腥臭的绿色汁液四处飞溅。 蜘蛛妖魂被太虚无相图摄去。 【白斑蜘蛛怪(初境)】 【天赋:(蛛丝)(攀爬)】 【寿元:五十六年】 原来是个低等妖物,不知能换多少赏金。 管它多少,蚊子腿也是肉。 周楚拖著乾瘪的蜘蛛尸体,拎起箱子,朝外走去。 没走两步,却见蜘蛛乾瘪的肚皮下,隱隱有绿光闪烁。 他將其翻了个仰面朝天,看到一块巴掌大的碧绿玉片。 玉片薄如蝉翼,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纹路,似乎是一种符號。 周楚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便將之收入箱中。 第十一章 武者特权 济灵观外,独眼老头儿还站在门口。 周楚暗道,济灵道人和他徒弟的尸体,莫不是是这老头儿给收起来的? 他为何还在这里不走? 独眼老头儿转过身,却是一脸和善的笑意。 “你这是……”周楚有些莫名其妙。 “小友替老夫的师父报了仇,老夫特意在此给小友道声谢。”老头儿说罢,对著周楚作了一揖。 报仇?你们师父不是死在烟瘴之地了吗,难道是这济灵道人害了他师父? 周楚没心情理会他们之间的恩怨,便说道: “不妨事,这老道做尽坏事,杀他乃是替天行道。告辞了。” 他对著老头儿还了一礼,扛起箱子,拖著蜘蛛尸体,大步离开。 没走多远,他就发现这老头儿一直跟著自己身后。 他加快速度,老头儿便加快速度,好像是在刻意保持固定距离。 这让周楚十分的不自在。 周楚停下脚步,那老头儿也站在原地不动。 “怪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楚乾脆走向老头儿。 “小友何事?”老头儿脸上仍保持著笑意。 “老头儿,你一直跟著我作甚?”周楚盯著老头儿仅剩的一只眼问道。 老头儿独目浑浊却有精光,眼神丝毫不躲闪,坦坦荡荡与周楚对视: “小友何出此言?老夫要回武阳城,怎么就成了跟著你?”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你个糟老头子还能跑过我。 周楚微微一笑,暗自催动灵力集中於双腿,转身便跑。 官道开阔平坦,明月当空,把道路照得亮亮堂堂。 周楚撒开了腿脚,极速奔跑,周遭景物如潮水般向后退去。 这速度,说是日行千里都不为过。 片刻的功夫,周楚来到武阳城下。 此时已经到了宵禁时刻,城门紧闭。 周楚抬头望著三丈多高的城墙,忽然想到山魈的天赋便是攀爬。 不如试试幻化成山魈或者蜘蛛怪,直接爬上城楼。 刚要行动,忽有一只手拍在周楚肩膀上。 周楚扭头一看,竟是独眼老头儿。 这么快就追了过来,不简单哇。 可那又如何,我能幻化成山魈爬入城中,你老人家乖乖在城外蹲著等天亮吧。 老头儿冲周楚点点头,抬手遮住嘴巴,学了两声鸟叫: “咕咕~咕咕~” 很快,城头上也传来两声一模一样的鸟叫,以为回应。 在周楚惊奇的目光中,宽阔厚重的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闪出一条能容人通过的缝隙。 老头儿率先进去,对著周楚勾了勾手,眼神揶揄: “怎么?你想爬上去?墙头上少说也有十几位武者,爬不到一半就得被人家射成刺蝟。” 周楚抬头,借著月光,果见城墙上探出七八个脑袋,望著自己。 周楚撇了撇嘴,快走两步,在城门闭合之前躋身而入。 放著大门不走,傻子才爬墙呢。 “嘿,老头儿,怎么做到的?”周楚追上老头儿指了指身后的城门问道。 这老头儿,肯定不只是个老头儿那么简单。 凭著两声鸟叫,就能叫开城门,这老头儿身份不一般。 “燕国律法,在籍武者可夜行巡视,你不知道?”老头儿脸上始终掛著让人看不透的笑意。 周楚摇摇头:“我从没离开过牯牛山,不懂得这些门道。” 这是实话,原身从小在牯牛山下白石寨长大,从没进过城。 虽然听人说过武者如何了得,却不懂其中详细的道道。 老头儿指著蜘蛛尸体道:“你把这东西拖回来,可是要去官府领赏?” 周楚点点头。 老头儿脸上笑意更浓: “这初境的妖物,连妖丹都没有,官府根本不会收。” “啊?你不早说。”周楚將蜘蛛尸体直接丟在地上。 “你也没早问。”老头儿又道:“请勿隨地丟弃垃圾。” 周楚弯腰去捡,却被老头儿拦住。 只见老头儿右手掐诀,嘴上微动,大喝一声“著!”朝著蜘蛛尸体一指,蜘蛛尸体立刻燃起大火,片刻化为灰烬。 周楚大吃一惊,暗道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这老头其貌不扬,竟然会法术。 “看来你是真不懂这城里的规矩。”老头儿收了法诀,“那老夫便给你说说……” 他边走边说,声音不大,周楚却听得清清楚楚。 在燕国,武者通过官府考核后,可入武者籍。 入籍武者,享有免赋税,免徭役,各地行走不需路引,每月可去官府领取武餉,等诸多特权。 成为武者,就意味著有了在燕国为官的资格,武者品级越高,被委任时官职越大。 官府根据武者实力,將武者分为两个阶段,共六个等级。 第一阶段为后天武者,三个等级,依次为:初境武者、中境武者、巔峰武者。 正常情况下,巔峰武者便是普通人的极限,再无法向上突破。 若有家族传承的导引秘法,抑或天大的机缘降临,巔峰武者或可再次突破,更进一步成为先天武者。 第二阶段为先天武者,只有三个等级:真身境,宗师境,大宗师境。 登临先天武者境界者,寿元远超凡人。 体內真气如滔滔江河,延绵不绝。 先天武者实力深不可测,进可劈山断水,退则水火不侵。 再往上,便是武圣境界。 武圣不在官府认证范围之內。 事实上,能成为武圣者,已经是超脱世俗的存在,亦无需官府认证。 武圣境界又分九阶。 一阶为触山境,一力破万法,肉身硬撼山岳。 二阶为填海境,体內真气如同深海巨渊…… 说到最后,老头儿望向漫天星辰,慨嘆道: “登临武圣境者,便已超脱凡俗,如神一般的存在。 普通武者若无天大的机缘,只能是可望而不可及。” 街道上静得出奇,只有周楚和老头儿两人的脚步声,迴荡在青石板上。 偶有几个佩剑待带刀的巡夜武者,从二人旁经过,都会停下来,对著老头儿行礼。 老头儿点点头算是回礼,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 这么威风的吗?周楚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再次对老头儿刮目相看。 难道说这老头儿是什么组织的幕后大佬,微服私访? “他们都是你手下?”周楚好奇地问道。 老头儿摇头:“非也,我和他们一样,都是燕国在籍武者。” “为什么他们都对你如此恭敬?” “在这武阳城中,后天巔峰武者只有两个,一个是武阳郡守,一个便是老夫。”老头儿说著,好像想起来什么,又说道: “算上你,如今是三个。” 周楚闻言,心中暗喜,我这么牛逼的吗?实力都能和郡守平起平坐了, “未请教前辈高姓大名?” “范礼。” 第十二章 谢家 “范老前辈好,在下周楚,多谢前辈解惑,请问去哪里报名考核入籍?” 武者籍好啊,武者籍得入。 我堂堂后天武者巔峰境,不入武者籍別人怎么知道我是巔峰强者。 不让別人知道,那我岂不是白巔峰了? 范礼从拄著的长棍上取下葫芦,拧开盖子酒香四溢。 他咕咚咕咚灌下几口,笑道: “你这小子,何故前倨后恭。” 刚才还一口一个老头儿的,现在倒成了老前辈。 “適才相戏耳。”周楚也笑著说道。 刚才我哪儿知道你这么牛逼? 实力和郡守相当,穿著打扮却邋里邋遢,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地。 “下次官府集中考核,要到明年仲夏。” “这也太久了些。”周楚算了算时间,此时刚过立秋,距离明年仲夏还有还几个月。 “倒也不是非要等那么久,燕国律法有言,资质出眾者,有特殊入籍通道,以你的实力,符合特殊入籍条件。” “有路子?”周楚问道。 “若得两位同境界武者保举,也可入籍。不过……”范礼说著话,上下打量周楚。 “不过什么?你这老……老前辈说话总说一半。”周楚最受不了说话不爽利的人,偏又拿这老头儿没办法。 “不过在这武阳城中,能保举你的,只有老夫和郡守邹公。老夫可以保举你,太守那里却不好说。” 周楚没接他的话,反而问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 与范礼才认识一天不到,老头儿的主动示好,让周楚不禁心中生疑。 若是说因为周楚杀了济灵道人,替他师傅报了仇,这理由未免也有些牵强。 毕竟就算他不出手,凭范礼的实力,也绝对能杀掉济灵道人。 “哈哈哈哈……”范礼突然笑了,“周楚小友是个爽利的人,那老夫就不卖关子了。” “老夫保举你入籍,目的只有一个,只希望借你手中赤蜃珠一用。” 这才对嘛。 听到范礼说出目的,周楚稍稍放下心来,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不借!” 周楚果断拒绝。 若是不知道赤蜃珠的来歷和用途,说不定周楚就用它来换取举荐的机会了。 可现在知道这珠子的价值了,又怎能轻易就借给別人。 这东西是多少条人命换的,就连他自己也险些因它丧命。 这个答案范礼並不意外,仿佛早就知道周楚会拒绝。 “你与老夫练的是同一种导引功法,如今都到了巔峰瓶颈,若想有所突破,必须找到此功法的进阶功法……” 范礼一番解释,周楚明白了其中缘由。 原来,他们所练的龙形导引功乃是散落世间的残卷。 若想突破,必须找到完整的功法。 而完整的功法,就藏在十万大山的上古人族遗蹟中。 依照范礼的意思,他有进山经验和关於遗蹟的诸多线索,而周楚有赤蜃珠。 二人一同进山,优势互补,用不了多久便能找到完整龙形导引功法。 周楚现在是白身,不像范礼拥有武者身份,自由行走各地。 向南前往百越,要路过燕国境內数座城池、关口,经过这些关隘,周楚都需要当地官府出具路引。 而有了武者籍以后,就可以避免路上这些麻烦,一路畅通无阻。 范礼解释完,周楚几乎想都没想,便答应与他一同前往百越。 很明显,这是一场公平且互利的交易,或者说合作。 “晚辈与武阳太守素不相识,不知……”周楚担心武阳太守拒绝举荐他入籍,毕竟这不是小事。 “你不必担心,到时你使些银两,加上老夫的面子,他没有理由拒绝。”范礼胸有成竹道。 “多谢前辈指点,明天我去哪里找你?”周楚和范礼说定,明日一同去面见武阳太守。 “金闕楼。”范礼说出客店名字。 “好。”周楚记下这个名字,忽然觉得熟悉:“您老也住金闕楼……” 周楚想起自己住的客店就是金闕楼。 他不知道的是,范礼在当铺遇到谢凝,见到赤蜃珠后,便跟著住进了金闕楼客店。 片刻后,二人结伴回到金闕楼。 周楚一进门,便见谢凝正在柜檯与掌柜大声理论,胡小白在一旁帮腔。 周楚上前询问胡小白后才得知,同样都是天字號上房,別人每日一两银子房钱,他们却要付二两银子。 胡小白偶然得知此事,便把此事说给谢凝。 於是谢凝气冲冲地下楼与掌柜理论,让其退钱。 掌柜也不惧她,理直气壮道: “我们金闕楼是官府的產业,在籍武者到此居住,所有花费减半,这是郡守定下的规矩。” 武阳城中十万人口,武者不过三百余人。 官府为留这些人在城中,护佑一方平安,可谓给足了各项优待。 在谢凝眼中,武者算不得什么,她家里的家丁护院都是中境武者。 “把你们郡守叫过来!”谢凝双手叉著小蛮腰,气鼓鼓道。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吃酒的放下了酒杯,喝茶的放下茶碗,纷纷扭头看向柜檯。 掌柜愣了一下,“噗嗤”笑出声来,他掏了掏耳朵道: “姑娘,您说把谁叫来?我没听错吧?” 这丫头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那可是郡守!后天武者巔峰!不是让人呼来喝去的店伙计。 谢凝从小锦衣玉食,几两银子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在京城,那些同辈的伙伴,每日几百两银子零花。 可如今她全部家当只剩下四两银子,这还是拿別人的东西换来的。 住个破店,又比別人多出好几两银子。 况且,区区武者身份,对於谢家来说不过是予取予求的玩意儿。 只可惜律法规定,武者入籍须年满十八岁,她今年才十七岁,而谢家子弟,根本不需要用武者籍来撑身份,除非入仕时,才会被家族举荐入籍。 客店掌柜还在喋喋不休: “小人奉劝姑娘还是早些歇息,休要闹事,外面可都是巡夜的武者,若动真起手来,闹的没了脸皮……” “住嘴!”周楚走上前,把从济灵观搜刮来的箱子,重重放在柜檯:“不就是几两银子吗,哪来那么多屁话。” 周楚打开箱子,將银锭拍在柜檯上:“再多说一句扯烂你的狗嘴。” 掌柜看到那块五十两一锭的银子,立刻闭上了嘴,眉开眼笑地朝著周楚点了点头。 周楚合上箱子,一只手將谢凝拉在身边: “一两银子而已,不必跟他计较。” 周楚背著的小箱子里足有一千两银子,妥妥的暴发户,根本不用去较真那一两二两的银子。 再者说,在籍武者少收一两银子是官府的规定,不是他一个小掌柜能左右的。 第十三章 平妖 谢凝从小到大,从来都是被人捧著,何曾被人当眾嘲笑过。 如今一个小小的酒店掌柜,竟也敢出言嘲讽自己。 她越想越委屈,见到周楚后,直接哭了出来。 嘿,怎么还哭上了,至於吗? 就在此时,客店的门被推开。 范礼看了眼门外后,便轻轻拍了拍周楚肩膀,径直上楼回房去了。 外面先进来两个穿官衣的,手握佩刀,在门口两边站定。 隨后进来一男子,四十来岁的年纪,面色红润,剑眉入鬢,三綹长须顺滑飘逸。 掌柜看见来人,急忙小跑过去,屈身行礼: “小人拜见太守。” 堂上眾人见来人竟是武阳太守邹瑾,也纷纷起身施礼。 邹瑾隨意一摆手,示意眾人免礼,隨后扬声说道: “何人找我?” 谢凝用周楚的袖子抹去脸上的眼泪和鼻涕,上前一步道: “我找你。” 邹瑾看见谢凝,脸色突然一变。 昨日刚收到京城谢家来信,说府上二小姐可能来到了武阳,若是遇见,便回信告知,並多多给予关照。 万万没想到,今天便在金闕楼遇见了她。 若不是今日来找范礼有事,险些错过。 邹瑾能上任武阳太守,除了他自身实力出眾,四十五岁便步入后天武者巔峰境界,更离不开谢家举荐。 对他来说,谢家派下来的事,重要程度仅次於燕王的命令。 邹瑾收起高高在上的態度,语气平和道: “原来谢家二小姐,不知找邹某何事?” “你问他。”谢凝上前照著客店掌柜屁股上踢了一脚。 这一脚没多大力气,可又惊又怕的掌柜直接趴到了地上。 客店掌柜察言观色是把好手,一看太守的態度他就知道自己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此刻,客店掌柜恨不得扣了自己的眼珠子。 店里住了这么一位祖宗,竟没看出来。 刚刚那些话,肯定把这位得罪透了。 这下可完犊子,自己这铁饭碗丟了不要急,可別再把脑袋丟了。 邹瑾没有去看客店掌柜,心中却不住暗骂这廝不长眼,惹谁不好,非惹谢凝这个小祖宗。 那可是京城谢家,老子都得罪不起。 不等邹瑾开口,客店掌柜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发出一声脆响。 “小人狗眼看人低,小人狗嘴吐不出象牙,小人该死……” 客店掌柜没说一句,便往自己脸上抽一巴掌。 几个巴掌下去,两边腮帮子已经肿了起来,看得出来是实实在在抽在脸上。 邹瑾在一边静静看著谢凝的反应,嘴上冷声对客店掌柜道: “接著扇,扇到谢小姐满意为止。” “行了!”谢凝看著客店掌柜那张肿的像猪头一样的脸,心中怒气早消去了大半。 邹瑾见她眼中露出一丝不忍,心知这事差不多算是过去了,道: “起来吧,谢小姐可是贵客,伺候好咯。” “是是是,一定一定,谨遵太守吩咐。”掌柜如蒙大赦,连连答应著爬起身来。 邹瑾没理会掌柜,语气如常地对谢凝道: “今日天色已晚,谢小姐先回去歇息,有什么事明日可到郡守府找我。” 谢凝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儿,听到这话也不再计较,拉起周楚便上楼去。 邹瑾看到谢凝身边还有个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暗忖谢家二小姐不会是跟这野小子私奔了吧? 私奔不私奔,那是谢家的事,跟他没有太大关係,他只需要写信如实回復便是。 对於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找到范礼这老傢伙。 范礼回到房间,洗去脸上可以抹上的污秽,脱下外面的破衣服,只剩下里面绸缎子面的內衬。 刚要躺下歇息,却听到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范先生,快开门!” 邹瑾隨行的官差边拍边喊。 “开不了,睡了。” “你闯下大祸了,如何还睡得著?”这次是邹瑾的声音。 老夫刚到武阳城才两个多月,也就前几天出过一次城,也没招惹什么东西,怎么就闯大祸了? 范礼反覆思索好几遍,也想不出自己能闯什么祸。 外面拍门声不断,如同催命一般。 他烦不胜烦,起身打开屋门,把邹瑾让了进来。 邹瑾进屋径直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灌下,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你闯大祸了!” “別急,说来听听。”范礼又为邹瑾续上一杯茶水。 邹瑾也不客气,端起来一饮而尽: “牯牛山,山神死了,整个牯牛山成了妖怪窝。 妖物横行为祸,短短几天,山下十几个村,有数百名村民被妖邪所害!” 范礼眉头一皱: “妖物害人,怎么倒成了老夫闯的祸?” 邹瑾一拍桌子: “牯牛山山神被你打死,那些妖物没了忌惮,隨意出没害人……” 范礼听他越说越急,连忙打断: “太守且慢,牯牛山山神不是老夫打死的。” “啊?前几日,明明是你拖著山魈的尸体,到府上领的赏银,这还能有错?” “没错,可山魈不是老夫打死的。” “不是你打死的,你为何拿来领赏?” “大燕律法规定,交出妖尸便可领赏,可没规定要亲手打死。” “好,就算不是你打死的,现在,本太守命你带十名武者,前去牯牛山平妖。” “什么叫就算,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黑锅老夫可不背。”范礼知道,这次平妖,自己非去不可。 毕竟在籍武者中,巔峰境只有他自己和邹瑾。 邹瑾身为太守,不到万不得已,自然不会亲自出手。 剩下的,就只有他范礼,是唯一的人选。 不过,去之前他要把事情说清楚。 那山魈妖尸是他捡回来的,不是他打死的。 真要被邹瑾扣上闯祸的帽子,那这次去平妖就成了以戴罪立功,白干一场。 范礼绝不吃这个亏。 邹瑾现在是急得火烧眉毛,也顾不得和他计较,平定妖祸才是正事。 万一事情再次扩大,上面怪罪下来,他这武阳郡守的位子就不保了。 眼下不知多少人在盯著他这个位子,尤其是京城那帮紈絝。 邹瑾咬牙道: “好!不是你范礼打死的!本太守命你现在就去平妖,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第十四章 白泽书 谢凝客房中,周楚將赤蜃珠和济灵道人的事说了一遍。 “这济灵道人真该死!”谢凝讲罢咬牙切齿道。 胡小白此时又化作狐形,慵懒地趴在桌上,前爪拨弄著赤蜃珠。 珠子的发出赤色光辉,驱散烛光照射范围之外的黑暗。 “当心別摸坏了。”周楚伸手拿起赤蜃珠,小心用布包好,將其装入小箱子里。 屋中瞬间又暗了下来。 “那是……”胡小白指著周楚箱子里,散发著幽幽绿光的玉片说道。 周楚將玉片拿出来:“你认得此物?” 胡小白点点头,跳下桌子,化为人形。 她拿过周楚手中玉片,细看之下,呼吸开始急促: “果然!这是……这是……” “是什么?”周楚的眼神避开胡小白起伏不断的雪白山丘。 狐妖化成的女子也太违规了,衣服还买这么布料这么少的。 胡小白平復了一下心情,声音依旧颤抖: “这是《白泽书》残页,上面的纹路符號是白泽文……” 白泽乃是上古神兽,通晓天下所有妖物的名字、相貌、以及修炼方式。后將之整理成册,创造妖文,做《白泽书》。 对於妖族来说,《白泽书》是指导它们修炼的百科全书。 开启灵智的妖族,若有机缘通读《白泽书》,便可一飞冲天,修成万年年不死的妖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上古神族为防止妖族势力过强,难以遏制,便將《白泽书》封印。 神族与魔族大战之时,封印被意外解开,《白泽书》流落於战乱,受到各方势力爭抢,最终毁於战火,残片散落各地。 这一残片上记载的,是妖族导引功法《月华导引术》。 胡小白如今虽已化形,但根基极不稳定,得此残片可谓正瞌睡便来了枕头。 “对你有用,便送你了。”周楚关上箱子,对胡小白说道。 妖族修炼用的功法,他自己留著也没用,反倒不如成全了小狐狸。 “谢谢公子!”胡小白一把將周楚胳膊抱在胸口,脑袋在他肩膀蹭来蹭去。 周楚感受到上臂传来的柔软,心神一盪。 他轻轻晃了晃胳膊,想要从柔软中抽出来,不料胡小白抱得更紧,那团柔软都压得有些变形。 两人动作曖昧,谢凝实在看不下去,上前將胡小白手臂从周楚胳膊上掰开: “你现在是人!女人!男女有別,注意分寸!” “知道啦!”胡小白嘻嘻一笑,握住残片跑回床上。 它化作狐形,盘膝打坐,照著残片所说的方法开始修炼。 谢凝微微摇头,问周楚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找上古人族遗蹟?”。 周楚想了想,说道:“明日范礼带我入籍武者,待我有了武者身份,便动身南下。” “这事简单,明日我去找邹瑾,让他帮你入籍就是。”谢凝眼珠一转,又道:“你去百越能不能带上我?” 谢凝知道,邹瑾肯定会把她的行踪告诉家里。 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京城谢府来人抓她回家。 若是跟著离开燕国,谢家势力就鞭长莫及了。 “你想跟我去百越?”周楚想起那日在蜈蚣洞的情形,果断摇头道:“不行。” “为什么?我都帮你入籍武者了,凭什么不带我?”谢凝急道。 谢凝自幼的梦想就是像祖父那样,仗剑天涯,斩妖除魔,拯救万民,扬名天下。 可是从京都蓟城来到武阳一路走来,她才知道现实远比想像中要艰难得多。 通过这几日接触,她发现周楚这人心性不坏,既能打又会搞银子。 跟在他身边,不用担心安全,有吃有喝。 与其自己一个人四处瞎跑,倒不如搭上周楚这条船更稳妥。 这样也不耽误自己游歷诸国,提升修为,斩妖除魔,救济苍生…… 她想得挺好,可是周楚却不愿意。 “那可是烟瘴之地,毒虫猛兽横行的所在,你去能干嘛?”周楚反问她。 一个小小蜈蚣洞都能把你嚇成那样。 若是到了十万大山之中,岂不是要天天掛在我身上? 闯荡江湖,佳人作伴,说起来很美好,可实际上是带上了个拖累。 周楚实在理解不了,像她这种顶级二代,不在家里好好享福,干嘛非要出来找罪受。 谢凝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怎么著,看不起本小姐? “本小姐自幼饱读诗书,熟知各地风俗民情,天下功法优劣瞭然於心,各国律法政令皆通……” 谢凝说了许多,最后发现她懂得的这些知识,跟去百越寻找上古人族遗蹟没有半点关联。 於是话锋一转又道: “別忘了,我还救你一命呢,做人不能知恩不报。” “怎么报?让我以身相许唄?”周楚一挑眉毛,反问道。 什么叫你救我一命? 要没有我,你也出不了蜈蚣洞。 如今跟我混吃混喝也就算了,还以恩人自居,这丫头脸皮也挺厚。 咱们非亲非故,花了我这么多银子,我都没说什么。 谢凝没听出周楚话外音,竟俏脸微微一红: “以身相许倒也不必,管好我吃喝,伺候好我就行。” “呵呵。” 周楚不想听她胡搅蛮缠,正要起身回房,却听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谢小姐,歇息了没?” 周楚一听,是客店掌柜的声音,估计是来赔礼道歉的。 他把门打开,只见客店掌柜搓著手站在门外。 身后跟著两个小伙计,一个伙计手里提著食盒,另一个伙计端著一个托盘,托盘上盖著红布。 “听伙计说谢小姐没吃晚饭,小人便让厨房做了几个小菜,给您送来。”客店掌柜说著话,对提著食盒的伙计使了个眼色。 小伙计提著食盒进入屋內,从里面端出几道精致菜品摆在桌上。 掌柜则接过另一个伙计手中的托盘,恭恭敬敬放在谢凝面前: “小人有眼无珠,不知您是贵客,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哼。”谢凝想到掌柜刚才那副嘴脸,便气不打一处来,扭过头去,看也不看。 没想到,掌柜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呜呜呜,谢小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二嗷嗷待哺,全家几十口子全指著小人吃饭……” “行了行了,你走吧,本小姐不与你计较便是。”谢凝还没见过四五十的老男人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心里好一阵膈应。 “您大人大量,往后您在店里花销全免,想住多久住多久。”掌柜抹了把脸上眼泪,“明日您见了邹太守,可千万给小的美言几句……” “谢小姐都答应了,还不走?”白狐凑到掌柜面前叫道。 “是是是,小人这就走。”客店掌柜嚇了一跳,富贵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养个宠物都是会说话的…… 第十五章 臭嘴 周楚关上房门,掀开托盘上的红布。 只见托盘上放著有零有整的碎银子和银锭,估摸著有一百七十两左右。 周楚一看便明白了,客店掌柜这是把他们这几日花销,以及周楚刚给的五十两银子,一併退回。 同时还多给了一百两银子,比双倍奉还更多。 白狐跳上桌子,嗅了嗅银锭,兴奋道: “这么多钱,明天又能去买新衣服嘍。” “不买!”谢凝將托盘推给周楚,“这钱算是我还你的,多出来的银子,就当成去百越的盘缠。” 白狐跳下桌,绕著周楚叫道:“我也去百越,带上我。” 周楚一个都不想带。 带上两个拖油瓶去,到了十万大山还能办成什么事? “日后再说,我先回去睡了。”周楚没拿银子,打著呵欠走了出去。 周楚心里打定主意,等入了武者籍,趁她们不注意,偷偷溜走。 回到房间门口,见范礼正在拍他房门。 “范老前辈,这么晚找我何事?”周楚迎上去问道。 “你小子真是幸运,刚想入籍,机会便来了!”范礼说道。 范礼將武阳太守邹瑾连夜来访的事,从头到尾说给周楚。 周楚听他说罢,突然间明白过来:为何那日打死山魈后,村民们不喜反惊。 他们怕的是打死老的,来了小的。 小的数量多,比老的更能祸害人。 这才短短几日,已有上百村民被妖邪所害。 不管怎么说,此事都因自己而起,於情於理,自己都不能坐视不理。 范礼说他已经將周楚推荐给了太守邹瑾。 邹瑾答应,只要这次平妖成功,便和范礼联名举荐周楚入籍。 周楚自然乐得如此,能凭自己本事入籍武者,就不用去欠谢凝的人情,更不用花费银两贿赂。 再者,斩妖收魂能供自己日后修炼功法。 两全其美的事,何乐不为。 二人一拍即合,即刻动身前往牯牛山。 周楚和范礼都是孤家寡人,也不用准备什么,说走就走。 此时已是三更时分,夜空中的月亮蒙上一层薄纱,看样子不是要下雨就是要起大风。 二人一路疾行来到城门口,早得了太守命令的十名武者,在此备下马匹,等候二人。 碰头之后,眾人一齐上马,唯有周楚还站在原地。 眾人不明所以,望向周楚。 这小子不会骑马嘿,范礼看出他的窘境,便对眾人道: “咱们先走。” 他知道周楚这小子,跑起来比马还快,並不担心。 “驾!” 眾人骑马呼啸而去,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噠噠声,渐行渐远。 周楚將马留在原处,运行真气集於双腿之上,朝著牯牛山方向一路奔去。 当范礼与眾武者在白石寨下马时,周楚已然赶至他们身后。 眾人望著周楚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髮型,不由暗暗吃惊。 一名背剑的青年武者走到周楚面前,上下打量一番,问出了眾人都想问的问题: “兄弟,你跑过来的?” “正是。”周楚理了理髮型,气不长出,面不改色。 “厉害啊兄弟,你比牲口还能跑……” 话刚出口,青年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改口道: “我的意思是说,你比牲口厉害,不对,牲口不如你……” 眾人发出一阵鬨笑,叫道: “许臭嘴,可別说话了,嘴跟抹了马粪似的。” “就是,这兄弟要揍你,我们可不拦著。” 被人称作许臭嘴的青年脸上一阵尷尬: “那个……我许渊嘴笨,回去请兄弟吃酒赔罪。” 周楚算是听出来了,这小子没什么恶意,只是单纯不会说话而已。 他並未与许渊计较,拍了拍其肩膀,便朝前面的范礼走去。 范礼將长棍一端绑著的葫芦取下,掛在腰间。 又从腰间取出两个锋利的枪头,装在长棍两端。 范礼举起一只手,对眾人做了个手势,缓步往村中走去。 除了赤手空拳的周楚,其余武者纷纷拿出武器,紧隨其后。 村子里静得出奇,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眾人警惕地望著四周,缓缓前行。 “你们来晚了,狼妖刚走。”一道虚弱的声音从旁边小巷子里传出。 周楚熟悉这嗓音,正是祭祀山神那日,打了自己一棍子的同村青年徐坤。 周楚循声走进暗巷中,只见徐坤浑身是血,气不长出,显然受了重伤,命不久矣。 “周楚,上次你救了我们兄妹……咳咳……还没来得及感谢你……” 徐坤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璧,抬手递给周楚: “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给你……帮我救回我妹妹……” 周楚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接过来玉璧握在手中,玉璧有手掌的长度,形状如同一把钥匙。 “杀狼妖,救我妹妹徐瑶……替我照顾她……拜託……”说罢,他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 周楚嘆了口气,探手抚过他的眼皮,让其瞑目。 他將玉璧收入怀中,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山神庙祭祀那日,自己没有穿越过来,他们兄妹就已经死在山魈手中。 自己穿越而来,救了他们,没想到短短几日,他们又被妖邪所害。 难道这就是宿命? 不,周楚不这么认为。 去他娘的宿命。 都是因为妖邪,该死,该死! “我们来晚一步。”周楚回到范礼身边。 范礼点点头,道:“村子里还有妖气,跟我走。” 说罢引著眾人继续前行。 村里面积最大的建筑是周氏祠堂,坐落於村子正中心位置。 走到周氏祠堂大门口,范礼停下脚步。 他用枪尖指了指祠堂,两个武者便走上前去拍门。 咣咣咣! 二人连拍数次,里面没有人回应,於是便果断踹门。 令眾人惊奇的是,几脚下去大门竟纹丝未动,反倒震得二人脚麻。 周氏祠堂的两扇木质大门,比寻常人家的木门强不了多少。 这种木门,对於两位中境武者来说,就跟纸糊的差不多,一脚便能踢成木头渣子。 “有古怪。”范礼上前阻止还要踹门的二人。 他伸手推了推,又退后几步,四下观察祠堂,脸上这才露出恍然之色。 “阵法!”范礼解释道,“有人在祠堂四周布下阵法,护住整个祠堂,不知是何方高人布下。” 第十六章 阵法 周楚听说这是阵法,也暗暗吃惊。 这个世界给他的震撼实在太多,法宝、长生、神魔、阵法。 这些东西前身也都只是听过,从没见过。 而周楚也只在前世的小说里看过这些东西。 如今身临其境,一切是那么虚幻而又真实。 眼前这看不见摸不著的阵法,竟能將一眾强悍武者拒之门外,毫无办法,真是了得。 阵法好,阵法得学。 就在周楚沉思之际,范礼衝著祠堂叫道: “武阳城武者到此,里面若有活人,速速开门。” 范礼察觉到祠堂里有生人气息,也有一股浓重的妖气。 他话音刚落,一侧墙头探出一个脑袋,紧接著便缩了回去。 片刻后,周氏祠堂大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只见祠堂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人,男女老幼各种声音闹哄哄一片。 不大的祠堂院子里,人挨人、人挤人,没有一点空隙。 村里倖存下来的人都挤在了这里。 门口几个村民看见范礼几人装扮,便知確是武阳城来的武者,不是妖邪诈门。 一眾村民纷纷鬆了口气走出祠堂。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肥婆娘走出来,竖著一对三角眼对范礼抱怨: “人都快被狼妖杀完了,你们才来,收田赋捐税的时候倒来得准时,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 许渊听不下去,不等她说完就直接打断道: “放你娘的臭屁,你老子们一晚上没睡,往你们这儿跑,你这婆娘倒好,不说好好招待,反倒满嘴喷粪。 狼妖来的时候怎么不把你捉去? 哦,对,你这满身身都是肥膘,狼妖吃了都嫌腻味,不就几头大蒜都吃不下去……” 有道是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可许渊平日里嘴就臭,骂起人来更没有把门,专捡对方短处说。 “你,你,你……”肥婆娘手指著许渊直颤,话也说不完整,大圆脸憋得通红。 以往在村里,肥婆娘仗著嘴皮子利索,在村里又有势力,吵架从没输过。 如今竟被懟得哑口无言,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许渊不肯饶她: “你什么你,这里都是武者老爷。 哪有你这婆娘说话的份儿? 家里没男人了? 脸上肉三尺厚,也盖不住横长的颧骨。 一脸刻薄相,你家男人是不是被你剋死了?” 原本包括周楚在內几个武者,被这婆娘一通抱怨,不由得生出怒气。 结果许渊当眾回懟一番,比抽这婆娘几耳光更解气。 有几个武者甚至憋不住,笑出声来。 围观的村民更袖手旁观看热闹,没有一个替她说话的。 村里人都知道,这婆娘不是因为村里死人了才说这话。 而是心疼家里养的几头牛,数十只羊、鸡、鸭都没躲过狼灾。 她骂不过许渊,转而去骂围观的村民: “你们这帮泥腿子,借我家祠堂躲灾,如今却不替我说话,早知道一个也不让你们进……” 许渊虽然嘴臭,却最看不惯这等仗势欺人,听她这么一说,更来劲了: “你瞅你那身子比猪还肥,你不进祠堂,里面至少还能再躲五个人。” “欺负死老娘了!老娘不活了!” 肥婆娘最忌讳別人说自己胖、丑,如今竟被人当场戳中,一时间脸上掛不住,『嗷』一声朝许渊扑了过去。 许渊乃是后天武者中境,岂能让一个村妇轻易近身。 只见他微微一闪身,便躲了肥婆娘的饿虎扑食。 肥婆娘噗通趴在地上跌了个狗吃屎,地上的湿泥糊了满嘴满脸。 她也不起来,乾脆就地嚎啕大哭。 这时,周大户面色尷尬地从人群挤出,对眾武者抱拳道: “对不住各位,小人治內不严,见笑见笑。” 说罢,让人把肥婆娘扶起来。 两个健壮的佃户俯下身,一左一右,费了好大力气才將肥婆娘搀扶起来。 那婆娘一见周大户,又哭嚎起来:“没法活了,你婆娘让外人欺负,你连屁也不敢放……” 周大户也不惯著自家婆娘,抡起巴掌便扇在婆娘脸上。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肥婆娘的胖脸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一枚五指掌印。 “丟人现眼!还不快滚回家去。” “周善仁你敢打老娘,老娘跟你没完……”肥婆娘在两个佃户搀扶下,骂骂咧咧走了。 “见笑,见笑。” 周大户对眾武者作了个罗圈揖,眼光扫过周楚时,不由瞪大了眼睛。 心中暗暗吃惊,这才几天不见,这小子出息了,竟跟城里的武者老爷混在了一起。 他定了定神说道: “诸位可算来了,前几日是野猪怪,今日是狼妖,害得村里死了几十口子……” 范礼打断他的话,问道: “阵法是何人所布?” 周大户答道: “是胡大仙,多亏了胡大仙帮我们在祠堂设下阵法,狼妖被隔绝在阵法之外,这才保住我们的性命。” 说罢便命人去请胡大仙。 周大户口中这位胡大仙就在祠堂之中。 眾人一听胡大仙这个名字,还以为是个江湖术士。 等胡大仙来到眾人面前,才发现竟是个明眸皓齿、身姿绰约的年轻女子。 周楚越看这位胡大仙,就越觉得熟悉。 仔细一想,此女子竟与胡小白长得颇有几分神似。 除了眉目间相似,还有便是前面凸起的两团雪球,將上衣撑得紧绷绷的,比胡小白还要夸张。 难道这是狐妖一族化形后的天赋? 胡大仙来到眾人面前的时候,范礼便知道村中妖气就是来源於此人身上。 他不动声色地夸讚胡大仙手段高明。 胡大仙说,阵法之道,极为玄妙。 她只懂些皮毛,所布下的阵法,方圆不过几丈之地。 不然也不会让没挤进祠堂的数十名村民,被狼妖所害。 言辞间颇有些愧疚。 范礼安抚她几句后,便將几个武者聚在一起商议下一步如何行事。 据胡大仙说,牯牛山附近,有三股妖邪势力危害最甚。 第一股是刚离开村子的狼妖。 这群畜生冷血好杀,吃人不吐骨头,最是凶残。 为首的狼王,修为已经达到二境,实力几乎与山魈无二。 第二是野猪怪,数量比狼妖还多,破坏力极大。 它们进了村子,不单是人遭殃,牲畜家禽、田里的庄稼都得被毁坏。 第三是熊精,数量不多,往往是单独出没。 熊精较为懒惰,吃饱了肚子便回洞里躲藏,饿了继续下山吃人。 其余妖邪虽也有害,但村民们有对抗的办法,唯有以上三类妖邪让他们束手无策。 牯牛山方圆数百里,分布著不下四五十个村庄。 妖邪四处流窜行凶,见首不见尾。 当务之急,是如何把村民伤亡降到最低。 如果伤亡人数再扩大,邹太守便不好向上交代。 第十七章 魅惑 有位武者提议,把他们十二个武者,每两人分为一组,每组负责八到十个村子。 令每个村子建造简易烽火台,安排村民轮班值守,一旦发现妖邪靠近,立刻点燃烽火示警求援。 另一位武者反驳说,这办法虽然稳妥,但不是长久之计。 他们这些武者,不可能旷日持久地驻在牯牛山。 一旦他们撤回武阳,妖邪还会继续出来作乱。 几个武者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吵,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范礼眉头紧皱,一言不发,显然也没想到好办法。 最笨的办法是把牯牛上所有妖邪全部杀光,可这里的妖邪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仅凭他们十二个人,想要將数百妖邪屠戮殆尽,无异於痴人说梦。 几年前,牯牛山妖邪作乱,他的师弟济灵道人,与武阳城十几位武者来此降妖。 眾人与妖邪苦战多日,奈何各路妖邪眾多,按起葫芦浮起瓢,斩不尽杀不绝。 最终,济灵道人孤身入山,与眾妖之中实力最强的山魈讲和,最终达成协议。 在牯牛山择一处灵气最盛之地,为山魈修建庙宇,供奉真身,每月祭祀。 从那以后,山魈修为大进。 眾妖迫於山魈震慑,皆蛰伏不出,再不敢下山为祸。 如此一来,牯牛山唯一的祸害,便只剩下这山魈。 山魈虽需每月供奉,贪恋美色,但比起妖邪隨时出没害人的光景,总归强上不少。 牯牛山下的村民们逆来顺受贯了,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便接受了山魈的存在。 至於每月残忍的活人祭祀,村民们有自己的认知逻辑。 这世道,男丁是耕田劳作的重要劳动力,是各村爭夺水源的重要战斗力,自然比女子要金贵。 牺牲少数女子,换取全村的安全,减少男丁在与妖物死斗中的伤亡,这是他们权衡利弊后最“理性”的抉择。 周楚穿越到此,意外打死山魈,將这畸形的平衡彻底打破。 当年,济灵道人在牯牛山面临问题,和他当前所面临的问题一样。 很明显,济灵道人的解决办法无疑是最佳之选。 扶持一个大妖,镇压其余小妖,保上下村民平安,一劳永逸。 可现在哪里去找大妖扶持? 狼妖、野猪精这两股妖物都习惯群居,若要供奉,必定要供奉其整个族群。 牯牛山方圆数十里都是穷乡僻壤,如何供奉得起这么多妖物。 这帮畜生,生性残暴,贪得无厌,扶持起来也不像山魈那般容易控制。 剩下的便是熊精。 熊精独来独往,一个吃饱,全家不饿。 但这畜生天性十分愚钝,只懂得吃饱了不饿,做不了山神。 狐妖一族倒是合適之选,只是实力太弱,无法镇压诸妖。 难!难!难!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马蹄声,將眾人目光吸引。 一白衣女子纵马进入村中,怀里还抱著一只白毛狐狸。 周楚一看,竟是谢凝和胡小白。 谢凝胯下所骑黑马,便是周楚留在城门口的那匹。 见到谢凝她们两个,周楚忽然想到前些日与谢凝相遇时的场景。 他记得,这位谢二小姐有追寻妖踪的本事。 那日追踪胡小白时,见她施展过。 如今正好靠她的本事去寻找狼妖,救回徐坤的妹妹徐瑶, 这苦命的一家人,母亲被山魈踢死,徐坤被狼妖所害,徐瑶如今生死不知。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与其在这里和他们乾耗,不如主动出击。 救人是当务之急,晚一刻徐瑶便多一份危险。 周楚打定主意,便跟范礼说了心中想法。 范礼爽快答应,並约定事后来白石寨匯合。 二人说著话,谢凝已经骑著马来到近前。 白狐见到胡大仙,猛地便跳了下去,正好跳入胡大仙怀中。 胡大仙亲昵地抱住白狐,在自己脸上蹭了蹭,问道:“这几日你去了哪里?让我到处寻找。”。 白狐化作人形,拉著胡大仙到一边没人的地方,讲起这几日经歷。 周楚与谢凝说了去狼妖巢穴救人的计划,谢凝立刻正义感爆棚,答应下来。 受人之託,替人报仇,这等江湖勾当,谢凝想想就觉得热血沸腾。 她没有去管白狐,直接拉起周楚衣袖便走,让周楚带她去查看徐坤尸体。 被妖物害死之人,尸体上都会残存一些妖气。 谢凝就是要借著这一缕妖气,来寻找狼妖踪跡。 她走到徐坤尸身旁,左手掐诀,虚指徐坤天灵盖。 片刻后她对周楚道: “好了,我们走。” “这么快就能找到踪跡?”周楚惊奇道。 谢凝点点头: “以我的修为,目前只能探查方圆十里范围。狼妖刚好没在范围之內。” 周楚闻言,决定立刻动身。 狼妖速度极快,周楚怕再晚一步,连谢凝也找不到这些畜生的踪跡。 谢凝收了术法,刚要走,却听身后传来胡小白的声音: “谢二小姐,等等我。” 周楚回身。 是化为人形的胡小白正朝自己跑来,身边还跟著胡大仙。 谢凝翻了个白眼,方才还盘算著就此甩掉这个小狐狸。 这下倒好,一下来了两个狐狸精。 她与胡小白的关係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有些离谱。 原本一个是猎人,一个是猎物,结果在蜈蚣洞时,胡小白主动出手,和她一起將昏迷不醒周楚救了出去。 她和胡小白平日相处还算融洽。 可一旦周楚在场时,谢凝心底便会觉得胡小白有些多余,甚至有些討厌。 她也想不明白为何会如此。 胡小白带著胡大仙来到周楚面前,介绍道: “这是我姐姐,胡小鲜。” 周楚望著胡小鲜暗道,怎么又变成小仙了?不是大仙吗。 这看起来也不小啊。 “多谢公子赠予我族功法,感激不尽。” 胡小鲜冲周楚微微頷首屈膝,盈盈一拜。 功法? 周楚一愣,隨即想到赠给胡小白的《白泽书》残页。 “啊,没什么,这是你应该谢我的……”周楚被眼前的大片雪白晃得脑子也有些空白。 他努力使自己视线上移,看向胡小鲜白皙细嫩的俏脸。 胡小鲜迎上周楚目光,轻轻挑眉。 只一眼,便让周楚心神荡漾。 谢凝听到他的话,扑哧笑出声来。 周楚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改口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嗯……” 周楚半天没想明白说什么,满脑子都是白花花一片。 胡小白拉了一下胡小鲜的衣袖,轻声道: “姐姐,收了神通吧。” 胡小鲜轻笑一声,將施展出来的魅惑术尽数收敛。 周楚心神一定,再看胡小鲜容貌绝美依旧,却没有了適才那般勾魂摄魄之感。 他不由得暗暗心惊,此女的魅惑之术实在可怕,比胡小白那点儿伎俩不知高明多少。 后天武者巔峰的修为,都不知不觉深陷其中,当真不可小覷。 第十八章 狼妖 谢凝拽了一下周楚衣袖道: “狼妖已至距离我们七里之外,再不追赶就迟了。” 周楚救人心切,抱拳对胡小鲜回了一礼,转身就走。 “周楚公子留步。”胡小鲜叫住周楚,“奴家用传送阵法送你们过去,十里之內,须臾便至。” 不等周楚开口,胡小鲜手中已经多出十几枚晶莹剔透、棋子大小的黑白两色玉石。 她十指翻飞,指尖有序地將玉石四下弹出。 数枚玉石依次落地,待最后一枚落地瞬间,一阵幽光交织出现,將周楚四人笼罩。 周楚感到脚下一空,四周景物如波纹一般扭曲模糊,最终与绿色幽光融为一体,化作虚无。 瞬息之后,光华散去,周楚脚踏实地,发现自己与谢凝、胡小白、胡小鲜四人站在一处山丘上。 “传送阵,够快。”周楚讚嘆一声,又问胡小鲜道“可你是怎么知道狼妖在此处的?你也会寻踪术?” 胡小鲜並未答话,只见她脸色苍白,盘膝坐地。 看来她使用一次传送阵法,要消耗许多真气。 周楚向山丘下看去。 只见並不宽阔的山道,有十几头开智狼妖缓缓前进。 这些狼妖已经能如同人族一样站立行走。 从村子里掳掠而来的数十名村民跟在狼妖后面,哭喊声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一大群狼崽子押在队伍末尾,防止有人逃跑。 周楚对谢凝与胡小白二人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你们留在此处,为她护法,我去斩妖。” “我也去。”谢凝上前一步。 “你留在这里等著。”周楚拦住谢凝。 狼妖势眾,带著她还要分神照看,不如独自去的爽利。 山丘下,狼妖首领一身银毫隨风而起。爪中握著一节人的手臂,大肆啃食,鲜血不断从它黑的发亮的嘴角流出。 在它身后,数十只狼妖押著从村里掳掠而来的女人和小儿。 这些女人和小儿,都是它为自己儿子准备的血食。 对於狼族来说,吃人肉、喝人血,是增长修为最快的方式。 它的修为卡在二境多年未突破,这几日敞开了吃人肉喝人血,境界猛然突破,成为三境大妖。 而它的儿子,乃是这几代狼妖中悟性最高、根骨最强者。 若是有源源不断的人族血食供养,必定能早早突破四境。 四境的大妖,对天地法则自然而然產生感应,可提前预知灾劫降临,寿命可达千年。 同时,四境大妖的实力,相当於人族先天武者真身境。 族群中若有突破四境者,几乎可以称霸整个武阳郡的妖界。 为了这个儿子,银狼几乎倾尽所有心血,即使在山魈做山神时,它也敢冒险出来抓人。 如今山魈死了,银狼与整个狼妖一族更是肆无忌惮。 它的儿子最爱吃肥肉,可惜这次没有把白石寨那个大胖婆娘掳来。 只怪狐狸精多管閒事,做了个劳什子阵法护住白石寨的人。 不然整个白石寨的人,它都要抓回去豢养起来。 “大王,前面有个人。” 银狼身旁的一头灰狼提醒道。 此时天还未亮,银狼一双幽幽绿眼向前望去,果然有个人立在路中间,挡住去路。 “不知死活!嗷——”银狼咆哮一声,將啃得只剩白骨的手臂丟在路旁,亮出利爪朝著前方那人奔去。 周楚独自立在山路中间,双目微闭,感受著体內充盈的真气。 隨著狼群逼近,大地开始微微颤抖。 周楚暗暗计算这距离。 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他在等,等这群开智狼妖靠近十步之內。 十步之內,周楚有把握將头狼击杀。 银狼距离周楚越来越近,它几乎能感受到周楚的呼吸,以及流淌周身的真气。 此人竟然还是武者,这让银狼更加兴奋。 武者的血肉可是大补之物。 它嘴角流出一丝涎液,脚下不断发力,开始向周楚发起衝刺。 它要用锋利的狼爪撕开这个武者的胸膛,用他的鲜血滋润自己乾涩的喉咙。 银狼齜出獠牙,贪婪的目光锁定周楚,脚步越来越快。 十步! 五步! 三步! 周楚已经闻见银狼身上浓郁的血腥味。 他猛然睁眼,银狼明晃晃的獠牙以已在眼前,尖锐的利爪正朝自己胸膛袭来。 山丘上,谢凝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她见周楚久久不动,甚至有些怀疑周楚是不是被狼妖嚇傻了。 但她已经见识过周楚的实力,对付狼妖应该不在话下。 胡小鲜此时已经在胡小白搀扶下,站起身来。 她见识过狼妖的实力,与之较量,没撑多久便败下阵来。 山下这位人族武者也才二十来岁,境界能高到哪里去?竟敢独自一人去挑战一群狼妖。 胡小鲜心中暗道,此人实在太过莽撞,有心想要下去助阵,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 只因她刚使用传送阵,真气消耗过大,一时半会儿恢復不过来。 对付一群狼崽子都吃力,更遑论实力可怖的银狼。 “你不用管我,快下去助他。”胡小鲜对谢凝说道。 话音刚落,只听山下传来巨大咆哮声。 三人朝下望去,只见与狼妖对峙的周楚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竟是死去多日的山魈。 “变身?他竟会变化之术!”谢凝和狐狸姐妹二人惊得瞪大双眼。 山魈下,被狼妖掳掠的村民见到山魈,如同本能驱使一般,全都跪倒在地。 山魈体型比银狼要高出几头,力量也比银狼要大得多,银狼在缠斗中丝毫不占上风。 其余狼妖齜牙咧嘴盯著山魈,寻求破绽,以求一击毙命。 周楚化身为山魈,不但拥有它的天赋巨力,更凭藉这龙象拳的灵活身法,弥补了山魈身形笨拙的短板。 一开始,周楚试探性地与银狼交手,不过几回合便发现二境狼妖也不过如此。 他寻得一个空档,一拳打在狼头上,直打得狼妖头晕眼花。 最后周楚探出巨大手掌,一把掐住银狼咽喉,將其提了起来了。 山魈手臂奇长,被擒住的银狼无论怎么挣扎都近不了他的身。 利爪划过山魈手臂,竟如同划过坚硬的花岗岩一般,不能伤其分毫。 周楚心里发了狠,抓著银狼脖子,朝地上狠狠砸去。 左一下右一下,生生把梆硬的山间土路砸出两个深坑。 其余狼妖见状,纷纷朝后逃窜,只剩几只灰毛狼妖疯了一样扑向周楚。 第十九章 徒弟 十几头狼妖之中,除了银狼是三境修为,其余狼妖至多二境。 周楚单手制住银狼,面对扑上来的狼妖,出手便是绝杀。 只要狼妖敢近身,不是脑瓜崩裂而死,就是被踢断咽喉而亡。 片刻后,周楚身边已经倒下六具狼妖尸首。 六只妖魂,被尽数摄入《太虚无相图》中。 而他手中的狼妖此时已经被他摔得七荤八素。 原本充斥著凶光的绿眼中,竟出现哀求之色。 它被周楚死死掐著喉咙,说不出话了,只能在咽喉发出咕咕声。 狼妖嘴角掛著鲜血,被他丟在脚下的是一段被啃光皮肉的人手骨。 周楚这才知道,银狼刚才啃食的竟是一条孩童的手臂。 “畜生,永远是畜生。” 周楚眼神愈发冰冷。 银狼察觉到不妙,使出吃奶的力气挣扎。 “死!”周楚一手掐著银狼喉咙,另一只大手捏住银狼脑袋,两下一较劲,便把它的脖子拧断。 银狼尸体落地,脑袋被拧了一圈,死的已经不能再死。 谢凝虽然没有入武者籍,却有著中境武者的实力。 她提剑下山,不过片刻,便將后方压阵的狼崽子屠杀殆尽。 被周楚嚇跑的几个狼妖被她一人拦住去路。 一境妖物,面对中境界武者,差了整整一个境界,几乎没有胜算。 即使它们合力出击,也仅仅只能延缓片刻死亡时间。 只要谢凝不出现失误,这些狼妖必死无疑。 周楚远远看去,见谢凝不落下风,便放下心来。 周楚借著化形山魈的身高优势,目光迅速扫过人群,却没有看见徐坤的妹妹,徐瑶的身影。 他恢復人形,跑到人群中询问才得知,已经有好多人被狼妖先一步带回走。 徐瑶说不定已经身处狼妖巢穴,若真如此,她便危险了。 周楚让这些被掳掠来的村民速速回家。 村民们连连拜谢救命之恩后,互相搀扶著往回走去。 只剩下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仍跪地不起。 待眾人散去,少年对著周楚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 “武者老爷,求你教我练武。” “去去去,快回家去。”周楚说罢便走。 心道,老子哪里有空教人练武? 没走两步,小腿却被少年从后面抱住。 “你是不是要去狼妖巢穴?我知道在哪。” 少年话音刚落,谢凝已经解决掉了剩余狼妖,来到周楚面前。 “先起来。”周楚將少年拽起身,“你知道狼妖巢穴位置?” 少年面目清秀,眼睛红的嚇人: “前几日,我和妹妹都被狼妖抓了去,快到狼妖巢穴时,我趁著狼崽子不注意偷偷跑了,妹妹还在狼妖手里。” “独自从狼妖手中逃出来,倒有些本事和胆量。”周楚拍拍少年肩膀夸讚一句,又道: “你带路去狼妖巢穴,我替你救出你妹妹。” 少年点点头,从地上捡起那节只剩白骨的手臂,用衣服擦去上面的泥土后,揣入怀中。 “你这是?”周楚见状有些不明所以。 少年一撇嘴突然泪流不止:“这是我五岁的弟弟……爹娘临死前,让我照顾好弟弟、妹妹,可我……” 五岁……周楚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爹娘被野猪怪害死……”少年抹去眼泪,噗通跪地: “求你教我练武,我要替爹娘和弟弟报仇!我要杀光这世上所有妖怪!” 少年的话,被刚赶来的胡小白和胡小鲜听个正著,不由面露尷尬。 谢凝从小就被家里保护得极好,哪里见过这般人间疾苦,听完少年遭遇,內心不禁动容。 她劝周楚道:“这孩子脑子激灵,也有胆子,你收他当徒弟也不亏。” 少年闻言,连忙转身朝谢凝磕头道:“谢谢师娘,谢谢师娘……” 谢凝脸颊一红,还没开口解释,却听胡小白纠正道: “你没有师娘,你师傅是孤家寡人一个。” 少年又转过身向周楚拜倒,再没抬头。 瘦小的身躯伏在地上,止不住颤抖,如同在等待命运的审判。 都到了这个份上,周楚觉得不好再拒绝,但他马上要前往百越之地,十万大山,不可能带拖油瓶在身边。 於是便说对少年道:“我会把功法教给你,但能不能练成,练到什么程度,全靠你的资质和悟性。” “是!师父!”少年抑制不住心中激动,对著周楚再拜: “师父在上!受徒儿陆蒙一拜!” 陆蒙知道,认武者当师父,是他唯一改命的机会。 他爹不止一次说过,穷人家的孩子想要出人头地,只靠著种地放羊是不行的。 要练武,当武者,才能光宗耀祖。 他今年十一岁,家里人省吃俭用攒下些银钱,预备著明年就把他送到城里武馆习武。 可万没想到,仅仅闹了两场妖灾,就把全家的美好憧憬给打得稀烂,闹得家破人亡。 刚刚,周楚痛杀狼妖的情景,给陆蒙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深深的震撼。 他暗下决心,自己也要拥有如此强悍的实力,杀光天下妖物。 周楚將陆蒙扶起来道:“你不用叫我师父,我只把功法给你,並不会教你什么。” 周楚没有兴趣收徒弟,更没有精力教徒弟。 这个世界很危险,在拥有强大实力之前,他不想有太多情感羈绊。 当年济灵道人也不过是把“龙象拳法”、“龙形导引功”传给原身,原身靠著自己参悟和练习入了门。 如果陆蒙拥有当武者的资质,自然也可以靠著参悟和苦练取得成就。 反之,若他不是那块材料,教也没有用。 陆蒙闻言目光略一闪烁,隨即立刻恢復坚定,对著周楚躬身抱拳道: “知道了,谢谢师父!” “说了让你別叫师父。” “是!师父。” “……” 陆蒙说他从狼妖巢穴跑出来,翻山越岭足足走了一夜才回到家。 周楚结合陆蒙给出的路线,心里估摸著大概有十几里路,其中多半还是崎嶇难行的山路。 他嫌陆蒙走得太慢,乾脆一伸胳膊,將走在身边的陆蒙像包袱一样夹在胳膊下。 隨即发力狂奔,往狼妖巢穴疾驰而去。 小小陆蒙头一回感受到这种飞一般的速度,望著两边景物几乎成了虚影,心里不但不害怕,反而十分兴奋。 心下更加坚定了成为武者的念头。 谢凝速度也不弱,没过多久便追了上来。 胡小鲜和胡小白姐妹两个,乾脆化作狐形,紧紧跟在身后。 不多时,眾人便到达狼妖巢穴。 第二十章 狼妖巢穴 周楚几人躲在一颗老树后,看著前面黑漆漆的山洞,洞口有七八头狼崽子游走巡视。 洞口站著两头狼妖,护卫巢穴。 不时有几个狼妖,扛著森白的人骨从洞里出来,將人骨丟下山去。 周楚起身,想要故技重施,化作山魈强攻进去,却被胡小鲜拦住。 “洞中有一头白毛雌狼,乃是狼王银狼的夫人,早在多年前,修为便突破二境,实力比之银狼只强不弱,而且,这头雌狼精通阵法。”胡小鲜解释说, “这处巢穴,已被雌狼布下九宫阵,恐怕强攻是行不通的。一旦引起雌狼警觉,再想打进去就难了。” “你能破除阵法吗?”周楚问道。 胡小鲜摇摇头:“我只参悟出布阵之法,不会破阵,解不开它布下的阵法。” “你教给我如何布阵,说不定我能破阵。”周楚如今拥有许多妖魂可以代练,只可惜缺少可练的功法。 “教不了。”胡小鲜果断否定了周楚的想法,“想要学习阵法,需要看阵法图参悟。” “哪里有阵法图?” 胡小鲜指了指狼妖巢穴道:“就在巢穴下面,有座圣人墓,墓室墙壁上刻有阵法图,我的阵法便是从那里参悟而来。” 周楚闻言,大感无奈。 想要破阵,只能看阵法图学习阵法。 想要学习阵法,就必须破阵进入狼妖巢穴。 死循环? 是不是故意为难我周楚? 不过,他很快想到了办法。 如今在《太虚无相图》中,已经收入银狼妖魂。 不如化形为银狼,骗过门口守卫,潜入洞中,將这群狼妖杀乾净。 “你们在这里等著。” 周楚说干就干,即刻化身为银狼,从老树后走了出去。 在洞外巡视的小狼崽子见大王回来,纷纷闪身低头。 洞口站岗的两头狼妖举起左臂,捶在胸口,算是行礼。 周楚见状,不禁暗中嘖嘖称奇。 他径直走入洞中,向前望去,洞壁两侧每隔十步左右距离,便插有一根火把。 看样子,洞中甬道距离还不短,须过去十几根火把才能到底。 周楚边走边思索。 如今顺利进入洞中,救人当是首要。 先探听清楚被抓来的村民被关押在何处,而后找到地下的圣人墓,观看阵法图学会阵法。 最后破阵,救人,屠妖。 周楚估摸著走了有半刻功夫,扭头一看却发现身后仅有一对火把,自己仍在刚进洞口不远处,如同遇到鬼打墙一般。 他心中瞭然,知道这便是雌狼所布下的阵法。 当下只能唤出雌狼,打开阵法让他进去。 周楚虽然能化为银狼外形,却没有银狼记忆,不知道这傢伙怎么称呼雌狼。 夫人?娘子?小甜甜? 万一喊错了称呼,潜入计划就失败了。 多说多错,先不喊称呼为妙。 他调整一下情绪,衝著洞里叫道: “嗷——!” “嗷——!” “嗷——!” 连叫了三声之后,洞內传出一道尖利的嗓音: “在外面狗叫什么?” 伴隨著声音,一道与银狼体型差不多的身影出现在甬道尽头。 借著火把的光亮,周楚能看清其大致轮廓。 身体与人族几乎相差无几,脖子上顶著的依旧是个硕大的狼脑袋。 那身影一挥手臂:“滚进来。” 银狼在外面看起来威风,没想到狼窝里的地位不如雌狼。 来不及多想,周楚快步向前走去,毫无阻碍地走到了第二个火把下。 阵法解除了? 为了验证想法,周楚回身试著往洞外走去,结果根本走不回第一根火把下。 看来阵法依然存在,想要救人就必须学会解除阵法。 周楚装作受伤虚弱的样子,快步甬道尽头走去。 尽头那道身影转身消失不见。 狼妖巢穴在外面看起来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山洞,內部却別有洞天。 走过甬道后,內部豁然开朗。 眼前的景象让周楚十分震惊。 这哪里是山洞?明明就是把整座山內部给掏空,修建出一片亭台楼阁。 毫无疑问,中间那座最大的、如同宫殿般的建筑,就是银狼的住处。 周楚迈步朝里走去,身边不时路过几只狼妖,纷纷向周楚行礼致意。 这些狼妖看起来十分忙碌。 有的抓著哭闹挣扎的活人,往大殿送去。 有的则扛著尸体、白骨从大殿中出来。 大殿之中,不时传出雌狼咆哮般的训斥声,紧接著便有狼妖慌里慌张从里面跑出来。 周楚揪住一头狼妖,问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狼妖战战兢兢道:“大王你可回来了,小狼王今日浴血,至少还差两对童男童女的血,夫人她正在……” 周楚一听,脸色便沉了下来。 用活人鲜血沐浴,还得是童男童女的血,这得害死多少无辜孩童? 这群畜生,比济灵道人和山魈还要残忍。 大殿中,雌狼手里拿著托盘,上面放著各种不知名药材。 雌狼头也没回地问道: “这次下山抓来多少血食?” 周楚嘆了口气: “唉!原本抓了女子和男童数十人,可惜在路上遇到人族武者,一起去的兄弟都被他打死了,本王拼了老命才逃出来。” 雌狼扭头看了银狼一眼,骂道: “废物!” 这时,门外进来一个狼妖,一手一个拎著两名七八岁的孩童。 雌狼吩咐狼妖將孩童交给周楚,又把装药的托盘递给周楚: “去里面將这两个童男放血,连同这些药一併放进浴盆。” 周楚接过药材,带著两个孩童便往里走。 大殿后面还有一座房屋,周边至少有十几头狼妖站岗护卫。 周楚快步走到屋门前,站在门口的两个狼妖便为他打开屋门,待周楚进去后,又將门关闭。 进屋是一扇木质屏风。 周楚绕过屏风,眼前的场景让周楚险些吐出来。 只见屋子中央放著一个木头浴盆,装有多半盆鲜血,一头小狼妖正泡在血中。 鲜血將白色的狼毛染成赤红色,一滴滴血珠从狼毛上滴落。 小狼妖躺在浴盆中,表情就像被人顺著毛抚摸的狗一样,十分享受。 说是小狼妖,其体型並不小,身长足有六尺,跟一个成年人身高差不多。 一旁的桌子上,摆满了尖刀、剔骨刀等宰杀牲畜的利刃,刀刃上沾著鲜血。 地上铺著大片麻布,麻布上整齐躺著六具孩童尸体。 尸体苍白的皮肤上残留著尚未乾涸的血跡,身躯干瘪,明显是被放血过多而亡。 周楚怀中的两个孩童见此情形,似乎意识到等待自己的是何种命运,立时嚇得哭爹叫妈,想要回家。 “吵死了!”哭喊声將闭目享受的小狼妖吵醒。 第二十一章 圣人墓(上) 小狼妖扭头,见是自己的父亲银狼,便道: “爹,你回来了。快宰了这两个小崽子放血,盆里的血快凉了。” 周楚闻言,怒极而笑。 妈的,这可是活生生的人,怎么在这小畜生嘴里跟牛羊一样? 他將两个孩童放下,对小狼妖说道: “好儿子,你如此修炼,进度太过缓慢,你爹我刚得了个一步登天的法子。” 小狼妖闻言,立刻兴奋起来: “什么法子?” 小狼妖对现在的修炼方式早已感到厌倦。 除了喝血吃肉使它感到兴奋,其他的诸如打坐调息、淬炼身体等都太过枯燥或辛苦。 能绕过这些无聊的过程,直接一步登天,自然求之不得。 周楚目中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冷意,俯身道: “法不传六耳,你且附耳过来。” 小狼妖不知有诈,听话地坐起身来,把脑袋探出沐浴桶,竖起一对狼耳倾听。 “这法子极为简单,你且记住……”周楚说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几乎微不可闻。 “嗷——你们两个吵死了!住嘴!”小狼妖衝著两个哭喊的孩童咆哮一声,嚇得两人不敢出声。 它扭头对周楚说道:“爹,你再说一遍,孩儿没听清。” 周楚先將两个孩童赶至屏风另一侧。 回到浴盆旁边,提高音量道: “你记住,香蕉越大,香蕉就越小……” “啊?” 这下,小狼妖听得清楚,却没明白什么意思,什么是香蕉? 趁著小狼妖愣神的功夫,周楚果断出手。 小狼妖还未来得及发出任何声响,便被他咔吧一声扭断了脖子。 狼头被周楚硬生生拧了下来,泡在浴桶中的尸体剧烈抽动几下,溅起许多鲜红色浪花。 被丟在地上的狼头死不瞑目,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和惊恐,它到死也没明白,父亲怎么会突然对自己痛下杀手。 小狼妖的妖魂被周楚摄於《太虚无相图》中: 【小狼王(二境)】 【天赋:(利爪)(迅捷)(悟性)】 【寿元:四百二十年】 周楚意念一动,翻开上一页,查看银狼妖魂: 【银狼王(三境)】 【天赋:(利爪)(迅捷)】 【寿元:二百六十一年】 周楚暗暗咋舌,小狼妖年纪不大,修为竟然与它爹银狼只差一步之遥。 幸好及早將其诛杀,不然等它长成后,必定是个大祸害,不知要害死多少无辜。 周楚拿起大小狼妖的大浴袍,將地上的几具孩童尸体盖上,心中默念一声:安息。 隨后走到屏风另一侧,对两个瑟瑟发抖的孩童道: “別怕,你二人躲到里面的柜子里,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两个孩童感受到面前“大狼妖”话里的善意,听话地往里走去。 周楚计划先找到胡小鲜所说的圣人墓,学会阵法,防止被阵法困在这里。 而后便可以大开杀戒,將这些狼妖屠杀殆尽,解救徐瑶与陆蒙的妹妹,以及那些被抓来关押在此的村民。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楚透过门缝,朝外望去,见是雌狼走了过来。 他立刻开门走出屋子,並將房门关闭,挡在门口,並暗中做好动手准备。 一旦被雌狼发现端倪,便立刻动手,將它结果。 “你这是?”雌狼疑惑道。 周楚做了个收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 “本王在山下偶得一枚《白泽书》残片,上面正是我狼族练体的功法,儿子正在里面照著修炼,先不要去打扰他。” 《白泽书》乃是妖族修炼的圣书,它的传说在各路妖族中广为流传。 得一枚《白泽书》残片,便能成为高级甚至顶级妖族,这是所有妖族的共识。 雌狼自然也听说过这些说法。 它对《白泽书》並不怀疑,但对银狼得到残片的事,十分怀疑,当下便狐疑道: “从何处得来残片?” 周楚道:“你可知道当年將山魈扶上神坛的济灵道人?” 雌狼点点头,当年济灵道人来牯牛山平妖,它还与老道交过手。 那是雌狼刚突破一境界,遇到中境武者的济灵道人,险些被对方打死。 幸好当时刚学会传送阵法,这才逃出生天。 周楚继续道: “前几日,本王潜入济灵观,杀了老道……” 他將得到《白泽图》残片的过程讲给雌狼,七分真,三分假,说得有根有据。 到了雌狼耳中,便已经信了十分。 等周楚说完,雌狼那股子蛮横劲儿消失不见。 它抱住周楚胳膊,脑袋靠在周楚肩膀上,语气温柔道: “大王真是好本事……” 刚还说是废物,现在又变成好本事了?变脸变得可够快的。 周楚心里一阵膈应,表面却不动声色道: “近来,武阳城太守派了许多武者到牯牛山,其中不乏巔峰武者。更有狐狸精使用阵法,妨碍本王抓人,再下山抓血食便不容易了。” 雌狼道:“这可如何是好?” 周楚见它上套,便开门见山道: “若是夫人能教我使用阵法,我便不惧任何武者,更能破了狐狸精布下的阵法。” 雌狼道:“阵法教不了,你须去看阵法图自己揣摩。” 这一说法和胡小鲜如出一辙,看来阵法的学习方式,乃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本王不如夫人聪慧,如何能学会。” “只要大王静下心来细细观察,找到每个阵法的关键,必能有所收穫。” “罢了,本王便去试试,看能否参悟一二,夫人与我同去。” “大王自去便是,我在此替儿子护法。” 我要知道怎么走,能在这里跟你这么多废话? 周楚暗骂一句后,语气曖昧道: “这里有十几个弟兄看守,无需担心,倒是本王在外这几日不见夫人,心里想念的紧……” 周楚说著,搂住雌狼的腰部一使劲,让雌狼身子与自己紧紧贴在一起。 雌狼轻哼一声,挣脱周楚束缚,轻扭腰肢向外走去。 计策奏效,周楚紧跟著走出去。 出了大殿,径直往前走没多远,便是一座高两丈,直径六七丈的圆形祭坛。 祭坛后面有一道石门,两边各有一个狼妖把守。 周楚跟著雌狼进入石门,眼前是一条斜著向下的甬道,两侧壁龕里发出火光照亮。 甬道又宽又高,周楚化为银狼八尺多的身高,完全能直立,並伸展开来。 顺著台阶往下走了许久才到底。 周楚猜测,这甬道尽头,大概就是胡小鲜所说的圣人墓。 第二十二章 圣人墓(下) 向下走的甬道极长,周楚跟著雌狼走了许久才走到底。 走出甬道,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方形祭坛。 祭坛四个角各有一尊狮头鹿角的神兽雕像,看起来与前世的麒麟有几分相似,只是身上並没有麒麟的鳞片。 四周墙壁上绘有色彩鲜艷的壁画,看起来如同新画上去一般。 周楚停下脚步查看壁画內容,很快便分出壁画的顺序。 每一面墙上的壁画內容都包含许多信息,不关联的內容都被祥云图案很自然地隔开。 壁画一开始,画的是一座青砖碧瓦的房子,房门口站著一位老者,手里捧著一个婴儿,婴儿周身散发出金光。 房屋上方,有仙鹤、凤凰、大鹏等诸多祥瑞飞禽盘旋在天空中。 紧接著被祥云隔开的另一幅图像,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在山巔盘膝打坐,周身也散发著金光,身前摆放著棋盘,黑子白子各落了一半。 很明显,这个孩童便是老者手里那个婴儿长大之后。 周楚將三面墙的壁画看罢,心里便有了大致了解。 壁画內容说的是圣人的生平。 圣人一出生,天上便出现祥瑞。接著是自幼开始修炼,长大后游歷天下。 有一天,许多驾驭珍禽异兽的人找到圣人,对著圣人恭敬行礼。 圣人跟著这些人一起来到一座宏伟的宫殿,站在宫殿下的人显得极小。 一位头戴冕旒之人在宫殿门口迎接圣人。 接下来是身形巨大、面目狰狞的魔人与人族大战,战场上都是人族尸体,魔人的尸体极少。 圣人手持令旗,驾驭异兽,率军出征。 战场上,圣人布下阵法,魔人被困棋盘一样的阵法之中,人族士兵冲入阵中疯狂屠杀,最终大获全胜。 圣人班师回朝,获得封赏后又回到山野。 周楚不由暗道,此人如此淡薄名利,果真是圣人。 圣人回归山野之后,收下许多弟子,每日为弟子讲道。 最终,圣人驾鹤飞升,一眾弟子以及诸多达官贵人在下面恭送。 “大王,阵法图在里面。”雌狼喊了几次,周楚都没听进去。 直到被雌狼拉扯著进入墓室,这才回过神来。 墓室空间极大,里面除了棺槨,便再无他物。 阵法图刻在左右两侧的墓墙上。 周楚原本以为,阵法图类似於前世那种河图洛书图形,再加上乾坤震艮兑巽和金木水火土等標记,两者结合起来的图形。 结果一看才知道,並不是那么回事。 刻在墓墙上的阵法图,乃是一个个纵九横九的围棋棋盘, 一面墙刻有十八个棋盘,两面墓墙加起来共有三十六个棋盘。 棋盘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黑白两色棋子镶嵌其上。 周楚前世学过一段时间围棋,虽然是个臭棋佬,但至少知道其中的规则。 可这里棋盘上的棋子分布,他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意味。 第一个棋盘上,有黑四白五共九枚棋子,黑子白子各占四个星位,多出来一枚白子占中心天元位。 第二个棋盘多出十一枚棋子,共二十枚。白子居上,黑子居下,对称占据上下边角,天元位没有棋子。 第三个棋盘三十枚棋子,第四个为五十枚,以此类推,到第三十六个棋盘时,棋子数为三百六十枚。 从第三个棋盘开始,黑、白棋子的分布便没有什么规律可言。唯有一点相同之处,便是天元位始终空置。 周楚看了良久,一点头绪也没看出来。 这玩意儿是阵法?比天书还晦涩难懂。 仅凭一盘围棋,如何参悟阵法? 雌狼似乎看出周楚的茫然,便指著第一个棋盘解释道: “第一个阵法名为九宫阵,参悟出其中奥妙后,便能用真气化为九颗棋子布阵。 九宫阵內与世隔绝,外面人进不来,里面人出不去,境界越高,布阵范围越大。” 说罢,雌狼又指著第二个棋盘道: “第二个阵法名为星移阵,此阵可以在瞬息间,將阵中生灵送至他处,同样是境界越高,灵力越强,传送距离越远。 第三个阵法是虚妄阵,入阵者迷失神志,所见俱为虚幻。 胆小者入阵见心中惧怕之物,好色者入阵见声色美人,贪財者入阵见金珠宝玉,不一而足。 相同的是,只要入阵,必定会沉溺於阵中,直至寿元耗尽,肉身枯槁而亡。 至於第四个阵法,我至今还未参悟出来。” 周楚听得脊背发凉,前两个阵法还好说,第三个阵法最是可怕。 他不由得庆幸刚刚没有被雌狼识破身份。 否则万一杀它不成,反被它困在迷幻阵中,那便万事休矣。 “大王再次耐心参悟,习得第一个阵法,便能去对付人族武者和狐狸精。”雌狼说罢就要往外走。 周楚从背后一把搂住雌狼道:“夫人何去?” “我先上去,为儿子准备血食、肉汤补补身体。”雌狼答道。 孽畜,又要去杀人!待老子学会阵法,先將你宰了给那些无辜之人报仇。 周楚心中不住暗骂,嘴上却说: “这么急干嘛,陪著本王参悟阵法。” “大王,这里是圣人墓……”雌狼故意扭动身体,磨蹭周楚。 周楚化身的这具银狼身躯,竟然莫名其妙起了一些不適的反应。 艹!禽兽! 周楚暗骂一声,將雌狼推向棺槨。 雌狼丝毫没有反抗,上半身乖乖趴在棺槨上,狼尾巴翘起不断晃动。 嘶~ 周楚猛吸一口墓中的阴冷之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迅速记下三十六个棋盘的內容,將之投入识海中的《太虚无相图》,交给初境狼妖的妖魂参悟,隨后將之合上。 瞬息后,再次进入《太虚无相图》,阵法修炼进度已经出现。 【星弈三十六阵(一阶)】 【阵法一:九宫阵】 【已修炼九十八年】 这么难的吗?第一个阵法就需要九十八年才能参悟出来。 再看初境狼妖的妖魂寿元只剩下一年,这也太氪命了。 不过周楚毫不心疼,氪命也不是氪自己的命。 像这种百余年寿元的初境妖魂,他还有五个。 加上几个二境妖魂,还剩下至少一千七百多年寿元。 周楚继续投入初境狼妖的妖魂参悟。 一个,两个,三个。 三百多年参悟,毫无收穫,周楚开始感到了一点肉疼。 再怎么富有,也不能这么败家啊! 整整消耗了三百多年寿元,星弈三十六阵依旧是一阶,第二个阵法始终没有参悟出来。 不对,应该是哪里出了问题,周楚一时间想不出其中关键。 他意识回归现实,时间只过去瞬息。 “大王快些……”雌狼仍趴在棺槨上,媚眼如丝地望著周楚。 第二十三章 虚妄阵 直到现在,周楚才发现化身妖物竟然还有副作用。 妖物本身的兽性,会悄然影响他的理智。 为了不犯错,他努力克制银狼身躯带来的兽性。 面对雌狼拉丝的眼神,狼族兽性又一次衝击理智。 周楚伸手一把掐住雌狼后颈,將它头颅也按在棺槨上,以此避开雌狼的眼神。 雌狼哼唧一声,依旧没有反抗,反而放鬆下来,等待周楚进一步动作。 周楚问道:“夫人参悟第二阵法,用了多久?” “二百余年。”雌狼答道,“参悟阵法快慢与参悟者的悟性资质关係极大……” 剩下的话,周楚没有听完便再次进入识海之中。 现在周楚意识到,即使在《太虚无相图》中修炼功法,也要看妖魂资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修炼武道功法,需要看体质资质,而参悟玄妙功法,则需要悟性资质。 现有的这些妖魂中,山魈的体质资质最佳,適合练习武道功法。 要说悟性最好的,那便是新收的小狼妖魂。 想明白这一点,周楚果断將小狼妖投入到星弈阵法的参悟中。 或许是小狼妖资质太好,再加上前几个初境狼妖的积累,仅用了三年寿元,星弈阵法阵法便突破二阶。 第二阵法,星移阵也隨之出现。 【星弈三十六阵(二阶)】 【阵法一:九宫阵】 【阵法二:星移阵】 【已修炼四百三十二年】 看著两个阵法,周楚心中生出一个念头: 九宫阵是困人的阵法,星移阵是瞬移的阵法,如果在九宫阵中使用星移阵会发生什么? 不过很快他就甩掉了这个无聊的想法,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继续参悟第三阵法。 小狼妖的妖魂悟性之高,著实罕见。 在消耗二百一十年寿元后,將第三阵法也悟了出来。 【星弈三十六阵(三阶)】 【阵法一:九宫阵】 【阵法二:星移阵】 【阵法三:虚妄阵】 【已修炼六百四十二年】 再看小狼妖的妖魂,寿元只剩下二百零七年。 周楚准备参悟第四阵法时,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不说小狼妖剩下的二百零七年寿元,够不够参悟第四阵法。 首要问题是,布阵需要用真气凝结棋子,棋子越多,消耗真气越大。 胡小鲜二境修为,用一次第二阵法星移阵,就几近虚脱。 而他现在的境界是后天武者巔峰境,相当於妖族三境,只比胡小鲜高出一个境界,使用第三阵法估计已是极限。 第四阵法要用四十枚棋子,消耗真气比第三阵法要多出一小半。 若是强行使用,说不定会像上次使用太虚剑法那样真气耗尽,导致自身濒临死境。 念及此处,周楚打消了继续参悟的念头。 反正三十六幅阵法图已经印在了《太虚无相图》中,日后找到完整导引功法,登临先天武者境后,再参悟不迟。 意识回归现实,周楚睁开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雌狼晃著狼尾巴,催促道:“大王还请快些……” “急什么?” “儿子独自在上面修炼,终归是不放心。” “既如此,这便送你去见你的好大儿。” “啊?” 雌狼听出这话不对劲,猛地挣脱脖颈上周楚的狼爪,转过身齜牙叫道: “你是谁?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也没什么。”周楚淡然道,“只是拧下了它的脑袋,收了它的妖魂……” 雌狼闻言眥目欲裂。 “受死!”它悽厉地吼叫一声,伸出狼爪跃身袭向周楚。 周楚比雌狼高出一个境界,身法迅捷程度远超於雌狼。 他侧身躲过袭向心臟的狼爪,隨即使出龙象拳重重打在雌狼腹部。 雌狼受力,身躯飞出墓门口,落在外面的祭坛之上。 周楚根本没想著用拳头打死雌狼,而是要拿它试试第三阵法的效果。 他催动体內真气聚集於掌心,凝结出三十颗黑白棋子,顷刻间全部拋向雌狼。 雌狼还未来得及起身,便深陷周楚布下的虚妄阵中。 作为布阵者,周楚可以清晰看到阵中情形。 阵中幻化出一片密林,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射在林间。 雌狼与一头同样是白色狼毫的狼妖,在林间追逐嬉戏,最后白狼趴在雌狼背上…… 周楚嘴角一抽,暗道:怪不得小狼妖也是白毛,原来银狼竟是个接盘侠。 周楚本想將雌狼困死在阵中,可他很快发现一个问题。 那就是困死它需要极长的时间。 若是普通人被困阵中,不吃不喝,少则六七日,多则十来日,必死无疑。 但雌狼是二境修为的妖物,不知道多久才能耗死它。 再者说,雌狼也通阵法,万一被它识破幻境,破了阵法就不好了。 想什么来什么。 只见阵中的雌狼原本满足的眼神中,突然透出一股迷茫。 紧接著,阵中画风突变。 山野、密林、河流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棋盘,雌狼置身於棋盘之中。 雌狼四处乱窜一番,隨后在一颗白色棋子旁站定。伸出狼爪,爪中隱隱出现四枚黑色棋子。 这一过程,让它消耗了极多的真气,看起来有些虚弱。 它將四枚黑子分別摆在白子四周的交叉点上,將其围住。 当最后一个黑子落下,被围住的白子立刻消失不见。 周楚这下看明白了,雌狼这是在破阵。 可白子消失之后,阵法依旧还在,没有丝毫变化。 周楚来了兴趣,准备看它到底如何破阵。 雌狼盘膝坐地,调息恢復真气,片刻后,继续凝结棋子,將阵中原本的棋子围杀。 直到第三枚棋子消失,雌狼似乎连调息的力气也没了,躺在棋盘上一动不动。 此刻,周楚体会到此阵法的精妙之处。 不懂阵法者,进入虚妄阵中直接失去神志,被迷惑致死,除非布阵者主动开阵,才会有一线升级。 懂阵法之人,有可能识破虚妄,寻求破阵。 但破阵之法只有一个,就是把阵中的棋子一一围杀。 消耗四颗棋子才能围杀一颗阵中棋子,布阵者出一分成本布阵,破阵者就要花费四倍的成本破阵。 这代价未免有些太大。 若是破阵者的过低,等不到围杀所有棋子,就会被耗死在阵中,绝无生还的可能。 第二十四章 向来如此 拿雌狼试验阵法效果的目的达到,雌狼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 周楚善心大发,使出龙象拳七成功力,两拳砸烂雌狼脑袋,给它来了个痛快。 雌狼妖魂自然也被摄入《太虚无相图》中。 【白毛雌狼(三境)】 【天赋:(利爪)(迅捷)(悟性)】 【寿元:二百二十六年】 雌狼和小狼妖母子两个的妖魂,都有悟性天赋。 两个妖魂加起来,虽有四百余年寿元,但不可轻易使用,要留著日后用以参悟阵法或者其他玄妙功法。 周楚扫了眼其它妖魂的寿元,加起来共有八百多年寿元。 拥有这么多寿元,可惜没有功法修炼,只能干看著。 这不是太监上青楼吗? 他暗暗决定,待此间事了,得马上动身,去十万大山寻找完整的龙象功法。 周楚衝著墓中的圣人棺槨拜了三拜,徒手將巨石墓门关上。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雌狼妖尸,想著若是將其上交官府,能换取不少赏金。 但现在这节骨眼儿上,救人要紧,上面还有诸多狼妖嘍囉。 拖著尸体行动,多有不便,当下也只能作罢。 周楚走出圣人墓的甬道时,已经化身为雌狼。 守在甬道入口的两名狼妖,见雌狼上来,一齐恭敬行礼。 周楚对两名狼妖吩咐道: “你们两个,去喊上洞里所有初境以上的兄弟,全都下去见大王。” 两名狼妖闻言,面面相覷。 它们不明白主母为何下此命令。 下面不是禁地吗?狼王可是下过死命令,除了狼王和主母,谁也不能擅自下圣人墓。 百年前,有一只狐狸不知怎么潜入了圣人墓,事发后,两个负责看守圣人墓的兄弟当场被雌狼处死。 自那以后,圣人墓便成了狼妖一族的禁区。 “愣著做甚?还不快去!”周楚大声斥责道。 在这群狼妖中,主母的权威甚至大过狼王。 两个狼妖也不敢多问,连忙跑去通知其它狼妖。 片刻功夫,四十三名狼妖聚集在祭坛下的甬道入口。 “都到齐了吗?”周楚站在两丈高的祭坛上,居高临下道。 一头身上长著银色毛髮的狼妖站出来道: “回嫂夫人,初境之上的弟兄,一个不少都到齐了。” 周楚道:“都下去,狼王在下面等你们。” 眾狼妖齐声应诺,纷纷走入甬道。 只要银色毛髮的狼妖还留在原处,等其它狼妖都走入甬道后,它跳上祭坛,搂住周楚肩膀,曖昧道: “嫂嫂,我大哥让我们下去作甚?” 言语间,爪子不老实地缓缓摩挲著向下移动。 我尼玛!爱嫂子? 周楚擒住那只禄山之爪,一个过肩摔將其摔下祭坛。 “嫂嫂,你……”银毛狼妖从地上爬起来,齜牙咧嘴地捂著腰部。 “快下去,你哥在下面等你。” 狼妖本想趁著周围没有狼,好好发泄一下, 现在看来,並不是时候,无奈只得悻悻走入甬道。 这群狼妖不知道的是,甬道下哪里还有狼王?等待他们只有周楚预先布下的虚妄阵。 周楚跳下神坛,捏著拳头走进甬道中。 不多时,周楚恢復本体,整理著衣服上的褶皱走出甬道。 他手上沾满狼血,指缝间还残存著狼妖的皮肉碎屑。 他用力搓了搓手,將腥臭的残渣拍掉,心想著,是时候该寻摸一柄趁手的兵刃。 总是这般赤手空拳的搏杀,不乾净,也体面。 周楚回到小狼妖沐浴的房间,找到两名躲在柜子里的孩童。 让两个孩童带路,前往关押村民的牢房。 周楚隨手拿了一把剔骨刀,一路上看见狼崽子便杀,直杀得狼妖巢穴遍地狼尸。 被他杀死的狼崽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侥倖从他刀下逃脱的狼崽子,他也不去追赶,只按照孩童指引的路线,直奔牢房。 牢房坐落在狼妖巢穴深处的天然溶洞中。 溶洞中昏暗潮湿,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气味混杂,冲得人几乎不能喘气。 偌大的溶洞內部,被木柵栏分为六个牢笼,每个牢笼里都关押著十到二十个衣衫襤褸的村民。 刚被狼妖抓来的村民们满脸惊恐,哭嚎声悽厉刺耳。 有些村民被关押的久了,整个人都变得麻木,蜷缩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不用怕,我带你们回家。” 周楚说著话,將六处牢笼的牢门一一打开。 眾村民闻言先是一滯,待看清周楚面容之后,大多数人眼中都出现了一丝神采。 周楚原本是牯牛山的巫祝,常到山下各村子组织祭祀,这里的村民基本都认识他。 大多也都听说了前几日周楚为救林家兄妹,三拳打死山魈的事跡。 在眾村民心中,他能打死山魈,自然也能打死狼妖。 周楚出现在这如炼狱般的狼窟中,就意味著他们所有人都得救了。 眾人一时鸦雀无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忽有一人屈膝跪地,口中大呼救命。 其余人也跟著纷纷跪地,磕头不止。 跟著周楚的回来两名孩童,分別跑入牢笼中寻找自己母亲。 牢笼中的妇人见到自己孩子安然无恙地归来,抱住孩子大哭不止。 在周楚带领下,被狼妖掳掠来的百余名村民,走出了令他们绝望的狼窟。 他们都是幸运的,终究还是等到了武者降临打败狼妖,重获新生。 同时他们也是不幸的,都曾眼睁睁看著亲人、挚友被狼妖残害,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些噩梦般的经歷,需要他们用整个余生来遗忘。 但这个世道,普通人活下去就已经是万幸,向来就是如此。 向来如此,便对么? 周楚在心中感慨万千,不觉已走到狼妖巢穴出口。 距离他进入洞中到现在,已经过了四五个时辰,洞外夜幕降临。 周楚將雌狼布下的九宫阵解除,带著眾村民走向洞口。 谢凝以及范礼带著许渊等三名武者,拎著武器立於洞外。 他们手里的武器还在滴血。 两名狼妖守卫的妖尸倒在他们脚下,狼崽子的尸体也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谢凝看见周楚出来,顿时鬆了一口气。 她走上前绕著周楚转了一圈,道: “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区区狼妖,岂能伤得了我。”周楚掸了掸衣袖上几乎不存在的灰尘说道。 谢凝满脸关切的神情,落在许渊眼中,他偷偷学著周楚动作,也掸了掸衣袖。 心想著,这动作够帅,学会了,下次有机会,老子也要这样。 他走上前拍了拍周楚肩膀道: “还活著呢兄弟,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还没死……” 周楚也拍著许渊肩膀,打断他的话: “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范礼没说话,心里不禁暗暗惊嘆。 这小子独自一人,赤手空拳闯入狼窟,还能全身而退,了不得! 同为后天武者巔峰境,范礼知道,换做自己去,虽然也能击败这群狼妖。 却要付出极大代价才能险胜。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狼窟里可不止四手,那可是数十只初境以上的狼妖。 反观周楚,孤身剿灭狼妖,救出眾村民,自身竟毫髮无伤。 逆天。 第二十五章 徐瑶 周楚进入狼妖巢穴后,谢凝便和胡小鲜几人一直在外等候。 眼看过去几个时辰,周楚还没出来,谢凝不由担心起来。 於是她便托胡小鲜前往白石寨,去找范礼报信。 范礼闻言,丝毫没有耽搁,带上许渊和另外两个有实力的武者,直奔狼妖巢穴而来。 这才有了周楚走出狼妖巢穴时看到的这一幕。 范礼安排周楚和许渊带村民下山,他自己则带著两名武者,进入狼妖巢穴打扫战场。 周楚明白,范礼这老傢伙,眼下还有求於自己。 自不用担心他占了自己的功劳,便依命行事。 下山路上,谢凝让周楚讲讲他进入狼窟后发生的事。 周楚心情畅快,便把狼窟里如何凶险、如何恐怖,雌狼如何厉害、如何凶残,全细细地讲述一遍。 周楚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谢凝在一旁始终一脸崇拜地望著他,也不知听进去多少。 倒是许渊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嘆。 听著听著,许渊就开始觉得离谱。 “等等!你是说,你只看了一眼阵法图,便悟出三个阵法?”许渊觉得自己智商受到了侮辱。 他扭过头,对谢凝道:“谢大小姐,这话你信吗?反正我没不信,看这小子浓眉大眼的,想不到比我还能瞎吹。” 人家雌狼用了整整三百多年,才悟出的三个阵法,你看一眼就参悟出来了? 说得自己跟天才似的,这要是真的,我许渊倒立吃屎。 “嗯,我信。”谢凝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目光始终没离开周楚。 “嘖嘖,长得帅就是好,说这种瞎话也有人信。”许渊撇嘴嘀咕道。 说话间,眾人已经走到一个名叫陆家凹的村子。 队伍中有二十多人是陆家凹村民。 此时天色微微亮,村里人已经开始了一天劳作,有人见村外来了许多人,立刻撞响村口的大钟。 片刻功夫,所有村民都来到村口。 被周楚从狼窟救出来的村民,纷纷找到自己亲人相拥而泣。 此起彼伏的哭闹声,在原本死寂的村口响成一片。 陆蒙也是陆家凹的人,胡小鲜在去给范礼报信时,顺便將他带回了村中。 他的家在村子最深处,一听到村口敲钟,他便立刻跑了出来。 到村口时,前面已经挤满了人。 陆蒙身材瘦小,使出吃奶的力气,才从人群后面挤出来。 他跑到周楚跟前恭敬施礼,道一声: “师父!” “你见到我妹妹了吗?”陆蒙说著话,看向周楚身后的人群,从中搜寻妹妹的身影。 周楚摇摇头,在狼窟解救眾村民时,情形太过混乱,並未来得及在人群中寻找陆蒙的妹妹。 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看见陆蒙,便走过来道: “阿蒙。” “三婶,你看见我妹妹了吗?” 陆蒙记得那日,他妹妹是和三婶一齐被狼妖抓走的。 妇人犹豫片刻后,说道: “你妹妹她……她……” 妇人支支吾吾,实在不知道这话该如何说出口。 陆蒙却在心里知道了结果,神色瞬间暗淡下来。 可他仍不放弃最后的希望,抓住妇人手臂,连声问: “我妹妹怎么了,她没跟你们一起回来了吗?后面是不是还有人……” 妇人怀中还抱著孩子,被陆蒙晃的受不了,只得將事实说出: “阿蒙,你妹妹被抓去的第一天就……” 饶是陆蒙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听到妇人的话,依旧如遭雷击。 一瞬间,他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鬆开妇人的手臂,神情呆滯地向村外走去。 周楚看著他瘦小的背影,不禁动了惻隱之心。 短短几日之內,陆蒙失去了所有至亲,任谁都承受不住这种打击,何况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 周楚跟上去,看看这小子要做什么。 没走多远,陆蒙便在村旁不远的一处坟包前跪下。 他没有哭,也没有言语,只是把额头紧紧贴在坟前黄土上,一动不动。 谢凝目睹这一情形,內心深受触动。 可很快她发现一旁的许渊更夸张,竟偷偷抹起眼泪。 “你哭什么?”谢凝问道。 许渊故意使劲揉了揉眼睛,说道: “我什么时候哭了?眼里进沙子了而已。” 不多时,周楚带著陆蒙走了回来。 陆蒙脸上除了双眼赤红,再没有丝毫情绪表现。 陆家凹村长领著失而復得的孙子,来到周楚跟前,噗通跪地,口中不断称谢。 其它村民见状,也纷纷跪地叩谢。 前些时日,周楚还是跟著山神祸害乡里的巫祝,如今却变成村民的救星,世事总是如此离奇。 周楚让眾村民都起来,將陆蒙拉到身边,对眾村民说道: “你们要谢,就谢陆蒙,是他带我找到狼妖巢穴。” 村民们口中称是,心里却不当回事。 陆蒙这小子不过带个路而已,要说功劳大,还得是周楚。 村民们的表现,周楚都看在眼里,也清楚他们心中的想法。 於是继续说道: “陆蒙是我周楚的徒弟,今日我在此拜託眾位乡亲,替我好好照看於他,待此间事了,我便回来接他。” 陆蒙闻听此言,心中一暖,感激地望向周楚。 村民们纷纷拍著胸脯保证要照顾好陆蒙,就算自己不吃饭,也要供陆蒙吃饱穿暖。 周楚知道,他的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村民们无论如何也会照顾好陆蒙,他目前能帮到陆蒙的,也就仅此而已。 他摸了摸陆蒙脑袋,轻声说道: “乖徒儿,好好在此等我,待平定此间妖祸,我便来传你功法。” 陆蒙重重点头,眼泪再次溢出眼眶。 辞別了陆家凹村民,周楚带著队伍继续前往下一个村寨。 他让许渊在前带队,自己则挤入人群,去寻找徐坤的妹妹,徐瑶。 周楚记忆中对徐瑶印象极为深刻。 徐瑶十六七的年纪,生得十分標致,身段窈窕。 別说在白石寨、牯牛山,就算放到武阳城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美人坯子,极好辨认。 可在人群之中,十六七的少女不少,都是蓬头垢面,看起来差不多,根本不好辨认。 周楚从头走到尾,也没找到徐瑶,心里不由得开始有些不安。 按照遇到徐坤的时间来推算,徐瑶是在周楚进入狼妖巢穴前一两个时辰,刚被抓进狼妖巢穴,大概率不会遇害。 他继续从队伍末尾开始往前寻找,一边找一边大声呼喊徐瑶的名字,可惜无人回应。 直到周楚快要走出人群,忽有一只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周楚转身一看,只见少女怯生生望了他一眼,便又低下头去。 周楚认识这双眼睛。 刚穿越到此时,他在这双眼眸中看到过惊恐、悲伤、绝望…… “徐瑶?!”周楚叫出她的名字。 少女依旧低著头,声音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第二十六章 妖袭(上) 找到了徐瑶,周楚悬著的心总算安定下来。 可接下来,又產生了新的问题:该如何安置徐瑶? 把她送回白石寨是万万不能的,如今她在世上再无亲人。 一介女流,孤身回到白石寨,肯定会被歹人惦记,被吃绝户都是轻的。 周楚答应徐坤要替他照顾好徐瑶。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不能丟下徐瑶不管,但又不能一直把她带在身边。 这可如何是好,周楚一时犯了难。 “我哥……还好吗?”徐瑶声音有些颤抖,她被狼妖掳走的时候,看见徐坤被狼妖重伤。 “额……”周楚一时语塞,不知怎么跟她说出噩耗。 许渊主动接话道:“丫头,你哥是不是叫徐坤?” 徐瑶点头回应。 “唉~”许渊嘆了口气,“你哥受伤太重,没能挺过来,还是我给你哥找的棺材。” 令周楚没想到的是,徐瑶听到这一消息,竟然没有情绪崩溃。 她“嗯”了一声,便继续沉默不语,低头继续赶路。 日头高悬,山路上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忽而狂风大作,大片大片的乌云席捲而来,天色一下子暗淡下来,接著便是电闪雷鸣,瓢泼的大雨倾泻而下。 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眾人也没个遮风挡雨的去处,只得跑到大树下躲雨。 徐瑶身上单薄的衣衫,还破了几道口子,冷风袭来,她只能双手抱臂,蹲在那里瑟瑟发抖。 周楚见状,走上前去,脱下自己的锦缎袍服,披在徐瑶身上。 徐瑶感受到袍服尚有周楚残留的体温,身体渐渐停止颤抖。 “哎呦喂~嘖嘖嘖”许渊见状,衝著周楚发出一阵怪声。 谢凝用手肘暗暗撞了一下周楚侧腰,低声道: “没看出来,大英雄还挺会怜香惜玉。说,和她什么关係?” 周楚一本正经道: “同村,从小光著屁股一起长大。” “哦,是吗。”谢凝继续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长大了,不光著屁股了。” 站在一旁的许渊听到周楚这话,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谢凝斜了一眼许渊,继续问周楚: “我问的是你们现在什么关係。” 周楚反问: “我和你现在是什么关係?” “我先问你的,你先说” “我后问你的,你先说” “哼!”谢凝哼了一声,別过头去不再说话。 过云雨,说下就下,说停就停。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雨过天晴。 眾人继续启程赶路。 经过两日奔波,周楚將大部分村民安全送回。 一行人走到最后一站,白石寨。 队伍里只剩下七八个村民,都是白石寨人。 白石寨村民一早听到亲人被救出狼窟的消息,便一直在村口等候。 数十只火把將村口照得亮如白昼。 逃出来的村民再次见到亲人,无不喜极而泣。 唯有徐瑶站在周楚身后,低著头一言不发。 待眾人散去后,徐瑶问许渊道:“许大哥,我哥的坟在哪里?” 许渊说:“周大户操办的,说是跟你爹娘的坟在一处。” 徐瑶点点头,朝著村外走去。 周楚见她状况不太好,怕她做什么傻事,便要跟著去。 谢凝拦住他说:“我陪她去。” 这时,周大户快步走过道: “周楚贤侄,你怎么还在这里,让我好找。酒菜都备好了,城里来的武者老爷都在等你。” 周楚对谢凝叮嘱道:“你去也好,一定保护好她……” “知道了,你且去吃酒便是。”不等周楚说完,谢凝便转身去追徐瑶。 周大户在村中置办下酒席,专门款待周楚以及驻扎在村中的武者。 进入村中,街边停靠著十几架木排车。 木排车上面装著狼妖和野猪怪的尸体,其中有一具野猪怪尸体,比人形狼妖躯体还要庞大。 一具尸体便占满了整个木排车,压得车轮都有些歪了。 周大户解释说:“范老爷让各村准备的木排车,专门用来运送妖尸。” 周楚点头,暗道范礼这老头儿效率还挺高,这才两天功夫,就把狼妖尸体都收回来了,顺带还杀了不少野猪怪。 酒席摆在周大户的大宅院里。 周楚进到宅院中,只见酒席上的人全是武者打扮,少说也四十余人。 放眼望去,他只认识范礼和一起来的另外两三个人,其他都是生面孔。 这些人坐在席间,神色並不放鬆,武器都是贴身而放。 坐在主位的范礼见周楚进来,朝他摆摆手,示意他过来坐。 范礼跟眾武者介绍道: “这位便是孤身闯入狼窟,斩杀数十狼妖的周楚兄弟。” 眾武者闻言,纷纷起身,端起酒碗向周楚致敬。 武者之间的关係很简单,你强,我就敬你。 周楚大步走上前,端起一碗酒来一饮而尽,隨后举起酒碗,向眾人展示一滴不剩的空酒碗。 眾人纷纷叫好,有样学样地將酒喝乾后展示空碗。 待看清周楚年轻英俊的面容时,眾人无不惊讶。 范礼只说过他与周楚的修为相当,便都本能地以为周楚也是个老头子。 出人意料的是,周楚竟是个看起来十几、二十岁的小伙子。 在场的眾位武者,二十岁时大多才成为入门武者,初境都算不上。 二十五岁的许渊,中境武者修为,已是他们中凤毛麟角的存在。 更多的武者都是年过半百的年纪,才爬到中境。 周楚弱冠之年已入巔峰境,就意味著此人已经有了登临武圣境的潜质,前途不可限量。 眾武者轮番上阵,主动跟周楚敬酒。 周楚来者不拒,跟谁都是一饮而尽。 火辣的酒液入喉,让身上的疲惫感,消去大半。 从昨晚到现在,周楚奔波数里,廝杀数阵,十几个时辰滴水未进,早已飢肠轆轆。 周大户准备的酒菜鸡鸭牛羊俱全,看得出是下了血本。 以周楚对这位族叔的了解,这顿酒席,至少得让他心疼半年。 毕竟周大户平日里也最奢侈也只是吃白面饃饃,根本捨不得吃肉。 周楚放下酒碗,瞅了一眼菜品,卖相虽不如金闕楼的酒菜精致,但胜在量大。 “你们怎么不动筷子?”周楚一口酒一口肉,吃得不亦乐乎。 在范礼以及同桌其他武者惊讶的目光中,他很快將桌上的盘子清空。 饶是如此,也只是吃了个六七分饱。 周大户见桌上盘子空了,立刻吩咐人去收拾乾净,重新上菜。 酒宴正酣时,村口警钟响起。 周大户脸色一变:“不知又是什么妖物来袭。” 周楚微微有些醉意,起身道: “莫慌!管它什么妖物,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周大户闻言便安心下来,是啊,村里这么多武者老爷,还有武道境界高深的好贤侄在,怕他个鸟。 范礼神色如常,似乎早已预料到今夜会有妖物来袭一般。 他起身道:“诸位,隨老夫斩妖!” 第二十七章 妖袭(下) 周楚与眾武者走到村口,远远看到谢凝正拉著徐瑶正往村里跑。 二人身后不远处,大群大群的野猪怪正朝著村里狂奔。 借著月光望向更远处,漫山遍野的黑色身影正迅速向著村子的方向移动。 隨著距离越来越近,周楚感到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抖。 村民们都已经嚇得面无人色。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全村都得成为猪食。” 周大户浑身一软,瘫倒在地,裤子湿了一大片。 就连武阳城的武者见到此景,都惊骇异常。 任谁也没有遇到过数量如此之多的妖物集中出没。 不少人在心中暗骂老范礼不是东西。 来的时候说的好好的,就是收个尾,分些功劳。 这他娘的是收尾吗? “该来的终究会来。”范礼不知何时已將双刃长枪握在手中。 野猪怪倾巢出动来袭,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或者说这些野猪怪,其实就是范礼引来的。 野猪怪的族群远比狼妖数量庞大得多,它们聚集点分散牯牛山各处。 范礼经过查访发现,牯牛山的野猪怪均是出自一系,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祖母。 野猪祖母平日只藏在深山之中偷偷修炼,从不现身,全靠它的子子孙孙供养。 范礼在胡小鲜、胡小白姐妹帮助下,找到了野猪祖母藏身处。 出人意料的是,野猪祖母竟不知何时已经突破三境。 它的毛髮如同钢针,活人碰到它,便被扎烂一大片皮肉。 野猪皮坚硬如铁石,二境武者挥刀砍上去,仅留下一道印,枪扎上去也只是一个白点。 范礼带著十名武者与野猪老母血战,双方大战数个时辰,最终在胡小鲜恢復过来后,布下九宫阵法,才將野猪祖母斩杀。 这一战,三名武者战死,五名武者重伤。 就连范礼和胡小鲜也没能倖免。 胡小鲜受伤后被胡小白带回洞府休养,不知伤情如何。 而范礼在混战中,左臂被野猪祖母的毛髮扎伤,皮肤红肿溃烂。 斩杀野猪祖母后,范礼將它的妖尸带回白石寨,充作诱饵,吸引更多野猪怪前来抢夺。 同时又向武阳城中搬救兵,以求一举將这些野猪怪消灭。 武阳城內,只有三百多名武者。 这三百名武者除了守护武阳城,还要看顾整个武阳郡治下其它村寨,人手本就捉襟见肘。 太守邹瑾不可能放弃城防,將所有人全都调集到这小小的牯牛山,来帮范礼。 能派来四十多名武者助战,於公於私,邹瑾都已算是仁至义尽。 到目前为止,范礼的计划很成功。 昨日打退几次野猪怪的零散进攻后,终於在今晚迎来野猪怪倾巢出动。 可是,这漫山遍野的野猪怪,数量近千余只,整整超出范礼预想的两倍之多。 其中,二境野猪怪至少五十只,一境者更是不计其数。 事到如今,已经发展得有些不可控了。 白石寨中只有四十多位武者。 除了范礼自己和周楚,余者都是与二境妖物相当的中境武者。 也就是说,每个中境武者,至少要对付一只二境野猪怪、和近二十只一境野猪怪。 今晚,將是一场恶战。 范礼知道,这个计划很冒险,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他能感觉得到,自己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 范礼今年七十九岁,由於是巔峰武者的缘故,外表看起来,並不像普通人那般老態龙钟。 相反,如今正是他实力最顶峰之时。 但不管怎么说,后天武者巔峰境也是凡躯,寿元与凡人並无太大区別。 巔峰武者,寿元一百二十岁已经是极限。 但在十年前,范礼於十万大山受过毒瘴侵害,到现在也尚没有彻底排除出毒性,这就决定了他不可能活到极限寿命。 隨著年龄增长,体內毒性会逐步缓慢地侵蚀他的身体。 当他压制不住体內毒素的时候,便是他身亡之时。 当年范礼师父毒发身亡的惨状,如今依旧历歷在目。 师父他老人家,上刀山下火海都不吭一声的巔峰武者,硬是被体內毒瘴之气折腾得惨叫连连,求自己徒儿亲手结果自己…… 范礼不甘心那样死去。 他想趁著还能压製毒性的时候,儘快找到上古人族遗蹟中的完整功法,以求突破至先天武者。 先天武者与后天武者有著质的区別。 成为先天武者,就相当於將凡躯蜕变为上古人族躯体。 到那时,不仅寿元绵长,体內真气更如汪洋大海一般,压制甚至彻底排除体內毒瘴之气更不在话下。 因此,他才急於平息此间妖乱,早早与周楚动身前往百越。 范礼大手一挥,让嚇呆的村民回到家中躲藏。 而后一声令下,率先提枪杀向野猪怪。 一眾武者在心里骂归骂,却没一个怂的。 “杀!” 在场武者举起武器,跟上范礼的步伐杀將出去。 周楚將徐瑶接回村中,布下九宫阵,將整个白石寨护住,隨后与谢凝一起加入战阵。 战场上,许渊被两头二境野猪怪缠住。 他挥刀劈向其中一只野猪怪脖颈,大刀竟噹啷一声,如同砍在钢板上一般被弹开。 他又连战数刀,震得虎口发麻,却也未能將之击杀。 反倒被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有几次险些被野猪怪击中要害。 无奈之下,他只能边举刀格挡边后退,越打越是心惊,不由暗暗叫苦。 不只是许渊,其他武者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这帮野猪怪作战颇有章法,两三头,甚至四五头围攻一名武者。 片刻功夫,便有三四名武者敌不过野猪怪围攻,永远倒了下去。 许渊连连后退,一个没注意被初境野猪从后面撞到腿上,跌坐在地。 两头二境野猪根本不给他站起来的机会,探出弯曲尖锐的獠牙刺向许渊。 他挥刀乱砍,心中不住暗骂: 他娘的,想不到老子最后竟被野猪拱死,窝囊! 就在此时,周楚冲了过来。 他两个拳头隱隱缠绕著淡蓝色龙形,打在野猪怪身上如同铁锤砸西瓜一般,一拳便將其打得肉烂骨酥。 只用几息的功夫,周楚便將许渊面前两头野猪怪打杀。 “兄弟……猛!”许渊拄刀爬起身,喘著粗气对周楚竖起大拇指。 他不知道的是,这些二境野猪怪在周楚眼里,就如同经验包一般。 对於周楚来说,最难缠的是初境野猪怪,它们的身子还未修炼出人形,只能四蹄著地,比人矮了一半。 这些畜生横衝直撞,专挑人下三路进攻。 周楚功力全在拳头上,不在腿脚,初境的野猪怪皮糙肉厚,三两脚竟也踢不死。 很快,周楚便发现这畜生的弱点在咽喉和腹部的肚脐上。 只要朝著这两处攻击,一脚下去,初境野猪怪立时毙命。 可放眼望去,初境畜生多如牛毛。硬这么打下去,所有人都要它被耗死。 毕竟他们不像周楚那般,有妖魂在暗中时刻修炼导引功,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真气。 第二十八章 谢家剑法 范礼手握双头枪,前扎后刺,如臂使指。 他不像周楚那般,只凭蛮力砸烂野猪怪的脑袋,而是直刺它们的肚脐、咽喉以及肛门等要害处。 出枪之势如毒蛇出洞,又快又准。 二境野猪怪在他面前走不过一回合,便被他一击毙命。 他从面前一头二境野猪怪腹部抽出枪尖,回首望向身后。 却见跟他衝上来的武者,已经倒下十几人。 而他的前面,还有无数的野猪正朝他们衝过来。 范礼不如他师弟济灵道人那般心肠狠辣,眼见因自己判断失误,白白损失了十几条人命,顿感万分惭愧。 於是,他提枪往回杀去,去救援已经陷入苦战的武者。 可任凭他速度再快,也架不住野猪怪实在太多。 无奈之下,只得让眾人撤回白石寨村。 周楚听到范礼喊撤退,立刻拉上谢凝往回跑。 周楚一早就看出来了,这场仗完全不对等,这是呆仗。 前世他打群架都没这么打过。 眾人且战且退,终於退回了有九宫阵庇佑的白石寨村。 周楚左右看看,只见这群武者全都或轻或重地受伤掛彩。 倒是他一直认为是拖油瓶的谢凝,竟毫髮无伤。 谢凝看出周楚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她收剑入鞘,將散乱的青丝重新扎了马尾,得意道: “没想到吧,还当本小姐是累赘吗?” 周楚道:“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过你累赘。” 许渊將胳膊上的伤口绑好,凑上来道: “谢大小姐莫非是京城谢家的人?” 谢凝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许渊道:“你刚才使的是谢家剑法,这剑法从未外传,只有谢家子弟能练。” “你倒是个识货的。”谢凝说著话,又得意地望向周楚。 “谢家剑法有什么特別的吗?”周楚问道。 许渊道:“谢家家主在五百年前,孤身南下,前往百越十万大山中寻找上古功法。十万大山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那可是去一千个人,只能回来一个半人的猛恶去处……” 周楚打断他道:“说重点。” “重点就是,谢家家主毫髮无伤走出十万大山,並带回了传世剑法。 凭藉这一剑法,京城谢家在燕国成为王室之下的第一大族。” 等许渊说完,周楚好奇地道: “你怎么对谢家这么清楚?” “因为我许家曾是燕国第二大族,实力仅次於谢家,只可惜我太爷爷、我爷爷,我爹爹都不爭气……唉~” 许渊提起自己家世,大有捶足顿胸之感。 周楚听罢有些想笑,哪有怪自家老子和祖宗不爭气的,真是倒反天罡。 九宫阵布下之后,会產生一道无形的结界作为屏障,將阵內和阵外隔绝开来。 阵外,野猪怪越聚越多。 这些畜生像是发了疯一般,猛烈衝撞结界。 “周楚,你这阵法能坚持多久?” 范礼站在阵法边缘背对眾人,没有人看到他脸上的颓然之色。 “这些妖怪修为不如我,只要我在这里,阵法就会一直存在。”周楚答道。 “如果你不在呢?”范礼继续问。 “不知道。”周楚如实答道。 九宫阵的阵眼就是布阵者,只要布阵者存在,阵法就一直会在。 但布阵者离开多久后,或者离开多远距离后,阵法会消失,周楚没试过,不清楚。 对於范礼来说,眼下已是骑虎难下之势。 这些野猪怪数量庞大,全都杀红了眼。 他们这些武者或许能杀出一条血路离开这里。 可一旦他们这些武者离开,白石寨村乃至就连整个牯牛山方圆数十里的村民,都要为野猪怪所害。 甚至还会祸及十里之外的武阳城。 事到如今,范礼只怪自己太莽撞,急於求成。 本想要將野猪怪一网打尽,结果反被野猪怪困住。 眾武者此时已经稍稍恢復过来,他们围著范礼,是走是留,只等他一句话。 很多人开始后悔来牯牛山趟这趟浑水。 在城里逍遥自在不好吗? 武者从来都是听调不听宣,本可以找理由推脱, 看在范礼面子上,又或者为了些赏金,才来到这里。 远处的山坡上,仍不断有野猪怪奔向这里,其数已远超一千。 死了一个野猪祖母,引来这么多的子子孙孙来弔丧报仇。 不得不说,这些黑皮野猪怪的繁殖能力,在牯牛山所有妖物中是最强的。 许渊说:“范老,野猪怪的目的无非是要夺回老野猪的妖尸,不如我们把妖尸丟给它们。若是它们就此退却,咱们还可从长计议。” 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范礼接受了许渊的提议,让人將野猪老母的妖尸体抬过来,又请周楚將阵法开个口子,把妖尸丟了出去。 妖尸被丟出去后,令人意想不到的场面发生了。 所有野猪怪全都涌向野猪老母,距离近的,直接大口啃噬起来。 无论是一境还是二境,为了撕咬妖尸,都开始自相残杀起来。 片刻之后,野猪祖母足有六七百斤的妖尸,被它的子子孙孙啃食殆尽。 就连一点骨头渣滓都没剩下。 这些畜生啃完自家祖母,变得更加癲狂,不要命似的衝撞阵法结界。 范礼这下明白,它们不止要尸体,还要报仇。 他回身面向眾人,平静道: “诸位,此事因老夫而起,也该由老夫了结,只恨平白损失了十几位兄弟。 你们在阵中等候,无论发生何事也不要出来,且待老夫將这帮畜生剿灭。” 说罢,范礼回过身去,將脸上遮住右眼的黑色布条扯下来丟在地上。 “周楚,为老夫开阵。” 周楚將范礼身前的结界开出一道口子,几头野猪怪顺势便往里钻。 范礼连刺三枪,將之打退,衝出阵外。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野猪怪如潮水一般涌向范礼,顷刻將其掩埋。 不过瞬息间,范礼抡枪將野猪怪全部扫开。 范礼的身体在肉眼可见地发生变化,他的上半身愈发膨胀,直至將上身的衣衫全部撑破,露出青蓝色皮肤。 不只是身体,就连脸上皮肤也渐渐变为青蓝色。 最瘮人的,是范礼的右眼。 眼里没有眼白,只有一颗赤红色肉球一般的眼珠,中间一道黑色瞳仁。 那道瞳仁就如同一道虚空之门,將范礼杀死的野猪怪妖魂、尸身尽数吞入。 周楚惊道:“如此高明的手段,怎么不早点使出来。” 第二十九章 魔化 “这不是高明,这是魔化。”许渊咧著嘴说道:“范老性命休矣。” 包括周楚在內,所有人都被范礼表现所震撼,只有许渊面露惋惜。 “何出此言?”周楚扭头问道。 许渊嘆了口气:“魔化,范老把自己魔化,要跟这群野猪同归於尽。” 周楚不明白“魔化”是什么意思,但听懂了同归於尽。 再看阵外,范礼將双头枪丟弃,身体长到一丈有余,並还在继续膨胀。 他的手掌如同半扇门板大小,俯身捧起几只野猪怪,瞬间便揉成肉泥,收入右眼瞳孔之中。 片刻功夫便有数十头野猪怪死於范礼的巨掌之下。 “老范还有救吗?”周楚问许渊。 许渊摇头。 “有救!”一旁的谢凝果断道,“如果他在气血耗尽之前收手,保存一丝本体意识,或有一线生机。” “谢大小姐,借你宝剑一用。”周楚向谢凝伸出手。 老范是个好人,不能就这么死了。 周楚决定冒险用一次太虚剑术,助范礼一臂之力。 “你……”谢凝迟疑了一下,还是將宝剑放在周楚手上。 她明白周楚要干什么。 周楚提剑走出九宫阵,隨即催动真气,掐诀控剑。 太虚剑术终归不是普通功法,比龙象拳消耗的真气要多出数倍。 在使出太虚剑术控剑斩妖时,周楚能明显感受到丹田內的真气在迅速消耗。 好在这次他有了经验,不会再像上次那样,施展一次剑术便將真气耗尽。 他极力控制真气消耗,加上山魈妖魂不断导引调息,为他提供真气,倒是能多撑一会儿。 宝剑发出耀眼光芒,如闪电一般穿梭在野猪怪中。 剑势迅猛异常,野猪怪只要擦上剑刃,便立时毙命。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九宫阵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周楚吸引。 范礼的魔化,已经足够让人震撼。 而周楚突然施展仙法,更让这群自视甚高的武者不敢置信。 “仙……仙法!隔空御剑的仙法!” “这小子什么来歷?” “奇才啊,不到二十岁的年纪,不但修为就到了巔峰境,竟还身负仙法!” “周楚,我兄弟,不不止会仙法,就连这阵法也是我布下的。”许渊在一旁跟眾人补充道,“说起他的来歷,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你们只需要知道,天才,只是跟我许渊做兄弟的门槛。” “……” 阵外的“一神一魔”,对野猪怪產生压倒性的优势。 原本让眾武者疲於奔命的野猪怪,在他二人面前,就如同虫子一般被隨意斩杀。 不多时,已经有半数野猪怪被消灭。 躲在九宫阵中的眾人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有些放鬆。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周楚和范礼都快要到达极限。 范礼的自我意识正在逐渐消失,他的巨掌有好几次都险些拍在周楚身上。 到最后,周楚只得与范礼拉开距离,以防彻底魔化后的范礼把自己拍死、踩死。 他知道留给自己和范礼的时间不多了。 范礼魔化的速度越来越快,按著现在的效率,范礼彻底成魔,也不一定將剩下的野猪怪杀光。 而范礼彻底魔化后会怎样,周楚也不知道。 是自爆而亡,还是变成比野猪怪破坏性还大的怪物? 周楚不敢想。 他催动法诀,一剑化百剑,剑雨从空中刺下,向野猪怪无差別攻击。 而他体內真气如大河决堤一般,迅速消耗。 谢凝在阵中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一剑化百剑对周楚意味著什么。 可她走不出九宫阵,就算能出去,也帮不了周楚什么,只能眼睁睁看著。 “那是什么?” 一位武者指著天空中的巨大黑影突然惊呼。 眾人抬头望向夜空,只见那道黑影自高空飘落。 隨著黑影距离眾人越来越近,眾人看清了黑影的轮廓。 那竟是一只大狐狸,它的身后竖著三条蓬鬆长尾,如火苗般摇曳。 “三尾狐!那是只三尾狐……”村民中有人叫道。 旁边有人立刻捂住他的嘴,“闭嘴,別乱说,那是狐仙!” “太好了,是狐仙,我们有救了!” 牯牛山附近村民口耳相传,一条尾巴的是普通狐狸,化成人形的是狐狸精,生出三条尾巴的便是有了道行,被称为灵狐或者狐仙。 不只是村民,就连城里来的武者,也都没有亲眼见过三条尾巴的狐狸。 三尾狐的传说由来已久,甚至可以追溯到几千年前的神魔大战时期。 但不管哪路传说,三尾狐始终都是正面形象。 直至当下,还有些平民家里有供奉三尾狐的习惯。 九宫阵外的战斗还在继续。 范礼的头部脸部隨著不断膨胀,渐渐失去本来面目,眼中只剩杀戮。 周楚靠著识海中的妖魂,还在勉强支撑。 他不敢再用剑雨,隨著真气迅速消耗,他控制宝剑飞刺的速度也降了下来。 野猪怪不但数量大,攻势也异常凶猛。 最诡异的是,它们根本不怕死、不知道什么是危险,对同伴的惨死视若无睹,只知道一味地进攻。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因为就算是修为只有一境野猪怪,也是开启灵智的,懂得趋利避害。 反观这群野猪,就跟得了疯病一样,只知道一味地进攻,至死而终。 周楚意识到,不能继续耗下去。 得让范礼先停止魔化,回到阵中暂避,而后从长计议。 但是该如何让范礼停下? 周楚望著已经长成巨人的范礼,想不出什么办法。 范礼此时身长足有两丈,周楚站在他面前,跳起来都打不到他的膝盖。 而且周楚不確定,现在的范礼还能不能听懂人话。 就在他犯难之际,头顶上空忽然亮了起来。 周楚扭头向上看去。 只见一只三条尾巴的巨型狐狸,稳稳飘在空中探出双爪。 双爪之捧著一个皎白色光团。 光团不断吸收月光,越聚越大,將四周照得亮堂堂明晃晃。 被白光照亮的野猪怪,停下进攻,驻足痴痴地望著光团,一动不动。 最终,三尾狐將巨大的光团轻轻拋向地面。 光团落地一瞬间,就如同一颗石头落在平静的湖面,光晕如涟漪般向周围扩散开来。 被光晕波及到的野猪怪恢復了意识,它们互相看了看身边活著的、死了的伙伴,隨后四散逃开。 周楚鬆了一口气,收剑入手。 他盘膝坐地,闭上双眼,进入识海深处。 第三十章 三尾狐 一阵廝杀,周楚斩杀上百头野猪怪。 《太虚无相图》多出许多页野猪怪妖魂,寿元加起来足有万年之多。 而山魈的妖魂在这场杀戮中,消耗了整整三十四年寿元,才勉强维持住周楚体內真气。 三十四年换万年,这笔买卖不亏。 但野猪怪天赋只有“巨食”这一项,並无太大用处,只能当做纯耗材使用。 周楚將导引术投给野猪妖魂。 而只剩下四十年寿元的山魈妖魂,周楚另有它用。 再睁开眼,周楚体內真气已恢復充盈。 能跑的野猪怪,全都跑得无影无踪。 范礼在三尾狐投下的光团净化下,暂时停止魔化。 但也只是片刻功夫,范礼再次狂暴,咆哮著向周楚和三尾狐发起攻击。 范礼身躯高大,伸手便能够得著虽飘在半空的三尾狐。 三尾狐感到一阵恶风袭来,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转而出现在范礼背后。 范礼一击不中,转身再次挥动手臂,三尾狐故技重施,再次避开。 如此往復几次,范礼丟下三尾狐,去攻击周楚。 三尾狐冲周楚喊道:“周公子,你吸引他注意,我来压制他的魔性。” 周楚一听声音,才知道这三尾狐竟是胡小鲜。 他没有丝毫犹豫,使出龙象拳身法,快速辗转腾挪,躲避范礼攻击。 范礼身躯庞大,行动略显缓慢,根本捉不住泥鰍一般的周楚。 胡小鲜趁这间隙,快速催动法诀,两爪之间再次聚起光团。 这光团有个名目,叫做“太阴光华”,以月光凝结为光团,可净化妖兽邪性。 刚刚的大群野猪怪丧失恐惧和理智,只剩下嗜杀的兽性。正是被“太阴光华”净化后,才恢復正常。 三尾狐不能確定太阴光华是否能压制范礼体內魔性。 眼下已別无他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光团不断凝结,几乎聚成实质。 胡小鲜身形一闪,出现在范礼面前,试图將光团塞到范礼口中。 还没等胡小鲜动手,范礼巨大手掌已经扇了过来,无奈只得山神躲避,寻求下次机会。 周楚上躥下跳,极力吸引范礼来攻击自己,为三尾狐製造机会。 胡小鲜试了三次,都没能成功,还险些被范礼的巨掌拍到。 情急之下,周楚心生一计。 他把从济灵道人处得来的缚灵索,从腰间取下。 衝著空中的胡小鲜叫一声:“接住。” 把缚灵索一端使劲拋向空中的胡小鲜。 胡小鲜探爪接住缚灵索,与周楚一上一下,相互配合配合著在范礼周围绕圈。 缚灵索乃是一件上古法宝,越扯越长,无穷无尽。 片刻便將范礼庞大的身躯缠成粽子。 范礼疯狂挣扎,想要挣脱缚灵索束缚,奈何只是徒劳。 他怒视周楚,发出不似人声的吼叫,隨后发狂一般向前狂奔。 周楚被他的吼叫声震得头晕目眩,手上还是紧紧握住缚灵索一端,跟著他一起向前跑。 “就是现在,快!”周楚朝空中的胡小鲜大喊。 胡小鲜抓住时机,绕到范礼面前,趁范礼仰天吼叫之际,將太阴光华迅速塞他的巨口之中。 霎时间,皎白色光亮从范礼青绿色皮肤中透出。 范礼身上魔性得到暂时压制,恢復些许理智。 他调动体內真气,全力对抗体內魔性,身形开始逐步缩小。 可还没等恢復正常,范礼突然面容扭曲,似乎承受著难以忍受的痛苦,身体轰然倒地,抽搐不止。 周楚想要上前查看情况,却被胡小鲜叫住: “现在没有人能帮他,只能靠他自己对抗魔性。” “周楚,放开我!”范礼突然大叫。 周楚不知如何是好,扭头看向胡小鲜。 胡小鲜微微摇头。 九宫阵中传出许渊的声音: “周楚,放开范老,就现在!不然来不及了。” 谁说的是对的?周楚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著。 他提起宝剑,不顾胡小鲜阻拦,跑过去將绑住范礼全身的缚灵索解去。 没了缚灵索束缚,范礼直挺挺立了起来,隨后朝山上狂奔而去。 周楚望著范礼远去的背影,这才鬆了一口气。 刚才他已做好准备,一旦解开缚灵索后出现什么变故,他会果断出剑帮范礼解脱。 万幸的是,他想像中的变故並未发生。 周楚解除九宫阵,跟胡小鲜回到村中。 村里的村民和不少武者纷纷跪下,恭敬叩拜: “恭迎狐仙!叩谢狐仙扶危解困。” 在场者,只有许渊、谢凝以及三五个武者仍立在当场。 胡小鲜对眾人道: “不必谢我,你们该谢的是周公子,若没有他,今日我也救不了你们。” 胡小鲜能这么快突破三境,成为三尾灵狐,全靠周楚那块《白泽书》残片上的功法。 因此她才会这么说。 眾人闻言再次叩首: “我等叩谢狐仙,叩谢周公子……” 周楚放眼望去,就连以前看不起原身的族叔周大户,也跪在地上,恭敬磕头。 从野猪怪来袭到现在,整整折腾一夜,此时天已经蒙蒙亮。 周楚让眾人起身,都回家睡个安稳觉。 又召集武者们聚在一起,商议善后事宜。 范礼不知所踪,武者们群龙无首。 许渊提议,让周楚来代替范礼的位置,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眾武者都赞成这个提议,虽说周楚他们之中没有资歷,但实力摆在那。 这群武者之间本来就没有严密的组织架构,向来是强者为尊,谁最强,听谁的。 周楚也不客气,立刻开始安排人將范礼收集来的妖尸,运回武阳城,並向邹太守稟明这里的情况。 同时又安排两组人马,分別进山寻找范礼下落、探访熊精踪跡。 昨夜一战,野猪怪中二境修为者,几乎损失殆尽,剩下的一境野猪怪不足为虑。 接下来,只要將熊精斩杀,牯牛山的妖乱就算平息。 最后,周楚答应在场武者,这次的功劳,人皆有份,回去之后,按功劳分配赏金。 眾人都是靠著周楚才死中得活,本来就没想要赏金。 听周楚这么一说,无不喜出望外,隨后眾人高高兴兴地去执行周楚安排下来的任务。 待眾人散去,周楚问许渊关於化魔的事。 许渊自是將自己了解的,全部说给周楚。 第三十一章 京城许家 许渊出身於京城许家,又是长房嫡出,货真价实的门阀子弟。 许家和谢家一样,都是武道门阀,在京城乃至整个燕国都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二十年前,许家出了一位奇才。 他十五岁时,修为便达到初境。 隨后五年时间,他连续突破,在二十岁时成为巔峰境武者。 这等修炼速度,比许家家主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包括许家家主在內,许家上下所有人,都將他视为许家未来的继承人。 许家更是集中家族一切资源,用以培养这位奇才。 三十五岁时,他再次突破,躋身后天武者真身境,修为与家主相当。 所有人都认为,他会在百岁之內,成为宗师。 但世事难料,没过几年,这位奇才突然离家出走,並將家族传承的功法全部带走,再也没有回来。 许家派出人四下探寻,最后查到他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在楚国南疆。 楚国再往南就是百越之地,十万大山。 为追回功法,找回这位奇才,许家倾尽財力,派出许多家族子弟前往十万大山寻找。 但都是都如石沉大海一般,无一人回来。 最后,许家家主亲自带著十几名许家子弟,南下百越。 这些子弟中,就有许渊的父亲。 他们这一去,便是三年。 三年后,只有许家家主独自一人归来。 隨他南下的子弟,全都不知所踪。 家主回京之后,对南下发生的绝口不提。 旁人但凡敢提起,家主必会突然发狂,甚至暴起伤人。 於是所有人都对此事讳莫如深。 家主將自己关在房中,整日闭门不出。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许家又恢復平静。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就在一个月后的某个深夜,许家家主毫无预兆地魔化,身躯膨胀数倍,肆意杀戮活物,踩踏房屋。 最先遭殃的,是住在家主周围的许家长房一脉,许多人葬身在睡梦中,相近的邻居也有不少为其所害。 最后京城中十几位真身境武者联合出手,符师、药师、阵法师等高人各显神通,才將魔化的许家家主控制住。 许家家主在意识稍稍恢復后,自知犯下大错。 而体內魔性难以再压制,於是请求眾武者將他放逐至无人之地。 否则,若是继续魔化,他们这些武者也不一定能控制事態,进而造成更多无辜之人伤亡。 眾武者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把他送到燕国北部蛮族边境。 令人没想到的是,许家家主在被解开符法之后,竟当著所有人的面,自废修为,还生生將自己的心臟挖出,捏碎。 后来有在场之人说,那颗心不是人心,而是一颗硕大黑亮的魔心。 从那以后,偌大的许家树倒猢猻散,家族眾人散落各地投亲谋生。 事发时,许渊正在宗祠为父亲守孝。 宗祠距离长房的院落较远,让他幸运地躲过一劫。 之后,许渊就来到武阳,投靠娘舅。 关於魔化的原因,武者界一直存在爭论。 有人说是功法的原因,他们认为,有些功法本来就不是人族功法,修炼到一定境界就会魔化。 也有人认为,魔化的原因跟百越十万大山有关,那里不但是上古人族聚居之地,更是神魔大战之后的封魔之地。 进入十万大山之人,不幸沾染魔障,就会被魔物侵蚀理智,逐渐占据本体,最后彻底魔化。 而许渊更倾向於第二个说法。 如果是功法原因,那么许家那位奇才,就应该是第一个魔化之人,因为他的修为进度最快。 许渊亲眼到范礼魔化后,更加篤定这一想法。 范礼所练的功法,乃是燕国流传最广的龙象功法,以龙象功法达到巔峰境者,没有五十也也有三十。 可从未听说有哪个巔峰武者魔化的。 而与许家认相同的是,范礼也曾去过百越十万大山,他那只从不示人的右眼,大概率被魔障污染过。 周楚听罢,对许家遭遇不由唏嘘,同时也不由得担心范礼的命运。 “你想去找范老?”许渊似乎看出周楚的想法,“最好还是別去,牯牛山方圆数百里,无异於大海捞针,再者就算你能找得到,也帮不了他。” 许渊说的不无道理,就算能找到范礼,不能帮他也是徒劳。 眼下周楚还需坐镇白石寨,调配人手完成善后事宜。 徐瑶需要他照顾。 前几日答应过陆蒙,要教给他功法。 因此只能作罢。 接下来几日,周楚把陆蒙接到白石寨,亲自教他龙象拳和龙形导引功。 令周楚没想到的是,陆蒙这小子天生就是练武的材料。 任何功法只要指点他一遍,他便能领悟其中精髓,这使得周楚轻鬆不少。 周大户本来想邀请周楚到自己的大宅子里住,被周楚谢绝。 原身在白石寨有一座院落,虽是土坯房,但也能遮风挡雨,比住在別人家里自在。 周大户见周楚家里的家具摆设太过破旧寒酸,便让人送来一批新的家具、厨具等生活用品。 同时又帮周楚修缮屋顶,粉刷墙壁,甚是殷勤。 要知道,原身给山魈当巫祝时都没享受过这等待遇。那时候,周大户甚至不承认周楚是自家族侄。 周大户態度发生如此转变,一是因为周楚今非昔比,连城里的武者老爷都要听其指挥。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有求於周楚。 这日,周楚正躺在周大户送的藤椅上晒太阳喝茶。 陆蒙在院子里劈柴,准备烧饭。 周大户带著人来到周楚院外,隔著篱笆墙跟周楚打招呼道: “贤侄,还没吃午饭吧?老叔给你带了些酒菜。” “那敢情好。”周楚眯著眼说道,“阿蒙,开门去,今天不用做饭了。” “是!师傅。”小陆蒙拋下手里的柴刀,起身小跑著去开院门。 谢凝披头散髮,揉著眼睛从堂屋出来,说道: “吃午饭了?怎么不早点叫我?” “谁让昨天你折腾那么晚才睡。”周楚头也没回。 “什么叫我折腾?是你折腾我。”谢凝不服气地反驳道。 话一出口,她顿感到好像哪里不对。 本来周楚让谢凝回城里客店住。 可谢凝说不放心徐瑶,怕她做什么傻事,所以也跟著搬到白石寨住,正好可以替周楚好照顾徐瑶。 昨晚是谢凝搬来第一天。 周楚安排她住东厢,但她非要住堂屋,说从小到大住得屋子都必须阳光充足,否则就会失眠、多梦、甚至梦游。 东厢房里面堆满了之前的破旧家具,根本没法住人。 於是周楚对她说,住堂屋也可以,但你要先帮我收拾好东屋,不然就回武阳城。 谢凝无奈,只好拉上陆蒙一起去收拾。 她从小娇生惯养,根本没有干过粗活,也不会收拾屋子。 最后还是靠陆蒙帮忙,才將屋子收拾得勉强能住人。 第三十二章 辈分 周大户这时进入院门,正好听到二人对话,脸上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 “侄媳也来了?”周大户跟谢凝打个招呼,接著夸讚道: “我早就说过,贤侄肯定会有出息,如今討得这般大家闺秀为妻,足以告慰族兄、族嫂的在天之灵。” “胡说,谁说我是他妻子?” 谢凝脸一红,转身回到堂屋,將房门关上。 “这……还害羞了,不是早晚的事吗。”周大户说著话,走到树荫下的石桌旁坐下。 陆蒙將周大户带来的酒菜摆在石桌上,冲周楚说道: “师父,吃饭。” 说罢恭敬地站在一边。 周楚从藤椅上起身,走到周大户对面坐下。 他看著石桌上五荤三素八道菜,以及一坛泥土封坛的美酒,说道: “又让族叔破费了,有什么事直说吧。” “嗨,也没什么大事。”周大户搓了搓手,“就是我家小儿子,你族弟周岳,和阿蒙年岁差不多,也想学武,你看……” 周楚拍开酒罈上的泥封,倒出一杯来,自顾自一饮而尽: “想学武?好说。” “这么说,贤侄答应了?”周大户喜笑顏开。 周楚道: “我有什么不答应的,下午许渊过来,让他帮著找家武馆便是。” “这……”周大户脸上的笑意一僵。 谁不知道学武要去武馆?还用你说? 武馆学武,一位师傅带十几个甚至数十个徒弟,肯定不如单独拜师来得好。 再者说,周楚如今在武阳城名头正盛。 不到二十岁的年纪,修为便达到巔峰境;三拳打死山魈;孤身独闯狼窟,凭一己之力灭了一窝狼妖,救下数百人…… 这些事跡如今在武阳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若是拜了周楚为师,日后学成出门说是周楚徒弟,不但脸上有光,任谁也得多给几分面子。 因此,周大户才非要让自家小儿子拜周楚为师。 周大户起身给周楚倒上酒: “怪愚叔没说清楚,愚叔的意思是,看你愿不愿意收他为徒。” “不收。”周楚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周大户尷尬地想挤出一丝笑意,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於是乾脆苦著脸道: “贤侄啊,叔以前有什么做得对不住的地方,在这里给你赔礼道歉。” 周楚道: “我要是收了族弟当徒弟,我就拔高一辈儿,那辈分岂不是就乱了?” 周大户道:“没事,以后咱各论各的,我儿子喊你师傅,我喊你叔……不对,你还喊我叔。” 一边闷头吃菜的陆蒙闻言,噗嗤笑出声来,好在他手快捂住了嘴,才没把嘴里的菜喷桌面上。 “不行不行。”周楚连连摆手。 周大户掰指头数了数,说道: “非要往上算的话,咱们其实已经出了五服,你收我儿子当徒弟,咱们就兄弟相称。凭你的本事,日后肯定要单开族谱,另立门户,所以说咱怎么论都没错……” 话都说的这个份儿上了,周楚看得出周大户是奔著死缠烂打来的。 有道是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如今拿也拿了,吃也吃了,总不好把人直接撵走。 可要是一直跟他扯皮,又平白浪费功夫。 於是周楚也不再跟他兜圈子,明明白白说道: “首先,我可以传授功法,但不收徒。其次,我只管传授,不会指点,能不能练会,练到什么境界,全靠他自身的悟性和资质。” “那是,那是。”周大户连连点头,只要你同意教就行,教了就算徒弟。 出去怎么说,那是我们自己的事,你还能天天跟著不成? 周大户又为周楚满上一杯酒,起身告辞,心满意足地往家走去。 陆蒙跟著將他送出大门后,把门关上,衝著堂屋叫道: “师娘~吃饭啦。” 堂屋门吱的一声被拉开,谢凝已经將长发扎起,打扮得十分乾净利落。 她大大咧咧往石凳上一坐。 陆蒙很有眼力劲地將筷子双手奉上。 谢凝接过筷子,先往陆蒙头上敲了一下: “我不是你师娘,以后叫姐姐。” 谢凝由於习武的缘故,手劲极大,即使她收著力气,也敲得陆蒙捂著头直咧嘴。 “这可是你让我叫姐姐的,以后你就比別人低一辈儿。”陆蒙小声嘀咕。 谢凝听得清清楚楚,问道:“比谁低一辈儿?” “第一个是狐仙,第二个是小狐仙,第三个是徐瑶。”陆蒙將手指头一个一个掰起来,最后竖著三根手指道: “比她们三个低一辈儿,前几日我喊们她们师娘,她们都没反驳。你是姐姐,他们是师娘,这不是低一辈儿吗?” 谢凝嘴角一抽,隨即面带微笑道: “她们也是姐姐,以后不许乱喊。日后你师父跟人拜堂成亲了,你才有师娘。记住了吗?” “记住啦。”陆蒙拿著碗筷起身,坐到了谢凝对面。 谢凝拿著筷子刚要夹菜,看到周楚似笑非笑的表情后,便又放下筷子,说道: “你也是,怎么教育徒弟的?乱认师娘你也不管管?” “我怎么管,嘴长在阿蒙身上,我还能给他缝住?”周楚不置可否,“再说,我倒是想给阿蒙找一群师娘,姑娘们也不一定同意啊,就算同意,我也得先有个大宅院,我看城里……” “什么破菜,看著就没食慾,不吃啦!”谢凝打断周楚的话,將筷子重重拍在石桌上,起身走回堂屋,哐当一声关上房门。 你看,又急。 谢凝刚进屋,院门又被人推开。 这次是徐瑶端著一个大碗走了进来,一开口,依旧是轻声细语: “周楚哥哥,我早上摘了些野菜,做了几个菜团,你们……” 徐瑶话说一半,看到桌上的酒肉,便將大碗藏至身后,不自觉吞了下口水道: “你们吃,我先回去了。” 说罢,转身就走。 “誒,別走。”周楚起身叫住徐瑶,“坐下一起吃,这么多菜我们也吃不完,正好我也许久没吃过菜团,尝尝你做的味道如何。” “是啊,徐瑶妹妹来和我们一起吃。”谢凝从堂屋走出来邀请道,表情和刚才判若两人。 “谢大小姐也在。”徐瑶微微欠身道。 “別喊大小姐,叫我谢凝姐姐,要不直接叫姐姐。” 谢凝大步上前,接过徐瑶手中大碗,拉起徐瑶的手往石桌处走。 周楚暗暗摇头,心说她怎么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第三十三章 一表人才 徐瑶在周楚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夹菜只夹距离自己最近的菜。 每次只夹出一点点,放在口中细嚼慢咽。 谢凝从昨晚到现在,一口饭没吃,早就饿极了。 她咬一口菜团,夹一口肉,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周楚看得直皱眉,忍不住开口道: “没人跟你抢,別噎著。” 谢凝斜了他一眼,口中含糊不清:“要你管。” 谢凝对面的陆蒙比她还夸张,眼前这桌菜,换在以前,陆蒙过年都不一定吃得上一顿。 如今可以敞开了吃,自然不会客气。 开始还用筷子夹住,到最后直接上手抓,直吃得满嘴满手都是油。 吃得不亦乐乎的同时,看见师父酒杯空了,便把手上的油在衣服上蹭蹭,抱起酒罈给师父斟酒。 周楚很喜欢陆蒙这股既乖巧又机灵的劲头,更看好他肯吃苦,肯努力,同时还极有天赋。 就连许渊都说,陆蒙这小子跟他自己小时候一样,天生武者之材,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所以,周楚在教陆蒙功法时,毫无保留。 偶尔还將自己的心得感悟都说给陆蒙,即使现在用不到,日后也肯定会对他有所帮助。 刚吃完饭,周大户就带著他小儿子周岳,来到周楚家里。 周岳比陆蒙年纪小一岁,由於家里条件富裕,身体却比陆蒙更高更胖。 一进院门,周岳便按照父亲所说,噗通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院子大门距离周楚吃饭的石桌还有一段距离,周楚想要扶起他,还要走好几步去。 熟料周楚刚起身,周岳也站了起来。 周大户照著周岳屁股踢了一脚:“叫人啊你倒是。” “哦哦。”周岳又跪倒地上:“师父!” “不对!”周大户又是一脚。 周岳连忙改口:“族兄!” 叫罢,又要磕头。 “行了,快起来。”周楚將他扶起来,又对周大户说: “族叔先回吧,今天下午就让他先在这儿,我看他若適合练武便教他功法,若是不適合,族叔就另请高明。” 周大户说:“这小子有点笨,但身体好,肯定能练武,有什么教不会的,你就狠狠揍他,揍一顿肯定开窍。” 周楚说:“行,到时候族叔可別心疼。” “不心疼,不心疼。” 说罢,周大户走到石桌前,將空盘子收拢到食盒中,提著走了。 谢凝要拉著徐瑶去山上打些野味,晚上回来烤著吃。 没想到被徐瑶婉拒。 徐瑶说她也想跟周楚学习武道功法。 一个羊也是撵,两个羊也是放。 他们三个都是从最基础开始学起,周楚一起教倒也不会多费力气。 於是,谢凝也不说出去打猎了,乾脆坐在藤椅上看他们练武。 经过一下午的磨合,周楚对周岳和徐瑶的资质有了大概了解。 周岳的悟性有些差,功法口诀说几次才能记住,解释好几遍才能明白。 但他的体质和耐性还算不错,拳法招式倒是学得有模有样。 第一次站桩,站小半个时辰硬是一声没吭。 而徐瑶与周岳正好相反,功法口诀听一遍就牢记在心,但是身体资质实在有些差。 两个人的优点加起来,正好等於一个陆蒙。 傍晚时分,许渊骑著马从武阳城过来,给周楚带来一个喜讯。 包括许渊在內的数十名武者,联合举荐周楚入武者籍。 太守邹瑾已经將入籍文书发往京城,等待京城那边批文下来,周楚就成为正式的在籍武者。 许渊他们和周楚都不知道的是,邹瑾能够提前將他的入籍文书发往京城,全都是因为谢凝的关係。 谢凝回到武阳后,先找到邹瑾,让他帮周楚儘快入籍。 京城谢家自从知道谢凝下落后,便让邹瑾盯紧谢凝行踪,並每日报送至京城。 因此,邹瑾的入籍文书,连同每日给谢家的私信,一起被快马送至京城。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过去半月。 陆蒙已经將周楚教的功法学了个七七八八,至於什么时候能用导引术引气入体,聚集真气,就要靠陆蒙自己刻苦修炼。 山里的熊精不知躲到了哪里,武者找遍牯牛山也没发现其踪跡。 在白石寨村民发动下,各村寨集资,修建了狐仙庙,请狐仙坐镇牯牛山,护佑一方。 胡小鲜以及狐妖一族自然乐得如此。 而对於武阳城武者来说,也能儘快脱身,回城领赏。 村民们得了庇佑,也不用像以前那般每月用活人献祭。 皆大欢喜。 对於周楚来说,唯一不足之处就是,范礼到现在还没有下落,生死不知。 经过多方打听,武阳城里除了范礼和济灵道人,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百越之地,十万大山中人族遗蹟的线索。 前往百越寻找功法的事,只能暂时搁置。 这日,周楚正在屋中写写画画,陆蒙、周岳、徐瑶三个人在外面练功站桩。 谢凝周楚身后走来走去,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你现在这么有钱,不如把这破房子拆了重新盖,也不用盖的太好,盖成金闕楼那样就行。 你看著房子破得不像样子了,说话大声点都掉土。” 周楚斩杀一窝狼妖,其中有妖丹的足有十几头,前几日官府將赏金髮了下来,足有上万两银子。 收到赏金的当天,谢凝就帮他计划如何將这笔钱花掉,其中翻盖房子是最重要的一项。 “等房子修好了,再雇些佣人,管家要用齐人,齐人最会精打细算。 厨子要用鲁人,鲁国菜最好吃。 丫鬟嘛,要长得好看、懂事、爱乾净,我看徐瑶就可以,反正她一个人……” 周楚停下笔,望著谢凝: “我看你除了不懂事,其它方面都符合条件,不如你来给我当丫鬟。” “我伺候你?想得美……” 谢凝正说著,忽听外面人声嘈杂。 陆蒙跑入屋中: “师父,村里来了好多人。” 周楚头也没抬: “好多人又不是好多妖,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陆蒙道:“这些人不一样,他们都穿著铁甲。” “铁甲?” 周楚放下笔起身走出屋子。 一队四五十人的军卒已经来到他的篱笆墙外。 为首三个人骑著高头大马,其中两个人周楚认识,一个是武阳太守邹瑾,另一个是几乎天天见面的许渊。 在他们二人之间,是一位年纪二十七八左右的青年。 此人衣著锦绣,腰间掛著宝剑,眉宇间与谢凝有几分神似。 邹瑾和许渊二人,看起来对青年十分恭敬。 第三十四章 剑来 “別说我在这里,要是问起来,就说我上山去了!”谢凝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场景,连忙找地方躲藏。 屋子就那么大,家具陈设也简简单单,根本没地方躲藏。 最后只好勉强钻进柜子里。 “老周快出来。”许渊跳下马,推开周楚的院门。 青年骑在马上一挥手,身后的披甲军卒呼啦一起散开,將周楚院子围住。 接著跳下马,跟邹瑾一起走了进来。 周楚一猜便知道,他们是来找谢凝的。 他对陆蒙三人道:“没你们的事,继续练功。” 许渊跟青年介绍道: “这位就是孤身闯入狼窟救人的周楚。” 又对周楚道:“这位是京城来的谢家二公子,谢琦。” 谢琦仔细打量周楚一番,点头道: “武阳城第三个巔峰境修为,原来是个毛头小子,长得也算是一表人才。” 周楚有些莫名其妙。 於是也学著他的样子,上下瞧了瞧: “你很有眼光。” 谢琦笑了笑,没再跟周楚说话,而是衝著屋子里喊道: “谢凝,我知道你在里面,別躲了。” 里面没有人回应。 谢琦继续道:“再不出来,我就进去把你绑回家。” 依旧没人回应。 谢琦走上前,推开屋门,只见屋子里空无一人。 他面露疑惑,扭头看向邹瑾。 周楚早就想把这位蹭吃蹭喝,还总想著替他花钱的大小姐撵走,如今正好来了机会。 他快步走到屋子里,拦在谢琦面前道: “谢凝不在这里,她一早就上山去了。” 说著话,伸出大拇指,指向著身后的柜子。 谢琦会意,走过去一把拉开柜门。 谢凝哎呦一声,从狭小的柜子里滚落在地。 “二哥。”她爬起身子捂著腰,头几乎要埋在胸口,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女孩。 “你说出门散散心,我才把你放出来,结果你跑几百里外散心?”青谢琦斥责道。 谢凝嘴巴一扁,泪珠啪嗒啪嗒掉了出来。 谢琦嘆了口气,摇头道:“算了,跟我回家。” “二哥,我不回去。”谢凝抹了一把眼泪,“我不要嫁给那个老男人。” 谢琦道:“什么老男人,那是太子!你嫁过去后是正妃,以后就是皇后。” 周楚这时才明白,敢情这丫头是逃婚跑出来的。 小嘴还挺严实。 “晚了,我现在是他的人!”谢凝一指周楚。 “嗯?” 谢琦扭头看向周楚,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誒?”周楚退后一步,暗暗运转真气,防止对方突然发难: “不是我,我没有,別乱说。” 谢凝走过来,挽住周楚胳膊: “他的身子都被我看光了,我要对他负责。” 谢琦眼神中满是杀意,门外顶盔摜甲的军卒一齐围了上来 周楚估摸著他们各个都有中境修为,而谢琦至少巔峰境,心里不由得有些慌。 要是帮眾一拥而上,凭他现在的实力,也很难轻易脱身。 “大小姐,我不用你负责,快跟你哥回去。” 周楚说著,伸手去掰谢凝的胳膊,试了几次也没掰开。 “小妹,这小子连为你说句话都不敢,为这么一个怂包,违抗父母之命,得罪王室,值得吗?”青年抽出宝剑,指向周楚。 周楚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他从小混到大从来不知道怂字怎么写。 他將谢凝护在身后,说道: “老子怂不怂,你说了不算,有本事別叫人,咱俩单独比划比划。” “刀剑无眼,伤了你可別怪我。”谢琦大喝一声:“看剑!” 挽出一朵剑刺向周楚咽喉。 谢琦只使出三成功力,试探性攻击。 不料没等周楚动作,谢凝先一步挡住周楚身前。 “二哥,不要!” 青年自幼练剑,剑法早已炉火纯青,收放自如。 他步伐一滯,剑锋在谢凝面前堪堪止住。 “怎么?怕我杀死他?” 谢凝伸出两指,將面前的剑刃拨开道: “我怕你被他失手杀死。” “就凭他?杀我?”青年被谢凝这话气笑了: “谢家剑法,同境界从无敌手,他能挡住我三招算他贏。” 谢凝问道:“他贏了,就可以不带我回家吗?” “他贏了我就不杀他,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谢琦对自己剑法十分自信。 就算是在高手云集的京城,他在同境界中也没有遇到过对手。 谢凝心念一动,计上心来,等二哥和周楚打得不可开交之时,趁机偷偷溜走。 她说道:“好,你们要比就去院子里比。” “怎么样小子,敢不敢比。”谢琦又抬起剑,指著周楚。 “有何不敢。”周楚率先走向屋外。 谢琦、谢凝兄妹紧隨其后。 门口军卒为三人闪开一条道。 邹瑾在外面早就听到里面对话,想要劝阻,却一直挤不进去。 现在二人打定主意要比试,再劝恐怕也来不及了。 他凑到谢琦耳边低声道: “谢家剑法,同境界无敌,公子千万手下留情,他可是太子看中的人。” 谢琦道:“不必多言,我自有分寸。” 而周楚这边,许渊同样在他耳边提醒: “谢家势力庞大,门生故吏遍布燕国,万万不可坏他性命。” 周楚点点头表示知道。 就算许渊不提醒,看在谢凝的面子上,周楚也不会对她哥哥下死手。 “刀剑无眼,你们都去外面待著。”谢凝把军卒都撵到院子外,自己则站在门口,准备隨时逃跑。 周楚让陆蒙三人也去院外安全处等候。 周岳挥著拳头道:“师父,狠狠揍他。” 陆蒙將周岳推开道:“师父这么厉害,这还用你说?” 而徐瑶眼神充满关切道:“周楚哥哥,小心些。” 待眾人出去,院中只剩下谢琦和周楚二人。 谢琦道:“小子,没武器吗?输了可別说我欺负你赤手空拳。” 刚在屋里时,周楚便感受到谢琦剑法十分凌厉,这等境界,即使剑刃没有触及身体,剑气也能伤人。 使用龙象拳跟他打,难免要吃亏。 但周楚嘴上不能认怂: “不用剑一样能打败你,不过让外人看了,只会说我看不起你,连武器也不屑於用。” “你想怎样?”谢琦问道。 想怎么样,当然用剑了。 周楚扭头看向院子外,许渊和一眾军卒用的都是刀。 唯有邹瑾和谢凝身上有剑,而他跟邹瑾不熟,只能再次借谢凝的宝剑一用。 於是便看向谢凝道: “剑来!” 第三十五章 贵人 谢凝十分听话地抽出宝剑,丟给周楚。 谢琦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抽。 谢家从小教育家族子弟:人剑合一,惜剑如命。 这是刻在谢家人骨子里的话。 而谢凝竟然將佩剑借给才认识几天的野小子,真是目无家规。 等比试完了,必须好好教训教训她不可。 “小子,动手吧。”谢琦负剑而立,仿佛胜券在握一般。 周楚伸出左手食指左右摆动: “你先来,让你三个回合。” “狂妄!”谢琦不再客气,挥剑上前,直取周楚咽喉。 周楚使出龙象拳身法,身体宛若游龙,避开致命一击。 谢琦调转剑封,刺向周楚左胸。 周楚再次闪身躲过。 谢琦挥剑下劈未中,又提上撩. “想让我断子绝孙?”周楚心里一惊,倒退两步躲了过去。 三个回合试探,谢琦已经摸清楚周楚身法。 他握紧剑柄,挽出一大朵剑花,刺向周楚。 周楚眼看大朵剑花扑过来,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虚,哪里是实。 於是他快退两步,与谢琦拉开距离,將宝剑拋向空中,右手掐诀控剑。 宝剑在空中幻化十道剑气,倏然下落刺向谢琦,瞬间將他剑花化解。 “谢公子小心!”邹瑾在外面失声大叫。 他在偶然间听武者们说过,周楚对付野猪怪时使出了仙法,本以为是他们互吹互擂,没想到竟是真的。 “这是……太虚剑术?”谢琦呆愣原地。 京城中各大家族,参悟数十年都没有参透的太虚剑术,竟让这小子悟透了? 怎么可能,一个十八九的山野小子,即使他再怎么天资过人,也不可能参悟出来。 “还打不打了?”周楚收剑入手道。 “你……”谢琦走到周楚面前,问道:“你从哪里学得剑法?” 周楚看向院子外的谢凝,只见谢凝连连摇摇头。 於是便答道:“济灵道人。” 济灵道人此时已经尸骨无存,死无对证,周楚自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反正龙象拳法和龙形导引功也是济灵道人教的,多教一门剑术也没问题。 谢琦把宝剑收入剑鞘:“济灵道人是你师父?” “算是吧。” “他现在人在哪里?” “不知道。” 这时邹瑾看两人不打了,便走进来道: “济灵道人是武阳城在籍武者,听说当年在此地平妖时,倒是教过一个徒弟。” “那他现在何处?快带我去找他。”谢琦急切道。 “恐怕是找不到了。”邹瑾摇头道:“上个月济灵道人离奇失踪,到现在都不知去向。” “算了,找不到师父,有这个徒弟在也好。”谢琦回身看向周楚:“你可愿隨我回京城?” “跟你去京城干什么?” “做我谢家门客,指点谢家子弟参悟太虚剑术。” “没兴趣。”周楚拒绝道。 什么门客,不就是让我回去当家教吗。 狗才当呢。 谢琦闻言,看周楚的眼神也变了。 难道是小看这小子了? 当谢家的门客,就相当於有了成为士人的资格。 大燕国各郡太守,有很多一部分都是出身谢家门客。 就连邹瑾也是在谢家做了几年门客之后,才被举荐为武阳太守。 別人挤破头都抢不到,这小子想也不想就拒绝。 谢琦道:“没兴趣你也得跟我回京城。” “怎么,你还能把我绑了去?”周楚向来是吃软不吃硬。 谢家怎么了,我也没吃你谢家大米。 “你小子运气好,京城有贵人看上你了。”谢琦从袖中抽出一卷帛书,在周楚眼前展开道: “太子手諭,擢武阳武者周楚,即刻动身入京来见,不得延误。” 周楚十分意外,太子?见我? 难道是听说我的光辉事跡,要给我封官? “怎么样?去不去?”谢琦將手諭交到周楚手上。 “去,凭什么不去。”周楚收起手諭,又问道:“既然太子要见我,你还请我做你家门客,胆子不小啊,公然挖太子墙角。” 谢琦虽然不知道挖墙角是什么,但听出了周楚话里的意思: “那又如何?跟著太子,比不上跟著我们谢家有前途。” 周楚对这话十分不屑,邹瑾却深感认同。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外面一阵喊叫声,將周楚等人目光吸引过去。 只见两名军卒將五花大绑的谢凝推进院中。 其中一名军卒道:“二公子,小姐要跑,被俺们绑回来了。” “做得好,下次再跑,还这样绑回来。”谢琦拿出一个银锭,拋给军卒:“赏给你们二人吃酒。” 两名军卒见到银子,乐开了花,道一声“多谢公子”便喜滋滋地走了。 谢琦上前帮谢凝解开绳子:“小妹,乖乖跟我回京城。” 谢凝瘫坐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道: “我不,回去就要嫁给老男人,你们要是逼我,我马上自尽。” “你才捨不得自尽呢。”谢琦了解自己妹妹的性子,不屑道, “当日是我將你偷放出来,现在只要我带你回去,对家里就有了交代。至於嫁不嫁太子,我不会管你,哪怕你再跑出去也与我无关。” 见谢凝还是不走,便又说道: “放心,回去也不会让你立刻成婚。过几日,太子就要带兵北上征討蛮族,没个一年半载回不来。还有,这小子也要跟我进京。” 谢凝扭头看向周楚,只见周楚点了点头,於是便站起身对谢琦道: “我跟你回去。” 谢琦將一切看在眼里,暗暗嘆道:真是女大不中留。 陆蒙在外面听到了几人对话,便跑到周楚跟前,满脸失落道: “师父,你要走了?” “嗯,明日一早启程。”周楚摸了摸陆蒙的脑袋道: “该教的都已经教给你了,以后就靠你自己努力修炼。” 说著,他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交给陆蒙: “这本册子,是为师写的修炼心得,日后修炼遇到瓶颈,可拿出来看看。 帮我照顾好你徐瑶姐姐,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们,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去找狐仙姐姐来帮忙。” 陆蒙眼里噙著泪珠,用力点头。 “哭什么?等为师在京城安顿好了,就接你们去见识见识。” “师父,到时候也带上我。”周岳笑嘻嘻凑过来道。 “好好练功。”周楚一个脑瓜崩儿弹在周岳头上,疼得他捂著头哇哇怪叫。 陆蒙机灵懂事,跟狐仙关係也好,周楚並不担心他,只担心无依无靠的徐瑶。 周楚抬眼看向徐瑶,只见徐瑶挤出一个微笑道: “周楚哥哥放心去,不必担心我,狐仙让我去做巫祝……” 第三十六章 不是人 徐瑶成了狐仙的巫祝,这是周楚没想到的。 不过这也好,成了巫祝,就没有歹人敢打她的主意了。 当天,周楚收拾行李,准备动身。 其实也没什么收拾的,只有区区万两银子,分作十个大箱子,装了五辆大车,跟周楚一起动身。 周楚从谢琦带来的军卒中挑出五个人,每人十两银子,令其充当车夫。 谢琦没有反对,军卒们自是乐意赚这笔外快。赶个车而已,十两银子就跟白捡的一样。 队伍里除了周楚的银子车,还有从武阳城运往京城的妖兽尸体。 谢琦这次来武阳城的公务,就是將数量庞大的妖尸,安全运回京城,送到镇妖司。 妖兽尸体经过特殊处理,保证运输途中不会腐败。 妖物经过修炼,身体会发生极大变化,大部分妖尸上都是有用的材料,皮毛可做皮甲,兽筋可作弓弦,妖眼可入药,妖血…… 其中最贵的当属妖丹,至於什么用途,周楚並不知道。 “你这也太招摇了,哪有带这么多银子当行李的?” 许渊骑著马,身上斜挎著包袱赶上前来,跟周楚並排而行。 周楚道:“许兄,送君千里终须一別,都送了这么远,快回去吧。” 许渊道:“回去干什么?我也要进京去的。” “你也被太子召见了?”周楚问道。 许渊道:“那是自然。” 周楚又问:“你说,太子为什么要召见我。” 许渊笑道:“武者中姿容美者,才会被召见。” “此话有理。”周楚点点头,又问:“那为什么你也被召见了?” 许渊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你小子,怎么变得跟我一样嘴臭?” 说罢,他又感嘆道:“十年了!老子用了十年,凭自己的本事又杀回京城!这次,由我许渊来重振许家的荣光。” 这廝中二病犯了? 怎么突然就燃起来了? 周楚莫名其妙地撇了撇嘴,想离许渊远远的。 他小心翼翼地夹了夹马腹,向前走到谢凝乘坐的马车旁,衝著里面说道: “谢大小姐在吗?” 谢凝撩开轿帘,探出脑袋:“呦,周公子学会骑马了?” 周楚尷尬一笑:“略会,略会。” “找本小姐什么事?”谢凝道。 “我想跟你打听打听,京城的宅院贵不贵?我这些钱能买几座宅子?” 不等谢凝说话,后面传来谢琦的声音: “这事你得问我。” 谢琦纵马挤到周楚和轿子中间,挡住谢凝,说道: “京城的格局乃是东富西贵,南贫北贱。 即使你有钱,也买不到东城西城的宅子。 你这些钱,在南城或北城,倒是能买下两三套小宅子……” 自从看到周楚会使太虚剑术后,谢琦的態度发生了大转变,再也没有高高在上的贵族子弟姿態。 他跟周楚详细讲述了京城的居住格局。 东富西贵,南贫北贱。说的是住在东城西城的人都是武道门阀,或者是达官显贵。 而住在南城和北城的,则都是平民。 能在京城落脚生根的平民,大部分也比牯牛山村寨里的村民要过得好上不知几倍。 贫贱也只是相对於南城北城的富贵人来说的。 普通平民在这些富贵人家子弟的眼里,自然是贫。 而贱说的是居住在北城的居民,大多都是三教九流的江湖人。 诸如看相算卦、唱曲儿唱戏、打把势卖艺、甚至明娼暗妓等,不一而足。 而南城、北城的许多宅子,也大多都是东城、西城富户的名下財產,租给这些平民或江湖人居住,以收取租金。 周楚心里盘算,这几大车银子就换成两套宅子, 自己住一套,往外租一套收租子。 如此也算在这个世界站稳了脚跟。 二人正说著话,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我过去看看。”谢琦说罢,纵马向前去了。 “我二哥走了?”谢凝拉开轿帘道。 周楚点点头。 谢凝道:“到了京城,你多买几套宅子,让我住一套。” “你家这么有钱,怎么不自己买?”周楚反问。 谢凝如实道:“我偷跑出来这么多天,家里人肯定生气,日后可能会限制我的花销。” 周楚想了想,说道:“也行,那我就出钱给你也买一套宅子,日后你做了太子妃,记得还钱……” “不要了!”谢凝突然拉上轿帘,不再说话。 “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周楚挠挠头。 “別跟我说话!”里面传出谢凝咆哮声。 许渊从后面赶过来道:“周兄颇有鲁男子之风,佩服佩服。” 说罢,大笑著向前走去,笑声中明显带著些阴阳怪气。 周楚也不与他计较,骑马缓缓向前,跟了上去。 队伍已经行至一处名为黑风谷的山谷之间,两侧山坡上树林茂密。 前方,一棵粗细足有三人合抱的老树横倒在地上,拦住车马去路。 谢琦指挥几名军卒,在树干上绑了绳子,將之拉开,腾出道路。 在山坡上拉绳子的几名武者,刚把大树拉开尺许,便没了动静。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还不快拉。”谢琦衝著山坡上叫道。 上面死一般的寂静,根本无人回应。 “碰上了劫道的?”周楚心中疑惑。 若是如此,那强盗的胆子也够肥的,不认识车上插著的朱雀旗吗?官府的东西也敢抢。 车上的妖尸无所谓,要是谁敢打周楚那几车银子的主意,周楚必定是来一个杀一个,来十个杀一窝。 “我上去看看。”许渊跳下马,持刀在手,直奔山坡。 许渊身法极快,转瞬便消失在密林中。 片刻的功夫,山坡上传出一声惊呼,接著便是金铁交鸣之声。 谢琦急令身后军卒:“山上有埋伏,上去几个人接应许渊。” 五个军卒齐声应诺,便往山上去。 没走出多远,只见许渊仓皇下山。 身后跟著六个大汉,手里抡著兵刃,口中哇哇怪叫,紧追不捨。 “泼胆的毛贼。”谢琦冷笑一声,抽剑便上。 周楚心下奇怪,许渊中境修为,怎么连几个强盗也对付不了? 但凡有初境以上修为的武者,在燕国入武籍后都能过得较为滋润,根本没必要上山做强盗。 做这种勾当的,一般都是活不下去的普通人,不可能敌得过中境武者。 许渊一边跑一边大喊:“他娘的,不是人,他们不是人。” “他娘不是人,他们还能是人?嘰里咕嚕说什么呢。”周楚回应道。 不过看许渊惊慌失措的样子,这伙强盗確实不太好对付。 第三十七章 山君 谢琦与五名军卒衝上山去,拦住六名强盗。 周楚紧隨其后,救下许渊。 许渊大口喘著粗气,伤口渗出的血液將衣服染透,看起来受伤不轻。 “你们几个瞎了眼的杀才,官府的车也敢劫?”谢琦入仕几年,头一次见胆子如此之大的强盗。 六名强盗闻言,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为首之人抗起大刀,昂头道: “甚么鸟官府,爷爷们劫的就是官府。识相的,人留下,货拉走。” 这廝脑子被马踩了?什么叫人留下,货拉走。 “愣著干啥,听不懂?爷爷们只劫人,不劫財。”一名身躯胖大的强盗,將手中金瓜锤猛地砸向一边的大树。 粗细有两人合抱的大树,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谢琦身后几个军卒暗暗咋舌,这廝怕是有二境武者的实力。 初境武者都不可能仅一下,就把这么粗的树木砸断。 怪不得许渊不敌这几人。 二境修为又如何,谢琦根本不把这帮人放在眼里。 “聒噪!”谢琦提剑便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他身法极快,瞬息间在六名强盗面前留下一道残影,隨后回归原位。 “死!” 谢琦话音一落,六名强盗的脑袋齐刷刷掉落,尸身仍以原来的姿势站在原地。 再看谢琦手中宝剑,剑身上竟然没有一丝血跡。 “好高明的剑法!”周楚忍不住发出讚嘆,谢家有此剑法,怪不得能成为燕国第一门阀。 同时他心中也暗暗后怕,昨日比试之时,曾大言不惭地说要让谢琦三个回合。 幸好谢琦当时没有对他使用此等杀招。 不然仅凭龙象拳的身法,根本无法躲避如此迅猛的攻击。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日后遇敌万不可托大而掉以轻心。 武道对决,往往都是以命相搏,出手必杀才是王道。 “挪开障碍,继续赶路。”谢琦收剑入鞘,便往山下走。 “几位別走啊。” 谢琦等人回身,只见地上一个留著八字鬍的头颅,嘴巴一张一合道突: “还没有留下你们的脑袋呢。” “桀桀桀桀桀……” 其余头颅发出一阵怪笑,笑声迴荡在林间,听得人头皮发麻。 几个军卒大惊失色,这他娘的也太邪门了,头掉了还能说话。 谢琦也呆愣在原地,他也从没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 被周楚架著的许渊虚弱道: “走,这些人根本杀不死。” 说罢,便晕厥过去。 周楚扶著他,先行下山,找人为其疗伤。 谢琦此时也意识,这帮强盗根本不是人。 具体是什么东西,没人说得清楚。 原本站著的无头尸身,纷纷弯腰下蹲,从地上捡起头颅,重新安在脖子上。 “小子,你砍了爷爷的脑袋,这下该爷爷砍你的脑袋了。” 为首强盗並不著急动手,他提著刀,缓缓靠近谢琦几人,似乎很享受自己带给別人的恐惧。 “给我剁碎他们!”谢琦大喝一声,率先提剑杀向强盗。 五名军卒一咬牙,也跟著冲了上去。 几个强盗的肉体凡躯在二境武者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毫无防御力量。 可他们恢復能力惊人。 断胳膊断腿断脑袋,甚至被腰斩后,依然能很快接上残肢,继续战斗。 这完全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 谢琦瞬息间连斩数十家剑,將强盗首领劈成碎块。 一转眼,散落一地的碎块便再次拼接成完整躯体。 眼睁睁看著两名武者气力不济,接连受伤倒地。 再这么下去,所有人都要被耗死。 谢琦一咬牙,下令撤退。 几人且战且退,一路来到山下,正赶上周楚安顿好了许渊,上来助阵。 谢琦道:“这群怪物根本杀不死,走,东西不要了,保命要紧。” 什么玩意?不要了? 別的可以不要,老子一万两银子不能不要! 周楚道:“你们后退,让我来。” “別傻了,你也杀不死他们。”谢琦拉著周楚便走。 周楚拿开谢琦的手臂:“我没说能杀死他们。” 说罢,他催动体內真气,在掌心凝结出黑白棋子共九颗。 待不死强盗一靠近,便在其周围布下九宫阵,將他们全部困於阵中。 “这……阵法?”谢琦惊得合不拢嘴。 “对,阵法。” 周楚掸了掸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从容下山。 啪啪啪! 林中传来一阵抚掌之声。 周楚等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长须男子从密林中走出。 这人身穿紫色道袍,左肩掛著粗布褡褳,手持一桿黑柄白须的拂尘。 男子一摆拂尘,左手在胸前掐指,微微躬身道: “贫道陈湘子,这厢有礼了,小兄弟阵法高明,敢问尊姓大名。” 沉箱子,什么吊名字。 看样子,这道人明显一直就在附近。 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在几个强盗被困之后出现,莫非都是一伙的?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周楚按下心中怀疑,还礼道: “在下周楚。” “哦?可是丹阳周氏子弟?” 谢琦等人闻言,一齐望向周楚。 丹阳周氏乃是楚国第一大氏族,其地位相当於燕国的谢家。 周楚资质天赋远超常人,出身氏族很合理。 周楚並不知道什么丹阳周氏,很诚实地答道: “不是,我乃白石寨周氏子弟。” “白石寨?”很明显,陈湘子没听说过白石寨。 “你这道人孤陋寡闻了吧?”许渊浑身缠著包扎伤口的布条,行动有些不便,“大燕国武阳郡牯牛山下白石寨村周氏,世代耕武传家。” “原来如此,倒是贫道见识短了。”陈湘子说著话,走到周楚面前,“幸会幸会。” 周楚对其心存防备,不自觉与其拉开距离。 陈湘子见状,心下瞭然,淡然一笑道: “贫道本想出手诛灭这几个倀鬼,不想被阁下抢了先。” “他们是倀鬼?怪不得杀不死。”许渊奇道。 陈湘子道: “不错,黑风谷中有一山君,借谷中风水形势,修成三境大妖,这几人便是山君座下之倀鬼。 倀鬼常下山害人性命,献给山君做血食。 无论是过往行人,还是周边百姓,均不堪其扰。 贫道欲將之一网打尽,奈何势单力孤,恐不敌山君。” 谢琦问道:“这些倀鬼断肢再生,斩首不死,你如何能將其诛杀?” 陈湘子语气淡然:“贫道虽对付不了山君,但对付几个倀鬼却是手到擒来。” 第三十八章 倀鬼 陈湘子对眾人道: “诸位且先退入谷中,看贫道的手段。” 谢琦一挥手,眾人尽皆退去。 “周楚兄弟留步。”陈湘子叫住周楚,“还要劳烦你开启阵法,让贫道进去。” 说罢,他从身上的褡褳中取出一桿毛笔,笔桿为淡绿色玉石製成,通体晶莹剔透,笔尖毫毛金黄。 另一只手取出一沓黄纸,提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写下一串符文。 陈湘子手中那只笔十分神异,不沾墨便能写出字跡,让一旁的周楚暗暗称奇。 片刻功夫,陈湘子写好数道黄纸红字的纸符,对周楚道: “开阵。” 周楚依言而行,开出一角,容陈湘子入阵。 他布下的九宫阵,大小不过方圆十步,堪堪困住几个倀鬼。 陈湘子进入阵中若是无法將倀鬼诛杀,躲都无处躲,最后定会反被倀鬼围杀。 事实证明,周楚的担心是多余的。 陈湘子將一道符贴在自己心口,进入阵中。 阵中的倀鬼,全部都动也不动,对闯进来的陈湘子视而不见。 陈湘子乾脆利落地將纸符贴在几个倀鬼额头,闪身退出阵外。 手上掐一个法诀,口中嘰里咕嚕念叨一阵,猛然伸手一指阵中,大喝道: “破!” 阵中几个倀鬼同时应声倒地。 “这就……死了?”周楚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玄妙仙术?” 陈湘子拿剩下的黄纸符在周楚眼前晃了晃: “镇魂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说罢把黄纸符放回褡褳中,拿起掛在腰间的酒葫芦,猛灌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多谢道友出手,告辞。”周楚对陈湘子拱了拱手,转身下山。 “且慢。”陈湘子叫住周楚:“阁下可是要进京?” “正是。” “贫道正好也要进京,不知可否让搭个伙,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周楚对他的搭伙求自然是无所谓。 但谢琦才是队伍首领,要经过他的同意才行。 二人一同下山,问过谢琦。 谢琦看陈湘子有些本事,便欣然同意。 没有倀鬼的干扰,军卒很快將挡住路上的树干清开。 车队稍作休整后继续启程赶路。 路上通过交谈,周楚才得知,陈湘子跟他和许渊一样,也是受太子召见入京的武者,並出示了写有太子手諭的帛书。 原本周楚还怀疑他与倀鬼是一伙儿的,对其心存防备。 得知他也是武者之后,周楚这才放下心来。 黑风谷五十多里路,如果让周楚独自赶路,甚至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走出去。 但队伍有輜重拖累,行进缓慢,一直走到傍晚,才走了一半路程。 谢琦看著天色渐渐暗下,便让眾人就地安营扎寨,埋锅烧饭,在谷中过夜。 为防止再次遇到倀鬼,谢琦吩咐眾人不要单独行动。 上山捡柴者,必须五人以上,结伴而行。 一旦遇到情况,立刻发射鸣鏑示警,並退回营地。 幸运的是,出去捡柴的两队人马没有发生任何意外,还带回一只野兔和一头野猪。 明月高悬,照亮黑风谷。 营地架起三口大锅,锅中煮了肉和山上采的野菜,滚滚烟气腾空而起。 按理来说,在这种危机重重的野外,煮肉是一件危险的事。 因为肉香会把山中的猛兽吸引过来。 但是谢琦不怕,队伍里的武者大多都是二境,寻常猛兽来了也只能沦为他们的盘中餐。 更何况还有他自己、周楚、陈湘子这三位巔峰境,即使有妖物敢来冒犯,也不过是来送资材的。 谢凝端著两个大瓷碗,里面装满了肉,小心翼翼走到谢琦旁边道:“好香的肉,快尝尝。” 谢琦收好地图,伸手去接,却看到谢凝將碗送到了周楚面前。 他故作自然地又伸出另外一条胳膊,装作伸展的样子,同时狠狠瞪了谢凝一眼。 谢凝並没有去看自己的哥哥,目光全在周楚身上。 “谢谢。”周楚接过还烫手的碗和筷子。 陈湘子见状,便赞道:“好一对郎才女貌的佳偶,周楚兄弟得此佳人,真可谓……” “住口!这是我妹妹!”谢琦打断道。 陈湘子扭头道:“原来如此,谢公子有此妹夫,真可谓是……” “他不是我妹夫!”谢琦额头青筋隱隱有些凸起。 陈湘子看到许渊在一旁努力憋笑的样子,知道说错了话,於是立刻改口道: “不知是何人有这等手艺,肉汤鲜香美味,许兄快隨我去尝尝。” 说罢,扭身便走。 许渊也感到气氛有些尷尬,便隨著陈湘子一起去盛肉。 “谢公子,你怎么不去吃?”周楚往嘴里塞了一块肉,烫的他斯哈斯哈吸冷气。 “不饿。”谢琦盯著周楚,眼神不善。 周楚满不在乎,甩开腮帮子大肆咀嚼。 谢凝这时又说道:“吃慢点,这一碗也是你的。” “你也不怕他撑死。”谢琦一把將谢凝手里那碗肉夺了过来。 周楚突然停下咀嚼,眼睛直勾勾望著营外:“那是……” 谢琦顺著周楚目光看去,只见营地外面影影绰绰,似有许多人朝著营地走来。 而营地另一侧的山谷,同样密密麻麻都是人影,將进谷和出谷的通道全部堵死。 谢琦抽出宝剑,对身旁军卒道:“传令戒备!迎敌!” 眾军卒立刻放下手中碗筷,提起兵刃跑到营外列阵。 两边不明来路的人群快速接近营地,来势汹汹。人群之中男女老幼不一而足,基本都是村中农人装扮,手里拿著锄头、耙子之类的农具。 “是倀鬼!”谢琦感知他们身上的气息,跟白天所遇倀鬼如出一辙。 他的提醒为时已晚,倀鬼举起手中“武器”向营地发起衝锋。 守在营外的武者没有丝毫犹豫,提刀奋勇抵抗衝击。 可一切都是徒劳。 这群倀鬼战斗力虽然不如白天那几个,却同样能死而復生,且数量极其庞大。 很快,一眾武者抵挡不住倀鬼进攻,且战且退。 眼下在营地之中,仅有陈湘子一人能以符法消灭倀鬼,可他再如何了得,也无法对付数量如此之多的倀鬼。 周楚见陈湘子愣在原地,像是被倀鬼嚇住。 他当即布下九宫阵將营地护住,又冲陈湘子喊道: “道友,为何不出手?” 陈湘子没有回应,依旧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楚快步走到陈湘子身边,却见他眼眶发红,执笔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第三十九章 攀岩 “道友,没事吧?”周楚晃了晃陈湘子肩膀。 “山君屠了整个村子……”陈湘子咬牙切齿:“这些人,都是谷外的村民……” 陈湘子在谷外的村子里留宿一夜。 村里人得知他是武者身份,便对他盛情款待。 他们为招待陈湘子,纷纷拿出平日捨不得吃的细粮,珍藏的烧酒,甚至有户人家还宰了一只下蛋用的母鸡。 陈湘子对於吃的从不挑剔,只求果腹,只是他向来好喝酒,几碗酒下肚,心怀畅快。 村民们借著他酒兴正浓,跟他说起山君为害之事。 前些日,附近有个村子的村民白天还好好的,过了一夜集体消失。 有人將此事报至官府,官府派人查访,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没过几日,又有一个村子的村民消失,仅有一个放羊的羊倌回家晚了,在远处亲眼看到一头巨大的老虎,將行尸走肉一般的村民押走。 这一消息在周围几十里的村子中炸开了锅,一时人心惶惶。 又过几日,旁边几里外的村子,所有村民又被山君掳走。 於是,村里人开始担心下一个轮到自己的村子。 恰好这日遇到了外来路过的武者,也就是陈湘子,於是村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请求他诛杀山君。 陈湘子村民说完,拍案而起,当即答应帮村民除掉山君。 万没想到,这才过去一日,临行时,村民给他装的一葫芦烧酒还没喝完,便全部遭了山君毒手。 看著一张张熟悉的脸孔,不怪陈湘子迟迟下不去手。 “镇魂符会令他们魂飞魄散,贫道著实不忍对他们使用。”陈湘子咬牙道:“唯有斩杀山君,才能保住他们魂魄,周楚兄弟,你可愿助贫道一臂之力?” 周楚问道:“杀了山君,他们就能恢復正常?” 陈湘子点头道:“没了山君,就没了倀鬼,他们的魂魄便能下九幽,入轮迴。” “好!”周楚握拳道:“说什么助不助的,山君残暴,人人得而诛之,我与你同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湘子將玉笔收入褡褳:“事不宜迟,你我这便出阵去寻山君。” 周楚正要出阵,忽然想到谢凝懂得追寻妖踪的术法,若是有她相助,也可省去四处乱找的麻烦。 他带著陈湘子找到谢凝,將二人计划说给她听。 谢凝还未有所表示,谢琦便將探寻妖踪的事包揽下来。 事实上,以谢凝的寻妖之术远不如谢琦,此时也只有谢琦能做成。 谢琦叮嘱谢凝安心待在阵中后,便与周楚、陈湘子二人一同出阵。 谢琦从倀鬼身上摄去一丝山君妖气后,迅速与周楚二人奔向山坡。 倀鬼们发现三人,立刻追赶。 他们凡人之躯,速度远不及三位巔峰武者,很快被三人远远甩开。 谢琦根据这一丝妖气,施展寻妖术。 片刻功夫,便锁定山君大致方位。 “山君躲在东北方二十七里外的山下。”谢琦指著山谷东北方位说道。 二十七里路程,若是平坦大路,三个巔峰武者用不了半个时辰便能到达。 但山君所在之处,需要翻过一道道山岭才能到。 望山跑死马,翻山越岭赶路,距离能翻一倍不止。 谢琦回身,目光担忧地望向坡下的营地。 周楚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便说道: “九宫阵法至少能持续七八个时辰,我们赶在阵法失效前斩杀山君,倀鬼围攻自解。” “恐怕路上就要一两个时辰,若是山君不好对付……”谢琦仍有些犹豫。 周楚不等他说完,便打断道: “用传送阵,瞬息即至。” 谢琦、陈湘子二人闻言大喜,用阵法过去,自然好过两条腿走山路。 只是听说传送阵十分消耗真气,恐怕与山君对决之时,就少了一个战斗力。 他们担心,周楚却不担心。 现在他有上万年妖兽,可以像燃料一般源源不断为他提供真气。 只要控制好不要一次消耗过度,就没问题。 周楚施展星移阵,瞬间便到达谢琦所指定的方位。 三人站在光禿禿的峰顶,面面相覷。 “这就是山君的洞府所在?”周楚四处查看,別说洞府,就连一棵树,一颗杂草都没有。 “没错,就是这里。”谢琦断然道。 他再次施展寻妖术,查找山君所在。 片刻功夫,谢琦拔出腰间佩剑,说道:“跟我来。” 周楚紧隨其后。 陈湘子掏出玉笔和黄纸条,一边走,一边绘製符文。 三人所在的山峰直立陡峭。 山路崎嶇险峻,最窄处只能容一只脚踩上去。 三人横著身子一步一步挪动,脸贴著坚硬的山岩,背后是万丈深渊。 谢琦和陈湘子还算正常,周楚本就恐高,如今走在这种毫无防护的险路,更是冷汗直流,咬紧牙关大气不敢喘。 周楚估摸著距离,这种窄路至少已经走了两三里,却仍不见到头。 他想化身山魈,又怕这窄路,根本容不下山魈巨大体型,只好作罢。 走到最后,就连容纳一只脚的险路也没了,只剩下山壁上的坑洼容人下脚。 “合著老子是来这里玩无保护攀岩了?” 毫无攀岩经验的周楚,上来就面临地狱般难度,心中不由暗骂谢琦瞎带路,这是人走的路吗? 他不想在二人面前露怯,咬著牙一句话也没说,只硬著头皮,跟在二人身后继续往下爬。 “怎么不动了?”陈湘子在周楚脚下面问道。 最下面的谢琦答道:“没路了,下面石壁太光,没有落脚点。” “……” 周楚欲哭无泪,他娘的,真不靠谱,这带的什么破路?不会要让老子再爬回去吧? 陈湘子的怨气並不比周楚少,声音明显能听出怒气:“白走了这么远?” 谢琦的声音传来:“下面有风声,洞口就在下面,我看不清楚。” 月亮已经隱藏到山壁另一侧,陈湘子向下望去,黑漆漆一片,根本看不见谢琦所说的洞口。 他一只手紧紧扣住身前的石壁凸起,另一只从褡褳中捏出一张黄纸符。 轻轻一晃,黄纸符无火自燃。 陈湘子將火符拋向上空,火焰久久不灭,反而越来越亮。 就在火符照亮下方的一瞬间,谢琦发出一声惊呼。 周楚和陈湘子齐齐向下望去,也被下面情景嚇了一跳。 在三人下方约三丈左右,有处一丈见方的平台。 六名武者打扮之人,站在平台上仰著头,直勾勾地盯著岩壁上的周楚三人。 他们眼球呈诡异的灰白色,毫无一丝生机。 “他们不会是一直站在这里看著我们吧?”周楚心里一阵没由来的寒意。 这也太他娘的渗人了。 通过下面几人的脸,谢琦认出了他们,正是白天上山拉横木时,被倀鬼害死的几个武者。 当时派人上去给他们收尸时,就没找到尸体,不想竟出现在这个地方,也成了倀鬼。 “我先下去!” 谢琦一咬牙,拔出佩剑,一跃而下,准確落在平台之上。来不及做出调整,率先挥剑扫向身前倀鬼。 武者倀鬼他们不仅不死,更是身兼武道功法,比白天遇到的倀鬼更难对付。 很快,谢琦就被缠住,凭藉迅捷剑法左右应付,不得脱身。 陈湘子抽出几张纸符握在手中,纵身跃下平台。还没来得及起身,一名武者倀鬼的刀锋便向他袭来。 陈湘子身形未稳,慌忙闪避。 奈何平台空间太小,陈湘子左肩撞上石壁,右臂被锋利的刀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第四十章 山君娶妻 “別下来!” 周楚刚准备跳下去助战,却被谢琦大声喝止。 平台空间有限,武者倀鬼又是不死之身,周楚下去不但没有施展空间,更会影响到谢琦和陈湘子。 谢琦连劈数剑,將挡在洞口的武者倀鬼劈成数段,暂时失去攻击力。 进而一个闪身进入洞中,怪叫一声,吸引倀鬼注意。 陈湘子抓住机会,將手中迅速符纸贴在倀鬼身上,大喝一声: “定!” 张牙舞爪的倀鬼,立时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如同假人一般。 陈湘子冲周楚一挥手,便进入洞中。 周楚会意,强忍住恐高带来的紧张,一咬牙,跳下平台,迅速朝洞中走去。 洞里乌漆嘛黑,伸手不见五指,血腥腐臭的气味,隨著呼吸钻入三人鼻腔。 谢琦捏著鼻子道:“给个亮。” “光明符没几张了。”陈湘子从褡褳取出纸符,烧起来后拋向空中。 光芒瞬间將三人四周的数十步范围照亮。 里面是一处天然洞穴,洞顶和墙壁表面都是极不规则尖锐凸起,不小心碰上去必定头破血流。 好在空间並不狭隘,三人可以远远躲开尖刺前行。 往前的路没有弯弯绕绕,只是一路下行,不知通往什么地方。 半刻不到的功夫,纸符光亮消失,四周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洞里静得出奇,除了三人脚步声,就连彼此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氛围压抑到极致,周楚忍不住开口问道: “谢大公子,你確定山君就在洞里?” “就在下面。”谢琦对自己寻踪术十分自信。 “怎么对付山君?”周楚又问道。 陈湘子道:“我先用符將它定身,你再布阵困住它,最后谢公子衝进阵中將它斩杀。” “说得简单,你见过山君吗?”谢琦对陈湘子的计划很不屑。 陈湘子如实回答:“没见过。” 谢琦道:“我曾隨家父参与过大王狩猎,途中遇到三境山君,大王要活取虎骨虎皮。 三名巔峰武者,六名中境武者,九人联手才將其制服,最后都受了伤。 山君一声吼叫,便能让人先丧失三分胆量。它反应迅猛,没等你把符贴它身上,就得被它咬死。 山君尾巴跟铁棒无异,人挨一下必定骨断筋折。 虎掌威力更大,被它拍上一掌,三境武者也要丟半条命。 更別说更要命的掏心虎爪,防不胜防的饿虎扑食。 当年参加狩猎的武者后来说,遇上山君,就像同时被十名巔峰武者围攻,极难取胜。” 陈湘子惊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三个对付三境的山君,就像对付十名巔峰武者?” 谢琦道:“没错,可以如此理解。” 谢琦一番话,让三人再次陷入沉默,一声不吭地继续往下走。 越往下走,气味越是难闻。 而周围的空间也变得开阔,三人不必再小心躲避洞壁上的尖锐石块。 目光所及处,出现许多散发著幽幽绿光的鬼火,人一靠近,鬼火便自动躲开。 走在最前面的谢琦突然停下脚步,拔出佩剑: “小心,山君就在附近。” 周楚神经紧绷起来,双手紧紧握拳。 陈湘子悄无声息地挪到周楚身边,呼吸有些急促。 呼~呼~呼~ 前方的黑暗中传来粗重的呼吸声愈发清晰,似乎在向三人缓缓靠近。 “听到了吗?”陈湘子將声音压得极低。 周楚点点头。 不是巨型动物,喘息声音根本不会这么大。 周楚不敢想像老虎体型得有多大。 陈湘子乾脆躲到周楚身后,动作小心翼翼地拿出两道神行符,蹲下贴在自己脚踝。 他只修炼了导引功和符法,没学过武道功法,速度不及周楚,更不及谢琦。 只能提前贴上神行符,万一三人不敌山君,也好在逃跑时不落后。 谢琦有生以来,从未像现在这么紧张过。 向来以快著称的谢家剑法,能不能快过山君,谢琦心里也没底。 三人躲在暗处凝神等待山君出现,准备先发制人。 等了许久,依旧只听见粗重喘息声音,不见山君靠近。 而周围的鬼火,纷纷朝著呼吸声传来的方向飘去,聚集成数个火团,如同灯笼一般,照亮大片区域。 一股怪异的味道钻入谢琦鼻腔, 伴隨而来的,隱隱约约还有锣鼓嗩吶奏响起的迎亲喜乐声。 这种声音,怎么会出现在这等阴森场景中。 谢琦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头问道:“你们听见了吗?” “听见了。”周楚压低声音答道。 “听见什么了?”陈湘子问。 二人都没有回答,只见前方不远处,一队迎亲队伍缓缓前行。 无论是吹奏班子还是轿夫,身上俱是披红掛彩,脸上的笑意却都像是木雕一般僵硬,看不出丝毫喜庆。 再加上莹莹绿光照射,显得极为诡异。 “山君娶妻,倀鬼游行!”谢琦惊道。 人对未知的恐惧与生俱来,周楚也不例外,眼前这等场景,他也只在前世恐怖电影里看到过。 如今身临其境,更让他汗毛倒立。 轿子隨著迎亲喜乐的节奏,一上一下地顛簸。 轿帘被一只惨白的手缓缓掀开,一个盖著红布的脑袋探了出来。 接著是两条手臂伸出,各捏住红布一脚,慢慢掀开。 周楚先是看见“新娘”下巴和朱唇,顿感十分熟悉。 接著露出鼻子、眼睛、眉毛。 周楚看到这张脸,只觉嗡的一下头皮都炸了。 那是谢凝!轿子里的人是谢凝! 她不是在黑风谷营地吗?怎么会到这里来?九宫阵被倀鬼攻破了? 周楚心中升起一连串疑问。 “小妹!”谢琦大叫一声,举起宝剑冲向前去。 陈湘子从周楚身后躥出,拦腰把谢琦抱住,扭头对周楚道: “快来帮我。” 隨著谢琦一声喊,迎亲队伍齐刷刷扭过头,望向三人所在的方向。 所有『人』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嘴角上翘幅度逐渐变大,最后整张嘴巴直接裂开到耳根,半个脑袋隨之断开,像是被打开的箱子盖,瞥向脖子后面。 周楚惧极生怒,心中一股杀意如同一团烈火上浇油,腾的一下直衝脑门。 “装神弄鬼!都去死!” 他爆喝一声,冲向迎亲队伍。 “別过去!”陈湘子放开谢琦,又去拦住周楚。 谢琦此时比周楚还要衝动,被放开后直接杀上前去。 第四十一章 死了死了 陈湘子顾此失彼,拦住周楚,却放跑了谢琦。 他没有周楚力气大,很快又被周楚挣脱开。 他並未看见谢琦所说的“山君娶妻”,只看见一团团鬼火飘荡聚集。 谢琦和周楚冲向鬼火,一个挥剑劈砍,一个乱拳一通乱打,好似犯了疯病。 谢琦宝剑伤害高,周楚拳头高伤害。 陈湘子不敢贸然上前阻拦,从褡褳中取出一道明光符,两指用力,射向前方半空。 隨著四周被明光符照亮,陈湘子看见一道毛茸茸的身影一闪而过,隱入黑暗。 由於那东西速度太快,陈湘子没看清是什么东西,於是又朝那道身影躲藏的方向,再次射出一道光明符。 黑暗处被照亮,一只通体黄毛的动物蹲坐在地,瞪著黄豆大小的眼睛,挑衅一般看向陈湘子。 赫然是一只成了精的黄皮子。 陈湘子指著它道:“好畜生,原来是你在作怪!” 黄皮子嘴角一撇,似乎是在嘲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湘子摸向插在后腰的拂尘,握住长柄,缓缓靠近黄皮子。 黄皮子也不逃,反而伸出前爪,像人一般勾了勾粗短的指头,那意思仿佛是在说: 你过来啊。 “畜生,找死。” 陈湘子脚踝贴了神行符,速度极快,眨眼的功夫便到黄皮子跟前,抡起拂尘,朝它脑袋砸去。 噹啷!一声金铁交鸣声响起。 谢琦不知何时出现,用宝剑为黄皮子挡下一击。 剑下竟不见了黄皮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湘子被震得虎口发麻,拂尘险些脱手。 “你……” 陈湘子话未说完,谢凝挥剑便砍。 幸好陈湘子躲闪及时,凭藉神行符威力,退出老远,与谢凝拉开距离。 不远处石壁上,黄皮子仍面含笑意,望著陈湘子,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仅仅一转眼的功夫,谢琦又挥剑杀来,剑势凶猛凌厉。 不容陈湘子躲避,剑刃带著寒意朝面门劈来。 陈湘子本能地闭上双眼,心道我命休矣! 令他没想到的是,不知为何,谢琦的攻势戛然而止。 陈湘子慢慢张开双眼,只见冰冷的剑刃在自己鼻尖半寸处停下。 谢琦握剑的手腕被一根绳索缠住,绳索的另一端握在周楚手中。 “险些命丧於此!”陈湘子侧身躲开剑刃,擦了擦额头冷汗,心臟仍砰砰跳个不停。 “这是怎么了……”谢琦收剑一脸疑惑。 四周除了一团团鬼火,哪里还有什么“山君娶妻”。 周楚见他恢復正常,便收了缚灵索。 陈湘子道:“你二人中了黄皮子的幻术。” “你怎么没事?”谢琦问道。 “因为他不在幻术范围內。”周楚稍一思索便明白,这只成精的黄皮子是靠著气味来迷惑人。 適才谢琦的位置最靠前,致幻最深,周楚在他身后,致幻程度次於谢琦。 而陈湘子在最后,根本没有吸入多少致幻气味,所以没事。 万幸的是,黄皮子的修为不高,幻境並未持续多长时间。 否则先死的是陈湘子,接著就是周楚和谢琦相互残杀,黄皮子坐收渔利。 饶是如此,也险些害得陈湘子命丧於谢琦剑下。 好在周楚先清醒过来,及时拦住谢琦,才使得陈湘子免遭横祸。 “这畜生真是歹毒,若是擒住,必將他剥皮抽筋。”谢琦把佩剑狠狠插入剑鞘。 话音刚落,黑暗中传来尖锐的嗓音: “你们人族才最是歹毒!我父亲,我爷爷,我太爷爷,我祖爷爷……都被你们抽筋剥皮,如今你们几个落入我手里,別想活著出去!” “畜生安敢!”陈湘子迅速朝声音源头射出一道光明符。 周楚和谢琦望向光明符所照之处。 那黄皮子扒在石壁上,嘴巴一开一合,口出人言: “巔峰武者了不起吗?在山君老爷面前,你们连盘菜都不算。 嘿嘿,识相的,跪在地上磕几个响头,叫几声黄仙爷爷。 黄仙爷爷我一高兴,在山君老爷面前为你们美言几句,到时免受抽筋剥皮之苦,只將你们绑了手脚,上笼屉蒸上四十几个时辰……” 这黄皮子,还是个碎嘴子。 “聒噪!”谢琦飞身而上,去擒黄皮子。 这畜生反应虽快,谢琦身法更为迅捷。 很快便被谢琦揪住脖子后面毛皮,拎到周楚和陈湘子面前。 谢琦质问它道:“说,山君在何处?” 周楚突然想到,刚才黄皮子说话时,身下就是一个洞口,谢琦捉它时,为什么不逃进去藏身? 看到黄皮子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周楚立刻意识到不对。 这畜生要把人引到一起,故技重施,再次迷幻三人。 於是大声道: “小心幻术!” 陈湘子上前揪住黄皮子尾巴,不知把什么东西塞入黄皮子下窍,疼得它直咧嘴吐舌头。 黄皮子下窍被堵住,无法再施幻术,伸出两条前爪做抱拳状: “三位爷爷,饶小的一命。” “少废话,说山君在哪里。”谢琦再次质问。 此时,他已经追踪不到山君的气息,像是凭空消失一般。 黄皮子不开口,周楚上前轻抚它背后皮毛: “这等上好皮毛,须活著剥才好……” 黄皮子一哆嗦,连连摇头求饶,不提山君去处。 “不说是吧,现在就剥了你的皮。”周楚说著,用缚灵索捆住黄皮子四条腿。 谢琦也十分配合地拿出匕首,在黄皮子腹部比划,研究从哪里下刀。 黄皮子权衡利弊一番,最终还是开口道: “我说,我说,快把刀拿开。” “嗯?”谢琦非但没有拿开,反將刀尖扎在黄皮子肚皮上,一丝血珠渗了出来。 “哎呦,我说,別扎我。”黄皮子惨呼一声:“我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咱们都得死。 无论是人是妖,不管大声小声,只要在这座山上说话,山君老爷都听得见。 他老人家今夜子时渡劫,一旦渡劫成功,便能突破四境。 你们知道四境意味著什么吗?意味著他老人家不再是山君,而是玄坛。 玄坛是什么,那是可是神,百兽之神……” 吼…… 一阵巨大虎啸声传来,震得三人耳膜生疼。 黄皮子嚇得直接蜷缩成一团,脑袋埋在肚子上,不断闷声道: “死了,死了,死了……” 第四十二章 聚阴阵 咚!咚!咚! 黑暗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动。 陈湘子丟出最后一枚明光符。 黑暗被驱散,一头体型巨大的猛虎从前方洞口缓缓走出。 一双虎目注视周楚三人,让三人不寒而慄。 “这就是山君?”周楚呆住了。 人在它面前站直,也就比它半条腿高点。 硕大的虎头比磨盘还有大上几分,一开口露出森白利齿,如同一排短剑。 再加上那睥睨天下的气势,压的三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同样是体型巨大,周楚在山魈面前都没有感受到过如此威压。 虎妖一族天生就具备压制其他妖族的血脉和实力,同境界中妖族中,虎妖绝对是无敌的存在。 面对同境界人族武者,更是能毫无疑问地產生压制。 虎妖之中,一境为大虫、二境为虎妖,三境便是山君,三境往上便是玄坛。 玄坛不再是单纯妖,而是半妖半神的存在,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妖物的三境修为,理论上相当於人族的巔峰境,可也仅仅只是理论。 这种理论,並不能体现在虎妖一族身上。 山君已经来到三人近前,跑是不可能跑了。以山君的速度,逃跑只会死得更快。 更何况,营地眾人还在等著被救。 枉死与虎口的无辜村民,灵魂也需解脱。 死战才是王道。 谢凝將几乎晕厥的黄皮子丟给陈湘子: “抓好它,別让他跑了。” 说罢提剑迎战山君。 “我来助你!”周楚紧隨其后。 谢家剑法,精妙迅捷,谢琦身形飘忽,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几息间,便已连斩数十剑, 却不料,山君身上的毛髮如同钢针,剑刃斩上去竟毫髮无伤。 一番极限操作,几乎耗尽谢琦真气。 落地站稳后,谢琦迅速运功调息,恢復真气。 山君目光锁定谢琦,抬起前爪便拍。 好在谢琦精神高度集中,早有防备,身形一闪,堪堪躲过。 虎掌拍在岩石地面,生生拍出一个巨大掌印,深度足有半尺。 谢琦见状不禁心惊肉跳,这一下若是拍在身上,立时就得成为一滩肉泥,铲都铲不起来的那种。 惊诧间,山君又是一掌拍来,速度比刚才还要快。 谢琦竭尽全力,再次躲开。 这么快的速度,谢凝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躲开下次攻击。 一阵罡风袭来,虎掌就像一片巨大阴影,笼罩在他头顶。 此时他正处於力不暇接的状態,想躲也无法再躲。 他绝望地闭上眼,乾脆等一个痛快。 “走!” 他耳边响起周楚的声音。 睁开眼,只见身边一头体型巨大的山魈,伸出双臂接住了拍下来的虎掌。 谢琦强运起一口真气,闪身退出战圈。 只剩周楚化身为山魈与山君缠斗。 周楚前世熟读四大名著。 拋开三英战吕布、林黛玉误入白虎堂、西门庆智擒潘金莲等著名情节,他最熟悉的就是景阳冈武松打虎。 强如武松,面对这种畜生时,都不敢面对面硬钢。 因为那样只能歇逼的更快。 只有从后面来,才能持久。 周楚上躥下跳,寻找机会往山君背上跳。 山君根本不给周楚计划,几个回合下来,山魈身上便掛了彩,被山君利爪划出数道血痕。 “周楚一个人斗不过山君。”谢琦盘膝在地,打坐调息。 “那你还不去助战?”陈湘子急道。 陈湘子想上去助战,可惜他有自知之明,知道即使贴了神行符,也不一定能躲过山君一击。 刚才只是不到两息的功夫,山君已经拍出三掌。 谢琦躲过前两次,已经算是极限求生。 谢琦嘆口气道: “真气消耗殆尽,有心无力。” “这个好说。”陈湘子从怀中掏出一颗形状不规则的药丸:“上品聚气丹,吃了立刻恢復真气。” 谢琦看著顏色灰黑,散发著怪味的药丸,神情明显有些抗拒。 陈湘子似乎看出他的疑虑,说道: “真是聚气丹,不是从身上搓下来的,这是我师父……周楚小心!” 陈湘子一声惊呼,將谢琦注意力引向战圈。 只见周楚攀在生满尖刺的石壁上,一跃而下,跳向山君背后。 不料山君向前一纵身,虎尾如钢鞭般一甩,正砸在周楚腹部。 周楚吃痛,嚎叫一声,身子重重摔在地上。 山君转身一个饿虎扑食,扑向倒地不起的周楚。 谢琦一把夺过陈湘子手中药丸,丟入口中吞下,当即上前去扯山君尾巴,替周楚解围。 山君的尾巴和屁股都是禁区,摸不得碰不到。 感知有人握住自己尾巴,山君猛然一甩,把谢琦甩出老远,周楚趁机迅速脱身。 山君放弃周楚,转身去扑杀谢琦。 对於它来说,杀死一个人,比杀死山魈简单一些。 由於聚气丹的作用,谢琦体內真气再次充裕,功法完全可以自由发挥。 这次,他不再像刚才那样上来便使出杀招。 而是细水长流,藉助谢家剑术的迅捷身法,躲避山君扑食。 几个回合之后,谢琦掌握山君动作规律,躲避时游刃有余。 周楚见山君被谢琦吸引住,瞅准时机,跃身跳到山君背上。 山君辗转腾挪间,险些將周楚顛簸下去。 周楚紧紧抓住山君脖颈后的毛皮,防止被其甩脱,待身形渐稳,抡起拳头砸向虎头。 山君吃痛,放声咆哮,而后抬起前爪,人立而起,想要將背上的周楚甩脱。 周楚死死抓住它的脖颈不鬆手。 山君发了狂,怒吼著回身,跑向洞內。 谢琦和陈湘子一对视,很默契地向洞內追去。 绑在陈湘子身上装死的黄皮子,在陈湘子迈入洞口前,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別进去,会死的!里面是千尸聚阴阵!” “啊?”陈湘子大惊失色,连忙拉住谢琦,將他从洞內拉了出来。 “周楚还在里面!”谢琦急道。 从小到大的家族教育,让他从不欠別人人情。 可算上刚才,周楚至少救过他三次,这人情还不完。 他不能眼睁睁看著周楚赴死,而无动於衷。 “我知道。”陈湘子声音也不小:“你进去一样是送死。” “你说怎么办!”谢琦有些失控。 第四十三章 不得其解(义父,进来追读) 谢琦认为,被倀鬼困在营地的,是他的妹妹以及他的属下,都是他的人。 他救这些人,义不容辞。 而周楚能同他一起来,则完全是出於仗义,並不是人家的义务。 因此周楚根本没有必要为此搭上性命。 “你喊什么,贫道我没说不去救。”陈湘子说著,从褡褳中取出两张黄纸,用玉笔快速绘上符文。 他先把其中一张贴在自己后颈,另一张同样贴在谢琦后颈,叮嘱道: “此符能遮住你我身上的生气,但至多能撑两刻的功夫,赶在这之前出来。” 谢琦点点头,快步走入洞中。 “还有我,我怎么办。”被陈湘子掛在身上的黄皮子不断挣扎蠕动。 陈湘子紧了紧绳子道:“你贴在我身上就没事。” “……” 刚进入洞中,一阵阴寒之气袭来,陈湘子哆嗦一下,將身上单薄的道袍裹紧。 这是一条大型甬道,上下高,左右宽。 不同於外面长刺的石壁,甬道里面的墙壁光滑平整,处处透露出人工修建的痕跡。 谢琦施展寻踪术,却感知不到山君所在,这才恍然察觉,山君靠洞中的千尸聚阴阵,隱藏了妖气。 结合黄皮子刚才所说,山君今夜子时渡劫,如此说来,山君同样是想隱藏在阵中,躲过天道雷劫。 谢琦看古籍上说过,兽族的寿元一般都很短,可一旦修炼成妖,寿元都將远超人族武者。 譬如此处洞中的山君,本是山中猛虎,寿元不过二三十载。 不知获得何种机缘,开智化妖,修为逐境突破,直至成为三境修为的山君。 妖族三境修为相当於人族武者巔峰境,寿元能达到四五百年,而人族巔峰武者,寿元至多一百二十载。 相应的,人族巔峰境不会遭受天道雷劫。 而妖族一旦突破三境,天劫便会开始,並將伴隨妖族整个修炼生涯。 三境突破至四境时,天降雷劫,躲得过,与天地同寿,躲不过,立时毙命,魂魄都不会留下。 六境突破至七境时,天降阴火焚烧,四肢百骸、五臟六腑、千年道行皆能烧作灰烬。 九境突破至十境时,天降风劫,从七窍吹入臟腑、丹田,直吹得法力尽丧,骨化肉消。 若能侥倖度过三次天劫,日后修行之路便是一马平川,再无任何阻碍。 不是说天劫不再降下,而是能渡过三劫的妖族,基本上就拥有了抵抗天劫的能力,或者躲避天劫的办法。 或者说,有能力有办法的妖族,才能顺利度过三劫。 然而,能安然度过三劫,成就大道的妖物,少之又少。 单是一次雷劫,就已將九成的妖族修士,死死挡在四境之下。 谢琦心中估算,从山上爬到峭壁洞口时,已接近戌时,在洞中又折腾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 距离子时,只剩一个多时辰。 倘若让山君借著千尸聚阴阵躲过雷劫,突破至四境。且不说营中眾人性命如何,他和周楚、陈湘子三人就得先死在山君手上。 三境的山君,他们尚且不敌。 四境大妖弄死他们三人,几乎就如同碾几只螻蚁。 谢琦不敢再往下想,定了定神对陈湘子道: “赶在子时之前,斩杀山君,否则我们全都没命。” 不用他说,陈湘子也知道当前形势有多紧迫。 但他认为,这时候急也没用。 对付山君这种势力强悍的妖物,更是要如履薄冰一般的小心,才有可能取胜。 谢琦和陈湘子能想到的,周楚同样也想到了。 被山君驮著进入洞中之后,周楚便感到了异样。 洞中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將他压制,使得他根本无法发挥正常实力。 山君也受到这股力量压制,行动也不再像刚才那般迅猛。 周楚稍一琢磨,便想到这里被布下了某种阵法。 出了甬道之后的场景,印证了周楚所料不差。 甬道之外,虽然还是在山洞之中,却是一处极为开阔的空间。 地上摆放著一堆一堆如同小山一般的骨殖,幽幽鬼火燃於其上,將原本漆黑的山洞稍稍照亮。 周楚死抓著山君脖颈皮毛不放,山君挠也挠不到他,咬也咬不到他,只得发疯一般狂奔,意图將周楚的真气耗光,待他力竭之时,便將其从背后甩下去。 山君不知道的是,周楚有太虚无相图中的妖魂,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真气。 仅凭这些激烈的动作,对周楚根本造不成致命消耗。 没多大功夫,山君几乎將洞內跑了个遍,渐渐有些力竭。 贴在它背上的周楚,在它奔跑过程中,已经將洞內环境了解个七七八八。 地上摆放的一堆堆骨殖,看似无序,周楚却隱约察觉,这些骨殖就是布阵的材料。 四面八方摆放的是人肋骨、腿股、手骨、脚股等。 而中心则是一个个骷髏,整齐码放成京观,足有一丈多高。 京观上层,甚至还有许多血跡未乾的人头,男女老少皆有。 这他娘的得害死多少人,才能筑起如此巨大的京观?周楚看得忍不住心惊肉跳,同时又感到极为悲凉。 妖就该肆无忌惮地滥杀无辜吗? 纵使天性使然,纵使弱肉强食,纵使自然法则如此,周楚依旧不能接受。 这人间,不该如此! 周楚目光凌厉地望向胯下狂奔的山君,杀意袭遍全身。 刚才在外面时,周楚就已经发现,这山君皮糙肉厚,使出龙象拳十成功力,也不能对其造成致命伤害,至多只是打疼了它,让它更加狂暴。 如此,只有一个解释能说得通:这畜生已经一只脚踏入四境修为! 单凭周楚自己已经无法將其击杀,就算加上谢琦和陈湘子也无济於事。 眼下只有一个办法能將其诛灭。 那便是毁掉洞中的阵法,令它无处躲避天道雷劫之力。 周楚已经將阵法形式记在心上,却找不出阵眼在哪里,最笨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將凑成阵法的骨殖毁坏 这些骨殖堆中,许多都是虚位,即使毁掉了,也不会堆阵法造成影响。 而且阵法已经成势,就算毁掉其中不是虚位的一堆骨殖,阵法也不会立刻失去作用。 找不到阵眼的情况下,只能无论虚实地將这些骨殖堆全部毁坏,才能破坏阵法。 但周楚赤手空拳,毁掉一个骨殖堆,要耗费很长时间。 此刻距离子时,只剩下差不多一个时辰左右,地上三十六个骨殖堆。 照周楚一个人的速度,別说一个时辰,就是砸到天亮也不一定砸得完。 更何况,山君这廝也不会眼睁睁看著周楚毁坏阵法。 周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眼下这番状况,向外求,已不得其解。 不如向內求,或许有一线生机! 第四十四章 內求(爹,点进来读) 何为內求?追寻本心即是。 人都是逼出来的。 外界不逼自己一把,就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不堪。 自己不逼自己一次,就永远不知道自己也能很牛逼。 上一世,周楚浑浑噩噩混了二三十年,自认为自己是菩萨心肠,霹雳手段,在社会上也是一號人物。 如今幡然醒悟,察觉到前世的自己,在温文尔雅的肉食者眼中,也不过是个渣滓,只不过是个稍微大点的渣滓。 重活一世,还拥有了常人难以企及的优势,不如就做点正事。 就比如,救自己,救洞外的两个同伴,救黑风谷营地中几十条性命。 要是可以的话,救天下苍生一次,也未尝不可! 眼前破局的关键在阵法。 天下阵法千变万化,但万变不离其宗,究其根本,都是利用一些材料,通过特定方位摆放,以形成一种看不见摸不著的“势”。 周楚掌握的星弈三十六阵的阵图,若是將其全部参悟,或许可以照猫画虎,找到破除当下阵法的关键。 他紧闭双目,意识进入幻境,驱使太虚无相图中的雌狼妖魂参悟第四阵图,隨即將太虚无相图合上。 再打开看时,雌狼妖魂寿元已经耗尽,原先占据的那一页,变为空白。 打开功法也: 第四阵法未参悟出来。 他驱使小狼妖的妖魂继续参悟。 结果小狼妖寿元耗尽,第四阵法依然没有参悟出来。 【星弈三十六阵(三阶)】 【阵法一:九宫阵】 【阵法二:星移阵】 【阵法三:虚妄阵】 【已修炼一千零五十五年】 周楚有些抓狂,带有“悟性”属性的妖魂,耗费近五百年竟然未参透第四阵图。 不过他並不慌,在太虚无相图中,外界的时间是相对静止的。 他还拥有著数百野猪怪妖魂,寿元加起来差不多能上万,他就不信还参悟不出来。 梭哈! 果不出他所料,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把猴子放在键盘前,也能敲出一部红楼梦来。 同样的,一万年,就算是猪,也能参悟出一幅阵图。 周楚再次开启功法那一页: 【星弈三十六阵(三阶)】 【阵法一:九宫阵】 【阵法二:星移阵】 【阵法三:虚妄阵】 【阵法四:阴阳阵】 【已修炼一万一千三百六十年】 阴阳阵,布阵需四十枚弈子,此阵乃是一个护身阵法,阵中阴阳之气平衡,可助阴寒入体、或邪火上身之人迅速恢復平衡。 周楚进入洞中以后,受到洞中阵法影响,正是阴寒入体,导致实力被压制。 可惜的是,以他现在的实力,至多能以真气凝结三十六枚,根本用不了第四阵法。 但不影响他对阴阳阵法的了解和感悟。 对比阴阳阵的落子方位,周楚很快发现洞中的不知名阵法,与之有几分相似。 不同的是,洞中阵法是由三十六堆骨殖摆成。 阴阳阵多出来的四枚弈子,所在方位是阴中之阳,阳中之阴。 你中用我,我中有你,谓之阴阳调和。 若是以骨殖摆阴阳阵,则需要將男性与女性骨殖分开摆放,以此区分阴阳。 而洞中的阵法,不分男女老幼,全都胡乱堆在一起,是枉死者怨气凝结为纯阴之气。 只有阴,没有阳,想来这就是一种极阴阵法。 周楚虽然猜出了七七八八,但依旧没有找到这极阴阵法的阵眼所在。 阴阳阵整体摆放形式,跟眼前这个阵法有些相似,只是比这个阵法多出来两个位置。 洞中的极阴阵法,恰恰缺了这两个方位。 这可如何是好? 周楚稍加思索,忽然想出一个办法:既然无法破了阵法,不如將这阵法改造一下,使它失去原有的作用! 他將意识回归现实。 山君依旧在驮著他狂奔,只是速度大不如前。 周楚紧紧抓住山君皮毛,同时將注意力全放在骨殖摆放的位置,重新计算方位,寻找適合改造阵法的地方。 轰! 山君跑了两圈,突然重重倒地,侧躺著呼哧呼哧喘气。 周楚猝不及防,也跟著摔了个七荤八素。 “周楚兄弟,你没事吧?” 黑暗中传来陈湘子的声音。 “没死。”周楚大声答道。 对面没有了回应。 倒在地上的山君猛然翻身,將身旁的周楚压在身下。 周楚此时还是山魈的形態,力气极大,一咬牙,將山君沉重的身躯推开,起身与其拉开距离。 山君盯著微微俯下前身,做出隨时扑上去的姿態。它被周楚贴在背后许久,不敢贸然进攻,怕再被对方“粘住”。 周楚破坏阵法的方式,就是使用四枚弈子,摆在极阴与极阳的位置,以此来改变当前阵法形式。 碍於山君虎视眈眈,他迟迟无法下手。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谢琦悄然来到山君身后,手中还拿著几张纸符。 这几张纸符,乃是陈湘子刚绘製的定身符。这符打在同境界武者身上,少说也能让其半刻功夫不能动弹。 但要是用在山君身上有没有用,能持续多久,陈湘子心中也没底,所以给了谢琦绘製了好几张。 周楚一眼看出谢琦意图,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隨后猛然对隔著两三步之遥的山君出拳。 山君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隨时都可能扑向周楚。 周楚伸出手臂,冲山君伸出手臂,勾勾手掌: “猫儿过来!猫儿过来!” 山君被他挑衅动作激怒,喉咙里发出低吼,缓缓向周楚逼近。 周楚继续不停的逗引。 山君缓缓弓腰,紧接著一跃而起。 就是现在! 谢琦立刻抓住机会,飞身向前。 啪! 纸符被他稳稳贴到山君粗壮的后腿上。 定身符瞬间起了作用,將山君定在原地,保持著前爪抬起的姿势。 周楚略微鬆了口气,伸手凝结出两枚黑棋子,两枚白棋子。 山君所在之处,便是周楚需要两个落子点位中的一个。 他没有丝毫犹豫將两枚白子弹出,准確落在山君身下。 白子落地生根,散发出一片白光,与骨殖堆上鬼火绿光相互辉映。 四周阴寒之气骤降。 “成了!”周楚大喜,转身去找另一处落子位置。 刚踏出一步,身后便袭来一阵恶风。 来不及思量,周楚回身就是一拳。 山魈粗壮的手臂上,缠绕著一条蓝色龙形虚影,伴隨著一声龙吟,轰向山君肚皮。 第四十五章 雷劫(上) 周楚这一拳,使出十成功力。 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山君腹部。 加上它这一扑之力,力量两相叠加,饶是山君皮毛坚如甲冑,亦是疼得发出一声怪叫。 周楚也不好受,山君两只虎掌一左一右夹住周楚左臂,锋利的爪尖深入皮肉,画出六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深入骨髓的痛感让周楚头脑瞬间空白。 山君庞大的身躯,向后仰倒。 周楚也被它拉的朝同一方向扑去。 山君刚一落地,立马翻身而起,张开黑洞洞的巨口,咬向周楚咽喉。 周楚自知躲闪不及,连忙抬起剧痛的双臂格挡。 山君尖利的獠牙只差分毫便能扎上周楚胳膊。 恰在此时,谢琦又將一道定身符贴在山君背上,將它定住。 周楚爬起身道:“看紧它,我去破阵。” 谢琦点点头,手上捏起一道定身符,只待山君稍有异动,便立刻贴上去。 有了刚才的教训,谢琦死死盯住山君,一刻也不敢再移开视线。 二十息。 定身符在山君身上只能持续二十息。 谢琦手中只剩下三道定神符时,不远处传来周楚的声音: “离开这里,快走!” 谢琦將三道符一股脑全贴在山君脑门,拔腿就走。 隨著周楚將最后两枚棋子落下,洞中的阵法开始发生变化。 先是四周突然出现刺眼强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一股灼烧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来,洞內温度极速上升。 谢琦隔著鞋底都能感觉到地面烫脚,直烫得他双脚快速交叉离地,一蹦一跳地向外走。 他齜牙咧嘴强忍著皮肤上传来灼伤感,不断加快脚步。 没走几步,周围瞬间暗了下来,一阵刺骨寒意扑面而来。 这种透骨的寒冷,比燕国北疆的朔风还要冷上数倍。 全身上下的血液几乎都要被冻成冰。 他行动越来越迟缓,不禁开始怀疑自己能否走出这里。 此时,暗处甩过来一根绳索,將谢琦缠住,接著被一股巨力猛地拉了过去。 谢琦这才觉得好受一些。 “没事吧?”周楚在甬道中帮谢琦解开绳索。 刚刚落下最后两枚棋子之后,周楚便发现异样。 洞中阵法本是极阴阵法,经过他这一改造,变得阴阳错乱,阵势威力比先前不知要强上几倍。 现在这阵法能不能帮山君躲避天劫,周楚並不知道。 他只知道,人在这里面,必定死无全尸。 於是招呼谢琦后,他便先一步跑入甬道,又用缚灵索將呆立不动的谢琦拉了过来。 周楚背著冻僵的谢琦和陈湘子一起,快速朝甬道另一端逃去。 轰隆! 身后一声巨响,整个山洞跟著剧烈震颤。 “天雷!”陈湘子惊呼:“子时到了,天降雷劫……” 轰隆!轰隆…… 又是连续几声天雷,似乎是要將这座山头劈开一般。 两人下意识加快脚步,生怕晚一点,被雷劫波及,做了山君的陪葬。 阵法村乱,山君在其间也是寸步难行。奈何天雷降下,出於求生本能,山君激发出所有潜力,衝出阵中。 甬道內的空间受阵法影响较小,山君速度得以发挥,快速奔逃。 周楚和陈湘子听到身后动静,回首看去,山君庞大的身躯已然冲了过来。 “我去挡它一阵,你快带谢琦出去。”周楚將谢琦交给陈湘子,转身迎战山君。 “你自己小心!”陈湘子腿上神行符还未失效,背起谢琦快步如飞向外跑去。 腰间的黄皮子此时又开口道:“往前十几步,右侧有道暗门。” 说罢又蜷缩一团。 陈湘子没有说话,继续跑了十几步,果然看见右侧墙壁上有缝隙,看起来应该是一道暗门。 他用肩膀撞了一下,暗门纹丝未动。 “机关,面向暗门后退到底,踩天罡步向前。”黄皮子提醒道。 陈湘子按著黄皮子所说,快速后退,直至靠墙。 天罡步,他从小到大就练习过无数次。 只因陈家的导引功法与別家不同。 別家都是静坐修炼,因天地或日月之灵气,导入体內化作真气。 而陈家功法则是藉助天罡北斗之力,打开全身三千六百窍,引气入体。 天罡七步踏出,前方石壁传来咔咔声。 陈湘子感受到空气流动,便知道暗门开了。 他衝著周楚喊道:“快来,这里有门。” “你们先走!”周楚已与山君缠斗一处,无法脱身。 “多加小心。”陈湘子一咬牙,背著谢琦跑入暗门之中。 刚一进去,身后石门迅速关闭。 里面的环境没有受到错乱阵法影响,一切正常。 他將谢琦放在地上,绘製一道明光符点燃照亮。 眼前的场景让陈湘子大为惊异。 直接里面摆放著石桌、石凳、石床,还有锅碗灶台等生活器具。 石桌上有一盏油灯,里面满满当当的灯油已经凝固。 陈湘子將其融化后点燃,照亮了整个空间。 石床上的被子铺盖都已经腐朽,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这里生活过。 墙上开凿出一丈见方的壁龕,一层层一道道如同书架,上面稀稀拉拉地摆放著书籍以及各种器物。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墨绿色的玉石石函,在油灯光照下,映出幽幽绿光。 陈湘子小时候见过这个石函。 他有一位族叔,向来不爱读书习武,只好声色犬马,在族中出了名的吊儿郎当。 十几年前,这位族叔突然失踪,家里人百般寻找无果,最终放弃。 结果一年后的某天,这位族叔突然回到家,身上便是带著跟眼前这个一样的玉石石函。 他对家里人说,这两年,他去了百越十万大山。 石函便是从十万大山之中带出来的,里面装有一捲地图名曰:山海图。 山海图不知是何种材料製成,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 摺叠起来如寻常书册大小,整张展开后长宽各有四五丈,天下万国方位尽录於其上。 其中极北之地,有山名曰北极天柱,山体漆黑坚硬,其上草木不生,山顶有泉,名为长生泉。 凡人在泉水中沐浴,可洗去肉体凡胎,直接跳过后天三境,直接化为先天之体,也就是先天武者真身境。 普通武者苦修达到真身境者,寥寥无几。 陈湘子这位族叔资质平平,四十岁才堪堪到达中境,这辈子修为能达到巔峰已经是极限。 而在长生泉洗个澡就能成就真身境,陈湘子这位族叔怎能不动心。 於是不顾家里人反对,孤身冒险北上,按照地图上指示寻找长生泉。 第四十六章 雷劫(下) 陈湘子本是楚国人,家族聚集地在楚国西南边境。 他那位族叔便是从家乡启程北上,一走十几年,杳无音信。 直到一年前,家里收到这位族叔寄来的信。 他在信上说自己命不久矣,回家无望,希望日后能有族人来燕国,將他遗骨葬回故里。 陈湘子来燕国,就是为了把族叔遗骨带回故乡埋葬,同时也想找到《山海图》。 陈家是小门小户,族人多以耕种为生,给陈湘子凑的盘缠极为有限,到了燕国还未找到族叔的埋骨之地,便已身无分文。 听闻燕国对武者十分优待,於是陈湘子便参加官府武考,入了武者籍。 令他没想到的是,燕国太子不知是何缘故,竟要召他入京。 於是便孤身前往京城,机缘巧合之下,在黑风谷遇上了周楚一行人。 而这里出现的石函,跟他族叔手里那个相差无几,难道族叔当年在这里生活过? 陈湘子收回思绪,拿起玉石石函,想打开看看里面是否装有山海图。 那石函浑然一体,没有丝毫缝隙,他翻来覆去看了个遍,也没找到打开的办法。 石函上方有一块钥匙形状的不规则凹陷,想来开启石函的关键就在於此。 他在查找每个壁龕,將上面的书册、器物扔了一地,依然一无所获。 “你在找钥匙?”黄皮子问道。 “嗯。” “没在这里。” “你知道钥匙在哪里?” “疯道人把钥匙给了他徒弟。” “疯道人?”陈湘子想到那位族叔也有些疯癲,更加印证了心中猜想: “他们去了哪里?” “他想杀了徒弟,后来不知怎么没动手,还放走了徒弟。”黄皮子如实答道。 说罢,黄皮子又指著外面的甬道,说:“徒弟走后,他跟山君一起进了里面,后来再也没出来。” “唉~”陈湘子探口气,想来族叔那时已经落入山君腹中,尸骨无存。 陈湘子跟这位族叔並没有多少感情,可死后没能落叶归根,终究让人觉得淒凉。 轰!轰!轰! 雷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地面开始剧烈颤抖,头顶不时掉下碎石。 “不好,这里要塌了!哪里能出去?”陈湘子问道。 黄皮子指了指石床,又埋头躲藏。 这时,谢琦稍稍有些恢復,神志尚未完全清醒,面目呆滯地望著碎石掉落,动也不动。 “怎么出去?”石床是一块巨大的石块,陈湘子挪不动,也打不碎。 轰! 洞壁被一个庞然大物撞出一个大口子,扬起一片尘埃。 陈湘子一手捂嘴忍住咳嗽,一手挥散眼前粉尘。 是山君撞了进来!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洞口另一侧,周楚正从地上艰难爬起。 谢琦被这一声巨响震得回过神来,急忙跑到周楚跟前,將周楚搀扶起来。 “快来,这里只有一个出口,要把这石床挪开。”陈湘子叫道。 “我来。”周楚推开搀扶自己的谢琦,快步上前。 由於太虚无相图的作用,周楚身体很快恢復,真气也恢復充盈。 一旁的谢琦暗暗咋舌,这还是人吗?恢復这么快。 只见周楚运起真气,一拳砸在石床上。 沉重坚实的石床瞬间便四分五裂。 谢琦上前帮著周楚將碎石块一块,下面果然有一个入口。 周楚没有犹豫,第一个跳了下去。接著是谢琦,最后是陈湘子。 下面是个天然的如同迷宫一样的山洞,三个人七拐八拐,走了许久又回到原地。 “鬼打墙?”陈湘子疑道。 “不是,这里还是一个阵法。”周楚摇摇头。 陈湘子看到阵法就头疼:“能不能破?” 这个阵法有些高明,周楚一时看不出布阵者用的什么材料。 震感越来越强,碎石块不断往下砸。 对於巔峰武者来说,石块砸头上的伤害微乎其微,但三人还是本能地捂著脑袋。 山君用来躲避雷劫的阵法已经被破,被雷劈死只是时间问题。 三个人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怎么出去。 周楚想到了传送阵。 “聚到我身边,我用阵法出去。”周楚说干就干,当下便凝结棋子,施展传送阵法。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传送阵,並且还是在別人布下的阵法中使用,不知道能不能有效果。 传送阵布好,四周景物开始发生变化。 这时,山君也跑了过来,眼睁睁看著三人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这是?”陈湘子只觉四周景物一晃,便身处於另一个地方。 可四周仍然是迷宫一样的不规则通道,三个人没有被传送出去。 周楚担心的没错,被困於別人的阵法中,用传送阵法无法脱身。 轰隆! 四周又响起震耳欲聋的雷声。 三个人不用想便知道这是山君也跟著下来,並引来天雷。 紧接著一阵连续不断的雷声落下,四周地动山摇。 三人站立不稳,赶紧扶住山壁站好。 “你们看!山体开裂了!”陈湘子指著上面惊道。 周楚闻言向上看去,头顶上果然裂开一道无限延长的缝隙,脚下也出现了一道与之相对的裂缝。 这就是天雷之威?竟能把一座山给劈断! 山君察觉到自己避无可避,在劫难逃,心中怨恨全集中在周楚三人身上。 若是没有这三个捣乱,这是它已经度过了天劫,成为四境大妖。 山君心里发了狠,誓要抓住周楚他们三个人族武者陪葬。 追寻著气息,山君很快来到三人面前。 山体开裂的缝隙越来越大,三个人与一虎只见隔著一道半丈宽的鸿沟。 山君后撤几步,而后助跑起来,猛地也已跃扑向鸿沟对面的三个人。 “借剑一用。”周楚不由分说,一把抽出谢琦的宝剑,使出太虚剑术。 就在山君落地一瞬间,周楚控剑,猛然从上面刺下来。 这一剑威势极强,整个剑身直接插在山君背上。 山君咆哮一声,继续朝三人跑来,显然没有受到致命伤害。 周楚控制宝剑抽离山君身体,转瞬又连续刺透多次,山君周身喷血,可依旧没死。 动作慢了下来,杀意越来越浓。 “这畜生杀不死的吗?”周楚惊道。 “不可能,你第一剑落下的时候,它应该已经死了。”谢琦一脸不可置信。 第四十七章 真身境! 山君看似凶悍,实则已经是穷途末路。 它一步一步逼近周楚三人,血盆似的大口张开,想要把三人一起吞入腹中。 陈湘子已经绘製好一道定身符,捏在手里,微微发抖。 这畜生要是杀不死,自己今天就得死在这里! 咔! 周楚三人面前一道爆闪,一道粗重的闪电从裂缝落下,直直的劈在山君天灵盖。 山君庞大的身躯一僵,轰然倒地不起。 “死了?”谢琦紧绷的神经稍稍平復。 陈湘子长舒一口气,捏著定身符的手臂在额头上擦了擦。 就在这时,异象陡生。 山君突然暴起,直扑三人中间的周楚。 它虽没有人形,但早已开启灵智,看得出是非。 三人之中,破坏它躲劫阵法的是周楚。 就算是死它也要带上周楚。 周楚想要躲开,却为时已晚。 山君速度本来就快,此时迴光返照,速度更是快得防不胜防。 只是眨眼的功夫,山君已经扑在周楚身上。 一只山魈一头猛虎立时滚做一团。 山君张开嘴咬向周楚喉咙,周楚使出吃奶的力气推住虎头,可他力气不及现在的山君,双臂被一点一点压弯。 尖利的虎牙只差一寸便能扎进周楚脖子。 “快定住它!”谢琦拉著陈湘子上去帮忙。 二人刚抬脚走出一步,又是一道闪电劈来,正中山君背部。 山君跟周楚紧紧团在一起,也生生挨一次雷击。 没有痛感,只觉头脑轰的一下一片空白。 “完了,这下完了。”陈湘咧嘴道。 巔峰境武者的身躯,根本不足以抵挡令妖物神魂俱灭的天雷。 即使是被山君挡住后,只剩下一丝余威的天雷,也不是后天武者能承受的。 外面雷声停歇,洞內不再震动,天雷已然过去。 谢琦上前推开山君焦糊的尸体,看到周楚身体没有被雷劈坏。 他晃了晃周楚,又去他鼻子下面探了探,发现还有呼吸,便稍稍放下心来。 谢琦蹲下身拉著周楚胳膊,准备將他放在自己背上,手刚触碰到周楚脉门,顿时察觉不妙。 他仔细感受,发现周楚脉搏十分虚弱,几乎接近死脉。 並且,在周楚身上感受不到半点真气波动。 这就意味著,周楚命不久矣,就算勉强能活下来,也是个修为尽失,筋脉尽断的废人。 这就是天雷的威力吗。 谢琦嘆了口气,道:“兄弟,我带你出去。” 说罢,他背起周楚,招呼一旁的陈湘子: “山君已死,咱们远路返回。” 陈湘子没有回话,怔怔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谢琦回身。 只见山君尸体的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鬍鬚杂乱,年纪五旬左右的男人。 男人身穿道袍,款式与陈湘子身上那件道袍无异。 脸色惨白,形容枯槁,像是死了许久的样子。 陈湘子扑通跪地,磕了三个头,背起男人尸体道: “走吧。” 谢琦不明所以,但此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於是便往远路回去。 费了好大的力气,谢琦和陈湘子將周楚和男人尸体,带回上面的石室。 陈湘子將玉石石函收到自己褡褳里,心里默念: 族叔,侄儿接你回家。 稍作休整,二人再次踏上归途。 可刚出暗门,发现甬道塌方,前后通道都已被碎石堵死,二人一时陷入困顿。 不过很快,二人就商议先下去看看下面的阵法是不是已经失效。 毕竟整座山都已经裂开一个大口子,大不了想办法从裂缝爬上去。 於是,他们將周楚和陈湘子族叔放在石室,一起下去重新寻找出口。 半个时辰过去,二人绝望地发现,即使大山裂开了口子,这鬼打墙一般的阵法已然还在。 想要出去,只能徒手顺著裂缝往上爬。 但是这样一来,周楚和陈湘子族叔就带不出去了。 陈湘子的意思是,两个能动的人先出去,回到营地叫人,再一起想办法把周楚和陈湘子族叔带出去。 谢琦反对这一提议,他认为周楚现在情况不明,得先把周楚带出去疗伤才是。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之时,忽听身后传来周楚中气十足的声音: “吵什么呢?” 谢琦和陈湘子一齐回头,只见周楚虽然衣衫有些残破,但精气神却出奇的好,甚至比挨雷劈之前都要好。 此时,若不是周楚身上突然多出一种不可言说的气场,谢琦几乎以为他这是迴光返照。 不对!这种气场……好像是…… “先天武者,真身境?”谢琦与陈湘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周楚点点头。 “怎么做到的?”谢琦跑上前,绕著周楚打量,不时还捏一捏他的皮肉。 周楚被他摸到不自在,將其推开道: “顿悟,適才被雷劈了一次,我顿悟了。” “顿悟什么了?”陈湘子也十分好奇。 陈湘子心里有些愤愤不平,同样都是巔峰境,而周楚这个怪物,不但会使仙术剑法,还会变身为妖形。 如今被天雷劈了一次,不但没死,还突破到了先天武者真身境。 这还有天理吗? 陈湘子二十多岁便达到巔峰境,在家族,在乡里,乃至在整个楚国,都是不世出的天骄。 来到燕国半年多,他没见过比自己更有天赋的武者。 周楚是第一个。 遇到周楚,陈湘子才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谢琦和他想法差不多,但內心震撼程度比陈湘子更甚。 谢琦本就天资过人,整个燕国门阀子弟中,他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也正因为家世的原因,他见过的天骄不在少数。 但像周楚这般不靠丹药,不靠大能指点,便能有如此成就,他是第一次见。 他很清楚,在燕国,真身境意味著什么。 整个燕国,真身境界及以上修为的武者,两只手能数得过来。 这等修为之人,不是门阀家主,就是在燕国朝堂呼风唤雨的人物。 达到真身境,几乎可以说是已经比普通武者高出一个阶层。 最关键的是,周楚好像还不到二十岁! 这等人物,怎么还配不上自己小妹谢凝,甚至说,谢凝已经不一定能配得上他…… 二人此时惊讶的目光,让周楚十分受用。 他神秘一笑道: “也没悟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道理,只是突然明白,功法不一定非要拾人牙慧,还可以靠自悟。” “自悟?”谢琦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你靠自悟功法,突破了真身境?” 第四十八章 世间本无功法 谢琦知道,周楚所练的龙象功法,並不是什么高深功法。 这等功法太过普通,甚至在地摊上都能买到龙象功法册子,稍微大一点的武馆,都不屑於用这种功法教弟子。 並且,这功法也不完整,练至巔峰境已经是极限。 几百年来,燕国还没有什么人能以龙象功法,突破先天武者的。 周楚道:“世间功法本没有功法,练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了功法!” 世间功法本没有功法,练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了功法…… 好特么有道理! 谢琦反覆咀嚼这句话后,不禁暗暗讚嘆。 陈湘子听完周楚的话,也点点头表示认同。 周楚继续道:“功法,只是一种修炼方式,有人用某种方式修炼成功后,便將修炼过程记录,並流传下来。 后人按照他的方式修炼,练得多了,自然就成了固定的功法。 既然前人可以在没有功法的时候,创造出功法,后人为什么不能把残缺的功法推演完整呢? 適才我试著推演龙象功的后续功法,果然有所得……” “停!”陈湘子叫停周楚:“你说的话我都信,可是从你被劈到现在,也才过去半个时辰。 也就是说,你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推演出了龙象功法后续,並且验证成功突破先天?” “不是半个时辰。”周楚摇头否认。 陈湘子道:“我就说嘛,没个几年的功法……” “道友,你误会了。”周楚习惯性掸了掸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 “我的意思是不是半个时辰,谢兄帮我把脉之时,便悟出来了……” “……” “……” 看看,看看,这像人话吗? 把脉之时,距离被雷劈才不过几息的时间。 我承认你是天才,但这么装逼就是你的不对了。 不止陈湘子,谢琦也有些听不下去。 他直接拉著陈湘子,转移话题道: “山君是你叔?你叔怎么变的山君?快讲讲……” “说来话长,当年……”陈湘子说著话,跟著谢琦一同向上走去。 周楚看著二人背影,无奈摇摇头,你们不信这么短时间能推演出残缺功法,我特么自己也不信。 推演功法,並修炼,周楚已將蜈蚣精妖魂的三百多年寿元耗尽,才堪堪突破至真身境。 周楚意识进入太虚无相图中。 【龙形导引诀(真身)】 【已修炼四百八十九年】 突破真身境后,下丹田与中丹田融匯贯通,形成一片真气之海。 体內充盈状態下的真气,可达到巔峰境时的百倍至多。 而將真气导引充足一次,需要消耗山魈妖魂一整年寿元。 此时太虚无相图中,只剩下山魈妖魂。 【山魈(三境)】 【天赋:(巨力)(攀爬)】 【寿元:三十九年】 昨天还有数十妖魂,万载寿元,如今只剩三十几年,人生大起大落,不过如此。 这次对付山君,周楚可谓下了血本。 他意识到,自己的修为,还远没有达到横行世间的地步。 用前世的话来说,就是: 还得练! 眼下急缺妖魂,须得再斩杀一批妖物才能继续修炼。 周楚意识回归,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陈湘子腰间的黄皮子。 这小畜生能口吐人言,看起来至少一境修为,怎么说也有个百年寿元吧。 心中如是想著,眼神已出现贪婪之色。 黄皮子察觉到有目光盯著自己,伸头一看,只见周楚正直勾勾盯著自己。 那眼神它熟悉,分明是……是在看猎物! 黄皮子一个激灵,又缩成一团。 “道友,缚灵索该还我了。”周楚快步赶上二人。 “险些忘记了。”陈湘子將绳索解下,递给周楚。 缚灵索上绑著的黄皮子不干了,爪子扯住陈湘子腰带不鬆开。 陈湘子轻轻一拨,便將它爪子拨开。 “这小东西,还挺有灵性。”周楚说著话,解开黄皮子。 以周楚现在的修为,根本不怕黄皮子逃跑。 黄皮子抱著两个小爪子道:“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小的自幼行善积德,不曾害人……” 陈湘子有些不忍道:“这畜生虽然险些害了我们,却也救了咱们一次,不如就放它一次。” 黄皮子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这位道爷说得对,放小的一次……” 谢琦不屑道:“放了它,再出去害人?” 周楚道:“说的是,这东西幻术惊人,三境武者都能被他迷惑,更何况凡人,放了它,不知会害死多少人。” 陈湘子想起刚进洞时,黄皮子施展幻术,让他险些命丧谢琦剑下,於是便说道: “贫道有办法让它不再害人,只留他一条性命便罢。” “不害人,不害人,只要爷爷们放了小的,让小的干什么都行。”黄皮子磕头如捣蒜。 一句话的功夫,陈湘子已经从褡褳中拿出一道符,拍在黄皮子脑袋上。 他手指一掐诀,指著黄皮子头上的符,喝道:“破!” 只见那道黄符应声融入黄皮子身体。 “你走吧。”陈湘子说罢,转身就走。 黄皮子跪在地上又拜,嘴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话来,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转身跑开。 谢琦跟上陈湘子道:“你確定这畜生不会再去害人?” 陈湘子点头道:“適才已將他修为和灵智封印,现在它仅是一只普通的动物。” 放走了黄皮子,三人继续前行。 陈湘子將他那位族叔事跡跟周楚、谢琦二人大略说了一遍,同时也说出了他族叔为何会变成山君的疑问。 周楚对此自然一窍不通。 而见多识广的谢琦也表示不知道,只说:“想要知道其中原委,须知道那玉函里装的什么东西。” 陈湘子从褡褳里掏出玉函,又打量一遍,仍没发现什么破绽。 想要打开,就得找到族叔当年收的徒弟才行。 这一幕,让周楚看得有些吃惊。 他没想到,陈湘子那小破褡褳这么能装,里面装个玉匣子竟然依旧是瘪的,根本看不出来装了东西。 更让他吃惊的是,这玉匣子的材质,跟徐坤给他的玉璧如出一辙。 就连上面的凹陷处,也跟玉璧形状差不多。 “给我试试,也许我能打开它。”周楚伸手道。 “你不会要砸了它吧?”陈湘子抱著玉石石匣子的手往后一缩,倒不是他心疼玉,而是怕毁坏了里面的东西。 周楚摇摇头:“放心给我便是,不放心的话就算了。” 第四十九章 山海图 陈湘子略一犹豫,还是將玉匣子递了过去。 现在,他比周楚更好奇这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周楚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后,从怀里掏出徐坤给的玉璧,放在玉匣子的凹陷处。 果不其然,玉璧和玉匣子的凹陷完美融合,看不出一丝缝隙。 只听得里面咔噠一下,玉匣子的上盖缓缓抬起。 一副画卷静静地躺在其中。 “山海图!”陈湘子面色一喜,伸手去拿。 周楚却先他一步把山海图拿了出来,把空匣子递给陈湘子。 “你……”陈湘子刚要发怒,突然想到这廝刚突破真身境,打也打不过他,只能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事实上,周楚巔峰境时,他也打不过…… 山海图徐徐展开,这方世界的全貌出现在周楚眼前。 大!太大了! 四五丈见方的巨幅地图上,燕国只有拇指大小。 中土大地上大小十几国,其中秦国、楚国面积稍大,在地图上却也只不过是巴掌大。 与外围不同的是,中土这些国家没有介绍,只在图上標记了一个“弃”字。 而中土之外许多地方都有標註,诸如燕国以北的蛮国,便標註有“人皆御兽”。 再往北的大片土地名为“荒墟”,標註一个字“危”。 荒墟再往北有些怪,上面绘有一个极粗的柱子,占地比燕国还要大。 名为“北极天柱”,標註为“险”。 柱顶有一湾泉水,名曰“长生泉”,其上標註“险”、“蜕凡”。 其余围绕在中土之地的地方,西有瑶池圣境、东有蓬莱仙岛、南有极渊海,这些加起来也不过占整个地图的千分之一。 再往外,还要罗剎、幽冥、灵境、修罗诸国等。 周楚看著地图暗暗咋舌,这么大的地方,就算有飞机坐,没个一年半载也逛不完。 他將目光下移,看到百越十万大山部分,被分为三部分,靠近楚国的地方,標註“危”。 往南一部分,標註“险”。 最南端,靠近极渊海的地方,標註的是“死地”。 他將山海图內容全部记下,印在太虚无相图中,便將地图摺叠好,卷了起来。 陈湘子望著山海图道:“这图……” 不等他说完,周楚將图交到他手中:“这是你族叔的遗物,收好吧。” 陈湘子一时错愕,还以为周楚会將这图据为己有,没想到这么轻易的还给了自己。 “愣著做什么,该回去了。”周楚现在最惦记的就是他那几大车银子。 “等我片刻。”陈湘子祭出一道火符,將族叔的尸身烧为灰烬,装在了玉匣子里。 又从褡褳里掏出香烛纸錁,瓜果贡品,为族叔与千魂聚阴阵中的冤魂做了一场渡魂法事。 “这玩意儿可真能装。”周楚看著陈湘子的破褡褳,毫不掩饰眼中的羡慕之色。 谢琦拍了拍周楚肩膀说:“想不想要?” “当然想要。”周楚点头,这哪是褡褳,简直是一个储物空间。 周楚现在缺的可不止一个褡褳,趁手的武器、容身的住所、推演修炼功法的妖魂、除了银子,他什么都缺。 “你现在已经是真身境强者,区区一个褡褳,还不是想要就有?”谢琦说著话,看了陈湘子一眼。 陈湘子被他看得心里一紧,连忙捂住褡褳道: “此物可是有传承的,你抢了也用不了。” “你放心,我不是那样的人。” 周楚一向是有原则的,就算能用也不会无故抢夺他人的东西。 “还走不走了?”陈湘子不想继续这一话题。 “走!” 周楚施展传送阵,转瞬间,三人再次回到营地。 九宫阵还在,围困营地的倀鬼已然消失不见。 “你没受伤吧?”谢凝见三人回来,立刻迎了上去。 “妹妹出去一趟,变得懂事了。”谢琦脸上抑制不住地展现出笑意。 可很快,笑容便僵住。 谢凝与谢琦错身而过,迎上周楚,这里捏一下,那里摸一下,看他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周楚不动声色地將她推开。 这兄妹俩什么毛病?都喜欢乱摸。 “还说没事,衣服都破成了这样,跟乞儿一样。”谢凝嗔怪道:“走,我带你换一身衣裳。” 说罢,拉著周楚手腕就走。 “成何体统!快放开”谢琦见状,立刻分开两人。 周楚道:“我真没事,还顺便突破了境界。” 许渊在一旁咧了咧嘴,这是人话吗?什么叫顺便突破境界? 一想到自己年近三旬,还停在中境修为,许渊心中不由得一阵悵然。 若是许家没有败落,或许他已经和谢琦一样,早就成为巔峰武者了。 “真的吗?”谢凝惊喜道:“你现在是真身境?” “没错。” “太好了!” “嗯?什么太好了?” “就是……”谢凝话说到一半,小脸突然泛起一抹红晕:“没什么。” 说罢,蹦蹦跳跳跑回马车。 “什么意思?”周楚一脸疑惑地问谢琦。 自己突破真身境,她为什么这么高兴? “以后你就知道了。” 谢琦看著妹妹离开的背影,嘆了口气,转身去清点损失。 待谢琦走后,许渊走到周楚跟前道: “你真看不出来什么意思?” 周楚道:“我要能看出来,就不问了。” “我来告诉你……”许渊凑到周楚耳边,小声耳语一阵。 …… “什么?去你家提亲?”周楚失声道。 谢凝一把捂住周楚嘴巴:“你小声点!” 白天许渊跟周楚说的话,周楚只当胡说八道,没当回事。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说的没错。 谢凝作为谢家长房嫡女,择婿必定有极高要求。 要么家世显赫,要么位高权重,要么资质非凡。 而周楚不到二十年纪,突破真身境,刚到符合最后一条要求。 谢凝与太子的婚事还未定下,仅仅是燕王私下隨口提了一句:谢家女与吾儿可成佳偶。 君无戏言,燕王如此说,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私下隨口一说,只是看一下谢家的反应。 谢家的势力,在燕国影响极大。 与王室联姻对於谢家来说,仅仅是锦上添花。 对於燕国王室来说,准確来说是对於太子来说,与谢家联姻,绝对可以巩固自身实力。 谢家对此並不反对,女大当婚,谢凝总是要嫁人的,嫁给太子是个不错的选择。 谢凝得知这一消息后,反应十分激烈,当著家里人的面,直言顶撞父母,並声称:嫁给谁也不会嫁给大自己二十岁的老男人。 其父十分生气,当时便命人將她带回房间,禁足半年。 第五十章 生死之交 夜空星光点点,月光洒在山丘的草地上,不时一阵清风袭来,清爽愜意。 谢凝捂著周楚的嘴,继续问道:“说,去不去。” 周楚把她的手拿开道:“这是干什么,动手动脚,让人看见多不好。” 谢凝四下扭头看看,山丘上除了他们两个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哪里还会有人。 “我问你呢,去不去。” “不去。”周楚果断拒绝:“咱们这才认识几天就谈婚论嫁了?我周楚可不是隨便的人。” 谢凝被他这话噎住,在他胳膊上狠狠锤了一下道:“你什么意思,我就是隨便的人了?” “我不是这意思,我的意思是……” “什么意思不意思的,咱俩在蜈蚣洞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你说对不对?” “对。”周楚没有反驳这句话。 “既然咱们交情这么深,你帮我忙也是应该的,对不对?” “对。” “去我家提亲就是帮我,所以你应该去,对不对?” “对……不对。”周楚险些被她绕进去:“这事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谢凝气鼓鼓道:“要是让我嫁给老男人,我还不如去死,你去提亲,我就不用嫁给太子,就是救我一命,就是报答我对你的救命之恩。” “你的意思是把我当挡箭牌?身为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能把终身大事当儿戏?” “我没有把你当挡箭牌……”谢凝气势明显减弱。 “你到底是不想嫁给太子,还是看上我了?” “我……”谢凝没想到他会问得如此直接,一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不想嫁给太子,这事简单,我到了京城以后……” 周楚还没说完,却听到谢凝说: “我想嫁给你……” 谢凝声音微不可闻,说完扭过脸低下头,不敢去看周楚。 “……” 周楚没想到这妮子会这样说,一时不知说什么。 他心中对谢凝並未產生男女之间的感情。 谢凝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上小学时抢他铅笔橡皮的討厌女同桌。 但谢凝明显比他当时的女同桌要好看得多。 谢凝明眸皓齿,肌肤白皙,绝对称得上一等一美人儿。 身材高挑,腿长腰细……只是有些平平无奇,跟胡小鲜、胡小白姐妹一比起来,简直是一盘素菜。 再者,她十六七的年纪,换做前世,也才高中生阶段。 周楚现在的年纪虽然也才十九,但两世为人,心理年龄已经快三十了,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一个未成年的高中生。 更何况,谢凝正处於情竇初开,懵懂无知的年纪,错把別的感情当成男女之情也不一定。 想到胡小白,周楚再次回忆那日胳膊上柔软的触感,其实,这事若是换上胡小鲜的话,也未尝…… 周楚使劲摇摇头,將脑中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甩出去。 人妖殊途!人妖殊途!人妖殊途…… 二人在月光下坐了许久,一句话也没再说。 山风裹挟著虫鸣,吹向远方。 这是周楚穿越以来,最放鬆的一个夜晚。 同时也是他心中最纠结的一个夜晚,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面对谢凝。 更不知道这妮子会出什么么蛾子。 毕竟连“看光了他的身子,要为他负责”这种话,谢凝也能当著她哥的面说出来。 周楚不敢想有什么事她不敢做。 次日一早,车队继续赶路。 天上晴空万里,不见一朵云彩。 原本死气沉沉的山谷两侧,如今也有了鸟兽出没,生意盎然。 车队走出黑风谷时已经到了正午时分。 太阳光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眾人低著头赶路。 没走几里路,地上忽然出现一片巨大阴影。 队伍中有人大喊道:“看,飞舟!” 周楚抬头望去,只见一艘巨大的楼船漂浮在空中。 远远望去,楼船至少有四五十丈长,十几丈宽。飞过车队头顶时,阴影遮天蔽日,压迫感十足。 周楚感觉自己巨物恐惧症都要犯了。 这么大的玩意儿,靠什么飞天上去的? “飞舟,没见过吧?”陈湘子问道。 “第一次见。”周楚如实回答。 “我也是第一次见。”陈湘子道。 都是第一次见,那你还问我见没见过,搞得很有见识一样。 周楚撇了他一眼,继续抬头望向飞舟。 陈湘子继续说道: “这是鲁国造的飞舟,我经过鲁国时,就听说有人要打造飞舟,当时只当痴人说梦。 没想到才两三年,竟真的造出来了。 鲁国匠人,果真名不虚传。” 周楚问道:“这是靠什么飞起来的?” “符文,真气。”陈湘子想也没想便回答出来:“最关键的是真气,符文只是船体和真气相互联通的通道。” “你怎么知道?” “造船匠人曾向我请教过符文。” “这么说,这飞舟能造出来,也有你一份功劳?” “那是自然。” “这么大的船,要多高的修为,才能供得起真气?” “初境武者,需二十人。中境武者,需十个人。巔峰武者,三五个人足矣。” “要是我来开的话,岂不是一个人就行了。” “额……”陈湘子一时语塞,毕竟他没见过几个真身境武者。 周楚是他接触的第一位真身境。 望著远去的飞舟,周楚不禁感嘆:“要是有飞舟,运送妖尸也不必如此辛苦。” 这时谢琦走了过来,说道:“想什么呢,这些妖尸的价值,还没飞舟上一块船帆的价值高。” “谢公子知道这船值多少银子?”陈湘子好奇问道。 谢琦道:“此乃燕王从鲁国定製的飞舟,多少银子不知道,只知道这是燕王用琅琊、淳于、夜邑、东莱等几座城池换来的。” “城池换飞舟?这飞舟果真是价值连城。”陈湘子大吃一惊,不过很快又察觉到哪里不对: “不对啊,你说的这几座城池都在齐国治下,燕王如何拿来跟鲁国换?” “这还用问?自然是打下来,送给鲁国。” “……” “你从楚国来,自然不了解我大燕军队之强悍,想当年……”说起燕国军队,谢琦滔滔不绝。 中土诸国之中,燕国是出名的慷慨好战。 燕国北境地处苦寒,自古民风彪悍,武者眾多,因此当年第一任燕王选择定都於北境的蓟城。 一方面方便管理治下悍民,另一方面,可以及时从北地徵兵,对抗北蛮入侵。 数百年间,燕国军队不但在北蛮打出名声,在南方诸国中也有赫赫威名。 只是近些年,魏国经过改革,徵兵一律只招募武者,组建魏武卒,实力大盛,名头早已压过燕国军队。 秦国学习魏国,组建秦锐士,並许以勋爵厚禄,实力更超魏国。 第五十一章 进京 周楚一句话也没说,竖起耳朵专心听谢琦讲古。 对於这个世界的了解,周楚只有原身的记忆。 可惜原身见识更为短浅,最远只到过武阳城,谢琦所说的这些,原身从来没听说过。 周楚看到山海图之后,才知道燕、鲁、齐、秦、魏、楚这些国家的名字,从地理位置来看,与前世春秋战国有几分相似。 但是这些国家已经存在数千年,远比春秋战国持续的时间要长。 诸国纷爭不断,连年征战,又加妖邪作乱,祸害苍生,底层民眾的日子都过得十分艰难。 若是周楚没有《太虚无相图》这个逆天外掛,可能此时还在牯牛山当巫祝,帮著山魈祸害乡里,过著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听谢琦说,太子欲效仿秦国变革,立志要让燕国百姓住有其所,耕有其田,衣食无忧,不受妖邪侵害。 而燕王並不认同太子的想法,他认为,燕国当务之急乃是广招贤才,强化军队,以免被强国吞噬。 太子当了二十年,在朝中有自己的班底,与支持燕王的朝臣分作两个派系。 但说到底,还是不如宗师境的燕王实力强。 差著一个境界修为,就算熬寿命,太子也不一定能熬得过他爹燕王。 燕王认为,太子想法太过於天真,不懂强军的重要性。 为了改变太子的想法,燕王给了太子一支军队,令其北上抵抗北蛮,在战爭中吃些苦头,或许就会明白他老子的用心。 出征日期,定在了下月初。 被太子招入京城的武者,在太子出征前,还能见他一面。 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国王、太子这种大人物,周楚想想都有些激动。 剩下的几天路程,周楚仅斩杀了几只不长眼的初境妖物。 越靠近京城,公然出来作祟的妖物越少。 自从那晚之后,谢凝不知是害羞还是怎的,一直没有来找周楚。 周楚自然也乐得清净,每日听许渊吹嘘许家当年如何辉煌,听陈湘子讲各国奇闻,令周楚长了不少见识。 其中周楚印象最深的,就是许渊说,之所以王室和世家子弟的武道境界提升比寻常武者快,不一定是他们资质强於寻常武者,最大的原因是他们有足够的丹药资源。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用妖兽內丹炼製而成的固元丹。服之,可大大加快修炼速度。 有固元丹的帮助,许多世家弟子二三十岁,便能达到巔峰境界。 而寻常武者只靠自身意志苦修,能四十岁突破中境,都算资质过人了。 妖兽內丹能炼药,妖兽皮可以做甲冑,妖兽骨可作箭矢、武器。 妖兽全身上下都是宝,因此官府才会给出大笔赏金,奖励武者斩妖。 各郡县收上来的妖尸,统一运送至京城。 京城王室设有专门的地方,將妖尸分解成各类材料,分发给炼丹处、兵器监等部门再次加工。 说起来,这些流程也都是太子亲自设计出来的,这也是燕王为数不多同意太子的举措。 周楚算是听出来了,在大多数人眼中,太子乃是一位贤明仁厚的储君。 心中愈发对这位太子好奇起来。 这日,队伍依旧天一亮就启程赶路。 行至巳时许,一座庞大的城池轮廓出现在周楚视线中。 从高处远远望去,那城池规模,足有五六个武阳城拼凑起来那么大。 谢琦一扬马鞭,说道:“加快速度,赶在傍晚进京!” 一路劳顿,眾军卒也多有疲惫。 眼看就要抵达目的地,眾人也都提起了一股劲。 “我许渊回来了!” 许渊骑在马上,衝著前面放声呼喊,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坐在马车里的谢凝撩开轿帘,探出头看了一眼前方的京都蓟城,又望向周楚的背影,神情复杂地放下轿帘。 继续前行,队伍从小路匯入官道。 官道路面平整宽阔,行进速度也得到不小提升。 过往行人眾多。 兵士背后背著令旗,纵马狂奔。 富贵人家乘坐豪华马车,缓缓而行。 带刀配剑的武者,推车挑担的行商走卒…… 各色各样的人,组成了燕国京城的繁华。 站在城墙下,周楚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巍峨。蓟城城墙高有十五六丈,比武阳城高出一倍还多。城上每隔五步,便有一名军卒肃然而立。 果不愧为京城。 谢琦让人在车上插了官府的旗子,进入城门时並未受到盘查,也不用缴纳城门税,顺利进城。 周楚、许渊、陈湘子三人被谢琦送到官府馆驛。 馆驛中早已由太子安排好接待人员,专门等著他们到来,安排入住事宜。 接待之人,乃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带著几个精干手下。 手下人都称呼老者为程先生。 官府馆驛虽然比不上武阳城的金闕楼,但比周楚的土坯房子要好上百倍。 程先生將他们安顿好之后,便告辞离开,並未提起太子什么时候召见他们,直说会提前告知。 待程先生走后,许渊说带周楚出门,见识见识京城的繁华。 周楚本想著劳累数日,要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架不住许渊软磨硬泡,陈湘子也过来帮腔,周楚无奈只得同意。 周楚让人帮忙將十大箱银子搬到自己房间,並在房中布下阵法,这才放心与二人出门。 馆驛坐落在东城外围,出门往东走,便是大片富贵人家的宅子。 三人一路閒逛,来至一座朱门大户的宅院门前。 许渊望著门头匾额上大大的“刘府”二字,不由嘆了口气。 “这里原是你们许家的宅子?”周楚看他失落的表情,便猜出个七八分。 许渊左右看了看说道:“不止这座宅子,这一条街都是我们许家的產业。 一晃十年过去,物是人非啊。” 说话间,街口出现一群鲜衣怒马的年轻人,纵马呼啸而来。 马上掛著弓矢、猎物,显然是出猎归来。 其中一人看向周楚三人,认出了其中的许渊,大声道: “呦,这不是许家神童吗?” 说话时,將神童二字特意拉长声音,语气中带有几分戏謔。 其余几人停下马,脸上似笑非笑地看著许渊。 许渊收起一脸悵然的表情,回復往日那股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样子,转身道: “正是你家许爷爷,刘大傻,李二楞,张菜狗,还有几个无名之辈,你们这些杀才怎么还活著呢?” 第五十二章 固元丹 几位嬉皮笑脸的紈絝子弟,听到许渊叫自己儿时的外號,表情一僵,隨后垮下脸来。 当年许渊修为最高,在这些人当中是鹤立鸡群的存在,刚才那些外號,也都是那时许渊给他们取的。 如今好歹也是二十来岁,有些身份地位的人了,被人当眾喊出这种略带侮辱性的外號,面子上著实掛不住。 这要传出去,还怎么在京城公子圈里混。 李二楞,张菜狗同时拔剑,欲下马教训许渊。 其余被许渊称作“无名之辈”的人,也都是京城中响噹噹的人物。受到到许渊的轻视,也不禁怒火中烧,跟著李、张二人跃跃欲试。 周楚见状上前一步,与许渊並排而立。陈湘子扫了一眼眾紈絝子弟,也站上前来。 刘大傻连忙拦住左右二人,道:“今时不同往日,不可鲁莽。” 许渊见状,不依不饶:“我说刘大傻,你这是变聪明了,还是怂了?” 刘大傻今日打猎收穫颇丰,一时得意忘形惹了许渊。 此时有些后悔跟许渊搭腔。 这下可好,不但说不过他,又不好公然跟他动手。 按理来说,今时不同往日,刘大傻巔峰境的修为,根本不怕二境修为的许渊。 许渊身边的道人修为估计是巔峰境,不足为虑,因为刘、李、张三人都是巔峰境。 唯一忌惮的便是许渊左边那个高个子,此人看不出什么修为,但气势上能感觉出绝对不弱,打起来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那就是三日后,太子召集各家族未出仕的子弟,在城外大营举行比武选材。 前十强者,便能追隨太子北征。 太子乃是出了名的宅心仁厚,能追隨太子建功立业,日后必定前程无量。 这可比等著家族推荐出仕,要快得多。 这对於有心靠自己能力博个前程的门阀子弟而言,无疑是可遇不可求的大机遇。 在这之前闹事,万一影响了比试,那就得不偿失了,因此刘大傻才会拦住另外两人。 刘大傻压下怒气,道:“许渊,你嘴皮子快,我说不过你,可敢跟我比试比试?” 许渊抽出宝剑道:“许爷我还怕你不成?” 刘大傻道:“不是现在,三日后,城外大营,不敢来的是儿子。” “许爷应下了,滚吧。”许渊將宝剑收入剑鞘之中。 刘大傻冷哼一声,拨马便走。 他心中暗道:“小子等著吧,军中比试不是儿戏,到时候刀剑无眼,不打死你,也把你弄残。” 眾紈絝扬长而去。 陈湘子略带担忧道:“许兄,你如今中境修为,对方巔峰修为,这场比试恐凶多吉少啊。” “不必担心,今夜我便能突破巔峰境。”许渊信心十足。 “哦?怎么突破?”陈湘子来了兴趣。 许渊解释道:“可还记得我路上所说的固元丹?我早已经到了瓶颈期,不敢贸然强行突破,恐伤及筋脉。 京城可以买到固元丹,只需两粒,便能助我顺利突破巔峰境。 他们几家所练都是下乘功法,同境界內,我许家剑法绝对可以力压他们。” 固元丹乃是武者修炼的神药,寻常药店是没有的,只有官府专营的丹药坊才能买到。 许渊曾在京城生活多年,自然知道丹药坊在哪里。 正好周楚和陈湘子二人也想见识见识,於是便与许渊一同去往丹药坊。 丹药坊也在东城外围,距离馆驛不远,没多久便到。 “这就是卖丹药的地方?” 进入里面后,周楚发现这里並不像自己想像中药铺的样子,更像是个高档茶楼。 里面没有药柜,没有丹炉,甚至连柜檯也没有。 四面墙上掛著小木牌子,木牌上写有:聚气丹、定神丹、固元丹、金创丹等字样。 大堂上,只稀稀拉拉坐了一两桌客人,说话声音极小。 许渊拉著周楚二人找了个位置落座,很快便有人端上三碗茶,摆上桌子,客气地跟三人道:“三位稍坐,掌柜马上就来。” 不大会儿,一个留著三綹鬍鬚的中年人,將几位客人送出门外,隨后径直来到周楚这一桌坐下。 中年人见三人是生面孔,便自我介绍道:“鄙姓胡,你们可以叫我胡掌柜。不知几位需要何种丹药?” 许渊道:“固元丹。” “没有。”中年人果断道。 “我出三百两,只要两粒,不要求品质。”许渊自然知道其中缘故,固元丹本就是十分畅销的丹药,一般不会有存货。 並且大多数门阀家族都会到此批量订购,丹药一出炉,丹药坊的人便会直接送到人家府上。 其中有极个別品质差些的丹药,会被丹药坊的人挑出来,而后被他们买到黑市上牟利。 胡掌柜一听五百两,小眯缝眼微微张大了些。 一颗固元丹售价正常为一百五十两左右,他卖到黑市的下品丹药,最多也就七八十两。 这小子竟然出三百两!那可是净赚三百两! 胡掌柜虽然心动,但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许渊伸出四根手指道:“四百两。” “没有。”胡掌柜面色如常,暗中直咬牙。 嘴上这样说,心里喊著再涨涨,再涨涨。 许渊放下手道:“五百两。” 胡掌柜心砰砰直跳,左右看了看,道:“隨我来。” 三人跟著胡掌柜上到楼上雅间,让人换上好茶,道:“三位稍等片刻。” 说罢走出雅间,顺手关上了房门。 陈湘子端起茶碗嗅了嗅,一股清香扑鼻,浅浅抿了一口,赞道:“果然是好茶!” 周楚也喝了一口,露出满足的表情,放下茶碗道:“五百里,买两颗下品丹药,值吗?” 许渊道:“事情到了这份上,一千两也得买啊。” 这句话刚好传到门外胡掌柜耳朵里。 胡掌柜稍微犹豫了一下,打开手中小盒子,从里面两枚丹药中取出一枚中品,揣入怀中。只留下一枚下品丹药在盒子里,推门而入。 “几位公子久等,在下这里只有一枚丹药,二百五十两让给公子您了。” 胡掌柜说著,將小木盒子打开,推到许渊面前。 许渊没动盒子,只看了一眼道:“我说,我要两枚!” 第五十三章 演戏 胡掌柜道:“在下这里只有这一枚,公子若是想要两枚的话,容在下去找找。” 许渊一摆手道:“去吧。” 胡掌柜收起盒子,再次出门。 周楚喝了一口茶,道:“如果我所料不错,这位胡掌柜等下过来会说,別人手里还有一枚,想要就得加钱。” 陈湘子点头道:“他这是欺负咱们几个外乡人没见过世面。贫道也略通丹药之术,若是时间来得及,贫道也能帮你炼製几枚出来。” “我看出来了,只可惜时间不等人吶。”许渊无奈道。 胡掌柜在门外根本没走,屋里的对话都听到耳中,心中颇为得意。 你们几个看出来又怎样,还不是得乖乖出高价买? 一会儿要多少钱合適呢?三百两一颗?五百两?七百两? 算了,五百两正好,別再把几个土包子给嚇跑了。 胡掌柜心里盘算著下了楼。 “走了。”周楚指了指门外。 许渊道:“不瞒各位说,若是五百两,小弟还是拿得出来的,若是再多,恐怕还要请两位帮忙。” “我这里只有百十两银子。”陈湘子摸了摸褡褳道:“这钱花得真冤。” 周楚一拍许渊肩膀道:“小事,差多少两,我都替你出了。” 许渊感激地看了看二人,道:“小弟不是想借钱,想请二位兄弟帮我演一齣戏。” “演戏?” “没错。”许渊起身凑到二人身边,压低声音,如此这般说了几句。 周楚和陈湘子笑著连连点头。 不多时,胡掌柜气喘吁吁跑了上来,表现十分夸张。 他径直坐下道:“成了,鄙人费了好一番口舌,才说动那位刘掌柜將他手上那枚中品固元丹出手,只是……” “只是什么?”许渊急道。 胡掌柜道:“只是刘掌柜原先以二百五十两预定给了他人,若是食言,恐怕要双倍赔给人家……” “你的意思是,要我出五百两?”许渊平静道。 胡掌柜道:“这就全凭公子决断了,若是不急,可再等一个半月。” 许渊道:“七百五十两银子对吧?拿来吧。” 胡掌柜从怀中掏出盒子,手臂不受控制地有些颤抖。 他一年顶多能往黑市买个三四枚固元丹,赚个二三百两。 这下两枚丹药,竟卖出七百五十两,顶上两年赚的。 许渊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两枚固元丹,一枚中品,一枚下品。 看罢,他將盒子恭敬地递给周楚。 周楚拿起盒子。 啪! 重重拍在桌上,大喝道:“人赃並获!给我拿下!” “是!”许渊、陈湘子齐声应道,隨即一左一右將惊呆的胡掌柜擒拿。 “你……你们什么人!”胡掌柜战战兢兢道。 周楚从怀里掏出帛书,展开露出红印,在他眼前一晃,便收起来:“太子手諭!特派我等暗访丹药坊。” 胡掌柜没看清上面写的什么字,只看到鲜红的太子手章,便腿一软,瘫坐在地:“几位饶命,饶命,小的这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许渊不由分说,一巴掌就糊了上去。 胡掌柜白胖的脸上,立刻浮现一枚手掌印。 “第二次!绝对第二次,如有半句虚言……”可能是被打掉了牙的缘故,胡掌柜说话都有些漏风。 周楚厉声道:“少废话!跟我去见太子!” “上官饶命,饶命啊,小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十八小妾……” …… 片刻之后,周楚三人心满意足地走出丹药坊。 胡掌柜点头哈腰出门相送。 待三人走远,胡掌柜才擦著额头上的汗,心有余悸地回到大堂。 待他冷静下来以后,突然发现这事有些不对劲。 他只是在那三人面前装了一把可怜,那三人就心软下来,仅仅告诫几句后便离开了。 这未免也太过简单了。 太子宅心仁厚不假,可太子手下可不是心思手软的人。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唤过来一个小伙计,低声嘱咐道:“跟著那三个人,看他们在哪里落脚……” 小伙计依命而去。 “你们几个小子,若真是太子手下,还则罢了。若不是,可不要怪胡某心狠。”胡掌柜猛灌下一口茶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被他派去的小伙计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胡掌柜吩咐的事,那就是天大的事,必须要严格执行。 於是,小伙计很听话地跟了三人一路。 跟到馆驛门口,小伙计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脸孔,在门口迎接三人。 小伙计见过那人,不止一次,那分明是常来丹药坊替太子传令的程先生! …… “程先生?”胡掌柜瞪大了眼珠子。 “没错,小人亲眼所见。”小伙计语气十分肯定。 胡掌柜一言不发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程先生,馆驛,生面孔…… 能让程先生接待的人,那必定跟太子有关,並且地位不会差到哪里去,否则也不必程先生出面。 住在馆驛,说明刚来京城不久,如此说来…… 沉吟良久之后,胡掌柜跟小伙计道: “明日一早你去替我准备些礼品……” 次日一早,胡掌柜拎著礼品,来到馆驛。 正要跟人打听周楚三人住处,却见周楚走出馆驛。 胡掌柜急忙迎上去:“上官这是要出门?” 昨夜,程先生传话说,太子今日下午召见他们。 上午无事,周楚准备出门找牙行挑选一座宅院,一出门,正好撞见胡掌柜。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胡掌柜还是一个有官身的地头蛇。 周楚觉得昨日的戏演得有些过,担心胡掌柜反应过来,会来找麻烦。 不过,看胡掌柜手里提著大盒小盒,不像是来找麻烦,倒像是来送礼攀关係的。 演戏要彻底,周楚乾脆拿出一股上官的架势道:“胡掌柜,何事到此?” 胡掌柜道:“小人没在太子身边见过几位,想必是刚被太子召进京。小人特地给几位置办了些日用品,还望不要嫌弃。” 这胡掌柜倒是个懂事的。 “胡掌柜,有心了。”周楚指了指里面道:“你去找那位许爷,把东西给他就行。” 说罢,便离开馆驛,登上马车。 昨日回来之时,许渊带著周楚去过牙行,跟牙人约好,今日去西城看宅子。 原本来说,西城的宅子千金难求,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得到。 但牙行的人说,如今西城正好有一套宅院出售,价格不算太贵,若是周楚能看得上,银子还可以商量。 第五十四章 燕国太子 对於周楚这种大客户,牙行安排专门马车接送。 牙人是个三十多岁中年人,身材干瘦,留著八字鬍,细长的眼睛泛著精光。 一路上滔滔不绝跟周楚介绍那座宅子多稀缺,多豪华,多舒適。 周楚根据多年经验判断,这宅子这么好,价格却也不高,其中必定有什么猫腻,但並未点破。 马车很快就到了西城,车夫將车停稳,掀开轿帘示意到了。 牙人先一步跳下车,將一把小凳子摆在车下,让周楚踩著下车,隨后拿出钥匙去开大门。 跟牙人说的一样,这座宅子確实是五进的大宅子,朱门青砖琉璃瓦,十分阔气。 隔著窗户看向室內,每个屋子都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家具陈设。 侧院是一整片花园,里面假山亭台,小桥流水,珍奇树木应有尽有。 看罢整座院子,周楚走了出来。 牙人锁上大门问道:“这宅子可还入眼?” 周楚点点头,看了一圈,確实没什么毛病可挑。 牙人神色一喜,道:“宅院地契就在牙行,咱们回去做完文书合同,这宅子就是您的了。” “不急不急,这宅子多少银子来著?”周楚记得昨日牙人只说八千两左右,没给具体数。 牙人道:“按市场价来算,这么大的宅子得一万两千两银子,而这座宅子要便宜三成,只要八千四百两。” 许渊也说过,在京城买五进的宅子,只要八千四百两,確实不算贵。 但事出反常必有妖,为何这宅子作价要低三成呢? 周楚也不跟他弯弯绕绕,直接问道: “你且说说,这么好的宅子,价格为什么会这么低?” “这个嘛……”牙人搓搓手,眼珠子一转,道:“这宅子有点小毛病。” “什么小毛病?” “每到夜里,花园的池中总发出些不明响动。” “嗯?”周楚盯著牙人眼睛:“还有呢?” “还有就是,不適合胆小的人住,我看您是在籍的武者,应该不会怕这些……” 牙人话未说完,只听身后传来胡掌柜的声音: “你小子,又在这里信口胡诌。” 胡掌柜说著话,来到周楚面前: “上官明鑑,这宅子是一处凶宅,每到夜里,总能听见女人的哭声,一年之內,已经有三户人家从里面搬离。” 牙人认得胡掌柜,一听这话心里老大不乐意了,面上还是恭敬道: “胡爷,话可不能这么说。前几户人家都是普通富户,家里连个武者都没出过,自然镇不住这宅子。这位周公子不一样……” 胡掌柜道:“少放屁,有两家重金请过武者护院,结果呢?半夜去了侧花园,消失得无影无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说罢,又对周楚道:“上官,这宅子还是不要为好。” 二人的对话,周楚都听了进去,心中对这座宅子有了大概判断。 如果所料不错,这里面应该住著妖物,否则也不会被认定是凶宅。 而这妖物的修为应该不算太高,否则就不是只死一两个武者那么简单了。 沉吟片刻后,周楚对牙人道:“这宅子我要了,但八千多两绝对不行。” 牙人闻言,鬆了口气,好不容易拉住一个客户,险些被胡掌柜这廝搅黄。 为避免胡掌柜再次搅和,牙人对周楚道:“周公子请上车,咱们回去喝茶细谈。” 外面確实不是说话之处,於是周楚便上了马车。 胡掌柜在后面道:“上官走好。” 待周楚上了车,胡掌柜拉住牙人道:“你可知他是什么人?骗了他的钱,小心有命拿钱,没命花钱。” 牙人心里咯噔一下,胡掌柜怎么说也是有官身的人,能让他忌惮的人,绝对非同一般。 於是一改刚才的態度,沉声道:“胡爷您明示。” “太子门下。”胡掌柜留下这四个字,转身离开。 …… 回到牙行,牙人请周楚落座,端上一碗好茶。 还未等周楚开口討价,牙人先开口道: “周公子,这宅子情况您也了解,小人也不再多说。至於这价格……” 牙人伸出五根手指:“五千两,这是卖家底限。” 一下降了三千两,这倒是出乎周楚意料,比市场价低一半还要多。 不过周楚没有立刻拍板。 毕竟银子不是大风颳来的,能省一点是一点,那大宅子空空荡荡,置办家具还得不少钱。 他对牙人道:“劳烦你再找一趟卖家压压价,不让你白跑。无论压下来多少银子,我都分你一半。” 五千两,確实是卖家底价,由於太子这一层关係,牙人根本没想从周楚身上赚钱。 如今有周楚这句话,说什么也要跑一趟。 “卖家的铺子就在这条街上,您稍坐片刻,小人去去就来。”牙人安排伙计伺候周楚,隨后小跑著出了门。 两盏茶的功夫,牙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说道: “成了。” 他拿来地契、文书递到周楚面前。 周楚拿起文书一看,上面写著价格:三千九百两。 只有市面上价格的三成多点。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双方立下文书,周楚收好地契、钥匙,带著牙人去馆驛取银子。 办完这些,已经正午时分。 下午要面见太子,周楚沐浴更衣,饱餐一顿后,跟陈湘子、许渊二人一起等待召见。 三人左等右等,一直等到酉时二刻左右,馆驛之外突然来了数十名军卒。 许渊看军卒身上装饰,便知是太子仪仗降临,连忙拉起二人出馆驛外迎接。 数十名持戈披甲军卒分左右两侧站定,一驾四匹黑马拉著的华盖马车缓缓驶来,在距离馆驛门口十步左右停下。 程先生从马车后赶过来,掀起马车门帘,一位长须白面男子走下马车。 男子高冠束髮,腰间掛剑,衣带飘然。 许渊不动声色地拉了一下周楚,单膝跪拜道:“武人许渊,恭迎太子。” 周楚和陈湘子有样学样地拜道:“武人周楚(陈湘子),恭迎太子。” “诸位快快请起!” 周楚低著头,前方传来太子紧凑的脚步声。 心中暗道,总听谢凝说太子是老男人,这看起来也不老啊,三十多岁的样子。 第五十五章 大智若愚 太子的声音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他快步走到三人面前,將三人一一搀扶而起,伸出手臂: “馆內敘话。” 周楚太子如此平易近人,丝毫没有上位者高高在上的態度,三人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好感。 太子身边跟著一位红衣男子,右手时刻握著剑柄,眼神十分凌厉,警惕地看著太子身边每一个人。 进入馆驛,早有人安排好房间座位,桌上摆著热茶、餐点。 几人分宾主落座。 太子道:“这是楚国来的新茶,几位尝尝滋味如何。” 周楚三人一起端起茶碗,一起抿了一口,又放下。 太子见状,不禁笑道:“尔等不必拘谨,此乃私下场合,只当聚朋会友便是。” 三人齐声应道:“诺。” “在京城住得可还习惯?”太子端起茶碗,吹了吹说道。 “习惯。”三人一起答道。 太子放下茶碗,拍了拍手。 门被推开,进来三个军卒,手上端著托盘,每个托盘上都摆著黄灿灿的金条,少说也得有百两之多。 太子道:“近来事务缠身,未能及时安顿几位,这些便赠予各位用作在京的花销。” 周楚率先道:“谢太子赏赐!” “无需多礼。”太子摆摆手,继续说道: “如今大燕外有强敌环伺,內有妖邪祸乱百姓,大燕国若能多一些你们这等贤才,才有望平息妖乱,富民强国。” 说到燕国当下形势,太子不由得皱起眉,眼中满是忧虑。 许渊率先表態道:“承蒙太子谬爱,但凡吩咐,我等任凭驱策。” 陈湘子道:“愿为太子分忧。” 话都让你们说了,我还说什么?周楚后悔当年没有多读些书,多看些古装剧。 好在他反应够快,等陈湘子话音一落,便道: “俺也一样!” 太子微微頷首,並未继续这一话题。 转言道: “馆驛简陋,不宜常住。几位若是在京城没有住处,可去找程先生,安排你们搬到太子府上居住。” 周楚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许渊和陈湘子这两个土著自然明白,太子这是把他们几人当门客对待了,连忙起身称谢。 周楚亦跟著有样学样。 太子挥手示意三人坐下不要多礼,接著开始询问其个人情况。 许渊出身的京城许家,早些年在京城那是仅次於谢家的存在,对於许渊的情况,太子大致有些了解。 陈湘子是楚国人,身份稍有些敏感,因此入籍武者之时,大致情况被报至太子处。 至於周楚的经歷,就连太子也觉得十分魔幻。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不入流的山野村夫。短短一个月时间,竟成为巔峰境武者。 太子细细感受他身上散发的实力,似乎能与自己平起平坐。 了不得,了不得。 太子问周楚,为什么修为提升如此迅速。 周楚推说,这要归功於师傅济灵道人教导有方,师叔范礼不吝指点。 这么说的原因还是那句话,济灵道人死无对证,范礼杳无音信,查无可查。 太子评价周楚:“天资卓绝,谦逊內敛,大智若愚。” 周楚听罢,心里十分受用。 转念一想,前两句是好话,大智若愚什么鬼? 这么说岂不是显得我很呆? 从太子进入馆驛到离开,仅两盏茶的功夫。 期间只说了些閒话,並未提到召他们进京所为何事。 接下来两天,陈湘子和许渊搬进了太子府邸。 而周楚则搬去新买的西城宅院。 搬进去当天,太子派了数十人过来,给周楚送来全套家具,摆设。 並帮周楚將宅院从里到外收拾得乾乾净净。 除了太子派过来的人之外,丹药坊的胡掌柜也带礼品前来道贺。 正值傍晚时分,胡掌柜见周楚家里柴米油盐皆无,便要请周楚出门吃酒。 周楚欣然答应。 他对胡掌柜的印象还算不错,这人除了有些贪財,其它方面没什么毛病。 二人来到酒楼,周楚唤来小二,先往桌上放了一锭银子,吩咐道: “好酒好菜儘管上来。” “这可如何使得,我来我来。”胡掌柜將桌上的银子推给周楚,自己从怀中摸索一阵,忽然脸色一变。 这才想起,身上带的银子,在给周楚採买礼品时全花了。 周楚拿起银子,塞到小二手中,对胡掌柜道:“一顿酒菜而已,用不著客气。” 胡掌柜尷尬一笑,坐回原位:“下次,下次我请。” 几碗酒下肚,胡掌柜的话开始多了起来,把家里几口人,家有几亩地,地有几头牛,一股脑说给周楚听。 胡掌柜的弟弟在太子手下当差。 言语间,透露出胡掌柜跟他这位弟弟关係极好。 於是,周楚便试著打听太子召武者进京之事,问这是从来如此的惯例,还是只此一次的特例。 胡掌柜说,这事倒是第一次听说。 正常情况下,对外作战失利时,官府才会从各地调集武者。 但也不会召集进京,而是直接前往战场集结。 周楚听罢,更加摸不著头脑。 太子急著把他们这些人召到京城,又不安排事情,到底要做什么? 就为了多收几个门客? 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京城武者云集,其中更不乏知根知底的门阀世家子弟,何必大费周章地发下手諭,从外面召人进京呢。 实在想不明白,周楚便不再去想。 在京城有了宅子,总算有个落脚之处。 继续杀妖收魂,推演功法,提升修为才是正事。 胡掌柜没吃几口菜,倒是喝了一肚子酒,最后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满满一桌子菜,周楚一口也没浪费,全部祭了五臟庙。 吃饱喝足,周楚让酒楼掌柜安排马车,送他二人回去。 酒楼掌柜从小二那里得知,这位客官十分阔绰,出手便是五十两银子,自然不会拒绝周楚的要求。 而酒楼距离周楚家里並没有多远,只是胡掌柜喝多了酒,须送回去才是。 胡掌柜的家,距离周楚的宅子只不过一街之隔。 马车很快便到了胡掌柜家门口。 周楚让小二送胡掌柜回家,自己则徒步往家走去。 走到大门口正要开门,忽听见院子里似乎有两个人在窃窃私语。 第五十六章 池底的柜子 周楚自从突破真身境之后,听力也提高不少,可仍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 难道是喝酒喝多了影响听力? 周楚按下心中疑惑,一脚將大门踹开,大喝道: “大胆贼人,还不快快现身!” 院子里对话声音戛然而止。 周楚隨手布下九宫阵,將整座宅院笼罩,隨后挨个房间巡查。 五进的大宅子,足有数十间房屋,挨个房间巡查,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结果找了一圈下来一无所获,別说毛贼,连根毛都没发现。 家里那几大箱银子和太子刚赏赐的金子,安然无恙,一点也没少。 这就奇怪了,刚在门外时候清清楚楚地听见里面有人说话,怎么会突然消失了? 周楚预想过里面藏有贼人,或者藏著妖物。 二者无论是哪个,捉起来三两拳打死便罢。 可什么都没有的话,事情就变得诡异了。 巡查完所有房间,周楚进入侧院的花园。 经过一道圆形拱门,他先看到的是一座假山,四周葱葱鬱郁生长著各种奇花异草,绕过假山则是一片贯穿整个花园的池塘。 月色下,数十尾鞋底子大小的鲤鱼游弋在池塘中。 不对! 牙人说过,这院子已经半年多没有住人了,这种池塘死水怎么还会如此清澈?这些鱼是靠什么活到现在的? 盯著池塘看了许久,周楚也没看出个所以然,继续绕著池塘巡查。 已经到了秋末,即將入冬,园內的花草没有一株凋谢的。 甚至比盛夏时节开得还要灿烂。 事出反常必有妖。 周楚断定这里面肯定有古怪。 绕了一圈,依然没有发现蛛丝马跡,周楚只得作罢,先回房歇息。 由於喝了不少酒,周楚躺在床上就睡著了,没一个时辰,又被尿憋醒。 迷迷糊糊之间,外面又传来窃窃私语。 这一次,比他在门外听得清楚。 说话的像是两个女子,说话柔声细气。 周楚立马清醒过来,屏息凝神倾听。 “姐姐,这位公子会布阵,或许能助我们离开这里。” “只怕他不肯帮我们。” “不如我们……啊!他醒了!” 周楚隔著窗户,眼睁睁看著说话的女子,被嚇得花容失色。 另一个女子闻言一扭头,啊的一声,跑向侧花园。 周楚三两步撵上去,將两个女子拦住: “何方妖物,胆敢来我家作乱!” 两名女子十七八的年纪,长相相差无几,似是一对双胞胎。 一人著粉色衣衫,另一人著紫色衣衫。不止是紫色有韵味,粉色也极具韵味。 粉衣女子一闪身,躥入花丛,消失不见。 紫衣女子想要故技重施,不料还没来得及跑,便被一根绳子绑住,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得。 “姐姐救我!”紫衣女子惊呼。 周楚握住缚灵索一端,使劲一拉,將紫衣女子拉到身边。 一股花香扑鼻而来。 “你……你要干嘛?”紫衣女子惊恐地望著周楚。 “不要。” “……” “说,你们两个在这里有何图谋?” 紫衣女子道:“公子饶命,这里本是我和姐姐的修炼之地。” 数十年前这里被人占下,那人在这里修了花园,还在池塘里埋下一个箱子。 他布下阵法,將我姐妹二人困在这里,让我们守著箱子。 说等他一年半载回来之后,就放我们自由。 结果到现在数十年过去,那人杳无音信,许是死在了外面……” 话音刚落,粉衣女子又从一旁草丛中探出脑袋,说道: “公子,我们姐妹对你並无恶意,只想求你助我们脱身。” “没有恶意?”周楚不屑道,“之前来到这里的几个武者,就是你们害死的吧?” “不是我们,是他们自己跳下去的。”紫色衣服女子指著池塘道。 粉色衣服女子也跟著解释:“池塘里的鱼儿就是那些人变的……” “竟有此事?”周楚一脸质疑,“你们说,那池塘下有什么东西?” 粉色衣服女子道:“下面埋了一个大箱子,里面是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这话你们还对谁说过?”周楚问道。 紫色衣服女子道:“每个来这里的人都听我们说过,他们得知后,就都下到池塘里挖箱子,结果都没有上来。” “你们叫什么名字?” 粉色衣服女子道:“我叫玲瓏,她是我妹妹,叫紫嫣。” “姓什么?” “我们是花妖,没有姓氏。” “从今天起,你们就姓花。” 不等两姐妹答应,周楚便指挥道:“花玲瓏,花紫嫣,你们两个,下池塘里挖,把箱子挖出来。” 花妖姐妹二境修为,自知不敌周楚,即使再不情愿,也只得照做。 二人很听话地跳入池塘。 衣衫被打湿,紧紧包裹娇躯,凹凸曲线尽显无疑。 周楚搬来躺椅在池边躺下,吹著晚风,看著两位妙人在水下劳作,好不愜意。 从花妖姐妹二人的话里推断,池塘下埋的东西肯定有古怪,这才导致之前下去的几个武者葬身池塘,化身为鱼。 他可不想以身犯险,所以让两个花妖下去挖。 如果她们两个乖乖听话,或可放她们一条生路。要是敢耍小手段的话……周楚此刻正缺妖魂。 姐妹两个看似柔柔弱弱,实则力气远超普通人。 池水浸透二人身上衣衫,白皙水嫩的肌肤若隱若现,若是换做前世,这岂是不花钱就能看到的? 二姐妹不时回头,眼神幽怨地看向周楚。 周楚以凌厉目光回敬,嚇得二人丝毫不敢偷懒。 一个时辰过去,两姐妹將一个湿漉漉的大柜子抬上岸来。 周楚从躺椅上起身向前,这柜子是个八尺长,三尺宽的长方形,跟个棺材一样。 抹去上面的淤泥,上面涂著朱红大漆,宛若崭新的一般,丝毫看不出已经在水底埋藏了数十年,其上鐫刻著各种奇形怪状的符文。 这些符文周楚有些印象,跟陈湘子画在符纸上的符文有些类似。 周楚从花紫嫣手中接过铲子,插在柜子缝隙,想要將其撬开。 结果把铲子的刃都掰断了,也没能撬开柜子。 接著,他又试著劈、砍、砸等各种暴力手段,都没能打开。 “奇怪,这箱子明明是木头做的,怎么会如此坚固。” 周楚没有办法,只有使用最后一手:龙形拳! 第五十七章 活埋三十年的女人 这是周楚突破真身境以来,第一次使用龙象拳。 他运足了真气,双臂缠绕著的龙形比之前大了数倍,几乎从虚相凝成实质。 龙吟之声,清晰可闻。 花妖姐妹二人见状,连连后退几步,生怕被他伤及。 轰! 周楚从上往下一拳砸在柜子上。 柜子面竟无丝毫损伤,而柜子下面的岩石地面,竟被间接打碎,塌陷了半尺深。 “怪事!” 周楚再次运起真气,正要砸向同一位置。 柜子里竟然传出嘶哑的女声: “別砸了,砸不开!” 周楚嚇了一跳,这箱子不是什么宝物,竟是个大活人? 里面的女声继续道:“这柜子已经被符文封住,外力根本打不开。” 这不起眼的符文竟有如此大的威力。 既然如此,把鐫刻在上面的符文颳了便是。 柜子里的女人仿佛预先知道周楚心中所想,继续道: “蠢货!不要想著破坏上面的符文,那样只能让柜子永远无法打开。” “那就算了。”周楚收回真气,对花妖姐妹道:“你们两个把柜子重新埋好。” 反正里面也不是什么宝物,开或不开,对他影响不大。 柜子里的女人语气明显有些慌,口气却像是在命令: “別!快去帮我找一位符师,只有符师能解开封禁。” “我为什么要帮你?” 当朝太子都没这么跟我说话,你算哪根葱? “放了我,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有什么好处?说来听听。” “在整个燕国,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你是燕王吗?还想要什么给什么。” “是!” “……” 周楚没想到里面会这么说,女流之辈,冒充燕王,真是不知所谓。 “你们两个愣著干什么,快埋进去。”周楚对花妖姐妹道。 不过,在自己家花园里埋个活人,似乎有些……不太好。 於是周楚改口道:“算了,把柜子抬出去,明日一早,我让人扔到城外。” 花紫嫣道:“这柜子和我们一样,都被困在这里,根本离不开这座宅子。” 好好的一座宅子,被两个花妖和一个活埋了数十年不死的女人,生生折腾成了凶宅。 还让不让人好好住了! 符师,去哪里找符师?京城人生地不熟的。 周楚思来想去,想到能帮自己的,或许只有陈湘子。 明日找他来试试,看能不能解除这里的禁制。 当下便对花妖姐妹和柜中女人道:“你们三个,今晚乖乖待在这里,不要作乱,明日找人解救你们。” 说罢,便离开花园,回到自己臥房就寢。 这一觉,周楚安安稳稳睡到天亮,再没听见奇怪的动静。 周楚刚洗漱完毕,便听大门外有人敲门。 打开门一看,是太子手下的程先生,身后跟著许渊、陈湘子和男男女女十几个人,站在门外。 周楚请程先生入內喝口茶,却被其婉拒: “在下还有事要办,这些人是太子赐给你的僕役,厨子、丫鬟、杂役等,各个都经过调教,十分懂事。” 程先生说罢,转身跟身后的十几个僕役说来几句,便告辞离开。 望著程先生走远,许渊嬉笑著走进来。 周楚道:“怎么,你们两个也被太子赐给我了?” 许渊笑道:“就算太子赐给你,你敢用吗?” “不敢。”周楚摇摇头,对外面的人道: “都进来吧。” 十几人之中,一个五旬上下,身宽体胖的男子先走到周楚跟前,深施一礼: “小人周全,拜见主家。” 周楚摆摆手道:“不必多礼,你是做什么的。” 周全道:“太子派小人来,给您当管家。” “好,你先带他们进去,安排事做,中午弄一桌酒席。” “是!”周全又施一礼,对身后眾人一挥手,进入宅中。 “等等。”周楚叫住他:“告诉所有人,没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来侧花园。” “是!” 等眾僕役都进去后,周楚拉著陈湘子道:“来的正好,昨夜正好遇上一桩难事。” 三人一起到了侧花园中。 陈湘子拖著下巴,看著柜子上的符文,面色凝重。 “怎么了?能不能解?”周楚问道。 陈湘子道:“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柜子!” 许渊道:“这不是废话吗,普通柜子,周楚一拳就能打碎,还用得著你?” 陈湘子道:“这柜子不只是符文封印那么简单。” “哦?怎么说?”周楚绕著柜子看了一圈,也没有別的发现。 陈湘子没有回答,而是从褡褳里拿出一个罗盘,在花园中转了三圈。 又到宅子前院后院,仔细搜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许渊觉得无聊,便进屋喝茶去了,只有周楚一脸懵地跟著陈湘子来回走动。 到最后,一脸失望地收起罗盘,跟许渊坐到一起喝茶。 “到底怎么个事,快说说啊。”周楚给陈湘子添了一碗说道。 陈湘子反问道:“这柜子里装的什么东西?” “人,活的,女的。”周楚不假思索。 这里面没有外人,屋子里也被他布下阵法,外人根本听不到。 “噗~”许渊闻言,一口茶水喷出来:“你怎么知道的?” 周楚將昨晚发生的事情,跟二人讲述一遍。 陈湘子没说什么,只在一边把玩著茶碗,低头沉思。 “妖女姐妹花?前凸后翘?湿身帮你挖棺材?真有你的。”许渊一脸猥琐,又面带羡慕: “我说你小子怎么回事?怎么到哪儿都有女人围著?” “无他,唯姿容美也!”周楚將头上长发扎起来,斜眼笑道。 许渊一咧嘴,眼睛不屑地瞟向他处。 事实上,许渊长相绝不算差,但就是那张嘴说不出什么好话。 啪! “这就对了!”一旁陷入沉思的陈湘子突然一拍手,把许渊嚇了一跳。 “什么对了?你这老道,別一惊一乍的。”许渊不满道。 陈湘子没有理他,扭头对周楚道:“如果我所料不错,这里被人施了一种以自身魂魄入局的禁制符咒。” “怎么说?”周楚探身向前问道。 “施咒者,以自己的魂魄为媒介进行封印,若是想要破除,需在阴阳交替之时,先毁掉施咒者的肉身。施咒者在將魂魄与肉身剥离之后,肉身必定走不远,因此我断定,他的肉身,必定在这院子里。” 陈湘子顿了顿,继续道:“能不能解开就在今夜,且看本道爷的手段。” 第五十八章 破棺 入夜,周楚和陈湘子在院子里小酌。 许渊在傍晚时回了太子府。 街上一更的梆子响起,陈湘子放下酒杯,从褡褳拿出罗盘道: “时辰到了。” 周楚闻言,起身跟上陈湘子脚步。 又是一番搜寻,最终,陈湘子脚步停在了周楚臥房门口。 “这里有什么?”周楚心里有些慌。 独自一人在这屋子里睡一夜,要是这里面有什么妖邪,那可別提多膈应了。 陈湘子吐出两个字:“尸体。” “……” 开门进屋,一阵森然寒意笼罩住二人。 周楚本来没什么感觉,听陈湘子这么一说,也感到寒毛直竖。 在房间中转了一圈,陈湘子站在床榻前,指著地上道: “就是这里,移开床榻,挖开看看。” 周楚自无不允,不过也不想亲自动手。 最后还是拉来花妖姐妹,充当苦力。 若是许渊在这里,肯定会酸溜溜的说周楚不懂怜香惜玉。 姐妹两个速度很快,不多时,就挖出一个三尺左右的大坑。 “挖到了!” 周楚听到花紫嫣的声音,起身去查看。 一看之下,险些把晚上吃的饭吐出来。 坑底赫然有一具还未彻底腐败的男尸。 陈湘子道:“扒了衣服看看。” “啊?”周楚皱著眉看向陈湘子。 “尸体身上有符文的话,就可以证明他就是施咒者。”陈湘子解释道。 花妖姐妹听话照做,跳下坑中,去扒开尸体身上的衣服。 脱到裤子时,被陈湘子制止道:“可以了。” 陈湘子也跳入坑中,蹲下仔细一看,尸体上果然隱约可见符文痕跡。 他与花妖姐妹一起回到地面,隨后丟下一道火符,將尸体瞬间化为灰烬,跟周楚道:“走,去看看柜子。” 周楚让花妖姐妹留在这里,收拾乾净,恢復原样,自己则跟著陈湘子去了花园。 陈湘子跳上假山,端著罗盘四下看了看,给周楚指了几个位置,让周楚去看看有什么异常。 周楚便按照他说的方位,一一查看。 果然,每个方位都放著一块浅刻著符文的青砖。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与地上的其他青砖有何不同。 他將所有青砖收集在一起,丟在大柜子旁边。 陈湘子从假山跳下来,把周楚收集来的青砖按著一定方位摆放好,看了又看。 最后拿出一把符纸,交给周楚:“我去刻新的符文,一旦发现我有什么异常,就把符贴在我身上。” 周楚点头答应。 陈湘子拿起玉笔,在柜子上笔走龙蛇,飞快画下多个符文。 周楚在一旁紧张地盯著,生怕出现什么异常。 好在直到陈湘子画完,也无事发生,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而陈湘子此时已经满头冷汗,背后已经被汗水湿透。 在黑风谷山君洞府的时候,都没看到他如此紧张过。 周楚关切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陈湘子摆摆手,根本没有力气说话,他指了指柜子,做了推的手势后,就坐在一旁的石块上打坐调息。 周楚上前轻轻一推就將柜门推开。 柜子里空间十分紧凑,里面躺著一个三十左右的美艷妇人,衣著华贵,面容白皙。 “憋煞我也!”妇人猛然张开眼,直挺挺坐起来,大口喘息: “这里除了你们二人,可还有其他人?” “没有別人了。”周楚继续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被人关在这柜子里?” 妇人从柜子里出来,活动一下筋骨说道:“此事说来话长。” 周楚道:“话长就不要说了,来说说我救你出来,有何好处。” “好处嘛……”妇人说著话,目中寒光一闪,抬手从袖中飞出一把细剑,直奔周楚咽喉。 周楚一挥手,便將细剑拨开,隨后使出太虚剑术,將细剑控制飞起,刺向妇人咽喉。 妇人身手亦不弱,左闪右挡,竟能躲过周楚飞剑攻击。 就在二人打得难解难分之时,一旁打坐的陈湘子忽然睁眼,一道纸符飞出,打在妇人身上,使得妇人被定在当场,动弹不得。 周楚飞剑贴著她衣袖直刺假山,深入尺许。 区区定身符,还想困住我? 妇人冷哼一声,调动体內真气,抵抗定身符的威力。 仅仅几息的功夫,贴在妇人身上的定身符竟嗤嗤燃烧起来。 当周楚飞剑再次袭来,妇人已然挣脱定身符,再次飞出一柄袖剑,刺向周楚。 这一剑要比初次那一剑更加凶猛凌厉,明显带著以命搏命的架势。 周楚可不想跟著疯女人换命,连忙调动飞剑格挡。 陈湘子又一道定身符飞出,准確无误贴在妇人身上。 妇人心下恼怒,本想著先解决了眼前这个高个子,再去结果这道人性命。 不想这道人的定身符实在太过碍事。 待解开这枚定身符,定要先杀死这道人。 心里想得挺好,可周楚不可能再给他机会,控制飞剑,直刺向妇人咽喉。 突破真身境界后,周楚使用太虚剑术控制飞剑简直如臂使指,体內真气更是浩浩荡荡,完全经得起太虚剑术的消耗。 这一剑,又快又狠,闪电一般飞射向妇人咽喉。 一旦刺中,不管那妇人真身境还是宗师境,必定横死当场。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剑尖即將扎上妇人脖子上的白皙皮肤之时,只听“鐺”的一声,细剑像是刺在钢板上一般,被弹出老远。 周楚继续控剑,向妇人连刺数十下,结果无一例外,全被一种无形的东西挡住,根本无法伤及妇人。 “这是?”周楚惊道。 “哈哈哈哈……没见识的小子,你若在我剑下逃生,我便告诉你怎么回事!” 言罢,解开腰间的腰带,轻轻一甩,外面一层绸缎落地,又是一支细剑。 妇人挽出成千上万朵剑花,將周楚覆盖。 “小郎君长得挺好看,可惜今天就得死了,哈哈哈哈……” 动手就动手,笑尼玛啊。 再说了,今天谁死还不一定呢! 周楚抬手一抖手腕,在妇人周围布下星弈阵法第二阵:虚妄阵。 妇人笑声戛然而止住。 陈湘子妇人顶住不动,长舒一口气,適才真替周楚捏了一把汗。 “你也会定身之法?” “这不是定身法,而是虚妄阵。”周楚说著,意识投入阵法之中。 可阵法之中的情景,让周楚立时面红耳赤。 第五十九章 演武场 虚妄阵,入阵者皆迷失神志,所见俱为虚幻。 胆小者入阵见心中惧怕之物,好色者入阵见声色美人,贪財者入阵见金珠宝玉,不一而足。 令周楚没想到的是,这妇人竟是色中恶鬼般的人物,在阵中上演这一幕幕活春宫。 更令周楚没想到的是,里面那位被她扒得赤条条的男子,竟然是他自己…… 纵然前世鑑赏过多位老师作品,周楚也想像不出来里面的画面。 陈湘子晃了晃从脸红到脖子根的周楚,问道: “没事吧?” 周楚意识回归,定了定神,道: “没事,没事,这妇人身份不一般,不如先將她绑了,审问一番,毕竟隨意杀人也是不礼貌的。” 说罢,拿出缚灵索,將妇人绑了,才撤去阵法。 “这是……”妇人恢復神志,睁开媚眼,面色一片潮红,完全没有了適才狠厉的模样。 “你们两个要干什么,快放开我。”妇人剧烈挣扎,缚灵索自动收紧,直至她动弹不得。 周楚脑海再次浮现阵中情形:在虚妄阵中,他自己被绑在床榻之上,任由妇人肆意妄为…… 周楚拿起细剑,贴在妇人白皙的脸上:“我最后问一遍,你什么身份!” 妇人变脸速度极快,此时竟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我名昭姬,被妖人所害,被困此地……” 昭姬將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原来,昭姬乃是当今燕王的大女儿,今年八十余岁,其所练功法乃是龟息功,三十岁时达到真身境,容顏便停留在了三十岁。 当年有四境大妖行刺燕王,被昭姬发觉,拼死救下其父,结果却被大妖掳走。 大妖想杀死昭姬,奈何昭姬有龟息功护体,未能伤其分毫。 最终,大妖让其麾下走狗布下禁制咒术,將昭姬困於木柜中,埋在池塘下面。 被困期间,昭姬同样靠著龟息之术,硬撑了数十年,直到被周楚救上来。 周楚听她讲完,质问道:“为何要对我等恩將仇报?” 昭姬不但不认错,反倒先委屈起来:“我怕你们走漏了消息,再次引来那大妖……” “所以要杀我们灭口?”一向沉稳的陈湘子,此时也不由动了真怒。 为了救这妇人,他费尽了心力,结果却换来这样的结局。 早知道还不如不救。 这下可好,杀也不成,放也不是,进退两难。 “如何处置他?”陈湘子转头询问周楚。 周楚想了想,说道:“把她交给太子处置,或者困在虚妄阵中,直至困死。陈兄意下如何?” 周楚总觉得让她进入虚妄阵,不是困死,而是…… 这种女人,凭什么奖励她? 陈湘子还未开口,昭姬急忙道:“別,不要让人知道我活著。” 周楚闻言,狐疑地打量昭姬。 太子是你弟弟你都不敢见,那你这身份…… 昭姬解释道:“说出来你们或许不信,现在燕国王室或许已经被大妖渗透。 王宫中的燕王,也早已经不是我真正的父王。 王室所有人,包括我那兄长,现在都不可靠。 我在柜中想了许久才想明白,那大妖不止要行刺我父王,还想取而代之。” 这妇人是被关数年,精神错乱了吧,周楚对她说法不置可否。 他与陈湘子商量几句,便决定先用阵法將妇人暂困在这里,並把这里的事情告诉太子,让太子来定夺。 不顾昭姬苦苦告饶,周楚再次布下虚妄阵,將她困在其中。 花妖姐妹忙完了周楚交代的任务,来到花园。 周楚对二人道:“这里禁制已经解除,你二人自由了。” 花妖姐妹千恩万谢之后,飘然离去。 折腾大半夜,周楚和陈湘子皆睏乏不已,各自回房歇息不提。 次日一早,许渊赶著一辆马车过来,说太子吩咐,让周楚三人一同前往城外军营演武场。 周楚这才想起三日前,在东城遇到刘大傻等人说过,今日太子在城外军营选材。 许渊还和三人约了战。 当下来不及吃早饭,登上马车便往城外赶去。 城外军营驻扎了三营军卒,这些乃是太子嫡系的人马。 演武场占地方圆两里大小,北侧建有两三丈高的点將台。 此时,演武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多人三五个、七八个一伙地聚在一起。 周楚跳下马车,远远望去,只见点將台上並无太子仪仗,说明太子尚未到此。 许渊和陈湘子一起下了马车,三人一同往演武场走去。 刘大傻等人正聚在一起嘻嘻哈哈吹牛,见许渊三人过来,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昂首挺胸,怒视三人。 周楚走在二人前面,无视眼前这几个斗鸡似的青年,径直从他们之间穿过。 刘大傻本想阻拦,不料周楚刚一靠近,一股无形威压便如同实质一般朝他压来。 刘大傻在这些人中的修为当属最高,连他都扛不住周楚威压,其余眾人自不必说,纷纷让开道路,让周楚等人通过。 许渊从刘大傻身边经过时,低头对其小声道:“等会儿打起来,千万別求饶。” 感受到许渊身上的气息与前几日截然不同,刘大傻脸色不由得一凝。 才三天不到,许渊这廝竟然从中境突破至巔峰,有点东西。 不过刚突破巔峰境,实力未稳,不妨碍被老子拿捏。 刘大傻幻想著在稍后比试中,没几个回合便击败许渊,令其跪地求饶。 到时,他再表现出大人大量的样子,放过许渊一马。 毕竟无论怎么说,他们也是自幼的玩伴,总不能痛下杀手。 “太~子~到~” 一声浑厚的呼喝声,將刘大傻拉回现实。 循著声音望去,太子仪仗已经来至演武场大门外。 太子身居华盖之下,前面是举旗的开道仪仗,后面浩浩荡荡跟著数百军卒。 演武场內的子弟们很自觉地分立两旁,为太子仪仗闪出一条宽路。 “真威风啊。”周楚暗暗感嘆一声,眼神中掩饰不住羡慕。 男儿当如此,才算不枉重活一世。 前后簇拥下的太子,目不斜视,大步朝点將台走去。 紧隨其后的是程先生和那位红衣武者。 二人始终与太子保持一步距离,一左一右跟著太子上了点將台。 第六十章 太子有请 演武场上,参与比试者有上千人之多。 这场比试就如同炼蛊一般,最后只能有十人留到最后。 为了这场比试,这些门阀子弟无不做了充足准备。 提升修为,苦练功法,这些操作只是基础。 大部分人在比试之前,已经服用了各种丹药。所佩武器大多是名匠打造的神兵利器。 更有甚者,把从不示人的法宝都带了出来。 一切只为得到太子青睞,加入太子麾下。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中境以下的选手全被淘汰下去。 留在场上的,只有七八十名巔峰境修为以上的武者。 刘大傻一伙十几人中,只剩下他和李二楞二人。连巔峰境的张菜狗也被淘汰下去,战况有多激烈可想而知。 李二愣拍了拍刘大傻肩膀,朝对面努了努嘴,示意他往那边看。 刘大傻抬眼望去,只见许渊和陈湘子二人也作为胜出者,留在了场上。 倒是让他心存忌惮的那个大个子不见了踪影。 刘大傻不由鬆了一口气,心道:那廝看起来实力强横,没想到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傢伙,连第一轮比试也没撑过去。 “嘶~”李二愣望著点將台上惊道:“你看。” 刘大傻顺著他目光望去,看到周楚此时竟站到了点將台上。他跟太子的距离比程先生和红衣人还要近。 “这傢伙什么来头,前两日让你们去查,没查到吗?”刘大傻低声问道。 “查了,不过是武阳郡来的一个村夫而已。” “村夫?村夫能跟太子站在一起?”刘大傻不可置信道。 “千真万確,跟许渊一同从武阳来的京城。” “幸好那日没有当场跟他们起衝突,不然可真就因小失大了。” …… 点將台上,太子注视著下方数十名武者,满意地点点头。 刚才的比试他都看在眼里,表现十分突出的几人,他都暗暗记下。 当然,表现最为突出的则是周楚,第一轮周楚刚胜出,便被太子派人请上了点將台。 那意思很明显,真神境的武者,就不要跟这些后天武者闹了。 点將台上只有四个人,太子、程先生、红衣人、周楚。 程先生始终眼观鼻,鼻观口,一副入定的模样。 红衣人还是那副草木皆兵的模样,一双眼警惕地来回巡视,右手环腰间的剑柄像是长在一起,一刻么不曾分开。 周楚上台后,跟太子行礼,太子说了句免礼,之后再也没有说话。 刚开始还好,时间一长,周楚就感觉有些不自在。 但是太子不发话,也不好贸然下去,只好站在原地当木头。 下方武者稍作歇息之后,最后一场比试开始。 这一场不再单打独斗,而是每十人一队,队伍之间互相对抗。 不知是有人刻意为之,还是巧合,许渊竟然跟刘大傻分到了一组。 场上的校尉,让每一队都推举出一位队长,由队长指挥战术策略。 推举,必然是少数服从多数,许渊对当不当队长並无兴趣,跟陈湘子站在一旁,静静看著其他几人围著刘大傻商议。 那几人商议到最后,竟一致推举许渊为队长。 许渊狐疑地望向刘大傻,暗道不知这廝又要打什么坏主意。 没想到刘大傻一脸堆笑地走过来,说道: “许渊,那日之时,是兄弟不对,等比试完了,兄弟给你摆酒赔罪。自幼你就是我们这帮人的老大,今日你还是我们老大。” 刘大傻突然这么能屈能伸,让许渊一时摸不著头脑。转头一看点將台上,和太子站在一起的周楚,许渊立刻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许渊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再说那日只是嘴上发生衝突,双方之间並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如今对方主动低头,许渊也不再计较,当下重重拍拍刘大傻肩膀道:“从小咱们就没输过,今日老大接著带你们贏。” “那是,那是。”刘大傻说著,扭头对其他人道:“从现在起,都听许爷指挥。” “是。”眾人齐声应和。 演武场上传令的校尉並未宣读规则,只是大旗一挥,直接宣布开始。 场上武者听到开始,一时有些蒙。 不说规则的吗?直接开始? 怎么算输,怎么算贏? 有心思活泛的队长,立刻想明白其中关键。 这次比试,太子只取十人。 也就是说,这最后一场胜出的队伍,就能跟隨太子北上。 於是果断选择先下手为强,指挥队员进攻相近的队伍。 也有队长寻求稳扎稳打,让队员结阵自保,静观其变。 而许渊则带领自己队员迅速退到演武场一角,背靠寨墙,摆开防御阵型。 这样做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避免腹背受敌的情况发生。 还有就是可以保存实力,等场上弱者败走,强者力竭之时,坐收渔利。 他想法很好,但有人不想让他如意。 待许渊等人刚摆下阵型,就有两队一齐將他们围住。 这时,许渊靠墙防御的弱点便显现出来:被围时无处可逃,没有任何迂迴空间。 许渊暗道一声失策,隨后指挥队员做好防守,並让陈湘子在队伍最后方,施符助阵。 陈湘子早將一大把黄纸符拿在手中,他將神行符、巨力符分別贴在自家队员身上。 几个贴符的队员原本紧张的神色立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竟是熊熊战意。 仿佛自己这一队人並不是面对围攻,而是一场狩猎。 来围攻许渊队的两队人马私下关係就不错,临时结盟合力击败其他队伍,无疑是上策。 两个队长没有丝毫犹豫,一齐大喝道:“冲!”,身后队员提起手中兵刃,冲向许渊一队。 二十人打十人,优势在我,不出意外的话,许渊这一队將是他们的开胃菜。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双方刚一交手,两位队长就发现不对劲。 怎么回事?明明都是巔峰境修为,他们怎么做到一打二,甚至一打三? 其中一个队长发现其中猫腻,叫道:“他们队伍里有符师,是符师在作怪。” 两队人马闻言,立刻將躲在后面的陈湘子当做了集火目標。 第六十一章 人皇璽 许渊那边的战况,引起了太子的注意。 周楚也目不转睛地盯著下方战况,替许渊他们捏了一把汗。 围攻许渊队的那两队人马,明显低估了陈湘子的实力,也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许渊等人將陈湘子死死护在身后。有人侥倖衝进来后,便立刻被陈湘子贴上定身符。 这种定身符贴在巔峰武者身上,跟贴在山君身上的效果差不多,只能阻止其十几息的时间。 但战场情况瞬息万变,更何况这等小规模对抗,十几息的功夫,足以决定胜负。 被定身符定住的人,很快就被陈湘子身边的队员“抹了脖子”,当场阵亡。 当然並不是真的將人杀死,根据规则,只要武器碰到了脖颈、心臟等要害处,便会被判定阵亡。 陈湘子手中一把符咒,不要钱似的往外贴。 对方两队人马的进攻处处受阻,很快便由进攻转为防守,最后变成溃散。 许渊一队人以少胜多,立时士气大振。 不过许渊並未大意,依旧让队伍以防守姿態保存实力。 队伍中的刘大傻,此时更加庆幸刚才做出正確的决定。 符师,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实则在队伍中作用极大。 若是没有跟陈湘子一队,刘大傻根本想不出对付符师的办法。 他想不到,不代表別人想不到。 场上除了许渊队外,只剩下三支队伍。 原本打得难解难分的三支队伍,突然停止对抗,转而一起围向许渊等人。 因为他们发现,如果三方继续打下去,最后无论哪一队胜出,最终结果都是让许渊这一队坐收渔利。 最后三位队长一致决定,合力消灭许渊队之后,再一较高下。 能存活到现在的队伍,实力自然不弱。 更可怕的是,这三支队伍中,有人带著一件法宝:清心鐃。 两枚鐃片拍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能立刻惊醒被定身的人。 对面有此法宝,陈湘子定身符的优势荡然无存。 许渊队被三个队伍压著打,毫无还手之力。 眼看就要败下阵来,许渊发了狠。 他让陈湘子给贴上数道神行符,不要命地冲入敌阵,杀向持有清心鐃的武者。 从武阳城走到京城,许渊苦熬多年,这一次是他重振家族的绝佳机会,他不想败,也不能败。 “老大,我来助你!” 刘大傻作为刘家庶出,能崭露头角的机会不多,同样也不能放过这次机会,他跟上许渊步伐,跟许渊一样,只攻不守,直取清心鐃持有者。 三支队伍的攻击核心乃是陈湘子,一个没注意,竟然被许渊二人入己方阵中。 所有人都被他二人那种只攻不守的打法嚇住。 虽说比斗场上刀枪无眼,可谁也不想当倒下的那个,一时间竟无人敢阻拦许渊二人。 “挡住他们!”一位队长发现事情不妙,急忙指挥眾人去围攻许渊。 但为时已晚,许渊已经杀到清心鐃持有者身边。 见眾人围了上来,刘大傻大叫:“我殿后,你去取!” 许渊回头看了一眼,知道机会只有这一次,只要能抢到清心鐃,便能立刻反败为胜。 刚才战斗中,许渊的髮簪不知掉到了什么地方,此时披头散髮,跟疯子一般。 “疯了!疯了!”持鐃武者见状,拔腿就跑。 许渊三两步赶上去,捉住那人肩膀:“给我!” 那武者心中惊骇,竟乖乖听话交出了手中的清心鐃。 许渊一把將其推出老远,回身大吼:“杀!” 队员闻听,心知许渊已经得手,立时士气大振。 而刘大傻也因为这一句话,强行提著的一口气,不由放鬆下来,人也到了极限,直挺挺倒在地上。 三支队伍没有了清心鐃法宝做依仗,立时落入下风。 场上局势扭转,许渊队转守为攻。 片刻的功夫,便將三队人马杀得溃败。 …… 周楚看著台下许渊队眾人发出胜利欢呼,不由得抚掌叫了一声:“好!” 太子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让程先生宣布胜负。 台下,许渊扶起鼻青脸肿的刘大傻,道:“兄弟,咱们胜了。” 刘大傻鼓腮帮子,瓮声瓮气道:“虽说不让使用杀招,可这帮小子下手真黑,都给老子打破相了……” 许渊道:“没事兄弟,你这模样,破相就等於重塑。” 刘大傻:“……” 演武场上,能站起来的三十多人列队完毕。 太子亲自点出二十人,作为贴身卫队成员,其中八人是许渊队的成员。 其余十二人,则是从另外三队中挑选出来的表现优异者。 这些人本以为失败了就要回家,过回以前的日子,没想到竟被太子看中,著实是意外之喜。 许渊看著太子將眾人安排完毕,唯独剩下他和陈湘子没有安排,一时有些摸不著头脑。 这次胜利的关键,明明是他和陈湘子二人起了决定性作用,怎么却没有任何安排。 难道另有大用? 许渊的猜测没错,太子对他们確实另有安排。 待眾人散去之后,演武场上只留下周楚、许渊、陈湘子三人。 演武场上空空荡荡,程先生去安排军卒把守各处,太子身边只剩下红衣人和周楚三人。 太子一改往日脸上春光和煦的模样,表情严肃道: “你们三人的实力不凡,留在军中,恐怕有些屈才。” 周楚闻言,心中一喜,难道要给我们安排郡守噹噹? 这时代的郡守权力极大,在当地就如同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太子扫了一眼三人表情,继续道:“前些日,有密探来报,人皇璽的下落被人查到,就藏在百越十万大山之中。 秦、赵、魏等国已经派人前去查找,眼下还未有结果。 人皇印乃是神器,得之可得天下,万不可落入他国之手。 我特召三位进京,便是为了此事。 三位可愿为我分忧?” 许渊听罢,立刻意识到,若是能找到人皇璽,那可是泼天的功劳。 到那时,封爵拜相,食邑万户,不在话下。 凭此功劳,再造一个许家也足够了。 这可比跟著太子去北疆打仗要来得快。 许渊想也没想,当下便朝太子拜道:“愿为太子驱策。” 第六十二章 南下 陈湘子对於此事有些犹豫。归根结底,他的身份是楚国人。 但燕国太子待他不薄,不好一口回绝。 而周楚则不同,他本就想去往百越十万大山之中寻找功法,同时调查范礼魔化的原因。 如今可以公费旅游,自然乐得接受。 只可惜刚买下一座大宅子,还没住安稳,又要离开京城。 “周楚,你呢。”太子目光炯炯地盯著周楚的眼睛问道。 周楚道:“但凭驱策。” 太子又看向陈湘子。 陈湘子犹豫片刻,最终抱拳道:“臣下愿往。” “好!”太子点头道:“你等回去好生休养三日,需要什么,儘管跟程先生提,无不应允。三日之后动身南下。” “遵命!”三人齐声应道。 说罢了正事,许渊和陈湘子先行告辞离开。 太子將周楚留下,同车回城。 在马车上,周楚將昭姬的事情原原本本说给太子。 太子只是点点头,並没有什么表示,转而换了个话题,问道: “听闻谢家小姐和你情投意合,可有此事?” 周楚听到此话,心里咯噔一声。 这怎么话说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 他本来就和谢凝没什么,怎么到了太子嘴里就成了情投意合? 太子此时的表情如常,一副聊家常的样子。 即便如此,周楚也不敢贸然回答这个问题。 跟別人未婚妻传出緋闻,就算是普通人也要衝冠一怒,更何况是一人之下的太子。 该不会是钓鱼执法吧?一旦吐出一个“是”字,立刻刀斧加身。 如果说不是,又该从何开始解释。 照实说?和你未婚妻第一次见面,我就没穿衣服? 一时间,周楚思虑万千,竟不知如何开口。 见周楚不说话,太子笑了笑,说道: “男欢女爱,人之长情,不必因为忌惮谢家威势,便妄自菲薄。尔等此去百越若顺利归来,我便请父王封你与谢家家主一般的爵位,到时再为你二人赐婚……” 计划这么远的吗?周楚一时有些吃惊,同时也鬆了一口气。 既然太子都这么说了,那一定不是钓鱼执法。 想想也是,谢凝说过,她与太子的婚事只是燕王隨口提过,並未正式下聘,从礼数上来说,还不算是真正的未婚妻。 再者,太子很可能连谢凝的面都没见过,更別说產生感情什么的。 念及此处,周楚也不再紧张,对太子坦然称谢。 进城之后,太子让仪仗先行回府,只带了程先生、红衣人,以及十名军卒,去了周楚家。 到门口后,太子让红衣人隨周楚进去,將昭姬接走,並嘱咐周楚,此事不可往外声张。 周楚带著红衣人进了宅子,来到关著昭姬的房间。 还没开门,就听见昭姬在房间破口大骂,什么难听骂什么,根本不像一个王室女子能说的话。 打开房门,撤去阵法,昭姬直接冲向周楚。 待看清周楚身旁那位红衣人后,昭姬立时停下动作,问道:“太子呢?” “在外面,跟他走吧。”周楚答道。 红衣人看了昭姬一眼,隨意一抱拳,转身便走。 而昭姬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乖乖跟著红衣人向外走去。 “走好!不送。” 周楚望著二人离开的背影,心中轻鬆不少。不管怎么说,总算把这个麻烦送了出去。 一晃三日过去,到了周楚三人动身南下的日子。 这三日,太子给周楚陆续送来马匹,宝剑,地图等物。 此马乃是从秦国购得的上等马,通体赤红,毛髮鲜亮,膘肥体壮。 胡掌柜见了说这匹马少说也值三千两银子。 宝剑是由精铁打造,坚韧锋利异常,吹发立断。虽然赶不上谢凝手里那一把,但看得出是一把好剑, 前一天,一直未露面的谢凝来找过周楚,看起来十分开心。 她跟周楚说,回家以后被父亲关在房中禁足,没想到只过了两日时间,便把她放了出来,允许她自由活动。 並且,回来以后,家里人竟然再也没有提起她和太子的婚事。 谢凝感到奇怪,便偷偷问家里人发生了什么事情,家里人大都表示不知道。 而她也不敢直接去问父母,只能去找她哥哥谢琦询问。 一通死缠烂打之后,才终於从谢琦口中问出来。 原来太子私下跟谢凝父亲说,当日燕王提出联姻的事情,只是酒后之言,做不得数。希望谢凝父亲为谢凝另寻佳婿,不要误了终身大事。 周楚听罢,说道:“那恭喜你,自由了。” 谢凝嘻嘻一笑道:“以后我可以天天来找你。” 周楚说:“这恐怕不行了。” “为什么?不欢迎我?”谢凝佯装生气道。 “明天我就要启程南下,没个一两年回不来。” 周楚看过太子给的地图,上面在十万大山之中,標记了五处疑似有人皇璽的地点。 若是不幸运的话,光是走完地图上的地点,就需要至少半年时间。 再加路上几个月的行程,一来一回,至少要一年多。 “去百越?”谢凝问道。 周楚点点头。 谢凝脸上从一进门持续到现在的笑意,一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唉。”她嘆了口气,道:“此处凶险重重,没有我保护你,千万要小心,別把小命留在外面了。” 你?保护我? 倒反天罡。 周楚自信道:“放心吧,以我如今的修为,轻易死不了。” 谢凝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明天几时启程,我送你。” “天一亮就出发。”周楚看天色已晚,便说道:“不早了,赶紧回家,免得你家里人来我这里討人。” 谢凝又叮嘱了许多路上要注意的事情,最后不情不愿地登上回家的马车。 天刚蒙蒙亮,周楚带上行囊,骑上马,直奔南城门。 许渊和陈湘子恰巧与周楚同时到达城门口。 开城门的时辰一到,三人正要出发,却听身后有人喊道:“三位且慢”。 三人回身看去,原来是程先生骑著马,朝他们跑过来,身后还是太子和寸步不离左右的红衣人。 太子一身常服,看起来像是大户人家的紈絝子弟。 他纵马来到周楚三人身边,说道:“我送你们。” 第六十三章 这是人住的? 谢凝站在城墙上,一言不发地望著周楚远去的背影。 她天不亮就起来收拾妥当,赶去城门送別周楚,但看到太子便装出现,就知道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场合。 南下寻找人皇璽,本就是秘密进行的,因此太子也不可能大张旗鼓为几人送行。 但一大早亲自骑马前来,也充分说明,太子对这件事十分重视。 太子对三人交代说,人皇璽决定了未来天下大势,燕国若能得之,必能从诸国中脱颖而出,成为天下霸主,乃至统一海內。 此去艰险万分,就算顺利找到人皇璽,如何把它带回也是个难题。 因为被他国势力得知后,必定会不计一切代价沿途抢夺。 说到这里,太子极为罕见地面露担忧之色。 他说如果实在无法將人皇璽带回,就是將其毁掉,也不能落於他国之手。 这时,程先生小声提醒:“太子,已出城十里,该回去了。” 太子闻言点点头,跳下马来,衝著周楚三人屈身一拜:“诸位,燕国的未来,就拜託你们了。” 周楚等人见状,急忙跳下马,朝太子回拜:“定不负重託。” …… 太子站在原地,望著周楚等人远去的背影,良久不动。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太子这才在程先生的催促下,上马回城。 程先生骑著马走在太子一旁,落后太子一个马头的距离,低声问道:“太子可是不放心周楚三人?” “程先生何处此言?” “昭姬公主王室贵胄,赤丁子从来与您寸步不离,都被您派去和他们一同南下,这……” “程先生多虑了,有道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如果不信任他们,我就不会让他们去了。 到时昭姬公主留在京城太过危险,还不如南下安全。 赤丁子乃绝世刺客,若是跟在我北上,在战场无法施展才能,不如跟著他们南下,也好多一份胜算。” “还是太子想得周全。”程先生说罢,便不再开口。 之所以选择周楚三人南下,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三人不是世家子弟,没有任何根基,不会被家族绑定。 因为人皇璽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不止各国王室想要得到它,有实力的大家族也不免为其心动。 诸如在燕国影响力仅次於王室的谢家,若是得到了人皇璽,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不会动不该有的心思,毕竟有赵、魏、韩三家分晋的前车之鑑。 …… 说好的寻宝铁三角,怎么成了五人开黑了? 周楚看著前面军卒打扮的昭姬公主,以及一直跟在太子身边的红衣人,不禁挠头。 一个是个闷葫芦,三脚踹不出来一个屁。 一个是被迫害妄想症,又杀不死的腹黑女。 有这两个货在,这场旅途註定不会太舒服。 南下的路线是出燕国,入齐国,经过鲁国,进入楚国,最后到达百越。 五人晓行夜宿,翻山越岭,路上遇到几只不长眼的小妖,都被周楚顺手解决。 这些小妖的妖魂少得几十载,多的两三百年,几只加起来,寿元不过千,根本不够周楚推演功法,只能暂存起来,留作它用。 这日,五人走过燕齐边境,进入齐国。 与燕国北牧南耕的格局不同,齐国经商者眾多。 齐国与多国接壤,地势平坦,道路四通八达,各国的货物多在齐国集散中转,销往周边国家。 因此,齐国商业比其他各国都要发达。 进入齐国之后,官道上的商队、鏢局等络绎不绝。 这也导致周楚五人不能再纵马狂奔,只能按照规矩,跟在赶路的队伍后面缓缓前进。 一日的功夫,才走了五十余里。 傍晚时,周楚等人进入了齐国最北边的城市,昌城。 城如其名,昌城果然比燕国的许多城池昌盛。 城门前排起长长的入城队伍,挨个接受城门处军卒的盘查,並按照货物多寡,缴纳一定比例的城门税。 周楚几人第一次来到齐国,並不懂得这里的规矩。 好在有陈湘子提醒,这才没有一直跟在商队后面排队。 五人从右侧行人道进入城中。 城里商铺林立,衣食住行无所不包。 行商小贩沿街摆下摊位,扯开嗓子叫卖。 即使在燕国京城,都没有这等热闹繁华的景象。 几人在街上逛了一圈,意兴阑珊,决定先找一家客店入住。 周楚几人对客店不是太挑剔,能遮风挡雨,乾净敞亮一些就可以。 昭姬却不认同,她將一路上买的衣裳鞋子、胭脂水粉包成一个大包袱,掛在马背上,说道:“住在这种破店,我可睡不著,要住你们自己住,我去找间上等客店。” 说罢,独自牵著马向前走去。 周楚不去管她,现在他已经累得一步也不想再走,沾床就能睡著。 就近找到一家客店,进去一问才得知,里面已经住满了人。 无奈只得出来继续找。 结果连续找了好几家客店,都已经住满了人。 几人正不明所以之时,昭姬又牵著马走了回来,脸上带著七分不悦。 看样子,她也没找到能容身的客店。 经过打听才得知,这几日是昌城入冬前最后一次大集市,也是交易规模最大的一场集市。 再过几天,朔风起后,天寒地冻,各地的客商就会回去,等到明年开春再过来。 因此这里各大客店早已被预订完了。 想要找住的地方,只能去城外的车马店。 那地方是供过往车队住的地方,没有像样的客房,都是大通铺。 一个房间能住十几甚至数十人,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卖苦力的粗人、本小利薄的行商小贩。 这种店眼下这时候住还好,若是前两个月天气热的时候,里面的汗臭味、脚臭味、狐臭味等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接受能力差点的,能直接熏晕过去。 昭姬从小到大长在深宫之中,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地方,听得她直皱眉头。 这种地方是人住的吗?王室养牲口的地方,都比这地方听起来要好些。 她心里打定主意,就算是睡街上,也不住这种地方。 最后周楚出主意道:“若实在找不到客店,就去找民宅,给主家多出些银两,对付一宿。” 几人一致认为此事可行,便同意了他的提议。 第六十四章 姐姐也想你 找民宅也有讲究。 首先不能找大户豪宅,因为这种人家的主人不缺钱,不会为了些许银两,就让陌生人住进家里。 穷人家也不行,房子破,房间少,不一定有地方能住。 要找就找介於两者之间、条件差不多的人家。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周楚找到了一户合適的。 这家主人是一对老夫妇,家里年轻人这几日都在商铺忙碌,根本顾不上回家。 两进的院子,空著五六间房子。 主家收了十两银子,喜滋滋地带著周楚几人挑选完房子,又帮几人准备了一桌酒菜。 菜品算不上精美,却胜在量大,有鱼有肉。 吃饱喝足后,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几人各自回房。 周楚管好房门,睡到半夜,忽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披上外衣,推开房门,只见房子主人老两口倒在血泊之中。 余光瞥见老两口住的屋顶上,有一道黑影。 抬眼看去,那道黑影倏忽间窜向后院。 “怎么了?” 许渊听到动静,也跑出房间。 “进贼了。”周楚运起真气,闪身往后院追去。 刚到后院,便听见昭姬所在的房门“啪”一声,从里面狠狠关上。 昭姬杀人? 周楚脑中刚冒出这个念头,昭姬房间便传出一声尖叫。 不好! 周楚当即布下阵法,將昭姬房间罩住,隨后撞门往房中闯。 没想到,房门这时突然打开,周楚撞了个空。 黑暗中,周楚感到自己撞上了什么柔软的事物,並与之一齐倒地。 一股脂粉香气扑鼻,耳边再次炸起一声惊呼:“啊——什么人!” 周楚一把捂住身下女人的嘴巴,起身將她拉了起来。 低声道:“有贼人,小心。” 手上感受到昭姬点头,周楚才放开她。 嗖! 一道金属破空之声从背后传来。 周楚弯腰闪避,同时抽出配剑,刺向身后。 他出剑犹如闪电,对方根本来不及闪避。 噗! 刺中了。 但是手上传来的反馈並不像是剑刃刺破皮肤,反倒像是扎透了一张纸。 周楚回身,借著微弱的月光,只见身后是一张惨白的人脸。 人脸上眉眼口鼻竟是画上去的,脸的两侧还涂著红彤彤的腮红。 这……分明是埋四人时用的纸人。 没等周楚反应过来,纸人赤红的嘴角诡异上翘,不顾宝剑还扎在身上,直直扑向周楚。 周楚用力往上一挑,纸人立时分作两半,倒地不起。 昭姬点上烛火,看到地上那具上身被劈成两半的纸人,霎时嚇得花容失色。 周楚从昭姬手上拿过油灯,用剑尖挑起纸人查看。 纸人左手赫然握著一柄短剑,不过也是白纸做的,上面沾著的血跡尚未乾涸。 而右手则提著一个包袱,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散碎银两。 很明显不止偷了这一家。 “不知是什么人干的,盗窃钱財也就罢了,竟然还要害人性命!”周楚將纸人摔在地上骂了一句,又扭头对昭姬道:“看看你的东西有没有丟。” 昭姬此时只穿著薄薄一层褻衣,根本遮不住大片白皙如玉的肌肤,尤其是傲人的胸口。 周楚意识到自己看到不该看的,连忙回过头。 昭姬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转身大方地走向床榻,查看自己的行囊。 “不好!”昭姬惊呼道。 “怎么了?” “我包袱里的银两和地图不见了。” 周楚闻言再次打开纸人手里的包袱,里面只是些散碎银子和一堆齐国铜板,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就奇怪了。 明明行窃的纸人被困在这里没出去,图纸怎么可能会丟呢? 地图是太子出发前给周楚的,只有一份,极为机密,五个人中只有周楚和昭姬看过。 在路上时,周楚怕自己粗心弄丟了地图,便交给昭姬保管。 倒不是周楚怕弄丟了地图,找不到目標,他已经將地图印在太虚无相图中,根本不用担心这个。 他只是怕地图落入他人之手,泄露了机密。 地图上並没有文字说明,但就怕有心之人琢磨出其中奥秘。 忽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周楚心中: 真正的贼人,可能还在这个房间之中。 故意丟出纸人让周楚破掉,或许只是贼人的金蝉脱壳之计。 念及此处,周楚再次警觉起来。 现在敌暗我明,优势不再,不能贸然表现出来。 周楚压下心中念头,故意说道:“是不是在路上丟了?” 昭姬又拆开另一个包袱翻看:“不可能,收拾新衣服时我还看见了。” 这蠢女人,还没明白什么意思。 周楚又道:“找不到別找了,今日我在集市上看到有人在卖,明日到集市上再买一份就是。” “这还有卖的?”昭姬闻言抬头看向周楚,只见周楚疯狂的对她使眼色,立时明白过来: “哦,我还以为只有燕国有卖的,没想到齐国也有,算了,不找了。” 周楚缓缓走向床榻,四下打量房间。 这房子家具摆设十分简单,床榻低矮,根本没有死角。 但他仍然没有看到贼人藏身之处。 “姐姐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间,害怕不害怕,怎么不叫我来一起睡?”周楚不等昭姬回答,就一把將她揽入怀中: “几日不见姐姐,真想煞我也。” 昭姬眼中有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兴奋,她伸出一双玉臂,主动勾住周楚脖子: “姐姐也想你……” 说著,便將周楚抱紧,嘴唇贴在周楚耳边,声音微不可闻:“怎么了。” 周楚集中注意力听著屋子里的动静,却连一丝异常动静也没察觉到。 看起来这贼人十分谨慎。 周楚在昭姬光滑的颈部狠狠嘬了一口,故意发出声音。 昭姬三分假七分真的“嗯”了一声,身体不由得瘫软下去,紧紧依偎在周楚怀中: “弟弟,我要……” 周楚顺势將其放倒在床榻上,將床幔拉了下来。 紧接著里面发出男女之间不可描述的声音。 床幔內,周楚神色凝重地听著外面动静,身体不断晃动,让床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昭姬很配合地跟著他的节奏,发出一阵阵轻哼。 床幔外,一道黑影从房樑上悄无声息地落下,接著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了窗户,纵身向外跳去。 第六十五章 是正经公主吗 上鉤了! 感受到阵法结界波动,周楚起身跳下床榻,果然看到一个黑影,被窗外的结界弹了回来,倒在地上。 周楚上前把剑刃抵在其咽喉处:“把东西交出来!” 黑影向侧面一滚,起身又要逃。 周楚伸手去抓,眼看要抓住对方,结果手上一空。 那黑影竟然只是一团虚影,根本摸不著。 周楚又是一剑刺出,仍是未伤其分毫。 黑影似乎感受到对方威胁不了自己,便不再闪避,道: “你解开阵法放我走,我把东西还给你们。” 杀了人还想跑?哪有这么好的事。 “少废话,先把东西交出来。”周楚厉声道。 “你先解开阵法。”很显然,黑影不想轻易就范。 周楚趁其不备,將缚灵索拋向对方,意图將其绑住。 哪知缚灵索也触碰不到对方,落了空。 黑影一闪,不知又藏在哪里去了。 这时,昭姬穿好衣服,走过来问道: “怎么样了?” 周楚道:“不知是什么妖物。” 周楚想到,既然物理方式伤害不了对方,那就得用非物理方法。 关门,放陈湘子。 周楚带著昭姬闪身出阵,陈湘子和许渊,还有一群齐国走卒以及许多邻居围在外面。 周楚將里面大致情况说给陈湘子听后,放陈湘子进入阵中。 许渊说,房主夫妇没有被害死,只是被利器伤了,刚请了医者,现在並无大碍。 被困在里面这个毛贼,一夜之间將这条街上的住户全部偷了个遍。 先发觉的住户跑到府衙报了官,一来一回,值夜的走卒半个多时辰才到。 周楚担心陈湘子一人对付不了黑影,怕他出意外,便进入阵中相助。 刚一进屋,就看见陈湘子向黑影打出一道纸符。 纸符接触黑影一瞬间,立时燃起熊熊火光,黑影顷刻间倒地,化为灰烬,在地上留下一个黑色的人形印记。 “这傢伙不是人。”陈湘子將手中剩余的纸符收起来说道。 “看出来了。”周楚四处查看,想要找到丟失的地图:“鬼?” 陈湘子道:“不是鬼,是魄。三魂七魄中的一魄。” “你是说,有人把自己的魄抽出来,去外面行盗窃之时?” “不一定是自己的魄,也可能是抽取別人的魄。” “这是什么邪术?” 陈湘子解释说:“楚国有种离魂术,害死活人之后,將其魂魄收入魂幡之中,供施术这驱使。 这种术法太过歹毒,在楚国被严令禁止,一但发现有人练这种邪术,株连全家。” “这么说,作案的是你们楚国人?” 周楚说著话,在房樑上发现包袱一角。 取下来一看,里面装著上百两碎银,以及一些金银珠宝等器物,地图就在这些財宝之中。 周楚顿时鬆了口气,將地图贴身放好,解开阵法。 几名走卒进到房中,看到地上的人形印记,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人说道:“此乃官府通缉半年的暗影大盗,多谢两位出手。” 说罢,又指著两个包袱道:“这些赃物须交给我们,呈给郡守,作为结案物证。” 周楚也没多想,便將包袱丟给那个走卒。 而纸人从宅子住人那里偷出来的包袱,则早被周楚留了下来。 几个走卒拿了包袱,大摇大摆走出房门,对外面围观眾人道: “赃物在这里,谁家丟了东西,可带著凭证到官府领取。” 有人不服,说要当场打开看看,却被走卒厉声喝止: “你说是你的,他说是他的,如何分得清楚,明日一起到官府领取,到时,只要能证明是你的东西就能拿走。” 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丟了东西的住户见状,顿时心凉了半截。 说是去官府领取,可谁又能拿出什么证明? 银子上没有写名字,到了官府也是扯皮的事。当然也不排除有关係的人能拿回自己的损失。 但到了最后,这些钱必定大部分都归了官府。 走卒走后,眾人全都散去。 此时才三更天,周楚让陈湘子几人快些回房歇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等人都散去之后,院中只剩下周楚和昭姬二人。 周楚打了个哈欠,问道:“你怎么还不去睡?” “这房子还能住人吗?”昭姬指著进门处的人形印记说道。 “那怎么办?” 主人家几间能住人的房子都被他们住了,再没有多余的房子。 昭姬道:“去你房间。” “……” 周楚將她带到自己房间后,说道:“你在这里住,我去许渊房间对付对付。” “难不成你有龙阳之好?”昭姬挑著眉毛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昭姬一把將周楚拉入房中,关上房门。 “你这……我不是那种隨便的人。”周楚摆手道。 我要是隨便起来可就不把你当人了。 “弟弟还没碰过女人吧?”昭姬抬手轻轻捏住周楚下巴。 她的个子跟周楚差了一个头。 周楚一低头,就看见一片旖旎风光。 这位昭姬是正经公主吗?比前世的“公主”主动得多。 “没,没碰过。” 周楚这话是假话,也是真话。 这一世的身体,確实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 十七八的年纪,正是热血沸腾、一点就著火的时候。 眼前的女人虽然看起来只有二十八九的样子,容貌绝对明艷勾人。 但一想到她实际年龄已经五十多岁,周楚就有些无法接受。 细看之下,昭姬脸蛋光滑水嫩,颈背肌肤白皙光洁,看起来跟十七八的姑娘一样。 昭姬拉住周楚的手,媚眼如丝地望著他,慢慢倒退向床榻。 周楚心里不断做著激烈斗爭。 是走?是留? 我虽然不是隨便的人,但也不是柳下惠。 更何况,我不要,她硬给…… 这女人心机深得很,怕不是有什么套路吧? 转念一想,他们几个身处异国他乡,背负同一个使命,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不知不觉间,周楚说服了自己。 他拉著昭姬的手,一把將她拉过来,另一只手揽在她腰上,低下头缓缓靠近昭姬那白皙脸庞……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昭姬极力配合周楚,但动作却显得极为生疏。 周楚心中略感奇怪,这表现根本不像一个五十岁的妇人,更像是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少女。 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周楚將她拦腰抱起,大步走向床榻。 “弟弟,蜡烛……”昭姬声音微不可闻。 第六十六章 羞死了,快出去 周楚扭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两根粗蜡烛,火苗旺旺的,照亮整个房间。 “不妨事。” 昭姬闻言,將脸深深埋在他胸膛上。 周楚將昭姬轻轻放在床榻上,又布下阵法,防止不长眼的人突然闯入,坏了大事。 阵法不但隔绝了进出,还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任凭阵中喊杀震天,阵外什么也听不见。 一点火星,落入乾柴堆中,燃起彻夜大火,噼里啪啦一直烧到了天亮。 天微微亮,周楚穿上衣服,收拾行囊,准备出发。 昭姬还躺在床榻上,双眼迷离,回味著刚才的滋味。 “该走了。” 周楚將她的衣服从地上捡起,坐到床边,扶起她柔若无骨的娇躯,起身穿衣。 昭姬起身瞬间,床单上的一抹殷红,落入周楚眼中。 “看什么?”昭姬顺著他的眼光,低头看去,瞬间红了脸。 “羞死了,快出去。”昭姬一把將周楚从床榻上推了下去。 这女人变脸变得真够快的,昨晚可不知道什么是害羞。 周楚摇摇头,將床幔拉下来,只剩昭姬一人在里面穿衣裳。 片刻后,二人收拾妥当,赶在其他人之前,走出房间,牵马在门口等候。 赤丁子第一个收拾好,牵著马出门,接著是顶著黑眼圈的陈湘子。 最后是精神饱满的许渊。 昨夜进贼的时候,赤丁子和许渊都没有出现。 周楚知道,许渊这廝睡著以后,打雷都叫不醒。 让周楚觉得奇怪的是赤丁子。 外面那么大动静,这傢伙竟没听到? 警觉性这么低,怎么在太子身边做贴身护卫的。 “你们两个,昨晚没听到外面的动静吗?”陈湘子问道。 许渊道:“好像听到了,我还以为是做梦呢。” 赤丁子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听见了也不出来看看?”周楚问道。 这次赤丁子开口说话了,不过只是蹦出了一个字:“不。” 不?什么鬼。 正常人不都会解释一下吗,胡乱编个理由也算啊。 周楚想不明白,太子为什么要派这傢伙跟著来,他跟个木头桩子一样。 “几位客人留步。”身后院子里,传来房主老两口的声音。 几人回头看去,只见老两口端著大饼和酱肉过来。 “昨夜真是多亏了您几位,不然我们攒下的这点家底就没了。”老爷子面色十分诚恳。 昨夜周楚將老两口的包袱单独留下,没有让官府走卒拿走。 里面虽然只有四十几两银子,却是老两口全部的积蓄。 若是被走卒拿走,再想要回来可就没那么好说了。 即使走关係去要,最多也只能拿回一半,另一半都得用来孝敬出面的人。 硬吃哑巴亏。 等眾人散去之后,老两口根本没歇著,挑灯生火,给周楚等人准备烙饼燻肉。 这些吃食,够他们路上吃两天了。 周楚没推辞,接受了老两口的好意后,告辞启程。 路上,五个人还是老样子。 昭姬骑马走在最前面。 陈湘子一会儿左右看看,一会儿望著前路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闷葫芦赤丁子仍然跟木头桩子一样,和谁也不说话,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人。 许渊和周楚並排而行,谈天说地。 说起南下的事,许渊突然问周楚: “你说,京城能人异士多如牛毛,为什么太子偏偏选我们南下寻找宝璽?” 周楚早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並在出发之前就想出了答案。 他將自己的想法跟许渊说了一遍。 许渊道:“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这么想的。太子看中的就是咱们几个人没有根基,容易控制。 可是太子就不怕我们找到人皇璽之后私吞下来?” “不会。”周楚说罢,看了一眼前面的昭姬和赤丁子。 许渊立时明白周楚什么意思。 太子派往百越的五个人,看似隨意,实则呈互相制约的形势。 周楚和许渊算是同乡,但陈湘子是楚国人,这就註定了,这三个人得到人皇璽之后,不会抱团將之昧下。 退一步说,即使三人达成一致,队伍里另外两人又是一道阻碍。 昭姬乃是大燕国王室的公主,与太子是亲姐弟,这一层血缘关係也是一种保障。 就算昭姬公主怀有二心,太子还有最后一张底牌,就是一路上一言不发的闷葫芦赤丁子。 许渊说,在太子府上住时,听其他门客说过,太岁对闷葫芦有大恩。 至於有什么大恩,没人知道,只知道这闷葫芦曾发誓將这条命许给了太子。 就算太子让他杀了他亲爹,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有人说闷葫芦修为高深莫测,出手必有人丧命。 而在太子府的门客之中,就算跟隨太子最久的门客,也不曾见过他出手。 这廝到底厉害在哪里,也没有人能说得清楚。 说到底,赤丁子在队伍中,就相当於太子的眼睛和剑刃。 一旦有人动了歪心思,他手中那一把从不示人的宝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斩下那人的头颅。 昭姬也不例外。 跟许渊说著话,周楚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昭姬作夜突然跟他示好,有没有可能心里打著人皇璽的主意,提前以此拉拢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女人心急可就不是一般的深了。 但转念一想又不太可能。 这方世界的男女风气还是十分保守的,昭姬身为王室公主,为了一个没见过的东西,就献出自己的贞洁,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昭姬似乎是感受到,身后有一道目光盯著自己,扭头看向后面,衝著周楚嫣然一笑,目光清澈自然。 周楚扬起嘴角礼貌性地笑了一下。 待昭姬扭回头后,许渊伸手拍了一下周楚手肘,小声道: “兄弟可以啊,公主好像是看上你了。” 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好像是看上了? 把“好像是”去掉。 把“看”也去掉…… 这话周楚只能在心里想想,自是不能说出来。 许渊见他不说话,又问道: “你跟谢家那丫头怎么样了?多好的姑娘,別辜负了人家?” 提起谢凝,周楚突然想起来,出发前一天,那丫头亲口说要来城门相送。 可走的那天,並未看到她的身影。 是那日贪睡,睡过了时辰?或者是又被家人禁足,不让出门? 前几日还没怎么留意,现在突然提起谢凝,周楚发现自己心里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第六十七章 丧智、丧心或丧命 齐国大部分领土都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一片坦途。 官道修得宽阔平整,这让几人的行进速度比在燕国时快了几倍。 一日下来,走了三百多里。 在天快黑时,五人到达齐国主要都城临淄。 临淄城规模要比昌城大得多,天下商贾云集於此,繁华程度自不必说。 在临淄城,几人又遇到无店可住的窘境。 在这里,只要有钱,什么样的客店都可以找到。 昭姬带著几人找了一家远离闹市的豪华客店。 这家客店规模极大,但因为价格的原因,来这里住的过客並不多。 昭姬要了五间上房,並叮嘱掌柜把马看顾好,要餵食最上等的草料。 掌柜看这几位出手阔绰,自然不会怠慢,专门派两个伙计去伺候马匹。 掌柜亲自引著几人去往房间。 周楚等人跟著掌柜往楼上刚走,客店门口又来一人。 此人三十左右的年纪,五短身材,身上背著一个麻布大包袱,一双三角眼不住地往客店里面观望。 这人便是在昌城控制纸人行窃的术士,名叫王基。 正如陈湘子所说,王基正是来自楚国。 他在楚国跟著一位画师学了几年丹青术,只可惜天资愚钝,始终学不到精髓。 常常是画虎类犬,画蛇添足。 时间久了,自己便失去了耐心。 再加上家境贫寒,囊中羞涩,不自觉走了歪路,跟著一个无名术士学了几天邪术。 邪术方面也是学艺不精,最后又被术士赶走。 令人没想到的是,王基回到家后,独自琢磨了几个月,竟然將邪术和丹青术结合起来,独创了一门控制纸人的术法。 从此之后,他利用纸人四处行窃,没有多长时间,便积攒了不少家產。 盖了大屋,买了马车,每日吃香喝辣,好不快活。 左邻右舍都知道王基是个不学无术之徒,从不出门劳作。 这等人,怎么就突然变得富有起来? 於是,有心之人便开始暗中观察王基。 没半个月功夫,一个叫王野的人还真识破了王基发財的隱情。 王野仗著自己身强力壮,练过几年武道功法,当时便一脚踹开王基房门,当面將王基的术法拆穿。 他威胁王基,让王基將每次行窃的赃物分给他一半,不然就揪王基去官府。 王基打又打不过对方,更害怕惹上官司,在楚国,盗窃是重罪,一旦被官府拿住,剁手剁脚都是轻的。 於是王基当场就服了软,答应了王野的勒索条件。 从那以后,王野每日都来找王基分好处,王基不敢私藏,老老实实將赃物分给王野一半。 有道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王野看王基好欺负,越发不把王基放在眼里,时间一长,他不再满足於五五分赃,提出让王基分他七成。 王基没有办法,只能捏著鼻子答应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没几天,王基越想越不是滋味。 凭什么自己又出力,又担风险,到头来还要把大头分给別人。 想到最后,他怒从心中起,恶从胆边生,决定控制纸人杀了王野灭口。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那天,意外发生了。 王野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向来嗜赌如命。 一旦让他上了赌桌,就算家里著火,婆娘偷人他都不会去管。 如今有了王基源源不断为他提供赌本,赌坊就成了他第二个家。 每日除了去王基那里拿钱,就是一头钻进赌场,不输乾净绝不出门。 前几日,王基偷了一块环形玉璧,王野见了觉得这东西价值不菲,不等王基解释来处,便將之夺走。 这日王野在赌场连输了十几把没开张,不信邪的他,將身上所有银两全部压上,想要一把翻盘。 结果毫无意外,输了个精光。 王野心里不服,將那块环形玉璧掏出来,放在赌桌上,当做最后的筹码。 赌场伙计眼尖,一看玉璧上图案就知道这不是民间俗物,於是便说做不了主,要请掌柜的看看这东西值多少钱。 掌柜的一看,也觉得这东西不简单,便去把赌场主家找了过来。 主家在这一带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官私两面通吃。 他看到玉璧后,二话不说,就让人把王野控制起来。 这块环形玉璧乃是一位大人物的物件,丟了以后,这位大人物便让人四处找寻,並开出了十分诱人的赏金。 赌场主家自然也得到了这一消息,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 经过对王野一番拷打,问出行窃之人是王基,於是派人去捉王基。 半夜,王基像往常一样,將自己一缕魂魄注入纸人,控制纸人出门。 只不过这次不是去行窃,而是去找王野灭口。 结果纸人刚一出门,便遇上一帮凶神恶煞之徒,向王基家里走来。 联想到王野拿走玉璧之事,王基顿感不妙,立刻找回纸人身上那一缕魂魄,並收拾东西从后门跑路。 来捉王基的人扑了个空,四下打听也不知道王基去了哪里,只得作罢。 而王基本以为在外面躲一阵子,风头过去就能回家。 没过几天,他就听人说,王野在赌场被人狠狠打了一顿,送回家没过几天就一命呜呼。 王野家里人去官府鸣冤,结果官府的人不但不接此案,还说如果再来闹事,就把王野家人当做盗贼同伙,一併拿去问责。 这件事让王基意识到,那块玉璧的主人非同小可,近几年回家是不可能了,於是便靠著一路作案,北上来到了天下商业最发达的齐国。 万万没想到,在齐国第一次行窃,就被人打散了一缕魂魄。 曾经教他术法的那位术士说过,人有三魂七魄,一旦有损,后果就是丧智成为痴傻之人,抑或丧心成为行尸走肉,甚至还有可能直接丧命。 王基丟失一魄,並未丧智,也未丧命,同时也没感到身体有什么异常。 只是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打散自己魂魄的人报仇。 他从昌城跟著周楚等人,一路走到临淄,路上一直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他心里明白,要是正面衝突,这五个人之中他一个也打不过,就连那个前凸后翘的小娘皮,估计都能要了他小命。 想要报仇,只能寻找机会,用自己的长处攻对方的短处。 第六十八章 借你身子一用 门口招待的伙计见王基衣著寒酸,便不冷不热地走上前去问道: “您是住店还是?” 王基不理客店伙计,继续探头往里面看。 伙计又问一遍,那人还不搭话。 伙计急了,说道: “您要不住店,麻烦您让让,別在门口挡生意。” 三角眼一扭头,灰白色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客店伙计,把他看得心里直发毛。 客店伙计后退一步,哆嗦道: “你……看什么看……” 那人冷哼一声,大步走进店里,掏出一小锭银子说道: “刚才那几个人住得什么房间?” 伙计被王基那双眼睛嚇得够呛,不敢再怠慢他。但客人住哪间房,按规矩是不能隨便跟人说的。 见伙计不说话,王基把银子丟给伙计,低声道: “赏你的。” 王基向来吝嗇,一分银子恨不得当十分银子花,打赏的事情,更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这次不知怎地,那银子扔出去,心中却无一丝波澜,好似扔出去一块土石。 若是教王基术法的楚国术士在此,必定会失声大叫:“丧心!” 可惜这里不是楚国,没有楚国术士,更没人看出这人已经丧心。 客店伙计接住银子,暗自在手中掂量一下。 心中估摸差不多五两银子,他看看左右无人,迅速將银子揣进怀里,眉开眼笑道: “这位客官,您也要住天字號上房?” 王基丧心,却没丧智,当即明白伙计话里的意思。 於是又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柜檯上说道: “给我开一间天字號上房。” “好嘞!” 伙计带著王基上楼,迎面正撞上掌柜从上面下来。 由於偷偷收了银子,小伙计心里发虚,不敢跟掌柜对视。 他衝著掌柜弯腰点了个头,继续带著王基往上走去。 楼上的房间都关著门,王基不断左右观察,看哪个房子住著人,哪个没住人。 一路走过去,將住人的房间一一记在心里。 进入房间之后,王基跟伙计说道: “我不叫你们,谁也不许过来打扰。” 伙计答应几声,便离开房间。 王基將房门关好,插上门閂。 他在门口听了一阵,確定伙计已经走远,门外再无他人之后,才將包袱解下来打开。 包袱里面是一沓白纸,还有笔墨顏料。 王基展开白纸,提笔在纸上勾勾画画,不多时,便画出一个有鼻子有眼,有胳膊有腿的人像。 只不过这线条组成的人像怎么看怎么诡异。 但王基对自己刚画好的人像,似乎十分满意。 他把手指咬破渗出血来,在人像的眼睛上各点一下,纸人空旷的眼洞里,便出现一双赤红色的眼珠子。 单一个赤手空拳的纸人,如何杀得了人,还得给他配上武器,鎧甲。 王基提笔继续在纸上画出一副鎧甲,一把长刀。 停笔想了想,又画了一扇盾牌。 做完这一切,王基起身退后一步,手掐法诀,一指纸人,喝一声: “起!” 纸人如同活过来一般,直挺挺站了起来。 又叫一声: “走!” 纸人按照三角眼指的方向,听话地走向门口。 做好了这些,就差最后一步,注入魂魄。 没有魂魄的纸人,仅仅只是一张人形的薄纸。 以纸为皮,以魂魄为骨,纸人才能如活人一般灵活行动。 他走到窗边,捏起墙上一根红绳扯了扯,楼下大堂的摇铃便响了起来。 这意思就是客人在召唤伙计,有事要吩咐。 收了王基银子的伙计听到铃响,连忙往楼上跑去。 “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进来说。” 王基打开门,把伙计让进房內。 伙计也没多想,便进入房间之中。 王基坐在桌子旁,打开包袱,跟伙计招了招手。 伙计看著架势,以为这位客官又要给赏银,当即便凑了过去。 哪知刚一靠近王基,便被对方死死掐住喉咙。 还没来得及反抗,便看到对方另一只手捂住自己口鼻,一阵奇异的气味钻入鼻腔,隨后眼前一黑,仰面倒地不起。 王基踢了伙计两脚,见伙计没有任何反应,便知这傢伙已经被自己的迷药迷晕。 当下便施法將伙计的七魄取其四,分別注入纸人、鎧甲、长刀、盾牌。 一瞬间,纸人如同活了过来,在王基控制下,拿起了武器装备。 王基將倒在地上的伙计扶起来,沉声道: “拿了银子,就得多办些事,不过你这廝也办不成什么事,只好借你身子一用。” 说罢,將指头上残余血跡在伙计眉心点了一下。 伙计猛然睁开双眼,只是眼中没有丝毫神采。 王基控制著伙计出门后,將房门重新关好,坐下来继续操控这个傀儡。 客店伙计向前走了几步,动作僵硬地转身,敲响一间客房的门。 “什么人?”房里的昭姬没有开门。 伙计道:“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昭姬大声道:“没吩咐,快滚,再来叨扰,小心你的脑袋!” 言罢,她紧紧搂住周楚脖子,两人继续没羞没臊地纠缠在一起。 门外的伙计继续往前走,到另一间房敲门。 依然没有人开门,回应他的只有起起伏伏的呼嚕声。 伙计继续向前走,敲响下一间房门。 这一次,门从里面被直接打开,是一身红衣的赤丁子。 伙计问道:“客官,有什么吩咐?” 赤丁子没有回答,直接关上房门。 旁边房间的陈湘子听到外面动静,直接开门出来。 这次伙计没有询问,直接走下楼去。 陈湘子察觉到异样,却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不禁起了戒备之心,回到房间,將房门閂好。 还没走到床边,只听咔嚓一声,木质房门被巨力撞开。 一个身穿鎧甲,左手持刀,右手拿盾,长相怪异之人冲入房中。 就在陈湘子心中惊骇之际,怪人已经抡刀劈来。 陈湘子连忙躲避,怪人大刀直接落在床上,將厚厚的床边劈做两半。 怪人似乎提前察觉到陈湘子要跑,提前一步过去,將房门挡得严严实实。 陈湘子抽出拂尘,朝著怪人劈头盖脸砸去。 那拂尘柄上端是个铁骨朵,这一击若是砸在常人头上,必定头骨碎裂,脑浆迸发。 但怪人不是常人,更有一扇厚厚的盾牌在手,它举起盾牌格挡,將陈湘子的拂尘直接弹开。 紧接著,怪人反守为攻,抡刀连续劈砍。 陈湘子毫无还手之力,一边后退,一边大声呼救。 第六十九章 燕国第一刺客 “快,快,別停下……怎么了?才六次就不行了?” “外面有人求救,你没听见?” “管他呢……” 昭姬话还没说完,便被周楚推开。 “我听著外面像是打起来了。”周楚连忙穿上衣服,拿起佩剑。 被突然打断,昭姬十分不满,咬牙道: “又是哪个贼人作怪,若是捉住了,必將他抽筋剔骨。” “快穿好衣服,跟著我。”周楚没接她的话。 待二人走到陈湘子房间时,只见满地狼藉,桌椅床柜以及各种摆设,俱已被损毁。 除此之外,地上散落著一地碎纸片。 陈湘子捂著手臂,不断有血从指缝中渗出来。 闷葫芦手握剑柄站在一边,低头看著地上的碎纸片,一言不发。 “怎么样,受伤严重吗?”周楚上前问道。 “被刀划了几个口子,没什么大事。”陈湘子说著话,抬手查看左臂上的伤口。 只见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昭姬回房取来一个小瓷药瓶递给周楚,示意他给陈湘子涂上。 周楚打开小瓷药瓶,一股怪味散发出来。 他將里面白色药粉撒在陈湘子手臂伤口上。 药粉一接触伤口,陈湘子立刻疼得直咧嘴,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药粉涂上去仅仅几十息的功夫,伤口止住了血,並且开始缓缓癒合。 陈湘子脸上痛苦的表情也渐渐消失。 片刻的功夫,伤口竟然已经癒合好了,只留下一道白印子。 “幸好赤丁子及时出手,不然我这伤口就不在手臂上,而是在脖子上了。”陈湘子一拉袖子,將受伤的地方盖住,压低声音说道: “昨夜的贼人,跟著我们来了。” 这时候,客店掌柜带著几个伙计跑了上来。 原本他在家中已经要睡了,结果伙计过来报信,说有人在客店打斗,於是掌柜急忙赶了过来。 在楼下大堂,掌柜先看到了被王基抽魂的伙计,这位小伙计像是犯了什么病一样,嘴歪眼斜,口水横流,走路也走不稳。 掌柜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张口发出一堆呜哩哇啦的怪声,谁也听不懂。 同时值夜的另一个伙计偷偷跟掌柜说,这个伙计被天字號十六房的客人叫上去过,下来之后就变成了这样。 掌柜把这件事跟周楚几人说了一遍。 周楚当机立断,跑向不远处的十六號房。 一脚踹开房门,里面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看到打开的后窗,周楚便知道这傢伙已经见势不妙,溜之大吉。 有道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如今几人被贼盯上,需时时防备贼人发难,任谁也不舒服。 周楚想要从窗户跳下去追,却被陈湘子拦住。 陈湘子说:“贼人少了一缕魂魄,跟失心疯一般,只知道报仇,我们不用追他,他自然会来主动找我们。只要做好万全准备,等他自己上鉤便是。” 周楚听罢,认为陈湘子说的有道理,便放弃追踪。 几个人又找到掌柜问了十六號房客的样貌。 掌柜当时虽然只看了一眼,但对王基样貌的印象极深。 这廝三角眼,五短身材,背著一个沉甸甸的麻布大包袱。 如此明显的特徵,任谁看了都会有十分的印象。 周楚將掌柜的描述牢记在心,后打发掌柜离开。 掌柜犹豫片刻,说道:“您看这房屋家具摆设的损失……” 陈湘子哼了一声,说道:“我住你这破店,险些丟了性命,不找你赔就是好的,你这廝有什么脸面向我们开口找补损失? 这事若是传出去,你以后的生意还做不做?” 掌柜被说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知如何反驳。 这时,一个伙计在掌柜耳边耳语几句。 掌柜听罢,连忙换了一副面孔,跟周楚几人连连赔礼,怪自己说错了话云云。 在为陈湘子重新安排了房间之后,便带著伙计下楼去了。 王基当时给了小伙计五两银子的打赏,还有订房时,交了五十两银子,都被这个小伙计看见,他给掌柜说的便是此事。 五十五两银子,完全足够弥补这次的损失了,想来那人也不敢再回来討要。 仔细算起来,这次根本不算损失,甚至还有的赚。 再者,人家客人说得也有道理。 在店里遇到这种事,本来就倒霉,再让人家出银子赔偿,確实说不过去。 传出去之后,生意就真的没办法做了。 一夜无话,周楚第一个起来收拾好,在客店楼下等著其他人起床。 不多时,昭姬、许渊、陈湘子都带著行囊下来。 只有闷葫芦迟迟不见踪影。 许渊上楼去喊他,里面没人回应,许渊轻轻一推,门便开了,只是屋子里空无一人,包袱都还在。 四个人都不知道闷葫芦去了哪里。 向店里伙计打听,也都说不知其去向。 几人在店里等候了半个时辰左右,正商量著要不要给他留个信,让他在后追赶,结果闷葫芦这时候回来了。 他依旧一身红衣,手握著剑柄。 只是肩膀上多了一个大包袱。 他將包袱扔在几人面前桌子上,说道:“解决了。” 陈湘子打开包袱,眾人往里一瞧,只见里面装著笔墨和一沓白纸,当下便知道他说的解决了是什么意思。 周楚问他如何捉住了那人。 闷葫芦没回答,径直上楼去了。 周楚望著他的背影,心里却没有了丝毫反感。 这傢伙,不愧为燕国第一刺客,有点东西。 接下来的路十分顺利。 齐国千里平原,虽然没山水风光。 但这里有繁忙的商道、一望无际的田野,別有一番风情。 更重要的是,这里要比燕国太平得多,少有妖邪作乱。 齐国人务农的务农,经商的经商,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行不几日,周楚等人来到鲁国境內。 鲁国多工匠,擅长打造各种精妙器械。 周楚前往燕国京城的路上,遇到的飞舟,便是出自鲁国。 除了飞舟,鲁国还有许多令人眼前一亮的新玩意儿。 诸如载上数百斤货物后,还能日行百里的木牛流马。 能带著人在天空飞行的木鳶。 甚至还有跟人一样能自由活动的木偶等各种器械,让人眼花繚乱。 令周楚奇怪的是,这些神奇的器物,为什么没有在別国推广开呢? 第七十章 为什么不吃肉 周楚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决。 鲁国这些器物虽然实用,但是没有在別国推广开来,在本国也没多少人使用。 一路上,周楚看到鲁国农夫、樵夫、猎人、行商、渔夫等底层劳动者,依旧进行著最原始的人力劳作。 甚至有些人的工具,还不如燕国人的工具先进。 鲁国这些精巧器物,只能沦为上层人士的玩物,而不能发挥出其应有的价值。 周楚想到,这种情况的发生,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就是价格。 飞舟这种大型飞行器,刚被研究出来,价格极为昂贵,根本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富如燕国王室,也才只买了一架飞舟,並且是用多座城池来跟鲁国换取的。 木牛流马亦是价格不菲,买一个的价格,都能买四五匹马了。 第二个原因是实用门槛比较高。 这些玩意儿没有任何燃料,全凭武者自身真气驱动。 寻常人,或者低阶武者,根本做不到自由操控。 在周楚看来,这个世界最大的能源就是武者体內的真气。 修为提高,有用不尽的真气,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人的真气从何而来? 是通过某种特定的方式,汲取天地之间的精华,进入自身之后,转化为真气。 周楚心想,如果有一种功法,可以不挑资质,让所有人都能增长修为,练出真气的话,这个世界会不会发展得很美好? 按照前世的思维惯性来说,生產力的发展,会影响到社会关係变化,改变社会矛盾。 从本质上来说,在这个世界上,武者和普通人是两个层次。 简单来说,武者是特权者、统治者,而普通人是贡献者、被通知者。 武者的义务是保护普通人不受妖邪侵害,而普通人通过劳作,来供养武者。 武者层次越高,享受到的特权就越多。 如果人人都能成为武者,拥有武者的能力和寿命,那么横行世间的妖物,就不会对人族造成威胁。 对於人族来说,妖物就变成了普通的虫豸。 在京城时,周楚读了许多这个世界的书籍。 他在书籍上看到最多的,就是上古人族如何了得。 开天闢地,移山填海,简直无所不能。 更关键的是,上古人族与天斗,与地斗,却不內斗。 人皇治下,万民安居乐业,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所有人都过著丰衣足食的生活。 这么美好的时代,被数千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战爭打碎。 没有书籍记载那场战爭是如何开始、因何开始,更没有记载它是怎么打的,以及最终谁输谁贏。 所有书籍中,关於这场战爭只有几个字:『上古神魔大战』。 这场持续数年的战爭过程,一片空白,似乎被一股力量抹去了一般。 但可以明確的是,现在的人族,都是上古人族的后裔,都是在那场『上古神魔大战』中倖存下来的人。 上古大战之后,原本宜居的百越之地,突然变成了禁区。 倖存者就是从那里走出来,分散到各地重新聚集形成部落,繁衍后代。 后经过不断的相互征伐,合併,逐渐形成了现在的天下诸国。 说起来,天下有数十国。 小国不过一郡一县之地,而大国则坐拥数城,乃至数十城。 更有如楚、秦等强国,国土纵横数千里,民有数百万。 这么多国家中,小国求自保,而大国爭霸权。 最近这百年间,诸国之间征伐不断,能人异士辈出。 这些人无不竭尽所能,在诸国纷爭中崭露头角,亮出锋芒。 诸强国国君,无不呕心沥血,励精图治。 而宅心仁厚的燕国太子,虽然不赞成穷兵黷武,但很显然,他也胸怀一统海內的雄心壮志。 若非如此,怎会派周楚等人南下,与诸国抢夺人皇璽。 关於人皇璽,周楚不知道它是否像传言说得那么厉害,得到了就能统一天下。 在这个神奇的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但周楚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一块印章,能有多大的威力。 拿人钱財,与人消灾。 更何况他在京城受了太子极大恩惠,更要將这件事办好,才能问心无愧。 “想什么呢?是不是又想谢家小姐了?”昭姬骑著马来到周楚旁边,与他並排而行。 这段时间,昭姬在外时,不再刻意迴避周楚。 她怕越是这样,同行的人就越怀疑她和周楚的关係。 虽然二人每次私下接触,都做得极为隱秘。 但几个同伴都是人精,尤其是陈湘子,与整日一言不发的闷葫芦,昭姬有时都觉得瞒不住他们两个。 她索性就在几人面前表现自然些,这样反而能打消怀疑。 周楚摇摇头,说道:“在想天下大势。” “哦?说来听听。”昭姬饶有兴致地望著周楚。 自从进入鲁国以来,周楚似乎变了个人,变得跟闷葫芦一样,每日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看书上说,上古人族,人人安居乐业,无忧无虑。为何现在的民眾却都过得水深火热呢。” 昭姬从小长在深宫,锦衣玉食惯了,从来不知人间疾苦。 周楚口中的水深火热,她也是离开京城后才理解。 以前在宫中时,她听父王说某郡某县闹了妖邪,民眾没有粮食吃,饿死了许多人。 她听了这种事情后,还问:“他们既然没有粮食吃,为什么不吃肉呢?吃肉了不就饿不死了吗?” 当时父王抹了抹她的脑袋,没有说话。 现在想起来自己说的那种话,才知道那时有多幼稚。 想起父王,昭姬神色瞬间暗淡下来。 因为她跟自己的弟弟,也就是太子,说起父王的事情时,太子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足以证明,他也怀疑燕王被“掉包”了。 昭姬明白,太子实力尚弱,在朝中根基不深,即使確认了高坐庙堂那位不是自己父亲,又能如何? 眼下,他们姐弟二人能做的,只有隱忍不发,暗中积蓄势力。 等到时机成熟,再戳破妖人偽装,將其诛杀,夺回王位,是为上策。 昭姬知道自己这个弟弟从小心思縝密,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因此在太子提出让她乔装打扮,南下暂时离开京城时,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第七十一章 独腿武者 走出鲁国,就进入了楚国境內。 楚国疆域辽阔,水脉交错,山脉纵横。 越向前走,平地就越少。 几人逢山开路,遇水搭船,一路向南。 这一日,几人来在大江岸边,滔滔江水拦住去路。 宽阔的江面上翻腾著黑浪,许久不见任何船只经过。 周楚几人不知是何缘故,只得去找附近村子询问。 几人找到一个名叫白虎塘的村子,询问江上为何没有渡船。 村里的年轻人都外出寻找活路去了,留在村里的儘是老弱妇孺。 老人们说,他们这个村子里的人,原本都是渔民。 靠著江里的水產,勉强能混个温饱。 只可惜,五年前,江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条黑鱼。 那大黑鱼,体型庞大,比村里最大的渔船还要大上一倍。 渔船只要在江里遇到这条黑鱼,必定会被它撞翻,船上的人也都会跟著葬身鱼腹,几乎没有生还。 一开始,黑鱼偶尔出没,村民还敢冒险打渔。 后来黑鱼乾脆把这一段水域当做自己的领地,天天在江面上巡视。 看到有船过来,便直接掀翻渔船,吃掉船上的人。 迫於黑鱼的淫威,村里人便不敢再下水打渔,丟了生计的村民只好外出討生活,留在村里的都是老弱。 问起如何渡江南下世事。 村里人说,从这一段渡江是不可能的,除非能把江里的黑鱼除掉。 但想要除掉黑鱼,简直是难如登天。 那黑鱼在水里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水性再好的人,到了水里也斗不过大黑鱼,反而被它绕来绕去,最后直至筋疲力竭,淹死在江水中。 官府曾经派来几名武者,下水斗鱼。 下去五名武者,只有一个侥倖逃出生天,却也成了一条腿的残废。 所以说,想过江,只能再往东至少走一百里,黑鱼到不了那里。 周楚听村里老人说罢,心想这大黑鱼估计已经成了精,修为至少达到三境。 三境妖物,对於现在的周楚来说,跟土鸡瓦狗差不多。 可惜在水下的话,就不好说了。 黑鱼在水下自由活动,进可攻,退可守。人到了水里,全是劣势,没有优势。 往东走也不是不行,但这样的话,浪费的时间就多了。 从目前这个地方渡江,五人可以继续南下,经过陈湘子老家。 陈湘子要先回到老家,將族叔的骨灰下葬。 而后再往南,便是百越。 如果往东走百里渡江的话,那將是另一条路。距离远不说,还要不断翻山越岭。 更重要的是,如果走东路的话,就到不了陈湘子老家。 最好还是想办法渡河,按照原计划路线继续前行。 几人问完问题,正要离开白虎塘村,突然有人叫住了他们。 回头一看,一个独腿男人,腋下架著一副拐杖,朝著几人慢慢走来。 此人六旬上下的年纪,眼神犀利,跟村里人的精神状態完全不同。 村里老人见到男人,纷纷给他打招呼。 一个老人小声对周楚几人说,这个男人就是那时下水斗黑鱼的武者。 与他同去的四人,都是他同门师兄弟,几个人都是从城里来。 那次死里逃生之后,他在村外为四个师兄弟立了衣冠冢,並且在村里常驻下来。 独腿男人走过来,打量周楚几人之后,抱拳道: “在下吴勇,几位可是想要从此处渡江?” “正是。”周楚与吴勇面对面答道。 “看得出几位都是武者,老夫就有话直说了。”吴勇放下双拐,坐在村口木桩上,继续道: “几位想要从此渡河,就必须先除掉黑鱼。” 许渊上前道:“这还用说?问题是怎么除掉黑鱼。” 吴勇抬眼看了一眼许渊,对他的话也不恼,依旧心平气和道: “这几年来,老夫苦思冥想,倒是真想到一个办法,来除掉黑鱼,只是……” 话说一半,他看了看自己残腿,嘆了一口气。 “什么办法,说来听听。”同为武者,周楚自然知道,失去一条腿对於武者意味著什么,心中不由得有些同情此人。 吴勇说道:“那黑鱼难对付之处有二: 其一,黑鱼占据地利,人到了水下,行动处处受制,即便有十分的实力,到了水里至多能发挥出两成。 其二,黑鱼身上的黑鳞不是凡物,其坚硬程度堪比精钢,寻常兵刃打在上面,两个印子都留不下。” 说著,吴勇从腰间抽出一柄宝剑。 剑柄镶著各样宝石,剑身上寒光闪烁,剑刃锋利无比。 此时一片落叶从树上飘落,碰上剑刃,立时分作两半。 昭姬和赤丁子见多识广,倒是没什么反应。 周楚却吃了一惊,独腿男人手中这把剑,恐怕比谢凝那把剑还有来头。 这等神兵利器砍在黑鱼身上,都留不下印子。 周楚自己身上这柄剑,更加难以伤其分毫。 眾人一言不发,等待吴用下文。 吴勇不断摩挲手中的宝剑,最后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收剑入鞘,將宝剑递到周楚面前。 “您这是……”周楚不明所以,一脸疑惑地望著吴勇。 这是干什么,让我拿著这把剑去杀黑鱼? 你们五个人都没杀得了,我一个人岂不是去送死? 吴勇道:“你拿著这把剑去庐城,找到庐城太守,用这柄剑换取他手里的避水珠。有了避水珠傍身,就能免去人在水下的劣势。” 周楚双手接过宝剑,望著吴勇说道: “才第一次见面,你就把如此贵重的东西交给我,不怕我拿著宝剑跑了吗?” 吴勇笑著摇摇头,说道: “这把剑在老夫手中,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老夫之所以苟延残喘至今,只想给几位师兄弟报仇,正好你们可以帮老夫完成这个愿望。 老夫断定,你不会这么做,老夫这辈子看人还从来没有看走眼过。” 周楚很享受被信任的感觉,把宝剑掛在腰间,冲吴勇抱拳拜道: “承蒙前辈信任,定不负所托。” 周楚让几个同伴留在白虎塘休整,自己骑上马,带上宝剑,独自去往三十里外的庐城。 连续赶路数日,几人都已身心俱疲,如今遇到黑鱼拦住去路,正好有理由停下来好好歇歇。 第七十二章 以命换命 周楚路上一刻也不耽搁,半个多时辰便赶到了庐城。 找到路人打听之后,骑著马直奔郡守府。 郡守府门口两名健卒手持长枪,立在大门左右。 周楚刚一靠近门口,两桿长枪便交叉挡在周楚面前。 “你是何人,如何擅闯府衙?” 周楚道: “劳烦通稟一声,就说吴勇拜见太守。” “什么有勇无勇的,一边去,太守老爷事务繁忙,没工夫搭理閒人。” 周楚对对方的话十分不满,不过如今有事在身,不宜与之衝突。 但就这么白白被懟一顿,心里也不舒服。 他闪身上前,大手抓在两根长枪交叉处,將之牢牢握住。 两名健卒反应过来,要收回长枪,却发现再怎么用力,也无济於事。 两桿枪就像长在对方手上一样,纹丝不动。 二人果断放弃长枪,去拔腰间佩刀,结果看见周楚从怀里掏出两枚银锭,在两人眼前一晃而过。 隨后他不露痕跡地將银锭塞入两人腰间,低声道: “二位辛苦,在下有要事求见太守,麻烦通稟一声。” 周楚在燕国虽然是白身,但由於太子这层关係,別说去见小小郡守,就算想见朝中的大员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这是楚国,不是燕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出门在外,异国他乡,什么身份都不如银子好使。 两名健卒感受到银子隔著衣服都有些硌得慌,心知这银子绝对不少於五两。 这么多银子,都顶得上一个月薪俸了。 二人当即接过周楚手里的长枪,一副铁面无私的表情也温和了许多。 二人相互一对视,其中一人跟周楚道: “稍待片刻。” 说罢,小跑著进入府中。 这位守门的健卒刚来府上当值不足一年,自然不知道吴勇的身份。 健卒跑到太守面前,一提起吴勇名號,太守当即起身,跟客人告罪一声,便跟著他走出会客厅。 健卒看到太守的表现,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府上当差时间虽然才几个月,却从来没有见过太守老爷亲自出门迎接过谁。 这是第一次。 看来外面这小子身份不一般,幸好没有跟他起衝突。 太守快步来到府衙门口,只看见年纪轻轻的周楚站在门外,並不见吴勇的身影,便扭头沉下脸问道: “客人呢?” 健卒被嚇得有些紧张,哆嗦地指著周楚道: “这位自称是吴勇。” 太守回过头,沉著脸上下打量周楚,看见他腰间掛的那一柄宝剑时,脸上的乌云才散去。 “你是何人,这把剑从哪里来的?” 周楚没有回答,反问道: “站在门口质问客人,这就是太守的待客之道吗?” 太守皱著眉头,盯著周楚的眼睛看了许久。同时朝著周楚发出巔峰武者的威压。 结果发现对方眼神清澈,不卑不亢,根本没有受到威压的影响。 於是哈哈大笑道: “好一个少年英雄,请隨我来。” 太守带著周楚直奔书房,招呼僕人上茶伺候。 进入书房中,二人分宾主落座。 太守主动开口问道:“如果我所料不错,你是吴勇的徒弟吧?” 为避免对於身份方面过多解释的麻烦,周楚没有否认。 “你师父近来可好?” 周楚点点头,不想再继续寒暄下去,开门见山道:“事出紧急,在下此来有一事相求。” 太守道:“说什么求不求的,有事儘管开口,只要我能帮到的,一定不会推辞。” “此番前来,只为借太守一物。” “何物?” “避水珠。” “这个嘛……”太守靠在椅背上,面露难色。 避水珠可是他家的传家宝物,知之者甚少。 作为他故交的吴勇便是极少数中的一个。 虽然是故交的徒弟,但突然说要借避水珠,这也太过冒昧了些。 这东西不是別的,岂是说借就借的? 周楚拿出吴勇的宝剑,放在桌上,道: “师父说这把剑权且寄存在太守府上,待归还避水珠时,再来取走。” 太守的眼睛被那把宝剑深深吸引,听周楚说完这番话,果断起身道: “你在这里稍后,我这便將珠子取来。” 片刻之后,太守双手捧著三寸见方的红木盒子过来,说道:“这里面装的就是避水珠,千万收好,万不可磕碰。” 周楚將盒子打开,里面果然有一颗晶莹圆润的淡蓝色珠子,个头儿有婴儿拳头大小。 他也没见过避水珠长什么样,抬头疑惑地望向太守。 太守此时正把玩著宝剑上的宝石,感受到周楚目光,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太守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捧起盒子,说道:“隨我来。” 周楚跟著他走出书房,此时天上阴云密布,狂风大作。 俄顷,大雨倾盆而下。 太守捧著装有避水珠的盒子,走入雨中,又走了回来,头髮、衣服竟一滴雨水也没沾,就连脚上的官靴也是乾乾净净。 他將盒子递到周楚面前,笑道: “如何?” 周楚双手接过: “果然神异!” 得到避水珠后,周楚一刻也没做停留,纵马直奔白虎塘。 回到白虎塘时,太阳还未西沉。 周楚当即要前往大江,下水斗黑鱼,却被吴勇拦住。 吴勇说,寻常武器根本无法伤黑鱼分毫。 想要杀死黑鱼,没有神兵利器不行。 周楚问,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哪里去找神兵利器。 吴勇说向西四十里,有一道山岭,名曰黄泉岭。 黄泉岭深处藏有一块巨石,名曰黄泉石。 黄泉石上段被劈开一道缝隙,里面卡著一柄大刀。 此刀有个名目,叫做幽冥刀。 相传是当年阴司冥君留在阳间的兵刃。 那柄幽冥刀在山间放置了不知多少春秋,却始终寒光四射。 寻常人根本无法將之从石缝中取出。 但有能力將其取出之人,也不会,或者说不敢將之取出自用。 只因这把幽冥刀跟普通兵刃不同,幽冥刀的威力在於刀身的诅咒: 使用幽冥刀杀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能否发挥出幽冥刀的最大威力,与武者修为无关,只与武者寿元有关。 简单来说,就是用幽冥刀斩杀寿元剩余百年之人,那么持刀者则会损失八十年寿元。 幽冥刀一出,被斩者必死,而持刀者寿元不足的话,也会当场身亡。 眾人听吴勇说完,立时目瞪口呆。 搞了半天,还是要下去跟黑鱼以命换命。 那黑鱼精修为三境,少说也有数百年寿元,在场的人中,除了周楚谁能有那么长的寿元? 问题是,即使真身境的周楚,也不一定有黑鱼精八成的寿元。 眾人当下便犯了难。 第七十三章 你不属於这里 “几位无需多虑,待取回幽冥刀后,老夫亲自下水斩杀黑鱼精。” 吴勇一句话,打消了几人顾虑。 许渊当场就嚷嚷著要去黄泉岭取幽冥刀。 吴勇又將幽冥岭的详细情况跟几人交代一遍,才让几人出发。 四十多里的距离,几人纵马疾驰,用了多半个时辰便到。 幽冥岭上植被繁盛,葱葱鬱郁。 周楚几人停在岭下,等待夕阳彻底沉下去。 因为吴勇说过,幽冥岭的白天与黑夜完全是两个世界。 如果是白天爬上山岭,那里就是阳间的幽冥岭,跟普通山岭没什么差別。 而在晚上登上山岭,才能看到幽冥岭的另一面。 眾人围在一起,简单吃了些乾粮后,夜幕彻底降临。 再望向山岭时,上面的景象果真发生了变化。 只见岭上的树木植被完全消失不见,漫山遍野只剩下些不知名的蓝色小花。 大部分蓝色小花还是小小的花骨朵,散发著暗淡的蓝色光芒。 隨著花苞开放,花朵越开越大,其上的蓝色光芒愈发明亮起来,比蜡烛的光还要亮上许多。 岭上的花丛间有一条小路。 远远望去,路上多出许多来往行走的人影。据说,这些“人”都是来自阴间。 活人走上这条路之后,不能开口说话,不能衝撞这些人影,更不能跟这些人影有任何交流。否则就会跟这些人影一样,永远被困在这里。 要去往黄泉石所在的地方,这条小路是唯一的通道,没有其他捷径。 几人稍微一商量,一致认为,去的人多了可能会误事。 於是留下许渊、陈湘子和昭姬三人,在原地看守马匹。 周楚和闷葫芦一起去取幽冥刀。 走上山岭,周楚顿感周围温度骤降。 身边经过的人影面无表情,耳边却不断传来听不懂的低语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楚望向四周,看到那些蓝色的花朵只要开得足够大,上面便会出现人脸一样的纹路。 有鼻子有眼有嘴巴,那些低语声,就是从蓝色妖花的嘴巴中传出来的。 周楚谨遵吴勇叮嘱,一句话也不说,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深,生怕惊动了身边这些老兄。 赤丁子依旧一副闷葫芦的样子,面色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周楚暗自腹誹,这廝跟周围这些阴间的老兄一个表情。 二人向前走了许久,周围景物一成不变,儘是蓝色小花,完全失去了参考价值。 若不是心里一直数著步数,周楚几乎怀疑还在原地。 此时,周楚心境平復下来,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紧张之感。 不料一个老太太模样的人影忽然挡住二人去路。 老太太一身黑衣服,脚上却是一双大红绣鞋,上面绣著大朵牡丹。 她瞪著浑浊的眼珠子,先在闷葫芦脸上看了又看,好像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又挪到周楚面前,盯著周楚看。 闷葫芦没管周楚,侧著身从老太太身边过去。 周楚心中止不住暗骂这廝不够意思,只顾自己走。 心里骂归骂,嘴上却不能说出来。 周楚屏住呼吸,向左侧挪动一步。 那老太太也跟著向左挪动,周楚往右,老太太也跟著往右。 吴勇说过,无论什么修为,千万不能跟这些人影动手。 因为这样不但杀不死人影,还会將自己的身份暴露。 这个地方属於阴间,阳间的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周楚心中暗想,难道被这老太太识破身份了?不应该啊。 在与老太太对峙间,时间不断流逝,周楚心里越来越急躁。 他们要赶在天亮之前拿到幽冥刀,並且离开黄泉岭,如果日出时候还没出去,后果就是永远留在这条盛开蓝色妖花的路上。 良久之后,老太太突然开口,声音诡异飘忽: “你不属於这里!” 周楚心里咯噔一下,右手缓缓摸向腰间的剑柄。 此言一出,四周经过的人影突然都停了下来,驻足看向周楚。 四周蓝色妖花发出咯咯咯咯的笑声,令人头皮发麻。 被发现了? 这可如何是好。 周楚心中快速思考脱身的办法。 阵法! 只有阵法能让他迅速离开这里。 但是他不確定阵法能不能把他传送到岭下。 一旦使用这些阳间功法,肯定会引起所有人影的注意。万一没有脱身,情况会更加复杂。 老太太面露阴森笑意,缓缓逼近周楚:“你不属於这里!你不属於这里!” “你不属於这里!你不属於这里……” 四周的人影都围了过来,所有人都说著同一句话。 周楚全身汗毛倒竖! 握著剑柄的右手想要拔出宝剑,结果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拔不出来。 这时,有一双手在周楚身后捂住了他的耳朵,四周瞬间清净下来。 周楚一眨眼,面前已经没有了老太太的身影。 四周的人影依旧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他。 赤丁子从他身后转过来,指了指道路两边的蓝色妖花,又指了指自己耳朵。 周楚这才明白,刚才的一切,都是这些妖花的低语带来的幻境。 险些衝动,误了大事! 赤丁子拿出一团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毛髮,交给周楚。 周楚会意,將这团毛髮分为两份,分別塞住左右耳朵。 这下便再听不懂四周的声音。 解决了妖花低语的问题,周楚不敢多留,跟著赤丁子快步向前赶路。 周围的蓝色妖花愈发密集起来,发出的蓝光甚至都有些刺眼。 放眼望去,这些妖花还是十分具有欣赏价值的,只是花瓣上的人脸著实有些诡异。 周楚边走边胡思乱想,没走多远,身后有人拍了一下周楚肩膀。 回头一看,竟是昭姬、许渊和陈湘子三人,不知何时赶了过来。 周楚打著手势,警告他们三人小心路边的蓝色妖花。 三人都向他点点头,表示知道。 闷葫芦走在前面,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周楚也没有告诉他。 约莫走了两个多时辰,原本在东北方的月亮,此时已转到了正北,周楚还是没有找到黄泉石的踪影。 而道路两边的景物依旧千篇一律,没有丝毫变化。 周楚心里不由得开始焦躁起来。 照这么下去,不知何时才能拿到幽冥刀。 就算找到了幽冥刀,也不知能否赶在天亮之前离开这里。 第七十四章 这条路不对劲! 走在最前面的闷葫芦突然停下脚步。 周楚走上前,拍了拍他肩膀,疑惑地望著他。 闷葫芦开口跟周楚说:“这条路不对劲!” 周楚惊呆了。 说好的不能说话的! 这是干什么!找死吗? 更令人绝望的是,身后的许渊走过来,也开口说话:“怎么不对劲?你发现什么了?” 陈湘子说:“我也察觉到不对劲,我们好像哪一步走错了。” 周围无数的人影,迅速闪身过来將五人团团围住。 路边蓝色妖花开始野蛮生长,几息功夫,花茎长高了四五尺,粗细也变得跟人胳膊一样。 花瓣上的人脸变得清晰,嘴巴一开一合,露出尖锐獠牙。 昭姬没有说话,身体颤抖地握住周楚的手。 一阵冰凉的触感,从周楚手上传来。 她的手怎么会这么凉? 这里虽然凉,但完全没有达到冷的程度。 而昭姬的手,像是冰块一样的冰凉,这完全不正常。 “不然,我们回去吧。”昭姬紧紧握住周楚的手,抬头说道。 不对劲! 周楚也感到不对劲。 不只是周围的人影、景物不对劲。 身边几个同伴也十分不对劲!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哪里出了问题。 和闷葫芦上到黄泉岭之后,就一直顺著路往前走,並未发生什么异常。 而且,周楚不但数著脚步,还不断观察四周环境。他有十分的把握可以断定,岭上只有脚下这一条路,根本没有任何岔道。 问题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难道是老太太挡路那会儿? 老太太是个幻觉,是因为听了蓝色妖花的低语,才出现的幻觉。 闷葫芦给了一团动物的毛髮,堵住耳朵隔绝妖花低语之后,幻境才消失。 想到这里,周楚身体一僵。 不对! 耳朵里塞了毛髮以后,应该听不到任何声音才对,可是,现在怎么能听到他们几个人说话? 再者说,许渊他们三人本来就说好留在下面接应,完全没有任何理由跟著过来! 难道…… 周楚挣脱开昭姬的手,后退两步,摸向自己耳朵。 他將耳朵眼里塞的东西取出来一看,顿时一阵寒意袭遍全身。 这哪里是动物毛髮?分明就是蓝色妖花的花瓣。 花瓣被分成了两半,一半上面是眼睛鼻子,另一半是嘴和下巴。 这几个类人器官的纹路,在花瓣上清晰可见。 周楚忙將花瓣丟在地上,用脚狠狠將之踩进土里。 隨著花瓣被踩烂,四周场景再次发生变化。 昭姬、许渊、陈湘子三人消失不见,但闷葫芦还在前面闷头走。 四周魔性低语再次传来,嗡嗡嗡嗡,吵得周楚心烦意乱。 闷葫芦似乎感受到周楚的异样,扭头看来,只见周楚正在將两团毛髮丟在地上,一通乱踩。 他急忙过来,止住周楚。 周楚不明所以地望著他。 闷葫芦又拿出一团同样的毛髮,示意周楚再次塞进耳朵。 四周低语声越来越大,周楚也感到不妙,只得再次將毛髮塞入耳朵。 接著,闷葫芦又拿出一条黑色布带给周楚,示意他蒙住眼睛。 周楚不肯。 闷葫芦指著发光的蓝色妖花又是一通比划。 意思是,这些花发出的蓝色光亮跟声音一样,都有危险。 周楚也比划著名表示,看不见的话,该怎么往前走。 闷葫芦拿起宝剑一端伸到周楚面前,示意他牵著宝剑的剑鞘。 周楚觉得他比划的有道理,便將黑色布带缠在眼部,將眼睛彻底蒙住,握著剑鞘,跟隨闷葫芦继续向前。 这下倒好,耳朵听不见,眼睛看不见,完全是瞎走。 但他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闷葫芦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不用堵耳朵,不用蒙眼睛? 他不会受到这些蓝色妖花的影响吗? 周楚压下心中疑惑,决定出去以后再问他,当务之急是快速找到幽冥刀。 又走了许久,前面的闷葫芦突然又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找到了? 周楚刚要去解蒙眼的布条,结果被手中的宝剑一拉,只得继续往前走。 由於视觉、听觉暂时消失,周楚的嗅觉、触觉开始变得更加灵敏。 尤其是嗅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气息。 而腐朽之中,竟然还带著一点幽幽的香气。 周楚从来没有闻过这种香气,但可以確定的是,这种气味是植物发出来的。 难道是这些蓝色的妖花发出来的? 如果这些花不能看,不能听,那它们的气味会不会也有危险? 正想著,周楚的衣服忽然被人从身后拉住。 周楚心里一紧,將蒙眼的黑色布带解下来,扭头一看,竟然是闷葫芦在使劲拉住自己。 往前一看,只见身前是一处绝壁,下面黑漆漆一片,深不可测,像是什么怪物张开大口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周楚忙退回到安全的地方。 再看手里,哪里还有什么剑鞘,分明是握著一把蓝色妖花的根茎,根茎前端是冒著蓝光的花朵。 周楚將这一把蓝色妖花拋向前面的深渊。 蓝色光点不断向下飘落,良久之后,才彻底消失。 周楚见状,浑身冷汗直冒。 这么深的深渊,刚才要是掉下去,定然摔成一滩碎肉。 这蓝色妖花实在诡异,听觉、视觉、嗅觉都会对人造成影响,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周楚一时有些错乱,他不敢確定现在是不是还处於幻觉之中。 前面是万丈深渊,无路可走。 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岔道。 左边岔道生满了蓝色妖花,但没有任何人影。 而右边岔道没有蓝色妖花,漆黑一片,但不断有人影进入这个岔道中。 周楚判断,右边岔道可能就是通往阴间的路,而左边却不知道会通向哪里。 向左还是向右? 周楚一时间犯起了难,不知该如何抉择。 但时间所剩不多,容不得犹豫。 他望著闷葫芦,指了指左边和右边,看对方有什么意见。 闷葫芦想也没想,直接指向右边那条没有蓝色妖花的路。 周楚也正有此意,於是果断选择右边岔路。 这一次,二人走得十分顺利,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这条路虽然没有蓝色妖花照亮,但借著朦朧月光,也能勉强看清前路。 远远望去,只见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长方形黑影。 黑影矗立在那里,看起来少说也有十几丈高。 黑影的上半部分有一道裂缝,完全符合吴勇对黄泉石的描述。 第七十五章 第三个闷葫芦 周楚很庆幸这次选对了路,不但摆脱了蓝色妖花的影响,还顺利找到黄泉石。 他加快脚步朝著巨石走去,同时不忘回身示意闷葫芦快跟上来。 闷葫芦盯著巨石轮廓不放,脸上竟然带著一丝笑意。 周楚回过身,心中暗道,这小子不是面瘫嘿,原来他也会笑。 快走到黄泉石下面时,周楚看到巨石下面隱约有一个人站在那里,朝自己这边挥了挥手。 这是什么人,难道也是来取幽冥刀的? 周楚快走几步,看到对方的身形,竟与闷葫芦有些相似。並且,那人身上穿著一袭红衣,一只手握著腰间宝剑的剑柄。 他纳闷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闷葫芦,同时放缓了脚步。 心中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石头下面那人,不会也是闷葫芦吧? 周楚不敢继续想下去。 如果那是其他人还好,如果他是闷葫芦,那身边这个人又会是谁? 千难万险走到这里,退回去是不可能的。 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硬著头皮去面对。克服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直面恐惧。 周楚深吸一口气,大踏步向前走。 十步。 五步。 三步。 三步之外,周楚借著月光已经看清楚那人的脸。 那分明就是闷葫芦。 这么说的话,一直跟在身边的那人是谁? 周楚握著宝剑,缓缓转头。 一直跟著自己的闷葫芦竟然不见踪影。 而眼前那人突然动了。 拔剑,跳跃,刺出,三个动作在一息之间,一气呵成。 好快的剑! 望著刺向自己面门的利剑,周楚本能想要躲避,却为时已晚。 剑刃带著罡风,从耳边经过。 周楚清晰感觉到耳边一凉,隨后一阵刺痛,耳朵边的皮肤被罡气割伤。 闷葫芦收剑回鞘,走到周楚身后。 这一剑有惊无险,但周楚只觉身上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他回身,看到地上倒著一个老太太,她张著嘴巴,两眼瞳孔扩散,分明已经身死。 闷葫芦看了一眼死去的老太太,眼中没有丝毫感情,只对周楚留下一句话: “你背著她走了一路。” 周楚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叫背著她走了一路? 闷葫芦这傢伙,不说话是不说话,一开口就语出惊人。 地上的老太太,就是刚才出现在周楚幻觉中,一直念叨“你不属於这里”的拦路者。 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到底走出幻境了没有? 周楚想开口说出心中疑惑,闷葫芦却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这些事出去再说,你爬上去取刀,我在下面等你。” 周楚强压下心中疑惑,走到了黄泉石下。 抬眼望去,这块石头並不是直立的,而是上面密密麻麻刻著巨大的晦涩符號。 近看之下,这些符號在石头上刻得极深,看起来坑坑洼洼,正好让人有地方落脚支撑。 周楚踩著符號刻痕,爬了上去。 爬了许久之后,周楚意识到不对劲。 这块石头在下面看的时候,並没有那么高。 按理来说,爬这么久,早就该爬到缝隙处。 但此时向上看去,距离缝隙还远得很。往下看,几乎已经看不清下面的闷葫芦。 周楚心里一惊,这块石头有古怪! 他在下面往上看的时候,已经將石头上的符號记了下来。 这些符號字体极大,整块石头上至多能有三十行符號。 为了验证心中猜想,周楚继续往上爬,並且在心里默默数著爬过几行符號。 一层,两层……二十九,三十,三十一! 不可能! 三十层就该爬到顶部了,这都三十一层了!哪里来的三十一层? 周楚抬头往上看,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顶部还远的很,可以说,现在一半都没到。 从进入黄泉岭到现在,每一步都走得十分不顺。 周楚停下来,开始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拦路的老太太是什么时候趴在自己身上的,为什么背著她走了一路没有感觉,直到刚才,闷葫芦刺向耳侧那一剑之后,身体才感觉到轻鬆。 如果站在石头下等待自己的那人真的是闷葫芦,那一直跟在身边的人又是谁? 那个人不是闷葫芦的话,为什么会在悬崖边救自己一命。 还有,为什么闷葫芦在这里开口说话,甚至动手杀人,都没有引来路上那些人影。 一连串疑问,几乎將他的脑子撑破。 苦思良久,抓不住丝毫头绪。 眼下的难题是,如果继续往上,不知要爬多久才能找到幽冥刀。 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一条无尽之路,永远爬不到缝隙处。 “来不及了,快往上爬!” 脚下传来催促声,把周楚嚇了一个激灵。 他低头看去,竟是闷葫芦不知何时爬了上来。 一瞬间,周楚突然想明白了。 假的! 这一切都是假的。 一路走来,跟闷葫芦相处也有两个月了。 这廝说话从来没有超过三个字,並且,他做的任何事,从来不会跟人解释。 也不会对別人的所作所为提出任何建议。 完全跟一个木头一样。 要不是他那万年不变的红衣十分显眼,別人甚至会把他当透明人一样,没有任何存在感。 而今天他的表现跟平常很不一样,不但说话说得多,而且行为也处处透露著怪异。 事出反常必有妖。 周楚猜测,从遇到拦路老太太开始,那个闷葫芦就已经不再是闷葫芦。 周楚正纠结的时候,闷葫芦已经开始往上爬。 周楚没有跟著他往上爬,脑子依旧飞速旋转。 眼下发生的种种异常,只有一个解释可以说得通,那就是现在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境。 从遇到拦路老太太开始的幻境,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如果让幻境持续下去,唯一的结果就是时间拖到天亮,最终被困在这里永远无法脱身。 那么,到底该如何破除幻境? 周楚仔细回忆进入黄泉岭后,发生的一切细节。 可以確定的是,幻境一定跟那些蓝色的妖花有关。 怪异的低语声,妖异的蓝色光亮,还有莫名的香气,这些都是蓝色妖花给人製造幻境的手段。 但是现在所处的地方,周围根本没有蓝色妖花。 现在的幻境是怎么產生的? 难道是…… 周楚心中,突然冒出一个让自己不寒而慄的想法。 第七十六章 裂石 周楚被心中冒出的想法嚇了一跳。 如果说,爬不到头的黄泉石、行为异常的闷葫芦,都是幻境中的產物。 那么,极其有可能,从踏上黄泉岭见到蓝色妖花开始,一切都是假的。 也就是说,周楚实际上仍然待在黄泉岭入口,被蓝色妖花的低语声困在原地没动。 “想什么呢,快上来啊。”闷葫芦衝著下面喊道。 周楚点点头,继续往上爬,目光死死盯住上面的闷葫芦。 他一边往上爬,一边在心中默默计算与闷葫芦的距离。 等距离足够近之后,周楚猛然发难,伸手拽住闷葫芦右腿,使劲往下扯。 本以为此举会冒极大风险。 没想到只扯了一下,便让闷葫芦直接从上面往底面摔去。 周楚等了良久,却一直未听到他落地的声音,甚至连本能的喊叫都没发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他瞪著眼往下望去,也看不到“闷葫芦”的踪跡。 “看什么呢?” 头上传来闷葫芦的声音,周楚瞬间头皮发麻。 不是摔下去了吗?这幻境太邪门了。 他故技重施,又要去抓闷葫芦。 结果却抓了个空。 对方连续往上爬了好几行。 “周楚,你要干什么!是不是魔怔了?” “闷葫芦”又开口了,不过发出的却是女人的声音。 这个声音,周楚很熟悉,是昭姬。 “闷葫芦”眼神阴鷙,嘴角诡异上翘,一开口,竟然是许渊的声音: “我当你是兄弟,你为何要害我?” 周楚连爬好几行,去追“闷葫芦”。 但对方速度显然更快,始终跟周楚保持安全距离。 最终,周楚放弃追赶。 此时天际已经显现出鱼肚白,太阳马上就要升起。 周楚也顾不得此地不可使用阳间功法的禁忌,运起真气,使出十成龙象拳功力,猛砸向面前的黄泉石。 这一击力量极大,周楚被反作用力震得直接向后飞出,身体不断向下坠落。 下面的空间似乎是无穷无尽的深渊,周楚往下坠落许久许久,都没有触及地面。 咔~咔~咔~ 一连串岩石开裂声在耳边炸响,黄泉石上出现四分五裂的纹路。 这是周楚真身境之后,第一次使用十成功力的龙象拳,没想到威力竟如此恐怖,把如此高大且坚硬的巨石都能打得开裂。 他还在持续坠落。 心里不由得產生一股莫名恐惧。 他开始害怕会一直这样在虚空中坠落下去,永远不能触底。 他耳边再次响起蓝色妖花低语的声音,和巨石开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 最后,他直接失去所有意识,昏了过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耳边再次响起闷葫芦的声音。 “醒醒,醒醒,不会真死了吧?” 周楚感觉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脸,努力睁开眼睛,一个模糊的红色身影出现,接著是闷葫芦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闷葫芦蹲在周楚旁边,伸出手指探到周楚鼻子下面,去试探鼻息。 周楚猛然起身一退,將闷葫芦推开,起身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当然是你的伙伴,还能是谁?”闷葫芦笑道。 “装神弄鬼!” 周楚一拳轰向闷葫芦,伴隨著一声龙吟声,一道蓝色龙形从他手臂冲了出来,直奔闷葫芦胸口。 闷葫芦迅速做出反应,闪身躲避。 结果只躲过了要害位置,左肩膀被龙形击中,身子直接向后飞出数十丈,才堪堪止住。 周楚暗暗惊讶,看来这廝修为不低,竟能硬接这一拳。 他正要轰出第二拳。 对方忽然跪在地上:“饶命!饶命!” 周楚不理会他,又是一记龙象拳打出。 对方这次却没有那么好运了,被一拳打在胸口,喷出一口鲜血,倒地不起。 周楚上前查看那人状况,只见这位冒充赤丁子的人开始缩小。 周楚眼睁睁看著这人从大变小,最后竟然变成了一朵花。 那是一朵和蓝色妖花形状一样的红色花朵,花瓣上的纹路凑成了一张女人的脸。 “果然是妖花!” 周楚气极,伸手想要將妖花连根拔起,踩成烂泥。 这朵红色妖花竟然自己弯下腰,像人一样鞠躬: “饶命,饶命啊,我告诉你怎么取幽冥刀。” 周楚停手:“快说。” 红色妖花向一边扭曲,直接指向黄泉石。 “这还用你说?我自然知道在黄泉石上。” “你看!” 周楚向妖花指的地方看去。 只见那块巨石裂开了许多道裂缝。 最大的裂缝里面散发出幽幽蓝光,比蓝色妖花发出的蓝光要亮得多。 “知道了,去死吧。”周楚一把將红色妖花连根拔起。 妖花极力扭动,悲呼:“我救了你多次,你为何还要杀我?从你一到这里,就中了迷魂术。几次都是我救了你!” 这句话让周楚停下手。 妖花一看有戏,继续说道:“別杀我,我帮你取出幽冥刀。” “你为什么要帮我?”周楚问道。 “因为……” 周楚不等它说完,径直走向发出蓝色幽光的裂缝。 因为用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 裂缝不大,刚好能容周楚侧身通过。 洞口湿漉漉的,周楚很容易就挤了进去。 侧著身没走几步,前面渐渐开阔。 周楚看到,在前面不远处,一把造型奇特的大刀卡在一座石台上。 蓝色幽光就是从刀身上发出的,照亮了整个空间。 妖花在周楚手中一扭,身上突然生出尖刺, 尖刺扎进周楚手掌,疼得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將妖花丟在地上。 妖花奸计得逞,身体迅速膨胀,一瞬间,竟长成有手有脚的人形。 只不过身体仍然是由花朵和花茎组成。 它先周楚一步,跑向石台: “小子,受死吧!”它伸出绿油油的枝蔓握住刀柄,奋力向上提。 尷尬的是,这把幽冥刀看起来不大,重量竟有千万钧,无论怎么用力都拔不出来。 周楚冷笑一声,飞身向前,一脚將妖花踢开。 隨后顺手去拿幽冥刀。 有妖花的前车之鑑,周楚本以为这把刀必定十分沉重,便使出十分气力去拔。 可这把幽冥刀竟然比周楚的宝剑还要轻,导致周楚用力过猛,闪了一个趔趄。 妖花见势不妙,转身就往外逃。 周楚迅速追了上去。